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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造反成功后
作者：独恋一枝花
内容简介
 陆云溪在石头村活了十六年，一朝被撞破脑袋，她想起，原来她是穿越的，胎穿。 作为一个工科女，看惯了窗明几净，吃惯了火锅烤鸭，再看自己现在这生活环境陆云溪捋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一位年轻将军来接他们，原来她爹没死，且已经造反成功当了皇帝。 陆云溪:就挺突然的！更突然的是，知道了那位年轻将军的名字谢知渊。 她想起，原来她是穿书。 她爹是草莽皇帝，她是草包公主，还是色胚，娶了三个男人，养了四个面首后，还想染指谢知渊，这本书的男主，最后逼反了他结果国破家亡，下场凄惨。 陆云溪:三个夫郎，四个面首？ 谢知渊眸光冷峻:公主殿下，您说什么？臣没听清。 陆云溪:没说什么闾砹恕Ｄ腥耸裁吹模换嵊跋焖ǖ乃俣龋? 谢知渊跟着骁王南征北战，众人都说骁王草莽出身，大字不识，不堪大就。可骁王救过他的命，又帮他报了家仇，是个意气之人，他愿意追随他，奉他为王。 骁王说他有个小女儿，长得像他，且是个有福的。证据就是自从她出生，他就如有神助，最后更当了皇帝。 他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花烂坠，想把她嫁给谢知渊。 谢知渊:他什么都能答应骁王，唯有婚姻大事，他不能屈从。 后来，公主，求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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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好色的草包公主？……
螺蛳粉、炒螺蛳、螺蛳汤……陆云溪看着小溪里那几个尖尖圆圆的螺蛳，脑中冒出这些东西，陌生又清晰，那来自她现代的记忆。
没错，她穿越了，而且是胎穿，在这山沟里活了十六年，磕到脑袋，才想起这些。
要不要抓一点螺蛳回去？这小溪清澈，里面的螺蛳肯定鲜美，拿猛火爆炒，再放点辣椒孜然，那不得香得舔手指头？
想到此处，陆云溪已经咽口水了。可是还是放弃了，没有盐，再好的螺蛳，也没了味道。
十年战乱，她所处的地方为晋国腹地，虽然没有太大的兵乱，但各路反王切断了各处交通要塞，他们这里缺盐缺的厉害。
盐价一路高涨，甚至有时有钱都买不到盐，大家只能每日吃淡食。
盐是百味之王，没有盐，再好的东西也没了味道。而且人缺盐，就会恶心想吐，浑身无力，那滋味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也怪不得之前她会滑倒了。
缓了好一阵儿，陆云溪终于觉得好受了些，站起了身。
她觉得，她的当务之急是弄点盐来吃，不然真的要死人了。
盐，作为一个工科女，她倒知道盐怎么来的，无非就是海水晒盐、井盐、湖盐、岩盐，工艺不复杂，却极其依赖资源。她所处的这个地方，离海甚远，也没听说有盐湖。井盐跟岩盐，那都埋在地下，半点没听说过，怎么弄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来，还是想办法多赚钱，或许能买到些食盐。
陆云溪决定先上山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一些值钱的药草。
“妹，你在这里！”一个急切的声音，随即，一个少年跑过来，停下，一边叉腰大喘气，一边道，“娘让我叫你回去，说有大事。”
少年叫陆云川，是陆云溪的三哥，皮肤有些黑，眼睛却异常明亮。
“什么大事？”陆云溪问。这时节，家里能有什么大事？她好不容易才上了山，可不想空手回去。
“莫不是大嫂有了身孕？”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这倒是一件喜事。大嫂跟大哥成婚三年了，一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有，村里都有人说闲话了。
陆云川赶紧摆手，“不是。”
“那还有什么大事？”陆云溪失望道。
“好像是一封信。哎呀，你回去就知道了。反正娘让我叫你回去，十万火急。”陆云川说着，拉着陆云溪就往山下走。
“慢点，慢点，我头晕。”山间是陆云溪渐渐消失的声音。
此时，不远处的山路上来了一队人，他们全做商旅打扮，仔细看却暗藏兵刃，气势也跟普通商队十分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跟一个少年。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十分跳脱的模样。
忽然，他从旁边的一条山路窜出，手里拎着一只兔子，对那青年道：“小叔，中午吃烤兔子如何？”
青年看了看他手中的兔子，“马上到石头村了，安分些。”
说起这个，少年就来气，“小叔，现在咱们拿下了京都，正是攻城掠地建功立业的好时机，陛下却派咱们来这里……”
“慎言！”青年打断他的话。
少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撇了撇嘴，然后打马来到青年身边，忽然贼兮兮道：“小叔，听说陛下想把他女儿许配给你？”
青年扭头看向他，冷了脸。
少年讨个没趣，但还是道，“陛下说他女儿像他，我的娘，陛下那模样，若真像他，那姑娘还能看吗？”
青年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继续向前。
“小叔，你真要娶她？”少年追着不死心问。所有人都知道，他小叔对陛下最为忠心了。想当初，陛下只不过一个草莽，手下不过千人，马匹才过百，在他小叔加入后，百战百胜，这才在中原有了一席之地。
后来，他小叔更是领兵南征北战，数次挽救陛下于危难时刻……
那些个诸侯反王，谁不想得他小叔这样一个良将相助，都曾拿重金高官许诺于他，可他半点不动心，最终辅佐骁王，率先拿下了京都。
少年觉得，他小叔大概会娶那个丑姑娘了。一想到他小叔这样丰神俊朗的人，要娶那样一个姑娘，他就替他小叔觉得糟心，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打马向前。
此时，陆云川已经背着陆云溪回了家。虽然都吃淡食，但陆云川身体好，路上他看陆云溪喘得厉害，就把她背到了背上。
到了家，家门紧闭，陆云溪真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年头战乱不止，难道终于打到他们这里了？那是不是要跑，又该往哪里跑？
陆云川敲门，一个妇人打开门，小心往外张望。
“娘。”陆云川叫。
妇人陈氏，正是陆云溪的娘，年近四十，脸上有些皱纹，却十分干净利落，她一把将陆云川拉进院子，又关上了门。三间瓦房，一处小院，这就是陆家。
正屋中，陆家人都在。坐在中间的是陆婆婆，陆云溪的奶奶，左边站着陆云溪的大哥大嫂，右边站着她二哥。
众人见陈氏进来，都看向她。
“到底怎么回事？”陆婆婆率先问。最近村里人都传，要打仗了，她也害怕。没等陈氏回，她又道，“若真是打到咱们这里了，你们快跑，不要管我。”刚才她就想过了，她腿脚不好，跑不掉的。
她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兵乱，那些乱兵闯进村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抢完就烧，可比土匪还狠。
不能留在这里了，要快跑，快跑，说着，她就要起身。她屋里还有些钱，给孩子们带上，快走。
“奶奶，要走我们一起走。”陆家大郎陆云霄说。
“对。”二郎陆云霆道。
“糊涂。”陆婆婆气恼道。
“奶奶不走，我也不走。”陆云川放下陆云溪坚定道。
众人还要争执，陈氏却道，“我们是要走，却不是逃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氏拿出一封信，刚要解释，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这敲门声就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让大家的心都紧紧一缩。
“我去开门。”陈氏往外走。
“娘，还是谨慎些……”陆云霄道。
“我跟你去。”陆云川却跟着陈氏出了门，并随手拿起了院中的镰刀。若真有歹人，他叫他们来的，走不得。
陈氏到了门边，站定脚，低声问，“谁？”
“来接你们的人。”外面一男声道，声音沉稳冷峻。
“可有凭证？”陈氏问。
门缝处塞进来一只皮质手套。那手套有些年了，破旧斑驳。陈氏却死死盯住那只手套，忽然抢过来放在眼前仔细观看，然后低咽出声，眼中满是泪水。这手套正是她给她夫陆天广做的。
“门外是谁啊？”陆婆婆在屋里不放心地问。
陈氏赶紧擦干眼泪，打开了门。只见外面站了一个青年，一个少年，不远处还站了一队人。
“快进来。”陈氏说着，让开位置。
青年也不耽搁，率先进门，随后所有人都进院，小院中一下站满了人。
陆婆婆等人此时来到屋门口，看着这一院子人惊讶不已，这是？
青年却突然跪倒，“臣谢知渊奉陛下命，迎太后、皇后、诸位皇子、公主进京。”他身后，所有人跪倒，整整齐齐。
陆婆婆等人都懵了，到底怎么回事？做梦呢？太后，皇后，皇子，公主，谁啊？
陈氏虽然激动，还有理智，对陆婆婆道，“娘，你看看那封信，看完你就知道了。”
陆婆婆不识字，她把信给陆云霆，让他念给他听。
陆云霆念了起来，越念，众人越惊讶。
陆云溪脑中则爆炸了一样。
刚才听见那青年自报家门，她忽然明白，她不是胎穿，她是穿越书了！
这是一本她无聊时看的书，书讲的是晋朝末年，皇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纷纷揭竿而起。男主谢知渊被草莽皇帝陆天广所救，便跟着他一起打天下。
当然，这是书的背景，书开始时，陆天广已经当了皇帝，男主位极人臣。
陆天广，就是她那消失了十年，据说去贩卖茶叶，却一去就杳无音讯的爹。
她，陆云溪，就是书里的草包公主，从小生长在穷凶僻壤，忽然当了公主，可比穷人乍富作多了。什么挥金如土、穿金戴银、颐指气使，这都没什么。
主要她是个色胚，看中了男主谢知渊。
男主恶毒女配能染指的吗？
皇帝要给两个人赐婚，男主不从，草包公主只能先忍着，并发泄似地娶了三个夫郎，养了四个面首，其中一个夫郎更是男主的亲侄子。
然后她还是放不下男主，一边用不堪的办法折磨男主的侄子，一边用种恶毒且愚蠢的办法想把男主弄到手。
终于，她逼反了男主，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而男主，当然跟女主一番爱恨波折以后，过上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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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进京
呸！想到如此脑残的剧情，陆云溪气得脑瓜仁都疼。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朝那人看去。
是一个少年，跪在谢知渊旁边。少年剑眉星目，长相跟谢知渊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谢知渊跪在那里，沉静如山，少年却如风一般，不太安分。
这就是谢知渊的侄子谢珩吧？托那本书的福，陆云溪知道谢家的事。
谢家本是晋朝的世家，谢知渊的爹曾任工部侍郎，为官十分清廉耿直，这在当时的官场是格格不入的。那年江南洪水决堤，根本与谢侍郎无关，皇帝却听信小人谗言，让他当了替罪羊。
谢家被抄家灭族，一夜流尽鲜血。
不过谢知渊没死，他被忠仆救了出去，后来被陆天广所救，便开始跟着陆天广打天下。
大概就在去年，谢知渊遇见了谢珩，这才知道谢家还有人活在世上。
谢知渊是谢老夫人最小的儿子，谢珩是谢家大郎的遗腹子，古代成婚早，所以谢珩虽是谢知渊的侄子，却只比他小了四岁。
书里，谢珩对谢知渊满是孺慕之情，谢知渊也对谢珩爱护有加，所以当谢知渊拒不接旨娶草包公主，皇帝要把他关进大牢的时候，谢珩站了出来，跟草包公主成了亲。
可惜草包公主要的始终是谢知渊，所以婚后仗着公主的权势，变着法羞辱折磨谢珩，还专挑谢知渊在的时候做，可想而知谢知渊的反应。
最后，草包公主砍断了谢珩的手脚，让他生不如死。谢知渊去见陆天广，要求严惩草包公主，说什么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陆天广却因亏欠女儿太多，为草包公主开脱，谢知渊终于跟陆天广决裂。
好狗血啊，陆云溪心中感叹。当时看书的时候，是以女主视角看的，那时只觉得这个草包公主好变态，现在自己成了这草包公主，只想骂这是什么垃圾剧情。
心中气恼，感觉到谢珩还在打量自己，眼中有些嫌弃，陆云溪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肯定觉得她配不上他小叔，谢谢，她也并没有要嫁给谢知渊的意思。
谢珩确实觉得陆云溪配不上他小叔，陆云溪吧，长得其实并不像骁王那样粗犷，甚至说模样还挺清秀漂亮的，尤其瞪他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好似玉石一样晶亮，可他小叔轩然霞举，惊才风逸，不似凡人，岂是她这样一个丫头能肖想的。
他以前也想过，他小叔应该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大概仙女那样国色天香、气质卓绝之人才可以吧！
想到这里，他又替他小叔不平起来。
陆云溪看在眼中，心中磨牙，小子，算你好运，她没有折磨人的喜好，不然按书里的，你早倒霉了。
不想再看谢珩，陆云溪看向谢知渊。
其实她早就注意他了。没办法，有些人就是那样，只站在那里，就好似鹤立鸡群一般，让你想不关注都难。谢知渊就是这样的人。从他进门，虽然他什么都没做，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
流畅的脸型，眉如苍翠，眼若寒潭，唇如朱丹，尤其一身杀气，隐忍不露，如美人遮面，让人想要窥探又心生惧意。虽跪在那里，却半点不显卑微，如山如刃。
站在陆云溪这个角度，能看见谢知渊优美的下颚轮廓及微微上扬的眼角，俊美得让人拍案叫绝！
怪不得书里的草包公主喜欢他，想要他，陆云溪的心也跳快了一下。但她很快收回视线，去看陆云霆手里那封信。
而就在陆云溪收回视线那一刻，谢知渊的眉峰动了动。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口，其实周围一切尽在他眼中。陆云溪自然也是！
那封信是陆天广派人送来的，简单说了他这些年的境遇，最后说他打下了京都，让陈氏他们跟谢知渊回去跟他团聚。
陆天广没什么文化，这信应该是他口述的，可能写信时他十分激动，这信东一句西一句的，陆云溪费了点时间才看明白。
但也显得这信十分可信。
陆天广在陆云溪六岁时就离家走了，陆云溪对他有些印象，但也不多。唯一记得的是他胡子特别多，特别硬，扎在她细嫩的脸上让她不太舒服。还有什么呢？陆云溪想不起了。
那么，她爹陆天广，真的没死，还当了皇帝？也就是说，以后她就是公主了？公主啊，以前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当。
“这是真的？天广没死？”陆婆婆激动问谢知渊。
“是。”谢知渊回答。
众人有一万个问题要问谢知渊，谢知渊却道，“这里还不安全，请诸位快些跟臣回京，路上臣会解答一切。还有，为了诸位的安全，恐怕要委屈诸位扮做普通百姓。”
扮做普通百姓？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百姓啊！哦，好像不是了？众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谢知渊说得对，他们得赶紧走。
“快，快收拾。”陈氏催道。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陆婆婆住正房，一进门，就能看见房间左边摆着香案，上面放着一个牌位，“夫陆勇之灵位”。陆婆婆用手摸着那灵位，顿时红了眼圈。也不收拾东西，她坐在了灵位旁边，又哭又笑。
“混蛋，你死那么早，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当初我就看你身体强健，才嫁给你的，谁想到你如此短命。咱们天广倒是继承了你那好体格。你知道吗？他没死，还当皇帝了！你肯定不信对不对？我也不信。
你们老陆家，八代贫民，还有这运道？
你在下面可要好好保佑天广他们知道吗，不然我下去跟你没完！”
“娘，还是快收拾东西吧。”陈氏跟陆婆婆住一间房，等陆婆婆说完，才小声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陆婆婆拉着陈氏的手说。
陈氏摇了摇头，她不辛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家有三个儿子，依次是陆云霄、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是家里最小的女儿。
陆云霄已经成婚，跟妻子柳氏住在偏房里。
坐在桌前，陆云霄连喝了三杯水，仍然不敢相信刚发生的事是真的，他爹，那个记忆中有点模糊，说话粗鲁的人，当皇帝了？怎么可能！
皇帝都该是金尊玉贵的，那可是天子，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他爹？天方夜谭！
旁边柳氏坐在那里，不停地绞着一条已经发白的粗布手绢。
她没见过陆天广，外面又有谢知渊等人，她倒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草莽英雄，以前也不是没有。就像汉昭帝，还卖过草鞋，蜀高祖曾以偷驴贩盐为业，被人称为贼王八呢。
她不想这些，她只想自己。他们马上要走了，这里或将起战乱，要不要求相公带上自己娘家人一起走？
可当初自己爹看不起陆家，自己执意嫁给陆云霄，两边闹得很难看，相公虽然嘴上没说，对自己爹是十分不满的。
他会答应吗？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是自己能给陆家生个一男半女就好了。
旁边的耳房里，住着陆云霆跟陆云川。
陆云川翘着脚躺在一张破床上，问，“二哥，你说爹真当皇帝了？”
陆云霆收拾着他的书，每一本都爱若珍宝。常年战乱，连科举都取消了，天下读书人哪里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很多读书人都把书抛在了一边，他也曾想放弃过，幸亏没有。
他这些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二哥，我问你话呢。”陆云川又喊。
“应该是。”陆云霆哑着嗓子回。
“真是啊？那我以后就是皇子了。”陆云川晃着脚，似乎已经看到了以后的美妙生活。
另一边的耳房，陆云溪住在这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间土房，地坑坑洼洼，墙面风大了会掉土渣，一张掉了漆的木床，没有桌子，只有一个小板凳跟一个破旧的木箱。
床褥也是旧的，窗户上的纸都发黄了。
以前她并没觉得这环境不好，要知道，村里很多姑娘都羡慕她呢，能自己住一间房，过年还能做一套新衣服穿……可是有了现代的记忆再看这里，哪哪都觉得别扭。
她想念现代的窗明几净，想念现代的火锅烤鸭……
但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她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想要什么，自己努力就行了！工科女，从来都是靠自己的。
心情舒畅，她推开窗户，让屋里更加亮堂，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能带的都带上，古代没有汽车飞机，这一路上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天下还没平定，越往京都走越乱，尽量带足所需要的东西吧。
她打着包袱，就看见外面一个人探头探脑，不是谢珩还是谁。
开始她没想理他，可他总在那里转悠，陆云溪瞥了他一眼道，“有事？”
谢珩一本正经地走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
“有事就说。”陆云溪道。
“诶，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谢珩仰起头，“我小叔是不会娶你的。”
少年身姿挺拔，微扬下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这话很突兀，陆云溪却懂了，笑问，“你小叔让你来说的？”
谢珩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娶我？”陆云溪反问。
“你，你，你不害羞！”谢珩气恼，你了两遍，却只说了这么一句。寻常姑娘，怎么会把娶、嫁挂在嘴边。
陆云溪笑了，“是你先说的，你都不害羞，我为什么要害羞？”
谢珩被哽住。
陆云溪不想逗他了，想让他离开，忽然，她看见外面一片衣角。那衣角青色绣着云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人……
忽然，陆云溪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你小叔的。等进了京，我就会跟我爹说。”
谢珩被她搞懵了，“你说的是真的？”
“怎么，还让我发誓不成？”陆云溪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说的确实是真的，谢珩心中有种明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问，“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小叔？我小叔文武全才，战功赫赫，又英俊潇洒。你不知道吧，那天京城，晋帝带着人出降，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听我小叔，想把贵女嫁给他。”说起这个，谢珩脸上满是自豪。
“他挺好的，那我就要嫁他吗？”陆云溪笑容渐渐冷却。见外面那片衣角已经消失，她继续低头收拾包袱，不再理会谢珩。
刚才那片衣角的主人应该是谢知渊，她这么说，就是要让他放心。书里可写了，谢知渊十分感念骁王的救命之恩，什么都可以听他的，唯有婚姻大事，他不能从命。这也是一切纷乱的开始，她现在就要将它扼杀在萌芽里。
谢珩站在那里，看着陆云溪那纤细的背影，怔了良久，扭身而去。
他走后，陆云溪停下了动作，坐在那里。
她其实还不确定，刚才她说的话是否会管用。她不强迫谢知渊，可别忘了，这是一本以女主为主角的书，书里的女主是晋帝的明月公主。这位明月公主，人如其名，就如同九天明月一般皎洁美丽，是晋国第一美人。
书里，男主肯定是喜欢女主的，愿意为她去死，还有男二，默默守护女主，甚至她的三个哥哥，也跟女主纠缠不清……女主的魅力简直无可抵挡。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很快收拾好东西，由侍从护卫，朝京都而去。

第3章 食盐
“老夫人，今天先忍耐一下，等到了林城，我们买几辆马车。”谢知渊对陆婆婆说。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破牛车被护在一众人中间，看起来有些奇怪。破牛车是村里唯一一辆车，谢知渊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此刻牛车上坐着陆婆婆、陈氏、柳氏、陆云溪四人。
至于陆云霄三兄弟，牛车坐不下，他们去学骑马了，半天下来，也学得有模有样。
“不要紧，我受得住。”陆婆婆摆手道。
“咱们要进城吗？现在城里安全不安全？”陆云霄打马过来，皱眉问。
“现在北边到底是何情况？”陆云霆也过来问。他们这里就是京城北部，晋国腹地。
“骁王攻下了京都，率先称帝。南边大半领土都是我们的了。北边，晋帝投降，如今被禁在京中，陛下已经派出三路大军攻打北部，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拿下北部。”谢知渊回。骁王就是陆天广以前的称号。
“北边挺大的，民风彪悍，能拿下吗？”陈氏问。
“肯定能啊。晋朝本就气数已尽，现在我们有晋帝在手，拿下北边，如探囊取物一般。”谢珩说完，似有些遗憾。这可是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大军一过，如风卷残云。
他只恨自己资历不够，不能领兵前去。他小叔倒是可以去的，谁想到却别陛下派来做这个差事。他都替他小叔不值，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些硬仗都是他小叔打的，现在桃子熟了，摘桃子的人却变了。
谢知渊扫了谢珩一眼，示意他噤声，陛下让他来，是信任他。况且，他也不需要那些战功。
谢珩缩了缩脖子，他不要，他想要啊。
“也就是说，这路上不安全？”陆云霄追问。
“确实要小心一些，或许会遇上一些逃兵。还有就是尽量少去城镇，晋国虽要亡了，可也有一些忠烈之人，若是为我们的身份曝光，就麻烦了。等遇见北伐的大军，我们就该安全了。”谢知渊解释道。
“那明天我们还去林城？”陈氏问。
“一路上路途遥远，必须要准备些东西。”谢知渊回。
众人明白，又问谢知渊各种问题，慢慢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了解，只盼着快快平安到京城。
傍晚，众人决定在一条小溪边歇息。
陆婆婆年纪大了，停下便躺在牛车上歇息，陈氏则心情不错地看着侍从埋锅煮饭。刚才她旁敲侧击，从谢知渊那里打听到陆天广这些年在外面没找其它女人，总算他还有良心。
闲了，就有其它心情了，她发现陆云溪在往左边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谢知渊跟谢珩两个人拎着几只山鸡兔子回来，谢知渊身量略高些，头发高高束起，穿一身青衣，更显身材颀长。
谢珩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也是少年俊逸，就是年纪小了些，不够稳重。
陈氏立刻有了想法，她拿一壶水到陆云溪身边，低声问，“云溪，你觉得谢知渊如何？”她早想给陆云溪物色一门婚事了，十六岁，可不小了。再晚点，好男人都被别人抢走了。
只可惜村里那些人，她都看不上，更别说她的云溪了。
这谢家叔侄，可正经不错。尤其谢知渊，这一路上，她观他行动说话，都是出挑的。
陆云溪在想别的事，就顺嘴回应，“挺好的。”
“你也觉得好？”陈氏喜不自禁。
“嗯。”陆云溪应完，感觉不对，看向陈氏，她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我帮你问问，看他成亲了没有。”陈氏道。只要没成亲，他就是她的女婿了！
陆云溪都惊了，她真是这个意思，可别啊！“娘，他挺好的，但我跟他不合适。”她急忙道。
“怎么不合适？”陈氏不解。
“就是，就是……”陆云溪当然不能说出原委，憋了一阵儿，道，“我不喜欢他，对他没感觉。”
“这么好的人，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陈氏惋惜。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陆云溪坚持。
陈氏见陆云溪不似说假，只能感叹陆云溪跟谢知渊没有缘分了。但大的不行，“那你觉得谢珩怎么样？”她心中又升起希望。谢珩其实也不算小了，跟陆云溪一个年纪，两个人或许有话题。
“娘……”陆云溪无奈，能别给她塞男人吗？她还小呢，“二哥还没娶亲呢！”知道劝也没用，她只能转移陈氏的注意力。
这戳中了陈氏的心事，陆云霆的婚事也是老大难，给他说这个不同意，说那个也不同意，也不知道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对了，到了京都，或许有合适的。
他们俩的说话声音不大，别人或许没听见，可谢知渊跟谢珩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见陈氏说陆云溪跟谢知渊的事，两个人没什么反应，等听见陈氏问陆云溪谢珩怎么样，谢珩的脸顿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陆云溪不想再听陈氏说那些，来到小溪边。
兔子跟野鸡烤上，旁边的锅里煮上饭，晚饭就是这些了。
陆云溪又看见小溪里的螺蛳，决定晚上加道菜。
“陆云川，陆云川。”她喊。
陆云川还在练习骑马，马啊，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跟现代的跑车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以前家里没有，他只能想想自己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现在有了机会，他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马上。
“叫三哥，什么陆云川。”陆云川打马过来，对陆云溪哼道。
陆云溪才不管他，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我想吃螺蛳。”她指着小溪里的青色小东西道。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陆云川嫌弃，他们这里，并没有吃螺蛳的习惯。小小一点，全是壳，能吃吗？
“我想吃，好吃的。”陆云溪软声道。其实这小溪不深，若是无人，陆云溪自己就下去摸了，现在只能叫陆云川来。
陆云川没办法，下马帮她摸螺蛳。谁叫陆云溪最小，又是妹妹呢，他不疼她疼谁！
旁边谢知渊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想派人帮陆云川，陆云川却制止了，还是他自己来。
于是，未来的三皇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赤着脚一颗一颗的给陆云溪摸螺蛳。
陆云溪在岸边看着，不时给他加油鼓劲，夕阳斜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螺蛳的生长十分依赖水质，像这种人迹罕至的山间小溪，溪水清澈甘甜，这里长得螺蛳也最为鲜美。
陆云溪其实想吃炒螺蛳，可奈何没有孜然辣椒，只能做螺蛳汤。
螺蛳汤可能吃过的人不多，大家吃得比较多的是螺蛳粉，用螺蛳做汤底，里面加入酸笋、木耳、酸豆角等调味，酸辣鲜美。螺蛳粉的酸臭味，也来自于里面的酸笋等东西，鲜味则来自螺蛳，可见其味道。
螺蛳加盐，让它吐掉肚中的泥沙，再斩掉尾部，就可以做汤了。
螺蛳大骨汤，汤中极品，真可以鲜掉人的眉毛。
现在没有大骨，陆云溪用了些鸡肉替代，不一时，空气中便满是独属于贝类的鲜美味道。
“好香啊！”陆云川围着那锅汤不停打转，急得抓耳挠腮，嘴里还说着，“妹，以前怎么没见你做个这个汤？”要是早知道螺蛳这么好吃，他早就去抓了。
陆云溪也是刚恢复现代的记忆不是，但却不能说，只道，“有螺蛳，没有盐，能好吃？”这次他们吃得盐，可是谢知渊带来的。
“也是。”陆云川特别好哄，或者他的心思全在那锅汤上，便没再问陆云溪。
说起盐，陆云霆对谢知渊说，“北边缺盐缺的厉害，有的地方一斗盐能卖到五百文，有些地方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盐，百姓苦不堪言。可有解决之法？”
“等收复北边，南盐北运，情况应该会有好转。”谢知渊这一路走来，也知道北边没盐的苦，回道。
“盐还是太贵了。”陈氏感叹。她管家事，以前没战乱的时候，买一次盐也肉疼，何况现在。
众人沉默，盐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现在南边的盐主要产自哪里？还有，北边就一点盐没有吗？”陆云溪忽然问。
这件事只有谢知渊知道，“那边主要是海盐，海水晾晒以后可以制成食盐。但咱们永晟国沿海的领域并不多，适合晾晒食盐的地方就更少了。盐、铁都是关系到国家命脉的东西，若是向其它国购买，也很困难。
北边也不是没有产过食盐，《北陵记》中记载，陵城附近曾有盐井，可以打上卤水，制成食盐。可是后来卤水越来越稀薄，最后更是一滴也没有，那些盐井就废弃了。”
陆云溪却听得心中一动，陵城，以前是有井盐的。
井盐就是打一眼井，将地下的卤水取上来熬制成的盐。而地下卤水的形成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数亿年前，海水或者含有盐的湖水蒸发形成卤水，第二阶段，随着地质的封存和迁移，这些卤水被封存到地下，形成卤水层。
由此可以看出，卤水层只要存在，必定是大量的，就像四川的盐井，从秦国开采到现代都没开采完，陵城的盐井怎么会干枯？可能是开采技术不行，浅层卤水没了，或者根本没开采对地方。而这两种，只要她去看，都能解决。
到时陵城必定能生产出大量食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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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银百两
“有地图，不，舆图吗？我想看看。”陆云溪压着激动，问谢知渊。
谢知渊还真有，他拿出一卷舆图也就是地图给陆云溪看。
这地图很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精品了。通过地图，陆云溪对现在的朝代以及时局有了更直观的掌握。她爹现在建立的国家叫永晟朝，上一个朝代叫晋国。
这个时代是架空的，时局有点类似华夏五代十国时期，十分混乱。晋国周围有四个国家虎视眈眈，后来各路人马起义，厮杀数年，最后剩下三股势力，都在南方，各自称王。
她爹的势力率先杀入京都，但两位两股势力或许并不甘心。
这时局，可并不太好，内忧外患，怪不得她爹以前没接他们去团聚。
这些倒不用管，按书里的，他爹会拿下北部，稳住永晟朝的。虽然很快就会被男女主推倒……
想眼前的，她一路看，终于找到陵城，它就在离此五百里的地方，他们这次去京都，还能经过那里。
陆云溪思绪跳跃，谢知渊却看着她的侧脸眸光闪动，她在想什么？
晚饭的螺蛳汤获得了一致好评，尤其陆婆婆，她年纪大了，就爱喝这汤汤水水的。坐了半天马车，她本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却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碗饭，精神好了很多。
第二天众人出发，一个时辰后就到了林城。
林城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消息自然灵通，此刻城门口把守极严，百姓都神色匆匆，偶尔交谈，也都压低了声音，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众人不能一起进城了，最后决定谢知渊、谢珩带着陆家兄妹还有几个侍卫进城，置办完东西立刻离开。
其实大家不想让陆云溪去的，可陆云溪有自己的打算，偏要去，陆婆婆等人拿她没办法，只能让他去，并叮嘱谢知渊，一定要保护好她。
进了林城，直奔西市，那里能买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林城不愧是大城，西市店铺林立，里面的商品也琳琅满目。
陆家兄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新奇不已。
为了节约时间，大家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天香茶楼碰面，便各自去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每人带了两个侍卫，谢珩跟着陆云川，轮到陆云溪，就只剩下谢知渊了。
谢知渊站在陆云溪身前，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很有压迫感。
陆云溪不太喜欢跟他单独相处，书里那些事虽然还没发生，但还是让她不自在。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我自己随便逛逛。”陆云溪说。
“我的事就是保护你。”谢知渊说，声音清冷。
“这林城看起来挺安全的。”陆云溪回。她知道，按书里的剧情，她肯定能平安到京都。
谢知渊看着陆云溪，眸色幽深，“你在怕我？”
陆云溪抬头，直视他，诘问，“你会怕一只癞蛤蟆吗？”她的意思，她只是膈应书里的剧情。
谢知渊挑眉，癞蛤蟆，他吗？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人家讨厌了？
陆云溪刚才只是下意识打了个比喻，说完看见谢知渊的反应，才想起这癞蛤蟆还有其它意思。尤其在她爹之前想把她嫁给谢知渊的情况下。
解释？算了，以后他离她远远的就行了。
她审视着谢知渊，想看他如何反应。
谢知渊并没什么反应，只是眼尾颤了两下，如同蝶翼。随即他让开道路，请陆云溪先行。
果然心思深沉，陆云溪径自往前，把谢知渊当空气。
转了两条街，买了一些日用品、衣服等物，陆云溪来到一家铁匠铺子前，据前面杂货店掌柜说，这铁匠铺子是林城最大最好的了。
果然，这铁匠铺子生意十分红火，客人络绎不绝。
陆云溪迈步走入。
铁匠铺子后面有院子，那边有阵阵热浪，应该是打铁的地方。铺子左边有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铁器，小到铁针，大到铁锅、铁犁，应有尽有。
“姑娘，想买点什么？咱们这里都有。如果没有合适的，咱们这里还能定做。”一个伙计招呼陆云溪。
“我先看看。”陆云溪拿起一把铁铲仔细观看。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怎么样，要知道盐井开凿，所用钻头极其重要。普通的铁，在卤水中很快就会锈蚀。
铁器的好坏有两个评价标准，一是铁器的碳含量及杂质含量，二是铁器的制造工艺，而后者又会影响前者。
最好的铁应该就是钢了，不生锈，又兼具柔韧与强度两个优点，做什么都好用。
随后是熟铁，最次是生铁。
当然，钢还有等级，比如不锈钢、合金钢等，但以这个时代的冶铁水平，陆云溪根本没想过能做出来。
而铁的制造工艺来说，锻造的会比铸造的质量好很多，所以有千锤百炼之说。
陆云溪用手指敲了敲手中的铁铲，锻造的，熟铁，算是不错的铁铲了。
放下铁铲，她又拿起一把菜刀，这刀铁质更好些。
随即她来到一个铁锅前，只看了一眼便走开了，铸造的生铁锅，做饭都嫌生锈太多。
就这样，她将店铺里的铁器看了个遍，弄得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姑娘，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姑娘，可是看不上我店里的东西？”这时一个粗声说。
陆云溪一转身，见是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一样。
“老板。”伙计看见壮汉，迎了上去。
这大汉就是这铁铺的老板了，邓家祖传的打铁手艺。
大汉声音不小，顿时引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来。
陆云溪现在穿一身粗布麻衣，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耳朵上的两个小小银饰，怎么看怎么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那种。
这位铁匠铺的邓虎，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众人能料见，接下来这姑娘被吓哭的场面了。
陆云溪打量了一下大汉，却道，“确实看不上，可还有更好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姑娘说什么？邓家铁器在林城可是响当当的招牌，她说她看不上？
这下好了，邓虎可能真要发飙，他可是最自傲自家手艺，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的。
邓虎果然捏紧了拳头，怒目瞪着陆云溪，他觉得她就是来找茬的。
这时陆云溪却拿起旁边一把小刀，说，“我想要比这个更好一点的。”
那小刀只有一掌长，灰扑扑的，在架子角落里摆着，一点也不起眼。
邓虎却忽然收起了怒气，惊疑地看向陆云溪，那小刀确实是他店里铁质最好的铁器，刨除陆云溪运气好，随便就拿到了它，就是她真的懂，她是个行家！
“有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云溪却想走了，她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
邓虎站着没动，似在思索。
陆云溪转身想走。
“等等。”邓虎出声，随即，他转到柜台处，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布包，对陆云溪说，“你看这件如何？”
陆云溪顿住，往他手里看去，眼前顿时一亮，这匕首才像样。
她走过去，仔细观察那匕首，只见那匕首古朴大气，转动间寒光氤氲，材料好，技术更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匕首是你打的？”陆云溪问。
“不错。”邓虎满是自豪。看来，陆云溪确实是个识货的。
陆云溪记住他了，等她以后弄盐井，若没有合适的铁匠，可以来找他。至于这匕首，“多少钱？”
“白银百两。”邓虎道。
围观的人听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银百两，邓虎疯了不成？
邓虎却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竖子，懂什么，要是他们想买，就算白银百两，他也不会卖给他们的。也就今天，碰上陆云溪，他才舍得把这匕首拿出来。
就这匕首，不知道多少贵人想要，而他这么多年，也这锻造成一件而已。
好的兵器，以为是大白菜啊，那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
陆云溪也吓了一跳，多少？白银，百两？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银子。这匕首是挺好的，但在她看来，也就那样，不是非买不可。
她尴尬地笑笑，将布包卷上，递还给邓虎，转身往外走。
“我这里有钱。”旁边传来声音，是谢知渊。他以为陆云溪没钱，所以不买。
陆云溪却没理她，她是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她走得干脆，邓虎也愣住了，他以为陆云溪是个识货的，必然会买他的匕首呢，现在这……
“你不要？”邓虎怔怔问。
“没那么多银子。而且我也不想买匕首。”陆云溪说。百两白银买这把匕首，真不值得。若是能买邓虎这个人，她还能考虑一下。
邓虎沉下脸，他觉得陆云溪还是在耍他。
这时，一个低沉男声道，“这把匕首，我买！”话音一落，众人分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男人一身黑色华服，上绣金纹，头戴玉冠，贵气逼人。
而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侍卫样的人，个个身姿挺拔，气质彪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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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霍今野此人
“你要买？”邓虎看向男子。
男子一挥手，立刻有侍卫抬进来一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银光闪闪，夺人眼球。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还真有人拿这么多银子买一把匕首。
陆云溪也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便停了下来，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邓虎还是见过世面的，他问男子，“你是？”他世代居住在林城，竟不知道林城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我姓霍。”男子道。
邓虎更疑惑了，林城有世家姓霍的吗？
男子却拿起那把匕首仔细打量起来，然后赞道，“好锋利的匕首。”随即他问邓虎，“这匕首是你打造的？”
“是。”邓虎回。
男子目光浮动，“我有一笔更大的交易想跟你谈。”
“什么交易？”邓虎问。
男子却没说话，只把玩那把匕首。
邓虎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私下里跟他谈。犹豫片刻，他伸手道，“霍公子，这边请。”
随即，他们就去了后院。
众人没想到是这种结局，也不知道他们要谈什么，但大家一致认为，邓虎这是交好运了。那贵公子一看就有钱的很。哎，怎么好运都是别人的，他们怎么没有。
散了散了。
“这位霍公子应是有备而来。”谢知渊在旁边说。
陆云溪点点头，确实，不然谁会出门带着那么多银子。
“千金买马骨。”谢知渊评价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位霍公子刚才这么高调的拿出那百两白银，就是先声夺人，展示自己的财力。而他想要的，自然不仅是那把匕首。
陆云溪皱了眉，感觉不太高兴，她还看上了邓虎的手艺呢。只是想着他们现在不方便，才没跟邓虎多谈，想着以后再来，竟被人捷足先登。
怎么办？冲进后院，把邓虎抢过来？邓虎是人，不是货物。
况且她现在不宜多事。
不然算了吧，邓虎的手艺是好，但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转身，陆云溪离开，进了旁边一家成衣铺，准备买两件衣服。这一路去京都，他们要装成百姓，但有那么多人护送的百姓，怎么也该是有钱的富户，她穿这身粗布衣，显得太不协调了。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以前在石头村，能买到的布料都是些粗料，陈氏手艺再好，也做不出什么好看的衣服。
这林城就不同了，有绢有纱，有绵有绸缎，各种布料颜色比现代的还自然瑰丽，做成的衣服也好看。
陆云溪一眼挑中一件淡蓝色的裙子，裙子有两层，里面白色内衬，外面蓝色，走动间如湖水轻曳，而腰间的几颗小珍珠更是为这裙子增色不少。
就这件了，在镜子前打量片刻，她决定。
随后，她又给陆婆婆等人买了合适的衣服，这下谢知渊有用武之地了，陆云溪让他拿着这些大包小包。
谢知渊一件件收好，拎着，真好似一个听话的侍卫一样。
旁边的伙计看得一愣一愣，陆云溪跟谢知渊进来，他就注意到两个人了。不过陆云溪那打扮，谢知渊那穿戴，他还以为他们不是一起的，谁想到……
等两人走了，伙计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回事。
天香茶楼，陆云溪觉得自己逛了挺久的，没想到却是第一个到茶楼的。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一个时辰。”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盘点心，边吃边等陆云霄等人。
喝了两口茶，她刚要伸手去拿点心，楼梯处却上来一行人。为首的一身黑色锦衣，正是之前在铁匠铺花百两白银买匕首的那个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陆云溪，并注意到了跟她坐在一起的谢知渊。谢知渊这人，放到哪里都是惹眼的，之前在铁匠铺男人就看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他跟陆云溪是一起的。
男人的目光在陆云溪、谢知渊身上逡巡片刻，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茶馆里人不少，大家谈论的多是当下时局。
“听说京城被攻破了，皇帝投降了？”有人问。
“我听说也是。哎，要我说，这朝廷早该完。”有人抱怨。
“低声。”
“还低声，朝廷完了，那个什么骁王，马上打到咱们这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忧心。
“能怎么办？咱们是普通百姓。听说骁王的人还不错，不会屠城。有南边来的人说，他们占领城池以后，还会低价卖盐呢！”
“真的？低价是多少？”
“好像三百文一斗。”
“那不还是挺贵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
说完盐，不知道谁提起，“皇帝投降了，那明月公主怎么办？”明月公主可是晋朝有名的美人。
“还能怎么办？不知道被谁抢去暖被窝了呗。”一个猥琐的男人说。
能来这茶馆的人，都是有钱或者有身份的人，听他说的如此粗俗，有人不耻，有人嫌恶，但也没人反驳。
“啪！”却听旁边一声脆响，却是那锦衣男子直接将茶杯捏碎了。
众人看向他，他扫视众人，然后盯住了之前说话的猥琐男人，目光阴鸷。
猥琐男人只感觉自己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吓得几乎尿裤子。想骂男人两句或者放两句狠话找回面子，可对面男人看他的目光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会死，会死的！
心中有这个念头，他喉头滚动几下，放下一块银子，逃也似的下楼跑了。
锦衣男人则给自己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刚才那人要倒霉了。”谢知渊淡淡说。
谁？他在跟自己说话吗？陆云溪看向谢知渊，只见他在喝茶，没什么表情。
这时锦衣男人身后两个侍卫下楼去了，一脸杀气。
陆云溪明白谢知渊什么意思了，那个猥琐男人要倒霉了。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他说了，明月公主的坏话？陆云溪立刻警醒起来，明月公主，那可是这本书的女主。
锦衣男子为了猥琐男人一句话就要杀他，他说他姓霍！
陆云溪忽然想到一个人，书里的一个男配霍今野。他出场挺少的，作用却很大。他第一次出场，就救了女主一命，并让女主跟他去离朝。
女主自然不肯去的。
他对女主用情很深。原来他几年前出使晋国，一眼就喜欢上了如明月般的女主。背景介绍里，当年京都沦陷，他还曾带大军南下，想救出女主，灭了永晟朝。当时他击败了永晟朝北伐的两路大军，几乎就要成功。
这时皇帝任命男主为镇北将军，这才将离国大军赶出边境。
男主也因为那一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霍今野则功败垂成。但他也没放弃，一直在积蓄力量，并找机会去京都救女主。
他是离朝四皇子，为人阴狠毒辣，那时离朝的人反对他对永晟朝用兵，他就杀光那些反对的人，自己当了皇帝，联合周围的国家，准备灭了永晟。
这时，刚好男主被逼反了，女主写信求他帮忙，他立刻带着大军南下，吸引永晟朝的兵力。
用他的话说，他活着就是为了女主，女主就像明月，他知道她不爱他，但他会杀了所有想害女主的人。
哦，对了，书里她爹陆天广就是他杀的。
好一个狠辣痴情反派男配，看书的时候陆云溪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只想吐槽。
是霍今野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他会领兵南下吗？还有以后，会杀了她爹吗？
如果真是霍今野，必定不能让他回离朝，不然生灵涂炭！
陆云溪攥紧了拳头。
再抬头，却发现霍今野已经不在了。
“刚才那人呢？”她问谢知渊。
“走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陆云溪忐忑问。
“吩咐即可。”谢知渊看了她一眼，敬声说。
“查一下刚才隔壁桌那人的身份，不用细查，只要大概就行。还有，帮我去看看铁匠铺那里怎么样了。”陆云溪说。
“好。”谢知渊说着就站起了身。
不是，你这么听话，也不问问为什么？陆云溪有点别扭地看着谢知渊。
谢知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是公主，他是臣子，他当然要听她的。
一盏茶喝完，陆云霄他们来了，众人准备歇一会儿就出城。
这时谢知渊也回来了，站在那里。
陆云溪过去，“怎么样？”
“只查到那人是从离国来的，应该是离国的贵人。铁匠铺……”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继续道，“铁匠铺关门了，听别人说，老板要去别的地方。我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有血迹。
铁匠铺老板还有他的家人都不见了，但却没收拾行装，很多留在屋里。”
离国来的，十有八九，他就是霍今野了。铁匠，这个时代，一个好铁匠等于无数好兵器，那可是打仗的利器，怪不得霍今野想要他。
只是邓虎估计没答应跟他走，铁匠铺里才会有血迹。
不知道邓虎跟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们有多少人？”陆云溪问。
“一百多吧。他们明天就会离开林城。”谢知渊回。
真是糟糕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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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若我非要抓那人呢？
“你有什么想法？”陆云溪问谢知渊。
“那人说他姓霍，离国的皇室就姓霍，观他说话做事，必是离国皇室无疑。离国在我朝北部，现在晋朝国灭，北部却尚未收服，离国若想动兵，便是最好的时机。
还有，那人抓了邓虎。离国的铁器一直不如我朝。”谢知渊道。
“哦？”陆云溪没想到谢知渊仅凭一点细节，几乎猜出霍今野的身份，“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有八十三个侍卫，虽然个个久经沙场，可对面的侍卫也全是精勇之人，我们没必胜的把握。何况，我的任务，是将你们平安送到京都。”谢知渊回。
他这话没错，可他并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这样放虎归山，马上就有一场血雨腥风。若是陆云溪不知道就罢了，知道，就不能放任不管。
成不成的，总要想办法试试，“若我非要抓那人呢？”没错，就是抓霍今野，而不是杀。
她很想立刻杀了霍今野，可是不行啊，霍今野是离朝四皇子，在朝中有很多人支持他，若真杀了他，离朝那边等不到霍今野回去，必定猜测他遭遇大难。到时大兵南下，是一样的结果。
嗯，说不定他们激愤之下，比书里还要疯狂。
只有抓了霍今野，送消息给离朝，以霍今野的性命做要挟，才能拖延一些时日。而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等这边大军平定北边，就一切都好说了。
谢知渊要被气笑了，“抓那人？”她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说抓就抓。对面可有一百多精锐护卫，若是要杀他，他们这边拼命厮杀，或许还有几分可能，抓人，那可比杀人难多了。
之前他还觉得陆云溪有些不同，现在看，只会做梦罢了！她这种人，若是去军中，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将士。
“林城城门守卫极严，那人却能带着一百多护卫进城，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谢知渊说话语气都锋利了三分，眉眼如刀，这才是军中那个三军慑服的谢将军。
这点陆云溪倒没注意到，不过听他如此说，她也就明白了，“就是说，林城知府很可能投靠了离朝，我们不能在城里动手。”她说。
这次谢知渊真笑了，她还想动手。
“那人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图谋，而且是大图谋。”陆云溪说。
谢知渊当然知道这点，但抓人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已经派人送信给北伐大军，这里的事，无需我们管。”他冷声道。
他的应对没错，就是他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以及重要性，这点涉及到陆云溪最大的秘密，她也没办法解释，于是她干脆不解释，只道，“我就要抓那人。”
谢知渊幽潭样的眼睛注视着陆云溪，他不会陪她胡闹的。
“若我有办法让他们丧失一半战斗力呢？”陆云溪回视他，定定道。
“下毒不可行。若要埋伏，北边的红枫谷是最佳选择。但红枫谷离林城不到八十里路程，路上行人很多，根本无法埋伏。勉强埋伏，厮杀起来，若不很快结束战斗，林城必会派人支援。”到时死的就是他们。
谢知渊把什么都考虑到了，似乎确实无计可行。
可陆云溪作为一个工科女，从来相信，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不过通过这件事，她倒发现，谢知渊确实是有本事的，有他帮助，她的计划应该能行。
“我要再去一趟街市。”她道。
谢知渊不明白，她这时候去街市做什么。放弃了？
申时，耽搁许久的陆云溪等人刚出城门，远处就有大批灾民跑来，边跑边道，“有贼军，有贼军，快。”
“救命。”“等等我。”“快跑。”等呼唤不绝于耳。
守城的士兵见状，赶紧关城门。
不一时，城门关闭，城头人影晃动，有不少士兵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好险！”陆云霄叹道。再晚一点，他们就出不了城门了。这时节，风声鹤唳，这城门一关，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开，到时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折。
“贼军，是咱们的军队吗？”陆云川眺望远处，激动道。
“怎么可能。按时间，咱们的军队也就刚到武城那边。来的肯定是从前线下来的逃军或者想趁机打劫的土匪。”陆云霆说，脸上满是担忧。这些人不受国法管制，是最危险的，一般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遇到他们。这也是他爹派谢知渊他们紧急来接他们的原因。
陆云川听完，有些失望。
“快走吧。避开官道，走小路。”陆云霆说。
众人立刻上路，很快在十里外的一处树林里见到了等在此处的陆婆婆等人。
把林城的事情一说，她们也担忧不已。
“这里不安全，我看我们今晚就别休息了，连夜赶路，怎么样？”陆云溪提议。
陆婆婆等人当然没问题，何况众人还带回三辆马车，他们坐在马车里，困了还能睡一会儿，也不算辛苦。
有了决定，当下众人立刻上路。
夜色弥漫，马车摇晃，马车上的陆家人昏昏欲睡，却没注意到，谢知渊带着一队侍卫悄悄离开了队伍，朝林城而去。
红枫谷，顾名思义，这是一处山谷，山上满是枫树，到秋天秋风送爽时，这里会红枫满地，美不胜收。
现在是春末，没有那种好景色，山上的枫树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如墨染一般。
此时谢知渊就带人埋伏在这里。
“小叔，我们埋伏谁？听说林城的城门都关了，这么晚了，会有人出城？”谢珩不知道事情原委，在一边压着声音问谢知渊。
“会有人出来的。”谢知渊道。霍今野那行人本打算明天离开林城，城门关闭，他们为了安全，肯定会尽快回离国。没错，下午那些灾民，正是他安排的。
还是没说要埋伏谁，他小叔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他。谢珩撇了撇嘴，又道，“咱们拿那些坛子做什么？怪模怪样的。”
“嘘！”谢知渊示意他噤声，有人来了。
谢珩闭嘴。果然，远处有马蹄声，听声音，正是从林城方向往他们这边来的。
不远处，霍今野骑在马上，面容阴沉。为什么，他在朝里斡旋许久，终于让父皇答应他跟晋国联姻，谁想到乱军却攻下了京都，晋国一夜之间亡了。
当然，他不在乎晋国是否亡国，可是那人……想到那人的处境，他就想杀人。
那个什么骁王，早晚他必杀他！
在他身后跟着一百多名侍卫，个个手持兵刃，这些人都是离朝的悍军，每个在军中都是以一当十的人，只要不遇到大军，他安全无忧。
在侍卫的后面则有三辆大囚车，囚车里有十几个汉子，都是些身材精壮之人。只是他们此时都神情呆滞，满脸绝望。仔细看，里面一个汉子正是邓虎。
他坐在角落里，拳头捏得紧紧的。他的爹娘，他的妻子跟孩子……那些离国狗贼，他跟他们不共戴天。
这时这些人已经进了红枫谷，忽然，众人听见山上似有响动。
他们朝山上仔细看去，就见点点火光从山上坠下。
“敌袭！”“有埋伏。”有人大叫。
这些侍卫都是百战之人，遇到埋伏并没有慌张，这时越慌张越死得快。
他们很快朝中心聚拢，形成防御阵型。
这时那火光也落下了，借着月光火光，他们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似乎是酒坛子，酒坛子口还有火光。
酒坛子如雨点般落下，有人想挥刀去砍，有人想躲开。
就在这时，“嘭嘭”巨响，那酒坛子纷纷炸开。
没错，这就是陆云溪做的燃。烧瓶，仿制荷兰“莫洛托。夫鸡尾酒”做的。二战时期，荷兰用这种燃。烧瓶可是炸毁了苏联八十多辆坦克，可见其威力。
这种**也很好制作，只要在瓶里装入容易燃烧爆炸的汽油、酒精或者各种混合易燃液体，在瓶口塞布条，让布条浸润满液体，点燃布条，把瓶子投向敌人即可。
上午陆云溪去集市，开始是想买火药的材料的，可是细想却发现不行。火药配方她知道，但想要做出来，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成功的。况且，历史上华夏的火药没发展起来，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硝石不好弄。
华夏没有富集的硝石矿，靠刮硝土，再用草木灰水来提纯硝石。
什么是硝土呢，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刮硝石就是刮这些东西。
由此可见，硝土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这本书虽然是架空，但大多数常识、历史情况是跟华夏古代相通的，所以陆云溪只能放弃。
不过她在集市转悠了一圈，却发现了别的东西。或许是战乱的原因，很多以前不在集市上出卖的东西竟然有人悄悄在卖，而她就好运的买到了一些火油跟烈酒，做了这些燃。烧瓶。
只见瓶子炸开，瞬间很多人被炸飞，有的被炸没了一条胳膊，有的被炸没了半张脸……惨不忍睹。这还不算完，瓶子爆炸以后，里面的火油、烈酒溅到人身上，立刻燃烧起来。
大片火光中，爆炸声、惨呼声络绎不绝。
谢珩在山上都看呆了，他指着山下，“小叔……”难以置信，那瓶子竟然有此种威力。
谢知渊也望着山下眯了眯眼睛，他长年在军中，攻城时也遇到过火油，可远没有这瓶子威力大，还方便。
陆云溪确实没骗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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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上掉馅饼
当然，这瓶子也有局限性，比如只能近兵作战，容易伤到自己等等，但任何东西都有优缺点，用得好，就是好东西。比如现在，居高临下，正适合用这种瓶子。
谢知渊一边想，一边喝道，“杀！抓住为首之人。”
一声令下，众人瞬间冲了下去。
下面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那些人也惊魂未定，怎么能跟谢知渊等人抗衡，很快就被击溃。
“走。”霍今野喊。
剩下的人立刻护着他突围。
勉强杀出重围，他身边只剩下几个人了。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谢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着急喊。
谢知渊早注意着霍今野呢，当然不会让他跑掉。
这时，一个巨物突然朝霍今野等人飞来，那东西有两个桌面大小，速度极快，带着劲风。
离得近了，能看清竟是一大扇木栅栏。
是邓虎，他见霍今野等人被袭，无人看管囚车，使出一身蛮力，竟然生生掰断了囚车的栅栏。
车里其它人见状，也来帮忙。
这些人都是铁匠，别的没有，就一把力气无人能敌，合力之下，竟然直接将囚笼拆了。
见霍今野要跑。邓虎抓起木栅栏，直接砸向他们。
那木栅栏用上好的铁木所制，每一根木头有人手臂粗细，整个木栅栏怕有几百斤，这么被抛出去，霍今野等人也不敢硬抗，赶紧躲避。
就这功夫，谢知渊追了上来，将他们围在当中。
再没有逃跑的可能，霍今野放下手中的刀，“是你！”他记得谢知渊，那样出色一个人，若不是他急着回离国，肯定会查一查他的底细。
谢知渊没说话，一挥手，众人上前。
最后两个侍卫被杀，霍今野被捕。
“你是谁？”谢珩问霍今野。
“你不知道我是谁？”霍今野讥讽道。
谢珩当然不知道，但他也没再问，直接开始搜身。搜出三件东西，一件令牌，一份国书，以及一份名单。
谢知渊看完，把东西递给谢珩，谢珩看了，突然喜上眉梢。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他还想着这次北伐他没参加，没办法立功，谁想到天降一个大功劳。
这国书是离国皇帝写的，写给晋国皇帝，希望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而他们抓的这人，正是离国四皇子霍今野。
谢珩知道离国与永晟的关系，抓住霍今野，他们可抢占了先机。
至于那份名单，正是霍今野联系的一些晋朝有意投靠离朝的人。
“可抓了个大鱼。”谢珩佩服地看向谢知渊，果然，他小叔到哪里都不一般。
谢知渊对他的佩服敬谢不敏，他也是现在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那陆云溪呢，她早就知道了吗？怎么可能。
第二天天色微亮，陆云溪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马车外传来手指弹窗的声音，她一下惊醒。
撩开马车车帘，就见谢知渊出现在那里。
“怎么样？”她急问。
“成了。”谢知渊回。
陆云溪顿时高兴起来，下了马车。
车队后面多了一辆马车，上面有几个大箱子，还有一些杂物，看着像载货的马车。
把上面的杂物搬开，露出下面一个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人。那人被捆了手脚，蒙住双眼，堵了耳朵跟嘴，样子很是狼狈。看他的衣着跟脸型，正是霍今野。
似乎察觉到箱子被人打开了，他挣扎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嘭”的一下，箱子却被人盖上了。
“好。”见果然抓住了霍今野，陆云溪赞道。这下永晟朝能少死很多将士了！
谢知渊笑了笑，这结果出乎他预料，但能帮上陆天广，他也高兴的。
这时，旁边过来十几个人，其中就有邓虎。
“他们都是各处被抓来或者雇佣来的铁匠……”谢知渊对陆云溪解释。
根据谢知渊所说，这些铁匠都是各城最好的铁匠，霍今野拿重金找到他们，提出想雇佣他们。他们这些人愿意跟霍今野走的还好，家里拿了一笔银子，不愿意的，家人几乎被霍今野屠尽。
霍今野做事果然够狠！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众人知道是陆云溪救了他们，纷纷跪倒。其中以邓虎感激最多，他怀疑陆云溪是不是因为他才让人去救的他们，不然怎么这么巧。
他这么想也不算错，若是昨天陆云溪没去他店里，不一定能那么快猜到霍今野的身份，真有可能错过。
那他们这些铁匠，可真要在离国当奴隶到死了。
陆云溪赶紧让他们起来，并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那些家人还在的，自然想回去跟家人团聚。家人不在的，也想回去看看，安葬家人，处理剩下的事。
然后，然后，想到自己已经家破人亡，以后就要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不少汉子落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陆云溪倒想趁机收拢他们，可是那样显得趁人之危，有挟恩求报之嫌了。
“姑娘，我没有家人，也没地方可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能不能……”一个黝黑汉子道。这乱世，哪里都不安全。这时节，说不定他家里早被抢光了。谢知渊等人一看就不简单，他想若是能跟着他们，或许会安全点。
只是他一个贱民，怕给人提鞋都没人要，所以说着说着，他声音就弱了下去。
陆云溪当然愿意，便问那人的名字。
“小的叫石宏。”石宏憨厚笑道。
其它人听着，也有些想法。
邓虎张了张嘴，其实他也很想报答陆云溪，可他要先回家看看。
“若是你们以后无处可去，可到陵城去找我。”陆云溪说。
“陵城？”有人知道这地方，那里可穷得很。
陆云溪让人给这些铁匠每人一些银子做路费，这些铁匠就千恩万谢的去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陵城，陆云溪看着他们的背影想。
事情解决，继续上路。
晨光熹微，春末路边草长莺飞，山花烂漫，陆云溪趴在马车窗沿上，看着外面的春景，心情舒畅。
这时却有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谢知渊骑马跟在马车旁，慢慢前行。
“你想要那些铁匠，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下？”他问。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陆云溪懒懒道，“强扭的瓜不甜。”
“朝廷征调，他们有义务服调令。”谢知渊说。工匠什么的，其实都在下九流之列。
陆云溪白了他一眼，“他们也是人，而且是有才能的人。”不重视人才，哪有前途？
谢知渊露出些诧异的神色，她如此重视那些工匠吗？要知道历来都是士人才被称呼有才，文士能治国，武士能平天下，历来为人所敬仰、青史留名的都是这些人。
静默了一阵儿，他又问，“你早知道那人是离国四皇子了？”
“不知道。”陆云溪立刻否认，这件事没法承认，不然解释不清的。
谢知渊半天没说话，似乎不打算问了，这下陆云溪好奇起来，她打量着他。
要说生擒霍今野这事，他办得真挺漂亮的。她只出了个计划，他却能查漏补缺，办得滴水不漏，是个得力的干将！
有这样的下属，作为领导，她是不是该跟他谈谈心，问问他的理想，然后开始给他画饼，把他跟着自己干？
当然，也就想想，他可是书里的男主，她怕她的饼不够大，不够圆，抵不住女主的魅力。
“你挡着我了。”想到这里，陆云溪说。她看风景看得好好的，他挡在那里。
谢知渊往后退了退，忽然问，“你要去陵城？”
他又知道了，陆云溪觉得自己刚才大错特错，有一个聪明的下属一点也不好！
“咱们回京路上不是要经过陵城？”陆云溪反问。
可她跟那些铁匠说那句话，分明不是路过的意思。谢知渊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再问。她若是想告诉他，肯定会说的。
打马，他朝前而去。
陆云溪终于能安静看蓝天白云了。
越往南走，逃难的灾民越多，遇到的土匪败兵也越多。
陆云溪一行人见到了母亲抱着孩子跌坐一旁，母亲面容枯槁，孩子饿得哇哇直哭，也见到了父母尸体横于路旁，孩子头插草标，卖身安葬父母，也见到了乱兵过后，整个村子废墟一片，院墙瓦砾下尸体被乌鸦、野狗啃食。
陆婆婆看得直念阿弥陀佛，她以前不信佛，可她现在真希望有佛祖在，能保佑这些穷苦的人。
陈氏也不忍看这些，想帮忙，却无从帮起。灾民这么多，他们的物资有限，能帮几个？
柳氏扭过脸，眼底满是担忧。鉴于她娘家跟陆家的关系，还有当时的情况，她最后也没提出让陆云霄带她娘家人一起走。但她让人给她娘家送了信。只希望他们一切安好，以后团聚的时候。
陆云霄等人也是愤懑不已，百姓何其无辜！
同时，陆家众人也难免会心生余悸，若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没有成功，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这些灾民好。
有句话不是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遭遇过几次乱兵、土匪，不过也谢知渊等人在，都没出什么事。
离南方越近，也就离战场越近，谢知渊也谨慎起来，派人去前方侦探，确定没有大队败兵，才敢向前。
十天以后，“我们恐怕不能去陵城了，要换一条路。”谢知渊说。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正在树林里休息，谢知渊听探子禀告完，跟陆家人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咱们是否要去陵城？”这时一个男人从树林那边过来，询问道。
男人叫张元，是一个盐贩子，前些天路遇土匪，正赶上陆云溪等人路过，被他们所救。他看陆家这商队实力强劲，又是同路，便提出同行。
这种战乱时候，张元还出来贩盐，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他对北方各城情况十分熟悉，带的人也不弱，陆云溪就答应让他同行。
当然，她心中还有另外的打算，只是未曾言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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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红胡子
“怎么回事？”陆云霆问谢知渊。
谢知渊解释起来，原来有一个绰号红胡子的，带领几千兵马，正赶往陵城。这红胡子本是一个青翠山的强盗，手底下有四五百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北方战乱，散兵游勇很多，红胡子山上不缺粮食，慢慢聚集那些散兵游勇，竟形成了一股势力，占据了不小的地盘。
可能觉得自己很是强大了，他也学陆天广等人自封为王，叫梁王，然后想打进京城，过一把做皇帝的瘾，就去跟永晟大军作战。
永晟朝的兵马，那都是在南方厮杀出来的，又士气如虹，红胡子一触即溃，逃往北方，一路收服些土匪败兵，却再也不敢再跟永晟大军交战。
这红胡子不改土匪做派，每过一处城镇，就烧杀抢掠，恶行罄竹难书。
“咱们若是去陵城，正好遇见他们。”谢知渊说。
“是红胡子？！”张元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红胡子，残忍狠辣，而且半点交情都不讲。比如他贩盐，路上总会遇到些土匪强盗，但有些土匪，你给他些好处，或者跟他攀攀交情，他或许会放你过去，但红胡子不一样，无论是谁，路过他的领地，被他抓住，格杀勿论。
他每次听见红胡子，都要远远避开的。
“咱们还是走别的路吧，远是远了点，但安全。”他立刻提议。
“永晟朝的大军到哪里了？这贼子，该杀！”陆云霆怒说。
“北路大军离这里最近，大概在花间城，离陵城有十天的路程。”谢知渊估算了一下说。
那完全没机会，其实红胡子也是算着大军追不上他，他才去陵城的。
“可恶！”陆云川恨恨道。此刻，他恨不得跨上战马，去跟红胡子大战一场，取他的狗命。
“陵城的百姓要倒霉了。”张元叹道。
众人一时沉默。
忽然，陆云溪问，“陵城的守卫情况如何，若是他们能拦住红胡子……”
“别想了，陵城的宋知府我知道，就是个贪财好色的软柿子，此刻听闻红胡子去，大概已经带着钱财美妾逃跑了。”这个张元了解，立刻道，语气中满是不屑。他虽然贪财，但也看不起宋知府那样的人。
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这一跑，就把陵城百姓留给了红胡子。
陆云溪咬了咬嘴唇，抬头问谢知渊，“咱们到陵城，需要多久？”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她什么意思？
谢知渊却看着她不慌不忙道，“我骑马去，只要一天半时间，应该比红胡子等人先一日到陵城。”
他这话，似早想过了！陆云溪瞪了他一眼，对陆婆婆等人道，“咱们绕路，然后让谢知渊带人去陵城吧。陵城早年繁荣过，城墙修得很坚固，若是有人守城，红胡子等人没有攻城器具，想攻破城池并不容易。
只要拖一两天，红胡子怕永晟大军赶到，必然逃跑，到时陵城就安全了。”
“这话说得有理。其实我也琢磨着，红胡子肯定知道宋知府是个软蛋，才去陵城的。不然去禹城多好，禹城比以陵城富庶多了。可禹城的王知府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必然不会丢下百姓逃跑。”张元说。随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事情是这样，可这跟他们有关系吗？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陆云溪竟然让谢知渊去守陵城？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没兵没将的，就凭他们那点侍卫？
陈氏也想到了此处，她愿意让谢知渊去，可又觉得这样是在难为他。这一路，他们多亏谢知渊照顾，她可不想他死。
似乎看出陈氏的犹豫，谢知渊说，“定不辱使命！”
陈氏将信将疑，但一路上看了很多百姓遭土匪的惨状，她着实可怜那些陵城百姓，便道，“你若想去，就去。不过，以自己的性命为先，千万不要勉强。”
“多谢夫人。”谢知渊说。
“我跟他一起去陵城。”陆云川忽然在旁急道。
陈氏本心中忧烦，立刻恼道，“你凑什么热闹！”直接否决他的提议。
就这么定了，为了赶时间，吃完晚饭，谢知渊带着二十名侍卫，即刻出发。
等他们走了，张元还懵懵的，他们还真去守陵城啊？感觉哪里怪怪的，天下竟有如此狭义之人？
忽然，陆家车队里有些骚乱，但很快平息下去。
原来是陆云溪跟陆云川不见了。陆云川留下纸条，说他一定要去陵城，让陈氏不要挂念。
陈氏怎么能不担心，这个混小子，真以为打仗好玩吗？而且，他走就走了，还带上陆云溪！看他回来，她不打断他的腿。
一处山路上，陆云川载着陆云溪前行，他苦着脸抱怨，“妹，你凑什么热闹？”
就在刚才，他牵着马想偷偷溜走跟上谢知渊，陆云溪却拦住了他，让他带上她，不然她就大声叫嚷，不让他走。
陆云川没办法，只能带上陆云溪。
“那你凑什么热闹？”陆云溪反问他。
陆云川当即道，“我怎么是凑热闹，我是去守城的。”
“你学过武？”陆云溪问。
“没学过，但我以后一定会学的。”陆云川说。
“那是以后，现在你也是凑热闹。”陆云溪轻飘飘一句话，哽住了陆云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妹如此毒舌。不行，他不能忍受这个，他今日就立下誓言，一定要好好学武，以后也去征战沙场。
安静跑了一段，前面根本没有谢知渊等人的影子，陆云川丧气道，“这马载着咱们两个人，根本跑不快，怎么追上他们！”看来他们要无功而返了。
却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行人，那些人停在那里，似在等人。
离得近了，正是谢知渊等人。
“你们在这里等我？”陆云川欣喜道。
谢知渊看向他马上的陆云溪，“我只是在这里休息半刻钟。”半刻钟要是没人来，他就走了。
他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陆云川认定他就是在等他，立刻上前，拱手笑道，“多谢多谢。”俨然把他当成了知己。
重新上路，才跑了一阵儿，陆云川明显有些吃力。他学骑马才多久，还带着陆云溪，怎么能跟上谢知渊这些人。
“让我带她吧。”谢知渊扭住马缰绳说。
陆云川不想，但也没办法，继续下去，确实会拖慢速度。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陆云溪也不太想跟谢知渊乘坐一匹马，可她知道谢知渊的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便对陆云川点了点头。
下马，她骑上了谢知渊的马。
众人继续赶路，谢知渊的技术比陆云川好多了，陆云溪坐在他的马上，觉得比刚才好受些。
晚风吹过，拂过她的脸颊。“你就想去陵城吧？”她忽然问谢知渊。她说的是傍晚的事，谢知渊明显是想去陵城守城的，只是不好说出来。
“你不是也想去。”谢知渊回。他想去陵城，是不想那里的百姓受难，那她呢？
陆云溪沉默，有能力帮忙的时候如果不帮，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二人没继续说话了。
赶了一晚上路，太阳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叔，你也累了，让我带她一会儿吧。”谢珩追上谢知渊，边说边看向他怀里的陆云溪。陆云溪不知何时睡着了，几乎缩在谢知渊的怀里，在晨光中，眉目柔和。
“不用。”谢知渊继续策马奔驰。
“可是……”谢珩可知道，谢知渊这姿势，能让陆云溪舒服一些，可他却很累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谢知渊说。
谢珩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
这天白天只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在赶路。
晚上，谢知渊下令，好好休息一夜。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巳时，众人已经能远远看见陵城，到的比谢知渊之前估算的还要早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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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守城
陵城以前产盐，盐是关系到国家命脉的东西，那时陵城有重兵把守，往来商贾络绎不绝，热闹不已。陵城也在那时一扩再扩，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惜这繁华在百年前断了，陵城的卤水干了，盐也就没了，军队离开，商贾不再来，陵城一下萧条下来。
远看陵城，犹如一座高大的巨兽趴在那里，古朴厚重，也苍凉斑驳。
城门大开着，无数人如焦灼的蚂蚁般往外涌，哭喊声络绎不绝。城里都传开了，土匪要来了。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现在连知府都跑了，他们不跑，等着死吗！
“幸好，红胡子他们还没来。”陆云川喘着粗气道。这一路，可把他累死了。
“抓紧时间。”谢知渊说。
众人纵马朝城门而去。
他们这行人只有二十多人，但个个骑马，气势彪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逆行而来，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谢知渊在城门口勒住马，对众人喝道，“我乃永晟朝骠骑大将军谢知渊，现奉命镇守陵城。”他手握长刀，气势凛然，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
永晟朝，据说占领京都现在正往北打的就是永晟朝的大军，怎么，已经打到他们陵城了？那那些土匪？
“土匪正在往这里赶，你们若是现在离开，定会遭遇他们。众位父老，请转告乡邻，留在陵城，守住陵城，才能活命。”谢知渊留下这句话，打马进了城，他要先去知府衙门看看，重整城里的守卫力量。
随着他进城，那些侍卫也如虎豹一样跟着他打马进城，剩下一众百姓面面相觑。
怎么办？留下，还是走？
留下，陵城能守住吗？刚才他说得挺好，可是没见到大军，只有他们这些人，能守住陵城吗？万一守不住，城破了，他们可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走，遭遇土匪怎么办？还是个死！
还是有很多血性之人，忽然一个汉子喝道，“走也是死，留下也是死，老子留下，跟那些土匪干了！”
立刻有不少应和之声，“对，跟那些土匪拼了。”“就是，这里是老子的家，凭什么我走，要走你们走，我不走了。”“都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咱们怕他们什么。”一时间群情激奋。
有人立刻往城里走，准备告诉乡邻，准备武器，跟土匪拼命。
也有聪明人在分析利弊，分析完，觉得明显留在城里活命的概率大。刚才那人说他是永晟的骠骑将军，这么一个大将军都敢留在陵城，说明他肯定有胜算的。
又一波人回城。
剩下一群人，有没主见的，见众人都回去了，他们也回去了。当然，也有自觉聪明，或者有其它想法的，还是离开了陵城。不过总体来说，大部分百姓还是回到了城里。
谢知渊等人来到府衙，府衙大门敞开着，里面不时有抱着花瓶等物的人往外跑，一片慌乱的模样。
进了衙门，大堂里空荡荡的，府兵、衙役都不见踪影。
不对，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吏员的服饰，瞪着大堂发呆。
“你是何人，知府可在？”谢知渊喝问那人，声音如刀。
那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下官府里主簿杜杨，知府，知府大人已经离开了。”
果然，被张元说中，那位宋知府逃了。
“我是永晟朝骠骑将军谢知渊，现在奉命镇守陵城。”谢知渊说。
杜杨听完，眼睛顿时亮了，他可听说过谢知渊，永晟朝万人敌，一骑当千，万军莫敌！他来了，陵城有救了。
至于他是永晟朝的将军，而他是晋朝的官吏，又有什么要紧。大敌当前，能活着就好。
况且永晟朝打下城池以后，从不烧杀抢掠，风评很好。
“将军。”他立刻站起，激动道，“恭迎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知渊早有打算，“整合府衙人手，关闭城门。”
“是。”杜杨立刻去了。
不一时，城门关闭，府衙大堂里还真站了不少人。
谢知渊问了一些问题，对陵城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
“能把我做一些那种火油瓶吗？”他问陆云溪。那种火油瓶，居高临下用起来真挺好用的。以前他们守城，火油就是烧热以后往下泼，有威力，却不如火油瓶，爆炸就能带走几个，溅射的火油又能烧伤几个。
而且火油瓶用起来可比火油方便多了。真不知道陆云溪怎么想到的。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忙。”陆云溪说。
谢知渊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
转身，满身肃杀之气，他吩咐，声音铿锵有力，“杜杨，清点府库所有粮食、箭矢等物资，我要准确数目。”
“是！”杜杨立刻领命。
“沈琦，召集城中所有府兵、衙役，分发兵器，城墙处等我。”
“是。”一个红脸壮汉激动领命。
……
一条条命令发下去，有条不紊。
这时，一个衙役忽然跑进来，本想说话，见到堂上气氛肃穆，又噤了声。
“什么事？”谢知渊问。
“禀，禀将军，外面来了很多百姓，手里还拿着武器。”衙役哆哆嗦嗦回。
众人一惊，那些百姓要造反？
谢知渊走下大堂，往外走去只。
此刻知府衙门外已经被人包围了，都是些青壮百姓，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锄头等物，胳膊上青筋暴起，双眼血红。
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得可怕。
谢知渊走到众人面前，向下看了看，忽然举起手中的刀，大声喝道，“守住陵城！”
“吼！”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吼声，他们要守住陵城，守住自己的亲人，守住自己的家！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陵城上面依旧仿佛压着块黑云，让人喘不过气，但却没了恐惧的气氛，更多的是坚定。
人心可用，好的将领大概就是谢知渊这样的，陆云溪看着他的背影如此想着，然后哂然一笑，去做自己的事。
召集人手，做燃。烧瓶，这个简单，但也要仔细讲解，时刻盯着，不然很容易出事。
傍晚时分，远处尘土飞扬，一片乌压压人群向陵城压来。
城头山，谢知渊站在那里，稍一打量，便皱了皱眉，“不止六千人，怕有上万人了。”再仔细看，他继续说，“有晋朝兵马。”
陆云溪站在他旁边，感叹不愧是专业打仗的，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不像她，她只看见对面很多人，根本估不出具体人数，更别说判断那些人都是哪里来的了。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面的人马确实将近一万了，红胡子来陵城的路上遇上一支晋朝败兵，这败兵由历城北大营所来。历城的北大营是晋朝北部囤重兵所在。
而这支败兵，说是逃兵更合适。他们根本没跟永晟大军打，几乎闻风而逃。沿途烧杀抢掠，跟红胡子等人是一丘之貉。两队人马相遇，立刻结盟，说要一起干点大事。
什么大事？眼前的大事就是抢了陵城的女人跟钱财。
这支逃兵的首领叫魏源，是个粗眉三角眼的家伙，跟红胡子称兄道弟。
“这一路上好辛苦，等进了城，让兄弟们乐乐。”一个红眉毛红胡子长相凶恶的壮汉对魏源说，他就是土匪首领红胡子。
“好。”魏源道，又说，“我也听过宋林这人，就是个软蛋，此刻肯定……”
说到这里，他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此刻已经来到陵城城外，只见陵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很多人拿着武器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红胡子也变了脸色，往城墙上看去，一眼就看见城头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飒飒威风，好不摄人！
“上面的可是宋知府？我乃北大营牙门将军魏源，快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魏源还想骗上面的人放他们进去。
上面，谢知渊根本不想理会他们，都是些人面兽心之徒，要战就战！
红胡子看出，上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宋知府。不知道哪来的小子，敢坏他的好事。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士兵赶着一群人过来了。这群人是他来的路上碰见的，就全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杀。现在正好，给城墙上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士兵把那些人按倒成一排，跪在那里。
那些人吓得瑟瑟发抖，求饶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的人见到，有人认出，那些人正是之前选择逃出城去的人。
红胡子拿着鬼头大刀，横眉怒目地看了看城墙上的人，然后大喝一声，直接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鲜血喷溅，那人的头颅滚落。
红胡子斜着眼看向城墙上的人，好似他刚才杀的人是他们一样。
他这是杀鸡儆猴。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干，普通百姓，谁经得住这么吓，早肝胆俱裂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处置。
果然，城墙上的人都白了脸，这就是土匪吗，杀人不眨眼！
“不要怕，你们越怕，死得越快。”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是谢知渊，他的面色一点没变，身形挺立好似山岳。
这给了众人足够的安全感，众人一想也是，他们越怕，可不死得越快，看下面的人就知道了！
“杀。”
“杀。”
“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墙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喊杀声，气势震天。
红胡子没想到会这样，直接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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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城（二）
“怎么办？”魏源问红胡子。
红胡子没好气，他问他，他去问谁？本想进城快活一番，现在不可能了。
“先生火做饭，休息一阵儿。”他道。
也只能这样。
他们这边偃旗息鼓，城墙上的人觉得自己胜了，气势更胜了一筹。
一夜过去，红胡子审问那些被抓住的人，终于得知了城里的情况。坏消息，城墙上那个说自己是永晟朝的骠骑将军，来这里守城的；好消息，他只带了二十来个人，城墙上那些除了一些府兵衙役，大部分是城里的泥腿子，没什么战斗力。
那问题来了，这城攻不攻？
“咱们要是不攻城，就这么走了，弟兄那里不好交代。”魏源说。他可太知道自己的手下了，就想进城抢钱抢女人呢，这才跟着他跑来这里，现在跟他们说女人跟钱都没了，人心立刻得散。
红胡子那里何尝不是这种情况。
“他们只有二十多个人，咱们这里可有一万人马，怕他们什么。那个骠骑将军谢知渊我听说过，永晟朝大将，据说永晟皇帝把他当儿子一样。咱们若是抓住他，无论是跟永晟朝谈条件，还是去投靠离朝，那条件不是任咱们提？
我看，这倒是一次好机会。”魏源越说，眼睛越亮。
红胡子没想过这些，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
舔了舔嘴唇，他道，“对，抓住那个姓谢的，让他给老子舔。脚！”
众人一片应和声，他们等不及攻进城里去了。
当然，有一件事魏源跟红胡子心照不宣，他们打不过还能跑呀，反正损失的就是几个手下，死了再招就行了。这年头，只要有钱，就不缺肯卖命的人。
辰时，红胡子等人列队，开始叫嚣，让城里的人投降，只要他们投降，他就不杀他们，不然他们攻进城去，定然鸡犬不留等等。
经过昨天的事，城墙上的人知道只有守住城，才能活命，根本不理他们的叫嚣。
“攻城！”红胡子下令。他们没有大型攻城的工具，但云梯什么的还是有的。
于是，数千人涌向城门。
红胡子从东边攻城，魏源带人从西边攻城，务求一次拿下陵城。
谢知渊镇定自若，等那些人到了射程内，才一声令下，“放箭！”瞬间，无数箭矢朝下射去。
射箭的人技术不行，可下面的人也没纪律性，挤成一团，又没盾牌，瞬间被射死了一批。
“别怕，城里没多少弓箭。”红胡子在后面吼。
这是实情，众人又开始前进。
果然，箭矢越来越少，众人又看见了希望，直接扑到了城下，准备搭云梯。
“火油瓶。”谢知渊道。
立刻有人往下扔酒坛子。
下面的人就见酒坛子如雨点般掉落，上面似乎还有火光。这是什么？他们心中纳罕。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那些坛子在人群中爆炸，瞬间炸倒了一群人。这还没完，坛子的碎片迸溅到人身上，立刻在人身上炸出伤口，还有里面的火油，沾到身上，立刻燃烧起来。
下面立刻如同一片火海，那些土匪哭爹喊娘，拼命朝后面逃去。
“好，好。这火油瓶好厉害啊！”陆云川还是第一次见这燃。烧瓶的威力，拍掌称赞。
旁边谢珩诧异地看着他，这东西是陆云溪做出来的，难道他不知道？
红胡子等人也被那些火油瓶骇住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等反应过来，想再让人攻城，那些人却被吓破了胆，再不敢上前。
气得红胡子杀了两个人，这些土匪才重新聚集起来，朝城墙攻去。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一股脑往上凑，排着队上前。
谢知渊不让人大量投火油瓶了，火油瓶数量有限，要省着用。
那些土匪见没有那要命的东西砸下来，似乎又有了勇气，立刻开始搭云梯。
这时，天上又掉下一些火油瓶，炸在云梯旁边，立刻炸死了那些人。
众匪们又惊惧起来。
红胡子在后面大骂，又许诺重赏，这才有人又扶起云梯。
“轰轰”几声，扶云梯的又死了。
就这样，反复几次，土匪心生惧意、士气低落，战争的节奏完全把控在谢知渊手里。
不过到底下面的人多，半个时辰后，还是有土匪爬上了城墙。
“杀！”谢知渊大喝一声，一刀将那土匪的脑袋砍了下来。那脑袋滚在地上，仍大睁着双眼，眼里满是恐惧。
“杀。”谢珩也砍倒一个土匪。
那些百姓见此，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跟那些土匪拼杀起来。
又半个时辰后，登上城墙的土匪越来越多，眼见着不敌，谢知渊又让人朝下扔了一批火油瓶。
下面顿时死伤一片，趁着这时机，把上面的人解决，情况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无一人能登上城墙。
“杀，给我杀。”红胡子还在大喊，众土匪却畏惧不前，即使他杀了两个人，也不管用了。
“大哥，休息一下再战吧。”魏源劝道。
红胡子不甘心，也只能下令撤退。
这一战，他们这边足损失了一千多人。
大捷，对城墙上的人来说，这次绝对是大捷，但他们此刻却高兴不起来，只想躺在地上休息。
身体累，心也累。
“抓紧时间休息。”谢知渊下令，让众人休息，他则盯着城下的动静。
众人赶紧原地休息，周围一片安静，大家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喊，“二哥，二哥，你怎么样？来人，救救我二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汉子靠着城墙躺在地上，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
谢知渊对这汉子有印象，是个勇猛的，杀了好几个土匪呢。他立刻走去过，掀开汉子的衣服查看。只见他后背有一条一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此时鲜血不断涌出，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谢将军，求你救救我二哥。”旁边一个青年哀求谢知渊。
谢知渊收回手，将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这汉子没救了。已经见惯了生死，可每次看到鲜活的生命逝去，他还是会难过。
青年似乎也知道他二哥没救了，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见此，也不忍观看，同时心有戚戚焉，现在死的是他，谁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呢！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领着一群人上了城墙，她一眼看见那汉子，立刻道，“快，给他紧急治疗。”
“是。”有人答应，然后围住了那汉子。
那些人都背着药箱，不少人都认识他们，他们正是城里的大夫，只是不知道怎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这时那些大夫却动了起来，其中一个大夫查看那汉子的伤势，然后拿出针，给他扎起了针。
另一个大夫则端过一个碗，先给那汉子灌了一碗，然后拿出一团绵纱，在那人伤口上擦了擦，然后拿出了缝衣针还有针线……
缝衣针，针线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要干什么？
就见那大夫手脚麻利，像缝衣服一样将汉子的伤口缝合起来，然后洒上药粉，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仔细盯着那伤口看。伤口还有血渗出，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真的有用。”那大夫先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惊喜。
两个时辰前，他们这些大夫被那少女“请”到城墙下，说要对他们进行紧急培训，他们还万般不愿意。等到少女说完救治病人的方法，他们将信将疑。没想到，这方法真的可行！
现在他们一点也不怨那少女把他们“请”到这里了，道不可轻传，少女教了他们这么好的救人法子，他们以后又多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这可是大好事。
周围的大夫看这方法管用，也纷纷去给周围的人治伤，想实验一下。
诶，伤太轻的不行，那个老刘，你别跟我抢啊！一时间，那些大夫为了抢病人差点打起来。
周围的人看着有趣，不知为何，心一下安定下来。他们受伤，有大夫给医治，不一定会死。
那个青年则紧张地问那个大夫，“大夫，我二哥怎么样？”
那大夫给汉子把了把脉，然后道，“脉也稳了下来，一会儿我给他开服药，性命无忧。”
青年听了，喜极而泣，跪下就要磕头。
大夫却指着旁边的少女道，“要谢，别谢我，谢她。”说完，他就去救治下一个伤员了。
那青年也知道是少女救了他二哥，立刻就要给她磕头。
少女当然是陆云溪，她做完燃。烧瓶，想着后面的战斗，一定会有伤员，便“请”来陵城所有的大夫，培训了他们一下。当然，这个“请”的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都解决了。
陆云溪扶起青年，“不用谢我，好好照顾你哥，他是英雄。”
“谢谢，谢谢！”青年还是不住道谢。
陆云溪又去看大夫救治其他伤员了。其实她能教的医疗知识也不多，真遇上那些伤到肺腑的，也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若是军中早有这种治疗办法，能少死很多人。”谢知渊的视线一直在陆云溪身上，等她再次路过他身边，他忽然说。
陆云溪顿了下说，“医疗一直在进步，但治得了病，救不了命。”若是天下没有战争就好了。
“你不喜欢战争？可一味忍让，只会更苦。”谢知渊皱眉道。
“我知道，我不喜欢战争，但不排斥战争。甚至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上战场。”陆云溪说。
其实她现在不就在战场上吗？谢知渊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战争可以，那是一种手段，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手段。
谢知渊笑了，他问陆云溪，“刚才那大夫给那人喝得那碗是什么？怎么闻起来甜丝丝的。”
陆云溪回，“你鼻子还挺灵的，那碗水里有糖跟盐水。”算是简易版生理盐水吧。
“有什么用？”谢知渊问。
今天他话是不是有点多？陆云溪狐疑地看了谢知渊一眼，道，“补充体力。”
这么说，谢知渊就明白了，没力气的时候吃点糖，就有力气了。还有，人若是缺盐，也会浑身无力。只是以前，从没有人给伤员喝过这种东西。
看样子是十分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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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江山
谢知渊还要再说什么，陆云溪却去忙了。
帮那些伤者安排大夫治疗，忽然，陆云溪在墙角处看见一个人。那人身上满是血迹，脸上也有血，正握着一把染血的刀呆呆站在那里。
“三哥。”陆云溪心猛然收紧，跑过去上下打量陆云川，“怎么这么多血？你伤到哪里了？”她急问。
陆云川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陆云溪身上，“别急，我没事。”
“那你身上的血？”
“都是别人的。我杀人了，杀了三个。”陆云川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感觉，他知道那些土匪都该杀，杀他们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怕，现在也不后悔，但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陆云溪明白，她一下抱住了陆云川。
“我身上脏。”陆云川推，却没推开陆云溪。
然后，他也抱住了她，似发誓一般道，“我会保护你的。”
“嗯。”陆云溪回应。
陆云川咧了咧嘴，感觉心中通畅许多，他就是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啊！
“放开我吧，我没事。再抱，把我腰勒断了。”陆云川哼道。
陆云溪瞪了他一眼，放开他。
陆云川看着陆云溪，用眼描绘她的脸，忽然，他道，“妹，你是不是变好看了？”
“有吗？”陆云溪没注意。
“我感觉你变好看了。”陆云川说。
陆云溪哼了一声，算他会说话。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也笑了，“那三哥你也变帅了！”
两个人笑闹一阵儿，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谢珩在不远处看着，有些羡慕。他怎么没有这样一个妹妹呢？
接下来几天，红胡子等人几次攻城，都被谢知渊打退了。
每次打完仗以后，陆云溪都会带着大夫帮那些伤者治疗。大家看见她，就觉得身上的伤似乎不那么疼了，也不那么怕受伤了，越战越勇。
大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都叫她陆大夫，对她感激不已。
红胡子这边，“不行，我们得撤了。”这天下午，再次攻城失败，他对魏源道。
“探子不是说永晟朝的大军还要几天才能到这里？咱们眼看着就要拿下陵城了，明天再试一次。”魏源咬牙说。
红胡子却勃然大怒，“你知道这几天咱们损失了多少人？足足六千人！”他们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本来他也没注意到的，攻打陵城，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攻城都好像马上就要拿下陵城了，可最后都亏功亏于溃。
他们不甘心，他们觉得下一次一定行，不然白白损失了那些人马，于是他们明天继续攻城。
结果第二天依旧差一点就拿下陵城。
他们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就这样过了七天。
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他的兄弟啊，能打仗的几乎全死在这里了。
陵城就是魔鬼之地，他现在心中只剩下恐惧，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魏源怔了下，忽然也好似明白过来，后悔、恐惧，但竟然还有一丝希望，他仍然感觉他下一次就能拿下陵城。这就细思极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墙上，谢知渊看着红胡子的手下几乎少了一半多，觉得他们也该察觉到了。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从第一天发现能守住陵城后，他就决定留下红胡子等人，将他们诛杀在这里。
不然让他们逃走，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百姓遭殃。
于是他控制了战争，让红胡子等人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拿下陵城，深陷其中。
一步步，今天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望向远方，那边有一片烟尘慢慢靠近。
“来得正好。”他道。
随即，他对众人道，“咱们的大军到了，随我出城，斩杀红胡子。”
众人当即应和，一点也不觉得疲累。
城门大开，谢知渊带人朝红胡子的营帐冲去。
“梁王，城里的人朝咱们冲过来了。”有人慌忙禀告红胡子。
红胡子又惊又喜，他们攻城是攻不下，但里面的人出来，他们几千人还打不过他们那点人吗？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大哥，北边来了大军，看旗帜，是永晟朝的军队，数量，数量足有两万人。”有人发现了北边来的军队，立刻禀告。
完了，全完了，红胡子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不是说永晟朝的大军还要几天才能到这里吗？”魏源抓住那人的衣领，不死心地问。
“他们分出一路大军绕到了我们背后，我们的探子只查探到南边的军队情况，没……”
不等他说完，魏源就把他甩到了地上。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逃，快逃，他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他害怕这里！
翻身上马，他朝东边逃去，连自己的士兵没忘了叫。
红胡子也反应过来，集合自己的弟兄，想逃。
可是谢知渊那边已经杀过来了，北边大军也压了过来，这些土匪哪里还听命令，他们现在只想逃跑。
于是所有人如鸟兽散，各自奔逃。
陆云溪站在城头，望着下面谢知渊带人如狼入羊群一般屠杀那些土匪，再次感叹谢知渊的领兵才能。她是第三天察觉到不对的。明明他们能很快击退那些土匪，可偏偏没有。
再仔细观察，她慢慢发现了其中的异常，也明白了谢知渊的打算，他想留下红胡子等人。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极难，人心的利用，战局的把控，缺一不可，偏偏谢知渊做到了，还做得游刃有余。
希望以后他不要成为她的敌人，不然……陆云溪看向远处，看见了远处大军的旗帜，那是永晟朝的旗帜，是她爹的军队，她终于安全了吧。
只用了半盏茶时间，谢知渊跟大军汇合，全歼红胡子跟魏源的队伍。魏源被乱刀砍死，红胡子则被抓住。
城门口，红胡子被绑在那里，先是破口大骂，随后痛哭流涕，希望能绕他一命，他愿意做任何事。
“杀。”谢知渊下令。
鬼头刀砍掉了红胡子的脑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百姓拍手叫好，夹道欢迎永晟朝大军入城。
永晟朝带兵来的是一个黑脸将军，脸胖胖的，身材也胖胖的，肚子更是高高鼓起，骑在马上，虽然威风，却让人怀疑那马能否承受他的重量。
进城以后，他一边笑，一边朝百姓挥手，一副很享受这种欢迎的表情。
“多谢李将军赶来帮忙。”谢知渊跟在他旁边说。
论职位高低，他跟这位李将军差不多，但论辈分，他却要低于这位李将军。
这位李将军名叫李江山。陆天广刚出来造反时，跟四人结拜成兄弟，他排第三，这位李江山排第二。他们几个结拜弟兄一起打天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李江山是陆天广的结拜二哥，在他面前，谢知渊觉得自己是个晚辈。
“不算是帮你。那个红胡子老子看他不爽很久了，早想弄死他。可惜他每次跑得比兔子还快，追也追不上。这次你给我送消息，我还不信。谁想到这红胡子真在这里没跑，你小子，使了什么办法？”李江山瞪着一双牛眼问谢知渊。
谢知渊拱手，“这还要感谢一个人的帮忙。”
“谁？”李将军问。
这时，陆云溪跟陆云川从城墙上下来，来到当前。
谢知渊看着陆云溪说，“就是她。”他这话可没假，若不是陆云溪的火油瓶跟医疗队，他不可能有余力控制战场，实施计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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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开心就好
李江山也看到了陆云溪，根本不信谢知渊的话，“这么一个女娃娃……”
谢知渊却跳下马，来到陆云溪跟陆云川的身前，单膝跪倒，“见过皇子、公主殿下。”跟永晟大军汇合，就已经安全了，陆云川跟陆云溪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
李江山张口结舌，这是？他也赶紧下马，“参见皇子、公主殿下。”
谢知渊为两边介绍，这位就是征北将军之一李江山李将军，这边则是皇三子陆云川还有公主陆云溪。
陆云川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皇子跪拜，有些不适应，直让李江山不要多礼。
陆云溪则仔细打量了李江山两眼，据书里说，他是他爹的结拜二哥，是最早跟着他爹打天下的人，跟他爹关系也最好，可惜此次北征，死在霍今野手里，他爹悲痛万分。
对了，还有他爹的结拜四弟，也是此次死在霍今野手里的。
失去这两个臂助，谢知渊征北成功以后，才能在朝中独掌军权。
现在李江山没死，真是太好了！
陆云溪直接道，“李伯伯，你不用多礼，我爹在信上说过你，说你是他的结拜二哥，说起来，我们才是晚辈。”陆天广的家信上确实提到过他的结拜兄弟，却是一笔带过，但陆云溪知道，李江山跟陆天广的情义，便对李江山也敬重起来。
李江山多大年纪，人老精，马老滑，她这一番话，他自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敬重，又想起自己跟陆天广的兄弟情义，便把陆云溪当自己亲侄女一样，笑道，“当不起公主这么叫，当不起。陛下还说起过我呢？”。
陆云溪立刻点头。
陆云川也赶紧称是。
李江山越发高兴，大声道，“叫老黄准备烤羊，为皇子、公主接风洗尘！”已经是傍晚，也该吃晚饭了。
众人一起往城中府衙而去。
李江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就在府衙大院中，架起篝火，上面烤了一只肥羊。
陆云川觉得新奇，在火边围着那烤羊转，看厨师老黄烤羊。
不一时，烤肉的香味飘出，热油滴落到火焰上，发出噼啪的声音，烤肉的香味似乎更浓了。
“好香啊！”陆云溪盯着那烤羊，忍不住咽口水，这些天守陵城，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可算有机会吃顿好的了。
“老黄的手艺不是吹的，尤其是这烤肉的手艺，无人能比。这些年我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他，不然吃不下去饭。待会儿你们可要好好尝尝。”李江山自豪道。
陆云溪点头，“闻着就香。”
这时烤羊好了，老黄先切一块最嫩的部位给陆云川，陆云川却将那肉递给了陆云溪，然后自己拿刀割了一块肉吃。
老黄切割下一条羊腿递给李江山。
李江山也不用刀子或者筷子，就那么大口撕咬起来。
老黄又给谢知渊、谢珩切肉，两人吃起来比李江山文雅多了。
陆云溪拿到肉便忍不住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嫩爽，也不知怎么做的，这羊肉一点也不膻，又极鲜美。她忍不住赞道，“果然好吃，李伯伯没有夸口。”
“自然。陛下也很喜欢老黄的手艺，以前常来我这里吃饭呢。”李江山道。
没想到她爹是这样的人，不过似乎也不奇怪，陆云溪说，“这羊肉如此好吃，怪不得我爹要来蹭饭。以后我也要来。”她半真半假道，一是凑趣，一是她真觉得这烤羊肉好吃，几乎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羊肉了，以后她肯定会想念这羊肉的。
“要吃尽管来。”李江山大手一挥，忽然，他又道，“不然我把老黄送给你也行，就当见面礼。”说完，他还挺肉疼的，陆天广多次跟他要老黄，他都没舍得呢。
算了算了，谁让这丫头讨他喜欢呢，做长辈的，自然要大度一些。
陆云溪却不敢要，君子不夺人所好，但长辈赐，不敢辞，于是她说，“李伯伯是不是嫌我烦，我来吃烤肉，也是来看李伯伯啊。你让老黄跟着我，我还怎么来？”
“你这话说的！”李江山大嘴咧开，一双牛眼都笑成了月牙。这丫头可真会说话，跟她爹一点不像，不知道随谁，不过这话听着舒坦！
“拿酒来。”他道。今天高兴，他要多喝一点。
很快酒被端了上来，李江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他旁边吃饭，陆云溪觉得自己吃饭更香甜了。
烤肉吃得差不多，酒也喝了不少，谢知渊有事问李江山，“离国那边如何反应？”他问。他一直挺关心这件事的。
李江山不是喝酒犯浑的人，他神智清明，“还要多谢你抓住了霍今野，离国那边心存顾忌，大军一直在边境驻扎，却没敢犯边。”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谢知渊，“你小子运气倒好。”
对谢知渊，李江山是服气的，他当然知道谢知渊能抓住霍今野不仅是运气好，但他嘴上却不那么服气，在他看来，谢知渊是晚辈，不能什么风头都让他出了。
“不是我运气好，是公主让我抓的霍今野。”谢知渊说。
“怎么回事？”李江山来了兴致，这件事跟陆云溪有关？还有之前，谢知渊说这次能逮住红胡子，也是陆云溪的功劳，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
谢知渊解释，当时是陆云溪发现霍今野不对劲，又制作了火油瓶，才让他成功抓到了霍今野。这次守城也是，多亏了陆云溪的火油瓶，还有她带着大夫帮忙治伤，才留住了红胡子。
说完，他意有所指道，“要说运气好，也是公主运气好。”他指陆云溪说自己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却坚持一定要抓他，最后抓到条大鱼，解决北伐大军危机的事。
陆云溪听懂了他的话，却没法解释，只笑笑，承认自己“运气好”。
“原来是这样。”李江山瞪着眼睛看陆云溪，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
陆云溪心道，终于要来了吗？她早知道会有人问她如何会制作**，还有懂那些东西的，也早准备好了说词，今天……
却听李江山道，“怪不得陛下总说你是她的福星，原来真是！”
陆云溪……一口口水差点噎住她，不是，说好追问她呢，就这？福星又是什么鬼？
“李伯伯，你什么意思？”陆云川好奇问李江山。
李江山笑了，“你知道陛下当初怎么下定决心造反的吗？”
这件事谢知渊也听陆天广说过，只是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却心中微动。
“怎么？”陆云川快急死了，快说啊。
李江山看着陆云溪说，“当时老五劝说你爹跟他走，去南边投靠大哥一起做一番事业，你爹忧心家里，又怕事情失败，犹豫不决。
然后他就想到一个办法，他拿两个苹果给你，如果你选红色多一点的那个，他就跟着老五去南边。如果你选绿色多一点的那个，他就留在家里，安分当个猎户。”
“我选了红色多一点的那个苹果？”陆云溪回，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而且她根本不记得有选苹果这件事了。
李江山点头确认她的话，“还有，你爹有一次遇到埋伏，有两条路，一条路往东，那边通往曦城，一边往南，那边通往聊城。你爹一听，曦城，不就是溪城，跟你名字相近，肯定会给他带来好运，于是他就选了往东的路，最后逃了出来。
事后打听，果然，往南就是死路一条。”
陆云溪听了，更无语了，这也能联系上？二选一，有一半的概率选对，他爹常年作战，就算心中慌乱，一时分析不出局势，心中肯定有类似预感的东西，能感觉到往南会有危险，却说不出原因，扯什么曦跟溪同音，还能更牵强点吗？
李江山又说了两件事，都跟上面两件差不多，强拉硬拽的，最后他道，“我以前是不信的，不过这次公主竟然能抓住离朝四皇子，哎呀，我不信也不行了。
公主果然是有福运在身的。”
陆云溪……还能再迷信点吗？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她只能笑笑，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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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心齐，泰山移！
说完离朝的事，谢知渊又问起其它。
北伐一切顺利，就是有一件事不太好解决，他们缺盐，越往北走越缺。
“最可恶的是乾朝，咱们一直从他们那里买盐，没少给他们钱，现在咱们缺盐，他们却坐地起价，要在原有的盐价上加三成才肯继续卖盐给我们。
混账东西，等老子有空了，把他们捏爆，看他们还怎么猖狂。”说起这个，李江山就气。
谢知渊也皱了眉，乾朝这是吃定他们了。
“乾朝？”陆云溪念着，忽然想起溪城那个同音梗，道，“叫这个名字，早晚变前朝。”
前朝，这就是灭国的意思，众人以为她开玩笑呢，又觉得她说的有趣，就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天未亮，杜杨就来到府衙门外等着。他其实不想来，他是晋朝旧臣，现在陵城易主，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可他不得不来。
百姓没盐可吃了！
北方都缺盐，之前守城，陆云溪让把库存的盐都拿出来给百姓吃，让他们有力气守城，还混合糖给伤员喝，让他们恢复体力，导致现在盐都吃完了。
现在他只能厚着脸皮来跟李江山讨盐。据说永晟大军到哪里，就会卖便宜盐给百姓的，百姓都等着呢！
辰时，李江山起床，听士兵禀告了这件事，脑袋突突的疼。都来跟他要盐，他跟谁去要？是，他还有一些盐，但那是给他的兵留的，都给他们，总不能让他的兵没盐可吃吧？那还打个鸟仗。
可是不给，就会失信于百姓，到时陛下怪罪……
左右难办，他越发恨起乾朝来。
这时，陆云溪走了进来，她也听说这件事了。正好，她今天打算去看看陵城的盐井的。
“盐井？那里已经没有卤水，制不出盐了。”杜杨惊讶道。
“去看看，说不定天无绝人之路呢。”陆云溪说。
闻言李江山抬起大脸，惊喜地问，“怎么，那里有盐？”
“以前有，可是卤水早干了，一滴也没有了。”杜杨怕他误会，赶紧解释。
李江山却不看他，只看陆云溪。
“应该有。”陆云溪虽然有把握，但还是没说的太死。
李江山立刻拍案而起，陆云溪说有，那就是有。
众人立刻往盐井而去。
陵城的盐井在城北，那里早已荒凉一片，除了一些拖不走的大型器具，就剩下一个个深井留在那里。井挖到一定程度，会出水，现在这些井里有水，却不是卤水。
陆云溪来到井旁，拿石头往下一丢，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以现在的技术，挖到淡水层，没办法往下挖下去了。
之前说过，因为卤水形成的特殊性，只要卤水存在，就意味着地下有几乎取之不尽的卤水。
卤水“消失”，有两个原因，一是盐井太浅了，表层卤水被取干净以后，众人以为卤水没了，二，盐井打错了地方。
现在陵城的问题就是一，盐井太浅，就是大口浅井，这也是宋朝以前所用的取盐办法。
华夏井盐历史悠长，从战国到现代，技术有三次革新，第一次在宋代，用卓筒井取代了大口浅井，也就是现在用的这种盐井。
卓筒井的出现意义非凡，被誉为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也是“古代石油钻井之父”之称。
卓筒井有三个核心技术，一是钻头，采用冲击式圜刃顿钻，能轻易打透岩层，二是井口变小，只有碗口大的井，钻到数十张深，更省力，三则是取水方法，用巨竹嵌套做套管，既能保护井壁不塌陷，又能隔开淡水层。
盐井第二次发展是在清代，那时采用鑚井技术，道光年间，最深的一口盐井竟有一千多米深，在那个时代，几乎难以想象。
第三次发展，不用说了，肯定是现代，工业化现代化的器械，几乎不用人力。
越往后的技术越难，要求也越高，陆云溪决定试试卓筒井法，按现在的情况估算，应该就能成功了。实在不行，再考虑鑚井技术。
“你要打井取盐？”谢知渊问。刚才他也听说了这边的事，立刻过来查看。见陆云溪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就猜到了她所想。只是，她能成功吗？
“嗯。”陆云溪点头。
“真能弄上来盐？”李江山在旁边问。其实之前他就死马当活马医来着，谁想到真有下文。
“九成把握。”陆云溪说。
那就是能成了，李江山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对陆云溪道，“公主，需要什么跟我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去给你摘来，只要能弄上来盐。”
“还真要李伯伯帮忙。”陆云溪说。
“尽管说。”李江山迫不及待地说。
卓筒井可以分成两部分，一是外面的竹筒，二是里面的的钻头，要分别让人去做。
“我要工匠，陵城所有的工匠。”陆云溪说，她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尽快把卤水打上来。
“我去办。”谢知渊道。
“卤水打上来，要熬制成盐，城里还有以前的盐工吗？有的话最好把他们请过来。”陆云溪说，“对了，还要把熬盐的场地、工具准备好。”
“这个我去办。”杜杨说，城里的情况他最熟悉。
“暂时先这样，等人来了，我们进行下一步。”陆云溪说。
李江山却急了，不是，他们都有任务，他呢？刚才他也想说话来着，谁知道就慢了一瞬，就被别人抢走了。
谢知渊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嘴真快。还有这个杜杨，这里轮得到他说话吗？
谢知渊当然不会管李江山的感受，他只想快点把盐做出来。况且，李江山那个脾气，让他去叫工匠，弄不好弄得怨声载道的。还是他去比较好。
杜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他一个激动，没忍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陆云溪却对李江山说，“李伯伯，还剩多少盐，都拿出来给大家用吧，现在不是吝惜的时候。等真弄上来盐，咱们也就不缺盐了。还有，李伯伯德高望重，正适合居中调停。到时或许需要李伯伯手下的兵丁帮忙，还请李伯伯答应。”
这话有点奉承的意思，偏偏李江山就吃这套，立刻道，“放心，一切有我。”随后他对身后的兵丁道，“去，把椅子给我搬来，从今天起，我就盯在这里，谁敢偷奸耍滑，看我不军法处置。”
兵丁立刻去了，不一时，搬了一张圈椅来，李江山真坐在那里，盯着这里。
他身宽体胖，常年打仗，一张黑脸不怒自威，往那里一坐，真是气势十足，这下谁也不敢怠慢了。
不一时，那些工匠被找了来，石宏也被陆云溪叫来。
陆云溪从袖里拿出一叠纸，上面两页递给石宏等人，纸上画的正是圜刃顿钻的结构。她早想来陵城制盐，自然早有打算，之前赶路时，就在马车里画了这些图纸。
石宏等人接过图纸，只觉得奇怪，这纸上画的东西以及尺寸他们一看就懂，可以前从未见过哪里有这种画法。
“这画的精巧啊！”有工匠感叹。
“能做吗？”陆云溪问石宏，她比较关心这个。
石宏稍一思索，“能。就是时间仓促，铁质……”好铁，都是要千锤百炼的。
“先做出来再说。至于质量，以后再改进。需要多少人就跟我说，咱们现在就人多，不惜力。”陆云溪说。
“那就没问题了。”石宏说。
他这么说，陆云溪就放心了，将剩下四张图纸给木匠跟竹匠，上面是竹筒的做法，这部分没什么难度，一看就会。
不一时，杜杨回来了，带回了十几个祖上曾经当过盐工的人，尤其其中一个老者，他爹以前就是盐工，没少跟他讲制盐的事。
陆云溪就让这老者当管事，带他们一起去看了盐场。
盐场早已破败，但能看出以前的熬盐工序，陆云溪拿出最后两张纸，给这些人讲熬盐的流程，让杜杨修缮盐场，准备熬盐要用的各种东西。
这天下午，整个陵城都动了起来。
“原来陆大夫是公主。”有人说。
“哪个陆大夫，什么公主？”有人问。
“还哪个陆大夫，就是在城墙上让人给咱们治伤的陆大夫了。她是咱们永晟朝的公主。”说话的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永晟人。至于晋朝什么的，去他娘的吧，只会让他们缴税，欺负他们，哪像永晟，保护他们，还卖给他们便宜盐，就连公主都亲自给他们治伤。
“竟然是公主，我竟然见过公主了。”有人兴奋。
“不仅是公主，我还见过皇子呢，就是那天跟咱们一起在城墙上杀土匪那个，公主叫他三哥那个。”一个人自豪道。
其他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时又有人说，“你们这消息都过时了。知道吗？公主说有办法让咱们陵城再次产盐。”
这话一出，吸引了更多的人，前面的话只能算一些谈资，可后面这个，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如果陵城能重新产盐，一定能恢复以前的繁荣，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消息确实吗？”有人急问。
“当然确实，衙门都发公告了，要招工，根据工作不同，每天十文到二十文的工钱，中午还管一顿饭。”
“我的天！”众人惊呼，这么高的工钱还管饭。
很快大街上就没人了，都去衙门报名了。制盐这种好事，不给他们工钱他们也愿意帮忙，何况这么好的待遇，永晟朝万岁，公主千岁！
陵城一片热火朝天。
人心齐，泰山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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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可惜我没有儿子
七天以后，已经到戌时，陵城其它地方夜色如墨，盐场却点着无数火把，亮如白昼。
陆云溪没想到大家这么有激情，她只想加班加点，谁想到就成了现在的昼夜赶工。白天一班人，晚上一班人，往往上一班人还没休息，下一班人就等着上岗了。
众人当然热情高，李江山就等着产盐解决永晟食盐危机呢，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至于那些工匠、工人，公主仁义，白班给十二文钱一天，晚上给十六文钱一天，当场结算，还包一顿饭，到哪里去找这种好事？
他们来的早，被雇佣了，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想进来却进不来呢，他们怎么能不好好干。
每天出家门脚都是飘的，他们巴不得一辈子这么干下去。
人多还是力量大，竹筒跟熬盐那里基本准备好了，就等铁匠这边了。
只见盐场东边支着数十个铁炉，一百多汉子拿着铁锤等物挥汗如雨，神色紧绷。他们也知道他们这边拖后退了，这让他们很难受，只想拼命干活，尽快完成手里的任务。
陆云溪并不怪他们，这个年代，靠手搓铁管、钻头，他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甚至有些东西，她其实想拿别的材料代替的，可工匠却说自己能做。
最后还真让他们做了出来，陆云溪都感叹他们的智慧跟毅力。
钢铁还是个大问题，是一切建设的基础。陆云溪决定，等到京城安定下来以后，就研究一下怎么做出好铁。要又多又好。好吗，她多尝试，应该能解决，至于多，就要取决于铁矿的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永晟有铁矿吗？这个年代，铁好像挺珍贵的。
“在想什么？”谢知渊提着一个食盒坐在陆云溪身边，看着她火光照耀下的侧脸问。
“永晟朝有铁矿吗？”陆云溪问。
怎么，她又惦记上铁的问题了？谢知渊唇角勾起，“只有两个小的矿脉，产出并不多。乾朝的铁矿很多，他们有时也会卖铁。”
又是乾朝，“他们又有盐，又有铁，一定很富裕强大吧？”陆云溪问。那他们这次怎么没对晋朝出兵，晋朝战乱，现在可是入侵的最好机会。
“乾朝皇帝比晋朝皇帝还昏庸。”谢知渊说。
陆云溪明白了，“一只羊带着一群狮子，还是一群羊。”她叹道。
“这个说法有趣。”谢知渊想想，说。其实乾朝皇帝比他说的还不堪，狂妄自大，骄奢淫逸，也就乾朝富裕，百姓还活得下去，不然早乱起来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有个白罐子，打开白罐子，里面是鸡汤，他舀出一碗递给陆云溪，“厨房刚做好的，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这些天，陆云溪从早到晚守着盐场，解决各种问题，她的下巴明显尖了不少。
但她的眼睛却依然明亮，如天上的星星。
陆云溪不觉得辛苦，在现代跟着他导师做项目，比这累多了。不过看着高楼大厦平地起，看着大桥横跨江河两岸，那一刻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接过鸡汤，一股香味直接钻进她的鼻孔，再看那鸡汤，油被全撇干净了，只剩下清白的鸡汤，里面飘着一颗碧绿的小菜，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她赞道。
随即，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鲜，这鸡汤极鲜，却是那种天然的鲜香，不像现代加了各种高科技，鲜的奇怪，喝完嘴里干渴得很。一口鸡汤下肚，胃里暖暖的，然后散入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好喝就多喝点。”谢知渊说。
“谢谢，你也喝。”陆云溪礼貌回。
谢知渊却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破锣声音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抬头，就见李江山那黑黝黝的大脸。
“李伯伯，厨房做的鸡汤。”陆云溪说。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怎么没看见。”李江山说着，坐在桌边，不客气地拿碗舀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赞道，“果然很香。”又一口，一碗鸡汤直接见了底。
再倒一碗，鸡汤罐子见了底，李江山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是谢知渊。
他嘿嘿一笑，把鸡汤放到自己身前，对陆云溪说，“公主，可定亲了？”
“没有。我年纪还小。”陆云溪没想到在现代被催婚，到古代也一样。这些长辈们，怎么就盯着这件事呢。
“可不小了，我跟你这个年纪，都成婚了。而且，好男人可不多，要提前抢。”李江山说。
连说词都一样，陆云溪叹气。
“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京城那些后辈，没有我不熟的。保证给你挑个好的。”李江山自豪说。
喜欢什么样的？陆云溪还真没想过，她只觉得男人好麻烦啊！
她不说话，李江山还以为她害羞不敢说，话锋一转道，“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别找那种整天冷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他钱的。对着那样的，吃饭都不香。”
陆云溪越听怎么感觉他这话有所指，顺着他的目光看，就见谢知渊的脸确实冷的要结冰了。
她忽然想笑，她看出来了，李江山跟谢知渊不合，拿他的冷脸开玩笑呢。
书里谢知渊的设定就是高冷禁欲战神，没办法。
李江山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谁让谢知渊拿了鸡汤不给他喝。而且陆云溪他喜欢，他可不想看她嫁给谢知渊。他知道，陆天广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
“男人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要看性格。就像我，我对我夫人，那真没得说。”李江山自夸道。
他这话倒没说假，他二十多年爱夫人不改初心。他夫人只给他生了个女儿，别人都劝他收个妾室再生个儿子，甚至他夫人也曾说过这话，他都断然拒绝了。他只爱他夫人，爱他们的女儿。
忽然，他遗憾地拍腿道，“可惜我没有儿子，不然他肯定像我，到时你们俩成婚，你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了！”
陆云溪一口鸡汤差点喷出来，像他那样的儿子？想想那场面……她以为自己不是颜狗，但今天她必须道歉，对不起，她真接受不了！甚至她都有点理解谢知渊听说陆天广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感觉了，估计是一万个不愿意，甚至生无可恋吧。
李江山忽然又说，“公主，你喜不喜欢姑娘？我闺女还没定亲，其实我不介意……”
陆云溪成功呛住了，不是，你这么开放的吗？能接受自己闺女跟女人结婚。
李江山有点尴尬，他这不是不舍得陆云溪嫁给别人吗？而且，他那个闺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嫁得出去。他夫人就怀疑他闺女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要是陆云溪的话，他闺女跟女人结婚他也不介意了。
就在这时，石宏跑过来激动道，“公主，我们做好了，你过来看看怎么样？”他双眼满是血丝，却难掩激动之色。
做好了？陆云溪高兴，放下碗朝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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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五的儿子你肯定喜欢……
一个“一”字型的钻头，黑黝黝，刀刃却锋利无比。
陆云溪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刀刃，差点割出血来。
“怎么样？”石宏紧张地问陆云溪。
陆云溪点头，表示可以用。
石宏顿时松了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上。
陆云溪让人扶他去休息。
“开始打井吧！”李江山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围人也是摩拳擦掌。
陆云溪本想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再开始的，但看大家这样，便道，“开始打井。”
众人立刻应和，抬起钻头。
打井的地方是陆云溪早选好的，旁边已经准备了架子。将钻头安装在架子上，那边几个汉子踩上去，钻头就高高抬起。汉子们下来，钻头就狠狠落下。
顿时，钻头插进土里，直进去三尺深。
接下来就是重复动作，利用杠杆原理，以人的重量抬起钻头，再狠狠落下，只要注意钻头不歪，就可以了。
汉子们喊着号子，上去下来。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挺好玩的。
等打到一定深度，井里注入清水，用扇泥桶将里面的泥水清出，就可以继续打井了。
随后就是循环。
“没事的人先去休息吧，这井不是一时半会能打成的。”陆云溪说。她知道他们着急，但饭要一口口的吃。
“你快去休息吧，看这几天把你瘦的。”李江山摆手，半点没有去休息的意思。
其它人也是。
陆云溪无奈，只能自己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人来禀告，说井里出水了，但是是淡水。
陆云溪不意外，十几米的深度，这是到淡水层了。
吃完早饭，她去盐场观看。
这时李江山等人竟然还在，瞪着眼睛看那钻头提起来、落下去，就好像他们的心。
“快去睡吧，我估计最早也要到后天才能出卤水。”陆云溪劝道。
“后天就能出卤水了？那还睡什么！我说你们，没吃饭怎么的，动作快点，不行换人。”李江山吼着，恨不得自己上。
得，自己的话还起反作用了，陆云溪这时反倒不急了，去厨房看中午吃什么。
到了中午，别的地方的活计都忙完了，大家都围在盐井旁，想看看能不能出卤水。
第二天，钻头又带出了水。李江山第一个过去尝，淡的，他有些失望。
陆云溪不意外，让厨房做了一大锅鸡汤，给众人补补。
第三天，众人真有点坚持不住了，有人去睡觉，有人在盐场打地铺休息，唯有李江山，精力旺盛，仍在那里看着，生怕打井的人一不小心，钻头打歪了。
卯时，忽然一个汉子大喊，“又出水了。”惊醒所有的人。
“叫什么叫！”李江山吼了一声，胖胖的身子竟然敏捷如猎豹，一下扑过去，用手指蘸了钻头上的液体，也顾不得脏，直接放进嘴里。
随即，他睁大了眼睛，“咸的！”
似乎不敢相信，他呸了两口，吐出嘴里的东西，又用指头蘸了些钻头上的水放进嘴里，然后笑的像个孩子，“咸的，真是咸的！”
众人闻言，也去蘸钻头上的水放进嘴里，“果然是咸的。”“是卤水。”“真的是卤水。”众人惊呼。
陆云溪还睡着，就被人拉了起来，“出卤水了，公主，出卤水了！”
陆云溪先懵了一下，随即跳起来，“真的？”
“真的。”
她赶紧去盐场，这时已经开始下竹筒了，她指挥着，将竹筒下进井里。
根据竹筒的高度，可以判断这井大概有七十多米深，不算深，但也不算浅了。若是没有卓筒井技术，肯定无法穿越那两层淡水，打到卤水层的。
竹筒安装好以后，下扇泥桶，很快，第一桶水就打了上来。
水有点黄，带着股卤水特有苦涩味道。
“我爹跟我说过，卤水就是这样的。”负责熬盐的王老头尝了一口那卤水激动道。
“那还等什么，快去熬盐。”李江山说。
王老头立刻带人去了。
李江山这时才有空吃饭。
匆匆吃完饭，他又去熬盐处盯着。
半个时辰后，打开锅，一片热气升腾，随即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什么东西，这么白，这么亮？
王老头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这是什么？他失败了吗？
“是盐！咱们成功了。”陆云溪长出一口气道。
众人有点不敢相信，盐，他们吃过，是黄的，里面还有各种黑色的东西，眼前这些是盐？公主莫不是在骗他们。
确实是盐，以前卤水熬制的盐会发黄，有一股苦涩味道，因为里面有各种杂质，陆云溪改动了一下熬盐过程，将盐去杂质、提纯了下，就得到这种雪白的盐了。
李江山不顾得烫，从锅里抓了一把放在手上，细白如沙，晶莹剔透。
取一点放进嘴里，咸的，一点其它味道没有。
“确实是盐！”他激动道，他们真的成功了，他们有盐吃了！
周围人也上前，查看，品尝，真的是盐，他们成功了！
所有人欢呼起来。
这一天，陵城人奔走相告，陵城又有盐了，陵城又有希望了！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眠。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陵城，去花间城跟陈氏等人汇合，前往京都。
早在五天前，陈氏等人就到花间城了，现在该等着急了。
至于陵城这里，交给杜杨就行了。第一口盐井成功了，剩下的就是多打些盐井，多生产盐。
其实关于井盐陆云溪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清代的鑚井技术，能打到地下上千米，中间会打到天然气层，他们便可以用天然气来熬盐，称为火井。难以想象吧，清代就能用天然气熬盐了，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可小觑。
不过她现在要进京，那些想法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实现了。
这时外面有人求见，是张元。
这些天忙，陆云溪差点忘了他，他竟然还留在陵城没走。
“草民参见公主。”张元诚惶诚恐地跪倒，他真没想到，跟他同行的竟然是永晟朝的公主跟皇子，更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让陵城重新产出盐来。
“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张元起身，他今天来，就是感谢陆云溪一路上的照顾。
“你来此还有别的事吧？”陆云溪笑问。
张元讪讪，他是盐商，以前都是去南方弄盐到北方卖，路途遥远还价格昂贵，听说陆云溪要在陵城弄平价盐，而且那盐细如沙，白如雪，他怎么能不动心。于是他就壮着胆子来了，想探探陆云溪的口风。
陆云溪叫人把杜杨叫来。
不一时，杜杨来了。
陆云溪给两人做介绍，李江山要继续北伐，陵城以后的事务由杜杨负责，张元是盐商，对北方各城的盐务十分了解，她的意思，杜杨可以卖给张元盐。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北方百姓尽快吃上平价盐。”陆云溪说。
张元立刻跪倒，感谢她的大恩，并表示自己一定办到。
“你可以赚钱，商人就是为了牟利，可是若让我知道你趁机囤积居奇、贱买贵卖，定不饶你。”陆云溪又强调一遍。
张元连说不敢，他可知道眼前这位公主的厉害，现在陵城都说她是福星下凡呢，他怎么敢欺瞒她。
陆云溪让两人退下。
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时李江山来送行。
“我让我的副将领一万人马送你们回京。”李江山说。
陆云溪连说，不用了吧，陵城南面都是永晟的地盘了，况且，“李伯伯这边还要北伐，正是缺人的时候。”
“不缺这一万人。况且，我觉得你的安全比北伐还重要。”李江山现在觉得，陆云溪就是个宝贝疙瘩，要不是脱不开身，他都想亲自送她回京都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你跟谢知渊抓了霍今野，现在离朝已经派了死士来营救，还是小心些的好。”
这下陆云溪不推辞了，还是她的小命要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城门走。
到了城门外，李江山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已经给我闺女写信了，让她多去跟你相处。公主，若是你……”
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陆云溪哭笑不得，“我会把她当姐姐一样。”她真不喜欢女人。
李江山讪讪，行吧，姐姐也行。姐姐妹妹什么的……
这时谢知渊跟谢珩过来，停在陆云溪的身边。
李江山看着就不舒服，他道，“公主，你若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老五的儿子你肯定喜欢。那孩子性格也好，跟你在一起，绝对不会欺负你。怎么样，若是公主喜欢，我可以帮你去说。”
老五，就是他的结拜五弟顾平璋，他儿子，陆云溪还真知道，就是书里她的夫郎之一顾雪峥。
这个顾雪峥从小被养在道观里，喜欢算数跟玄学，样貌是一顶一的好，能跟谢知渊平分秋色那种。而且他有种出尘的气质，是书里的草包公主除谢知渊以外最喜欢的男人了。
但草包公主对他也不好，最后还因此跟顾平璋闹翻，让陆天广又失去一大助力。
陆云溪发现了，书里的草包公主是专挑自己的亲朋祸害，最后落得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地下场，也不冤枉。
她在这边沉思，李江山还以为她动心了，决定回去就给老五写信。这么好的公主，可不能被别人抢去了。
想到这里，他还威胁般地瞪了一眼谢知渊。小子，最好识趣点，离公主远点，不然等他回去，让他好看。
谢知渊回视他，眼底平静无波，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让李江山又气又没办法。
“李伯伯，我们真要上路了，你自己保重。”陆云溪回神，说。
“放心，敢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倒是你，也要小心。”李江山说。
陆云溪点头，刚要上马车，后面城门处忽然来了很多百姓，他们看着陆云溪，忽然齐刷刷跪倒。他们这一拜，谢陆云溪帮他们守住了陵城，让他们免遭惨死的厄运，他们这一拜，谢陆云溪在陵城制出了盐，让他们以后生活有望！
陆云溪朝他们笑笑，示意他们起来，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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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进京
队伍渐行渐远，陵城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妹。”陆云川骑马来到马车边，他想跟陆云溪说说话。
陆云溪挑起马车帘，“怎么？”
陆云川往后看看陵城，不舍道，“其实我想跟李伯伯去打仗。可是咱们必须要去京城。”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他爹团聚。
陆云川想陆天广吗？想。但陆天广走的时候，他也才七岁。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没有爹的日子。忽然要见爹，还有点忐忑呢。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要打仗。回去好好练练武功吧。”陆云溪说。
“妹，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陆云川气恼。
“行啊。你去打仗，一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万千敌人中取其上将首级。王八之气一开，所有人倒头就拜。怎么样？”陆云溪说。
她前面的话只能算离谱，后面的话，旁边传来谢珩的笑声。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陆云川这阵子跟谢珩玩得不错，横了他一眼，又对陆云溪说，“妹，你还是别说话了。也就是你是我妹，不然容易被打。”
陆云溪也笑了，也就是他是她哥，不然她还不说呢。话谁不会捡好听的说，说实话才难。
一伸手，她从旁边拿出一盘草莓递给陆云川，“尝尝，可好吃了。”这草莓是陵城百姓送的。自然成熟，草莓味儿浓郁，特别香甜。
陆云川尝了一个，果然很好吃。
陆云溪又递给谢珩，谢珩拿了一个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陆云溪又瞅瞅前面的谢知渊，示意陆云川给他送点。大家都有的吃，剩下他一个也不好。
于是谢知渊手里也有了草莓，那草莓鲜红欲滴，让人忍不住想品尝。
陆云川送完草莓回来，陆云溪说，“你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跟娘解释。”马上他们就去花间城跟陈氏等人汇合了，上次逃跑的事估计陈氏还没忘呢。
“啊？！”陆云川惨呼一声，他还真忘了这茬。
他求助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摊手。
陆云川这下不想陵城的事了，专注地想怎么跟陈氏求饶。
谢珩这时凑近了些，踌躇一会儿，问陆云溪，“公主，你怎么知道陵城地下仍有卤水，还有那挖井熬盐的办法，还有火油瓶。”谢珩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有机会，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听见他的问题，旁边两个人的耳朵都支棱起来，尤其陆云川，就差把我也很好奇写在脸上了。
他可是跟陆云溪一起长大的，以前也没见她懂这些啊！
陆云溪就知道早晚有人要问这个，以前她准备的答案很正经，但现在，她趴在马车车窗上，问谢珩，“你知道佛教有一种唱诗人吗？”
这个世界也是有佛教的。唱诗人，他们往往在遭遇到一些变故后，一夜之间就能唱诗万首。
“你的意思是，你这也是天授？”谢珩惊讶，又不觉得惊讶。
“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它们就在我脑子里。”陆云溪决定把理由说得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一些，他们怎么理解是他们打的事，她有最终解释权。这样以后她再做什么，也不用解释了。
谢珩不懂，还想追问，陆云溪却放下了马车帘，专心品尝草莓去了。
过了几日，众人到了花间城。
陈氏一见陆云溪就说她瘦了，然后对着陆云川就是一阵臭骂。他好大的胆子，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带上陆云溪，幸好她没事，不然她决饶不了他。
陆云川低头认错，却没把陆云溪供出来，这是他当哥哥的担当。
鸡飞狗跳一阵儿，这件事终于过去，众人离开花间城，继续上路。
在路过一个叫长风镇的时候，谢知渊抓住了几个行踪鬼祟的人，还没审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显然是死士。
估计就是离朝派来的。
陆云溪庆幸，幸亏李江山给她派了这么多军队，不然这一路说不定还真出危险。
接下来没再出事，这一天，终于到了京城。
远远的就看见一座巨大城池屹立在那里，比陵城大了十倍不止。
“公主，到京城了。”谢知渊过来道。
陆云溪看着那京城，舍不得移开眼睛，嘴上道，“一路上多谢照顾，这下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她看向谢知渊。
“担不起公主这个‘谢’字，臣职责所在。”谢知渊躬身道。
这时前面队伍一分，一个士兵过来禀告，皇上在前面亲自迎接，请他们去前面相会。
终于要见面了，陆婆婆、陈氏等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
官道旁边的一处亭子下，一个男人龙行虎步地走过来，见到陆婆婆，他直接跪倒，“娘，儿不孝！”
陆婆婆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她儿子，真是她儿子。虽然早知道他没死，还当了皇帝，可不亲眼见到，始终不放心。今天，她终于能放下心中的担忧了。
“快起来，让娘好好瞧瞧。”陆婆婆说。
陆天广却不起身，只抬起脸让陆婆婆看他，同时他也在看陆婆婆。十年不见，他娘老了。心中愧疚不已，这么多年没在娘跟前尽孝，人生有几个十年呢？
“你也长皱纹了。”陆婆婆泪眼婆娑道。想那年陆天广走的时候，还是个青壮男人，现在眼角却有了细碎皱纹，真是岁月不饶人。
“娘！”陆天广痛呼，眼中也有泪水打转。
陆婆婆却擦了擦眼角，对他说，“快去看看你媳妇，这么多年，多亏了她照顾我，抚养几个孩子。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绝不会饶你。”
陆天广早看到了陈氏，他站起来，来到陈氏身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陈氏也早已满脸泪痕，她强装冷静道，“算你还有良心。看看孩子们吧。”
陆天广又去看陆云霄等人。
陆云霄跟妻子柳氏一起拜见陆天广，陆天广连声称好，这么多年过去，他儿子都娶媳妇了，一家和乐，他还有什么可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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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爹
随后是陆云霆，陆天广也称好，陆云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是读书人。他这辈子没读过书，就羡慕人家读书人，现在他儿子成了读书人，他心中很是宽慰。
然后是陆云川。
“爹。”陆云川别扭道，跟陆云霄、陆云霆不同，陆天广走时他才七岁，他脑中关于陆天广打的记忆并不多。
“听说你帮忙守住了陵城，还杀了几十个土匪？”陆天广早收到了李江山的信，知道陵城发生的一切。
“嗯。”陆云川点头。
陆天广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像我！”
就这一句，陆云川心中翻滚不止，他终于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他的父亲。父子间那十年的隔阂，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
陆天广来到陆云溪身前，看着眼前柳眉星眼、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唏嘘不已。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小女儿还是那个六岁的小公主，喜欢在他腿上玩耍，喜欢吃栗子，不喜欢他用长了胡子的脸亲她，他却最喜欢那样做，看她一脸嫌弃的模样。
其实他很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转两圈的，然后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给她，可是女孩子大了，不行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陆天广没说话，陆云溪却好似听见了他眼中的千言万语，脑中也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她拉着陆天广玩，让陆天广给她抓鱼，让陆天广给她买栗子吃……陆天广什么都会答应她，什么都会做。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爹。”陆云溪笑着道。
“哎！”陆天广大声答应，他女儿又叫他爹了，所有的人，天地、山川、河流，听见了吗，他女儿又叫他爹了！
最后陆天广又来到谢知渊跟前，笑道，“这次多谢你了。”别人都抢着北伐立功，他让他去接人，他也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就这样他还立了大功，跟陆云溪一起抓住了霍今野，守住了陵城，他越看谢知渊越喜欢。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谢知渊躬身道。
心意陆天广感受到了，可他觉得谢知渊这个“臣”的自称让他听着不舒服。他是把谢知渊当儿子一样的，若不是想着以后把女儿嫁给他，他早把他认成义子干儿了。现在好了，他女儿来京城了。
心情舒畅，他道，“回宫。”回去再好好聊。
一路上，陆天广跟陈氏同车，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说了什么，到延福宫的时候陈氏眼角带着泪，脸却带着别样的红晕，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宫里早准备了酒宴为陆婆婆等人接风洗尘。
一家人团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又喝了点茶水，陆婆婆终于支持不住了，想要休息。
陈氏赶紧扶她去休息。
剩下众人也有些疲累，陆天广让他们都去休息。
陆云霄等人走了，陆云溪也想去歇会儿，“云溪，等等，爹有话跟你说。”陆天广说。
陆云溪停住，跟他去了偏殿，这里竟然还站了一个人，是谢知渊。
陆天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示意陆云溪跟谢知渊也坐，然后问陆云溪，“陵城真重新产盐了？”他听李江山说了，却不敢相信，他知道，他这个结拜二哥说话比较夸张。
陆云溪让人拿过来一个罐子递给陆天广，“这是我从陵城带来的。”
陆天广接过罐子打开，只见里面的东西细如沙，亮如雪，竟然比装着它的上等白瓷罐还要亮眼。
这是盐？他惊诧。捻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没有半点苦涩味，真是盐，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好盐！
“啪”的一声，他拍桌而起，喜道，“好啊，好啊。云溪，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他们还说我吹牛，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陆云溪尴尬笑笑。
陆天广转了一圈，继续道，“你不知道这盐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陆云溪当然知道，不过见陆天广好似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也就没出声打断他。
“可恶的乾朝，这下看他们还敢……”说到这里，陆天广发现自己太过高兴，扯远了，又收住话，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再看陆云溪，黑亮的头发跟长长的眉毛，像他，圆润的下巴跟弯弯的眼睛像陈氏，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视线一移，又看见旁边站着的谢知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从小读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打仗更是厉害，真是文武双全。时间再没有如此登对的人了。
陆天广视线在陆云溪、谢知渊身上打转，脸上还露出那种高深莫测、莫测高深的笑容，陆云溪顿时猜到他在想什么了，顿感不妙。
“云溪，你觉得知渊怎么样？”终究陆云溪慢了一步，陆天广问出了这话。
陆云溪硬着头皮，“挺好的。”谢知渊这人吧，论能力有能力，长得也还行，确实还不错。
“那我将你许配给他，让……”
“爹，不行。他是挺好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这样怎么在一起？”陆云溪立刻抢着说道。
陆天广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听到这么几句，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点搞笑。
谢知渊闻言，凝望着陆云溪，看她极度想跟他摆清关系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好半天，陆天广才收拾好表情，问陆云溪。不应该啊，谢知渊哪里不好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就像爹，应该也遇见不少漂亮姑娘吧，那你喜欢她们吗？”陆云溪问。
陆天广尴尬笑笑，其实漂亮姑娘他还是会多看两眼的，但这话能跟陆云溪说吗？回头传到自己媳妇那里怎么办。况且，他也就看两眼。喜欢，他还是喜欢陈氏，他永远忘不了他们初相遇时，她站在山上，远远望他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跟孩子，就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他一定要再见到他们的，不然他死也不甘心！
陆天广有点明白陆云溪的意思了，有的东西好是好，可你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人更是如此，还要讲究个缘分。
难道陆云溪跟谢知渊真没缘分？
他不死心又问，“你确定。不用害羞，有话尽管说。”
“我确定。”陆云溪定定道。
陆天广轻叹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让陆云溪离开，殿中就剩下谢知渊，陆天广有些愧疚。他这么多年没给谢知渊找媳妇，别人要给他说亲，他也是横栏镇，竖挡着，就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现在，女儿不喜欢，这不是耽误了谢知渊吗！
有些尴尬，陆天广咳了一声说，“是我对不起你。知渊，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尽管跟我说，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谢知渊跪倒，眼睛盯着地面，喜欢的人吗？他脑中闪出一个人影，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喜欢她，可她却说了，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沉默不语。
陆天广也习惯他这冰冷性子了，叹道，“你啊，就是什么都藏在心里。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好姑娘。”
谢知渊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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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晚宴
四月二十七日晚，明德殿大宴，算是陈氏等人正式出现在群臣面前。以后他们就是永晟朝的太后、皇后、皇子、公主以及皇子妃了。
酉时，天色将黑，群臣及其家眷进入明德殿。
过了半刻钟，三声鞭响，所有人跪倒，永晟朝皇帝陆天广拉着皇后陈氏，带着陆云霄等人从殿外走来。
本来陆婆婆也该参加晚宴的，但陆婆婆不想来，她年纪这么大了，抢那个风头干嘛？让陈氏去吧，这些年真苦了她，这都是她该得的。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殿内的人都跪着，不敢抬头看，但都用眼角的余光瞧着，想看看陈氏等人到底什么样。据说他们是从北方山沟里来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的陛下不也是从那个山沟里出来的，他们只是好奇，这是人之常情。
今天陈氏穿了一身宝蓝色绣凤穿牡丹的华服，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金色发钗，尽显雍容华贵。
陆云霄三人也锦衣玉带，再加上三人长得俊美，此刻看来竟不像从山沟里出来的，更像从小养在世家的公子。
大皇子妃柳氏今天穿了一身浅绿华服，头戴碧玉，显得有些低调。
而那位唯一的公主，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云锦宫装，上面看似没绣什么图案，但在烛火照耀下，她的裙摆恍若星河倾泻，眉间几点朱红花钿，如火焰轻舞，让她多了几分灵动之美。而她头上的金海棠步摇，行走时珠翠摇曳，也为她增色不少。
殿上的众人看着，心中感慨，陛下总说公主像他，他们还以为她得长成…咳，不可妄议公主。如今看，公主还是很清丽动人的。
他们看陆云溪，也只是好奇，他们更多关注的还是三位皇子，要知道，这朝里还没太子呢，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事。
谢知渊的视线则凝在陆云溪身上，他没想到，她今日如此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时陆云溪路过他跟前，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熟悉的味道。
很快，衣角滑过，陆云溪越走越远，最后登上高台。
谢知渊站起身，转向高台，重新跪倒，“参见陛下、皇后……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谢知渊耳边回荡着众人的朝拜声。她是永晟朝的公主殿下，而他只是一个臣子。
不知何时，宴席开始了，有乐姬上来献舞，有乐师吹拉弹唱。
陆天广坐在上面，看得兴致勃勃，他今天特别高兴，哪怕上面跳的是广播体操，估计他也能叫个好。
陆云溪也津津有味地看着，古代这些乐姬可一点也不简单，有的身如轻缎，舞姿轻灵，有的身姿矫健，充满力量感，还有的袅袅婷婷，柔美婉约，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一边看着，还能一边吃着，两不耽误，怡然自得。
这时又一批舞者下去，忽然，场中一暗，随即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段婀娜，气质清冷，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只一现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随即，场中明亮起来，似有月光照下，那女子也翩翩起舞。
身似轻燕，步步生莲。裙摆轻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衣袂翻飞间，众人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配上她的舞姿，真如月里的嫦娥一般清冷动人。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场中那女子，天下间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子，如此动人的舞姿！女子这一舞，动京城，惊天下！
陆云溪也被这舞蹈吸引，但很快，她收回心神，她知道这女子是谁了，这本书的女主楚清音。
果然跟书里描写的一样是个明月美人。
可惜她是晋朝公主，又想复国，而她是永晟朝公主，那她跟她注定只能是敌人了。
陆云溪没了看下去的心情，转头看见陆云川正愣愣看着楚清音，她没好气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陆云川疼得龇牙咧嘴，询问地看向陆云溪，她干嘛？
陆云溪磨牙，他要是跟书里一样，跟楚清音纠缠不清，她就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陆云川是个少年人，突然见到楚清音这样的美人，当然会心动神摇。不过他也不是那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人了，他上过战场，杀过土匪，见识到了另外的世界，现在被陆云溪打断，他也就收摄了心神，悄声问陆云溪，“是不是要上厕所？我陪你去。”
陆云溪满头黑线，他怎么想的？这时候能想到去厕所。
其实是陆云川想去厕所了，刚才一不小心喝了太多玫瑰露。
话说，这玫瑰露真好喝啊，他舔了舔嘴唇。
陆云溪看他这样，放心不少，继续吃喝。
不一时，楚清音一曲舞完，翩然退场。大殿中安静异常，众人似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
就在这时，“啪啪”几声拍巴掌声突兀响起。
众人都恼怒地看向拍巴掌的人，厌恶他在此时出声，打断他们的情绪。
“好舞，果然是美人。”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站了起来。他面颊消瘦，一对黄眼珠滴溜乱转，看着楚清音退下的方向垂涎欲滴。他身上穿的官服样式跟永晟朝大不相同。他就是前些日子来京都跟永晟商讨盐务的乾朝使臣菜允。
永晟朝的人见是他，敢怒不敢言。他们还不知道陵城产盐的事，永晟缺盐，人不可一日不吃盐，他们现在被乾朝狠狠拿捏住了，自然要对他退让三分。否则他从中作梗，不让乾朝卖盐给永晟，那不是糟了。
陆天广见是他，沉下脸，他今天要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见永晟朝的大臣都怕自己，菜允满脸得意。他大摇大摆走到大殿中央，对陆天广行了个礼，不等陆天广让他平身，他就自己站直了身体，沉吟道，“陛下，上次我朝提出的价格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是否能给臣一个回复？”
“你们出的价格太贵了，一下子提价三成。贵使，能否商量一下，便宜一些。”左边一个负责盐务的老臣站出来道。他们已经商量过了，提价是难免的，但不能提那么多。
“三成还贵啊？我朝的盐也来之不易，能答应卖给你们，已经是我们陛下仁慈了，不忍看你们百姓受苦。不然你们去靖国、去宁国试试，看他们谁卖给你们盐？
或许，你们要去离国问问？”菜允撇着嘴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其它国家怎么可能卖给永晟食盐。尤其离国，不对永晟出兵就算好的了。
旁边老臣大汗淋漓，真要买这么贵的盐？那可是一大笔钱，永晟刚建朝，哪来那么多钱？就算有，全给乾朝了，他们怎么办？北边还有仗要打。若没了饷银物资，还不哗变？
菜允觉得拿捏住了永晟朝臣，忽然话锋一转道，“刚才那美人真美。”说着，还陶醉似地吟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他忽然这么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永晟朝把刚才那美人送给他，他一高兴，说不定能给他们便宜点。
永晟朝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美人倒没什么，可这菜允太可恶了，大殿上这种做派，就是踩永晟朝的脸。偏偏他们还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够了，把这个小人给朕拉下去打，打断他的双腿！”陆天广的声音浑厚，好似携着雷霆之威。
众人赶紧跪倒，替菜允求情，希望陆天广息怒，一切以大局为重。
菜允被陆天广一吼，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倒在地上。又见群臣替他求情，他眼中闪过狠色。他决定了，就算永晟送美人给他，他也不会降低食盐的价格了。
陆天广气笑了，他从桌子后站起来，来到大殿台阶前，俯视着下面的群臣，大声道，“朕今天得到消息，陵城盐井又打出了卤水，可年产盐两千石。
我们永晟朝有食盐了！”
底下众人全惊呆了。
“真的，陛下？”有人问。两千石，可够他们全国一年的消耗了。这意思，他们以后再也不缺盐了？
陆天广定声道，“两千石，还只是今年的产量，明年可以产双倍的盐量。”这数据，是陆云溪估算的，陆天广信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目瞪口呆，他们在怀疑陆天广这话的真实性，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今年两千石，明年就四千石？当种粮食呢。不对，种粮食都不会那么快，挖沙子差不多。
菜允也不信，他色厉内荏道，“不可能，我们乾朝一年才产多少食盐？陛下莫不是骗我，想让我把盐低价卖给你朝？”
陆天广冷笑一声，从桌后拿出一个罐子，打开罐子，他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白色的食盐如同细沙流下，晶莹剔透，如银河倒挂。
菜允一眼看出，那确实是食盐，而且比他们朝里进贡给皇上的食盐还要干净晶莹。
“怎么可能？”他不信，过去接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没有半点苦涩味，确实是食盐。
“不可能，不可能。”菜允傻了，永晟朝有食盐了，不会买他们的盐了，他的任务失败了，回去以后，怎么跟陛下交代？
不对，他现在该担心的是……他惊恐地看着陆天广。
陆天广对他嘿嘿一笑，大喝道，“把他拉出去，给朕打。”
立刻有士兵上来，架起菜允就往外走。他们早看他不顺眼了，这次看他们不打断他的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菜允涕泪横流，不断求饶，但很快被拉了出去，不一时，外面传来他的惨叫声。
众臣听着那惨叫声，好似三九天喝了一碗冰水般舒畅。
忽然，所有人跪倒，“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永晟承天之祐，万年万年万万年！”声音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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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对狗男女
陆天广开怀大笑，让众人起身，接着饮宴。
众人重新坐好，纷纷谈论起刚才的事。陵城怎么突然就产盐了呢？果然是上天保佑。以前永晟朝产盐，却远远不够吃的，他们时常忧心不已，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啊！
歌舞继续，陆云溪却没了观看的心情。
她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出去走，没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旁边侍奉的人，“李江山李将军的女儿可来赴宴了？”她好奇李江山的女儿长什么样。
况且她答应了李江山，要跟他女儿多走动的，不能言而无信。
内侍答，“来了。”说着他指向左边一个紫衣女子，“那就是李锦绣小姐。”
陆云溪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一个紫衣女子坐在那里，她头发高高束起，却没戴什么首饰，脸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擦脂粉，眉毛相对别的女子来说有些粗黑，却不难看，反而为她添了几分英气。
这就是李江山的女儿李锦绣啊，跟她爹长得一点不像，估计随她娘。
似乎察觉到陆云溪的目光，李锦绣忽然往这边看来。
陆云溪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两个人出去走走。
李锦绣用食指指着自己，好像在问，“我？”
陆云溪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来到外面，她刚站定，李锦绣就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李锦绣给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扶住她，“我跟李将军说，把你当成姐姐一样呢。不用这么多礼。”
李锦绣搔了搔头，“我爹是写信跟我说过公主，让我多跟公主走动。”
“那我们一起走走吧。在里面待的闷得慌。”陆云溪说。
李锦绣没意见，两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今天明德殿大宴，灯火辉煌，到处都有守卫，也不用担心什么。
两人也就聊一些平时做什么，喜欢什么的话，但这些也够了，陆云溪知道，李锦绣是练过武的，而且还数次跟着李江山上战场，这可真不得了。
这边，楚清音从大殿上下来，满以为她会是今晚大家关注的焦点，谁想到后面发生了那种事，现在大家都去谈论盐的事了，哪里还记得她。
可恶，她心中不甘心却没办法，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今晚这个献舞的机会她可是费了好多心力才拿到手的，就想着一舞动京城，然后……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忽然，她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刻喝骂道。
楚清音心中委屈，她以前是公主，金尊玉贵的，若是以前，怎么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这时那人也看清了楚清音的样貌，立刻道，“原来是美人。美人，你撞了我，该怎么赔偿我啊？”说话的人一身湖绿华服，腰间束着玉带，二十多的年纪，长得还算英俊，就是那双眼好似黏在人身上一般，让人嫌恶。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楚清音说完，转身就走，她可不想被这样的男人纠缠上。
男人却一下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回去，回哪去？不如跟我回府，让我好好疼疼你。”说着，他竟然伸手去摸楚清音的脸。
楚清音又羞又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喝道，“你放开我！我是明月郡主。”
晋帝投降以后，陆天广为了收服人心，封他为庸王，楚清音也就跟着降了一级，从明月公主变成了明月郡主。
“你还敢打我！明月郡主又怎么样？我爹可是北伐大将军，陛下的结拜兄弟。”男人声色俱厉，把楚清音往旁边的空房里拉，他要在这里办了她，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楚清音知道这男人是谁了，北伐将军朱炎武的儿子朱松，为人尤其好色，她今天碰到他，真是倒了大霉。不行，不能被他拉进房间，不然她的清誉毁了，一辈子就完了。
猛然，她爆发出一股力道，推开朱松，往大殿那里跑去。那里人多，到了哪里她就安全了。
朱松一时不察，竟然被她挣脱，气恼非常，立刻追赶。
他当然比楚清音跑得快，眼看着就追上她了，就在这时，楚清音却在拐角处又撞上一个人。她跑的急，转角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匆忙间，她就撞到了那人身上。
正暗道天要亡她，抬头却见一张俊美的脸。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眼前这男人。
楚清音身为公主，见过无数俊美的男人，可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尤其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更显摄人。
这时朱松追了上来，他也见到了那男人，道，“谢知渊，你别多管闲事。”说着，他就伸手去抓楚清音。他今天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楚清音知道男人的身份了，骠骑将军谢知渊。
心中一动，她立刻躲到谢知渊身后，啜泣道，“大人救我。”美人声如莺啼，刻意婉转了下，如泣如诉，勾人心魄。
朱松没抓到人，怒目对谢知渊，“让开。”
“大人救我。”楚清音娇声哀求，抓紧了他的衣袖。
谢知渊皱了皱眉。
“我让你让开。”朱松伸手去推谢知渊。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轻轻一甩，他就向后几步，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谢知渊，你敢对我动手！”朱松瞪大眼睛道。
“陛下在殿中饮酒，若是被人打扰，我们都担当不起。”谢知渊淡淡说。
这里离明德殿不远，闹大了，真可能闹到殿上去。
朱松瞪着他良久，忽然起身，“今天这事没完。”留下句狠话，他恨恨走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蓦然，旁边长廊下有人说话，是李锦绣。她跟陆云溪沿着长廊边走边聊，正好看见这边的事，便抱着肩膀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谢知渊转头，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陆云溪，目光闪动了下。
李锦绣却没想在这里多待，她拉着陆云溪往长廊另外一边走，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狗男女！”
声音传入谢知渊的耳中，他眉头立刻凝成川字，想追上李锦绣，却见她跟陆云溪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顿在那里。
楚清音也听见了那句话，心中恼怒李锦绣，脸上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转到谢知渊身前对他道，“多谢大人搭救之恩。今日若没有大人，我，我……”似乎她站立不住，如风吹花柳般往谢知渊身上倒去。
按照常理，这时谢知渊就该扶住她，然后……
楚清音直接倒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她懵了一下。
原来谢知渊避开了她。
意识到这点，她立刻道，“大人。”
谢知渊却没看她，转身离开了此处。
楚清音趴在地上，地凉，她的心更凉！谢知渊，怎么敢！她用手狠狠拍了拍地面，她早晚让他爱上她，让他后悔！
其实陆云溪对看见刚才的一幕并不意外，如果她没记错，这就是书里男女主第一次相遇，也是整本书的开篇。有点俗套的英雄救美，但俗不代表大家不喜欢。
倒是李锦绣刚才的反应有点意思，“你不喜欢谢知渊跟那个明月郡主？”她问。书里并没有李锦绣的戏份，所以她不知道她跟谢知渊、楚清音有什么瓜葛。
“不喜欢。”李锦绣直言。
“为什么？”陆云溪好奇。
“那个楚清音，庸王对外说是王爷，其实是被幽禁在庸王府的，之前我爹一个副将负责看守庸王府，那个楚清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对她言听计从，为她做了不少违犯军规的事。
后来事情败露，我爹的副将丢了军职，被打得半死，还被逐出军队。
他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军功啊，大好的前途，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他每天在家醉酒，人已经废了。
就这样，他还想着楚清音呢，可人家何曾想过他，何曾替他考虑一点。更别提来看看他了！”李锦绣越说越气恼，恨眼前没把刀，不然她就拿着刀去找楚清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陆云溪听明白了，女主光环无限大，那个副将也只是一个祭品，一个为爱所困的人罢了。要不怎么说美人如刀，杀人不见血，刀刀断人魂呢！
“那谢知渊呢？”她又问。
李锦绣还没从刚才的气愤中平息下来，深呼两口气，见左右没人，才撩开自己的衣服给陆云溪看。只见她腰上裹着白布，里面似有血迹的样子。真是好大一个伤口，弄不好会要人命的。
“怎么会如此？大夫怎么说。”陆云溪关切问。
李锦绣放下衣服，“没事了，只需要静养就好了。可惜，就因为这伤，我不能跟着我爹去北伐了。都怪谢知渊。”
“哦？”
李锦绣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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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殿上那群鸭子
就攻打京城那一战，在京都外八十里外，永晟大军遭遇了晋朝最精锐的军队，那是一场苦战。
队伍被冲散，李锦绣跟谢知渊的队伍汇合到一处。那时她想带着人冲到西面，跟她爹汇合，谢知渊却要往东，拿下东边晋朝的守地。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吵起来。
最后李锦绣带人往西，谢知渊带人往东。
这时分兵是大忌，李锦绣很快被围住，拼死才杀出重围。腰上也被人砍了一刀，险些丧了性命。
谢知渊却拿下了东边的守地，助陆天广赢下最后的胜利。
陆云溪听完，觉得谢知渊似乎没做错。
“若不是我牵制住西边的军队，他怎么能拿下东边的守地！”李锦绣恼怒道。她拼了命，受了伤，最后还要挨骂，军功都是谢知渊的，她当然不忿。
陆云溪听出点别的意思，“你怀疑谢知渊故意让你吸引西边的兵力？”
李锦绣脸上有种被戳破心思的不自然，她道，“我没这么说。”
但她心里却这么想的，陆云溪知道，不然她不会这么讨厌谢知渊。这么一想，李江山似乎也一直不太喜欢谢知渊，或许也跟这件事有关。
那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呢？两种可能，第一个，谢知渊就是想让李锦绣去当诱饵，替他吸引火力。她见过谢知渊指挥战斗，他对人心的利用炉火纯青，如果他想，肯定能让李锦绣去当诱饵。
第二个，谢知渊并无此意。看李锦绣这个人，应该是个不太听劝的，她若是认定去西边，谢知渊估计也劝不动。
当时谢知渊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总之公主小心他们俩，别被骗了。”李锦绣最后说。
陆云溪点头，她会小心的。而比起对付楚清音，其实她更想强大自己。总盯着别人，既耗费精神又白费工夫，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不惧一切。
对此她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去找陆天广，她有事跟他说。
“你爹去上朝了。”陈氏容光焕发。
陆云溪一拍脑袋，她忘了这个。
跟陈氏说了半天话儿，陆天广还没回来，陆云溪出来，站在大殿门口，犹豫是回去等晚点再来，还是……她心底跳出个想法，她还没见过古代上朝呢，或许她可以去瞧瞧。
含元殿是众臣上朝的地方，陆云溪从后门进去，那些侍卫也没拦她，她绕了两圈，就绕到了大殿侧方，往大殿中看去。
只见这大殿以红金色为底，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正前方有一处高台，此刻陆天广就穿着一身黑色皇服坐在那里，用手扶着额头，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
下面陆云霄跟陆云霆竟然也在，陆云霆说了句什么，那些朝臣立刻争论起来，好不热闹。
陆云溪仔细倾听，慢慢听明白他们在争什么了。
陆云霆希望重新恢复科举，让天下读书人能进京赶考，为国效力。
众臣同意的多，反对的少。同意的就跟陆云霆一个说法，反对的则说，科举废除十几年了，现在实行人才举荐法，也很好啊，贸然改变，怕会生乱。
但同意的那拨人又分成两派，一派说确实该举行科举，而且越快越好。他们收复大片国土，正需要人才。
而另一派则说，现在北方战事还没停，还有大片国土没有收复，这时候开科举，恐怕只有南方的读书人能参加，这让北方的士子怎么想？现在正是收复北方，归拢人心的时候，这时候做这个，恐怕会寒了北方士子的心，影响大局。
不如等到北伐胜利，再开科举，那才是普天同庆。
这时另一派就反对了，等北伐胜利，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王大人对咱们北伐军没有信心？陛下有上天庇佑，北伐必然会胜利，且很快就会胜利。”反对的人说。
那位王大人赶紧请罪，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现在确实缺官员，好多地方政务都被耽误了。
也有人说，可以先开一次科举，等北伐胜利了，再开一次。
立刻遭到所有人反对，科举是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若是北伐三个月就胜利了，难道四个月内连开两次科举？荒谬至极。
就这样，群臣吵了起来。那吵架语气，比街上撒泼的泼妇也好不了很多。
陆云溪有点同情陆天广了，皇帝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她爹，没读过多少书，让他打仗或许还行，让他处理这些，看他那苦恼的样子就知道了。
守业更比创业难，这句话一点也不错。
陆天广现在确实觉得头疼，下面那些人，就像一群鸭子在叫。
蓦然，他一抬眼，看见大殿侧方的陆云溪，顿时觉得好了很多。
“明日再议，明日再议！”留下这句，他下了高台，转回后殿。
陆云溪知道他看见她了，也去了后殿。
“早上可吃饭了？”两人在后殿见面，陆天广问陆云溪。
“吃了，吃了荷叶饼跟八宝粥，还有酱菜。那个酱菜挺好吃的，我跟娘说了，娘也说好吃，爹可以回去尝尝。”陆云溪笑着说。
“是吗？那我可要回去尝尝。”陆天广道。
刚称帝没多久，陆天广还没习惯称呼自己“朕”，有时候着急了，就“我”“我”的，而且，跟陈氏、陆云溪等人在一起时，他更愿意说“我”，一家人，显得亲近。
他这样，私下里陆云溪也愿意叫他“爹”，而不是“父皇”，确实会显得亲热一点。
两个人一起回了陆天广的寝宫，陆天广一边洗脸，一边跟陈氏抱怨大殿上那群鸭子，抱怨当皇帝还不如以前当骁王舒坦。
陈氏听着，笑说，“你跟我说，我也管不了。”
陆天广笑了，没让她管，就跟她说说。
“云溪找你有事呢。”陈氏想起早上的事，对陆天广说。
“什么事？”陆天广问。他的宝贝闺女，无论说什么事，他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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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星星之火，才能燎原！
“爹，我想办一个机构。”陆云溪说。
“机构，什么机构？”陆天广问。
“就是爹你知道，陵城的盐井换了新办法才重新打出来卤水，我想办一个机构，专门研究解决这种事情。”陆云溪尽量用陆天广能理解的话解释。
陆天广有点明白了，类似工部？但朝廷有工部了，还弄什么机构。
“爹。”陆云溪抓着陆天广的胳膊撒娇。
陆天广立刻不问了，“好，好，你要办就办。盐的事爹还没奖励你呢。说吧，你都要什么？”
陆云溪早有准备，将条件一一列出。
“不是什么大问题。”陆天广尽数答应，最后等陆云溪要走了，才想起来问，“你这机构叫什么？”
陆云溪回头，“就叫科学研究院吧。”没错，她想把现代的研究院模式引入到古代来。
之前在陵城她就发现了，光靠她一个人，根本解决不了那么多问题。但要是有一个团队，她离开陵城以后，那个团队继续留在陵城革新技术，食盐的产量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主要研究院还能培养人才，这个模式如果运营的好，以后就算她不在，也会有大量新技术被研究出来。
她一个人会的东西有限，弄好了这个，星星之火，才能燎原！
陆天广想的不对，这研究院跟工部完全不同。
在现代，陆云溪就在一家研究院任职，对里面的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她觉得自己能办好。
“科学研究院？科学是什么东西？研究院又是？”陆天广还想问，陆云溪已经出门了。
建立研究院，第一就是要有场地，这个陆云溪已经跟陆天广说了，他会帮她解决。第二，钱，陆天广答应给她一笔银子，足够她把研究院建起来。第三，那就是人才了。无论什么时代，人才都是最难得的。
陆云溪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顾雪峥。对，就是书里她的三个夫郎之一的顾雪峥，他喜好算术，且成就极高。
算术就是数学，数学看着好像没用，但却是一切科技的基础。
华夏古国有四大发明，有灿烂辉煌的历史，有层除不尽的人才，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为什么一直没发展起来工业呢？两个原因，一个是基础理论，华夏的基础理论水平一直没上来，直等到西方发现万有引力，发现非欧定律，发现傅里叶方程，有了理论支撑，科技才迅猛发展起立。
所以算术必须要重视。还有物理。物理跟算术是不分家的，顾雪峥还喜欢玄学，这未尝不是一种这个时代的人理解不了的物理。
至于工业化的另外一个条件，自然是规范，各种东西，不要“适量”，要有准确的数字，不要“少许”，要明确规定就是多少，才能规范化，整齐化。
扯远了，永晟朝离“工业”还远着呢，但要有目标不是。有了目标，才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
总之，陆云溪要去见见这个顾雪峥，如果他真如书里写的那样在算术上天赋极高，她一定想办法把他弄进研究院。
巳时，谢府，谢知渊正在书房中看书。他一路护送陈氏等人有功，陆天广给他放了五天假，让他好好休息，所以他今天没去上朝。
这时谢珩拿着马鞭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小叔，好没意思啊！”他刚去跑了一圈马，但跑着跑着就觉得无聊了，便来看谢知渊。
“那就多读书。”谢知渊头也不抬地说。
谢珩蔫了，读书更没意思，他玩弄着手里的马鞭，“还不如在路上。”他说的是回京这一路，有陆云溪，有陆云川，每天有不一样的风景，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倒希望那路能长点。
谢知渊翻书页的手顿了下。
谢珩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去找陆云川，看看他在干什么呢。
谢知渊继续看书，只是半晌，他也没翻动书页。
忽然，他吩咐外面伺候的人，“去看看公主在哪里。”
永晟朝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陆云溪。
下人立刻去了。不一时来回报，“公主去了顾尚书家，说是想见顾家公子。”
顾尚书就是顾平璋，顾公子就是顾雪峥，谢知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跟李江山分别时他说的话。他对陆云溪说，若是她喜欢长得好看的，老五的儿子她肯定喜欢。他会给顾平璋写信，撮合她跟顾雪峥。
谢知渊蓦然站起，往外而去。
这时陆云溪已经到了顾家门外。
顾家看门的人见是公主来了，立刻进去禀告。
顾平璋刚下朝回来，正心情烦躁地喝着茶，这时下人慌里慌张的，他难免不快。
等听说是公主来了，来见他儿子顾雪峥的，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封信，李江山给他写的信。
信上说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抓住了霍今野，还在陵城弄出了食盐，是个福星。又说她长得标致，人也特别好……反正就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最后李江山说，便宜他了，他准备撮合顾雪峥跟陆云溪。还感叹，他怎么没生个儿子，不然就轮不到他了。
顾平璋看完信，不太相信，他知道陵城重新产盐了，可陆云溪，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怕是下面人的功劳，算在她身上了吧。还有霍今野那件事也是，他觉得肯定是谢知渊办的，陆云溪不捣乱就算好的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儿子娶陆云溪，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么一想，他都不想让自己儿子见陆云溪了。他儿子从小养在道观，性格淡然，不通世事，他怕他儿子被陆云溪骗去了。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想着怎么拒绝陆云溪。
到了门口，大门打开，他躬身行礼道，“臣顾平璋恭迎公主殿下。”
“顾叔叔是我父皇的结拜兄弟，不用这么多礼。”陆云溪说。
顾平璋赶紧跪下，暗道陆云溪司马昭之心，一见面，就叫他顾叔叔，她什么意思？还不是跟他套近乎。
“尊卑有别，公主还是叫臣名字吧。”顾平璋道。
他坚持，陆云溪也没办法，只能叫他顾尚书。
顾平璋把陆云溪迎进房中，下人上了茶水，他问陆云溪，今天来此何事？
“听说顾公子算术极好，想来讨教一番。”陆云溪说。
顾平璋却更认定了陆云溪就是借讨教之名来接近顾雪峥的。因为顾雪峥生得好，这种事情以前常有发生。甚至还有男人借这个名义接近他儿子的，让他气恼不已。
“雪峥最近病了，怕不能见公主。不然把病气过给公主就不好了。”顾平璋捻着胡子说。
病了？这么巧！陆云溪狐疑，感觉这个顾平璋从见到她开始就怪怪的，她道，“顾尚书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平璋顿了下，“公主说笑了。”
“我来这里，是想跟顾雪峥讨论几个问题。如果合适，我希望他能加入我的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认真道。
顾平璋怔住，“何为科学研究院？”
“我准备办的一个机构，专门研究各种东西。大到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小到人为什么会做梦，葵花的花盘为什么一直向着太阳等等，这都是科学。”考虑到顾雪峥喜欢玄学，陆云溪举的例子都是往自然规律上靠的。
顾平璋却瞪大了眼，觉得陆云溪在胡扯，这些东西怎么研究？
“太阳东升西落，因为我们所在的地球在从西向东转。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难，简单说吧，太阳光其实是七色的，但只有蓝色光能在大气层散射出来，所以我们看见天空是蓝色的。
人会做梦，因为我们看似睡着了，其实脑袋还在工作。葵花一直向着太阳，则因为一种生长素。”这些都是《十万个为什么》里说的，陆云溪小时候还挺喜欢看这本书的，就记住了不少东西。
顾平璋听得一愣一愣，陆云溪说的是真的？仔细想，雨后有彩虹，彩虹确实是七彩色。睡着了脑袋还在思考，他也能理解。可是地球是什么？是他们生活的土地吗？它转动，太阳就东升西落了？还有葵花，什么生长素？
他怀疑陆云溪在哄他，可是心底又有声音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见识浅薄，所以不知道这些。
他见识浅薄？他熟读经书三千卷，可是也没读到过这些。
忽然想起李江山跟陆天广都跟他说过，陆云溪跟普通人是不同的，是天授，是福星。
顾平璋使劲捻了捻胡子，决定说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看看陆云溪是真懂，还是故弄玄虚。
他道，“公主，今早上朝，二皇子提议重新开科举，对此你怎么看？”
这是考她？陆云溪挑眉，“如果我能回答，你就让我见顾雪峥？”
“当然。”
“顾雪峥不是病了？”陆云溪揶揄。
顾平璋却一本正经回，“公主能回答，雪峥病着，也想见公主的。”
“明白。”陆云溪笑道。今天大殿上那件事，她还真想过，正好跟顾平璋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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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屁股决定脑袋
“科举肯定要重新举行的。举荐制……”陆云溪顿了下道，“就是党锢之祸的开始。而且举荐制能得到什么人才，岂不闻‘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顾平璋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他也觉得不能继续实行举荐制，要重开科举，“那科举要？”
“科举是大事，不能急，还是等北伐胜利以后再举行，到时举国共襄，岂不美哉！”陆云溪说。
还是跟顾平璋想的一样，但这样的话，“现在朝里缺官员，该如何解决？”
陆云溪不答反问，“是缺官员吗？”
顾平璋不解，她这话何意？
陆云溪看向远方，嗤笑道，“是缺办事的人罢了。”
办事的人，不就是官员吗？顾平璋有点着急，她到底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卖关子了，“顾尚书以为府衙、县衙都是谁在办事？那些官员吗？确实，他们有一定作用，嘴上的作用，真去跑腿办事的，还不是下面那些人。如果朝廷有明确的法令，明确的规章，规定每个小吏该负责什么，州、府、县的那些小吏都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官员，也无事吧？”
顾平璋“嘶”了一声，觉得陆云溪这话天方夜谭一样，可是仔细想，却又有些道理。他造反以前在县衙里做过书吏的，县衙里什么样，他一清二楚。他们那位知县，喜欢游园听曲，根本不理正事，可是县里还不是好好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吏在做事啊！
但这又有一个问题了，小吏哪里来？要知道，官员上任，都自带一帮人马的，也就是这些人，帮他处理各种杂事。
似乎猜到他所想，陆云溪道，“既然朝廷有科举，为何不在州、府再设置一次考试，专门选拔那些小吏？”
没错，陆云溪说的就是公务员。公务员既能给普通百姓更多机会，又能稳定国家，何乐而不为？
其实她也想过改变国家制度，可那太难了。而且，怎么改？往哪里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分配问题。如果大家都平均，那就是乌托邦。事实证明，乌托邦是无法实现的。
但让普通百姓多些机会，却是能实现的，比如现在。
顾平璋听完，似拨开了心中的迷雾，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对啊，为什么不再增设考试，选拔小吏？而且他瞬间想到了这种办法的好处。以前官员上任，自带一批幕僚，那这一府一县就全是他说了算，他就跟土皇帝一样。
若是这官员好，还罢了，若是个贪赃枉法的，那百姓受苦受冤都无处说理。
但换了这种制度就不同了，那些小吏还会怕官员，但他的去留也不会全凭官员的意思，到底留了些希望给百姓。
嗯，这个也可以解决，让朝廷派人，专门负责州、府的小吏考核与任免。
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妙极，不但完美解决现在的问题，更利在千秋，改变整个永晟。顾平璋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要去写奏折，现在就去！
陆云溪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办法。其实要改变一个社会制度真的很难，有人得益，就有人失利，就像这个小吏考试，百姓得了机会，那些官员就丧失了很多权力，也就是永晟现在刚建国，顾平璋等人是从底层出来的，想替百姓谋福利，不然，等皇朝中期，阶级稳固，就算他们知道这办法有利于朝廷稳固，他们也不会实施的。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么想，陆云溪又觉得现在不错了，虽然内忧外患，但也有无限可能。
“等等，顾尚书，我说的办法应该可行吧，那顾雪峥？”陆云溪见顾平璋要走，赶紧叫住他，她来此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忘了这件事。”顾平璋恼道。此刻他再看陆云溪，已经跟之前大不相同了，陆云溪能想到这种办法，说明她很有见识，更难能可贵的，她是为天下百姓好，初心可鉴。
之前他还以为李江山跟陆天广在吹嘘，现在他觉得他们说的一点没错，陆云溪确实是不同的
见，让她见自己儿子！若是她能看上他儿子……这未必不是一门好姻缘。
“去请公子过来，说公主要见他。”他当即吩咐下人。
下人立刻去了。
陆云溪无语，装都不装了是吧？说好顾雪峥生病了呢，现在就好了？
顾平璋干咳一声，顾雪峥没病，就算有病，他也得让他来见陆云溪，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一时，外面有脚步声，随即一个男子踏着斜照的暖阳走了进来。
就在他出现这一刻，陆云溪才知道什么叫蓬荜生辉，字面上的蓬荜生辉。这人似乎身上笼着光晕，一进来，整个屋子都跟着明亮起来。
男人一身内白外青的素色衣衫，身上没有任何金玉配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系着，如流水般扑在后背。
长眉，凤眼，眉如远山，眼如春潭，春风做骨，秋月为神。整个人如松风水月，仙露明珠一般。
这便是顾雪峥？果然是能跟谢知渊平分秋色的人！
“爹，你叫我。”风吹松林般的声音，顾雪峥躬身问。
“公主，这就是犬子。”顾平璋给陆云溪介绍，然后又对顾雪峥说，“还不过来见过公主。”
公主？顾雪峥昨天没去参加大宴，他也不关心这种事，不过他爹说是公主，那就是公主吧。他躬身，“顾雪峥见过公主。”
“不用多礼。请坐，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请教。”陆云溪说。
顾雪峥微皱眉头，显然他也将陆云溪当成以前那些跟他说请教算术，然后半点算术不懂，毫无诚意的夫人小姐了。
顾平璋怕他惹陆云溪不高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一边替他整理衣衫，一边叮嘱道，“好好跟公主说话，爹还有事，就先去了。”
顾雪峥觉得他爹怪怪的，怎么一副要把他卖了的感觉？
顾平璋不舍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转身去写奏折了。
“我爹怎么回事？”顾雪峥有话就问，他觉得陆云溪可能知道原因。
陆云溪摊手，她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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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要她回报吗？
顾雪峥没追问，他爹自然有他爹的道理。
“顾公子。”陆云溪出声，等顾雪峥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伸出食指，蘸着茶杯里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问，“这个三角形，两个直角边分别为三、四，那个斜边的边上是多少？”
如此简单的问题，顾雪峥越发觉得陆云溪是故意找他说话的。
他淡淡道，“五。”
很好，勾股定理，《九章算术》里的问题，说明顾雪峥是精通算术的。
陆云溪继续，用手指画了一个圆圈，问，“这个圆圈的直径十，周长是多少？”
“三十一又一四一五。”顾雪峥有些不耐，“若是此等问题，公主不用问我。”
“别急啊！”陆云溪笑了，继续问，“一个笼子里，有鸡有兔子，一共有三十五只，现在有脚九十四个，那么这笼子里有多少只兔子，多少只鸡？”
顾雪峥稍一犹豫，便道，“有鸡二十三只，兔子十二只。”
《孙子算经》的算法，已经涉及到二元方程了，顾雪峥只用心算就能这么快回答，可见其聪慧。
“有天、地、人、物四元。”陆云溪说着，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四元高次方程组，其中的未知数xy用天地人物代替，写完，问顾雪峥，“答案是什么？”
顾雪峥看着那方程，终于正色起来，“公主哪里看来的这题目，是故意难为我，还是什么？”以前也有人故意拿一些古书上的疑难问题难为他，他不得不怀疑。
“这题目我自己想的，怎么，答不上？”陆云溪问。《四元玉鉴》上的算术，已经是华夏古代算术的巅峰了，顾雪峥如果能算出这个，那她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不信这是公主自己想的。”顾雪峥说。
他还真是想什么说什么，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知不知道？陆云溪想了想，又在桌上写了另外一个方程组，“这能证明这是我自己想的问题吗？”
顾雪峥毫不退让，也沾了些茶水，在她新写的方程组上修改了三个数字，说，“公主若能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相信这是公主自己想的，不是故意为难我。”
陆云溪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她可是连高数都得过将近满分的，一个小小方程，她用手指在桌上随便画了几下，便道，“天十，地九，人十三，物八。”
顾雪峥蓦然站起，脸带怒色，他不信，她就随便画了两下，就能解出这么难的问题？她肯定是随便写的答案，逗他玩。他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拿算术当什么！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算算。或者，你根本算不出？”陆云溪却道。
顾雪峥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被她的激将法激住，决定算出这问题的答案，让她以后再不敢来纠缠他。
但他可不像陆云溪这样随便画几下就能算出答案，他让下人取来纸笔，扑在桌上，然后仔细演算起来。
陆云溪在旁边看着他算，越看越惊叹。她能解出这题，完全是因为在现代学习了方法，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顾雪峥呢，靠自己就能达到这个程度，说是个数学天才也不为过了。
一定要让他跟着自己去研究院，心中有了计较，陆云溪不再看他，专心喝茶。
半个时辰过去，顾雪峥看着自己演算出的结果目瞪口呆，天十，地九，人十三，物八，这正是刚才陆云溪给出的答案！怎么回事，陆云溪蒙对的？不可能，数字千千万，她不可能一下子四个数字都蒙对。
她早有准备？也不可能。刚才那题目他改了数字，如果不是真会解，根本解不出正确答案。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就剩下一个可能了。陆云溪真会解这题，而且她解题的速度比自己快上百倍！
“你是如何解题的？”顾雪峥愣愣问陆云溪。
“要想明白我是怎么解题的，先要了解一些东西。”陆云溪说。
顾雪峥满脸好奇，了解什么事？
陆云溪拿过纸笔，先写了1、2、3等阿拉伯数字。阿拉伯数字还是方便很多，然后是一些计算符号跟字母的意思。最后，她将解题的详细步骤写了出来。当然，后面这个过程难免用到一些定理，她也一并解释给顾雪峥听。
顾雪峥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这完全是另一套体系，一套更简单更全面的体系，跟着看后面的解题步骤，听陆云溪讲解那些知识，他瞬间想到了很多，比如之前自己怎么解也解不开的难题，比如之前自己想的一些问题，当时有些模棱两可，现在却豁然开朗。
“然后就得出结果了。”陆云溪放下笔道。
顾雪峥还站在那里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陆云溪也不打扰他，在旁边等着。
忽然，顾雪峥拿起笔，开始解陆云溪写的第一道题。
开始有点慢，然后越来越快，半刻钟后，他解出了那道题，问陆云溪，“是不是这样？”
陆云溪惊讶，他学得这么快？！她演算了一遍，得出了跟顾雪峥一样的答案，他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记住了那些数字跟符号的意思，还用它们解出了一道方程题。
陆云溪觉得自己就挺会学习的了，以前大家都叫她学霸呢，可是跟顾雪峥一比，呵，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是这个答案。”陆云溪酸溜溜说。
顾雪峥兴高采烈，“等一下。”忽然，他朝外面走去。
等什么？他走得太快，陆云溪想叫住他都没机会。
幸好他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将书放在桌子上，他对照着陆云溪的解题步骤，开始解题。只是解到一半，他似乎遇到了麻烦，停住笔，皱眉苦思。
陆云溪看了看，很快明白他卡在哪里了，但她不会说的，鱼才刚要上钩呢！
她坐回到椅子上，耐心等着。
这一等，足等了半个时辰。顾雪峥抬头，苦恼道，“我解不出。”
陆云溪悠闲的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但那表情，就差把她知道怎么解写在脸上了。
顾雪峥只是不爱理那些俗事俗规，他不傻，他立刻问，“你会解？对了，你肯定会的。快告诉我！”
“先别急，我有件事跟你商量。”陆云溪说。
“什么事？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这道题的解法。”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是吏部尚书之子，我爹说你是公主，你应该不会害我的。”顾雪峥说。
陆云溪惊讶，她对他又有了一个新认知，其实他什么都懂的，而且比一般人都要通透豁达。心如琉璃，不染尘埃，也正是这样，他才能专心算术吧！
“我想办一个科学研究院，想请你加入。”陆云溪直接道。
“科学研究院，那是什么？”顾雪峥问。
陆云溪把刚才跟顾平璋说的那套说词又说了一遍，顾雪峥听完，双目熠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好，我加入这个科学研究院。”
“你如果加入，如果没任务，你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如果有项目，你必须听我的安排。”陆云溪正色道。
顾雪峥想了一下，“可以，但我要是有问题，你要帮我解答。”
“成交。如果这个问题我会解的话。”陆云溪说。
顾雪峥立刻把手中的书递给陆云溪，他现在就有问题。
陆云溪无奈，他还没上班呢，不算研究院的人。算了，帮他解了吧。
解完题，跟顾雪峥约定，研究所成立，他就要来所里，陆云溪准备离开。
“公主，这就走啊。跟雪峥聊的怎么样？”顾平璋写奏折忘了时间，一写就是一个多时辰，写完才想起陆云溪，匆匆过来查看。
来到这边，见陆云溪竟然还没走，他喜上眉梢，两人聊这么投机？
他不知道顾雪峥跟陆云溪解了半天数学题，不然一定吐血。
“聊得挺好的。叨扰时间太长了，我就先走了。”陆云溪笑说。
“臣送公主。”顾平璋说完，还想提醒一下顾雪峥，也送送人家，却没先到今天顾雪峥没等他提醒，就跟上了陆云溪。
“研究所什么时候能成立啊？”顾雪峥边走边问陆云溪。
“还有很多事要准备，等成立了我叫你。”陆云溪回。
“那是什么时候？”
“可能要几天。”
“几天到底是几天？”顾雪峥追问。看他的样子，竟然比陆云溪还急着成立研究所。
“我尽快。”陆云溪敷衍。
就这样，顾平璋跟顾雪峥把陆云溪送到了门口，顾雪峥还舍不得陆云溪走，想确定一下研究所成立的具体时间。
陆云溪哪有具体时间，只能留下一句“不用送了。”逃也似地溜了，有时员工太热情，老板也招架不住啊！
顾雪峥看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顾平璋站在旁边，捻着胡子直笑，老怀安慰。哎呀，他儿子终于开窍了，追姑娘吗，尤其公主这种身份高贵、聪颖漂亮的，就要死缠烂打。
他决定了，等那个什么研究所成立了，立刻送顾雪峥去那里。青年男女，天天在一处，他不信两个人不动情。
陆云溪离开顾家，上了马车，刚要走，却发现有人在看她。
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街边，谢知渊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也不知他站了多久，那马已经闲得低头四处找东西吃了。
他怎么在这里？是来找顾平璋的吗？陆云溪朝他点了下头，就想放下车帘。
这时谢知渊却牵着马走了过来，他刚才都看见了，陆云溪跟顾雪峥相谈甚欢，离别时两人还依依不舍。
“昨晚我跟明月郡主只是偶遇。清风坡那一战，我想让李锦绣跟我一起往东，李锦绣不听我的，非要往西，我也没办法。”谢知渊说。
陆云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昨天晚上的事。不过，跟她说这些干嘛？
似察觉到她所想，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感觉公主对我有偏见。”他一直有感觉，从第一次相遇，他就察觉到陆云溪对他不冷不热的，甚至带着些厌恶，只是以前他不在意，也不想深究，现在，他想问清楚。
被他发现了！陆云溪意外也不意外，“不算是偏见吧！”她道。
“那是什么？”谢知渊问。
嗯，就是他是书里的男主，她不想跟他过多牵扯，算偏见吗？有点，但不多，顶多算是成见。
陆云溪有点理亏，只道，“你也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谢知渊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陆云溪，不放过她的一点表情变化。
他的视线很有压迫感，被他这么看着，陆云溪很不自在。解释，怎么解释，说她是穿书？
算了，他要解释，她就给他一个解释，陆云溪抬眸，“你也知道，陛下之前有意……咱们还是离远点好，免得别人误会。”
听了她这话，谢知渊心中似燃起一把火，误会，谁误会？顾雪峥吗？
“你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谢谢之前一路照顾之恩，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报。”陆云溪诚恳道。
回报，他要她回报吗？谢知渊不知为何，心中那把火燃得更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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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就是新朝新气象
陆云溪感觉气氛不太对，不想跟他多聊，放下车帘，催促车夫离开。
谢知渊想追上去，可臣子的本分让他停在那里。
下午，陆云溪去看陆天广给她的院子。到地方一瞧，这院子可真不一般。前前后后有十几处房舍，有假山，有池塘，有树林，有花园，还有一个珍兽园，这十几处房舍坐落其中，布局精巧，环境怡人。
这院子也太好了，问了守门的人，陆云溪才知道这院子以前是皇家别院，怪不得如此巧夺天工。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推窗可以看见湖光山色，心情都会好很多。
陆云溪很喜欢这个地方，也感受到了陆天广的心意。他竟然把这么好的院子直接给她了，不愧是她爹！
在院子西处的一个库房里，陆云溪见到了陆天广给她的银子，也是研究院的启动资金，足有一万两。
地方有了，银子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陆云溪只待明天。
第二天一上朝，顾平璋就上了一个折子。
陆天广让内侍念给群臣听。
众臣越听，有人心神一振，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有人则脸色低沉，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政策的弊处。
“你们觉得这主意怎么样？”陆天广询问众人的意见。
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说从未听闻过此种办法，但立刻有人反驳，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好，他就觉得这方法既能解决现在的麻烦，又能稳固朝局，实在是绝妙的主意。
两边立刻吵了起来。
最后这件事还要陆天广定夺，他道，“朕觉得这方法很好，就按这折子上说的办吧。”一锤定音。
陆天广今天之所以如此快做决定，三个原因，一是这办法确实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二，这办法对百姓有利，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方法是陆云溪提出来的，陆天广觉得，他闺女说的肯定是对的。
一间宽敞的大厅，里面看着朴实无华，可那千年黄花梨桌椅、上等紫檀木架子、水墨丹青的大理石屏风，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大厅主人的地位与财富。
这时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为首一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其它人也纷纷落坐。
如果此时有官员在这里，一定认得这些人，他们全是大世家之人，每个人的家族说出来都煊赫异常，他们也是今天在朝上极力反对吏员考试的人。
“陛下今天怎么如此决绝，立刻就决定了施行那个吏员考试？”一个白面无须的官员问。他姓林，西川林氏家族的族长。
“谁知道，一个泥腿子，哪里分得出好坏。”一个长相儒雅的官员嗤笑道。
他这么说，可是大不敬，但却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里话。陆天广大字不识几个，就是一介武夫，而他们可是世家之人，他们的世家历经几个朝代，世代簪缨，自有其傲气。
“噤声。”为首的人沉声道。
下面的人立刻敛气收声，一副恭顺的模样。其实他们心中怎么想，就无人可知了。
为首的人姓卢，乃陇南第一世家卢氏之人。他本是家中第三子，陆天广起兵没多久，他就开始暗中资助他。现在陆天广当了皇帝，他功不可没，自然加官进爵，成了礼部尚书。
同时，他也成了卢家家主，风头无二。
而他有今天，是他慧眼识珠，一下发现了陆天广的不凡之处吗？有这个原因，更多的，其实卢家资助的，何止陆天广。其余几个势力，当时卢家都有示好，只是出面示好的人不同。
世家能经历几个朝代屹立不倒，越来越繁盛，他们比谁都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派不同的人接触不同的势力，最后无论哪个成功了，他们都有从龙之功，能在新朝廷获得一席之地，然后再发展壮大，直到遮天蔽日。
到那时，谁是皇帝，对他们还重要吗？
甚至朝廷亡不亡，对他们也不重要。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他们就像藤蔓，拼命吸取养分，等原有的大树枯萎，他们再换一颗大树，也就是了。
“幸好只是吏员考试，陛下同意了也就同意了，科举，可不能重新施行。”一个微胖的官员急道。这个年代，官跟吏完全是两个阶级，他们也更看中官员的选拔。
“你以为朝廷还会让我们施行举荐法吗？”为首的人，也就是卢正明冷脸反问。
众人看向那个微胖的官员，心中鄙夷，冯家这代怎么选了这么一个蠢货！只有在皇朝末期，皇帝十分昏庸或者他们能完全把控朝政才能实行举荐法，现在换了新朝廷，他做什么梦呢？
科举势在必行，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利用科举，尽可能安排自己的门生弟子上位。
微胖官员还想说话，忽然外面有下人进来，递给卢正明两份东西，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卢正明挥手，让下人退下，打开手中的东西看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视，静等卢正明看完。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卢正明将手中的东西扣在桌子上，面色愠恼。
长相儒雅的官员问，“卢大人，何事如此生气？”
其它人也看向卢正明。
卢正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众人，让他们观看。
众人打开，见是吏部发的公告，第一份公告就是昭告天下，朝廷将举行吏员考试。这事他们已经是知道了，卢正明不用如此生气吧？
那问题就在第二份公告上了。众人继续观看。
第二份公告，以朝廷的名义发出，说朝廷准备成立科学研究院，希望符合条件的人来报名，待遇从优。公告后面有具体条件跟待遇。
科学研究院，那是什么？众人不解。但看招人的条件，他们也能猜出一二。
铁匠、木匠、织工、绣工甚至农民，只要觉得自己在某一方向有独特能力，都可以。这算什么，工匠杂烩？农民也要？一看这个什么研究院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可待遇那里却让人咂舌，研究院的成员共分八级，最低等的八级，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月薪，而最高等的一级研究员，每月月薪二十两，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若做成项目，还能拿到奖金。
二百多两？永晟朝一个三品大员，一个月的俸禄也才八十两。虽然三品大员并不靠那些俸禄生活，但这也太高了！
再往后看，上面写，若是成员能成为四级及以上研究员，就能享受如士子一般“揖而不跪”的权利。
“揖而不跪”，指士子见到官员，不是正式场合时，可以以作揖代替下跪，显示士子的清贵地位。
这告示什么意思？让那些工匠、农民跟士子一样？侮辱，这就是最大的侮辱，别提让工匠、农民跟士子一样，就是拿工匠、农民跟士子比，都是对士子的一种羞辱。
“岂有此理！”白面官员气得脸色通红，喝道。
“就是，这不是污了我们士子的清誉。”
“可不是，是谁发的这种告示？其心可诛。”
众人义愤填膺，强烈的愤慨背后是他们自己也没察觉的担忧，他们之所以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有各种特权，现在有人要把他们拉下神坛，这就是要毁坏他们的根基啊，用心恶毒至极！
这已经触及了他们的逆鳞。
卢正明看着那两份公告，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异曲同工之处，“查，去给我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吩咐。
此刻，这两份公告已经贴在了京城街头，很快也会贴在永晟朝所有街头。
公告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吏员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当上吏员。其职位包括但不限于主簿、知事、通判等等，可以说包含了永晟朝所有吏员。也就是说，以后朝廷的吏员，全都经过考试来选拔，而不是官员自带了。
这对普通人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普通人没有门路，想考科举考不上，只能穷困潦倒、蹉跎一生，但考吏员，明显简单很多。而且吏员里可有很多好差事，比如主簿、库管等，若是能考上，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有希望了！有人欢呼出声。
也有人小声抱怨，“反正都是读书人的事，跟我们也没关系。”
旁边的人听了，却让他看第二张告示，朝廷要成立科学研究院，做什么不知道，但那待遇，啧啧，一点不比读书人差啊！
“一个月二十两？”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跟士子一样，见到官员不用下跪？”这个更震撼。士农工商，士子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农民跟工匠怎么敢跟他们比？可是现在，只要成为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就能跟他们一样了。
而且研究院不止要读书人，他们这些农民跟工匠，只要有本事，也能进！这相当于给他们开了一天全新的上升之路，一条通天之路。
对此，读书人有些不满，但看到旁边那个吏员考试公告，他们又高兴起来。
总体来说，百姓觉得是好事，无论读书人还是普通人，都有了机会，这就是新朝新气象。
陆云溪此时也拿到了那两份公告，后一份公告，自然是她求陆天广发的。
研究院成员总共八个等级，七八级对应实习研究院，五六级对应低级研究院，三四级对应中级研究员，一二级对应高级研究员。
中级研究员，相当于现代中级工程师。能达到这个级别，就是人才。而一个秀才也叫士子。难道她研究院的一个中级研究员，还比不上一个秀才？只因为一个读书，一个精通的是其它领域？
她相信，她研究院里的中级研究员贡献绝对比一个秀才大，所以她坚持在公告里加入了这条。一，这是她的研究员该有的待遇。重视人才，不能光嘴上说。二，现在这种士族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制度并不好，她没法一下子改变，但也要尽力让他们平等一些。
所以卢正明等人的担忧没错，陆云溪就是要动摇他们的地位，改变这种社会架构，现在只是牛刀小试。
在研究院坐下，陆云溪准备招人了。她希望今天能招到一些好的铁匠。她想好了，研究院成立第一件事就是炼钢，证明研究院的价值，这样那些人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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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
这边卢正明已经得到了回报，昨天陆云溪去过顾平璋的府邸，今天顾平璋就上了那道折子。还有那个科学研究院，更是陆云溪弄的。
“是公主？”众人诧异，一个公主，听说从小长在山沟里，怎么懂这些？
“我听说这位公主有些不同。”面白无须的官员摸着下巴说。
在坐的人确实都听说过陆云溪，主要陆天广见人就说他的宝贝闺女怎么有福气，怎么保佑他，怎么好，大家想不知道也难。可大家都当笑话听的，现在陆云溪弄出这些，怎么说？
“不就是一个公主，让她嫁人也就罢了。最好让她嫁到别国去。”微胖的官员也就是冯士诚不屑道。
让陆云溪去和亲，确实能一了百了，可是看陆天广那样，肯定不舍得她远嫁。
“公主到底不比皇子，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长相儒雅的官员说。
“那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冯士诚问。
众人都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卢正明闭眼沉思片刻，忽然对冯士诚道，“放出风去，不许人去研究院。”
冯士诚眼珠转了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人去那研究院，看那研究院怎么开！而他是京兆府府尹，办这件事最合适。
“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笑道。
陆云溪这边刚坐好，却来了一个人。
她一见那人，急忙道，“今天只是招人，研究院要等准备好了才能开。”原来来的人是顾雪峥，她条件反射，怕他又追问研究院开门的时间，便抢先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着急上班的员工，身为老板，既高兴又苦恼。
“无妨。我爹说我可以先跟着你，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来了。”顾雪峥说着，将几本书放在桌上，然后一拂衣袖，坐在了陆云溪的身边。
陆云溪见他连书都带来了，就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劝。他想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他不打扰她办事，也无所谓。
她朝外面看着，估算着时间。这时京城街头应该已经贴了那告示，那么好的条件，她相信大家肯定会动心的。说不定一会儿会有很多人来应聘。不过她可要仔细考校，宁缺毋滥。
只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一个人影也没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终于来了一个人，只是陆云溪随便问了两句，就发现那人是个混子，将他打发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除了又来了一个混事的，门外冷冷清清。
怎么回事？陆云溪察觉到了不对。
这时外面却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面如冠玉，竟是谢知渊。
陆云溪诧异，她昨天跟他不欢而散，今天他又来做什么？
谢知渊的视线在顾雪峥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陆云溪身上，“外面有传言，谁到你这里做工谁就会倒霉。”
陆云溪不顾得想其它了，直接站起身问，“谁说的？”
“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去查。”谢知渊说。
陆云溪咬了咬唇，她知道，她开出那样的待遇，肯定会有人不满，却没想到那些人动手这么快！后悔吗？倒也不，遇到麻烦是迟早的事，解决了就好！
谢知渊看着她，在等她的回复。
陆云溪斟酌片刻，“不用。”真查到，又能怎么样，重要的是解决现在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谢知渊皱眉问。
“现在管工部的是谁？”陆云溪问。
“曲怀仁，原是晋朝官员，后来不满晋朝官场腐败，辞官回乡。陛下举事后，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就去他家乡请他出山。此人刚正不阿，公主若是请他帮忙，若能跟他说明利弊，他应该会答应帮你。”
谢知渊一席话，不但说明了曲怀仁的来历、性格，就连陆云溪的打算以及可能的结果都说了出来，可见其厉害。
陆云溪再次感叹，若是她能有谢知渊这么一个员工，真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她准备再等半个时辰，若还没人来应聘，她就去找曲怀仁帮忙。
等她把钢炼出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坐到椅子上，她对谢知渊说，“多谢告知。”
“公主不用客气，我今天是来应聘的。”
陆云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什么？
“我是来应聘的。”谢知渊又道。
“为什么？”陆云溪问。他可是骠骑将军，这研究院的待遇再好，他也看不上吧！
“我觉得公主要做的事很有趣。”谢知渊一本正经道。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有没有其它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陆云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真是真话。
有点无奈，她道，“可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骠骑将军，很闲吗？”现在北边可还在打仗。
“我暂时不用上战场。而且，我会处理好军中的事，也不会耽误公主的事，公主请放心。”
好吧，陆云溪相信他能办到。可是？
“公主，内举不避嫌，外举不避亲。”谢知渊说。
陆云溪无奈，拿出了招人的架势，问他，“那你有什么才能？”
“我熟读经史子集，《测圆海镜》《缉古算经》也读过。”
陆云溪并没读过这个书里世界的书，所以《测圆海镜》《缉古算经》是什么？听着像算术方面的书。
旁边顾雪峥却“咦”了一声，问顾雪峥，“你有《测圆海镜》？我只得到一本残本，你能不能把那书借给我看看？”
谢知渊看也没看他，“不借。”
顾雪峥很失望，但也没再纠缠。这个时代，书是十分宝贵的东西，很多是孤本，不借也正常。
这下陆云溪知道《测圆海镜》跟《缉古算经》是什么了，确实是算术方面的书，而且听起来，其中一本顾雪峥也没全本，这说明谢知渊在算术上的水平应该不低。
“那你想应聘哪个组？跟他一样，算术组？”陆云溪指了指顾雪峥。
顾雪峥见提到了他，又抬起头，对谢知渊友善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欢迎他跟他一组。
谢知渊眉头跳了跳，“我想做管事。这里不是招管事吗？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陆云溪惊讶，管事？“管事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不算研究员，不走研究员等级。”说白了，管事跟研究员比，就是钱少活多责任还大，谢知渊竟然要做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不在乎待遇的。但管事……真的很奇怪。
“我就想做管事。”谢知渊道。
陆云溪不得不正视他这个要求，让他做管事，以他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可是管事真的很重要，几乎研究院里所有的事他都会知道，这样好吗？
“你先进算术组吧，管事的事我要考虑一下。”陆云溪说。忽而，她又道，“事先说明，进了研究院，就是我的人，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考虑到谢知渊的将军身份，她又补充说，“军队里的事我管不着，有事要提前跟我请假。不然若是耽误了我的事，我有权力处罚你。”
说完，陆云溪抱臂看着谢知渊，她这番话不可谓不重，谢知渊若是一时兴起，该打退堂鼓了。
却没想到，谢知渊一口答应下来，“好。”他语调轻松，似乎还挺高兴。
好了，研究院现在有两位员工了。虽然这两个都有点奇怪。陆云溪摇头，继续等着人来。
又过了半刻钟，她都有点等不下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而且听那声音，人还不少。
陆云溪朝外面看去。
李锦绣带着六个人走了进来，她说，“公主，你这个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那六个人，陆云溪看着眼熟，直到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她想起这几个人是谁了，这不是谢知渊从霍今野手里救回的那些铁匠吗？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正是邓虎。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陆云溪喜出望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几人面前。
“见过公主。”李锦绣弯腰行礼。
“草民拜见公主。”邓虎几个人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他们没想到，陆云溪，那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姑娘，竟然真是永晟朝的公主。
“快起来，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李锦绣起身，惊讶道，“公主竟然认识这几个人？我看了街头的告示，知道公主要弄一个研究院，觉得好玩，就想过来看看。路上碰见这几个人正打听研究院的位置，就带他们来了。”
陆云溪明白了，对她笑笑表示感谢，然后看像邓虎几人，那他们怎么来的京城？
邓虎比较善谈，便解释道，“上次分别的时候，公主说若我们无处可去，可以到陵城找你。我处理好家里的事，也不想留在那里了，就去了陵城。谁想到……”
谁想到到了陵城，街头巷尾全是关于陆云溪的传闻，说她是皇朝尊贵的公主，说她帮陵城百姓守住了陵城，说她让陵城重新产盐了……他去找官府确认，然后说了陆云溪之前对他所说的话，那个叫杜杨的主簿对他十分客气，告诉他陆云溪已经离开了陵城，去了京城。
杜杨还跟他说，陵城现在正缺铁匠，若他肯留下来，待遇从优。
他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府衙，想考虑考虑再决定。
这时他遇见了其它来陵城投奔陆云溪的铁匠，众人商量过后，除了两个选择留在陵城，其它人决定一起进京找陆云溪。若是陆云溪需要，他们就留下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若陆云溪不需要，他们就向她磕几个头，然后回陵城去。
“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陆云溪喜道。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当然，若不是之前她无意救了这些铁匠，也没有今天他们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中间的兰因絮果，又有谁能说得清。
能帮上陆云溪，邓虎几人也高兴的。
陆云溪坐回到椅子后面，将研究所的待遇说给几个人听。
几个人听得咋舌，月薪那么高，而且达到四级研究员就能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可不单是钱的问题了，是地位，是尊重！
邓虎等人当即跪倒，激动道，“誓死效忠公主！”
“快起来。”陆云溪道，然后她照例询问几个人的信息。
这几个人都是铁匠，而问到一个断臂男人的时候，又给了陆云溪一个惊喜。
男人叫苏一峰，晋朝时在工做过工匠，专门管冶铁的事，甚至当上了管事。只是一次冶铁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他断了半条手臂，这才被赶出去。
没办法，他就回了禹城老家，打铁生活。
“你熟悉冶铁的事？”陆云溪问。
“是！”苏一峰回，心中忐忑。他断了一臂，就跟废人一样，若是陆云溪嫌弃，他只能黯然离开了。可是，眼见着光明就在眼前，他真的很不甘心。
“如果让你重新组造冶铁的东西，你有把握吗？”陆云溪问。
苏一峰掂量了下，“应该可以！”其实他谦虚了，他以前管的就是冶铁，且是工部里首屈一指的巧匠，只要给他银子跟人，他不用多久就能炼出铁来。只是他不明白，陆云溪要炼铁做什么？缺铁的话，以她的身份，跟工部要就行了。
陆云溪真觉得捡到宝了，她在现代跟一家钢铁厂合作做过项目，很了解炼钢的方法，可靠她一个人，太慢了。有苏一峰，就简单很多。而且说不定他还能给她提一些意见，毕竟这个时代跟她的时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很好，不用去工部找人帮忙了，人有了，就差……
陆云溪转头问李锦绣，“能否借我些兵丁？”她需要一些听从命令做事的人，本来她想慢慢招的，但现在她招不到也等不及了。
“要多少人？”李锦绣问。
“两百就够了。”陆云溪估算了下道。
李锦绣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道，“这个简单。”只要两百，不用动用军中的兵丁，只要李家的私兵就够了。而且这样也不触犯军规。
最后一件事解决，陆云溪仰头看天，只见碧空如洗，无边无际，让人见之心胸开阔。
“好，我宣布，科学研究院正式成立！”陆云溪仰头道。她声音平静，其实心中有无限畅想，此刻，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顾雪峥看向她，研究院这就成立了？嗯，那他从现在起就是研究院的人了，开心！
李锦绣有点懵，不是，连个小饭馆开业还要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呢，这研究院就这么成立了？怎么感觉很不靠谱的模样。
忽然，她感觉有人看她，朝着那边看去，却是谢知渊。
她冷哼一声，他怎么也在这里？
谢知渊看她也不太顺眼，他手下也有兵，可陆云溪宁可向她求助，也不跟他说，她果然对他偏见很深。
最高兴的就是邓虎几人，他们终于有机会报答陆云溪了。
陆云溪立刻分配任务，李锦绣回去把士兵带来，要那种听话的。
“放心，我李家的兵都令行禁止！”李锦绣自豪道。
然后是苏一峰，陆云溪这里有几张图纸，让他看看是否可行。
苏一峰接过图纸，只见图纸工整详细，就跟雕刻的一般。光这图纸，他就知道画图的非一般人。
陆云溪在旁边解释，苏一峰很快明白图纸上的内容，心中震撼连连，还能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应该可以。如果真能行，那……他不敢想。只觉以前工部的冶铁跟这个比起来，就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可行吗？”解释完，陆云溪问。
“可行。只是……”苏一峰不愧是跟铁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震惊过后，他也发现一些问题。
“说。”陆云溪说。
“公主不知道吧，咱们永晟朝只有几个铁矿，而且铁矿杂质很多，公主这个法子……”
陆云溪明白了，她这图纸采用的是风炉炼钢法，是现代应用最普遍的法子，产量大，速度快，熔炼一次钢铁只要很短的时间，可她忽视了时代性。现在采矿技术也很发达，采到的矿石经过筛选分类，都是纯度比较高的铁矿，能直接用。但这里不同，这里的铁矿都是比较粗糙的，杂质很多，就这么进炉子，怕炼出来一堆废铁。
“你说得对。”陆云溪庆幸，幸好跟苏一峰商量了下，不然肯定出问题。
不过这个要改也很简单，改为平炉法就行了。平炉法虽然速度慢些，但对原材料要求低，无论是铁矿、废铁都可以熔炼。
拿过笔，陆云溪很快修改起来，看得苏一峰骇然不已。她这么快就想到了修改方法，岂是常人能办到的？要知道，这可是复杂的冶铁工艺，工部那现在看起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冶铁办法都是数代人无数次实验得来的，常人想修改都难，陆云溪却如此轻松！
他想到了陵城那些传言，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
而他，何其有幸，能跟着陆云溪。
“这样可以了吗？”陆云溪改完，问苏一峰。
苏一峰已经觉得肯定可以了，不过他还是仔细查看起来。是新的方法，却一样精妙，他道，“可以。”
“那你去准备东西，不用考虑银子的问题。”陆云溪说。
“是！”苏一峰干劲满满，立刻去了。
“他买不到那么多铁矿或者铁器的。”这时谢知渊忽然出声。
陆云溪怔了下，知道他说得对。永晟朝对铁器管制很严格的，普通百姓购买一点还可以，像他们这样大批量购买，不仅没人敢卖给他们，弄不好那些人还会叫官府的人来抓他们。
她哭笑不得，这个苏一峰，竟然忘了这个！
“我可以弄到。”谢知渊说。
“那麻烦你了。”陆云溪也只能让他去办。
谢知渊嘴角上扬，迈步往外而去。
“那我呢？”顾雪峥见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便问陆云溪。他觉得他们在做的事很有趣，跟他的算术一样有趣，所以他也想加入。
“你……”陆云溪看看顾雪峥那清冷澄澈的眼睛，很难把他跟钢铁联系到一起，便道，“你继续看书吧！”
“哦！”顾雪峥有点失望，但从善如流。
这时谢知渊却折返回来，他道，“让他跟着我，也能帮帮我。”说完，他就把顾雪峥给拉走了。
“谢兄，何事需要我帮忙？”
“谢兄，慢点。”
“谢兄，我若真能帮忙，可否将《测圆海镜》借我一观？”
……
顾雪峥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云溪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清冷绝尘，一个冷峻矜贵，两个人都俊朗不凡，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陆云溪摇头，去忙了。
三天时间，谢知渊果然弄来了大批铁矿石，这边其它材料也准备好了，开始建造炼钢炉。
钢跟铁的区别就在碳含量上，碳含量大于百分之二，就是生铁，也是市面上大部分用的铁，这种铁质地很脆，也很硬，就像一块脆饼干，很容易折断。碳含量低于百分之二，大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就是钢。
钢柔韧性好，强度也高，可塑性强，应用广泛。
碳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叫熟铁，这种铁很软，就像一块软糖，可塑性更好，但强度跟硬度都很低，可以应用的地方不多。
“我们要炼的就是钢。其实钢里面还可以融入一些金属，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陆云溪给苏一峰解释，她不想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能独立研究项目的人的。
“就像青铜冶炼之法，铜里面加入锡，铜锡比例六比一，就能做成钟鼎，铜锡比例三比一，就能做成大刀。”苏一峰浸淫此道多年，果然一点就透。
“是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一下。”陆云溪说。
苏一峰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尝试了，可先要炼出钢来。
他立刻指挥人去忙。
陆云溪则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想锻炼一下苏一峰，所以这炼钢的事她决定让他做带头人。
炼钢其实分为三步，第一步炼铁，第二步炼钢，第三步精炼。第一步苏一峰以前就做过，熟得不能再熟了，现在只是技术改进了些，他很快就掌握了。第二步，有陆云溪的图纸，他让人按图纸建造即可。
第三步，就是提高钢的品质，陆云溪现在赶时间，就先不弄这个了，等以后让苏一峰他们再研究就行。
苏一峰是个有能力的，不分日夜地忙，半个月后，终于把炼铁的部分准备完成，炼钢的炉子也在搭建中，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云溪把一切看在眼里，决定等炼钢成功后，就升他为四级研究员。
四级研究员也就是中级研究员，要求能独立带领并完成项目。
苏一峰显然是够格的。
现在，苏一峰是六级研究员，邓虎几人则是八级研究员。
一切有条不紊，陆云溪看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杯茶喝。茶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桌子的另一边，李锦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那边的谢知渊跟顾雪峥。
看着看着，她忽然对陆云溪说，“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男人？”
“噗”陆云溪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地上，她在说什么？

第26章 炼钢
李锦绣扭过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我瞎说，公主没发现吗？这些天，谢知渊干什么都要拉着顾雪峥，啧啧……”
陆云溪本来没太在意，她这么一说，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是，谢知渊喜欢顾雪峥？陆云溪觉得自己被雷给劈中了一般，外焦里嫩。
“不会的。”她说。书里没那么写，而且一点苗头也没有啊！
“公主你啊，很聪明，可是有时候又挺迟钝的。”这么多天相处，李锦绣发现陆云溪很好相处，跟她说话就不再拘着，把她当朋友一样。
是吗？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陆云溪，说她十足一个工科女，眼里只有石头跟工程，陆云溪也不在意。
不过她还是接受不了李锦绣这个说法，她是迟钝，又不是傻，她没感觉谢知渊有多喜欢顾雪峥。甚至有时她感觉谢知渊还针对顾雪峥呢。可惜顾雪峥是个天然呆，或者他也不在意那些，遇到不高兴的会直接说，所以有时候最后受憋气的反而是谢知渊。
李锦绣却似乎认定了心中所想，哼道，“且看着吧。”
其实她心里想，若谢知渊真喜欢顾雪峥，她肯定不让他得逞。她爹是顾平璋的结拜二哥，她爹不在的时候，顾平璋很照顾她，顾雪峥一看就容易被骗，谢知渊看着冷冷的，其实一肚子坏心眼，她可不能让他拐走顾雪峥。
“过来喝茶啊！”于是她喊顾雪峥。
顾雪峥倒是过来了，可谢知渊也跟过来了，李锦绣黑了脸。
七天的时间转眼而过，这天，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苏一峰绷着脸道。
几个士兵立刻开始点火，不一会儿，炼铁的炉子就燃烧起来。
“公主，这能成功吗？”李锦绣在旁边看着，问陆云溪。
苏一峰听见她的问话，本就忐忑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了，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陆云溪看出他的紧张，想起自己第一次做项目，也是怕前又怕后，总怕哪里出问题。于是她道，“能成功的。”
这话仿佛给了苏一峰力量，他稳住了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看。
两个时辰后，陆云溪等人吃完饭回来了，苏一峰忽然喝道，“点燃炼钢炉。”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炼钢的炉子。
炉子的温度越来越高，当达到一定程度时，苏一峰道，“打开阀门。”
阀门被打开，第一个炉子里的铁水顺着管道流到第二个炉子里，现在才是炼钢的关键部分，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都不再走动，屏气凝神远远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炉子。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忽然，李锦绣道，“哎呀，好凉快。”
众人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起风了，天也变得越来越暗。
“要下雨了。”顾雪峥伸手感受着那风，担忧地道。这可不是好事，研究院里没有屋子能放下这两个高高的炉子，这两个炉子就建在一片空地上。为了赶时间，炉子上没有遮盖物，炉子若不点火还好，现在点了火，却要下雨……
似回应顾雪峥的话，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即传来闷雷声。天也昏暗得好似傍晚。
“这怎么办？”李锦绣焦急问。
“快走，大家都去那边的房屋避雨。”陆云溪说。其实避雨还是其次，那两个炉子上有铁固定结构，炉子很高，很容易引下雷电，到时大家就危险了。
陆云溪也没想到，正赶上她开炉炼钢这天下雨。由此可见，做工程必须按规章制度来，不能心存侥幸。
也是这次她太着急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李锦绣还在踌躇，苏一峰却道，“公主，请速去避雨，这里有我就行了。”
什么有你，不要命了！陆云溪下令，“所有人，立刻去避雨。”
说完她率先往房子那边跑。
李锦绣跟顾雪峥跟上，同时李锦绣也吩咐那些士兵各自去找地方避雨。
众人一下散了，唯有苏一峰还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那炉子，忽然拿起了旁边一柄被丢弃在地的铁锹，往那炉子里添木炭。
现在是炼钢的关键时候，他是负责人，别人都能走，就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盯着这炉子。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陆云溪跑了一段，才发现苏一峰还在那里，立刻气恼道。
“公主，不用管我。”苏一峰喊道。
“我命令你，快点过来避雨。”陆云溪道，声音严厉。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身份压人。
苏一峰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往炉子里添木炭。
陆云溪要被气死了，知道命令没用，她道，“一会儿下雨，这炼钢注定要失败的，你……”
下雨，失败？苏一峰浑身一颤，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拿着铁锹继续添炭。还没有失败，这炉子炼制一炉钢只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只要雨晚点下，或者下的雨不大，就还能成功的。
他要……忽然，他眼前一黑，身体慢慢软倒下去。
是谢知渊，他打晕了苏一峰，然后背着他朝陆云溪那边跑去。
陆云溪说让避雨，那就得避雨，谁不听话也不行。
陆云溪看着两人赶上来，松了一口气。
众人很快跑向旁边的一处屋子。
就在他们进屋那一刻，天上忽然划过大片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
“看那边！”李锦绣惊声道。
众人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闪电落到那处炼钢炉上，炼钢炉上电弧跳跃，好不骇人。
“上天保佑。”李锦绣又惊又惧，幸亏他们都离开了，不然此刻他们一定会被雷劈中。
顾雪峥望着那边，也心有余悸，嘴上却感叹，“这就是上天的威力，非人可比！”听他的话，竟然还有点向往的意思。
陆云溪咬着嘴唇，再次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按规章制度来。
对了，研究院还没来得及制定相关的规章制度呢。
“等我闲了，记得提醒我，写相关的规章制度。”她对谢知渊道。
“好。”谢知渊回。
陆云溪自己也没察觉，其实她让谢知渊做的事，比一个管事要做的事还要多。
又打了两次闪电，众人等着大雨落下时，天空却越来越亮，最后连风都止住了，一副风和日丽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打了几个雷，却没下雨，好像打雷就是为了劈那炉子似的。
这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认为人只有缺了大德，才会被雷劈，被上天惩罚。
“是天罚！”角落里一个男人忽然颤声道。男人叫赵军，是跟邓虎一起来的铁匠之一。从刚才见到那电弧照亮院子开始，他就在瑟瑟发抖，此时开口说道。
“什么天罚，住口，不许胡说！”李锦绣当即喝道。天罚就是上天的惩罚，陆云溪跟这个扯上关系，以后就不好办了。
赵军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身体却依旧在发抖。
周围的几个铁匠见他这样，心中也有些惶惶然，难道真是？不然刚才那闪电怎么偏偏劈在那炉子上。越想，他们也害怕起来。
陆云溪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天罚，天上打闪电，炉子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上面有铁环绕，还没弄避雷针，被闪电劈中不是正常现象吗？如果他们不信，她可以弄一个铁杆子，等下次再打雷，看那雷是不是如她所说，劈在那铁杆子上。到时他们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却在这时，苏一峰睁开了眼，怔楞片刻，忽然喊了一声，“我的炉子！”然后冲出了房间。
众人赶紧跟上，他们也好奇那炉子现在怎么样了。
看不出什么异常，炉子依旧在燃烧。
“快，添木炭。”苏一峰一边催促，一边用仅有的手臂挥动铁锹，往炉子里添木炭。
那边躲雨的士兵也回来了，见此立刻帮忙。
好一阵，苏一峰停了下来，一会儿看看炉子，一会儿看看旁边的沙漏，生怕出什么意外。
终于，时间到了，苏一峰道，“开闸门。”
这次开的是炼钢炉子的闸门，若是要精炼钢铁，只要在这炉子后面再添一个炉子就可以，但这次只是实验炼钢能否成功，所以只有两个炉子。
闸门处连着管道，管道后面接通一个蓄水池，里面有大量清水，是用来冷却钢水的。
闸门打开，只见一股淡白发红的铁水流出。
铁水流入水池，慢慢冷却，水池则蒸腾起大片白雾。
苏一峰等不及，立刻跑到池水边观看。
只见白雾中，一块块铁块如白银般，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是钢，是钢！”苏一峰欢欣鼓舞，喊了这么两句，忽然仰面跌倒在地上。这么多天他一直紧绷着精神，刚才情绪又大起大落，如今他真有点支撑不住了。
不过他没晕倒，只是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白云，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钢块，哈哈大笑。
陆云溪等人这时也走了过来，钢块的温度在降低，此时已经没有那么白亮了，但邓虎等人一眼就看出，这跟他们平时打出的铁完全不同，应该就是陆云溪所说的钢了。
这种钢，刚出炉，颜色就如此光亮，比他们以前打造出的最得意的铁器还要有光泽，若是打成宝剑，不知道要多闪耀，多锋利。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就是钢，是公主炼制出来的钢。刚才谁说是天罚，明明是天赐！”这时李锦绣忽然大声喝道，扫视众人。
赵军噗通跪倒，又悔又怕，他怎么能怀疑陆云溪？陆云溪可救过他的命。李锦绣说的对，明明就是天赐，他却说是天罚，他真是万死难以赎罪！
“是天赐！公主福运绵长，小人知错了。”他诚惶诚恐道。
那些士兵也看到了之前天雷劈下，落在炼钢炉上的事，本来还想是怎么回事，听他一说，立刻明白了。原来这钢不是凡人间的东西，是天赐给公主的。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吗，但凡有宝物出世，必然有电闪雷鸣。
“公主福运绵长，得天所赐！”所有人跪倒，恭贺道。
陆云溪……倒也不必如此，就是个普通物理现象。
但见大家都如此高兴，炼钢也成功了，她也露出一个笑容，说，“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银五两。”
士兵更高兴了，十两就够京城一户人家一年的吃用了，五两可真不少了，公主果然出手大方。
“愿为公主效力！”众人又欢喜感谢道。
陆云溪让他们起来，士兵赏完了，也就顺便把邓虎等人的赏赐给了，让他们高兴高兴。
“邓虎，赵军……”一共五个铁匠，“升你们为七级研究院，每人奖金十两。”陆云溪说。
邓虎等人自然高兴非常，觉得自己来京城真是来对了。
赵军更是感激涕零，刚才他说出那样的话污蔑陆云溪，陆云溪不但没怪罪他，还给他奖金，他何德何能。
那边的士兵听了，都很羡慕邓虎等人。十两啊，那可是十两，足足比他们多一倍。早知道他们也去当铁匠了！嗯，不知道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陆云溪则看向苏一峰，“你可知道错了？”多亏谢知渊，不然他今天很可能命丧当场。
苏一峰翻身爬起，跪倒，“我知错了。”听了赵军的话，他才知道那是天赐，而他，竟然想阻拦。万一因为他的鲁莽坏了陆云溪的大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陆云溪并不知道他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些，看他态度诚恳，还以为他真知道错了，便道，“这次的事，我也有错误。过两天我会写一篇规定，到时一定要按规定办事，否则严惩不贷！”
苏一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她还有错误呢？是她错误信任了他吗？心中更加羞愧了，决定以后一定听陆云溪的话。
两个人的对话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结果是好的。
“从今天起，你升为四级研究员，继续研究钢铁的炼制。奖金……”陆云溪顿了一下，“本该给你奖励更多，现在扣除一半，也奖励你十两。”
苏一峰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受重罚呢，以前他在工部就是如此，那些官员根本不把他们当人，做好了事，是应该的，做错了，立刻严惩。没想到陆云溪不仅没罚他，还奖励了他。
四级研究员，他升四级研究员了，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还有奖金，虽然扣除了一半，但还有十两，那可是足足十两！
“谢公主殿下。”苏一峰匍匐在地，眼角有泪水落下。其实他想多说几句感谢的话感谢陆云溪的，可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以此一拜表达自己的心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
邓虎等人立刻围住苏一峰，恭贺他升了四级研究员，然后开玩笑让他请他们吃饭喝酒。
“好，好。”苏一峰此刻好似只会说这两个字了，他这一辈子，从没这样开心，这样骄傲过，仿佛以前那些苦难也算不得什么苦难了。
陆云溪干脆放众人的假，让众人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打造钢铁。
众人走了，就剩下陆云溪、顾雪峥、谢知渊、李锦绣四人，陆云溪道，“多谢大家，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那当然好。”李锦绣笑道。
顾雪峥跟谢知渊也没意见，四个人便一同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
珍馐满桌，酒香四溢，这一顿饭，四人吃得很愉快。
第二天辰时，苏一峰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叫醒邓虎等人，洗漱过后匆忙往研究院去。
昨晚喝酒贪杯，险些误事！
这个时辰，街上正热闹，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穿行其间。尤其那卖早点的摊位，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刚炸的油饼酥脆焦香，还有那凝脂一般的豆腐脑，浇上鲜美的汤汁，勾引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陆云溪说法奖金，立刻就发了。邓虎等人拿到了十两银子，此刻也不吝惜钱财，看见什么想吃的，就买，然后边走边吃，往研究院去。
路过一条小街，忽然对面来了一队人。队伍前面举着净街的牌子，上书“肃静”“回避”，后面有一顶官轿。苏一峰以前在工部做事，看仪仗，就知道轿子里是一位知府。
京城只有一位知府，那就是京兆府府尹。
邓虎等人赶忙跪在路边，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那轿子。
苏一峰也想跪下，可是蓦然想到，他现在是四级研究员了，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其实他还是想跪的，这样舒服一些，也省的惹麻烦。可是想到陆云溪，他又跪不下去了。
陆云溪抬举他，给了他“揖而不跪”的权利，他却没骨头一样给人家磕头，那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也是陆云溪的。
不行，他不能跪。
这么想，他就弯腰行了一个弯腰礼。
知府只是路过，不是正式场合，他这个礼节完全符合规定。
但他不知道他这样多显眼，别人都跪下了，他站着，尤其他没穿士子的长衫，穿的是粗布短打，轿子里的冯士诚一眼就看见了他。再结合下人禀告，说陵城来了几个铁匠进了研究院，他哪里还猜不出苏一峰的身份。
可恶啊！见到他的轿子竟然不跪。他是那个什么四级研究员不成？应该是，不然他不敢这么做。
可他才来京城多久，就成了四级研究员，可见这四级研究员谁都能做。
就这样，还让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觉得陆云溪就是故意的，故意打他们这些官员的脸！
“停。”他道。
轿子立刻停了下来。
冯士诚掀开轿帘，看向苏一峰，问，“何人如此无礼？”
他的那帮衙役，都是些仗势欺人的恶犬，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过去，将苏一峰围住。其中一人更是朝他膝盖踹去，嘴里还道，“大胆刁民，还不跪下！”
“大人恕罪，我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我……”苏一峰急切解释。
“聒噪。”冯士诚说，嫌弃地看向那几个衙役，他们办事是越来越不利了。
惹了大人不快，那些衙役下手更狠了，直接将苏一峰踹倒在地，然后劈头盖脸用手中的水火棍去打他。
苏一峰被打得浑身生疼，蜷缩着身体滚来滚去，一边求饶，一边还在解释，他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他不是有意冒犯知府大人的……
可惜他越说，衙役下手越狠。
邓虎等人上前求情，也被打翻在地。
巳时，苏一峰等人还没来，陆云溪感觉有点不对。苏一峰等人一向兢兢业业，就算今天起晚了一点，也不应该这个时辰还不来院里。尤其他们知道今天可还有重要事情等他们做呢。
又等了半刻钟，李锦绣、顾雪峥、谢知渊三人也来了，苏一峰等人还没来……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李锦绣也感觉不对，就要往外去。
就在这时，邓虎等人搀着苏一峰走了进来。
只见苏一峰鼻青脸肿，头上流着血，身上满是泥土，邓虎等人也带着伤。
“怎么回事？”陆云溪沉声问。
“公主。”苏一峰不敢看陆云溪，他惹事了，还被打了……他不知如何面对陆云溪。
“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李锦绣问。
邓虎将经过说了一遍。
李锦绣听完就怒了，那个什么知府，她早看他不顺眼了，竟然敢动陆云溪的人，“给我抄家伙！”她命令那两百士兵。
那两百士兵立刻拿出了武器。
李锦绣就要带人去找冯士诚。
“等等。”陆云溪叫住她，她这么去，万一闹大了，不知道如何收场，到时有理也说不清了。
“公主，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李锦绣说。
顾雪峥拧着眉说，“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到时我爹他们也保不住你。”
李锦绣咬牙，“那怎么办？”
顾雪峥看向陆云溪，陛下最疼她，若她跟陛下说，陛下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他能想到的，陆云溪当然能想到，可这件事究其因果，是她那个四级研究员“揖而不跪”的权利，没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若是真闹到大殿上，激起天下士子的愤怒，陆天广就算有心回护她，也不好办。除非他当一个昏君。那不是陆云溪想看到的。
“你想怎么做？”谢知渊问。他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

第27章 我送爹的礼物
陆云溪确实有了想法，她让人请大夫来给苏一峰等人治伤。
除了苏一峰，其它人都伤的不重，擦点药就行了。
陆云溪让苏一峰回去休息，剩余的人，按照今天的计划，开始用昨天炼好的那块钢打造武器。
邓虎等人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心中未免发凉，告诫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
“好好做事，等这批武器打造完成，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陆云溪察觉到他们心情低落，开口道。
她这话什么意思？邓虎等人心中有猜测，却不知道这跟武器打造有什么关系。但陆云溪既然这么说了，他们就相信她，于是众人卖力打造起来。
此时冯士诚又来到了上次聚会那个大厅，这时大厅里人已经到全了，就差他了。
一进门，他就抱拳道，“抱歉，来晚了。”语气中没多少道歉的意思，反而有些自得的感觉。
有人依旧老神在在，没搭理他，有人就问他，“何故来晚了？”
冯士诚立刻把刚才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真有此事？”
冯士诚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立刻道，“自然。”
那个面白无须的官员名叫高牧，是高家的人，他摸着下巴，心思转动了下，赞道，“打得好啊！”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陆云溪经过陆天广直接发出那份四级研究员可以“揖而不跪”的公告，陆天广是皇帝，金口玉言，他们不好反驳，可现在出了这种事，陆云溪要怎么做？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她那个公告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她报复冯士诚或者去陆天广那里告状，事情闹大了，他们就能站出来替天下士子说话了。到时再暗中鼓动一番，那些士子必将同仇敌忾讨伐她，到时陆天广想护着她也不行了。
反而他们，维护了士子们的利益，名气势必更上一层楼。
“看来有好戏看了。”旁边长相儒雅的官员笑道。
众人笑而不语。
一连五天，研究院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天，京城六品以上的武将全都收到了一封请柬，邀请他们去研究院做客，邀请人是陆云溪。
公主邀请他们？这些武将不知为何，但肯定要去的。
申时不到，他们就早早来到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早有人等着，将他们领到一处空场前。
空场上只有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挂着十柄造型独特的长柄大刀。这些大刀不知道用何种材质打造而成，刀身寒光闪闪，照得人眉发皆碧，多看两眼，那刀锋光芒吞吐不定，竟然似要割伤人的目光。
好锋利的刀！所有人不禁在心中如此赞叹，脸上也露出喜爱的神色。
他们围住那兵器架子，仔细观看那些大刀。
越离得近，越能发现这些大刀的不凡之处。这些大刀造型独特，刀身狭长，竟然两面开刃，刃口冷光森森，只看着，一股铁血煞气就扑面而来。
什么是好刀，以前众人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眼前这刀就是好刀，绝世好刀。
男人征战沙场，就该用这种刀，“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人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刀了，此刻，他们都忘了这是哪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却有一个清脆声音道，“你们觉得这刀如何？”
一语惊醒，众人才回过神，只见那边走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他们认识，是谢知渊跟李锦绣。那为首那个少女，他们也就能猜到她的身份了。
“末将参见公主。”众人跪倒。
陆云溪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等着他们回话。
“回公主，好刀！”一个满脸胡子的武将抢着说道，好像他先说，那刀就是他的一样。
“好刀。”
“好刀。”
“真是好刀！”
……
众人跟着说，他们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想夸一下这刀，也想不出好词，只能如此赞道。
李锦绣哼了一声，这还用他们说？尤其，她瞪了其中几个人一眼，不会夸就别夸，在这里丢人现眼。
永晟朝有五支大军，三支在北伐，一支在南方驻守，一支镇守京城。
因为独特的原因，这五支大军基本是其统帅一手带起来的，就像李江山的队伍，其实可以称为李家军。现在站在这里的武将，也基本来自这五支大军。
李锦绣瞪的那几个，就是隶属她爹麾下的武将。平时这五支军队也会互相比较，互不服气，李锦绣觉得她爹麾下的人在这里没给她长脸，自然要瞪他们。
被她瞪的几个武将不但没恼，反而开始给她使眼色。
这些武将可一点不傻，李锦绣跟着陆云溪，一看就关系匪浅，那这长刀能不能给他们弄几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这样挤眉弄眼，边上的人急了，这么好的刀，要是给那几个怂货，不给他们，他们非气吐血不可。
驻守京城这支大军是陆天广亲自率领的，但后来其实他更多的把队伍交给谢知渊。那些人也看见了谢知渊，想让他帮忙跟陆云溪说点好话，只是他们又畏惧他，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剩下那些没有首领在这里的就更急了，恨不得立刻飞鸽传书告诉自己的将军，这里有神兵利器，让他们快来。
他们急，陆云溪不急，她道，“刀是好是坏，用过才知道。”说着，她拍了拍手。
这时，有一队士兵上来。
两个士兵站到众人面前，其中一人拿着那长刀，一个人拿着军中的普通长刀。
两人挥舞长刀对砍，只一下，普通刀就断了，刀头飞出去几米，插在地上。
这两个士兵下去，又上来两个。
这次用长刀砍普通长刀，就像砍豆腐一样，长刀将普通长刀砍成两截。
两人下去，又上来两个人，这次用普通长刀砍长刀。
这次普通长刀倒是没断，但被崩开一个大口子。
三次对照试验完，拿长刀的士兵将长刀拿到众人面前让他们观看刀身，三次劈砍，刀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武将见此，眼睛盯在那长刀上拔都拔不下来，他们觉得今天他们要是得不到这刀，睡觉都睡不着了！
“这长刀叫陌刀，最适合冲锋。”陆云溪说。没错，她这刀仿制的就是唐朝陌刀的样式，这种传奇兵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名，使得大唐军队让人闻风丧胆。
这时，剩下的几个士兵过来了，他们牵过来一匹马，这匹马身形瘦弱，是一匹病马，已经药石无医了。
几个士兵把一个稻草人绑在马身上，做成骑兵的模样。
众人都凝神静气，知道这是要测试长刀在战场上的表现了。
一起准备就绪，一个士兵在马屁股上狠拍了一下，那马就朝前奔去。
在它的前方，有一个壮汉拿着一柄长刀站在那里。壮汉足有一米九高，身形彪悍，手握长刀，站在那里，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马奔过来了！
壮汉挥刀砍下。
刹那间，鲜血喷溅，稻草飞舞……
陆云溪闭了闭眼，知道史书上那句“人马俱碎”是真的了。
她身后，谢知渊瞳孔微缩，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长刀用在战场上，不由骇然，这刀可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他的表现还算镇定，旁边那些武将连着李锦绣都不淡定了，战场上最威猛的就是骑兵，他们速度快、杀伤力强，往往能在战场上杀几个来回，然后从容离去，让人无可奈何。可若是有一支长刀队，废了对面的骑兵，那何愁不胜。
怕只怕这长刀制作不易，能有这十柄已是难得。众人一时间患得患失起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她这是根据永晟朝拥有的铁量算的，不然若是有足够的铁，基本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一万人马？每人拿着这样的长刀……那是怎样的威势！
而拥有这一万人马的军队，必然是永晟威猛的军队。所有武将连李锦绣都不淡定了，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是谁是永晟最强军队的问题了。
“公主。”李锦绣抓住陆云溪的胳膊，竟撒起娇来。天知道，她从几岁就没干过这种事了。没法，她想要这长刀队，若是她能亲自率领最好，为此，她可以做更多。
“公主殿下……”其它武将也急，可陆云溪是公主，他们不敢造次，只能齐齐跪倒，求陆云溪看看他们。
“谢大人。”有几个武将终于忍不住喊谢知渊，脸上满是哀求之色，求他跟陆云溪说两句好话。这时，他们也不顾得怕谢知渊了。
谢知渊看看李锦绣抓着的陆云溪那条胳膊，又看了看她另外一条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溪看火候差不多了，叹气说，“这些长刀是用一种特殊的钢铁打造成的，我也想给你们，可是前几天负责炼钢的研究员被人打了，现在还下不来床，恐怕……”
“公主，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打您的人？”一个武将比较机灵，立刻察觉到有机会，当即义愤填膺问。
其它人慢了一步，狠狠鄙视了一下他，然后也道，“公主只要告诉我们那是谁，我们必然让他好看。”
“对。”“对。”其它人立刻附和。
这些人都久经沙场，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别说打人了。
陆云溪却不想他们去打人，那不是跟之前一个结果了？她是想……
她正思索该怎么说，谢知渊忽然道，“我们立刻上折子，让陛下严惩那个知法犯法的人。”
他这话说到了陆云溪的心里，她没说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代表着一种默许。
李锦绣这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陆云溪是想这么对付那个冯士诚。她这个猪脑子啊，竟被谢知渊抢先了。她当即也道，“我回去就写折子，炼钢是朝廷大事，那个京兆府府尹冯士诚竟然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必须严惩！”
剩下的武将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表示回去就上折子。
傍晚时分，请求严惩冯士诚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进宫里，被放到陆天广的案头。
那些武将，虽然自己不懂怎么文绉绉地骂人，可是他们可以请人帮忙啊，于是那些折子里虽然没见半点脏字，却把冯士诚骂的狗血淋头，说他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说他有意阻拦炼钢，居心不良，更有人说他是叛徒，是别国奸细，不想让永晟强大。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严重怎么说，就是想突出表现自己，让陆云溪青睐他们。
那折子多的，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冯士诚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最后变成了焦急，怎么会这样？陆云溪那边五天没有动静，他以为他赢了……
宫中，陆天广看着那些折子，头都晕了。
将折子扔在桌上，他叫来了陆云溪。
陆云溪带着两个侍从来的，那两个侍从手里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很长，用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陆天广立刻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
“我送爹的礼物。”陆云溪说着，让侍从打开包裹。
陆天广顿时高兴起来，他闺女送他的礼物，他闺女还想着送他礼物，这是他闺女第一次送他礼物吧。无论她送的什么，他都喜欢。
布被慢慢打开，一道寒光当先射出。
陆天广立刻站了起来，这布里面是？
这时布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竟然是一柄长刀，亮闪闪好似闪电，寒森森似深渊寒冰。
陆天广也是一名武将，武将最爱的就是宝马神兵，见到这刀，他的反应比下午那些武将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一副看呆的模样。
他是皇帝，没那么多顾忌。
他立刻拿过那把长刀仔细端详起来，刀身完美无瑕，好似天成，用手抚摸那刀刃，瞬间，他手指上出现一道血线，可见其锋利。
越看越喜欢，他直接摆了个架势，挥舞起那长刀。
真是虎虎生风，陆云溪在旁边看着，赞叹自己老爹还是有本事的，难怪能当上皇帝。
一套招式练完，陆天广吐了口气，“畅快！”他喝道。最近不是学识字，就是听那些官员唠叨，他要被憋坏了，今天可算放松了一次。
“啪啪”旁边传来鼓掌声，自然是陆云溪在鼓掌。她挑起大拇指，对着陆天广赞道，“爹，好功夫。”
“不是我吹，军中能打赢我的没几个。”陆天广很享受陆云溪那崇拜的目光，立刻自豪道。
陆天广确实是一个英雄，可书里，这样的人最后被逼到绝路……陆云溪脑中闪过书里关于陆天广的结局，笑得更灿烂了，“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
“当然好。”陆天广说，忽然，他想起那些折子，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不知道军中那些小子，定然看上这长刀了，这才拼了命的表现。
心有荣焉，他将长刀递给侍从，让他们摆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问陆云溪，“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说。”说完，他就沉下了脸。竟然有人敢欺负他闺女，他定然让他后悔。
而他闺女受了欺负，竟然不来找他帮忙，他不高兴了！
陆云溪就把苏一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大家不承认研究员的地位，那我就证明给大家看，研究员的价值。”
陆天广明白了，“那你想让爹怎么做？”
“爹，你只要做好皇帝该做的事就行。”
“那怎么行，我是你爹。”
“正因为你是我爹，更该如此。”陆云溪坚持道，她有信心，让大家承认研究员的地位。
她眸如星辰，脸上带着些倔强，陆天广看着这样的闺女，好生欢喜，立刻道，“都听你的。”
很快冯士诚接到旨意，让他明天跟陆云溪殿上对质。
冯士诚立刻去了上次聚会的那个大厅。
卢正明也没想到，陆天广会让冯士诚跟陆云溪殿上对质，但这似乎对他们有利。他们正可以辩论一番，让陆天广收回研究员的特权，于是答应明天一定会帮助冯士诚。
冯士诚这才感觉放心了些。
第二天上朝，文臣站在一边，武将站在另一边。文臣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天的事。武将则对冯士诚怒目而视，连带着，对他旁边的人也没好脸色。
后来他旁边的人实在受不了，借故躲到了一边。
冯士诚孤零零站在那里，又急又气。
鞭声响过三下，陆天广带着陆云霄、陆云霆来了。这段时间，陆云霆积极参与朝政，陆天广也想让两人多学点东西，就让他们一起上朝听政。
陆天广坐到龙椅上，陆云霄、陆云霆分别站在左右下方。
两人跟百官一起给陆天广行礼。
“平身。”陆天广道。等百官站稳，他道，“昨天武将们参冯士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就让他们殿上辩清白。”
众人都肃然起来。
“传公主。”他道。
很快，陆云溪走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身湖色衣裙，头上带着两个珍珠发钗，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参见父皇。”她弯腰行礼。
“免礼。关于冯士诚打人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陆天广直奔主题。
冯士诚却听得心中一跳，陆天广这话明显偏向陆云溪。
果然，陆云溪抓住机会道，“父皇曾让吏部发公告，研究院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冯知府，在苏一峰多次表明自己是四级研究员的情况下，仍对其进行殴打，不知是不是知法犯法，藐视父皇！”
她一番话，直指问题核心，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给冯士诚扣了一个欺君罔上的大帽子。
冯士诚脸都白了，立刻站出队列跪倒，“陛下，臣绝不敢藐视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可鉴日月。”
“陛下，冯大人一向忠心，绝不敢对陛下不敬。”高牧站出来说，“臣也听说那个苏一峰了，前朝工部一个管事，因为犯了大错被逐出工部，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公主手下的研究员，跟士子享有同样的“揖而不跪”的权利。
冯大人也是好心，怕公主被人骗了，才追问那人两句，谁想到那人竟仗着自己研究员的身份，对冯大人不敬。
这样的恶徒，臣以为冯大人小惩一番是有必要的。”
几句话说得极漂亮，好似苏一峰是个狐假虎威的恶奴，陆云溪只是被他骗了一般，其实里面全是陷阱。
“小惩一番？将人打得下不来床，到这位大人嘴里，就成了不痛不痒的小惩，那哪天大人若是有点失误，我也会请父皇对大人如此小惩一番的！”陆云溪说。
“你……”高牧以为陆云溪词穷，要撒泼了。
陆云溪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苏一峰是四级研究员，他在晋朝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替人背了黑锅罢了。这件事不用现在讨论，我们且说他现在，他带人炼成了钢，我升他为四级研究员，有问题吗？”
朝里还有很多人不知道钢是什么东西，陆云溪请示陆天广，得到允许后，立刻有人抬着一柄长刀上了殿。
眼见胜过一切，这把长刀确实是神兵利器。
“陛下，公主给我等演示过，这刀削铁如泥，尤其擅长对付骑兵，苏一峰能炼制出这种钢，有大功！”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陛下，公主说，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有此军队，我永晟大军必将所向披靡。苏一峰有大功。”又一个武将道。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
几乎所有武将都站出来了，一是为了讨好陆云溪，二，他们确实觉得苏一峰能炼出钢来，造出这种武器，确实有大功。那些文官整天站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当然不知道这样一柄利器在战场上有多大作用，但他们知道。
高牧已经料想到了武将会帮陆云溪说话，可这么呼啦啦站出来，他也沉了脸。这个陆云溪，这么快就争取到了所有武将的支持。
“他就算再有功劳，也只是个铁匠，还是个残废，怎能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让天下士子如何想？”冯士诚终于拿出了绝招，用天下士子的愤怒来对付陆云溪。
“陛下，冯大人所说有理，士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国家脊梁，万不可轻易折辱。”一个长相儒雅的官员站出来朗声道。他叫周鹤，是世族周家之人。
“陛下，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应待之以礼！”高牧大声道。
“对，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
“陛下，不可寒了士子的心。”冯士诚不忘煽风点火。
群情激奋，那些文官越说越激动，好像真受了莫大侮辱一般，甚至有两个官员涕泪交加，悲天跄地，好似再受点刺激，就要撞柱而亡，以死明志一般。
陆天广看着这一幕，有点傻眼，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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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引用，原出张载

第28章 辩论
这时大殿上却响起一声轻笑声，声音不大，可尤其明显。
所有人都看向发笑的人，谁敢这时候笑，是在笑他们吗？可恶！
是陆云溪忍不住笑了声。
众人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就要逮着她狂喷。
陆云溪却抢先来到周鹤面前，问，“这位大人说士子是国家脊梁，那武将就不是了？武将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若是没有他们，尔等焉有机会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说他们挑拨离间，那她现在在干嘛？用那些武将来对付他们，高牧等人气急。
“可是练武之人可有“揖而不跪”的权利？照这位大人这么说，就不怕寒了天下武者的心吗？到时谁来保家卫国！还是说，这位大人觉得武将天生就比文臣低一等。”陆云溪诘问。
旁边那些武将只觉得她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历史上大多数朝代，文臣的地位都是高于武将的，可是凭什么？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劳，竟然比不上文臣几句话。若是这样，大家都去读书当文臣好了。
忽然，他们明白了，那些文臣就是想让所有人这么想，好抬高自己的地位。
这些文臣都太坏了，那些武将看那些文臣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高牧等人确实那么想的，可却不能说出来，于是他们反驳，“我等并无此意。”
“我知道你们没那个意思，你们只是想替士子发声。”陆云溪却话锋一转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溪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她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们关心的根本不是天下士子的利益，而是你们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你”她指着冯士诚，“上次朝廷要举办科举，你极力反对，要继续施行举荐法。我想问问天下士子，这就是所谓的为他们好吗？”
冯士诚被问住了，问天下士子？那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的。
高牧见情况不妙，想转移话题。
陆云溪却来到他身前，“还有这位大人，上次顾尚书上折子，想举行吏员考试，给士子们更多机会，是谁极力阻止，是你吗？”
高牧沉着脸，却没说话，当时他确实极力阻止来着。
陆云溪又看向旁边的官员，目之所及，那些官员都避开了她的目光，生怕她问他们。因为当时他们都极力反对来着。
“公道自在人心，众位大人是否是为天下士子，天下士子自有判断。”陆云溪最后道。
她这一招可是釜底抽薪，把天下士子跟世家大族分开，世家大族就不能用他们的名义扯虎皮然后做伤害他们利益的事了。
“公主，他们并无此意。而且，现在不是在说苏一峰被打的事情吗？”卢正明站出来，淡然道。
陆云溪笑了，问众人，“大家知道科学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吗？”她这次来，主要是跟所有人说清楚研究院的作用和价值，如果她说完，他们还反对，她就只能认定这些人根本不想永晟强大，是朝廷蛀虫了。
众人都听说过这个科学研究院，但真不知道它到底干什么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科学，是知识，是认知，是规律，是先进的办法，研究它，掌握它，我们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从地下更深处打出卤水，比如炼制更坚硬更柔韧的钢铁，然后用这种钢铁打造更具杀伤力的武器，或者用这种钢铁打造铁锅、铁铲，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让永晟朝更富强。
科学研究院就是做这个的。”陆云溪定定道。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有些人这时才知道，原来陵城重新产盐，也跟陆云溪或者说跟这研究院有关。
“臣觉得这科学研究院于百姓有利，于国家有益，很好。”第一个说出赞赏之言的竟然是一位文臣，他四十左右年纪，满身正气。
陆云溪看他站的位置跟官服，猜出他是谁了，工部尚书曲怀仁。谢知渊说他刚正廉洁，果然不假。
“臣附议！”顾平璋站出来说。
“臣附议。”又一个官员站出来说。
“臣附议。”接着又有不少官员站了出来，可见文官里，还有很多不属于世族大家的官员。
也是，新朝刚刚建立，世族大家还没来得及把触角伸到各处。
陆天广放心了，这辩论还用辩吗？刚才陆云溪把普通士子跟世族大家分开的时候，这辩论她就已经赢了。
他靠在龙椅上，心情舒畅。
研究院很重要，那研究员也就同样重要了，众人心中了然。从今天起，谁再不承认研究员的权利，可就不行了。
陆云溪这是四两拨千斤。
“无论读书人、武者、工匠、农民、商人，都是永晟子民，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研究院，成为研究员。”陆云溪最后说。她趁机给研究院打了一波广告，希望能招到更多人才。
接下来就简单了，冯士诚无故当街殴打四级研究员苏一峰，知法犯法，官降一级，贬为怡康知府。
这看似只降了一级，由京兆府知府贬为地方知府，但这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地方上的官想要成为京官，那有多难？有人终其一生也没得到机会。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冯士诚求饶。
陆天广手一挥，立刻有人把他拖了下去。
众人看着，有人快慰，有人愠恼，但这件事已成定局。
接下来就是这炼钢术，还有这长刀的问题。
陆云溪说，研究院的人也要吃饭，这炼钢术连同长刀的打造方法可以卖给朝廷。
她这是借鉴现代研究院的模式，现代研究院的资金一共分为两部分，一是工作人员，由国家给发工资，二是研究项目，拿到研究项目就能拿到钱。
当然，也有的研究院将项目成功转化为产业，能赚很多钱，这时也能拿到些钱。
陆云溪这个研究院除了启动资金，没人给发工资，只能选第二个或者第三条路赚钱，维持研究院运转。
第三条路，这炼钢术跟长刀打造术工程量巨大，陆云溪不打算自己做，所以她选择把技术卖给朝廷。
众臣听了，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只是不知道陆云溪打算卖多少钱？要知道现在永晟的国库里可没多少银子，他们还真怕买不起。
“两万两。”陆云溪早就想好了，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两万两，够研究院用一段时间了。
众臣听了，却大喜过望。两万两，在他们看来，就跟白送一样。炼钢术跟长刀打造方法，任何其中一样，若是卖到别国去，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都是可能的。那可是可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公主大义！”曲怀仁立刻站出来道。
“公主大义。”不少朝臣一起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剩下的就是工部跟陆云溪交接。至于哪支军队最后能拿到这些长刀，还要陆天广定夺。
那些武将虽然没立刻拿到长刀，但也不后悔帮助陆云溪。一，看那些文臣吃瘪，他们很畅快。今天可真是好一场大戏，他们看得过瘾。二，最后谁能拿到长刀，要陛下定夺，而陛下是公主的父皇，最疼她，那他们帮助公主，有错吗？他们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呢！
冯士诚因为殴打苏一峰而被贬出京城的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这时百姓才相信，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权利是真的，而他们若有一技之长，也能加入研究院。
“那个姓冯的，可害惨我了。”一个男人垂足顿胸。之前冯士诚让人传出话来，说谁加入研究院谁就倒霉。冯士诚，那可是京兆府知府，他说的话谁敢不听，百姓自然不敢去应聘，怕被报复。
可是现在，研究院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冯士诚却被赶出了京城。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旁边的人就问男人。
男人说，“我会种花啊，之前就想去研究院应聘的，那时候研究院没多少人去，我去了肯定能入选。现在，大家都知道研究院好了，我还能选上？”
听的人不屑，“你会种花，那我还会磨豆腐呢。真以为研究院那么好进？我听说啊，我听说，公主炼钢的时候，天降神雷，才能炼出钢来。
都说是天赐呢！你想想，天赐，那能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办到的？”
“诶，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一个表哥当时就在现场，那可真是神雷，惊天地、泣鬼神。你说咱们公主到底是什么人？能引下天雷。对了，听说陵城能重新产盐，也是她做的。”
“陵城又有盐了？我说最近盐价怎么降了这么多！”有长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现在才知道这些消息。
“还有那个吏员考试，听说也跟公主有关。马上就要进行考试了，若我能考上，请大家吃酒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今天陆云溪跟冯士诚朝堂上关于“揖而不跪”的辩论也传到了民间。
就像陆云溪说的，公道自在人心，众多读书人又不傻，自然知道谁真心为他们好。科举，让大家有报效朝廷的机会，吏员考试，让更多人有了进朝廷的希望，这是真真切切的利益，而冯士诚却不想科举，不想吏员考试，只想举荐自己的亲朋做官，谁有私心，一目了然。
“是啊！”“是啊。”不少人跟着感叹。
“反正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公主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公主是咱们永晟的公主，是为了咱们好，知道这些就够了。”有一位老者最后道。
这时，陆云溪已经回到了研究院。
“公主，厉害。”李锦绣迎过来，朝陆云溪挑起大拇指道。她越来越喜欢陆云溪了，怪不得她爹让她多跟陆云溪往来，之前她还不明白，现在，她就要赖在陆云溪身边，谁都别想赶走她。
顾雪峥也走了过来，朝陆云溪点头。
他也喜欢跟着陆云溪的。她永远那么有活力，跟在她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新奇有趣的东西，日子似乎一下变得有期待起来。
谢知渊也来了，眼带笑意，似乎他今天心情不错。
“公主，多谢公主！”苏一峰噗通一声跪在陆云溪身前，他从没想过陆云溪会为他做到如此程度。
“起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她说的是教工部炼钢，以及继续改进炼钢办法的事。
“公主放心。”苏一峰道，他一定会将这些事办好，才不辜负陆云溪的恩情。
这时，邓虎从外面走进来，对陆云溪道，“公主，外面来了好些人，问咱们研究院还要不要人呢？”邓虎哈哈一笑，自豪道。
他其实不缺钱，来京城主要是报答陆云溪的救命之恩，没想到有这样一番境遇，他倒找到了人生目标一样，这些日子慢慢忘了以前的痛苦，又能继续好好生活了。他想，这也是他的家人希望看到的吧！
“哦？”对此，陆云溪不觉得意外，“招人肯定是招的，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招。”她一直是宁缺毋滥的原则。
带着众人到外面一看，果然，外面围了好多人，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往这边赶。
陆云溪觉得，若让她一个个面试这些人，估计要累死她。
还是要尽快将研究院的管理架构搭建起来，这样就有人专门负责这些事了。她其实更喜欢做项目，而不是管这些事。
想到这里，她看向谢知渊，“你还想当管事吗？”其实这些日子，都是他在处理这些事，他做得真的很好。
“想。”谢知渊回。
陆云溪不理解，但尊重他，人各有志，或许他就喜欢干这个呢。况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于是她点头道，“那你就做管事吧，再招几个副管事，分别负责人事、资金、采购什么的，这个你应该清楚。”
古代，一个府里的管事都要有好几个，各司其职，才能保证府里一切井井有条。谢知渊也是在世家长大的，肯定知道这些。而且，他极聪明，办事能力强。
“不用什么都问我，我相信你。”想到这里，陆云溪补充了一句。
谢知渊眉梢眼角漾出笑意，“好。”他说。
“优先招一个管人事的副管事，然后让他按照规定，把那些想来应聘的人筛选一遍，挑出来符合要求的，再告诉我。”陆云溪边走边说。
谢知渊跟在她旁边，将她说的话记在心里。
两人渐走渐远，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锦绣在后面看着，感觉哪里不对，她问顾雪峥，“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了呢？”
“哪里不明白？”顾雪峥问。
谢知渊在这里当什么管事，这不够奇怪吗？还有，她以前觉得谢知渊看上了顾雪峥，现在怎么感觉……顾雪峥，公主，谢知渊，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脑子要乱掉了。
“道法自然，一切皆自然。”顾雪峥笑说，然后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啊！”李锦绣赶紧跟了上去。
谢知渊办事确实让人放心，很快他就招好了五个副管事，五个副管事立刻行动起来，研究院人手越来越多，一切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再不像之前，只有陆云溪等人，像个小作坊。
有了人手，陆云溪让那些士兵回了李家。
士兵们依依不舍，李锦绣开玩笑说，再在这里多待几天，他们估计真不想走了。
陆云溪感谢她的帮忙，想送她个礼物。对了，还有谢知渊跟顾雪峥。这次炼钢，苏一峰等人都拿到了奖金，他们却什么也没有，这怎么行。
想了想，她邀请李锦绣、谢知渊、顾雪峥到她府上吃饭。
华灯初上，“公主，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李锦绣等人来到一处府邸前，只见那府门的牌匾上写着“公主府”三个烫金大字，李锦绣立刻问陆云溪。
“嗯，大部分时间住这里，但也要经常去宫里住，看方便吧。”陆云溪说。上次把炼钢术教给工部以后，陆天广就要赏她，问她想要什么。
陆云溪经常往研究院跑，项目做起来，有时不分昼夜，而宫里到时辰就会锁门，就算她有陆天广给的腰牌，也麻烦的狠，于是她提出想要一个府邸。
陆天广老大不乐意，觉得他闺女想离开他了。还有，外面万一有坏人要害他闺女怎么办？
但他又说了，答应陆云溪的任何要求。没办法，他只道，“就算我同意你出去住，你娘跟你奶奶也不答应啊！”
“这么说，要是我娘跟我奶奶答应了，父皇就答应？”陆云溪抓住时机问。
陆天广还能怎么说，只能说“是。”
然后陆云溪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陈氏跟陆婆婆，就得到了现在这个公主府。
“走，进去看看。”李锦绣好奇道。
众人往里走，虽然是晚上，但府里灯火璀璨，还是能看出这府里层台累榭，曲径通幽，是个雅致的地方。
“晋帝投降了，京城没经过战火，所以京中各地都没遭到破坏。”谢知渊一边看一边解释道。
众人明白了，这府邸以前不知是哪个高官的府邸，现在成了陆云溪的了。
穿过亭台，来到一处水榭处，那里早摆放了桌子跟瓜果点心。
明月高悬，倒映在湖水里，水天一色，幽静而动人。
李锦绣左看看，右看看，赞叹这里的美景。
陆云溪则坐了下来，“今天请你们吃饭，是有东西想送给你们，感谢你们之前的帮忙。”
“公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李锦绣说，但随即，她就道，“想送我什么礼物？”陆云溪送的礼物，她还是很期待的。
顾雪峥跟谢知渊也坐了下来，意外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从旁边拿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递给李锦绣，“给你的。”
“什么东西？”李锦绣接过，那手感，那形状，她虽然有所猜测，但等打开那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狂喜。
这是一把刀，刀身极弯，就像弯月。刀鞘上镶嵌了红宝石，配着那火焰花纹，好似在燃烧一般。
抽出刀，刀身寒光闪闪，直刺人双目。
“这是用钢打造的吧？”李锦绣摸着那刀，爱不释手。自打见识过用钢打造的长刀以后，她就看不上原来的兵刃了，一直想找机会求陆云溪让人给她打造一把武器，没想到今天陆云溪就送了她一把。
“这是用二次精炼的钢打造的，它的锋利程度远超那长刀。”陆云溪说。送人，自然要送好的，才显得有诚意。
李锦绣的眼睛终于舍得从那刀上移开了，她问，“真的？”
“试试便知。”陆云溪说着，将旁边一块丝巾扔向那刀。
李锦绣要挥刀劈砍。
陆云溪却道，“别动。”
李锦绣很听话，握着刀站在那里。
丝巾很轻，飘飘摇摇缓缓落在刀身上，然后仿佛没遇到阻碍一般继续飘摇着落在地上。
李锦绣抓起那丝巾，却见那丝巾已经断成两截，断面光滑。
所有人见此都倒吸了口凉气，这刀竟然锋利至此！
“公主，公主，你对我太好了。”李锦绣反应了一下，忽然大叫道。此刻，这里哪有一个女将军，只有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姑娘。
“这刀最适合马战，你应该发现了，它的刀身特别弯，再加上它特别锋利，能轻易划破敌人甲胄，割出大道撕裂伤。而且，还不容易被人格挡。”陆云溪解释，这刀她是仿造萨拉森弯刀打造的，这刀可是欧洲骑兵时代的巅峰之作，李锦绣喜欢用刀，给她用正合适。
李锦绣常年用刀，陆云溪一说，她就明白这刀有多完美了，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拿刀上马，去试试这宝刀的威力。
幸好，她还是有理智的。她抱着刀坐下，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陆云溪。
“不用说谢，是我要谢你们。”陆云溪说着，又拿起一个包裹递给谢知渊。
难道又是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刀。有了刚才那种宝刀，众人心中好奇又期待。
谢知渊眼眸晶亮，伸手去接。
陆云溪却将那包裹拿了回来，皱眉道，“你要答应，以后绝不用这剑对付我，我才能将它送给你。”

第29章 礼物
陆云溪这话一出，场面安静得可怕。
她这话有两个信息，一，这包裹里是一把剑，这个不重要，起码跟第二个信息比起来是的。二，陆云溪不信任谢知渊，怕他以后用这剑对付她。
谢知渊定定看着陆云溪，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的手则握成了拳头，上面青白交错，可见其的力道。
李锦绣握住弯刀警惕地看着谢知渊，她觉得陆云溪不信任谢知渊是对的，如果谢知渊有什么动作，她会立刻出刀。
顾雪峥看看陆云溪，又看看谢知渊，见两边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陆云溪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礼貌，但她不后悔。她把这么锋利的剑送给谢知渊，可不想哪天那剑的剑尖对准自己。若是谢知渊真的因此恼了，离开，以后他们就不用再打交道了。欠他的，她会用别的方法还。
“这就是公主一直对我有偏见的原因？”半晌，谢知渊问。她原来一直觉得他会伤害她。
“是！”陆云溪说。
谢知渊紧紧盯着她，忽然，他抬手道，“谢知渊今天在此立誓，若是我用这剑伤害公主，就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让我就算死后，也不得解脱，受烈火焚身之苦！”他一字一句道。
他这个誓言不可谓不毒，连死后都没放过。
陆云溪也没想到他竟然发了一个这么毒的誓言，她其实只想他说一句不会用这剑伤害她而已。是她太过分了吗？
“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有偏见。”陆云溪决定相信谢知渊。书里的事毕竟是书里的，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觉得谢知渊这人还是可信的，她不想再为没有发生的事对他心生猜忌了。
至于以后的事，等真发生了再说也不晚。
“那就好。”谢知渊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伸手去接陆云溪手里的包裹。
陆云溪把包裹放在他手上。
谢知渊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把剑。不同于李锦绣那把弯刀的华丽刀鞘，这把剑的剑鞘上什么花纹也没有，干净、古朴。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没有寒光闪闪，但却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剑身上，仔细看，竟然有花纹，那花纹不似人工，似天然形成，浑厚飘渺。
“龙渊剑？”谢知渊惊讶道。
“什么龙渊剑？”李锦绣追问。
谢知渊道，“史书有载，干将铸剑，剑成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为龙渊剑。”
李锦绣仔细看剑身，好像还真如他所说。
“好漂亮的剑！”她忍不住赞道。不过，她更喜欢她的刀，漂亮有什么用，能杀敌才最重要。当然，她的刀也很漂亮就是了。
“不是龙渊剑。”陆云溪说。她不知道那个什么龙渊剑，她这是仿造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剑。大马士革钢是用印度乌兹钢铁矿石炼制而成，这种矿石内部含特殊的碳结晶，所以打造出的**表面有独特花纹，更锋利非常，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永晟朝没有这种矿石，陆云溪是用含碳量高一点的钢铁跟含碳量低一些的钢铁混合，经过邓虎等人千百次锤炼，打造出的这把剑。
“多谢公主，我很喜欢。”谢知渊将剑收入剑鞘，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点点头，看向顾雪峥。
顾雪峥紧张起来，陆云溪不会也送他一把刀或者一柄剑吧，可是他不会用啊！
陆云溪却从旁边拿过来两本书递给他，面色古怪。
顾雪峥好奇，是什么书？其它书他不感兴趣，他只喜欢算术书，上次那本《测圆海镜》他终究从谢知渊那里借到手了，所以还有什么书值得陆云溪送给他呢？
接过书，是两本新书，不太厚，封面上并没有名字。
打开，只看了一眼，顾雪峥就不想做别的事了，只想看这两本书。
两本书，一本简易版《初中物理》，一本简易版《初、高中数学》，都是大概，陆云溪费了些功夫写出来的。
她其实觉得挺麻烦的，可一想到这两本书以后可以放在研究院，供更多人观看，她还是写了出来。
送人礼物送《初中物理》《初、高中数学》，这要是现代，非被骂死，所以陆云溪脸色才那么古怪。
“什么书？这么好看。”李锦绣见顾雪峥拿着书就跟傻了一样，问。
顾雪峥根本没回她，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李锦绣生气了，直接将他手里的书抢走，自己看了起来。好家伙，这什么鬼画符，天书吗？
“还给我。”顾雪峥道。
“回去再看，公主还等着咱们吃饭呢！”李锦绣没好气说。她都没立刻练她的刀，当然也不许顾雪峥现在看书。
顾雪峥怔了怔，站起身对陆云溪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公主，这礼物我十分喜欢。”
“喜欢就好。”陆云溪说，“其实我也不是专门给你写的，我想你读完以后，可以放在研究院，让所有想读的人读。”她决定说清楚。
“这是当然。”顾雪峥回。陆云溪若真是专门为了他花这么大的心血写这两本书，他才感觉不安呢，现在正好。
礼物送完，众人都很欢喜，陆云溪让人上酒菜，可以吃饭了。
这时，谢知渊却道，“公主有了新府邸，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厨师。我想给公主推荐一个人。”说完，他对外面摆了摆手，就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人都带来了，他说是推荐，就是想送陆云溪一个厨师，相当于一份礼物。而他提起陆云溪的新府邸，这礼物自然是恭贺陆云溪乔迁之喜的。
李锦绣听了，着恼不已。她这个猪脑子，怎么没想到要送陆云溪一份礼物？让谢知渊抢了先。
“我也没准备礼物。”顾雪峥在她旁边低声道。
李锦绣瞟了他一眼，谢谢，但没被安慰到。谁都知道他的性子，她跟他一样，真是越来越笨了。
回去也想想给陆云溪准备个礼物。只是准备什么礼物陆云溪会喜欢呢？李锦绣纠结起来。
这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水榭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干净利落，脸上带着些笑意，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参见公主，草民郑慧，是浔阳楼的传人。”郑慧行礼道。
“浔阳楼？”李锦绣惊讶起来。
“怎么，你知道？”陆云溪问。
“公主难道不知道？”李锦绣问完，自觉失言，陆云溪长在北方山里，不知道这浔阳楼也正常。她立刻解释起来，这浔阳楼可是南方六省最有名的酒楼，里面的鱼羹更是天下第一，人都说“吃鱼不到浔阳楼，三岁孩儿也摇头。”意思是，不到浔阳楼吃鱼，三岁孩子都觉得非常遗憾。
李江山就很喜欢吃好吃的，所以他才连出征都要带着老黄，就为能随时吃到美食。大军路过浔阳楼的时候，他自然要带李锦绣去那里尝一尝。
吃完以后，李江山直拍大腿，说以前的鱼都白吃了，还想见做鱼的厨师，许以重金，希望她能跟他一起走。或者她有其它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的。
没错，浔阳楼这代掌柜就是一个女人。可惜，人家连见都没见李江山，只让人传话说，“感谢李将军看重，祖上家业不可弃，以后有缘再见。”
李江山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被拒绝后，在浔阳楼大吃了三天，又打包了两份鱼羹带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而且直到现在，他每次吃鱼，还会想起浔阳楼，然后感叹这鱼做的不如浔阳楼好吃呢。
“多谢李将军挂念，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再给李将军做鱼羹。”郑慧记得李江山这么个将军，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喜欢她做的鱼，心中有所触动，便对李锦绣说。
“那可一定。我爹若是知道你来了京城，肯定高兴。”李锦绣说。
郑慧点点头。
李锦绣其实还想问，郑慧为什么会答应来京城给陆云溪做厨师，那个谢知渊许诺了她什么她爹不能给她的东西吗？同样是将军，做人的差距很大啊！
当然，她还是知道分寸的，知道这时候不该问这个，于是她看向陆云溪，希望她收下郑慧，这样以后她也能时常来这里蹭饭了。
陆云溪府里确实还没有厨师，今晚的菜肴是她从醉仙楼定的。她最喜欢吃鱼，可鱼这种东西吧，真的很难做，做好了就异常鲜美，做不好，又柴又腥，简直难以下咽。陆云溪在现代做过几次鱼，就是后者，后来她就不再做了。
现在有个擅长做鱼的厨师送到她眼前，她如何会放过。
“锦绣说的我也想吃鱼了，若是你愿意，以后可以留在我府里，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她对郑慧道。
“公主想吃，我现在就可以做。我愿意留在公主府中。我只有一个要求，五年以后，若我想离开，请公主不要阻拦。”郑慧道。
五年，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时间，陆云溪猜测，郑慧是跟谢知渊达成了什么协议，才答应在她府中五年。
不知道是什么协议？谢知渊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看郑慧的神色，这协议应该是她自愿的，不是谢知渊强迫的。
“多谢引荐。”她对谢知渊说。她知道他花了心思的，她很感谢他。
谢知渊点头。
陆云溪又转向郑慧，“好，我答应你。”五年时间也够了，人不能太贪心，陆云溪一向如此觉得。
郑慧没想到陆云溪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怔了一下，才道，“多谢公主。可要我现在去做鱼？”
“我不知道府里有没有合适的材料，你去厨房看看，若是能做，就做，若是不能做，来日方长。”陆云溪说。
她这公主府到手里没两天，好多东西没弄好呢。
她语气温和，郑慧放了心，看来这位永晟朝唯一的公主性格很不错，她以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是。”她答应后退下，去了厨房。
这时有侍从提着大食盒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葱烧鸡、蒸素鸭、傍林鲜、山家三脆、烤羊肉、赤明香、清风饭、新丰酒等等，都是醉仙楼的名菜，摆了一桌子。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总扯到鱼羹上去，可见大家都十分期待郑慧所做的鱼羹。
陆云溪在现代吃过鱼羹，最有名的一家说是仿宋嫂鱼羹做的，味道果然鲜美，就不知道郑慧做的鱼羹怎么样。
众人吃得差不多时，郑慧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白瓷大碗，上面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公主，这是我做的鱼羹，希望你喜欢。”郑慧说。其实陆云溪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鱼、调料、配菜包括锅碗瓢盆郑慧今天都带来了，就算公主府里什么都没有，她也能做出完美的鱼羹来。
说着，她将瓷碗放在桌上，然后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鱼羹与鱼汤的区别是鱼羹的汤比较粘稠，要用淀粉勾芡，做成透明滑润的样子。鱼羹也有好几种，其中宋嫂鱼羹算其中的天花板了。
郑慧的做法就有点类似宋嫂鱼羹，选用新鲜的鳜鱼，腌制后蒸熟，取鱼肉捻碎，放在一边备用。这时再做羹，火腿丝、香菇丝、笋丝等处理好后放入锅中一同烹煮，煮出食材的鲜味，这时再将鱼肉碎放入汤中，稍煮片刻，这时勾芡，淋入香醋、胡椒粉，鱼羹就做好了。
这鱼羹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各种食材的鲜味，鱼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会形成好似螃蟹的鲜美味道，所以这道菜又有“赛螃蟹”的美称。
盖子打开，一片热气蒸腾。
热气弥漫中，可见看见那汤，透明微稠，色泽油亮，又有火腿丝、笋丝等点缀其中，看起来就清新诱人。
有侍从给众人盛羹，汤勺搅动时，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陆云溪拿到了一碗鱼羹，用白瓷勺子搅动，看着那羹缓缓流淌，稠而不粘，透而不浊，真是好手艺。
舀一勺鱼羹放进嘴里，鲜，十分的鲜，味道层次丰富，每种食材的鲜味层层递进，又汇合在一处，在嘴里炸开，其实比螃蟹还要鲜美。而且这鱼羹十分润滑，入口即化，然后轻松滑过喉咙，唇齿生香。
“好吃！”陆云溪赞道。
“还是那个味道，真好吃。”李锦绣一边忙着喝鱼羹，一边道。
“人间竟有如此美味！”顾雪峥也叹道。
“多谢公主喜欢。”郑慧笑道。一个厨师，做所的东西能被人认可，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鱼羹上来之前，其实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饱了，但这鱼羹太好喝了，连陆云溪都喝了两碗，所以众人最后都吃撑了，坐在水榭边一边赏月，一边消食，一边聊天。
这天，卢府，卢正明也正跟高牧、周鹤聊着什么，忽然侍从进来禀告，户部尚书徐勉前来拜访。
“他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高牧道。
“估计跟咱们之前商讨的那事有关。”周鹤道。
高牧也觉得应该是，轻哼了一声，之前陆天广跟那些武将那么对他们，现在还不是求到他们这里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卢正明让人请徐勉进来。
不一时，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走了进来，他就是户部尚书徐勉，管着永晟朝所有钱粮税务，权力很大。但此时他却一脸愁容。
见到卢正明三人，他拱手行礼，“卢大人，高大人，周大人。”
卢正明三人还礼，众人重新落座。
“卢大人何故满面愁容？”高牧问徐勉。
徐勉叹了口气道，“还能为什么，近来陇南、川西、陕南等多地上书，说粮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已经有不少百姓快要饿死，请求朝廷发粮赈灾。”
“那徐大人赈灾即可。”周鹤道。
“朝廷哪里有粮赈灾。各位大人是知道的，南方是天下粮仓，可是南方前几天年年战乱，很多土地无人耕种，或者就算有人耕种，收成也不好，百姓手里根本没有余粮。
晋朝皇帝昏庸，朝廷税负极高，盐价又高，北方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又赶上在打仗……”
徐勉说着，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百姓苦啊！
百姓手里没粮没钱，其实永晟朝也一样，打仗那是要钱的，若不是卢家等大世家支持，军中连军饷都发不出。
也因为这个，卢家等大世家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今天徐勉来这里的目的就很明显了，现在永晟朝能拿出粮食赈灾的只有卢家等大世家，陆天广不能开口，只能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这里探探口风了。
徐勉看似低垂着头，其实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卢正明三人，想看看三人的反应。
他们是世家大族的代表，若他们答应借粮，这件事就成了。
卢正明端端正正坐着，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高牧端着茶杯，似乎在品茶。
周鹤似在思索徐勉的话，也没回话的意思。
屋中沉寂一片。
徐勉被晾在那里，尴尬不已。可这时他有求于人，也顾不得脸面了，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其实现在朝局已经稳定，今年又没什么天灾，只要撑过这一段儿，等夏粮下来，就好办了。”
还是无人应答，徐勉只觉脸皮热辣，但他还是道，“我估算了一下，只要三十万石粮食，就可以让百姓免于饥饿而死，让朝廷撑过这段时间。”
“只要三十万石，徐大人好大的口气。那是三十万石粮食，不是三十万石泥土。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高牧忽然冷哼一声道。
徐勉陪笑道，“拯救灾民，百姓肯定会感念其功德，陛下也会记得其功劳。”他这已经算是明说了，说陆天广知道这件事，会论功行赏，不会让卢正明等等人白白拿出粮食来。
周鹤听完，跟高牧对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让他们白白拿出粮食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拿别的东西换，却可以。
而他们要的，自然是权势，更大的权势。也只有权势，才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他们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徐大人这是何意？拯救灾民，是我等官员的责任，何须百姓感激，更不敢奢望陛下挂怀。”高牧却忽然肃然道，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
“高大人说的是。”徐勉连连点头。
高牧随即话锋一转道，“我等自然想帮忙，可是我等也不能平白变出粮食来啊。”
徐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卢正明已经端茶送客了，徐勉只能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朝，周鹤忽然上了一个折子，请求重设宰相之位。
这折子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前面的几个朝代是都有宰相的，陆天广登基，顾平璋说，宰相统领六部，那皇帝做什么？不如不设宰相。
陆天广最信任顾平璋，觉得他说得对，就取消了宰相一职，现在周鹤忽然提起这件事……
有人赞同，说宰相统领百官，可以更好的协管六部处理各项事宜。
有人反对，说现在就很好，不需要多设一个宰相。这其中以顾平璋反对最为激烈，他当初让陆天广取消宰相一职，就是觉得宰相权力太大了，容易尾大不掉。
有人则纳闷，周鹤怎么忽然上了这么一个折子，最近朝上讨论的不是怎么赈灾的事吗？
这件事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只能先搁置，容后再议。
然后就是徐勉站出来，说起赈灾的事。
说起这个，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赈灾肯定是要赈的，可朝廷没粮没钱，怎么赈？
陆天广在上面看着，视线落到卢正明身上，现在永晟朝能筹到这么多粮食的，只有他。
卢正明如往常一样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昨天徐勉回去，已经将卢府发生的事告诉陆天广了，今天卢正明不说赈灾的事，却让周鹤上折子重设宰相一职……
陆天广明白了卢正明的意思，他想当宰相，只有他当了宰相，才会拿出粮食赈灾！
赈灾的事自然也讨论不出结果，散朝。
这天陆云溪起床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昨晚睡得有点晚，今天起迟了。
看看时间，这时再去研究院也晚了，她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起床洗漱，不一时有侍从端来早饭。
透油的薄皮小笼包，一碗粳米粥，两样小菜，都是郑慧做的，味道特别好。
陆云溪一边吃着，一边让郑慧做一碗鱼羹，她要带进宫。算算时间，她到宫里的时候，陆天广应该下朝了，时间正合适。
她想让陆天广跟陈氏也尝尝郑惠做的鱼羹，真的特别好吃。

第30章 香菇
果然，陆云溪到陈氏宫里，刚打开食盒，陆天广就黑着脸下朝回来了。
“你这皇帝，当的可真够累的。”陈氏看他这脸色，就抱怨道。
这两天陆天广天天发愁赈灾的事，自然脸色不好。
陆天广闻言，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个笑容道，“谁说不是呢！若是太平年，我宁愿跟你们一起在村里种地打猎，也不当这个劳什子皇帝。”
陈氏被他逗笑了，“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你还抱怨上了。”
陆云溪也笑了，她倒是挺理解陆天广的，做一个昏君，吃喝玩乐、骄奢淫逸，肯定舒服，可是要想当一个好皇帝，那不是一般的难。甚至有时不是你想做好就能做好的，无数人或者事阻拦你。
“朝里又有什么事？”陆云溪问，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她这么问，若是换了地方换了人物，都算后宫干政了，那是大罪。
陆天广自然不会在意那么多，但他也没把朝上那些烦心事说给陆云溪听，只随意道，“缺粮啊！”
缺粮，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起码陈氏就遇到过很多次。她算算时间，说，“可不，现在是谷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这个她有经验。
可若是熬不过去呢？陆天广心中想，却没说，只哈哈一笑，看向陆云溪手里的食盒问，“这里面是什么？”
“鱼羹。快来尝尝。”陆云溪说。
郑慧做的鱼羹得到了陈氏跟陆天广的交口称赞，陆云溪也跟着喝了一碗，又跟陈氏说了很多话，保证她在宫外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又在宫里吃了晚饭，才回去。
下午，陆云溪早早来到研究院。
谢知渊迎面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劲瘦的腰间佩戴着一把剑，正是陆云溪送他的那把。
陆云溪驻足，多看了两眼，这个颜色挺适合他的，他是冷白皮，穿这个颜色更显精神。
“公主，这是王管事筛选出的名单，你是要亲自看看，还是怎么样？”谢知渊把一叠纸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上面写了很多人名，每个名字后面又有籍贯、年龄、擅长的东西等，有点像现在的简历了。
她翻看一阵儿道，“把擅长种地、种花、种各种东西的人都叫来，我看看。”
谢知渊眉峰上扬，答应道，“好。”他是研究院的管事，也是骠骑将军，每天上朝，对朝里的事知道的比陆云溪多，当然知道最近朝里人人束手无策的赈灾一事，陆云溪这时候叫这些人过来，其用意……
粮食当然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估计就算陆云溪也不能办到，但他很期待陆云溪能带来什么改变。
陆云溪确实从出宫起就在想粮食的事，粮食可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可惜她不是农研院的……不过，她倒是跟一家农研院合作过。那个农研院专门做菌菇培育的，要设计一个实验楼，不是什么大项目，但要求很多，她导师让她去。
那是她第一次单独做一个项目，所以做的格外用心，详细了解过菌菇生长的各种特性，最后完成了任务。
陆云溪觉得，或许她可以在古代种蘑菇。
蘑菇这种东西好，味道鲜味，鲜的可以吃，晾干后也容易保存，且易于携带，能当储备粮。而且蘑菇培育简单，不是说它技术简单，是它要求简单，不用土地，只需要几间大屋子就可以。
还有，蘑菇生长周期短，培育好菌丝以后，短则两天，长也就七天就能长成，而且一次能长三批，实在很高产了。
蘑菇的品种也很多，若真能培育成功，百姓的餐桌上能多很多菜品。
而且蘑菇还很有营养。
总之，感觉蘑菇全是优点。
当然，主要还是陆云溪对生物学的了解只限于高中课本，不然她也弄出个什么三季水稻、杂交水稻，何愁百姓吃不饱。
关于蘑菇的培育，华夏历史上也早有记载。南宋时期的吴三公最早发明了“砍花法”种香菇。就是在冬季的时候，挑选栲树、栎树等合适的树木，在上面砍出伤口，然后用树叶覆盖，第二年这些伤口里会有几率长出香菇。
所以这种方法也叫“剁花法”。这种方法流传极广，后世人都称吴三公为“菇神。”
当然这种办法限制性也很大，一是长出香菇的几率不稳定，这几率虽然比野生的强很多，但跟现在培育技术比，差远了。二，消耗大。砍伤那么多树木，才长出那么一些香菇，而且一颗树被砍过几次，就要歇上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继续，投入产出不成比。
不过，这在古代还是很划算的。别看香菇在现代很普通，但在古代，它可是十分珍贵的山珍，价值就像现代的顶级松露，一斤香菇的价钱能买三百斤米，所以用一些树来换香菇其实很赚钱。
这么一想，现代百姓能吃上香菇，还真要感谢科技的发展。
除了“剁花法”，历史还有记载，南华寺的僧侣曾用稻草培育出草菇，还有茯苓、木耳，历史上都曾有记载。只是这些培育方法跟“剁花法”一样，都是半培育，靠天吃饭，不知道蘑菇繁育是靠孢子的，是知其然不起所以然。
既然决定了，陆云溪立刻行动起来。首先要招一些会植物种植的人才。
消息传出去，很快有不少人来应聘。管事先筛选一遍，最后选出十八个人让陆云溪过目。
陆云溪让他们三人一组，进屋跟她详谈。
这些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花匠，有的是种蓝草等跟染料相关的，五花八门。
两个女人混在这么多男人中间，有点显眼，陆云溪就特殊注意了一下。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是跟丈夫一起来的。他们夫妻原来以种茶叶为生，可是年初他们那里打仗，茶树都被烧毁了，他们便没了生计。正好看到朝廷发的研究院招人的告示，他们决定来试试。
两夫妻都不健谈，但说起种茶叶很有些经验。
年纪小点的姑娘叫柳银银，她家世代都是种花的，这次她跟他爹一起来的，结果她爹没选上，她倒是被留下了。
今天她抱着一盆花来应聘的，也算众人中的独一份。
那是一盆菊花，还没开花，但长得异常青翠繁茂。陆云溪问了几句，得知这花竟然是她将菊花嫁接在黄蒿上所得，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怪不得王管事会留下她，不要她爹，她确实是心思灵巧的。
最后，陆云溪留在了十五个人，其中就包括柳银银跟那对夫妻。
只淘汰了三个，一是王管事办事确实可靠，今天来的人大多符合陆云溪的要求，二，陆云溪现在急需培植人才，多选几个有备无患。
随后王管事将这十五个人聚集到一起，给他们读研究院的规章制度还有福利待遇。比如他们在研究院期间研究出的东西都属于研究院，比如他们必须严格遵守研究院守则等等，规定很多，待遇也很好。
十五个人没有意见，纷纷按了手印。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研究院的八级研究员了。
陆云溪比较急，所以让他们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来工作。
当然，他们的工钱也从今天开始算。
大家匆忙离开，回去收拾，那对夫妻还有另外三个人却留了下来，他们瞅着王管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吗？”王管事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原来他们想预支一个月的工钱。越说，那妇人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们一路走到京城，身上的盘缠早已经用尽，现在每天打零工生活，有时有工作，有时没有工作的，饥一顿、饱一顿，他们还能支撑，可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多，饿得跟小猫一样，哭都没力气。
王管事很想答应他们，可他今天答应了他，那明天别人来问呢？
他不敢擅自做主，去请示陆云溪。
“这都是小事。”陆云溪知道打工人的苦，以前她刚毕业那阵儿也一样。想了想，她道，“以后研究员入职，每个人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给他们。对了，你再去准备一些宿舍，如果研究员没地方住，可以申请住在宿舍里。
月租还是要的，但不要太贵，相当于给研究员的一点福利。”
“呦！”王管事赞叹，“公主宽厚。”可不宽厚，他再没见过比陆云溪更好的老板了，还没工作就先给一个月的工钱？亘古未有的事。还低价租给研究员房子，这京城的房租可贵得很，陆云溪对这些研究员真没得说了。
陆云溪只是刚想起来而已，若她早想起来，早这么办了。只有保障员工的生活问题，员工才能将最大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这不亏的。
那十几个人还没出门，又被叫了回来，听说这件事都大喜过望，感叹自己来对了地方。
下午，十五个人神情激动地来到研究院。
一张长桌子，十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陆云溪一进来，就有种熟悉感。可不熟悉，这不就是开组会嘛！不同的是，以前她坐在桌子下首，现在她坐桌子上首。
“公主。”那些人见陆云溪进来，纷纷站起来行礼道。
更像了！除了没有幻灯片。
陆云溪摆手让他们坐下。
众人坐下，陆云溪说，“咱们研究院是按组分的，你们就是农学组了。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农学的。农学很重要，是国家的基础，希望以后你们有所成就。”
众人听了，有的激动，有的忐忑，他们真的能行吗？
“农学包含方方面面，比如培育高产的粮食作物，比如培育新的蔬菜水果，比如研究如何让作物长得更好。”说到这里，她看向柳银银道，“比如柳银银那盆菊花，将菊花嫁接在黄蒿上，那菊花就长得更好了。”
柳银银没想到陆云溪会提到自己，还夸奖了她，顿时羞红了脸颊，但眼睛却熠熠生辉。
其它人都在思索陆云溪的话，忽然一个男人道，“我知道，我们那里就会在柿子树上嫁接枣树，那枣儿长得可多可甜了。”说着说着，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又不自信起来，闭上了嘴巴。
“你说的对，这也算是一种嫁接。”陆云溪鼓励道。
那人挠了挠头，觉得这农学似乎也不那么难。
“以后有时间，我会给你们讲解一些相关知识，但我知道的也就那些，到时还要靠你们多尝试。如果你们能试出一些好结果，奖励不会少的。这点你们应该听说过。”陆云溪说。
众人确实听说了，苏一峰炼出了钢铁，升为四级研究员，还有十两银子的奖金，可以说名利双丰收，他们当然也想要。
干劲更足了！
陆云溪很满意，“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想培育香菇，大家都来参加。如果成功了，给你们记功劳。然后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再根据研究院的需要以及你们的喜好把你们分成几个小组，你们自己做项目。”这是她对众人接下来的安排。
众人明白了，只是种香菇？他们没听错吧！这里大多数人只听说过香菇，那是供给皇帝的贡品，是有钱人才能吃的金贵东西，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能采摘到，竟然能种？
有一两个曾经有幸见过香菇的也纳罕起来，香菇怎么种？他们好像没有种子吧。
陆云溪笑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香菇的种子。不对，应该叫孢子。”她早看了地图，京城北面的翠微山山高林密，前两天刚下了雨，在那里应该能找到香菇。
众人都将信将疑。
外面已经准备了马车，陆云溪出来，就见谢知渊、李锦绣甚至顾知渊都在。
“公主，我保护你。”李锦绣道。
“我是这里的管事，要时刻跟着公主。”谢知渊道。
“我很好奇香菇的种子什么样。”顾雪峥不会转弯抹角，直接说。他当然吃过香菇，还见过香菇生长，可从没见它有种子。
看着他们认真找理由的样子，陆云溪觉得好笑，想来就一起来吧。
李锦绣飒然一笑，问陆云溪要不要骑她的马，她的马可是风驰电掣。
陆云溪敬谢不敏，她还是喜欢坐马车。
于是她坐上了马车，随后顾雪峥坐了上来，理由是他不喜欢骑马。
两个人才聊了一会儿，谢知渊就坐了上来，说他的马昨天吃太饱，好像不太舒服。
李锦绣一个人在外面骑马，听着马车里的人似乎在聊什么却听不清，急得她跑来跑去，最后干脆也上了马车。
马车里，陆云溪旁边有一张小桌，上面有茶水，有郑慧做的牛肉干、点心，味道特别好。李锦绣一边吃，一边感叹，还是跟着陆云溪好啊！
一个时辰后，众人到了翠微山。
“如果找不到香菇，找到别的蘑菇也可以。”陆云溪说。她今天主要是让这些人知道菌菇类到底是怎么繁殖的。
众人立刻散开去找蘑菇。
这个时节，山中草木茂盛，温度适宜，很容易长蘑菇的。
不一时，就有一个人找到了一丛蘑菇。那蘑菇生长在草丛中，伞盖是砖红色的，像烤熟的面包。
陆云溪认得这种蘑菇，叫砖红垂暮菇，有的人说它可以食用，有人说它容易导致肠炎，反正最好不要食用。
“这蘑菇有种子？”柳银银仔细打量那蘑菇，看不出它的种子在哪里。
“别急。”陆云溪每人发给他们一个盒子，连顾雪峥他们都有，然后道，“你们每人采摘一个蘑菇，放进盒子里，等回去我教你们怎么做。”
越发奇怪了，但大家还是每人摘了一个放进盒子里。
然后大家继续寻找蘑菇。
这次，他们找到了一片平菇，它们生长在一颗倒塌的枯树上。
陆云溪照例，让每人摘了一片平菇放进盒子里。
他们继续寻找，只是上天好似在跟他们开玩笑，他们找了半天，又找到另外两种蘑菇，却一颗香菇也没找到。
“香菇很珍贵，这里离京城不远，或许有人来这里采摘过，所以我们找不到。”谢知渊说。
陆云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是她没考虑周全。
眼看天色不早，她决定先回城。
到了研究院，陆云溪每人给他们一张白纸，然后让他们把蘑菇从盒子里拿出来，剪掉它们的柄，将它们的伞盖放在白纸上，再扣上一个杯子。
没错，她做的就是初中生物实验“孢子印”。一颗成熟的蘑菇，它的孢子会从伞盖里喷射出来，肉眼不可见，但如果有高速清晰摄像机，就能看见那场景，就像下雨一样美丽。
这个实验把蘑菇放在白纸上，经过一晚上，那些孢子越喷越多，最后堆叠一起，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孢子印。
蘑菇不同，孢子印的颜色就不同。放置时间不同，孢子印的厚度就不同。蘑菇的形状不同，形成的孢子印也不相同。可以说孢子印就是蘑菇的指纹，天下间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蘑菇，那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孢子印。
孢子印很漂亮，还能用它作画或者把它装裱起来，陆云溪觉得它是初中最有趣的生物实验了。
“这样就行了？”众人放好杯子，满脸茫然。
“明天一早你们来看，就知道了。”陆云溪也做了三个孢子印，有点期待它们明天的样子。
她这么说，众人也期待起来。怕别人把自己的杯子弄倒了，都挑了安全的地方放置他们。
这一夜，他们觉得夜有点漫长。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锦绣就起床往研究院跑，她倒要看看昨天那蘑菇有什么蹊跷。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有比她更早的，还不止一个。
六七个人或趴或站的在那里仔细瞧着什么，嘴里还在感叹，“我这个真好看。”
“我这个才好看呢，竟然是红色的。”
“这个纹理一条条的，上面好像面粉，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蘑菇的种子？”一个人问。
“我感觉是。”
“蘑菇竟然真有种子。”
“公主说了，蘑菇的种子叫孢子。”
“就你记得清楚，行了吧！”说话的人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把“孢子”这个名字记住了。
一群成年人做这种事，好像挺搞笑的，可是这些人却乐在其中，他们只感觉神奇。研究院，他们以为他们就是来干活的呢，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李锦绣忙不迭拿开了自己蘑菇上扣的杯子，将蘑菇伞盖拿开，她看见了下面一圈纹理特殊的孢子印。这个孢子印是黄色的，有点像蒲公英，圆圆的，还毛茸茸的感觉。如果画上一个柄就更像了。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孢子印才最漂亮。
迫不及待，她拿开另外两个杯子。
一个红色的孢子印，一个黑色的，都很漂亮。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蘑菇的种子，以后我们培育香菇或者其它菌菇，采集这种孢子，再进行培养，就能培育出蘑菇了。”不知何时，陆云溪来了，对众人道。
众人这下相信了。“一颗蘑菇就有这么多孢子，这要是种下去，得长多少蘑菇啊！”一个人忽然看着那孢子印惊叹道。
陆云溪笑了，所以蘑菇实现人工培育之后会很高产。
“公主，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众人迫不及待了。香菇啊，听说一斤香菇能卖六两银子，这要是他们种出了很多香菇，那银子不是哗哗的。
陆云溪昨天已经想好了步骤，今天正要开始。
香菇培育，分为两步，一是培养菌丝，也就是让孢子发芽，现代网上买到的那些趣味培育蘑菇的实验盒，里面装着的就是已经培养好菌丝的蘑菇袋。
第二步比较简单，就是让香菇出菇，然后长大。
需要准备的东西，包括一个无菌箱子，用来培育菌丝，还有就是培养基，这个采用木屑、稻草、麸皮都可以，蘑菇是真菌，它们会分解这些东西中的养分进行生长。
陆云溪给大家分配任务，所有人立刻忙了起来。
这时谢知渊来了，他今天来晚了。
“昨天下午离朝使臣进京了。”他一来，就说了一个大新闻。

第31章 离朝来人
“离朝使臣？他们来做什么。”李锦绣闻言，放下手中的孢子印，皱眉过来问。离朝跟永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他们这时派使臣来……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来救霍今野的，陆云溪心中凛然。
”今早离朝使臣上殿。”顾知渊将早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果然，离朝要求朝廷放了霍今野。若永晟答应，离朝愿跟永晟和好，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若永晟不答应，一个月后，离朝大军踏破安定城。
安定城是永晟跟离朝交界处的一座城，常年有驻军把守。
眼看战乱将起，众人都凝重起来。永晟这个时候，可真不宜跟离朝打起来。估计离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趁机提出要回霍今野。
李锦绣思考片刻道，“不用半年，北伐就能结束。三年，够我朝休养生息了，到时必不再怕离朝。我觉得放了霍今野也没什么。”
“朝中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谢知渊说着，看向陆云溪，霍今野是她抓的，他想知道她怎么想。
“决不能放霍今野回去。”陆云溪却道，“霍今野此人嚣张肆意，阴狠毒辣，若是放他回去，他回去之日，就是离朝大军南下之时。”
“使臣不是说了，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那肯定要签契约的。”李锦绣道，她不太明白陆云溪怎么会如此说。两国签订契约，岂是儿戏？若离朝刚签订契约就撕毁契约，一国威严何在？以后在诸国间如何立足？
陆云溪却道，“签订契约的是离朝，不是霍今野。”
“这有何区别？”李锦绣问完，又道，“霍今野只是个皇子，离朝签定契约，他肯定要遵守，不然离朝皇帝跟满朝文武能答应？”她觉得陆云溪这逻辑错了。
“皇帝不答应，就杀皇帝，满朝文武不答应，就杀满朝文武，到时谁能拦他？”陆云溪却道。
或是她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李锦绣竟忍不住后退半步，睁大眼睛看着她。她在说什么啊，杀皇帝，杀满朝文武，就为了出兵永晟吗！
旁边谢知渊脸上也闪过讶色，但他很快就收敛起来，他看着陆云溪，肃然问，“你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
陆云溪点头，坚定异常。书里，霍今野就是那么做的，杀了皇帝自己登基，然后亲自率兵攻打永晟。只是时间稍有不同，但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谢知渊眉头蹙起，低头沉思。
李锦绣见此，问谢知渊，“你不会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吧？”这简直荒谬，公主不了解各国关系，难道谢知渊也不知道？霍今野如果真那么做了，必将被世人厌弃。
“我相信公主。”谢知渊说。
李锦绣要疯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她也相信公主，可这事实在离奇……
陆云溪胸口快速起伏着，她实在担心朝中的人会放了霍今野。她说这番话，连李锦绣都不敢相信，何况朝廷那些人？该怎么办……
她蓦然站起，她要去见陆天广。
似猜到她要做什么，谢知渊道，“我跟公主一起进宫。”
陆云溪点头。
进了皇宫，两人一起往御书房走，这个时辰，陆天广可能在那里。
“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边走，陆云溪忽然问。她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换任何人都会难以相信的，谢知渊竟然信。
“若不是公主，我之前根本抓不到霍今野，所以我信公主。”谢知渊回。
原来是这样，陆云溪笑笑。
很快，两人来到御书房。陆天广此时果然在这里，他正跟一些朝臣商量霍今野的事。大家都跟李锦绣的想法差不多，觉得用三年时间换霍今野很划算。
“哼！离朝狼子野心，三年以后，我永晟兵强马壮，到时恐怕他们想求和，我们还不答应呢！”一个武将道。
“确实如此。”
“魏将军所说有理。”众人纷纷应和，好像已经看到三年以后永晟大军攻破离朝的景象。
陆云溪在外面听得皱眉，三年，哪里来的三年，霍今野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三年时间。
她当即就要进去，却被谢知渊拦住。
“还是先私下跟陛下说。”谢知渊说。
陆云溪轻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冲动，跟谢知渊一起在外面等。
一盏茶后，事情似乎议定，一众官员离开，御书房中只剩下陆天广。
“陛下，公主跟谢将军求见。”侍从禀告陆天广。
陆天广心情不错，这些天可算有一件顺心的事了，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更加高兴，“让他们进来。”
陆云溪跟谢知渊走进御书房。
他们一个面容俏丽，一个容貌俊美，陆天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般配，可惜……陆云溪不喜欢。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给陆天广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你们两个，真是的，来就来，还禀告什么。”陆天广道。
这是御书房，是办公的地方，陆云溪觉得自己还是守点礼的好。不说这个，她道，“父皇，是否要放了霍今野？”
陆天广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毕竟谢知渊就在旁边。但看她的脸色，他却感觉不对，“刚才朝臣议定，确实要放了他。怎么，有问题？”
岂止有问题，问题大了，陆云溪道，“父皇有没有想过，若是霍今野回去立刻发兵攻打我朝怎么办？”
“两国有契约。”
“未必所有人都遵守契约。”这次陆云溪没说那种惊世骇俗的话了，委婉提醒陆天广。
“你说离朝可能会撕毁契约？签订契约是假，救回霍今野是真？”
“有这种可能。”陆云溪说。
“他们会这么做吗？”陆天广表示疑问，那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无赖，是要脸面的。
“离朝怎么打算我不知道，我知道，霍今野肯定恨我入骨。他若回去，必定报复我。”陆云溪说。
这下陆天广正色起来，对啊，那陆云溪岂不是有危险？
陆云溪见他动摇，立刻道，“放霍今野回去，离朝再没顾忌，就有几率攻打我朝。”
这话有道理，但，“如果不放，一个月后离朝发兵攻打过来，怎么办？”陆天广问。
“霍今野被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离朝敢发兵，早发兵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陆云溪说。
陆天广摇摆不定。
“陛下，臣也觉得我们囚禁霍今野，离朝才会投鼠忌器。与其相信一个契约，不如自己掌握主动。”谢知渊躬身道。
“你也如此说！”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仔细分析利弊。他是相信谢知渊的，更相信陆云溪。就像他以前说的，他觉得陆云溪是他的福星，若不是她，他早死了。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道，“那就不放。天杀的，离朝想打就打，我还怕他们不成。”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那就跟离朝开战。
陆云溪不知道不放霍今野，两国是否会开战，但她肯定，放了霍今野，两国会立刻开战，两者比较，当然选前者。
第二天上朝，离朝使臣也就是林潭脚步轻松，他已经探听到消息，说永晟决定放了四皇子，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只是他刚站定，一个人就站了出来，道，“陛下，离朝四皇子忽然染病，恐不宜移动，更不能舟车劳顿，所以还是暂时让他在我朝修养，等他病好后，再送他回离朝的好。”
这人正是谢知渊。不能放霍今野，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生病，就是最好的拖延理由。
几句话落，满朝皆惊。
怎么，霍今野生病了？听谢知渊话里的意思，病还很重的样子。
当然也有聪明的，立刻察觉出不对，昨天霍今野还好好的，今天就病重，怎么这么巧？
林潭大惊失色，“四皇子病了？什么病？”他问。
“太医说是伤寒。”谢知渊回。
“我要见四皇子。”林潭道。
“四皇子有病在身，恐不宜见外人。”谢知渊说。
“我又不是外人，四皇子生病，身为臣子，我怎么能不去探望。”林潭红着眼睛嘶吼。
“是太医嘱咐的，我们为了四皇子好，还是听太医的比较好，林大人你说是吧？”谢知渊说。
“你！”谢知渊一口一个为霍今野好，可林潭是何等人，怎么会相信他的话。他若真为霍今野好，就该把他交给他，而不是连面都不让见。
林潭猛然躬身朝陆天广行礼，然后大声道，“陛下，这就是永晟朝的态度吗？不让我朝皇子回国，还说他身染疾病。如真是如此，我立刻飞鸽回离朝，我离朝铁骑自然会来接我朝皇子回国。”
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是我朝导致四皇子染病一样。生老病死，都是定数。我朝当然想让四皇子回去，可你也听到了，四皇子染病，不能移动。
若他回国途中，有个好歹，你负责还是我朝负责？”
林潭很想说他负责。
陆天广却没给他机会，直接道，“你付得起责任吗？到时离朝皇帝震怒，两国交战，你就是罪人。为了避免此等事发生，朕看四皇子还是暂时留在我朝。朕答应你，等他的病好了，立刻送他回离朝。”
陆天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他跟谢知渊一唱一和，就是不想放霍今野。怎么会如此？他们都捏了一把汗，这要是离朝真打过来怎么办？昨天商量的好好的，怎么今天陛下就改了主意呢！
林潭也明白了，陆天广就是不想放霍今野，说别的都是借口。
“我从京都离开时，我朝陛下已经跟臣约定，一个月内见不到四皇子，会立刻发兵。”林潭最后道。他的意思，什么借口，都不管用，就算永晟把他杀了也不管用，只要霍今野一个月后不回去，离朝就会发兵。
众臣一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人想立刻站出来，求陆天广放了霍今野。
这时，陆天广却道，“那就派人送信给离朝皇帝，将四皇子染病的事告诉他，朕想，他也不想因此害了四皇子吧？”说完，他叮嘱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一定尽快去办，免得两国生了误会。”
陆天广耍起无赖来，还真无人能敌。
林潭气得吐血，却没办法再说什么，一甩袖，他离开了大殿。
他走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朝臣好似炸了锅一样，想让陆天广改变主意。
“退朝。”陆天广却直接道，然后起身走了。他懒得听他们聒噪。
长廊下，陆云溪已经听说朝上发生的事了，见到陆天广跟谢知渊过来，她朝他们挑了挑拇指，赞叹他们做得好。
陆天广扬了扬脖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闺女都夸他了，他还是很厉害的吧！
谢知渊笑笑。
三个人汇合到一处，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云溪，这些天你就住在宫里，别往外跑了。”陆天广关心陆云溪的安全。
陆云溪主打一个听劝，“好。”
“我会派人盯着使臣那边的。”谢知渊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陆天广道。
“那个霍今野？”陆云溪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重兵把守。”陆天广说。
似乎他们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看使臣那边如何反应，他们好见招拆招。
这边，林潭回到了馆驿，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永晟何时放人？”“四皇子呢？”他们问。
这些人包括林潭都是霍今野的人，自然最关心霍今野的安危。
林潭沉着脸坐在座位上。
众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一个老者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林潭把今天殿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老者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众人一时间沉默无言。
半晌，一个方脸男人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不可能这么回离朝的。先不说他们这一走，再没机会救出霍今野，万一离朝真的发兵攻打永晟，永晟肯定会拿霍今野祭旗，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林潭心思转动，他要等一等再说。
一处花园的凉亭下，几个侍从打开几口箱子，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都是金条。这么多金条，怕是有上万两。
“卢大人，你朝皇帝今天为何改变了主意？”一个腰间配着弯刀的男人问。男人一身黑衣，浑身杀气四溢，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而且听他的话，似乎不是永晟朝的人。
没错，男人是离朝右骁卫将军秦风，他这次跟林潭来永晟，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方便救出霍今野。
卢大人自然是卢正明，现在朝里只有他权势最大，且他对离朝态度还算友好，秦风便来找他帮忙。
卢正明也挺好奇这件事的，所以他一下朝就派人去查了，“只知道昨天公主跟谢知渊进了御书房，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就改主意了。”他道。
秦风知道这两个人，听说就是他们抓了四皇子的，如今他们又横生阻拦……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早晚有一天，他会将他们斩于刀下。
卢正明则看着花园里那株玫瑰，玫瑰鲜艳，下面却长了很多尖刺，真是让人不喜！
“听说四皇子病了，我心中实在担忧，还请大人帮忙，我想见见四皇子，哪怕一面都行。”秦风忽然弯腰诚恳道。
“这个时候你要见四皇子？恕老夫办不到。这些金子，你还是拿回去吧。不然让人知道，定然断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卢正明转身冷声道。
秦风赶紧转到他身前，噗通跪倒，“不见四皇子，知道四皇子在何处，是否安好，我等也放心了。求卢大人帮忙。不管成不成，我离朝都欠大人一个大恩情。所有需要，必竭尽全力，生死相报。”
卢正明沉吟片刻，让他起身。
秦风大喜。
秦风走后，一个管家样的人过来，禀告卢正明，“大人，共有黄金一万两。”
卢正明点头，一万两黄金，值得他动用几个人了。
管家让人将那些金子抬走，然后他恭敬站到卢正明身后，低声问，“大人，真要帮他？”
“只是告诉他霍今野的所在而已，他想干什么，于我何干。”卢正明道。
“就怕他失手……”管家担忧道。谁都知道，秦风要做什么。
“失手被擒，他就能胡乱攀扯本官吗？这不正是离朝的奸计。”卢正明道。
“大人说的是。”管家笑道。
“今天园里这些人，处理干净。”卢正明留下这句，转身离开了花园。
一连三天，离朝使臣那边都没动静，谢知渊越发警惕起来。
将京城地图打开，他思索，若他想救霍今野，该如何找人，如何救人，如何逃出京城。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落到一条河上。
那是一条贯穿京城南北的河，在京城西边，名叫镜河，是京城百姓的重要水源。
如果顺着这条河往下或者往上的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京城了。
这是一个隐患。
谢知渊起身，往研究院而去。
又是两天过去，这天深夜，一队人来到京城南边一处宅院。这宅院看着平平无奇，并不引人注意。
那队人却在离宅院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停下，为首的一人站出来，手举一道圣旨道，“陛下有命，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牢房。”虎军就是陆天广那支军队，现在驻守京城外，守护京城安全。
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中看管，似乎更安全一点。
只是霍今野在这里吗？
那手举圣旨的人似乎确定霍今野就在这里，站在那里不动。
过了一会儿，宅院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身材壮硕的将军带着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邢将军。”手握圣旨的人似乎认识这位将军，打招呼道。
“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也是虎军的吗？”邢将军警惕地问。
“属下不是虎军的，是禁军。陛下忽然下旨，让属下来接管霍今野，还请邢将军见谅。”那人道。
“禁军？”邢将军迟疑。
“邢将军，这里有陛下旨意，上有陛下大印，你可一看，便知事情原委。”那人道。
邢将军一想也是，就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那人跟前，他伸手去接圣旨，却忽然觉得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有……”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邢将军看到一抹刀光划过他的脖子，随即他倒在地上，看到一群黑衣人从后面突袭了他的士兵，这也是他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邢将军跟那些士兵都死了！
“快，救出四皇子。”秦风低喝，然后率先进了宅子。
一刻钟后，一行人扶着霍今野从宅子里跑出来，直奔西面的镜河。
又过了半刻钟，一个浑身染满鲜血的士兵从宅子里踉踉跄跄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有人劫徒，有人劫徒。”只是才喊两声，他就倒地气绝而亡。
很快，整个京城都被惊动起来。
谢知渊此时正在睡觉，忽然有人来禀告，城南发生大事，一队士兵闯入一所宅子，杀了里面很多人。
谢知渊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很可能跟霍今野有关。
“快，派四队人去城门，守住城门，任何人都不许开城门。”他吩咐。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那处宅子。”他道。
这时，秦风等人已经到了镜河边上。
“四皇子，我们要顺着这河离开京城，您没事吧？”秦风问霍今野。
霍今野表情阴鸷，“他们给我下了软骨的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秦风亲自背起霍今野，跳进水中。
剩余的人，一半跟着跳入水中，一半则留在原地，他们负责转移追兵的注意力，不能走。
秦风等人顺着河水往下，这时节，晚上的河水还是很凉的，但众人心中火热，一点也不觉得冷。
近了，他们看到城墙了。继续游，他们到了城墙边上。
再努力一点，只要出了城墙，他们就……
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人忽然惊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乌黑的水面上，竟然有个亮光闪闪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铁栅栏，每个铁柱足有手腕粗，不知用什么工艺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水中反射出道道寒光。

第32章 怎么这么熟悉
秦风不相信似地两下来到栅栏前，伸手去推那栅栏。入手冰凉，就像他的心。他用了十成力道，那栅栏却纹丝不动。
“我来试试。”旁边一个侍卫抽出腰间的刀，朝那栅栏砍去。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佩戴的刀也是离朝最好的，不说削铁如泥，多砍几刀，砍断一根普通铁棍还是可能的。
然而，他的刀砍在栅栏上，栅栏连点划痕都没有，倒是他的刀，崩出一个缺口。
这栅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竟然如此坚硬。
所有人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
忽然队尾有人道，“大人，有追兵追来了。”
秦风往后一看，远处的街道上果然有火把亮光，而且似乎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走！”他背着霍今野，往回游去。
游了一段，他们上岸，准备去他们在城中的落脚点暂避。
“谁在那里？”这时一个人喝道。大片火光朝这边围了过来。
“冲出去。”秦风道。他们背后是城墙，只能突围。
很快两边就碰到了一起，立刻厮杀起来。
秦风砍死两个，看清了形势。他们这边大概有一百多人，对面也差不多，两边势均力敌。可对面那个为首之人，实在悍勇，手里一柄宝剑如秋水惊鸿一般，三步杀一人，无人能挡其锋芒。
而他们不能拖延，每拖延一瞬，死亡的概率就大一分。
当断则断，秦风将背上的霍今野交给旁边的人，喝道，“带着四皇子快走。”随即他就迎上了谢知渊。
没错，带队来这里的正是谢知渊。他去那宅子处稍一查看，就往这边追来了。
秦风是离朝右骁卫将军，是万里挑一的战将，谢知渊也武艺超群，勇冠三军，两个人战到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秦风越打，心中越惊异，对方武艺竟如此了得。若不是时间不对，他真想跟他好好战上一番。
谢知渊也惊讶对方的身手，知道对方必定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正难解难分，忽然，秦风跳到一边，砍死几个拦路人。
他这就是把后背露在谢知渊身前了，谢知渊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挥剑斩下。
秦风好似脑后长了眼睛，往旁边躲去。可谢知渊的剑太快了，他的身体躲了过去，胳膊却碰在谢知渊的剑上。
那剑锋利异常，瞬间鲜血喷溅，半个断臂飞了出去。
秦风发出一声痛呼，却没管那断臂，回身继续缠住谢知渊。
谢知渊这时也明白他的打算了，刚才他是拼死替那个背着一个人的黑衣人开路，那黑衣人背上之人是谁不言而喻，肯定是霍今野。
“拦住他们。”他立刻喝道。
奈何此时已经晚了，缺口打开，几个黑衣人拼死保护，一个黑衣人背着霍今野逃出包围，几下消失在夜色中。
“追。”谢知渊道。说着，他就想去追人，却被秦风拦住。
此时秦风就像发狂的野兽，根本不顾忌自己的性命，一招一式全是拼命的打法，谢知渊被他缠住，脱不开身。
他手下倒是有一些人去追霍今野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少顷，谢知渊将秦风踢翻在地，旁边的人立刻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捆绑起来。此时，他手下的人全都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秦风红着眼，朝地上呸了一声道，“要杀就杀，老子翠微山山大王，早活够本了。”
他这时还想隐藏身份，谢知渊收了剑，道，“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霍今野逃了，这个消息很快震惊朝野。陆天广当即下令，封锁城门，所有人不得进出，并命人在城中严加搜捕，一定要抓到霍今野。
这时是丑时，京城百姓还是睡梦中，很多被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谢知渊跟之前去追霍今野的人汇合，“禀告将军，杀死一个，霍今野跑了。”下属跪倒羞愧道。
谢知渊拧起眉头，跑了，“怎么回事？”他问。
那几个属下带他来到一处宅子前，那里有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一个属下指着这尸体道，“当时他们进了这处宅子，我们立刻围住了宅子，然后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们仔细搜索，在厨房发现一处暗道，正要进入暗道，这人就冲了出来，我们把他杀了，然后再进暗道，里面却不见霍今野的踪影。”
谢知渊来到那处暗道旁，查探一番，便带人进入暗道。
顺着暗道，他们来到一处巷子，巷子再往前是一处街道。
“是棋盘街。”一个下属说。
谢知渊站在街道口，看这街道四通八达，就知道不好找了。
他让人继续搜寻霍今野的下落，自己则带人回到了府邸。
一处暗房中，秦风此刻正被绑在此处，他胳膊上的断口已经被包扎过了，显然有人怕他流血过多而死。
秦风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确实，劫人被抓，他已经没了生路，他只希望四皇子能逃掉。
“霍今野逃了。”谢知渊一进来，就说了个爆炸性的消息。
秦风睁眼，他虽然有预感，但谢知渊说出来，他还是放心多了。
“放心，我们会抓到他的。”谢知渊又道。
秦风不语，他又闭上了眼睛，他们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消息。有什么折磨人的招式，他们尽管使，多说一个字，他就不姓秦。
谢知渊围着他转了两圈，幽幽道，“现在城门紧闭，你说霍今野会藏在哪里？”
秦风没反应。
“你们之前藏身的地方？”谢知渊忽然问。
这次没等秦风回答，他忽然道，“忘了告诉你，霍今野一个人逃的，他恐怕不知道你们的藏身地点。就算知道，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外面又都是搜查他的士兵，他也去不了的。
所以他无处可逃！”
闻言，秦风的眼皮剧烈颤抖两下，险些睁开眼睛。他狠狠咬住牙，嘴边有血迹流下。
他现在只恨自己手中无刀，不然定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谢知渊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道，“他在哪里都藏不住的，这次陛下下令，所有驿馆、客栈、房屋都要严查，不放过任何地方。”
此刻京城，就像谢知渊说的，已经要被掀个底朝天了。
首先是馆驿，一群人冲进馆驿，四处搜索，床底、衣柜……甚至连灶台底都要严查一番。
“你们这是做什么？”
“岂有此理！”
“是谁让你们来的？”馆驿中的离朝使臣大声叱责，林潭却站在那里不动。这个动静，秦风或许救出了四皇子，但却没成功逃出京城，现在不知道四皇子在哪里，是否安全，可真让人揪心。
当初的计划，林潭在明，就知道肯定会有人盯着他，所以他并不知道秦风等人的行动。
随后是酒馆客栈，然后是民居……到处都有人在搜查。
这边秦风闭眼不发一言，他知道他担心也没用，只愿上天保佑四皇子。
谢知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蓦然，他问，“你说霍今野会不会躲在朝廷奸细那里？你们能精准找到囚禁他的地方，朝里没人帮忙可不行。而且，那人还很有权势。
霍今野躲在他那里，倒应该是安全的。”
秦风脸皮抽动两下，他觉得眼前这人太可怕了！
谢知渊也是猜的，但看秦风这反映，却证实了他心中所想。不再继续问话，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剩下的，就算用刑，估计也问不出的。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副将沈非问。
“把他绑在街头。他们这些人潜藏在京城应该有段时间了，或许有百姓见过他们。”谢知渊道。
“是。”
清晨蒙蒙亮，很多百姓走出家门，议论昨晚发生的事。
这时忽然有人道，“那边有人绑在那里。”一句话引得不少人过去观看。
就在棋盘街街口，秦风被绑在那里，旁边有侍卫守在那里。
秦风的旁边有一个牌子，上面有字。
“这是昨晚抓到的一个土匪，上面说，他还有同党，若有人见过他或者提供同党的消息，赏银十两。”有认识字的，看完那牌子，就解释给众人听。
“原来是土匪，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凶。”
“还有同党？谁见过他们可快点说出来，不然几个土匪在京城里，可太危险了。”
“可不是，听说今天城门都没开呢，好像就因为这事。”
“呸！”有人朝秦风吐口水。
昨天秦风说自己是土匪，谢知渊就将计就计了，秦风不想暴露他的身份，谢知渊也不想百姓知道霍今野逃跑的事。毕竟，朝堂上他说的是霍今野生病了，所以不能返回离朝。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两国毕竟还没打起来呢，还是不要撕破面皮。
秦风冷眼看着围观的人，他不担心有人说出他的行踪或者说出他的同党，他只担心霍今野的安危。他一个人在京城太危险了，他们在京城还有人手，必须让他们找到霍今野，保护他离开京城。
那么霍今野现在在哪里呢？
他在心中排除一个个地方，忽然想到了谢知渊的话，朝廷里那个奸细……四皇子会去找他吗？普通地方不好找，那人的住处可好找的很。
而且那人位高权重，如果他能帮四皇子，四皇子必能逃出京城。
越想，他越觉得该提醒一下他的属下还有四皇子，或者他们能在那人处汇合，然后逃出京城。
至于那人肯不肯帮忙？笑话，他的一万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上了他的船，现在想下去可晚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哈哈大笑，朝地上呸了一口道，“娘希匹的，老子是翠微山山大王，就值十两银子？怎么也得万两黄金才配得上老子。
你们这些直娘贼……”他骂骂咧咧。
围观的百姓见他如此凶悍，都指指点点。
旁边一处酒楼的二楼，沈非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谢知渊，“大人，这样做真的管用吗？”
谢知渊站在栏杆边，正好将下面所有人的反应看在心里。
秦风忽然大骂，有几个人行迹很可疑……
“有没有用，等等看才知道。”他道。
忽然，有士兵上楼，说陛下要见他。
谢知渊见几个人已经跟上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便下楼上马，往宫中而去。
陆云溪一觉睡醒就听到霍今野逃跑的消息，她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就逃了？
起床洗漱，去找陆天广，发现陆天广在御书房，里面来往的人络绎不断，她这次相信霍今野是真逃了。
可怎么就逃了呢？陆天广不是说人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重兵把守吗？
当然，现在再追问这些也没用，关键是怎么把霍今野抓回来。幸好，他还没逃出京城。
“公主。”谢知渊看见陆云溪呆呆站在长廊下，过来行礼，然后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内侍见到谢知渊，忙跑过来道，“谢大人，陛下正等着你呢。”
谢知渊跟他进御书房。
陆云溪赶紧跟上，她想听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陆天广见陆云溪进来，脸上闪过些不自然，他那天信誓旦旦保证会看好霍今野，结果霍今野竟然跑了，他多没面子。
“陛下，我抓到了一个营救霍今野的人，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抓到霍今野。”谢知渊道。
这是陆天广今天听见的最好消息了，其它人要么是找不到，要么是需要时间，废物一样。对了，“镜河那栅栏是你放的吧？”他问。
“是。”谢知渊回，“那栅栏早已腐朽，臣就换了个新的。”
“也幸亏你换了，不然霍今野现在都逃出京城了。”陆天广说。
陆云溪知道那天谢知渊到研究院里弄栅栏的事，没想到是用在此处，可见他早防备霍今野逃跑了，只是最后还是没防住。
“他们怎么知道霍今野被关在那里呢？”陆天广不解，他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啊。
谢知渊没回答，朝中有奸细，他还只是猜测，没证据。
陆天广还在想，陆云溪也在想，当然，她想的是霍今野现在可能在哪里。
霍今野，霍今野……忽然，她脑中跳出一个想法，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可能吗？可是这就是一本书，一本围绕着女主的书，像派去杀女主的人竟然是被女主救过的人这种事都能发生，那她想的事也不是不能发生的。
“云溪，你想什么呢？”陆天广一抬头，就见陆云溪神色怪异，便问。
“我想到一个霍今野可能会去的地方，但不知道对不对。”陆云溪说。
“哪里？”陆天广问。
陆云溪却转向谢知渊，“你还记得抓到霍今野时，他身上有一本国书吧！”
谢知渊记得，那是离朝想跟晋朝联姻的国书，是霍今野跟楚清音……是那里吗？谢知渊觉得有可能，而只要有可能，就要去看一下。于是他立刻躬身道，“陛下，请给我一道旨意。”
“哦，好。”陆天广不太明白陆云溪跟谢知渊在说什么，但立刻答应。
很快，他就让人写好了一道旨意。
谢知渊拿着旨意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陆云溪道。她不太放心，谢知渊是男主，楚清音是女主，谁知道他们见面会怎么样。她不关心那些爱恨情仇，她只想抓到霍今野。
陆云溪要去，谢知渊不反对，可她的态度让他不舒服，她似乎又不信任他了。
为什么，因为他没抓到霍今野，还是他没想到霍今野可能藏在庸王府这件事？
庸王府的一处庭院，霍今野还真在这里。昨天他逃出棋盘街，无路可去，踉踉跄跄来到一处巷子，对面忽然有大队官兵过来，幸亏他那时身上有了些力气，这才勉强爬上了一边的高墙，跳进院中，惊了院中的人，却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楚清音。
忽然见到她，万般滋味皆上心头。
楚清音认出霍今野，喝住了院外想进来查看的人，然后收留了他。
霍今野睡了一会儿，早上外面有动静，他立刻被惊醒。
“你醒了。下人送了早饭过来，要不要吃一点？”楚清音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那里，暖阳照在她身上，她似乎是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化身。
“多谢公主。”霍今野站起身，接过餐盘道。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楚清音道，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看得霍今野心都要碎了。他发誓，等他回到离国，一定立刻挥兵南下，杀了那些让楚清音伤心的人。
“公主，不然你跟我一起回离国吧。”他蓦然道。他不想看她在这里受苦，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楚清音微怔，去离国？她还真没想过。她若去了，她父皇怎么办？况且，霍今野还在逃命中，这一路去离国定然不会太平，她没必要跟着他冒险。
“我一个女子，恐怕会牵累四皇子。四皇子还是自己先回国去。”楚清音一副为霍今野着想的样子。
霍今野也舍不得她跟着他受苦，“那等我回到离朝，必定安排人来接你。”
楚清音不置可否，“现在城门关闭，到处都在抓你，四皇子可有办法离开京城？”他总待在她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她救他，是想着以后万一他回离朝，能有回报，但却不想因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霍今野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楚清音立刻问。
“郡主，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说咱们府里有逃犯，要搜府呢！”一个丫鬟道。
楚清音吓得花容失色。
“是来抓我的，我这就离开。”霍今野不想连累楚清音，起身就要往外走。
楚清音赶紧拦住他，现在外面全是人，他一出去，不就被抓了。
谢知渊跟陆云溪此时确实已经带人围住了庸王府。
“公主，谢将军。”庸王匆忙出来迎接。他大概四十左右年纪，脸色蜡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
“见过庸王。”谢知渊道，然后将此行目的说明。
庸王半点没有想阻拦的想法，甚至让谢知渊搜得仔细些，生怕府里真藏了逃犯连累他。
一众侍卫立刻冲入庸王府，四处搜查。
陆云溪也跟着四处查看，然后停在一处院落前。听刚才两个婢女谈话，这个院子是楚清音的住所……
“怎么不进去？”谢知渊一直跟着她，见她驻足，便问。
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你们做什么？这是郡主的房间，郡主正在沐浴。”
陆云溪挑眉，好强的既视感啊！
院中跑出一个侍卫，见到谢知渊跟陆云溪立刻过来禀告，“公主，谢大人，郡主正在沐浴，我等不方便进去查看。”
谢知渊看了陆云溪一眼，迈步朝那房间而去。
走到房间外，就见一个丫鬟拦在门口处，刚才那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奉陛下旨意，王府任何一处都要仔细搜查。”谢知渊说着，就要去推房门。
“你……”丫鬟想拦，谢知渊长剑出鞘，横在她的脖子上，丫鬟吓得立刻软在地上。
“吱呀”一声，谢知渊推开了房门。
“啊！”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声，声音婉转动听。
往屋里打量，这是一个套间，里面是床榻、梳妆台，外面有一张桌子。在房间角落里，白色的纱帐垂下，里面隐约可见一女子正藏于一个浴桶中，白色的水汽蒸腾，女子肌肤欺霜赛雪，不见其容貌，就知道其倾国倾城。
谢知渊还以为那丫鬟撒谎，没想到郡主真在里面沐浴。
他拿剑的手顿了顿，拱手道，“冒犯郡主了。”
里面没有声音，似被吓住了。
谢知渊又仔细往屋中瞧了一眼，屋中布置很简单，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他转身想要离开。
那丫鬟反应过来，起身想要关门。
这时，一只手却按住了那门，是陆云溪。她就说刚才怎么那么强的既视感，这情节，这场景，不愧她看剧多年。

第33章 狗血
“公主。”谢知渊诧异。
“你……”丫鬟想阻止陆云溪，谢知渊的剑又指向她，她瑟瑟站到了一边。
陆云溪往屋中看，屋中陈设简单，若是藏人，只有那个浴桶。古代女子视贞洁如生命，被人摸一下手看一下胳膊都被视为失洁，所以根本没人会想那浴桶里会藏人，陆云溪就不同了，她看剧多年，这根本是剧里美女救英雄的经典桥段。
当然，她也不肯定霍今野就在那浴桶里，怎么验证一下呢？
她过去？要是霍今野真在那浴桶里，还不一掌把她劈了。她可不能作死。
让谢知渊进去？他不一定愿意。况且他是书里的男主，楚清音又在沐浴，若霍今野真在浴桶里还好，若不在……
要是带着李锦绣来就好了，她是女子，又武艺高强。
陆云溪心中思索，站在那里不语也不动，楚清音着急了，霍今野确实在她的浴桶里，一个正常人可不能憋气太久的。
“公主，可否容我换身衣服。”她软声道，声音中带着些焦急。
这无可厚非，一个姑娘遇到这种尴尬情形，肯定要着急的。但陆云溪却眼前一亮，她也想到了楚清音所担忧的事。既然如此，她进去干嘛？就在这里看就好了。只要三分钟内，浴桶里没有动静，就知道霍今野不在此处了。
“郡主，有人看见有匪徒潜进了王府，郡主没事吧？”陆云溪没话找话。
“我没事，多谢公主关心。”
“郡主没事就好。”陆云溪不说话了，却又不走。
静了片刻，楚清音实在没办法，又道，“公主，我想换衣服。”
“哦，我有点事没想清楚，郡主稍等片刻。”陆云溪道。
这时谢知渊察觉到不对了，陆云溪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他的视线在房中扫过，最后停在那浴桶上。难道这浴桶有蹊跷？
他正想着，倏然，一个人从浴桶跳出，直奔陆云溪。
陆云溪那样，霍今野自然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恨，恨陆云溪，所以他今天必杀她。
他两个跳跃来到陆云溪身前，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了，陆云溪哪里反应的过来，她脑中满是霍今野那张扭曲凶狠的脸，他要杀她！
她要死了吗？大意了。她以为她在外面是安全的。看来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可以。
可是她还有以后吗？一瞬间，她脑中转过很多想法。
这时一把剑却拦住了霍今野，并朝他的咽喉刺去，是谢知渊。
霍今野无奈，只能向后躲去。这一躲，他也知道自己失去了刺杀陆云溪的机会。
果然，外面的侍卫见此，纷纷过来，围住房间，将陆云溪护在中间。
霍今野知道一切都完了，忽然，他朝浴桶奔去，然后在楚清音惊慌的目光中，掐住了她的脖子，对外面的人道，“让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楚清音真的被吓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霍今野，眼泪刷刷落下，落在霍今野的手上。
霍今野被那泪烫得几乎立刻收回手，但他忍住了，更掐紧了楚清音的脖子。
“你逃不出去的，放开郡主。”谢知渊持剑立在屋中道。
“那我就杀了她。愚蠢的女人，让她办点事都办不好，破坏我的计划。”霍今野似乎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竟然把一切都怪罪在楚清音的身上，手上用力，就要掐死她。
谢知渊立刻挥剑砍去。
霍今野慌忙后退，然后从后窗破窗而逃。
谢知渊跟着跳出后窗。
后窗处早有侍卫等着，他们立刻围住霍今野。
外面传来打斗声，楚清音软倒在浴桶里，两眼发直。
陆云溪这次吸取教训了，根本不往后窗那里凑，她就站在那里等着。视线扫过楚清音，她感觉有点奇怪，霍今野刚才那么做……书里可写了，他舍不得楚清音受一点苦的，怎么会那么对楚清音？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霍今野被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楚清音难逃一个窝藏的罪，可他刚才表演那么一番，就成了他挟持楚清音，楚清音才会帮他逃脱，楚清音就一点罪责没有了。
真不愧最痴情反派，这个时候还想着把楚清音安排妥贴了，陆云溪感叹。
这时那个丫鬟急忙跑进屋中，将一件衣服披在楚清音的身上，急声问，“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楚清音说。
“怎么可能没事？”丫鬟道。
楚清音确实没事，开始她很害怕，怕霍今野会杀了她，可她后来就感觉到了，霍今野并不想杀她，只是装装样子。她又不傻，很快就明白霍今野的用意了，他是在替她脱罪。
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穿好了衣服。
很快，外面的打斗声停了，不一时，霍今野被五花大绑压了过来。他狠狠看了陆云溪一眼，视线又在楚清音身上停留片刻，被压了下去。
谢知渊过来，“公主，抓到霍今野了。”一场灾祸，消弭于无形。起码现在是的。
“多谢公主、谢大人救命之恩。”楚清音缓缓福礼，感激道。谢陆云溪，那是不可能的，她讨厌死她了，她破坏了一切。但她还是挺感谢谢知渊的，刚才他确实帮了她。
陆云溪也知道她对她没什么好感，也就不跟她在这里虚与委蛇，随便应了一声就走了。
谢知渊立刻跟上。
楚清音站在那里，看着谢知渊的背影出神。
“郡主，谢大人长得好英俊啊！”丫鬟在旁边感叹。
“他刚才差点杀了你。”楚清音道。
丫鬟嘟了嘟嘴，“那我也觉得他好看。郡主不知道，谢大人是京中多少女子的……”丫鬟羞红了脸，转而道，“郡主容貌无双，跟谢大人倒是……”
“多嘴。”楚清音娇叱一声，转身去了。
丫鬟立刻跟上。
这边，陆云溪出了庸王府，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下，刚才差点被杀，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谢知渊跟在她旁边，不时看看她的侧脸。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今天若不是她，他肯定抓不住霍今野了，一旦让霍今野逃掉，毕将酿成大祸。可是他却没保护好她，差点让霍今野伤害到她。
他很自责。或许是这样，她才不信任他吧！
谢知渊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越走越慢。
陆云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发现他落到了后面，继续往前走。
谢知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猛然，他快步追了上去。
抓到霍今野了，陆天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他让谢知渊看守霍今野，叮嘱千万不能再让他逃了。
“是。”谢知渊领命。
陆云溪却不想管这些了，她跟陆天广说了声，就回去休息。
谢知渊回去以后，将霍今野安排好，务求滴水不漏。然后他问沈非，“那几个跟去的人发现什么没有？”他说早上把秦风绑在街口，出现几个可疑之人，派人跟去查看的事。
“有三个是普通百姓，一个是个小贼，已经抓住交给衙门，剩下一个进了一处园子，那园子叫‘西潞园’，那人进去就再没出来过。”沈非回。
这时有一个侍卫进来禀告，“大人，我们一直守着西潞园，刚才园子里突然出来一辆倒夜香的车，我们的人跟上去暗中查看，在那车里发现一具尸体，正是之前我们跟踪进了园子的那人。”
“大人，这园子有问题。”沈非当即道。
肯定有问题，不然不能一个活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个死人。
“这园子是谁的？”谢知渊问。
“一个叫蒋林的富商的，这富商五年前搬去了南方，具体搬到哪里，没人知道。”沈非回。
“查，把这个叫蒋林的给我查清。”谢知渊说。
沈非一脸难色，要是能查，他早就查了，“大人，五年前的档案，而且现在换了朝廷，哪里还查得到。”
“一定能查到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跟我来。”谢知渊带着沈非往外走去。
深夜，京兆府一处废弃的库房，里面满是灰尘，谢知渊、沈非跟几个侍卫在那里翻看档案，不时掀起阵阵灰尘。
月上中天，沈非白天忙了一天，现在又翻看了这么久的档案，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对谢知渊道，“大人，夜已经深了，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再查吧。”这么多档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完的。
谢知渊抬头，看看时辰，“你们回去休息吧。”
“大人，你不回去休息？”沈非惊讶道。要知道昨天谢知渊抓霍今野就一夜没睡，今天还要熬着吗？
谢知渊一点也不困，他只想抓到那个透漏消息给秦风的人。
“大人，真不必如此拼命。”沈非觉得谢知渊有点奇怪，这分明不是他的职责，而且霍今野也已经抓到了，他着什么急？不好好吃饭，也不睡觉，倒好像虐待自己一样。
虐待自己，沈非打了个激灵，人家都说他们大人不近人情，他们大人不会又添了什么新癖好吧？
谢知渊就是想抓到那个人而已。
沈非见劝说无果，带着几个侍卫去休息了。
谢知渊一人翻看那些档案。
第二天御书房，谢知渊将查到的东西禀告给陆天广，陆天广踌躇良久，让人叫来了卢正明。
“参见陛下。”卢正明弯腰行礼。
“啪”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是你将关押霍今野的地方泄露给那些人的！”
卢正明噗通跪倒，“陛下何出此言？臣完全不知。”
“不知？你说。”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看着卢正明道，“卢大人可知‘万两黄金’？”查出西潞园跟卢正明有关，那秦风那天那些话就值得推敲了，他曾说到‘万两黄金’，而那形迹可疑之人就是听了他的话，才去的西潞园。
“臣不知什么万两黄金，谢大人此话何意？是不是有人故意诬陷我。”卢正明一点也不慌，沉着道。
“那卢大人可知道西潞园？”谢知渊又问。
“不知。”卢正明说。
“那蒋林呢？”谢知渊问。
“谢大人说话越来越让人费解了。”卢正明道。
“卢大人可认识蒋林这个人？”谢知渊又问了一遍。
卢正明心中警惕，道，“不记得这个名字，应该不认识吧。”
他的话模棱两可，谢知渊道，“是不记得，还是不认识，卢大人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卢正明想了想，“见过那么多人，不记得也正常，难道谢大人记得所有你见过的人吗？”
“这个人卢大人可不止见过那么简单，我查过京兆府档案，其中有一张契税，就是蒋林按的手印，那时他的身份是卢家管事。卢大人难道忘了吗？”谢知渊步步紧逼。
“好像有点印象，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又只是一个管事，我不记得也正常吧。”卢正明道。
“那若是现在这人还在卢家或者跟卢家有牵扯呢？”谢知渊问。
卢正明瞳孔快速收缩了两下，谢知渊这话什么意思，他查到蒋林现在的身份了，还是在诈他？这个谢知渊，都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换了朝廷，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查到这件事。
现在怎么办？不承认，万一谢知渊真的掌握了蒋林现在的身份，他怎么解释？承认，更不可能，跟西潞园扯上关系，那万两黄金的事就说不清了。
“府中人多事杂，我向来很少管府里的事。”卢正明决定保守一点，这么说，就算谢知渊真查到了蒋林，他也好有推脱的说辞。
但他这么说，而不是立刻明确表明自己不认识蒋林，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陆天广气得怒目圆睁。
“陛下，请给臣一道旨意，严查此事，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谢知渊躬身对陆天广道。他今天来找陆天广，其实就是来请旨的，不然他一个骠骑将军，根本无权查朝中重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天广听完他的禀告后，却叫来了卢正明跟他对质。
现在卢正明已经知道他查到蒋林身上了，必然会灭口，他必须赶在卢正明之前抓到蒋林才可以。
“陛下，不知道谢大人在说什么，可是臣府里的下人做了什么错事？”卢正明听谢知渊真要查蒋林，决定跟蒋林撇清关系。
“哼！”陆天广怒哼一声，闭上眼睛。少顷，他睁开眼睛道，“陇南、川西多地百姓吃不上饭，你们还有心思窝里斗！”说完，他的视线落到卢正明身上。
卢正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思量起来，他是想拿那些粮食换个宰相之位的，现在……谢知渊应该会查到蒋林，但能牵扯到他吗？他不太确定。谢知渊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卢正明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只一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他俯身道，“陛下，臣愿意去筹集粮食，赈灾百姓。”
他不想赌，这次没得到宰相之位，以后还有机会，若真被谢知渊抓住把柄，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陆天广道，随后他又对谢知渊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谢知渊不解。
“这不是你的职责。”陆天广道。
谢知渊低下头，静默不语。
“那臣就去办差了。”卢正明起身道。
“去吧。”陆天广挥手。
卢正明躬身退出御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处理掉蒋林和跟他有关的一切，这样以后再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了。
御书房中只剩下谢知渊跟陆天广。
陆天广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到谢知渊跟前，对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臣不知。”谢知渊回。
“赈灾务必要快，每晚一天，就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我知道挨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人会被逼成动物。朝里有能力筹集到这么多粮食的，只有他，你查他，不一定能查到结果，但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
跟你说实话，若不是这两天霍今野的事，我早重设相位，让他做宰相了。”
陆天广没说“他”是谁，但两人都知道，那指卢正明。
谢知渊明白了，他道，“陛下仁爱，舍不得百姓受苦。”
陆天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不就是因为这个造反的吗？要是咱们也跟那皇帝老儿一样，还造什么反？”
他这话貌似把自己也骂了，他现在也是皇帝老儿了。
谢知渊笑了笑。
只是他这笑不太好看，主要他现在太狼狈了，两天两夜没睡，他现在眼睛通红，满脸疲惫。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陆天广心疼道。他知道谢知渊的努力，这次委屈他了。
“是。”谢知渊回。
“对了，晚上来宫里跟我一起吃饭，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陆天广又说。
“好。”谢知渊答应。
当天晚上，谢知渊到宫里跟陆天广吃饭，到了以后他才发现，今天陆家人几乎都在，算是家宴。
陆天广坐在正中间，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陈氏、陆云霄、柳氏、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就陆云溪身边还有一个位置，看来就是给他留的。
谢知渊坐在陆云溪身边。
陆天广今天高兴，霍今野抓回来了，赈灾的事情也解决了，虽然离朝不知道会不会打过来，但现在起码一切都很好。瞧瞧桌子边的人，他夫人，他儿子、儿媳，他闺女，还有跟他儿子一样的谢知渊，大家能一起吃饭，不值得庆祝吗？
这么想着，他就举起了酒杯。
众人也似乎被他的愉快感染了，都跟着举起酒杯，喝了一杯。
“妹，听说你那个研究院炼出了钢？”陆云川抓着陆云溪问。他进京以后就跟陆天广说了自己想习武的打算，陆天广很赞同，就给他找了个老师。于是他现在每天早出晚归的跟着那老师在习武，有时甚至住在老师家里，所以这段时间跟陆云溪见面少了很多。
陆云溪休息了一天，也调整好了心态，闻言笑道，“怎么，想要一把钢打造的武器？”
陆云川拼命点头，“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不是一把，是两把。我老师也想要。虽然他没说，但我这个做徒弟的，总不能自己有了好东西，把老师忘了吧！”
“行啊，你想要什么武器？还有你老师，一起。”陆云溪道。
“妹，你对我太好了。放心，以后你有事，我一定帮忙。”陆云川道。
陆云溪把一只虾放到他碗里，“我现在就有事，帮我剥。”
“好嘞。”陆云川快速剥虾，剥完将虾仁放进陆云溪碗里，又夹了一个虾剥了起来，这才道，“我用长枪，我老师用长刀。我的长枪呢，一定要霸气，才配得上我。我老师呢，勉勉强强，我看爹那长刀样子就不错，不然你照那个给我老师打造一柄就行了。”
他说完，陆云溪还没回答，陆天广就哼道，“不准。那是云溪给我打造的，你倒是会想。”
陆云川嘿嘿一笑，把虾仁放进陆云溪的碗里，小声道，“拜托拜托。”
陆云溪朝那虾努努嘴，示意自己还要。
陆云川继续剥虾，嘴里还道，“帮你剥，帮你剥，不知道多少人想给你剥还排不上呢。”他这话不假，军营中，前有陆云溪展示的长刀，后有李锦绣没事就拿出来秀的弯刀，那些习武之人，真的想要一柄陆云溪打造的武器想要疯了。
旁边，谢知渊夹了一个虾，剥了放在碗里却没吃。
陆云川这么一说，陆云霆道，“妹，可否……”他也想起，有好几个人拜托他找陆云溪打造武器呢。
“云溪不是把炼钢之法教给了工部。”陆天广道。
“是啊。可是工部打造出来的不如云溪打造出来的好。”陆云霆道。而且工部只会打造长刀或者普通刀剑，那些用不惯长刀的怎么办？况且，谁不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武器。
就像李锦绣那样的。
对了，还有谢知渊那把剑，真漂亮。陆云霆不习武，都想弄一把带在身上了，何况那些人。

第34章 面首
陆云溪哭笑不得，她怎么变铁匠了？工部打造的，当然不如她打造的好，这就是流水线产品跟手工精制的区别。可她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打武器啊！
“你们妹妹很忙，不许拿不相干的事烦她。”陆天广一锤定音，避免了陆云溪成为铁匠的可能。
当然，答应陆云川的两件武器，陆云溪还是会做的。
吃完饭，谢知渊告辞离开。
走到宫墙处，他似有所感，往左边的长廊处看去。长廊上挂着灯笼，烛火照出氤氲的光芒，照出一个窈窕的影子。
陆云溪从长廊下走了出来。
“公主在这里等我？”夜色溶溶，谢知渊的声音少了些冷意，带着股欢欣。
“嗯，来送你出宫。”陆云溪道。
这出宫的路谢知渊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当然不需要人送，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却没人在意。
两个人走着，倏然，陆云溪道，“今天在庸王府，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没错，她来这里，就为了这件事。
“是我的错，没发现霍今野藏在那里，险些让你遇险。”谢知渊抿紧了嘴唇，他以后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
这下轮到陆云溪诧异了，“这跟你无关。”
谢知渊不语。
陆云溪等了一会儿，继续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她已经欠了他良多了。
谢知渊忽然停住，转身看向陆云溪。
夜色昏沉，陆云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停住，回视着他，眸光清澈。
谢知渊慢慢收回眼神，“公主不必如此。”
陆云溪以为他只是客气，也就不再说什么，笑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谢知渊说。
陆云溪转身回去，脚步轻快。
谢知渊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身离开了。
霍今野被抓了回去，林潭又上朝争辩两次，请陆天广放人，条件可以再谈，奈何陆天广一口咬定霍今野病了，不宜离开京城，林潭救人无望，决定尽快赶回离朝。
还有不到一个月，离朝就可能发兵攻打永晟。到时两国对战，霍今野必死无疑。他要赶回离朝，劝说陛下不要对永晟用兵。
五月最后一天，林潭离开京城。
六月初一这天，京城郊外，“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风被押到这里，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没想到谢知渊一剑竟然砍断了捆住他的绳子，这让他十分不解。
“我查过离国资料，右骁卫秦风骁勇善战，是军中支持霍今野的第一人。若是他死了，霍今野又没被救回去，以前支持霍今野的人必定会倒戈。
那离朝太子做大，大概率会说服皇帝，立刻挥兵南下。毕竟这样既能借永晟的手除掉霍今野，又正好趁着永晟战乱，攻下大片疆土。”谢知渊一番话条理分明。
若想阻止离朝发兵，秦风不能死，他要回去统领支持霍今野的人阻止离朝发兵。
“你抓了四皇子，还想让我帮你们？”秦风气笑了。
这听起来确实可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不帮，离国大军南下那一刻，就是霍今野毙命之时。你不是帮我们，是救霍今野。”谢知渊说。
秦风恨急，可他得承认，谢知渊说得对。
他将身上的绳子扔在地上，怒道，“你会后悔今天放了我的，以后我必杀你。”
谢知渊毫无反应，这显得秦风好似在无能狂怒。他面容扭曲，不去看谢知渊，转身离开。确实，他要赶紧回离国才行。
“等下。”这时谢知渊道。
秦风蓦然转身，嘲讽道，“怎么，后悔放我离开了？”
却见谢知渊扔给他一个包裹，他下意识接住，“里面是什么？”他问。
“一些银两，还有一些确保你能回到离朝的东西。”谢知渊道。秦风被抓后，身上的东西都被搜了个干净，谢知渊这是有备无患。
秦风打开包裹，见里面果然是银两跟衣物，甚至还有一份过关文牒，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需要这些东西吗？谢知渊竟然如此小瞧他！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包裹扔到谢知渊的脸上。但举起包裹后，他又停住了，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跟谢知渊置气，等以后他杀了他，才让他知道他是什么人。
将包裹背到背上，他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照顾好四皇子，不然我杀了你。”他已经知道现在谢知渊看守霍今野了，所以如此说。
谢知渊没回答，毫无意义的对话。
秦风停在那里，背对着他，忽然又道，“我送那人的金子有问题，其中几个里面裹了东西。”说完，他又似解释一般道，“我不欠你人情。还有，这是照顾四皇子的报酬。”
他大步往远处走，又道，“你不用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不会说的。”
“我巴不得你们永晟朝斗起来，斗得越乱越好。”最后他烦躁的留下这句，消失在道路尽头。
那金子有问题吗？谢知渊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静默不语。
倏然，他打马回了京城。
危险解除，陆云溪可以出宫了，她决定先去公主府一趟，再去研究院。
“最近可有事情发生？”到了公主府，她问。
还真有，“公主，一位叫喻流光的公子求见，并留下了一份礼物。”管事回。
喻流光，是那个喻流光吗？陆云溪怔然。喻流光这个名字很特殊，所以陆云溪看书的时候一下就记住了，而他正是书里的男二，默默守护女主的那个。
这个男二可一点不简单，他是书中首富，他的生意遍布宁国、乾国、靖国、离国四个国家，主要是开钱庄，其它生意也有涉猎。永晟因为常年战乱，他的生意没做到这里来。
所以现在永晟安定了，他就来了？
陆云溪可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个喻流光，不光因为他有钱，还因为他是宁国二皇子。后面这个身份是书里背景交代的，很少有人知道。
又是巨富，又是一国皇子，他身上的光环可是金光闪闪，当书里的男二，陆云溪都觉得委屈他了！
“他留下了什么礼物？”陆云溪问。
管事呈上一个盒子，这盒子是用上好紫檀木打造的，上面精雕细琢着一副花鸟图，花是海棠花，娇艳欲滴，几只小鸟在上面，或跳或站，神态灵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光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了，不知道盒子里面是……
陆云溪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有一块白色软皮，皮毛上有一颗鸡蛋大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晶莹，里面隐有光芒闪耀。
“那公子说是夜明珠，送与公主。”管家道。他的目光只往盒子中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这种宝贝，可不是他能看的。
“夜明珠？”陆云溪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仔细观看。
历史上却有夜明珠的记载，现代普遍认为那是一种萤石或者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或者刚玉。最有名的两颗夜明珠，要算随侯珠跟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
随侯珠，相传随国皇帝救了一条大蛇，那大蛇以此珠相报。这颗珠子跟和氏璧一起并称春秋二宝。
而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夜明珠离现代较近，有文献可查，大部分研究者认为那是一颗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就是其中含有特殊矿物质，能白天吸收光芒，晚上散发光芒，确实珍贵异常。
陆云溪手里这颗，她感觉就是金刚石，也就是钻石。
这么大一颗钻石，这么透亮，还会发光，真是好大一份礼物啊！
陆云溪把玩着手里的钻石道，“请那位公子来府上一聚。”她倒要看看，这个喻流光想做什么。
时间就约在中午，陆云溪干脆不去研究院了，在府里等着喻流光。
巳时，一辆马车停在公主府前，看那马车的样子，不十分奢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很多不寻常之处。不一时，一个青年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公主府前的匾额，然后迈步往里走去，步态从容。
公主府的水榭亭边，陆云溪已经等在这里了。
远远她就看见了喻流光。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润，如芝兰玉树，只是偶尔间，能在他眼中看到锋芒，可见他并不像外表那么温厚。也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怎么看也该是个精明的人。
“公主殿下。”喻流光躬身行礼。同时他也在打量陆云溪。他这一路进京，可没少听关于陆云溪的传言。说她是永晟朝唯一的公主，说她从小长在山沟里却是福星，保佑陆天广几次逃脱劫难，并当上皇帝，还说她是天授，在陵城弄出了食盐，又在京城炼出了钢……
传言不可信，但这么多传言，又如此离奇，喻流光没办法不对陆云溪感兴趣。
如今一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长相清丽，那一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那双眼睛太明亮了，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有坚定，有信念……好似星河一般，粲然又动人。
喻流光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采，这样的一个人。
“坐。”陆云溪说。
喻流光坐下。
“公子是何人，不介绍一下自己吗？”陆云溪笑问。
“当然。我姓喻，来自宁国，是一个生意人。”喻流光道。
说了等于没说，陆云溪继续问，“公子是宁国人，到永晟来，是做生意的？”
“确实。”喻流光回。
“那到我府上是？还送了我这么一份厚礼。”陆云溪指指旁边的木盒，里面装的正是喻流光送她的夜明珠。
“听说公主炼出了钢，我想跟公主合作，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喻流光直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陆云溪笑了笑，“不如何，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钢在这个时代就是战略级别的东西，喻流光是宁国人，陆云溪不可能把钢卖给他，然后让打用来攻打永晟。
从一开始，陆云溪就没打算用钢来赚钱，不然她也不会以那么便宜的价格将技术卖给工部了。
喻流光并不觉得意外，“那公主可否卖我几柄用钢打造的武器？价钱好说。”
“你觉得我缺钱？”陆云溪诘问。嗯，其实她真挺缺的。虽然贵为一国公主，但国家穷，她自然也穷。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公主自然不缺钱，其它条件，只要公主提，我们都可以商量。”喻流光道，他确实很有诚意。
“好大的口气。”陆云溪道。
喻流光笑笑，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可惜我暂时什么都不缺。”陆云溪倏然道，神色也冷了下来。她不喜欢喻流光，一，他是书里的男二，会喜欢女主，守护女主，而她恰巧是女主的敌人，那他们以后很可能就是敌人，二，喻流光来永晟做生意赚钱，她觉得就是在赚她的钱，对于赚她钱的人，她喜欢不起来。
喻流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陆云溪了，让她对他如此冷淡。不应该啊！
“时间不早，就不留公子用饭了。”陆云溪道。
这就是送客了，喻流光没那么厚的脸皮，所以纵使心中满是不解，还是站起来躬身告辞。
管家送他出去，也觉得自家公主好生奇怪，巴巴地把人叫来，才说了几句，就把人赶走了。
陆云溪没觉得自己奇怪，她就是想见见喻流光，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现在人见到了，自然让他走了。
不然真让他留下吃饭吗？那可是她的粮食，太浪费了。
这边谢知渊来到研究院，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陆云溪，却等来了一封信。
看完信，他迟疑片刻，往外走去。
镜河河水缓缓流淌，在河边有一处凉亭，这里野花遍地，景色优美，是游玩踏青的好地方。
这时凉亭里有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宫装，腰肢纤纤一握，好似月宫美人。
“郡主。”谢知渊下马，进了凉亭。
宫装美人正是楚清音，她见谢知渊来了，立刻站起来，“谢大人。”
“郡主说有关于霍今野的消息要告诉我？”谢知渊问。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就是楚清音写的，信上说她有一些关于霍今野的事情想告诉谢知渊，谢知渊这才过来。
“嗯。”楚清音点头，然后说，“谢大人请坐。”
“我就不坐了。郡主有什么消息，还请告知。”谢知渊道。
他如此冷冰冰的，楚清音脸带哀怨，她直接道，“我并没什么关于霍今野的消息，只是上次谢大人又救了我一次，我一直想当面感谢，可谢大人一直无暇见我，我这才骗了你。”
说完，她眼中泪光闪闪，用手捂着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但她长得如此貌美，此刻更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换个正常男人来，恐怕都不会怨她，只会心疼地哄她。这一切，怎么是她的错呢？
谢知渊就是那个不怎么正常的男人，他拧眉道，“郡主不必谢我。”说完就转身欲走。
“等等。”楚清音站起身，想拉住谢知渊，谁想到谢知渊力气很大，她一个没站稳，就往他身上扑去。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谢知渊想躲也躲不开，他只能用剑抵住楚清音。
楚清音只觉得肩膀上又冷又硬，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剑，吓得花容失色。
两个人如此，并没有接触，也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可在李锦绣看来，因为隔得远，外加凉亭柱子挡住了一点，她就看见谢知渊跟楚清音在凉亭里说话，突然谢知渊要走，楚清音拉他，然后楚清音就扑到了他怀里，他竟然没推开她？
可恶，简直可恶啊！她就知道，楚清音是个贱人，谢知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这个谢知渊，混在研究院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越想越气，她直接打马跑向凉亭。
她今天是出来遛马的，本来心情很好，没想到在江边看到这样一幕。
她到凉亭边的时候，楚清音已经站稳，只是脸上泪痕点点，好似刚哭过，谢知渊也收了剑，站在一边。
“狗男女！”李锦绣看楚清音那模样，就脑补出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了！当即喝骂道。
楚清音这是第二次被骂了，几乎气死。
李锦绣剜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谢知渊身上。比起楚清音，她更恼恨他，“离公主远点，不然我杀了你！”她道。她难以想象，若是谢知渊伤害陆云溪，她能做出什么事。
谢知渊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他冷冷看着李锦绣。
李锦绣觉得他这就是在挑衅，当即抽出弯刀，跳下马，朝谢知渊砍去。
谢知渊一提腰间长剑，挡住了李锦绣。
就这样，两人打在一处。
楚清音在旁边看着，恨不得谢知渊一剑把李锦绣给砍了。
李锦绣终究不是谢知渊的对手，她一刀劈空，谢知渊的剑朝她咽喉刺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谢知渊并没杀她，他收住了长剑。
技不如人，李锦绣恼恨异常，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处。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时楚清音过来，善解人意地问谢知渊。
“我先走了。”谢知渊留下这句，也翻身上马离开了。
剩下楚清音一人，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不甘之色，今天好好的机会，都被李锦绣那个女人给毁了！
李锦绣打马回了京城，越想越气，直接去了皇宫找陆云溪，得知陆云溪去了公主府，她又去了公主府。
“谁把你气成这样？”陆云溪正在喝茶等着吃午饭，见李锦绣脸红脖子粗地进来，笑问。
“还不是那个谢知渊。”李锦绣坐下，灌了一杯茶道。
李锦绣因为清风坡那战，一直跟谢知渊有芥蒂，这件事陆云溪知道，可也不至于……“他怎么了？”陆云溪问。
“他……”李锦绣想跟她说谢知渊跟楚清音的事，又觉得脏了陆云溪的耳朵。
“嗯？”陆云溪疑问。
李锦绣哼了一声，“就是看他不顺眼。”
陆云溪：……“一会儿在我这里吃饭吧，中午有干烧鱼。”她说。
干烧鱼鲜香味美，李锦绣很喜欢吃的。
李锦绣在陆云溪那里吃了干烧鱼，吃得有点撑，一路往回走，心中还是想着谢知渊的事，琢磨怎么让他离开研究院。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队人走过，那似乎是一队犯人，每人身上都锁着铁链，旁边还有衙役看守。
这不奇怪，京城经常有大户人家被抄家，李锦绣想绕开走，却突然看见队伍中的一个人，他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再看，那人的容貌还是没变。真是他？
第二天，陆云溪收到李锦绣的请柬，说请她到她府上去听曲。奇奇怪怪的，听什么曲。但李锦绣邀请了，陆云溪决定还是去一趟。
“还是第一次来我家里吧。”李锦绣早在门口迎着了，见到陆云溪立刻拉着她的手说。
“还真是。最近太忙了。”陆云溪说。其实不是，主要李锦绣天天不在家，不是跟她在研究院，就是去军营或者遛马，主人不在家，客人怎么来家中。
“待会儿有个礼物送给你。”李锦绣神秘道。
“什么东西？”陆云溪好奇，这么大张旗鼓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李府大门，来到正厅。这里已经摆放了茶水点心跟水果，中间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琴，看来是待会儿要用的。
陆云溪刚坐好，又有两个人来了，竟然是谢知渊跟顾雪峥。
陆云溪诧异，昨天李锦绣还气得要死，今天请顾雪峥就罢了，还请谢知渊一起听曲？
李锦绣朝她挑挑眉，一副你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四人坐好，李锦绣道，“废话不多说，请大家听曲。”说着她拍了两下手。
屏风后面有脚步声，随即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纱衣，纱衣很宽松，以至于胸前大片肌肤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乌黑的头发披散，手上、脚上带着儿臂粗的黑色铁链，走动时，铁链哗啦啦响。他赤着脚，肌肤很白，这副打扮，再配上这个铁链，总让人有种不好的联想。
陆云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男人带着半张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眼睛跟下半张脸看，他应该很俊美。而且陆云溪总感觉他下半张脸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她在哪里见过。
“是……”顾雪峥似乎看出了端倪，惊讶道。
“哼！”李锦绣哼了一声，阻止他说出后面的话。
顾雪峥看看谢知渊，又看看李锦绣，没继续说话了。
这时场中那男人已经坐到长桌旁，环视一圈，当他看到谢知渊时，眼中露出惊愕的神色。但他很快收回视线，开始弹琴。
琴声悠扬，如露珠滴落荷叶，又似幽泉漫过青石，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他弹得如何？”李锦绣问。
“很好。”陆云溪回。这男人弹得确实很好。
“好。”顾雪峥答的心不在焉。
谢知渊干脆没答，李锦绣也不在意，对那男人道，“拿下你的面具。”
男人闻言，怔了一下，伸手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长眉凤目，朱唇高鼻，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主要，他跟谢知渊长得太像了，有八九分相似。
谢知渊虽然早有感觉，但真看到那张脸，还是生气了。找一个跟他如此相似的人，打扮成这样，李锦绣分明是羞辱他！尤其，陆云溪等人还在一边看着。
“李锦绣，不要以为我怕你。”他猛然站起，冷着脸对李锦绣说。
“那你觉得我怕你吗？”李锦绣分毫不让。然后她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他叫十安，可比有些人强多了。”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陆云溪。
十安……陆云溪刚才看到男人那酷似谢知渊的脸其实就有猜测了，现在果然，猜测得到了证实。十安，书里草包公主的面首之一。因为他长相酷似谢知渊，又知情识趣，草包公主对他很好。而有一点值得注意，书里他不是被别人强迫做面首的，而是自愿的。因为靠上草包公主，会得到很多便利。
书里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京城宝通楼老板了，有草包公主帮忙，生意自然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提前出现了，身份似乎还是个奴隶。
此刻场中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看她是否会收下十安。

第35章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陆云溪很想收下十安，他是个经商好手。昨天喻流光的出现给她敲了个警钟，永晟的经济，不能握在别人手里。那现在收下？这就是给谢知渊难堪。
不收，然后私下里再跟李锦绣要？那让人知道了更好说不好听，还以为她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陆云溪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她决定先收下，以后再跟谢知渊解释。不然给他赔礼道歉也行。
想到这里，她伸手接过了李锦绣手里的卖身契。
李锦绣怔了下，她没想到陆云溪真会收。昨天遇到十安的时候，她惊讶他的长相怎么跟谢知渊那么像，就是想让谢知渊出丑，她才买下的十安，弄了今天这么一出。
顾雪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十安，举止轻挑，明显不是正经人，还跟谢知渊长得很像，陆云溪收下他做什么？听琴，还是……他不想多想，觉得事情不该像自己想的那样。
谢知渊紧紧盯着陆云溪，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场面很尴尬，陆云溪不想多待了，她现在也不好解释。说她看上了十安的经商才能？才见了一面，十安就弹了个曲，她从哪儿看出来他会经商的？反倒像故意撒谎，欲盖弥彰。
以后大家会知道的。
“那我就先走了。”陆云溪说着，将卖身契塞在袖中，示意十安跟上，然后朝外走去。
这时谢知渊却动了，他猛然上前，攥住陆云溪的手臂，诘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漆黑如墨，因太过愤怒，眼角微微泛红。
“我要他有用。”陆云溪被他攥得有点疼，但还是解释道。
“有什么用？”谢知渊问。
陆云溪沉默了，她怎么跟他解释？
她不解释，谢知渊忽然笑了，怒极而笑，他道，“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连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知道你很有才能，可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你。”陆云溪没回头，并没发现他的异常，只解释道。说完，她拂开谢知渊的手，往外走去。
李锦绣跟顾雪峥在旁边看着，有点懵，刚才谢知渊的话什么意思？是像公主理解的，他说他很有才能吗？好像是，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时谢知渊回头看向李锦绣。那眼神如刀，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让人心里打颤。
猛然，谢知渊挥出手里的剑，朝李锦绣刺去。
太突然了，那剑太快了，李锦绣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朝她刺来。
一缕头发落下，李锦绣脖子一痛，她伸手一摸，手上有血，但那伤并不致命，只是划破了肌肤。
但李锦绣还是忍不住颤栗了下，刚才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锦绣，你没事吧？”顾雪峥过来，查看李锦绣的伤势。
“我没事。”李锦绣擦了擦手上的血道。
想抬头去看谢知渊，却见他已经离开了，李锦绣咬牙。
见李锦绣确实没事，顾雪峥松了一口气道，“锦绣，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找机会跟谢知渊道歉吧。”
“我过分，他就不过分吗？”李锦绣恼道。
顾雪峥也知道李锦绣跟谢知渊之间的恩怨，更知道李锦绣的脾气，知道自己劝也没用，摇了摇头，他离开了。其实他实在不明白，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非要生出这么多事。
但他也知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人有七情六欲，又有各种牵绊，不可能没有争执。
李锦绣一个人站在那里，良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马车上，陆云溪坐在当中，十安坐在一边，马车摇晃，晃得他衣襟散乱，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他也不在意，就那么懒懒靠在马车上，看着陆云溪。
他的长相跟谢知渊有八九分相似，不认识的人，只看长相真可能会认错。但两个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谢知渊冷峻自持，做事认真，绝不会容忍自己穿成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十安却漫不经心，十分闲散的模样，虽然赤着脚，手脚上都戴着锁链，却半点不在意，一副任君观看的模样。
怪不得原书里草包公主喜欢十安，她对谢知渊求而不得，却有一个这么像谢知渊的人让她予取予求……不对，她在想什么啊，原书的狗血剧情！
陆云溪正色，想起了书里关于十安的背景介绍。十安，没有姓氏，就叫十安。因为他母亲是青楼女子，他生下来就不知道他父亲是谁，所以他没有姓。
三岁时，他母亲也死了，他一个人，在青楼讨生活。
很难想象，他那么小，无依无靠，在青楼那种吃人的地方，每天过的是什么生活，又是怎么长大的。
十安看似懒散，其实一直在观察陆云溪。他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能从细微处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那些龌龊的、肮脏的想法。
陆云溪开始看他，似乎在比较，跟谁比较？跟那个叫谢知渊的吗？听说他是个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他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然后，陆云溪眼中闪过怜悯。怜悯，她在可怜他吗？可惜，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他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停下。”这时陆云溪忽然道，然后她挑开马车帘，对外面的人道，“给他买一双鞋来。对了，再买两身衣服。”
“是。”外面的人答应，立刻有人去办。
不一时，一双鞋，两身衣服递进马车里。
陆云溪示意直接把东西给十安即可。
十安接过，鞋就是普通的青布鞋，他穿在脚上，衣服，倒是好缎子的衣服，但他不喜欢。
陆云溪看他翻来翻去却不穿，猜到他不喜，就道，“喜欢什么样的，跟他们说，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公主对我真好。”十安将衣服扔在地上，坐到了陆云溪身边，他的动作带着散漫，却并不让人讨厌。
离得近了，陆云溪能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梨花香。
他伸手挑起陆云溪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缠绕。他的手指很好看，又长又白，骨节分明，黑色的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黑白分明，带着种别样的感觉。
陆云溪皱眉，她不喜欢别人离她这么近。
“谢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我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忽然，十安扭过脸，对陆云溪道。他凤眼微挑，眼中光波流转，摄人至极。
他无数次练过的，无论是谁，看到他这样，都会动心。而只要动心，就任他拿捏了。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暗示意味十足，他就不信陆云溪……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还有，你坐到那边去。”陆云溪指着旁边的凳子道。
十安的脸僵了僵，她在说什么？还有，她现他离她近了？她讨厌他吗？
他看向陆云溪，却见陆云溪一本正经的指着旁边的椅子。
“公主。”他凑近陆云溪，眼中含情。
陆云溪只觉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都喷到她脸上了。而且他顶着一张跟谢知渊差不多的脸做这种事，她真觉得太奇怪了！
“坐那里，我不想说第二遍。”她冷了脸。
十安顿住。他能察觉到，陆云溪真的生气了。为什么？他不好看吗？还是那个谢知渊……
“公主还真是不解风情。”十安向来识时务，他坐到陆云溪手指的位置，似哀怨地叹道。
陆云溪闭上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回到公主府，她叫来管事，让他给十安安排住处，然后对十安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管事说，他会帮你。”
“多谢公主。”十安道。他不解，陆云溪到底要做什么，对他这么好，却不让他睡在她房中。
管事很快给十安安排好了住处，一个十分幽静的小院，里面家居摆设齐全。
十安知道陆云溪不喜欢他身上这身衣服，也不客气，立刻跟管事说他要新衣服。
管事立刻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十安拿到了新衣服。
到了中午，有人送来午饭，四菜一汤，十分可口。
吃完饭，十安睡了个午觉，就在临窗的榻上。他喜欢阳光，喜欢阳光照到他身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身上不那么冷，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
一觉睡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窗外有小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不觉得吵，反而有种宁静的感觉，他喜欢这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鸟鸣。
“公子，公主请你过去。”管事进来道。
十安坐起身，嗤笑一声，他想安静的躺着，到底还是不行。
起身，他到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确定没有一丝不妥，这才往外走去。
陆云溪坐在罗汉榻上，正在喝茶。
“公主。”十安行礼，然后想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
陆云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那里。
十安顿了顿，还是坐在椅子上。他手上、脚上还戴着锁链，行动间发生碰撞的清脆声音。
陆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管家道，“你去李锦绣那里要钥匙，就说我说的，她知道是什么钥匙。”之前在李府走得太快，她都忘了这件事。
“是。”管事头也不抬下去了。做管家，就是要不看、不问、不说，才能做个好管家。
“多谢公主。”十安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带着些感激。
他现在换了一身青色衣服，宽袍大袖，腰上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显得他腰身劲瘦、身材颀长。
陆云溪喝了一口茶，琢磨从哪里跟他谈。问他有什么理想，然后给他画饼？她觉得以十安那种被磨炼太过的心性，估计没兴趣。如今社会，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吃这套了。
问他想要什么，直接给与利益？这倒是可行。就怕上赶着不是买卖。
陆云溪正想着，下人进来禀告，说谢知渊求见。
他来做什么？陆云溪诧异，但还是让他进来，她正好跟他解释一番。
不多时，谢知渊进来，他看见了陆云溪，也看见了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十安。
十安冲他笑笑，释放善意。
谢知渊却没理，弯腰行礼，“公主。”
“不用多礼，坐吧。”陆云溪道。
谢知渊起身，看看旁边的椅子，忽然，他向前，走到罗汉榻边，坐到了罗汉榻的另一边。
罗汉榻是一种三面有围栏，中间摆放桌子，桌子两边可以坐人的家具，既像床榻那么宽敞，又像椅子摆放在厅里可以待人。
“以榻待人”算是待客的最高礼仪了，说明这个客人很重要，或者跟主人很亲密，这样才能跟主人坐在一起。
谢知渊没坐椅子，而坐在榻上，陆云溪诧异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上午的事是她不对，她还想怎么跟他解释呢。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问。
有丫鬟给谢知渊端来茶水，放在榻上的小桌上，就跟陆云溪的茶碗挨着。
谢知渊用手摩挲着茶碗，问陆云溪，“公主把这人带回来，想让他做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十安却感受到了压迫感。一是谢知渊这个人久战沙场，他这个人就让人有压迫感，二，他一来就坐在了陆云溪对面的榻上，而他只能坐椅子，这也是一种压制，谢知渊给十安的压制，十安感觉到了。
十安收起懒散，看向陆云溪。这是决定他命运的事。况且，他也想知道，陆云溪把他带回来，到底想怎么样。
陆云溪心思转动，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转而问十安，“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公主府不养闲人。”
十安没想到事情落到他头上，感觉到谢知渊的视线刺过来，如芒在背，尴尬笑了笑道，“我琴棋书画都还算精通，公主若是需要，帮公主解闷也是好的。”他谦虚了，其实他苦练过琴棋书画，还有骑马射箭。
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因为他相信，只有自己足够出色，才能活得更好。
“公主是想他陪你解闷吗？”谢知渊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当然不是。
谢知渊脸色缓和了些，转而问十安，“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十安被问住了，他有什么本事？他长得好看，就是本事。可谢知渊在这里，他出身名门，这些都比他做得更好，这已经不算是他的本事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都不算本事，那他还有什么？
忽然，他有一种挫败感，是啊，他还有什么本事？他比不上谢知渊。
陆云溪看十安一副备受挫折的模样，暗暗瞅了一眼谢知渊，他说话可真够犀利的。他要是老板，估计一天要被员工骂好几次。
她是悄悄看的，没想到还是被谢知渊发现了，他逮住了她的视线。
陆云溪立刻正色，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看见那一抹浅笑，谢知渊觉得心中再大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屋中一片寂静，这时，下人进来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陆云溪沉吟片刻，让人请他进来。
“喻流光，生意做的很大，昨天来找我，送了我一颗夜明珠，想问我炼钢的事，我没答应，后来他又想让我帮他打造几把武器，我也没同意。”陆云溪简单给谢知渊介绍了一下喻流光。
“看来他没放弃。”谢知渊道。
确实，不然喻流光今天就不会再来了。
“看看吧。”陆云溪说。如果喻流光真出得起价钱，她也不介意给他打几把武器的。
这时喻流光进来了，他不是单独来的，他身后跟着两排人。
左面一排穿着统一的月白服饰，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右面一排全是男人，这些男人年龄不一，从少年到青年都有，有的儒雅，有的阳刚，有的洒脱不羁……他们长相气质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俊美，挑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公主。”喻流光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对谢知渊笑道，“谢大人也在。早听说过谢大人的威名，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了。”看样子，他竟认识谢知渊。
陆云溪让他坐，喻流光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喻公子有事？”陆云溪问。
喻流光道，“昨天不知因何惹得公主不高兴，今天我是来赔罪的。”说完，他指着那两排人道，“这是给公主赔罪的礼物。”
那两排人立刻朝陆云溪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陆云溪不明白了，“这些人是？”
喻流光指着左面那一排道，“这些都是曲中高手，无论琴、琵琶、筝还是什么，我敢保证，永晟都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了。”
他这话好大的口气，但陆云溪相信，以喻流光的财力跟势力，他还真能办到。
这时喻流光又指着右面一排道，“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挑了几个，给公主解闷。”
陆云溪看向右面一排人，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喻流光送她的男宠。
解闷，解闷……她上午才收了十安，下午喻流光就送来这么多人，他消息好快，而行动更快！
看看那两大排人，再看看十安，陆云溪不知道是自己太正常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只是收下一个人，别人就送来这么多，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了！
陆云溪笑了，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她问喻流光，“若这些我都不喜欢呢？”
喻流光道，“那再给公主换一批更好的，总有公主喜欢的。”
“若我都不喜欢呢？”没错，陆云溪就是故意刁难。
喻流光看看十安，忽然道，“若公主只喜欢跟谢大人长相相似的，却有点难办。”
陆云溪无语了，他在说什么鬼话？
“冒犯谢大人了。”喻流光却起身抱拳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生气，只看着喻流光。
十安见此，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谁说他没有其它本事？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好戏。
“公主，你应该能看出，我确实很有诚意的。”喻流光道。
什么诚意？送这些人给她，还不如送钱呢。哦，昨天她好像说她不缺钱来着。那不是客气一下吗！陆云溪有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缺。”她道。这是她第二次跟喻流光说这话了。
喻流光蹙眉不语。
“送客。”陆云溪对管家道。她今天就不该见喻流光。
“喻公子，请。”管家过来道。
喻流光站起身，“公主，我确实很有诚意，只是想跟你合作。这些日子我都在京城，公主若是想见我，随时派人来传个消息就可以。”说完，他离开了。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可要去研究院。”
“嗯。”陆云溪确实这么打算的。
两人正好同路，便一同往外走。
路上，谢知渊问，“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这个喻流光。”
陆云溪算是知道他的底细，不过，“查一下也好。”万一能查到其它东西也不错。
谢知渊又状似无意地问，“公主不喜欢他？”
“嗯。”陆云溪点头。
“为什么？”谢知渊又问。
这个原因就多了，陆云溪不想说，忽然她道，“上午的事，是我跟锦绣不对。我没法替她道歉，但我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其实她这么说，就是在护着李锦绣，怕他伤害李锦绣，谢知渊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才更觉不平，他忍不住问，“若我如此对待李锦绣，公主会怎么样？”
陆云溪沉默了，她没想过，也知道自己那么说确实对谢知渊不公平。
谢知渊没等到回答，过了一会儿道，“公主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十安？”
“会给他找个好去处的。”这次陆云溪回答得很快。
谢知渊没说话了，跟陆云溪越走越远。
十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沉，他不想离开陆云溪。从小他就知道，谁能保护他，谁能给他更多。陆云溪是公主，永晟朝唯一的最受宠的公主，若是以前，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她的，现在上天给了他机会，他怎能不把握住！

第36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这天晚上，陆云溪回来的晚了点，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下马车，她就看见府门的灯笼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暗紫色锦服，头发用金冠束着。
谢知渊，他不是在研究院里？哦，对了，应该是十安。可他这打扮，跟谢知渊也太像了，再加上夜色，她自然会看错。
“公主，您回来了。”十安过来，伸手想搀扶陆云溪。
陆云溪没有让人扶的习惯，她错开他的手，自己下了马车。
十安收回手，并没有尴尬的神色，跟在陆云溪身后，问，“公主可要用晚饭？”
这时府里的管家也迎了过来。
“我竟不知，府里何时又多了一个管家。”陆云溪对管家道。
“公主饶命。”管家大惊失色，立刻跪倒在地。十安是陆云溪带回来的，她对他还很好，管家自然不敢管十安，十安要在府门口等陆云溪，管家也只能随他，谁知道公主会因此生气。
他真的担待不起！
陆云溪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小的不满，能忽略不计那种，她让管家起来，然后看向十安，他手脚上的铁链已经去了，此刻正注视着她。
“你在模仿谢知渊？”陆云溪无语，这时她才看清，十安不仅穿着打扮像谢知渊，连神情都变了，怪不得刚才她会认错。可是他模仿他干嘛？cosplay吗，有意思吗？
“公主难道不喜欢？”十安问。他连语气都模仿了谢知渊，别说，模仿得还挺像。
喜欢个鬼啊！她正色，“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谢知渊才要你的。府里有管家，有下人，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十安心中着急，“那公主想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可以，而且能做得很好。比谢大人更好！”
“跟他比做什么？”陆云溪头痛，“你先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干什么，我还没想好。”她道。
陆云溪往前走，十安想跟上，陆云溪伸手制止他，她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打扮，还有这张脸，顿了一下，她道，“你那个面具呢？还是戴上吧。”她不想再弄错他跟谢知渊了，不然哪天闹了大笑话就尴尬了。
陆云溪走了，十安怔在原处。
晚上，十安一直在等，等陆云溪叫他，他真的会比谢知渊做得更好的，他发誓！
可是一晚过去，陆云溪根本没叫他。
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酷似谢知渊的面容，惨然笑了。陆云溪不让他扮成谢知渊，不让他伺候，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天光破晓，一道阳光照进窗棂，照在他的手上，他试图握住那道光，却怎么也握不住。
闭上眼睛，他静静沉思。
蓦然，他站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以前的衣服，头发也披散下来，用一根发带系住。
迈步出门，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金色面具戴在脸上。
谢知渊这一夜也睡得不怎么踏实，一大早他就来公主府找陆云溪。
“谢大人，这时间公主还睡着呢。”管家敬声道，暗叹这个谢大人来得可真够早的。幸亏他今天起得早，不然都没人来给他开门。
“我有事跟公主说，不用打扰她，我在厅中等候便是。”谢知渊道。
好吧，管家没办法，把他引到厅中。
厅中却已经有了一个人，是十安。
“谢大人。”十安行礼。
谢知渊上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点点头，坐在一边的榻上等陆云溪。
陆云溪这一觉睡得很好，起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洗漱，来到厅中准备吃饭，却见到厅中的谢知渊跟十安。
很好，十安带了面具，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公主。”十安给陆云溪行过礼后，就站在那里，不像昨天那样抢着伺候，只是静静站着，看着。
“公主，我昨天查了那个喻流光，这是结果。”谢知渊起身，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将一叠资料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观看，大致就是她了解那些，还有就是喻流光到京城以后做的事，他拜访各位高官，频繁出入各种宴会，然后在买铺子，似乎想在京城做生意。
动作挺快的。陆云溪将资料放在一边。
这时下人摆上早饭，有银丝鸡蛋卷、栗子糕还有鸡肉糯米团，还有一大碗撒了香菜葱花麻油的小馄饨。
下人要过来伺候陆云溪吃饭，陆云溪制止了，吃饭还是要自己来，才更香。
她拿着汤勺，舀了一碗小馄饨。汤勺在大碗里搅动，立刻一股带着麻油的香味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生活，陆云溪很满意，盛完一碗，忽然想起，问谢知渊，“你吃早饭了没有？”
自然没有，谢大人来那么早。旁边伺候的管家在心中替谢知渊回答。
“没。”谢知渊说。
“坐，一起吃点，郑慧的手艺没得说。”陆云溪说。
谢知渊坐下。
陆云溪手里握着汤勺，干脆又盛了一碗小馄饨，递给谢知渊，“早饭可不能不吃。”
“嗯。多谢公主。”谢知渊接过。公主给盛馄饨，整个永晟也没几个人能享受这待遇了。
“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的郑慧。就不用那么多谢了。”陆云溪随意道。
先喝一口馄饨汤，这馄饨汤应该是用鸡汤吊的，味道特别鲜美。再吃一口小馄饨，皮薄肉嫩，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吃一块栗子糕，“今天这栗子糕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陆云溪眼睛发亮地对谢知渊说。
谢知渊脸上带笑，甚至连瞳孔中都带着愉悦的光彩。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研究院去了。
下人收拾桌子，管家盯着，怕他们出纰漏，而十安就在旁边看着，从始至终地看着。
等收拾完，所有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他将面具摘下，扔在桌上。他不喜欢这面具，很不喜欢！
陆云溪到了研究院，却有一个小惊喜在等着她，蘑菇种植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她立刻去看。蘑菇喜欢生长在温暖、潮湿、阴暗的地方，培育的地方就选在了一处树林环绕的地方，这里有几间房子，原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里面堆着杂物，有些荒废，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这里共分两部分，第一部 分，菌丝培养的地方，这里有一间无菌房，专门用来接种孢子，另外的房间则用来培育孢子。第二部分就是催生蘑菇生长的地方了，这里比较简单。
陆云溪主要看了无菌房。蘑菇培养最难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就是这里。蘑菇是真菌，不是植物，最怕的就是细菌或者其它真菌感染，一旦发生，这批蘑菇就废了。
现代弄个无菌房很容易，这里只能尽量弄。
为此陆云溪让苏一峰弄了一个钢罐子，蒸馏烈酒，做出了酒精。
用酒精将整个房间消毒，然后在房间里再弄一个无菌箱，也同样消毒。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用沸水煮半个小时，再用酒精消毒才可以放进无菌箱中使用。
人要进入这个房中，也要用酒精消毒。
这个时代酒是用粮食酿的，价格不便宜，无菌房这么大量使用酒精，陆云溪都犹豫是不是先放弃种蘑菇，先工业生产酒精了。酒精可是个好东西。
先记着，等有空了就弄。
无菌房好不容易弄好，陆云溪就不进去了，只在外面观看，然后对柳银银等人强调，“就像蘑菇的孢子我们肉眼看不见一样，空气中也有其它细菌、真菌我们也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这些东西污染孢子，不然蘑菇肯定长不出或者长不好。”
说到这里，陆云溪都想给众人做一台显微镜了，在显微镜下，孢子、一些细菌真菌就都能看到了。但这个也不好做，还是慢慢来。
“是。”柳银银等人答应，关于这点，陆云溪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们牢记在心。
剩下就没什么嘱咐的了，农学组这些人分成五组，开始种蘑菇。
孢子分离，被放置到营养基上，然后放到合适的环境中，静静等待孢子长成菌丝。这一步，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因为众人虽然见过孢子印，但看不清每个孢子，只能凭感觉跟想象做。
但蘑菇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不然吴三公也不会用“剁花法”就种出了蘑菇，陆云溪这培养法，就是要高效大规模地种植出蘑菇。
她每天都来查看，就这样，十来天过去了，蘑菇被送到了催生室。
这里就比较简单了，每天浇水，注意房间跟培养基的湿度就可以。
第二天，柳银银就兴奋地来找陆云溪，长蘑菇了，那些木屑里长蘑菇了！她都不敢相信。虽然她看到了孢子印，知道种子种下去，就会长东西，可她观念里，蘑菇跟小麦、水稻等东西还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蘑菇真能种植。
可就在今天早上，那些木屑里真的露出了小小的蘑菇头。那么一丁点，但她确定，那就是蘑菇。
“真的？”陆云溪高兴，立刻去查看。
这时催生室里全是人，所有农学组的成员全在这里，他们看着那小小的生命如同在看宝贝。
“真的是蘑菇，原来蘑菇真能种的。”一个人惊叹道。
“公主说能种就能种，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可亲眼看见，还是……嘿嘿！”
“这要是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不相信。”
“跟别人说？你敢，公主说了，咱们的项目要保密，就是亲娘也不能告诉。”说话那人有种自己在做大事的自豪感。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说说。我可是连媳妇都没告诉。”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种蘑菇，看来我还挺有种蘑菇的天分，看我种的蘑菇长得多好。”一个人看着那些蘑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夸奖。
其他人立刻不爱听了，“得了吧，你那蘑菇又瘦又小的，好什么好，还是我的蘑菇，看着就胖乎乎的。”说着，他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蘑菇，但又忍住了，好不容易种的，再摸坏了怎么办？
陆云溪进来，所有人立刻激动行礼，“公主。”然后敬佩地看着她，若不是陆云溪，他们当然种不出蘑菇。
陆云溪伸手让他们起身，然后去看那些蘑菇。
只见湿润的木屑中间，一个个婴儿棉签大的蘑菇生长出来，细细的，小小的。但陆云溪知道，它们会长得很快，只要两到四天，就能长成成熟的蘑菇，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很好。”她道，“蘑菇这时候还很脆弱，不要朝着它们直接喷水，要朝地面或者墙面喷水，知道吗？”她忍不住又强调一遍。
“是，公主。”众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何曾敢忘一个字。
就这样，小蘑菇快速长大，几乎一天一个样儿，这天，蘑菇终于打开伞盖，成熟了！
可以采摘了，所有人雀跃不已。将大的香菇小心摘下，剩下小的，据公主说，还能采摘两次。
采摘完以后，就来到一个关键环节，农学组的人一共分了五组，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现在就要比比谁种的蘑菇好，谁收的蘑菇多。
每组大概收了一箩筐香菇，用秤称量，多的有十五斤，少的有十二斤，质量相差不多。
“十五斤？一斤香菇六两银子，我们这岂不是能卖九十两银子？”
“我们这也能卖七十二两呢！”
“你们想什么呢，一斤干香菇卖六两银子，咱们这种鲜的，一斤也就一两。”有人这段时间特意去问了香菇的价钱，立刻解释道。
“一两也不少了啊，十五斤，就是十五两。这才种多长时间？又不用土地，只要一些木屑、肥料，就跟白捡钱一样。”有人说。
确实，十五两真不少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十两，而他们中好些人，手里最富裕的时候也没这么多银子。大家一边说，看那箩筐中的香菇越热切。这是香菇吗？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两一斤是因为香菇少，若咱们的香菇大量上市，价格肯定会往下跌。”陆云溪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但该说的还得说。
众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一点也没被打击到，依旧热切地讨论着。
这时陆云溪来到最后一筐香菇前，却发现几个香菇跟别的香菇不一样，于是她拿起其中一个仔细观看。香菇，棕色光滑的伞盖，可是这颗香菇伞盖上却有白色裂纹，伞盖比别的香菇厚实，伞柄较别的香菇也短。
“这是谁种的香菇？”陆云溪问。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香菇，发现这香菇如此怪模怪样的，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谁种出这种奇怪东西。可别惹公主生气才好。
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是柳银银，她不安道，“公主，这是我种的。对不起，公主，我……”说着她就要跪倒，眼中已经湿了。
“这是花菇！”顾雪峥过来，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香菇赞叹道。
花菇，是香菇，但又跟香菇不一样。
香菇在低温或者干燥等特殊条件下，这种环境一般是不利于香菇生长的，严重时会害死香菇，它们在这种逆境中顽强生长，就会长成这种伞盖有花纹的花菇。
花菇口感更厚实、爽滑，味道浓郁醇厚，是香菇中的极品。在这个香菇全靠野生采摘的时代，只有有缘人或者真正有钱的人，才能吃到这种花菇。
顾雪峥以前在道观，有幸见过这种花菇，所以他知道。
现代，香菇都是人工种植，这种花菇也可以靠人工模拟环境来实现，所以陆云溪认识这花菇。她只是好奇，同样的条件，柳银银怎么种出花菇的！
柳银银见陆云溪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站起来解释。
原来她用一些香菇来做了实验，想看看不同条件下，香菇的成长情况，那几颗花菇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关于香菇催生，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没有湿度计，陆云溪就算知道什么温度、湿度适合香菇生长也没法告诉众人。而且就算告诉了，众人也没法控制，所以她说的很简单，就是让木屑保持半湿润状态，温度根本没提，众人也是试着种。
好在催生香菇这一步确实简单，香菇大多都会长的，就是长得好与不好罢了，所以才有了这五箩筐香菇。
柳银银这种实验探究精神，陆云溪很喜欢。现代那些香菇种植条件，也是人们一次次实验得出来的结果。
陆云溪把花菇的情况讲给众人听，然后对柳银银赞道，“你做得很好。”
柳银银得了夸奖，捂着嘴双眼晶亮地看着陆云溪，有点难以相信。
陆云溪朝她点点头，她真的很看好她的。
随后，陆云溪对众人笑道，“咱们的香菇项目，算是阶段性成功了。今天就奖励大家，至于是什么奖励，你们晚上就知道了。”
众人欢呼声一片。
下午，众人就拿到了奖金，每人三两银子。
刚到研究院，还没干活就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工作不到一个月，又拿了三两银子的奖金，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是什么神仙工作？他们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而这还没完，王管事说公主晚上请大家吃烧烤。
什么烧烤，烤肉吗？众人猜测，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傍晚，在研究院一个小湖边支起一排烧烤架，随后有人搬来几箱食材，里面有腌制好的羊肉、牛肉、猪肉、鸡肉，还有韭菜、茄子、辣椒等蔬菜，其中有一样东西特别引人注目。
“是香菇。”
“这是我们种出的香菇吗？”
“肯定是啊。”
“公主要给我们吃？”有人颤声问。香菇啊，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斤的稀罕东西，他们哪有那个命吃这种金贵东西。
这时又有几个人抬来两桶东西，桶盖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有人问。
“这桶里是香菇肉丸汤，大家可以先喝一碗，尝尝鲜。这是你们种的香菇，你们应该尝尝。”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对众人道。
“公主！”所有人跪倒。有的人长跪不起，有的人红了眼圈，有的低泣出声。
他们种的，他们就能尝尝吗？他们这些人，以前有人为晋朝上林苑工作，上林苑那些果树，哪怕是最普通的苹果，就算掉在地上烂掉，他们也不能吃一口，不然就是重罪！
还有些人，种了半辈子地，每年种的花生，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颗，因为那是用来换钱活命的。
还有那些养花木的，种茶叶的，他们何曾赏过、吃过那些好花、好茶，那些也是他们种的。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他们以为那就是命，那是应该的，可是今天，陆云溪却让他们吃他们种的香菇，一两银子一斤的香菇，只有有钱人才能吃的香菇……
“起来，你们值得。”陆云溪道。感觉气氛太压抑了，她又笑道，“等以后香菇多了，怕你们都不想吃了呢！”
怎么会，众人笑出声，站起身。
“烧烤啊，就是要自己动手，吃起来才好吃，大家随意。”陆云溪说完，径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火炉里已经放好了碳，这时碳火发红，正适合烧烤。她挑了一串牛肉，一串香菇放到架子上。她喜欢吃烤香菇，一口爆汁，比肉都好吃，所以弄了这次烧烤，好让大家也尝尝。
众人见此，也不再那么拘谨，纷纷去盛香菇肉丸汤，没办法，烤肉虽然诱人，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这汤可是现成的。
陆云溪知道这些人都是贫苦人出身，所以这汤放的料很足，跟现代食堂里捞半天捞不上一颗青菜完全不同，这汤，舀一勺，半勺肉丸，好几片香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香菜，还带着油花，真是闻一口都要香死个人。

第37章 治河
“公主，汤。”谢知渊早盛了一碗汤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汤，喝了一口，郑慧的手艺，汤味鲜美，带着香菇与肉丸的香味，真是恰到好处。尝一口肉丸，肉丸劲道弹牙，里面还放了马蹄，更添了丝清甜的味道，口感上也丰富很多。
“你不喝吗？”陆云溪喝了两口，见谢知渊在烤肉，手里没有汤，便随口问。
“我不急。”谢知渊将那串香菇翻了个面道。
不急？再不急就没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陆云溪已经看到有人去盛第三碗汤了。不过今晚烤肉才是正菜，他们喝了那么多汤，一会儿吃不下烤肉，看他们不后悔。
想到此处，陆云溪笑了。
“公主。”“公主。”两个声音，陆云溪一抬头，见是顾雪峥跟李锦绣。
自打上次十安的事情以后，李锦绣就没来过研究院了，陆云溪知道她是不想见到谢知渊，今天这是？
“听说今天有好吃的，我叫锦绣来的。”顾雪峥坐在烧烤架前，学着谢知渊的模样将一串茄子放在烤架上，似解释一般道。
“欢迎。幸好你来了，不然可错过好东西了。”陆云溪笑道。
李锦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她坐到了陆云溪另一侧，并不去看谢知渊，只当他不存在。
陆云溪拿起那串烤香菇，只见上面滋滋冒着热气，已经快烤好了，她一边往上刷油，一边道，“香菇啊，之前我不是说要种香菇，今天成了。咱们今天吃烤香菇。”
“成了？”李锦绣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懊恼。她对种香菇很感兴趣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种种看，结果这么些天没来，这香菇已经种好了。瞬间感觉她错过了很多。
想这些天，她在做什么？遛马，练武，练兵……真挺枯燥无聊的。
“公主，我能不能也种一下香菇？”李锦绣问。
“好啊。”陆云溪无所谓。
李锦绣顿时高兴起来，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就来研究院跟着陆云溪。别人能来，凭什么她不能来？对，她还要多多的来，守着陆云溪，免得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害她。越想她越觉得如此！
陆云溪其实挺喜欢李锦绣的，她性格冲动，做事鲁莽。可从另外的角度看，她嫉恶如仇，爱恨分明，如果她把你当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帮你、护着你，就谢知渊、顾雪峥、李锦绣这三个人来说，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当朋友，陆云溪会选李锦绣。
人无完人，但真心对你好，你又能完全相信的人真的不多。
至于谢知渊跟顾雪峥，谢知渊心思太深，陆云溪有时觉得他十分靠得住，有时又不敢太过依赖他，很是矛盾。顾雪峥呢，太过超然，还是李锦绣这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让人信赖。
当然，朋友是相互的，李锦绣对陆云溪好，陆云溪也会对她好。
陆云溪将郑慧秘制的调料撒在那串烤好的香菇上，然后将它递给李锦绣，“尝尝怎么样。”
“多谢公主。”李锦绣激动接过，都想抱着陆云溪亲两口，她就知道，陆云溪对她最好了。
烤香菇，真的是很特殊的口感，新鲜的香菇，失去一些水分，但又不会太干，像肉又比肉脆一点，一口咬下去，里面汁水爆开，混着烧烤料的味道，真的绝了！
“好吃，比肉都好吃。”李锦绣道。
“我也觉得好吃。”陆云溪将另一串烤香菇放进嘴里，满足道。
这时旁边的人也学着陆云溪的样子将各种肉串、蔬菜放在烧烤架上烤，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羊肉细嫩，牛肉鲜香，猪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酥脆满足。就连烤茄子、烤韭菜都是众人没吃过的味道，更别说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烤香菇了，真的太好吃了。
就像陆云溪之前想的，那些喝了好几碗汤的人后悔了，汤是好喝，可那是水啊，怎么比得上肉。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多熬一会儿，希望肚子快点空出来，他们好多吃一些烤肉。
陆云溪吃得差不多就离开了，她不在，那些人会更随意些。
回了公主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等她，是十安。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跟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就不知道他观察出些什么。
十安观察到很多东西，比如谢知渊并不会在公主府过夜，比如他跟陆云溪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听说当今陛下之前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可陆云溪并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还观察到陆云溪这个人，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云溪进了大厅，下人端上来茶水，她斜靠在罗汉榻上，喝着茶。
忽然，她抬头问十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手里有大量香菇，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她觉得她给十安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十安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要重新安排他。毕竟，府里不能养闲人不是。
十安也知道这是一次考验，陆云溪对他的考验，一次决定他命运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公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要多久？”陆云溪问。
“半个时辰足以。”若半个时辰还想不出，十安就认命，是他能力不够，不能让陆云溪满意，那陆云溪如何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好。”陆云溪答应。她让十安回答这个问题，本是心血来潮，问出来以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陆云溪偶尔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过后，十安忽然问，“公主有多少本钱？”
陆云溪诧异，她卖香菇，还需要本钱？种香菇的本钱，还是雇佣人卖的本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十安成竹在胸，躬身道，“公主想要用香菇赚最多的钱，那有多少本钱，就决定公主能赚多少钱。”
“什么意思？”
“香菇我知道，产量少，价格贵，若是想卖出高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的香菇全部买空，然后香菇的价格会越长越高，等到长到最高点，再将手里的香菇全部卖出，定能大赚一笔！”十安越说越激动，双眸中带着兴奋之色。
这可是很大的手笔，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玩弄于股掌之中，赚取最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激动。
陆云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炒香菇！这个炒，不是炒菜的炒，是炒作的炒。经历过现代的炒绿豆、炒房，陆云溪可太明白“炒”这个字的意思了，让香菇的价值大大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里，能把香菇炒到天价去。
她怦然心动，按十安的说法，“炒”本身就能大赚一笔了，而现在她能种出大量香菇，到时趁着高价，全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根本不敢想！
但这个办法不能在永晟用，炒东西，本身没有创造价值，就是个经济游戏，利用手段赚取别人钱财的游戏。
财富不会凭空产生，她赚钱，就会有人赔钱，她不想榨取永晟百姓的钱财，但如果去别的国家……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站起身，赞道，“你这个办法好。”
这次轮到十安惊讶了，他说的就是个理想办法，陆云溪真要这么做？“公主，真要这么做，要很多本钱。”他直指要害，把“很多”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很多，是真的很多。干香菇，六两银子一斤，要收购一国的香菇，再炒起来，那要多少钱？
他根本不敢想。永晟刚建国，还在打仗，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会全给陆云溪用吗？不可能的。
陆云溪却笑了，“我没有那么多本钱，有人有啊！”
谁？十安不知道谁有那么多钱。
陆云溪没解释，直接叫来管家，让他给喻流光下帖子，说她明天想见他，想跟他谈一个生意。
十安知道那个有钱人是喻流光了，但他还是迟疑，那个喻流光真有那么多钱？
当然有，喻流光可是书里的首富，他若没有就没人有了。陆云溪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负手看向外面的夜色。夜色很美。她是不喜欢喻流光，但赚钱吗，不丢人！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陆云溪的帖子，她邀请他去她府上，想跟他谈生意。
“哼！”喻流光哼笑一声，将帖子放到桌上。
“公子，你明天要去吗？”一个美艳的妇人在旁边一边为他添茶，一边问他。她是喻流光的得力助手，名叫卿月，美貌无双，又心思玲珑。
“去，为什么不去。”喻流光笑道，他倒要去看看陆云溪要跟他谈什么生意。
第二天，喻流光带着卿月准时到了公主府。
还是那个待客厅，两人要谈大事，十安识趣地要退下，陆云溪却道，“你留下，这生意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十安心头猛跳两下，预感到自己的命运要不一样了。
喻流光蹙眉，一个男宠想出的生意？能是什么生意。看来他今天又白来了。
陆云溪似没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对他道，“我想跟喻公子做香菇的生意。”
香菇的生意？果然，喻流光很失望。香菇能赚什么钱。
陆云溪将炒香菇的想法说了。
喻流光听完，却神色一动，这办法倒是他之前没想过的，很大胆，却也收益丰厚，丰厚到他都动心了。
他常年经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淡淡的，只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怎么，公主想跟我合作？”
“正是。”陆云溪点头。
喻流光却笑了，“那公主想怎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公主恐怕是想让我出本钱，还有人手。”
他到永晟来，自然要了解永晟的情况，永晟朝穷得不能再穷了，陆云溪身为永晟公主，却什么都没有，“那我想问问公主，既然什么都由我出，我为什么要跟公主合作呢，就凭公主这一个想法？”喻流光诘问，心中瞬间想好了合作条件。
他要练钢之法，陆云溪也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不然凭她是什么公主，都没用。
陆云溪却不慌，她道，“当然不止，我能拿出大量香菇。”
“大量是多少？”喻流光问。香菇，他知道，采自野外，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陆云溪手里能有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商铺里的多。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陆云溪说。
喻流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莫不是开玩笑！”他冷声道。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陆云溪，“公主可是能种植香菇？”不然没办法解释陆云溪那句话。
种植香菇？香菇有种子吗，能种吗，从未有人种过，真好似天方夜谭一样，喻流光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话很可笑。
“确实。”陆云溪却道。
倏然，喻流光站了起来，满脸惊愕。
他身后，卿月也差点起身，但她克制住了，只细细打量着陆云溪，猜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边十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陆云溪说她手里有大量香菇是这个意思，若真是这样，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喻流光。
喻流光抿着嘴唇，眼睛快速转动，然后他重新坐回原位，道，“公主能炼出钢，能种出香菇也没什么奇怪的。公主，真乃天授吗？”他好奇。
陆云溪当然不会告诉他，“喻公子觉得呢？”她反问。
喻流光笑笑，“除了天授，我实在想不出其它。”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喻公子现在觉得这个生意如何，我们能合作吗？”
陆云溪能拿出这么多香菇，这生意的利润要翻上几倍，两个人已经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过喻流光缺的不是钱，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跟炼钢术有关，喻公子就不用开口了。”陆云溪说。
喻流光沉下眼眸，他正要说的就是炼钢术，他见过用钢打造的长刀，真是神兵利器，永晟有此兵器，宁国怎么能安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合作喻公子确实出力很多，风险也是你在担着。这样吧，喻公子可以提一个其它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她是真想跟喻流光合作，所以她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一万柄精钢打造的武器，钱我会按价钱支付。”喻流光退而求其次。
“不行，一柄都没有。”陆云溪立刻拒绝。
“那恐怕我们很难合作下去。”喻流光道。
陆云溪摊手，她是有底线的，钢制武器不能卖到别国，就是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赚钱，但不能接受别人拿着她炼制的武器杀害永晟子民。
喻流光起身走了。
“公主。”十安想说什么，陆云溪伸手制止。
十安垂下头，恭敬站在那里。
这时喻流光跟卿月已经上了马车，“卿月，你觉得这个永晟公主如何？”喻流光问卿月，此刻他并没有像公主府里表现的那么生气，钢的价值他知道，若是陆云溪轻松给他，他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刚才那样，只是想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罢了。
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盈亏自负。
“她很不一般。”卿月道。她也看过陆云溪的资料，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能提出吏员考试制度，能炼制出钢，现在又种出了蘑菇。
“她当然不一般。”喻流光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她合作吗？”卿月问。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但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喻流光闭眼道。
接连三天，喻流光那边毫无反应，十安以为合作的事要泡汤了，这天喻流光却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并邀请陆云溪去明天一起游湖。
陆云溪打开那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图。打开地图，上面主要绘制了一条河以及河沿岸的地形，高山、平原、峡谷，甚至连县城村庄都有，绘制得十分精细。
“喻流光说什么没有？”陆云溪问管家。
“除了请公主明天去游湖，没说别的。”管家回。
奇怪，那他送这张地图做什么？这是哪条河，看起来不像永晟境内的河。这么大的河，如果真是永晟的，陆云溪应该有印象。
“宁国在永晟南边，国中多雨水。”十安道。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陆云溪这时想念谢知渊了，以他的博学，若是他在此，肯定知道这河是什么河。
她仔细看那河，慢慢的，她看出了些端倪，然后问管家，“可有宁国境内水患的资料？”
管家当即跪倒，他哪里有那些，“不然我去工部问问？”
太麻烦了，“你去谢知渊那里，问他是否有关于宁国水患的资料。”陆云溪道。
“是。”管家立刻小跑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拿回了一堆资料跟一封信。
陆云溪打开信，信上详细写了宁国水患的事，尤其一条叫悬天河的河，每次宁国大雨，这条河必泛滥成灾，宁国百姓苦不堪言。书信下面，还有一张悬天河的草图，陆云溪把这图跟喻流光送来的地图一对比，就是悬天河！
她也知道喻流光送这地图来是什么意思了，让她给出一个治理悬天河水患的方法。
要不要帮他呢？陆云溪思索。最后，她决定帮。原因有二，一，这香菇生意只有跟喻流光合作，才能做成，二，以古代这建设速度，要治理一条大河，那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数字，宁国若真的决定治理这大河，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别的了。
就像历史上，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就曾经派人去秦国帮忙治理泾河，建造郑国渠。后来秦王知道这是韩国的阴谋，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治理，这是阳谋。
结果就是韩国成功了，成功消耗了秦国国力，使他们无力出兵。
但若干年后，秦国修好了郑国渠，关中四万顷贫瘠之地变成了沃土，秦朝因此越发富强，最后更是统一了六国。
这中间的一饮一啄，谁又能说得清。还是要看人怎么做，做得好，最终会成倍收获，做的不好，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云溪觉得，永晟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用一个大工程拖住宁国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永晟一定能追赶上，然后比宁国更强。说不定到时宁国修了那么多年的水渠，变成给永晟修的了呢？那估计宁国要气吐血。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开始跟着她导师时，就把华夏各条大江大河研究了个遍，甚至国外经典案例也研究过，稍一思索，便有了初稿。
“告诉喻流光，大后天一起游湖。”陆云溪吩咐管家。她估算了一下，要画成稿子，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时间，所以约喻流光大后天见面。
一处幽静的院落，喻流光收到了陆云溪的口信。
“为什么约在大后天？”卿月不解。
“或许她明天有事。”喻流光漫不经心道。
卿月顿了顿，问他，“公子将悬天河的舆图送到公主府，公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若有心，自然知道。”喻流光喝了一口茶说。
“知道恐怕也无用。”卿月道。悬天河水患问题困扰宁国上百年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陆云溪又能有什么办法。
“试试罢了。若她不能解决，便失了底气，我正好提想要提的要求。”喻流光说。
卿月明白，这也是生意上的一种博弈之术。可喻流光真的没想过陆云溪或许真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喻流光自己知道。宁国真的苦悬天河水患久矣！
镜河由北向南贯穿京城后，在京城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名叫镜湖。
这湖湖水干净澄澈，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还有湖边的花草树木，景色十分优美，是游湖的好去处。
这天，镜湖湖边早早停了一艘大船，似在等人。
巳时，陆云溪带着十安准时来河边赴约。

第38章 合作
“公主，请上船。”喻流光站在船头，伸手邀请陆云溪。他今天穿了一身天青锦服，跟这湖光水色很相配，真是君子如玉。
陆云溪上船，船慢慢驶离岸边，湖水琉璃千顷，水天一色，真是美不胜收。
陆云溪站在船头，欣赏着这美景，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时船已经到了湖中间，岸边景物已经模糊不可见，喻流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云溪，“公主，用这个，可以看得更清楚。”
陆云溪朝他手中看去，是一个筒状物，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鹰眼锐利。雄鹰上面，还雕刻着一个太阳，似乎寓意着这雄鹰目光如炬。
“这是什么？”陆云溪心中有猜测，但还是问。
“我手下一个能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叫做千里镜，具体效果如何，公主试试就知道了。”喻流光笑道。
千里镜？陆云溪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拿起那筒状物，往两头看，果然，各有一片透明镜片。这就是现代的望远镜啊，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人做出来了。
还挺有趣的，她将那千里镜放到眼前，睁一目眇一目，往远处看去。
“公主若是觉得看不清楚，可以旋转镜筒，调整一下，就能看清楚了。”喻流光怕陆云溪不会用，在旁边解释。
陆云溪自然会用，她旋转镜筒，慢慢调整，果然，岸边景物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好东西。”陆云溪赞道，“这要是用在两军阵前，观敌瞭阵，应该更有用。”
喻流光没想到她一下就说出了这千里镜的最大应用之处，叹道，“公主果然聪慧。”
陆云溪继续看着景色，淡淡道，“喻公子不会想拿这东西换我的炼钢之术吧？”
没错，喻流光要的始终是炼钢术，被说破，他也不恼，道，“这小小东西，怕是不够。”
陆云溪看够了，把千里镜放在他手上道，“确实。”千里镜而已，她想做也能做，只是想找到跟这千里镜镜片一样通透的水晶有点困难，但不影响使用。
喻流光一下被噎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说是“小东西”，那是谦虚，这千里镜是他手下能工巧匠最得意之作，他敢说放眼诸国，也只有他这里有。而其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陆云溪什么意思？
故意打压他？若他此时再拿千里镜说事，好像他拿着鸡毛当宝贝一样。
喻流光眸色微沉，问陆云溪，“公主不想要这千里镜？”
“想要啊。”陆云溪道，这千里镜通体黄金打造，两片水晶纯净透明，她当然想要，“只是手里没钱，又不能给喻公子想要的东西，怎么要。”
若喻流光免费送，有多少她要多少。
她这话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喻流光明白，他今天是拿不到炼钢术了。忽然，他看见跟在陆云溪身旁的十安，心思转动道，“公主没钱，却有人，不如将他送给我如何？”
十安听了，只觉一颗心沉进了冰湖，通体冰凉。他不想跟着喻流光。他要他，并不是因为他看重他或者喜欢他，他只是在试探陆云溪。他到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的，好点的，被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否则把他剥皮抽筋都有可能。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不想那样。
“公主！”他急忙跪倒，语带哀求。
“一个他就能换你手里的千里镜吗？恐怕不够吧。”陆云溪问喻流光。
十安身体僵硬，只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陆云溪真要拿他换千里镜？也是，那千里镜价值多少，他价值多少，云泥之别，傻子才不会换。
他呆在那里，整个人没了精神。
“自然不够。但我们有了谈判的基础。”喻流光笑道。
“那不必了，我觉得拿他换千里镜已经是我吃亏了，还谈什么？”陆云溪认真道。
喻流光怀疑自己听错了，用十安换千里镜，她还觉得她吃亏？“公主没说笑？”他冷声问。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云溪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当然没说笑，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十安换千里镜。
喻流光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半晌才道，“没想到公主如此看重他。”这么说，是他的情报有误，这个十安虽未进陆云溪的房间伺候，却很得她喜欢了。
陆云溪感觉他这话配上他的表情哪里怪怪的，是她理解的那个“看重”吗？她自然是看重十安的，她还等着他给她赚钱呢。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下，然后对十安道，“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放心，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你要是真不放心，等回去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她原本也没打算用卖身契捆住十安，他是一个人，不是牲口，有思想的，而且很聪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谁对他好。
事情反转太快，十安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激动道，“多谢公主。”然后霍然起身，站在陆云溪身后。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陆云溪不想跟喻流光兜圈子了，太累。
喻流光觉得自己一直在谈正事啊，但陆云溪说了，他道，“公主请。”然后两人来到船舱坐下。这里有一张矮桌，桌边是垂着轻纱的窗户，坐在桌前，清风徐来，能将镜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桌边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气质文雅，见喻流光跟陆云溪过来，起身给两人行礼，然后坐下，用茶汤浇灌两个茶杯，然后将茶杯取出，倒入热茶送到两人身前。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喻公子身边果然都是人才。”陆云溪叹道。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泡茶的姑娘茶艺着实了得。
“公主若喜欢，送与公主便是。”喻流光道。
“还是算了。”陆云溪将喻流光之前送到她府上的锦盒拿出，问，“喻公子，是否我解决了盒中的问题，我们就能合作卖香菇了？”
喻流光刚拿起茶杯，闻言手一颤，茶杯中的茶水漾出一个涟漪。
他将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然后问，“公主真解决了盒中的问题？”
这时连后面的卿月都忍不住看向那盒子，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
喻流光摇头，“公主莫要哄我，你连那地方都没去过，怎敢说能解决那里的问题。”
确实，想要解决悬天河的水患，至少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行，就靠地图，就说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骗三岁孩子吗？
“所以我做了三种方案备用，或者三种结合使用，肯定能解决问题的。”陆云溪道。
喻流光觉得越发可笑了，悬天河水患问题宁国上百年无人能解决，她才用了两天，就做出了三种方案，可能吗，骗人都不带这么骗的。
陆云溪却不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真是好茶啊！
喻流光的神色变幻不定，看陆云溪这样，她不像在说谎，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目光微凝，他伸手去拿那个盒子，他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只手却按住了那盒子，陆云溪道，“喻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盒子中的东西可不能给你看。”
她这样，喻流光越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然他答应了合作，待会儿盒子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如何自处？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
想到此处，喻流光正色道，“若真如公主所说，我们就一起合作卖香菇。”
“钱和银子都由你出，我只管出香菇，不能在永晟卖，利润我们五五分成。”陆云溪早想好了条件，立刻道。
“也不能在宁国卖。”喻流光当然知道炒卖香菇的危害，到时肯定怨声载道，不知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他不能在宁国做这种事。
“可以。”陆云溪理解。
“利润**，我六你四。”喻流光又说。
陆云溪想了想，“也可以。”反正她白赚的钱。
“前提是公主这盒中的东西是真的。”喻流光强调，这是一切的基础。
陆云溪笑了，伸手将盒子推到喻流光身前。
喻流光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张舆图跟一叠纸。那舆图他知道，是他之前送到陆云溪府上的。那叠纸……他伸手拿出来，打开。只见上面绘着很多图案、数字，他一时间看不懂，但也大开眼界。
这些图案、数字工整至极，竟比书上刻印的还整齐，简洁。
陆云溪的手绘工程图，她导师也十分欣赏的，说比电脑画得还要好。
喻流光已然知道陆云溪不是信口开河，但还是要找人验证一下，于是他道，“叫张洛过来。”张洛是治水人才，他肯定能看懂这图，知道图上的方法是否可行。
“是。”有人答应。
不一时，一个胡须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喻流光就把那叠纸递给他，然后对他道，“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张洛闻言，也不行礼了，直接接过那叠纸看了起来。越看，他眼睛越亮，越看，他神情越激动，最后竟然不顾喻流光在身边，抓耳挠腮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如何？”喻流光沉住气问。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洛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公子问你，这图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卿月在后面加大声音问。
张洛这才惊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我失礼了。这图上的方案确实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不仅如此，或许连通河、朝河问题也一并能解决，只是这图上有几处地方太过精妙，我不甚明白。
公子，是谁绘制了这些图，可否帮我引荐？我……”他激动道。
喻流光赶紧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再说，陆云溪就要提条件拿捏他们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图的珍贵。
喻流光瞄了一眼陆云溪，见她在喝茶，没有趁机提条件的意思，这才稳住心神，问张洛，“你确定这纸上的东西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
张洛连忙点头，“我确定。”
“那需要多久，需要多少人力，银钱。”喻流光不愧是做生意的，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张洛估算了一会儿，道，“如果用三十万民夫，大概十年可完成。到时宁国必再无水患之危，沃土千里。”说到这里，张洛慷慨激昂，好似看到了那副场景。
只是想到银钱，他又卡住了，凭他这么估算，根本估不出需要多少钱。
总之，需要很多很多钱。
喻流光看他那样，再听说三十万民夫十年才能完成，就知道要花的银子是笔天文数字了。
他咬牙问陆云溪，“这就是公主的治理方案？”这根本是个难以完成的大工程。宁国现在是挺有钱的，但也经不住那么花。他怀疑陆云溪在算计他，算计宁国。
“不然喻公子以为如何？我请来天兵天将，一夜之间将悬天河治理好，还是我拿出一件法宝，喻公子随便一用，就能移山填海？”陆云溪反问。
确实，陆云溪办不到那些，她能拿出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已是极难得了，喻流光明白，但总觉得自己没得到什么。这悬天河真要治吗？恐怕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决定，这是影响宁国未来命运的大事，弄不好，会动国本的。
“喻公子只说我完成你的条件没有？”陆云溪眨眼问。
喻流光踌躇半晌，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公主完成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了？”陆云溪问。
喻流光倒也不是纠结之人，他沉吟片刻，倏然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陆云溪笑颜如花。
喻流光还是觉得自己亏了，他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了，公主可否为我打造一把武器？”拿不到炼钢之术，拿一把精钢打造的武器也好。他是真喜欢谢知渊那把剑。
陆云溪觉得给他打造一把武器也不费什么功夫，正要答应，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悠扬，如阳春白雪，又如高山流水，余音绕梁，婉转动听。
琴声越来越近，喻流光侧耳倾听，忽然叹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说完，他往窗外看去。
不远处正有一艘船驶来，船上有一个女子正在弹琴。轻纱幔地，偶有一阵清风吹过，吹起纱幔一角，能看见女子半张脸，杏眼桃腮，冰肌玉骨，当真姿容绝世。
她脸上带着一丝哀愁，如雨染杏花，更引人遐想，也更楚楚动人。
喻流光看着，直到那船远去，他才道，“好琴，好一个佳人，却不知道是谁。”
是女主楚清音，陆云溪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对于能碰见她，她也不意外，毕竟对面坐的是书里的男二，女主、男二相遇，那多正常。
对面船里弹琴的确实是楚清音，她今天约谢知渊一起游湖，结果谢知渊根本没来，她独自游湖，心情自然不好，弹琴的时候也就带了些哀怨，正好被喻流光等人听见。
喻流光也见过无数美人了，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美人忘了正事，感叹完，他就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刚才的谈话，他想让陆云溪帮他打造一把武器，最好是剑。
“抱歉，我只给我信得过的人打造武器，不然哪天那人用我打造的武器来对付我，我不是冤枉死。”陆云溪抱臂道。
喻流光诧异，刚才她马上就要答应了的，他能感觉到，怎么忽然变了？
陆云溪刚才是想答应的，但看见楚清音，又想到喻流光的男二身份，她改主意不是很正常吗。就像她说的，她可不想资敌。
“公主难道信不过我？”喻流光问陆云溪。
“我能信任喻公子吗？如果我没记错，这才是我们第三次见面。”陆云溪道。
“可是我们已经合作了。”喻流光说。
“那是利益。”陆云溪只这四个字，不继续说下去了，但她知道喻流光应该懂。为了利益，今天他们可以合作，那哪天为了利益，两个人也可以反目成仇。
喻流光明白，但又觉两个人不该这样，“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他道。
“那就等以后我能信任喻公子了，再给喻公子打造武器。”陆云溪说。
喻流光被哽住了，但又无话可说。
这时卿月适时解围，“眼看到中午了，饭菜已经备好，公子，是否摆饭？”
喻流光邀请陆云溪，“公主，一起吃午饭吧。”
陆云溪站起身，“不用了，今天的事已经谈妥，就不叨扰了。”
喻流光：“还有很多细节之处没有跟公主商量。”
“大事跟我说，小事跟他说就行。”陆云溪指向十安。
十安躬身。
喻流光却没看他，知道留不住陆云溪了，他让船靠岸，陆云溪带着十安下船离开。
“公子，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卿月问喻流光。
“图都收下了，当然要合作。”喻流光道。
“可是……”
喻流光一个眼神，止住了卿月的话，他回到船舱中，用手敲击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十安跟在陆云溪身边，不时打量陆云溪，他在想陆云溪刚才在船上那句“小事跟他说”是什么意思。
“十安，我想让你负责跟喻流光合作的事。”陆云溪忽然说。
“公主。”十安心中惊喜。
“别说你办不到。”陆云溪说。
“公主放心，我一定办好。”十安躬身，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那就好。”陆云溪挺欣赏十安这种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争取。
陆云溪回到府中，却有一个人在府中等她了。陆云川一手拿着一张胡饼，一手拿着茶碗，正大口吃饼，大口喝茶。
陆云溪看得好笑，同样是皇子，你看人家喻流光，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益求精、万里挑一，再看看咱们这位三皇子，胡饼估计是街道口三文钱一个买的，喝的茶是她府里的，还算是好茶吧，但跟喻流光的一比，那差太远了。也就他身上那身衣服还值点钱，但也磨旧了。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陆云溪摇头。
“妹，你回来了。饿不饿，正好我这里还有两张饼，刚出炉的。”陆云川见到陆云溪，立刻道。
陆云溪还真有点饿，喻流光的饭菜肯定好吃，但跟他一起吃饭太累了，还不如跟陆云川一起吃饼。
“饿啊，都到饭点了。”陆云溪说。
陆云川立刻递给她一张饼，她接过饼，咬了一口，嗯，确实是街道口那家的饼，焦香酥脆，好吃的。
陆云川怕她噎住，又给她倒了一碗茶。
就这样，兄妹两个吃饼喝茶，吃喝得不亦乐乎。
管家跟十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管家琢磨，这饼真这么好吃？不然哪天他也买两张试试。十安则知道了关于陆云溪跟陆云川从小长在山沟里这句话不假了，原来陆云溪也会这么吃饼，真好！
饼吃完，茶也喝完，陆云川讨好道，“妹，我的武器呢？前几天你说今天差不多能好，我已经跟我师父说了，他也等着呢，你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陆云溪就知道他今天来，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对管家道，“把我房间里那两个布包拿来。”
“真的已经好了？”陆云川又惊又喜，拦住管家道，“不用你去拿，我自己去！”说完就快步往陆云溪房间里走，他已经等不及看看他的武器长什么样了。
“公主，这……”管家顿住。
“没事，你下去吧。”陆云溪跟上陆云川。
陆云溪的房间是个大套间，最里面是卧室，中间是梳妆的地方，外面有桌椅，可以休息，可以待客。当然，能到这里的客人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陆云川打开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房间书架旁的两个布包。他当即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布包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柄长枪，闪着金色的光芒，不似凡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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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是引用的诗词

第39章 皇家猎场
“这是什么材料打造的，是钢吗？”陆云川抚摸着长枪问陆云溪。钢他知道，白光闪闪的，怎么这枪是这个颜色的。好看是好看，但要不是钢，不够锋利，也没法用啊！
“这是合金。”陆云溪说。
“合金是什么东西？”陆云川问，又一个新鲜词。
“就是在钢里面混合了其他材料。”陆云溪解释。自打她跟苏一峰提过这个想法以后，苏一峰就迷上了炼合金，什么矿石都想扔到炉子里炼一下，再跟钢混合，结果大多不好，但也有好的，比如眼前这枪的打造材料。
它比钢更柔韧，硬度还很大，最适合做长枪了。
“你别光听我说，试试你就知道了。”陆云溪说。
“对哦！”陆云川一拍脑门，觉得自己高兴傻了。立刻，他提着长枪来到外面院中，弯腰举枪就练了起来。少年意气风发，长枪呼呼带风，还挺有模有样的，起码陆云溪觉得他练得很好。
一个回马枪，“嘭”的一下，长枪扎在院中的假山上，竟直接扎进去半寸。
陆云川一用力，将长枪收回，查看枪尖，枪尖闪着耀眼的金泽，一点伤痕都没有。
“妹，这枪太好了。”陆云川眉飞色舞，越看这枪越喜欢。这颜色，真适合他，霸气！
“你喜欢就好。”陆云溪笑说。
“喜欢喜欢我可太喜欢了。”陆云川连忙道，然后用枪在身上比划，他是别在腰上好呢，还是背在背上好？丝毫不顾这枪很长，根本不适合这么携带。
陆云溪看得好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现代的小时候，家长给买一把玩具手枪，都是别在裤腰上，还要挺着肚子的，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手枪。
“这是给你师父的长刀，别忘了一起带回去。”陆云溪见陆云川要把枪抗在肩上走，赶忙提醒他。
陆云川还真给忘了，赶紧回来拿，嘴里嘟囔道，“幸好你提醒我，不然等我回去，他非把我往死里操练不可。”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陆云溪觉得他这师父好像挺有趣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时陆云川已经放下了长枪，打开了包着长刀的布包。这长刀造型跟给陆天广那把差不多，但陆云溪做了一点改变，在刀柄处做了一个虎啸的造型，让这刀看起来更加威猛。
陆云川一见就笑了，道，“我师父肯定喜欢。他呀，看着一本正经的，心里可喜欢这种华华丽丽的东西了。”
陆云溪听着，感觉他师父有点闷骚的感觉。
“喜欢就好。”她道。
陆云川看看天色不早，躬身假装十分正经地道，“多谢妹妹赐刀！”
“还有枪。”陆云溪提醒。
陆云川笑了，不再玩闹，将长枪跟长刀裹好，离开了公主府。
陆云溪也有正事要办，她答应了喻流光，要在四个月后给他十万斤香菇，可要抓紧时间。
想了想，她道，“备车，我要去谢府。”她要去找谢知渊商量大规模种植蘑菇的事，他是研究院管事，这件事瞒不过他的。而且，他能力出众，这件事有他帮忙，会轻松很多。
谢府，其实就是谢家当年的宅子，谢家一家被害后，这宅子就空了下来，直到谢知渊跟随陆天广重回京都，他才拿回了老宅。
谢府很大，谢家也曾显赫一时，也曾数代簪缨，也是个大世家，只是到了谢知渊这里，只剩下他跟谢珩两个人。
不过以谢知渊现在的身份，谢家也算重振家声了。
陆云溪来得匆忙，到了谢府门前，才让守门人进去禀告。
这时谢知渊正在书房中看着什么，下人进来禀告说公主来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自己没听错，他急忙到门口迎接。
或许是在家中的缘故，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衣服，头发半束着，整个人少了些冷冽，多了些随性。
尤其他看到陆云溪站在那里，眼角漾出浅浅的笑纹。
“公主。”谢知渊行礼。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府上。”陆云溪瞧着谢府门上的牌匾说。
“公主以后可以多来。”谢知渊立刻道。
陆云溪笑了笑，没接他的话。没事她也不想来，今天主要有事跟他商量，而且需要一些资料，来回跑太费事了，她才来的。
“公主里面请。”谢知渊也不恼，又道。
陆云溪迈步往里面走，打量着谢府，府中有点冷清，“对了，谢珩呢，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她随口问。
“他在军中。”谢知渊道，也没多解释，陆云溪也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走着，谢知渊比陆云溪高半个头，六月午后的阳光直照过来，有点晒，他的影子完全将她包裹其中，替她挡住了骄阳。
很快，两个人来到厅中，下人端上来茶水，陆云溪喝了两口，便开始说正事，“上午我跟喻流光达成了一笔交易，我种香菇，他帮我卖。”
“哦？”谢知渊正色，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吧。
陆云溪把前后事情跟他讲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现在要在四个月内种出十万斤香菇，我算了一下，能完成，但时间紧张，需要你帮忙。”
谢知渊立刻道，“凭院里那些人那点地方肯定完不成的，要选一个更大的地方，雇佣更多的人手。”
“对，而且香菇不耐热，马上夏天要来了，最好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种。”陆云溪说。这个时代可没空调。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了谢知渊的书房，这书房很大，里面有很多书，在书房靠窗的地方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有一张地图，是永晟的地图。
谢知渊将木架翻转过来，背面竟然还有一张地图，陆云溪认识，是京城的地图。这地图很详细，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皇宫，也找到了自己的公主府。
“公主想要凉快一点的地方，那非翠微山莫属。”谢知渊指着地图上一片山峦道。
陆云溪的视线也落到那里，翠微山，她上次找蘑菇还去过，确实适合香菇生长。
“四个月要种那么多蘑菇，想重新建房子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选有屋舍的地方。翠微山附近夏天凉爽，山脚下有很多庄子，这些庄子都是富贵人家避暑纳凉的地方，其中应该有满足公主要求的地方。”谢知渊又道。
其实种蘑菇只要草棚就行了，开始陆云溪是这么打算的，盖草棚还是很快的，但她现在想听听谢知渊的想法。夏季多风多雨，草棚容易出事，还是不如房屋安全。
谢知渊注视那地图片刻，指出三个地方，“这三个庄子够大，房屋也够多。”
“这三个庄子的主人是谁？”陆云溪问。能在山脚下建起这么大的庄子避暑，那人一定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庄子名叫西潞园，是……”说到这里，谢知渊顿了下，这是卢正明的庄子，虽然在蒋林的名下。
“这个庄子不太好办。”谢知渊说。
他说不好办，那一定很难办，陆云溪了解，“剩下两个呢？”
“一个是庸王的庄子，一个是高牧高大人的庄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就知道这两个庄子的主人不一般，一个是前皇帝，一个是朝中重臣的庄子。上次殿前对峙，她几乎跟高牧翻脸，恐怕他不会把庄子借给她。庸王吗，上次见面，感觉他现在挺谨小慎微的，她若开口，他应该会借她庄子，甚至把庄子送她都有可能。
可这样不就显得她太仗势欺人了？传出去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她。
这三个庄子，可都不好办啊！陆云溪沉吟。
“公主，其实还有一个选择。”谢知渊忽然道。
“什么？”陆云溪问。
谢知渊指着更靠北一片地方道，“这是晋朝的皇家猎场，离官道、村落远些，但也符合公主的要求。”
陆云溪一看果然是，“那这皇家猎场？”
“陛下现在就是天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明白了，她老爹的，那这就好办了！
谢知渊看她的神色就猜到了她所想，“我陪公主一起进宫吧。”他道。
“好。”陆云溪立刻起身。
朝元宫，陆天广睡了个午觉刚醒，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立刻让两个人进来。
陆天广洗了一把脸，让人把新上贡的西瓜切一个上来。这是今年第一批西瓜，他也刚拿到手。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行礼，现在陆天广越来越习惯自称“朕”了，陆云溪叫父皇也叫得习惯了。叫什么，其实就是一个称呼，感情才是真的。不然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也不在少数。
“坐，今天怎么有空来朕这里？”陆天广带着些不满道。霍今野被抓以后，陆云溪一出宫就如小鸟飞出了笼子，都不爱回宫了。
“父皇，我不是每天都来？你忘了！”陆云溪道。她真的每天都来的，只是陆天广大多时间在忙，两个人就错过了。
陆天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这个皇帝当的，事没办成几件，就整天瞎忙了，也不知道忙的什么。
这时侍者将切好的西瓜端了上来。
熟透了的西瓜，鲜红的瓜瓤翠绿的皮，一看就甘甜。
“吃西瓜。”陆天广示意，然后自己拿了一块，大口啃了起来。
陆云溪中午才见到陆云川啃饼，现在又看到陆天广啃西瓜，他们这一家啊，哪像个皇帝家。这要是讲究人家，不得把西瓜切成小块，拿叉子插着吃？
嗯，其实陆云溪喜欢拿勺子舀着吃，过瘾！
一路过来，口正渴，陆云溪拿了一块西瓜啃了一口，甜，带着西瓜的香味，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好吃。
她连吃了两块，这才放下瓜皮，洗了手，准备跟陆天广说正事。
陆天广这时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吃得快，这么一会儿啃了五六块西瓜。
“有事？”他就猜到。
“父皇，我跟人做生意卖香菇，现在要种香菇，没有地方，那个，皇家猎场能不能借我用一段时间？”陆云溪笑道。
“香菇还能种？”陆天广好奇。
“对啊，香菇有种子，自然能种。”陆云溪说。
“有种子吗？”陆天广疑问，他没见过啊！
“有，就是很小，肉眼很难看见。”陆云溪说。
好吧，陆云溪说有就是有，陆天广相信她。种香菇，卖香菇，香菇好像挺贵的，确实是门好生意。陆天广不知道陆云溪打算炒香菇，只以为她要种香菇赚点银子，“说什么借，你想要，给你好了。”他大手一挥道。
不是，皇家猎场也能给她？陆云溪惊讶道，“父皇，那是皇家的财产。”
“皇家不就是咱们家？”陆天广说。
还是不同的，它是皇家的，也是永晟朝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君权高于一切，所以皇帝有处置的权力。
“朕能做主把那猎场给云溪吗？”陆天广问谢知渊。
“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可以的。”谢知渊回。
陆天广笑了，“那不就行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觉得合适就合适。”
“父皇。”陆云溪觉得陆天广真对她太好了，她真切理解了什么叫“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也要摘给她”这句话，只是，“父皇，你把猎场给我，以后你想打猎了怎么办？”
以前晋朝每到春天、秋天会进行皇家狩猎，那时就需要皇家猎场了。
“猎场里的动物听说都是养的，打那种东西有什么意思？而且一年就去两次，却要占用那么大的地方，养那么多人，朕看还不如给你种蘑菇，起码能产出点东西。”陆天广是实用主义者，他就觉得这猎场太浪费了。
皇帝吗，自然是万万人供养一个人，所吃所穿所用，谁会怕浪费，只怕不够好，不够奢华，别说一年用两次，就像济州那行宫，自打建成总共就用过一次，还不是建了。
也就陆天广这样从草根出来的皇帝才会这么想。
“父皇，你真把猎场给我？”陆云溪再次确定。
“你再问，朕要生气了，说给你就给你。”陆天广哼道。
陆云溪笑了，长辈赐，不敢辞，而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于是她道，“多谢父皇，那等我赚了钱，分你点。”
“分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花吧。”陆天广道。
他根本不知道陆云溪这生意若是做成了，能赚多少钱。
陆云溪现在也不说了，只等把事情做成，再谢陆天广。
对了，还有一件事，“父皇，我还需要一些人手，能否借我点人？”陆云溪一事不烦二主，而且她这次要借的人有点多，确实要跟陆天广说。
“需要多少人？”陆天广问。
“一千人差不多。”陆云溪估算。
就一千个人啊，说这么郑重，还以为她要借他的大军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办。”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是。”谢知渊答应。
“那父皇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陆云溪当即站起，要去看看她的皇家猎场。
“去吧去吧，自己想走，还说让朕好好休息。”陆天广摆手道。
陆云溪笑笑，起身离开了皇宫。
上了马车，她对谢知渊说，“跟我一起坐马车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谢知渊从善如流上了马车。
“那一千个人就拜托你了，我希望能尽快看到人。”陆云溪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其实她可以雇佣人的，但太慢了，而且雇佣的人良莠不齐，不好管理。上次尝了李家兵丁的甜头，陆云溪觉得用这些人真的方便又放心。
“我会安排，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到皇家猎场，听从公主命令。”谢知渊说。
“我相信你。还有……”陆云溪一件件跟谢知渊说，期间谢知渊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很快两人就安排好了一切。这时也能看见皇家猎场的影子了。
晋朝每年是有春猎跟秋猎的习惯，可是晋帝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行走都要人扶，怎么打猎。所以这猎场近几年其实是闲置的，只有一些宫女太监在此留守。
陆云溪到此，只见那牌匾上的“皇家猎场”四个字都有点斑驳了，周围的红砖绿瓦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满是萧条之色，哪里有半点皇家的气象森严。
由此可见，再好的地方没人维护也是不行的。
大门口并没有人守着，陆云溪下了马车，直接往里走。
眼看到了正殿，却见那里有好几个人，其中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正站在那里拦着一个老汉，那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公子，求你放了小女，求你放了小女吧，我求求你了。”
太监中为首的一个人尖着嗓音道，“高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这老儿，好生糊涂。”
“可不是。”
“就是，不识好歹。”两三个侍从打扮的人嬉笑道。
“你这老儿，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我们。这样，我刚过来，鞋踩脏了，你给我舔干净，一会儿公子玩完了，我用些力气，让你女儿好好享享福！”
“你这么一说，老儿，也给我舔舔，待会儿我也使点劲，让你女儿舒服舒服。”
“哈哈”“哈哈”一片哄笑声。
那老汉却吓得直接软在地上，他们什么意思？
那说话的人却真在看自己鞋上的泥巴，见那老汉不动，他抬脚就要朝他踹去。
这时一条腿踹来，正踹在他的腿上，“咔吧”，男人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随即他栽倒在地，惨叫起来。
“什么人？”那群侍从、太监大惊失色，往对面看去。
谢知渊站在那里，一身杀气。
“大胆，竟敢擅闯皇家猎场。”那个为首的太监道。
“对啊，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是谁吗？”侍从中一个男人喝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一队侍从，各个手拿兵器。
“公主，小心。”谢知渊说着，已经一拳朝对面的人砸去。
“先救人。”陆云溪说。她刚才走过来，把这些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正殿里似乎有个姑娘。
谢知渊闻言，“嗯”了一声，一拳砸飞一个，抬腿又踹倒两个，然后踹开正殿的门，跳了进去。
“去帮忙。”陆云溪吩咐身后的侍卫。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往前凑了。
“是。”那些侍卫立刻围了过去。
对面的侍从跟太监开始还气焰嚣张，可是听见谢知渊喊公主，他们已经面面相觑，此刻见这么多侍卫围上来，他们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心思，只嚷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家公子是刑部侍郎高大人的三公子。”
等刀驾到他们脖子上，他们彻底蔫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时，一个人被人从大殿里扔出来，砸到地上。
那是一个青年，此刻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个拳印，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谢知渊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陆云溪身边。
“那姑娘怎么样？”陆云溪问。
谢知渊：“受了惊吓，应该没事。”
陆云溪迈步进了大殿，只见大殿左面有一张贵妃榻，上面蜷缩着一个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此刻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陆云溪想过去，那姑娘却吓得直往后躲。后面只有墙跟一扇窗户，她爬不上墙，就拼命推窗，可那窗似乎被拴死了，根本推不开，急得她哇哇大哭，用手直砸窗，没两下，手上就鲜血直流。
陆云溪一看这样不行，往后退去，直退到大殿门口，才道，“姑娘，你别急，我不想伤害你。”
那姑娘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还在拼命砸窗。
谢知渊见此，来到那老汉边上，对他道，“劝劝你女儿，跟她说没事了。”
老汉趴在地上被吓傻了，等听见“女儿”两个字，才如梦惊醒，跳起来朝大殿里跑去，嘴里道，“玉娘，玉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听见老汉的声音才停下动作，转身朝这边看来。
这时老汉已经来到她身边，她“哇”地一声抱住他，大哭不止。

第40章 又一面首
陆云溪退出大殿，怒目看向外面的人。
此时滚倒在地上的高三公子高胜已经站了起来，他不认识陆云溪，但他认识谢知渊，心中先惧怕了三分，但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让他愤怒不已，“谢知渊，你敢打我！”他凶相毕露。
“打你怎么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谢知渊冷声道。
“呸。”高胜往地上吐了一口，说得好听。环视一周，他的人都被控制住了，他今天算是栽了，不过给他等着，他会报复回来的。
“走。”他挥手道，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云溪说，怎么，他这就想走？
高胜回头看向她，她还想怎么样？
“我觉得他说的对。”陆云溪道，随后她对谢知渊说，“把这些人都送到官府去，按律法处置。”
“是。”谢知渊答应，那些侍卫立刻围住高胜，把他绑了起来。
“你们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刑部侍郎。放开我。”高胜还在喊，但根本没人搭理他，很快，他连同那些侍卫、太监全都被押了出去。
院中终于清净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时殿中那个老汉跪倒在陆云溪身前，感激道。
他的身后，那个姑娘也瑟缩着身子跪了下来，显然惊魂未定。
“这是我们公主。”一个侍卫提醒那老汉。
“公主？”老汉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刚才就听见有人喊“公主”，他老耳昏聩，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真是公主。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他更惶恐了，生怕得罪了公主，死无葬身之地。
“起来，不用如此多礼。”陆云溪扶起那老汉，问他身后的姑娘，“怎么样，没事吧？”
那姑娘瑟瑟发抖，也答不上。
“公主，玉娘没事，多谢公主。”老汉连忙道。
陆云溪觉得还是让他们冷静一下，便对旁边的侍卫道，“送他们回家吧。”
侍卫答应，将这对父女送出猎场。
陆云溪本来是来查看猎场情况的，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败兴不已。她站了一会儿，往后面走去。
这猎场特别大，足有上百亩大小，西面是森林，里面有很多动物，是专供皇帝、大臣狩猎用的。猎场东面则有很多殿堂屋舍，是供皇帝、大臣休息的地方，看那些屋舍鳞次栉比，重峦叠嶂，就能想象当狩猎开始时，这里该有多热闹。可惜现在却是无人问津，廊下墙角灰尘遍布，都已经生了蜘蛛网。
“公主，那些太监是晋朝负责看守猎场的，陛下登基以后，诸事繁杂，就没管过这里。那些太监守着猎场，倒也不缺吃喝，就留了下来。
前些天，高胜到南边的庄子避暑，发现这猎场，就经常到这里玩乐。
那些太监觉得他豪爽大方，又是刑部侍郎的公子，就没阻拦。”谢知渊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跟陆云溪禀告。
“于是他们就助纣为虐，帮着高胜强抢民女！”陆云溪沉声道。
谢知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云溪说：“都该杀。”看今天这场景，他们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真是该死！她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接手了这皇家猎场，不然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脏事。
第二天一早，谢知渊去接陆云溪，两人一起去皇家猎场。
路上，谢知渊说，“公主，高胜被放了。那几个太监玩忽职守，杖四十。”
“为什么放了？”陆云溪诧异问。
“杨家父女不告了，此案没有原告，高胜也就没了罪责。”谢知渊说。
“怎么回事？”陆云溪不解。
“昨天晚上，高家派人去了杨家，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今天天还没亮，杨家父女就南下投奔亲戚去了。”谢知渊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怕高家对杨家不利，所以一直派人守在杨家附近，所以知道发生的一切。
是这样，陆云溪沉默了。
谢知渊瞧着她的脸色，问，“公主，可要把杨家父女追回来？”他的人还跟着杨家父女，只要陆云溪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把人带回来。
陆云溪却问，“把人追回来，高胜能判什么罪？”
“看杨家父女怎么说，如果他们说无罪，那就无罪。如果他们说高胜强抢民女，意图不轨，高胜也没成功，被咱们拦住了，顶多判他服刑三年。”谢知渊道。
所以之前在殿中，高胜才想一走了之，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太轻了。”陆云溪喃呢。
她声音很小，几乎没出声，谢知渊没听清，他问，“公主？”陆云溪没回答，他又问，“是否将杨家父女带回？”
少顷，陆云溪摇了摇头，让杨家父女回来，最重也就判高胜三年徒刑，但杨家却要时刻担忧遭到高家的报复，还有那个叫玉娘的姑娘，这个时代，女子视贞洁如生命，她要上堂将那件事一遍遍在众人面前说出来，这对她来说就是一次次伤害。
还别说之后的流言蜚语，那都是能要人命的！陆云溪都不知道那姑娘受不受得住。
“高家会不会派人灭杨家的口？”她忽然问。
“公主，高家没必要那么做。给钱就能消灾的事，若是闹出命案，才不好办，高家不傻。”谢知渊说。
“是啊，给钱就能消灾的事。”陆云溪嗤笑一声，然后道，“不用追杨家父女回来了，如果那是他们的选择，就让他们离开这里吧。”
谢知渊诧异，“我以为公主会让我把他们追回来呢。”
陆云溪：“追回来做什么？他们自己都不想告了，我强迫他们告，万一他们反咬我一口，我不是吃力不讨好！”
谢知渊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时，双桥村，杨家父女的门外。杨家父女走得特别匆忙，只带走了钱跟一些衣物，此时院门大开，有几个据说是杨家亲戚的人在屋中、院中翻找，把里面弄得一团乱。
“怎么回事，老杨头跟玉娘人呢？”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问。
“嘘，小点声。昨天玉娘被高公子抢走了。”有人道。
另外一个人说，“别小声了，现在村里谁不知道，玉娘让那个姓高的糟蹋了。”
“没糟蹋，听说是被公主给救了。”有人就说。
“什么公主，怎么回事？”有人好奇。
“还能有哪位公主，咱们永晟就一位公主啊。昨天就是她救了玉娘跟杨老头，她还让人把那个姓高的还有他的爪牙都押送到官府去了。”
“那结果怎么样？杨老头跟玉娘怎么不见了。”有人不懂。
“昨天高家来人，给杨老头一大笔银子。杨老头拿了银子带着玉娘跑了呗。那个高公子，自然无罪释放。”
“怎么能这样？”有人愤慨。
“不然怎么样，你知道杨老头拿到多少两银子吗？”有人神秘问。
“多少？”
“听说有两百两。”
众人轰然，“两百两？！”两百两，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可不是，两百两。咱们这里，买一个大姑娘才多少钱？也就七八两，还是漂亮的。高家一出手就是两百两，杨老头不是发了？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怪不得连夜带着玉娘跑了。”
“听你这话，你还挺羡慕，不然也让高公子把你闺女抢走？”
“去去去，胡说什么。”
众人正议论着，忽然一个粗布衣服的青年走过来，众人立刻住了口。
那青年神色木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路过众人，向村外走去。
等他走远了，一个村民问，“阿卓的妹妹不知道被谁糟蹋了，然后就突然跳河死了，你们说是不是也是那个高公子？”
“我看可能。”“估计就是，咱们村离城里远，乡里乡亲的都认识，谁会干那种缺德事，肯定是那个姓高的。”
“阿彩那姑娘可好，长得漂亮，人也勤快，怎么就这么死了！”有人惋惜。
“是啊，白死了。你看人家杨老头，拿了二百两呢。”有人道。
“别提那二百两了，你眼里就只有银子？”
“没银子能生活？没银子能吃饭？干什么不得要银子。这么说吧，高公子要是肯再拿出二百两来，你就看吧，不知道多少人肯把姑娘、妹妹给他呢！”
有人骂他，有人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人穷志短啊！
孟卓此时停在了村外的一条小河旁，他的妹妹，前两天就是死在这条河里的。他去衙门报案，衙门说他妹妹是自杀。可他妹妹若不是被人侮辱了，怎么可能自杀？
他仍然忘不掉，那天他把他妹妹从猎场那里背回来的场景。他妹妹浑身脏污，就像一个破娃娃一样躺在那里！可她妹妹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娃娃！
用手狠狠拍打河面，溅起层层浪花，孟卓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替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忽然，他想起那些村民说的那位公主，她能帮他吗？
陆云溪这时已经收拾好心情到了猎场。不，以后这里就不是皇家猎场了，是她的实验基地。
研究院有成果，那是实验室成果，肯定要进行放大实验，陆云溪决定以后把这里当成中型实验基地。
这时有人过来，将“皇家猎场”四个字的金色牌匾摘下来，放上了“研究院实验基地”的牌匾。这也是她昨天让谢知渊做的，没想到谢知渊这么快就做好了。
牌匾挂上，陆云溪越看越满意，簇新的牌匾，好像这猎场在这一刻脱胎换骨了一般。
谢知渊问，“公主，可要放些鞭炮？”
“你还准备了鞭炮？”陆云溪问。
“准备了一些。”谢知渊说。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放一些吧，去去晦气。”陆云溪说。
谢知渊知道她说的是高胜那件事，又道，“我已经让人把里面打扫干净了。”
“嗯。”陆云溪答应。
鞭炮声响，噼噼啪啪，热闹非常。
“公主，人都在里面等着了。”鞭炮声过后，谢知渊道。
陆云溪迈步往里走。
猎场中有一个高台，那是狩猎时发号施令的地方，现在陆云溪站了上去。下面，左面是柳银银等人，他们是种香菇的指导员，中间是王管事等人，他们负责管理跟各种后勤，右面也是人最多的是一队士兵，他们列队整齐，虽然手里没拿武器，却满是肃杀之气。
他们是谢知渊带来的虎军，直属陆天广的军队，他们为此而骄傲！
而在军队前面，有一个少年，银鞍黑马，长相跟谢知渊有几分相似，却意气风发，正是多日不见的谢珩。
他被谢知渊丢到军队中磨炼，都闷坏了，这次谢知渊带人来这边，他软磨硬泡，终于跟了来。
陆云溪扫视下面一圈，首先对那些军士道，“让大家来这里，是我任性了。”她知道，她这算公器私用，是不对的，但时间紧迫，只能如此。
那些军士肃然，没什么反应，或者更应该说，他们纪律严明。
“等结束以后，给大家发奖金。”陆云溪又道。
这话一出，军士们都动容了，他们可听说了，李家那些兵帮公主做了几天活，就拿了五两银子的奖金，现在他们还逢人就吹嘘呢，现在这好事终于轮到他们了？公主可真好，没忘了他们虎军才是陛下带出来的亲军。
“公主，只有奖金吗？你打的那个武器是不是……”谢珩忍不住问。他眼馋他小叔那把剑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谢珩！”谢知渊喝止他，看来他磨炼他磨炼的还不够。
陆云溪笑了，“既然大家喜欢，那这样，等完成以后，我会拿出三把武器当成奖励给大家。”
谢珩当即欣喜道，“多谢公主！”
有他带头，所有军士一起道，“多谢公主。”三把公主打造的武器啊，这要是他们能拿到一把，还不羡慕死别人？所有人都充满干劲。
陆云溪开始分配任务，先清扫房屋，弄出适合蘑菇生长的条件，同时去伐树，做蘑菇培养基。
这里是猎场，树木很多，倒是方便。而且也不是胡乱砍伐，昨天陆云溪跟谢知渊就商量好了该砍哪里的树，方便以后实验基地规划。
一切有条不紊，随着陆云溪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工部开始炼钢也有段时间了，确定那些长刀给谁用了吗？”下了高台，陆云溪忽然想起此事，就问谢知渊。
谢知渊见左右无人，才低声道，“给李将军的队伍用。”
“哦？”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李江山的队伍最靠北，离离朝最近，离朝擅长马战，长刀给他的队伍用自然最能发挥出价值。
“离朝那边怎么样？有结果了吗。”陆云溪又问。算算日子，离朝使臣也该回到离朝了。
“还在争论，朝里有人想出兵，但支持霍今野的人坚决反对出兵，两边争执不休，还没有结果。”谢知渊道。
“没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陆云溪说。拖着吧，拖得越久，对永晟越有利，最好拖到北伐结束，永晟就不再怕离朝了。
“嗯。”谢知渊也这么想。
准备工作进行中，有王管事、谢珩、柳银银管理各部分人与事，谢知渊居中调度，陆云溪倒不用操心基地这边的事了，她现在准备招几个人做工业酒精。之前那种烈酒蒸馏酒精的做法太浪费了，她得降低成本。
说是工业酒精，其实陆云溪并不能用煤或者天然气来合同酒精，她还是走发酵法，跟酿酒工序差不多，只是原材料不同。
正常酿酒是用粮食，她可以用一些便宜材料，比如各种废料，甜杆等，反正她只要酒精，不讲究口感。对此，陆云溪已经有了计划，她准备用制糖剩下的材料来酿酒。
糖加入酵母，经过发酵，就是酒精了。
“看看之前研究院报名的人，有没有会制糖跟酿酒的。”陆云溪吩咐王管事。
之前招人，来报名的人太多了，陆云溪一时间也没法安排那么多人，就让他们留下登记信息先回去，等需要的时候再叫他们，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王管事很快查明，还真有。永晟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很多人都没了生计，研究院待遇好，自然吸引很多人来报名。就是现在，也经常有从远处赶来京城报名想进入研究院的。
陆云溪说，“那联系他们，如果他们还想进研究院，明天上午来院里见我。”
第二天一早，六七个人忐忑不安的来到研究院。此时天色尚早，研究院还没开门，他们就在那里等着。
这时，又有一人从街道那边过来，停在研究院门前，抬头看着研究院门上那牌匾。
这人里面穿白，外穿黑色罗衫，脚上穿一双黑色绸缎靴子，腰间带着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这人也是来应聘的吗？”其中一个来应聘的人问。
“不是说这次要会制糖或者酿酒的人吗，他这样，看起来不像会做这些的。”一个手上满是老茧的男人说。
“我看也不像。”
“要不去问问？”
“还是算了，别惹事。”几个人在路边或蹲或站着闲聊。
那人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辰时，谢知渊骑马来到研究院。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只觉得十分熟悉，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到了跟前，他勒住马，仔细打量那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复杂。
蓦然，谢知渊跳下马，惊喜道，“羡安，是你！”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少年玩伴沈羡安。
想当年沈羡安的父亲跟他父亲交好，两家算是世交，他跟沈羡安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是后来晋帝听信谗言，判谢家满门抄斩，他逃出京都才跟沈羡安断了联系。
那一年他十三岁，这一晃，就过去了七年。
这中间他听说过沈家的消息，沈羡安的父亲沈迁当初上书为他父亲辩驳，被牵累官降两级，后来便一直郁郁不得志。谢知渊那时跟着陆天广造反，自然不会联系沈家，只将沈家的恩情记在心中。
这次攻进京城，局势稳定以后，谢知渊第一个就是去沈家拜访。
结果他去的时候，沈家已经人去屋空。问了旁边的人，他们说沈家前两天挂了白灯笼，好像沈老爷死了，然后沈家人送沈老爷回乡安葬还是出城逃避灾祸，反正沈家人都离开了，谢知渊还帐然良久。
谁想到他今天在这里见到了沈羡安。
“你是来找我的吗？”谢知渊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听说研究院招人，我是来应聘的，没想到你在这里。”沈羡安道。
谢知渊诧异，“应聘？”
“嗯，你也知道，我从小喜欢那些机关术，而且做得不错，我想这应该也算一种能力吧。”沈羡安说。
谢知渊想起沈羡安小时候做的那些青蛙、弓箭，笑道，“确实。”
两个人在门口聊天，惹得旁边人注目连连，谢知渊道，“走，跟我进去。”
“谢兄这是何意？”沈羡安问。
谢知渊说，“我是这里的管事，你不是要来应聘，我带你见这里的主人。”
“管事？”沈羡安疑问。他也听过谢知渊的消息，知道他是陆天广手下的悍将，怎么又成了研究院管事？
谢知渊不想解释这件事，他道，“这里的主人是云溪公主，她一会儿就该来了。她正求贤若渴，你若是想加入研究院，她一定欢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研究院。
少顷，研究院门大开，王管事出来，把外面那些等待面试的人也领到了院中。
陆云溪来到研究院，坐下不久谢知渊就过来，把早上遇见沈羡安，沈羡安的才能家世，还有沈羡安想加入研究院的事跟她说了。
陆云溪听完却蹙眉不语。这个沈羡安，书里有他，他是草包公主的另一个面首。
怎么回事呢？他不是谢知渊的朋友吗，一次草包公主约谢知渊出去游玩，谢知渊说没空，却在不久就跟沈羡安出去踏青了。
草包公主气啊，她立刻召集人手，等沈羡安一回府，就把他抢进了公主府。
草包公主这是迁怒，也是想羞辱谢知渊。
谢知渊得到消息，觉得是自己害了沈羡安，自然立刻到公主府要人。
奇怪的事情来了，这时沈羡安却出来说他是自愿待在公主府的，至于什么原因，他却没说，书里也没写。
这本书的主角是女主楚清音，草包公主就是个配角，她的任务就是逼反谢知渊，沈羡安更只是一个工具人一样的角色，只出场几次就没了下文，所以关于他，陆云溪也只知道这些。
她的另一个面首啊，还是谢知渊的朋友……想想书里的草包公主，三个夫郎，四个面首，集齐了谢知渊的侄子、替身、朋友，她对他果然是“真爱”。也真是全方位打击折磨谢知渊，也怪不得谢知渊最后被逼反了。
陆云溪脑中闪过奇奇怪怪思绪的时候，陆天广桌上却摆了几本奏折，是陇南川西等地的奏折，上面说当地百姓受灾，一个叫同盟会的组织趁机笼络百姓，百姓加入者甚多，同盟会发展很快，问陆天广该如何处理。
陆天广将奏折扔在桌上，怎么处理？他能怎么处理，派兵围剿吗，朝里根本无兵可派。

第41章 制糖法
难道沈羡安跟谢珩一样，怕草包公主跟谢知渊闹得无法收场，所以才说自己愿意待在公主府？
似乎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信息太少，关于沈羡安，陆云溪也只能如此猜测。
“公主，在想什么？”谢知渊见陆云溪久久出神，便问。
“没想什么。”对了，还真有一件事，陆云溪想今早跟谢知渊说的，“苏一峰炼钢房那边多派点人手，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还有，告诉苏一峰他们，最近他们最好住在研究院里，出去也要小心一些。”
“有人觊觎炼钢术？”谢知渊多聪明的人，立刻猜到。
陆云溪点头，喻流光可一直惦记着她的炼钢术，交易不成，难保他动别的心思。
谢知渊问，“是谁？”
“只是防备，万事小心一点总没错。”陆云溪说。
“我明白了。”谢知渊答应，他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工部那边？”陆云溪又想起这个，别她这边没出事，工部泄露出去。
“公主请放心，工部法令比咱们这里严苛得多，工部尚书曲大人一向清正廉洁。”谢知渊道。
陆云溪这就放心了，她让谢知渊把沈羡安带来，她要见见他。一是，她对这人有点好奇，二，他是谢知渊的朋友，就算看在谢知渊的面子上，她今天也要见他的。
谢知渊出去，不一时，他带沈羡安走了进来。
“公主。”沈羡安弯腰行礼。
“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沈羡安站直身体，快速扫了陆云溪一眼，便垂下眸去。
陆云溪也在打量他，他相貌生得极好，尤其一双狐狸眼，看似多情，可他神色冷淡，整个人给人一种淡漠疏离之感，很是矛盾。
“谢知渊说你想加入研究院？”陆云溪问。
“是。”沈羡安回。
“那你有什么才能？”
沈羡安从袖中拿出一个手镯，让陆云溪观看。
“这是？”陆云溪问。这是一个黄金手镯，手指宽，上面雕刻着梅花纹，镶嵌着几颗红宝石，看起来倒挺好看的，可这应该不止是一个手镯吧，刚才谢知渊说了，沈羡安擅长机关术，可没说他擅长首饰制作。
沈羡安说，“这是一个暗器，里面暗**针。”
他说得极平淡，谢知渊却微微侧身，将陆云溪护在身后。
沈羡安似没看到他的动作，扭身对着一边的柱子按动手镯上一颗红宝石。
太快了，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叮叮”几声，柱子上插进了六七根细针。那细针插入柱子半寸深，可见其力道，再仔细看，每根细针上都闪着蓝光，可见其毒性。
陆云溪咽了咽口水，书里没写沈羡安会做这种东西啊。就这，草包公主还把他抢进府里？真不怕把他惹急了，给她来两下？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么想，草包公主能活到最后也不容易。
“很厉害的暗器。”陆云溪由衷赞叹，在这么小的手镯里做出这种威力的机关，真的很厉害了，沈羡安的机关之术由此可见一斑。
“多谢公主夸赞。”沈羡安表情还是淡淡的，双手捧着手镯，将它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想接又不太敢接。
这时谢知渊接过手镯，仔细查看一番，又对着旁边的柱子按动两下那颗红宝石，确认里面再没有毒针飞出，才将它递给陆云溪。
经过他的手，陆云溪放心很多，接过手镯，仔细查看。
从外面看，看不出手镯的机关，按动红宝石，能感受到里面机关的轻微转动，真是巧夺天工的一件东西。
陆云溪把玩着那手镯，知道沈羡安确实是个人才，可她要收下他吗？
她沉吟问，“为什么想加入研究院？”
“想为朝廷做一些事。”沈羡安回。
很标准的答案，挑不出任何毛病。陆云溪踌躇少顷道，“研究院现在初建，还没成立武器研究组，我想考虑几天再给你答复，你觉得怎么样？”
“多谢公主。”沈羡安没意见。
陆云溪把手镯递给谢知渊，谢知渊把手镯给沈羡安，然后带他出门。
很快，谢知渊就回来了。“公主不想让他加入研究院？”他问陆云溪。以他对陆云溪的了解，沈羡安这种才能，陆云溪早该喜出望外，许以重金将他收入研究院了，绝不该是这种态度。
拖延，就意味着拒绝。
谢知渊不明白，陆云溪为什么这样，她应该是第一次见沈羡安吧。难道她被那手镯吓住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想当初在陵城，陆云溪战场都敢上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想加入研究院？”陆云溪不答反问。
“他说他想为朝廷做点事。”谢知渊说。
“那以他的出身、能力，去工部当个官也没问题吧？”陆云溪说。她知道她的研究院，虽然有点名声，但跟工部比还是差远了。
一个是编外，一个是国家机构，一个每个月只有点月钱，一个有权又有势。若是普通工匠、百姓，来研究院可能更自由，工钱更高，可沈羡安不同，他能考科举做官的，做了官，不是更能为朝廷做事？
谢知渊解释说，“公主可能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机关术，为此沈伯父没少教训他，说那是奇技淫巧，不是正途，可他还是喜欢。可能他觉得在研究院里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才来这里呢？”
而且他真觉得，研究院挺好的。
“就像你一样？”陆云溪问。明明是朝里的骠骑将军，却在这里当管事。
谢知渊脸上闪过些不自然的红晕，含糊道，“可能吧。”
陆云溪看着柱子上那毒针，“喜欢吗？”倒也解释得通。不过还是先看看再说。
这时王管事进来，禀告说那些来应聘的人都准备好了，问陆云溪是否要见见。
这才是正事，陆云溪来了精神，带着谢知渊去见那些人。
这次一共来了七个人，其中四个人会制糖，而且他们竟然来自同一个地方。原来他们都是源城一家制糖工坊的伙计，两年前战乱，工坊老板被杀，工坊也被抢烧干净，他们就没了生计。
前一段时间他们看见官府发的公告，几个人凑在一处一商量，决定一起来京城碰碰运气。实在他们那里没有赚钱的地方，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到了京城，就算研究院不要他们，他们找个工作或者打点零工，也比在老家等着饿死强。
这些日子在京城，他们中一个在饭店当伙计，一个在绸缎铺当杂役，两个去翠微山打柴进城售卖，互相帮衬，虽没什么钱，但好歹有顿饱饭吃，他们也满足了。
谁想到昨天王管事通知他们来研究院面试，这可是天降喜事，现在他们眼巴巴地，就希望能留在研究院呢。
“你们会制糖，怎么没在京城找个制糖的活计？”陆云溪问。
四人中一个年长的男人道，“公主不知道，制糖要用甘蔗，这甘蔗只在永晟最南边的一些地方能生长，所以制糖坊都在那边。等糖做好了，再贩卖到别处。”
“竟然是这样。”陆云溪还真不知道，“你们跟我说说，糖是怎么制的。”
那个年长的男人有些犹豫，这是他们唯一会的手艺，若是陆云溪听完不要他们，他们不是……
“公主，我来说吧。”一个长相粗狂的汉子道。都这时候了，再不说，什么时候说。况且对面的是公主，拔一根头发都够他们吃一辈子的，人家会贪图他们这点手艺？
随后，他就说了起来。
陆云溪听着，然后对永晟的制糖方法有了了解。
永晟用的是甘蔗制糖法，这也是这个时代诸国所通用的制糖法。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把甘蔗压出的汁水暴晒、熬制结晶。这样做出来的糖带点红色或者黄色。
永晟位置偏北，甘蔗只能在热带或者亚热带生长，所以永晟能种甘蔗的地方很少，糖也较其它国家贵一些。
一斤糖大概能换三斤米，也就是三十多文钱一斤，如果这么说不够直观，那这个长相粗狂的男人在饭店当伙计，一个月工钱二钱，也就是二百文，他一个月的工钱只够买六斤糖，这么一对比，知道这时候的糖有多贵了吧？根本就是奢侈品。
其它国家有的比永晟好些，比如宁国，国内糖价大概是一斤二十五文，也有离朝那种在更北边的，糖价更贵，每斤要四十文。
百姓根本就吃不起糖，也就逢年过节买一点尝尝甜头。
后面有些信息是谢知渊提供的，他对各国局势跟情况多有了解。
“你们知道甜菜吗？”陆云溪忽然问。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不解。
陆云溪把甜菜的样子形容出来，那边那个会酿酒的忽然道，“公主说的是忝菜吧？小人家中以前就种过。”
“它的根是甜的吗？”陆云溪问。
那人摇头，“小人不知啊。忝菜，都是吃叶子，没尝过它的根甜不甜。”
甜菜在华夏历史上最早就叫忝菜，也叫火焰菜，是一种蔬菜，《本草纲目》等医药典籍也有记载，说它有用药价值，性平、甘、无毒，可以“解风热毒，调理脾胃，止渴。”
古代百姓根本不知道它的根是甜的，就算偶尔有人尝过，知道是甜的也没用，那时候的技术根本没法从甜菜中制出糖来。还是到了近代，工业发展起来后，才有了甜菜制糖法，并普遍应用。
因为甜菜适合在北方种植，而且生长周期短，产量大，大规模种植以后，糖的价格骤降，也成了普通百姓都能吃得起的调味品。
甜菜为什么不好制糖呢？因为它的根如果像甘蔗那样碾压，就会变成浆糊，根本无法过滤熬制。而甘蔗碾压则能直接压出比较纯净的甘蔗水。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就是用扩散法，将甜菜根切成丝，然后用热水浸泡，将里面的糖泡出来，再过滤熬制晾晒就可以了。
陆云溪大致知道原理，只是具体怎么做，还要实验推敲。
一步步来吧，陆云溪还是决定先制酒精，等酒精好了，她再实验甜菜制糖法，实验成了，甜菜才好推广种植，步骤不能乱。
她又问那三个会酿酒的人关于酿酒的事。
三个人一个来自北方，家里祖传的酿酒手艺，另外两个就是京城本地人，一个在酒坊做工，一个现在在家无事可做。
最后陆云溪让七个人都留下了。七个人千恩万谢，尤其会制糖的那四个人，几乎是涕泪交流。留在研究院，就意味着他们每个月最少能拿一两银子的工钱，而且研究院还提供住的地方，他们这就算有了工作，有了对未来的期盼，如何能不激动。
可以说，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都不一样了。
“多谢公主。”那个年长的男人红了眼圈，他很羞愧，之前他还怕陆云溪听了他们的制糖方法后不要他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剩下几个人也差不多，跪在那里久久不愿起身。
等他们走后，陆云溪说，“咱们永晟百姓还是太难了。”若不是如此，他们不会背井离乡，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为了一份工作哭成那样。
“会越来越好的。”谢知渊说，他有信心。
下午，还是那张长桌，桌边坐的不是柳银银等农学组的人了，而是燕平等陆云溪上午新招的人。
四个制糖的，三个酿酒的，陆云溪把这个组叫轻工组。与此对应的，苏一峰等铁匠则归属重工组。
轻工组，重工组，这是什么意思？制糖跟酿酒也不轻松啊，燕平等人想。不过跟炼钢比，好像算轻的？他们也不敢问。反正公主都是对的，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上午跟研究院按手印以后，他们就都拿到了一个月的工钱，有的还搬进了研究院宿舍居住，现在是激动又忐忑，只怕自己做不好陆云溪交代的任务，其它的，都无关紧要。
陆云溪也没多解释，以后大家会明白这两个组的意思的。
她坐在桌子上首，开始说接下来的计划，以及她对燕平等人的安排。
燕平等人听着，发现陆云溪说的大部分是他们会的，少部分不懂，陆云溪说她会带他们做，他们也就放心了，只等会议结束以后好好干。
“会议”这个词也是研究院特有的，好像是公主某次不经意说的，大家觉得很贴切，又觉得有种仪式感，就慢慢流传开了。
陆云溪还不知道，不然一定失笑出声。
六月的晚上，清风徐来，吹走白天的燥热，让人浑身舒爽。
沈家花园，谢知渊提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沈羡安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正看着月色不知道想什么。清冷的月色照在他身上，让他更多了几分淡漠疏离之感。
“在想什么？”谢知渊把酒放在桌上，坐在他身边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沈羡安道。
谢知渊默念了一遍这首诗，又看了看天上永恒不变的明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道，“敬这明月。”
沈羡安笑了，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
两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儿时一起嬉闹，少年一起追逐。
“沈家也变得冷清了。”谢知渊又给两人倒满酒，说道。他以前经常来沈家，那时沈家三代同堂，还有沈羡安的小姑云英未嫁，沈家很热闹的，就像，就像以前的谢家一样。
可惜，现在谢家只有他跟谢珩了，沈家也只剩下沈羡安一人。
沈羡安拿酒杯的手顿住，倏然，他将酒灌进喉中。
烈酒入肚，他清醒了几分，问谢知渊，“公主似乎不太喜欢我？”
谢知渊今晚百感交集，心情难以名状，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只道，“公主也不喜欢我。”说着，他将一杯酒灌入口中。
沈羡安给他倒上酒，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从见面就不喜欢。”谢知渊又喝了一杯，笑道，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沈羡安无话可说了，原来陆云溪不是单独不喜欢他，“你现在跟公主挺好的。”他道。
谢知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没说话。
沈羡安也喝下一杯，然后给自己倒满。
就这样，两人各喝了五六杯，沈羡安忽然打破沉默，问谢知渊，“为什么造反？”
谢知渊怔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他一边喝酒，一边道，“谢家的事你知道，奸臣陷害，皇帝听信谗言，杀我一家，是陛下救了我，难道我不该反？”
沈羡安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谢知渊看向他，“这像沈伯父说的话，不像你说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觉得我还是原来的我吗？”沈羡安问。
“那你觉得这话对吗？”谢知渊问。
“你觉得不对吗？”沈羡安反问。
“我觉得不对！”谢知渊斩钉截铁道，“君主圣明，百官拥护，民之所向，君主昏庸，自然有德者居之。”
“照你这么说，若陆天广昏聩，你也会叛了他，把他推下去？”沈羡安淡淡道。
一句话，却惹得谢知渊怒火攻心，他站起身，将酒杯拍在桌子上，怒目瞪着沈羡安，“你什么意思？”陆天广对他有救命之恩，待他如亲子，他怎么可能背叛他！
沈羡安抬头，与谢知渊对视，毫无惧色，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你这就急了？这可不像你。还是说，在你心中，也不在乎君主是圣贤还是昏庸，只在乎他对你好不好？”
明月照在他的瞳仁上，好像两个小小的明镜，能照清万物，照进人的心底。
谢知渊冷静下来，酒意尽消，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他道，“陛下爱民如子。”他跟着陆天广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他的为人。
“人都是会变的，如果他以后变了呢？或者他老了，你知道，人老了都会糊涂。亦或者他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他儿子，他儿子是个荒淫无道的人呢？”沈羡安说。
“我无法否认你说的那种可能，但那只是可能。为了以后的可能就担忧，就困扰，就给他人定罪，你觉得公平吗？若如此说，我觉得你以后可能会危害朝廷，那我现在能杀了你吗？”谢知渊冷声道。
“如果你想杀了我，可以杀。”沈羡安笑道。
谢知渊目光犀利，看着沈羡安，他什么意思？
“我开玩笑的。”沈羡安把谢知渊的酒杯扶起，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似解释似自叹的说，“这么多年未见，心中有很多话无人可说，今晚是我逾越了，不该问你这些。”
他这话，好像在感叹，两个人终究回不到以前了，不能无话不说。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谢知渊重新坐下，拿起酒杯道。
沈羡安说，“那我以后不说了。”
谢知渊沉默少顷，道，“我知道当年我爹被陷害以后，沈伯伯曾经替我爹上书申辩，还因此获罪，我一直心中有愧，想当面向沈伯伯道谢，没想到我进京以后，沈伯伯竟然不在了。”说起这个，谢知渊神色黯然。
沈羡安不知道想起什么，叹道，“是啊，当年我爹听说你逃了出去，一直想见你一面。可惜，你进京，他就死了，造化弄人啊！”
谢知渊觉得他这话有点怪，问，“沈伯伯是什么时候仙逝的？因为什么？”
“生病，当年你家一家被害，我爹上书辩驳，因此被降罪，后来郁郁不得志，心里一直不舒服，身体也不太好，终究没撑住。”沈羡安道。
这样啊，谢知渊又问，“那沈伯伯葬在何处？”他想去给他上三炷香，亲自去叩拜他。
沈羡安说，“按我爹的遗志，我把他送回了老家安葬。”
谢知渊知道，沈家老宅在凤城，离京城上千里之遥，那他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去他坟前祭拜了。
于是他拿起酒杯，跪倒在地，朝着凤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敬一杯酒，聊表心意。
沈羡安在旁边看着，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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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是引用诗词

第42章 畜生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要去实验基地看看，李锦绣跟顾雪峥也想去看那什么实验基地，谢知渊肯定要同行，于是四个人一起去实验基地。
早上天气凉爽，陆云溪觉得马车里闷，决定骑马试试。
“公主，骑我的马，我的马可快了。”李锦绣立刻道。她的马是一匹枣红马，被她牵着，马蹄不停踢踏。
陆云溪一看就觉得这马挺有性格的，立刻笑笑拒绝。
“公主，我可以载你。”谢知渊说。他的马是一匹黑色高头大马，身上的毛好似黑缎子一般光滑油亮，神俊异常。
陆云溪拒绝，她想自己骑马试试。
谢知渊没话说了，他的马脾气也不太好，平时只有他能降服，他不敢让陆云溪冒险。
顾雪峥看看自己没啥特色的白马，就不说话了。
陆云溪最后找了一匹院里用来拉车的马骑了上去，这马浑身棕色，已经上了年纪，最是温顺，她骑上去，马一点都没反抗，低垂着头四处打量，似乎在找吃的。
“就它了！”陆云溪满意道。
于是众人骑马出城。只是他们这个速度，是真慢啊！
陆云溪刚开始学骑马，自然小心翼翼，那马本身年纪就大了，性子也慢，没人催，就溜溜达达好似散步一样的走，走半天，一看还没到城门呢。
李锦绣急得，都跑出去一圈又跑回来了，但她也不敢催陆云溪，怕她出事。
“锦绣，安分些，你看路边的景色不好吗。”出了城门，李锦绣还骑马来回跑，顾雪峥对她道。
路边的景色确实很好，六月草木繁茂，尤其越往实验基地走，行人越少，花草越多，在熹微的晨光中，生机勃勃。
李锦绣停下，看了会儿景色，又跟上陆云溪，瞅瞅她那匹老马，最后还是留下句“我去前面探探路。”跑远了。
顾雪峥摇摇头。
“公主，感觉怎么样？”谢知渊跟在陆云溪身边问。
“很好，我会骑马了。”陆云溪说。她感觉确实不错，信马由缰，自由快乐。
其实她离会骑马还早着呢，但见她高兴，谢知渊就笑了。
路边有很多鲜花嫩草，老马走走停停，有时吃两口路边的青草，有时嗅嗅路边的野花，陆云溪一概不管，任由它，于是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实验基地。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有点热了，这时那老马却忽然加快了速度。
陆云溪不敢放松，紧紧抓着马缰绳。
“公主小心。”谢知渊在一边紧紧盯着，随时防备陆云溪出意外。
那马越跑越快，而且跑出了官道，朝一边的小路跑去，陆云溪感觉不对，想勒住马，这时那马却停下了，把头仰得高高的，用嘴卷着什么东西吃。
陆云溪一抬头，就见一处院墙上，好大一片李子。
那是一颗碗口大的李子树，这个时节，李子挂满枝头，且全部熟透了，红红的果实掩映在翠绿的树叶间，将树枝压得低垂下来，空气中满是李子特有的甜香味道。
老马就是闻到了这种香味跑过来的，此时正在仰着头吃李子。
陆云溪笑了，灰墙、绿叶、红李子，这算不算是“一枝红李出墙来”？还挺有趣的。
“公主。”谢知渊早看到了那颗李子树，知道那马要去哪里，所以也没急，这时才跟上来。
陆云溪伸手摘了一个李子，薄薄的皮，里面金黄的果肉几乎能看见，能想象出，一口咬下去，肯定汁水四流。而且很甜，不然这老马不会被吸引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污染，没有农药，陆云溪用手绢擦了擦那李子，就准备尝尝。
这时，一个妇人在院中忽然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摘我家的李子。”妇人中气十足，吼完立刻从院中冲了出来。只是到外面，看见那么多人，还有马，那些人手里还拿着家伙，她立刻怕了，想往回跑，却手脚都不听使唤，差点跌倒在地。
“大嫂，不用怕，是我不对，这李子多少钱，我买一些。”陆云溪温声道。
“买我的李子？”妇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因为太过紧张，脑中一片空白，似乎不明白那话的意思了。
谢知渊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准备给那妇人。这银子大概有三两，买她全部李子也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道，“我家也有李子，白送给你。”
陆云溪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从那边走出来，他穿一身粗布衫，身形消瘦，神色憔悴。
陆云溪站定，觉得这人有古怪，不然怎么突然要白送给她东西。
谢知渊也看向那人，他的目光很有压迫感，男人似乎有些紧张，似解释一般道，“我家后院也有一颗李子树，又甜又大，是我妹妹种的，她最喜欢……”
说到这里，他忽然向前两步，跪倒在地，望着陆云溪道，“你是公主吧？求你为我妹妹做主！求你，求你了！”男人蓦然磕起头来，力道很大，没两下就把焦黄的土地给染红了。
“你起来，到底怎么回事？”陆云溪问。
男人却好似听不见一般，只“嘭嘭”地磕头。
谢知渊下马过去，用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往上一提，就把男人拽了起来。
男人还想磕头，却挣脱不开，身体摇晃了两下，竟要栽倒。
“扶他到那边休息。”陆云溪说着，也下了马。
谢知渊将男人扶到了一边的墙根下，让他坐在那里休息。
男人还想起身，陆云溪走到他跟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磕头是没用的，不如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男人这才被劝住，嘴唇嗫喏两下，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叫孟卓，就是这双桥村的人。他有一个妹妹叫孟彩，六天前，她妹妹去河边洗衣服，却不知怎的，去了很久也没回来。他去河边找，找到了衣服却不见人。
他妹妹一向懂事，不可能丢下衣服自己走了的，他感觉出事了，立刻四处寻找。
幸好前两天刚下过雨，他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一些马蹄印还有一些脚印。
他顺着那些踪迹找，傍晚的时候，他在皇家狩猎场外面的草丛里找到了他妹妹，他妹妹，他妹妹……说到这里，孟卓泣不成声，他根本无法说出当时的情形，只道，“那些畜生，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然后呢？”陆云溪问。
孟卓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把妹妹背回家，第二天，我去皇家猎场跟那里的人理论，他们却说根本没见过我妹妹，说我想诬赖他们，把我打了一顿。
我没办法，只能回家，想好好照顾妹妹。
谁想到……”孟卓几次停顿，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谁想到孟彩刚能动，就去了河边。等孟卓找到她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仰面漂在河里。
孟卓痛不欲生，去县衙里报案，衙门里的人却说他妹妹是自杀，没法立案。他想状告皇家猎场那些人，官府说他没证据，把他赶了出来。
他实在没办法，才求陆云溪，求她为他妹妹做主。
“求我？”陆云溪诧异。
“公主，那个杨家父女就是这双桥村的人。”谢知渊在一边提醒。
陆云溪大概明白孟卓怎么会找上自己了，只是这件事她管不管呢？
“谁这么畜生，是皇家猎场那些人吗？”李锦绣不知何时从前面回来了，正好听见孟卓的话，立刻义愤填膺道。只是说完，她又想起，皇家猎场不是被陛下赐给陆云溪了吗，那这是？
“是我接手猎场前的事。”陆云溪道。
“公主，能在皇家猎场做这种事，那人一定有些身份。而且这事过了这么多天了，证据着实不好办。”顾雪峥说。
陆云溪知道，肯定是高胜干的！至于他说的后一点，确实，办案讲究人证物证，像这种案子，被害人应该第一时间报案，时间长了，证据消失，就难办了。
“那怎么办？”李锦绣冲动劲过去，也冷静下来。
怎么办？所有人都看向陆云溪，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公主，求你为我妹妹伸冤！”孟卓又一个头磕在地上，他也知道，只有陆云溪能帮他。
陆云溪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帮忙的。她问谢知渊，“那几个太监呢？”她说皇家猎场那几个太监，之前被谢知渊送去衙门，被判杖责四十。
“应该还在衙门的大牢里。”谢知渊说，然后又提醒了一句，“他们可以作为人证，但要小心他们反水翻供。”
这话倒提醒了陆云溪，她对孟卓道，“我上次派人把高胜送到了衙门，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就无罪释放了。因为苦主收了高家二百两银子，不想再告了。你呢？”
孟卓听她的意思，她竟然想帮他，他立刻直起身，决绝道，“哪怕他给我金山银山，也换不回我妹妹的命。公主放心，我在此立誓，一定会告到底，哪怕粉身碎骨！”
“你不怕他们事后报复你，污蔑你？”陆云溪又问。
“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拼了一条性命，我只怕我妹妹白死了，那时我到地下，也没脸见她。”孟卓重重磕头，脊背如山峦，坚定决然。
“那就好，记住你说过的话。”陆云溪道。
“公主？”孟卓抬头，那她是要帮他吗？
陆云溪道，“走，先去基地，我有个计划跟你们商量一下，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众人带着孟卓离开，临走的时候，谢知渊将那银子递给妇人，算是偿了李子的钱。
等他们消失不见，妇人又僵了好半天，才“妈呀”一声，跑进院里。当然，她没忘了把银子揣好。
下午，孟卓敲响了县衙门前的惊堂鼓。
有两个衙役出来，其中一个认识他，就道，“你又来做什么？”
“告刑部侍郎三公子高胜欺辱我妹妹，致她跳河身亡。”孟卓道。
两个衙役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中一个人问，“你告谁？”另外一个赶紧用胳膊捅了捅他，还问！
他不问，孟卓也要说的，他说，“我要告高胜。”
“你可有证据？”那个捅人的衙役问。
“皇家猎场那几个太监就是人证，大人上堂，审问他们，自然能得到口供。”
衙役听完笑了，“这么说你没有证据。就这样还告刑部侍郎的公子？你自己疯，还想扯上我们。我劝你快点离开，否则上了大堂，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到时有你受的。”
“怎么没有证据，那几个太监就是人证。”孟卓急道。
那个衙役都不想理他，那几个太监他知道，跟高胜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怎么会供出高胜呢？他们只会说是孟卓诬告。他让孟卓走，真算是为他好了。
“走走走，快点走。”他推搡孟卓。
“别推我，我要告状。”孟卓道。
“不识好歹。”那衙役见此也恼了，举起了手中的水火棍，想打孟卓。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握住了那水火棍。
“谁……”那衙役刚喊一个字，便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他不认识这人，但看这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人身份肯定不凡。在这京城里，走在街上，牌匾随便掉下来都可能砸到两三个皇亲国戚，在京城做衙役，自然要小心翼翼，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是？”衙役小心问。
谢知渊拿出一面令牌，“骠骑将军。还有，我是研究院的管事，陛下将皇家猎场给了公主，那几个太监归我管。”
骠骑将军谢知渊，就是他帮陛下拿下了京城，衙役还是听说过他的，当即跪倒，“见过谢将军，谢将军今天来是为了？”
谢知渊指指孟卓，“他要告状，牵连到那几个太监，我过来问问。”
前天傍晚，谢知渊令人把高胜跟那几个太监送到了衙门，在衙门引起不小的骚动。今天谢知渊亲自来了，还是为了高胜跟那几个太监的事，衙役心中有了猜想，不敢多说，连忙往里跑去。
不一时，一个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就是新任京兆府知府梁志远。上一任京兆府知府冯士诚被贬以后，他就接任了这个职位，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刚才听见衙役进来禀告，他都吓死了，谢知渊怎么来了？还牵扯到公主跟高牧高大人，这么大的案子，一个弄不好，他就得步冯士诚的后尘啊！
甚至被贬官都是好的，就怕惹怒了哪个，丢官下狱才糟糕。
“谢大人。”梁志远对谢知渊行礼。他知道谢知渊，陛下跟前的红人，陛下待他如亲子一般，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梁大人。”谢知渊回了个礼，并不见桀骜。
梁志远放松不少，“谢大人里面请。”
谢知渊伸手制止，“梁大人，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哦？愿闻其详。”梁志远说。
谢知渊看向孟卓，孟卓立刻跪倒，双手呈上状纸，“大人，我要告高胜欺辱我妹妹，致她跳河身亡。”
梁志远听完，额头青筋直跳，但谢知渊在一边看着，他不敢怠慢，伸手接过状纸读了起来。
状纸的内容大概就是孟卓说的那些。
梁志远无奈，只得开堂审理。
孟卓跪在下面，他是状告人，谢知渊站在一边，他看着。
梁志远一拍惊堂木，孟卓又把状纸的内容重复一遍，他要告高胜。
“可有证据？”梁志远问。这是关键。
“我妹妹尸体现在家中，请大人让仵作验尸。还有，皇家猎场那几个太监是知情人，大人审问他们，就知道事情原委了。”孟卓道。
梁志远让仵作去验尸，同时提审那几个太监。
那几个太监前天才被打了四十板子，几乎丢了半条命，现在被拖上来，一见到谢知渊就吓得几乎尿了裤子。他们前天可就栽在他手里，怎么他今天又来了。
“啪”，梁志远拍了一下惊堂木，那几个太监也顾不上屁股疼了，立刻跪倒。
“你们这几个人，现有双桥村村民孟卓状告刑部侍郎三公子高胜，说他强抢他妹妹，并侵害了她，致使其跳河自尽，你们可知情？”梁志远喝问。
高胜来庄子里避暑也就这半个月的事，到皇家猎场做的恶事就那两件，几个太监怎能不记得。他们听完，就知道是另外一件事发了，心中叫苦不止。
“大人，我们不知情。”一个太监硬着头皮说。
“是啊，我们每日就是看守猎场，并没见过什么姑娘。”另外一个太监跟着道。
“你们胡说，那天掳走我妹妹的马蹄印分明进了皇家猎场，我妹妹就被扔在猎场的草丛里，你们竟然说不知道！”想起妹妹的惨状，孟卓双眼通红，恨不得在几个太监身上咬下几口肉来。
“我们确实不知啊。”几个太监瑟缩道。
梁志远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几个太监怎么会攀扯高胜呢。而且，仵作那边估计也没什么结果的。都过这么多天了，而且那尸体还在河里泡过，还能验出什么？就算验出身上有伤，怎么证明是高胜做的呢？
也就是谢知渊在这里，不然梁志远都懒得升堂。
“你们几人，还不说实话，小心我大刑伺候。”他对几个太监疾言厉色。
几个太监吓得趴倒在地上，“大人，我们说的就是实情，可不能屈打成招啊！”
梁志远也就吓吓他们，真对他们用大刑，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高牧那里他可不好交代。
于是他看向谢知渊，那意思是，现在他该问的也问了，该验的也验了，结果什么都问不出，验不出，现在怎么办？
谢知渊看向那几个太监，道，“陛下将皇家猎场赐给了公主，你们是猎场的人，现在就是公主手下，你们知道吧？”
几个太监听说这件事了，忙不迭道，“奴才知道。”
“公主想知道六月十二日那天皇家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谢知渊说。六月十二日，正是孟彩被掳的那天。
“那天……”一个太监想回答，却被谢知渊打断，“你们想好了再说。你们要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一字一句道。
几个太监大惊失色，他们是陆云溪的人，生死都掌握在陆云溪手里。现在只是暂时被关在牢里，一旦放出去，还要回猎场的。
他们的脸色变来变去，看样子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知渊也不催，他知道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大堂一片安静，梁志远忍不住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几个太监被吓了一跳，互相对了个眼色，都有了决定。陆云溪才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高家只是有威胁，供出高胜，他们未必会死，但得罪陆云溪，他们肯定会死。
“大人，我们说。”其中一个太监颤抖着声音道。
“说！”梁志远喝道。
那个太监讲了起来，高胜发现猎场以后，就经常来猎场玩。六月十二日，他路过双桥村，看到在河边洗衣服的孟彩，当即淫。心爆发，将她掳到了猎场里。
孟彩不从，他就拳打脚踢，孟彩一个弱女子怎么禁得住，被他打得满身是伤。
高胜强。奸了孟彩，这还不算，他做完，他那些侍卫一哄而上，轮。奸了孟彩。
事情结束以后，他们扬长而去。
几个太监处理后事，他们嫌麻烦，就把孟彩直接丢到了外面的草丛里，让她自生自灭。
“你们这些畜生，我杀了你们！”孟卓早猜到一些事情经过，可亲耳听见妹妹的遭遇，他还是痛彻心扉，他妹妹啊，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被那帮人给……都不知道当时她多疼，多绝望。
也怪不得她后来会自杀了。
孟卓恨，恨高胜，恨那些侍卫，恨这些太监，也恨自己没保护好妹妹，让她遭受了那些。
他扑到几个太监身上，拳打脚踢。
梁志远也没想到高胜如此不是人，反应慢了点，孟卓已经跟几个太监撕打在一处。
他赶紧拍了下惊堂木，然后道，“大堂之上，不得无礼。”

第43章 王法
几个衙役上前费了很大力气才拉开孟卓，没想到他看起来瘦削，力气却这么大。
被拉开以后，他还如疯狗一般拳打脚踢，好不容易才被制住。
这时再看那几个太监，有的脸上挨了一拳，有的胳膊上挨了一脚，有的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伤。
但这不重要，梁志远问他们，“你们刚才所说，是否属实？”
“属实，属实。”几个太监赶紧道。
梁志远让他们签字画押，然后吩咐衙役，“将高胜压到堂上对质。”
几个衙役立刻领命去抓高胜。
高府，前天被谢知渊打了一拳，又被扔到衙门里走了一趟，高胜此时右脸又红又肿，正躺在榻上休息，琢磨怎么报复谢知渊，方解心头之恨。
两个丫鬟在一旁，一个为他打扇，一个为他捶腿，都小心翼翼的。这两天高胜心情不好，稍微让他不满意，他就拳打脚踢的，她们都怕。
这时一个侍从匆忙从外面跑进来，叫道，“公子，不好了，衙门来抓你了。”
“什么？”高胜猛然从床上坐起，右脸正好撞到那扇子上，疼得他“哧溜”一声，随即他大怒，将扇子夺过，扔在一边，然后对着丫鬟就是一耳光。
丫鬟被扇倒在地，捂着脸默默哭泣，却不敢发出声音。
捶腿的丫鬟也不敢捶了，小心退到一边，生怕受牵连。
“怎么回事？”高胜坐在床上，敞着衣衫，想摸右脸又不敢摸，忍着疼问那侍从。
“公子，是谢知渊，还是上次猎场的事。”侍从说。
“猎场的事不是解决了吗？”高胜斜着眼问。
“是另外一件。”侍从解释起来，高胜想起，原来是那个姑娘，她竟然跳河死了。死了倒干净，可是那个谢知渊太可恨了，竟然又来找他麻烦。上次的事，他还没跟他算账呢！
“公子，衙门的衙役就在门外，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侍从劝道。他没少跟着高胜做坏事，猎场这两件事他也有份，现在闹起来，高胜可能没事，但他们这些下人很可能遭殃，所以他比高胜还急。
“急什么，有本事他们进来拿我啊！”高胜恼道。他这可是刑部侍郎府邸，他不信那些衙役有胆子进来拿人。
“公子，听说谢知渊就在堂上等着……”侍从道。
这下高胜怕了，谢知渊啊，那可是个狠人，说不定他真会带人亲自来侍郎府里抓人的。想到此处，他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慌张道，“我不去衙门，不去，让他们走。”
“公子，现在老爷、夫人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您还是去跟他们求求情吧。”侍从出主意。
“对，你说得对。”高胜似乎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往后堂跑去。
高牧跟张夫人确实得到了消息，衙役来拿人，看门的人首先要禀告的就是他们。
“这个混账。”高牧一拍桌子，恼道。他这个三儿子，一向不成器，他屡次管教，他也不听，现在还做出这种事，真丢尽了高家的脸。
“老爷，不就是个村姑，胜儿也就玩玩，京兆府也真是的，这么点事就敢来咱们府里拿人，我看他根本没把老爷放在眼里。”张夫人眼里，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按她所想，说不定是那村姑勾引她儿子呢！
“就是你，把他宠坏了。”高牧指着张夫人恼道。
“胜儿是高家公子，宠着点怎么了？是，他现在是爱玩了点，等他成婚就好了。”张夫人并不惧怕高牧，她娘家张家也是大世家，也有人在朝里做官的。
高牧气得哼了一声。
“爹，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这件事其实是小事，可谢知渊掺和进来，就不同了。”旁边一个青年男子道。男子大概二十来岁，长相英俊，是高家的大公子高睿。
高牧很喜欢自己这个大儿子，听他说话，气消了两分，坐回到椅子上，沉吟道，“谢知渊怎么扯进这案子里的？”前天那事，家中管家就解决了，所以他并不知情。
高睿却知道，于是他将其中原委讲给高牧听。
陛下将皇家猎场赏给陆云溪，陆云溪跟谢知渊到了猎场，正发现高胜在强。暴民女，就把他送进来衙门。随后高家给了那父女银子，那父女就撤诉了。谁知道现在又有人来告高牧，但这次是另外一件案子了。
高牧听明白了，他先道，“陛下竟然把皇家猎场给一个公主，真荒唐至极！”
高睿在一边听着，他们这位陛下，大字都不识几个，做些荒唐事不正常吗，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件案子。他虽然不喜他那个三弟，但到底是他弟弟，是高家的人，真让衙门抓走，丢的还是高家的脸面。
高牧也知道轻重缓急，沉吟了一下却皱紧了眉，这件事撞在谢知渊手里可真不好办，谢知渊他还不知道吗，军中纪律最严的就是他的部下，他本人更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爹，救我！”这时高胜跑进来，一把抱住了高牧的腿，哀声道。
高牧当即想踹开他，却见他右脸肿的像猪头一样，十分凄惨，便问，“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打的。”说起这个，高胜又委屈又气愤，添油加醋道，“那个谢知渊进门，不由分说就打了我一拳。我说我是刑部侍郎的三公子，他说打的就是刑部侍郎的公子。
爹，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可要替我做主啊！”高胜哭道。
“行了，没用的东西。”高牧把高胜踢到一边，但心里还是恨上了谢知渊。对了，还有陆云溪，若不是她，根本就没有这件事。一个公主，不好好在宫里待着，等着嫁人生子，到处折腾，真是一点也不安分。
他觉得永晟有这样一个公主，早晚出事，岂不闻牝鸡司晨，必有其害。
这时一个侍从小心进来禀告，外面那些衙役在催了，说“谢大人还在堂上等着。”他们都不敢打梁志远的名头，怕高家人不理，也怕高家人记恨，只能拿谢知渊的名头来吓人。
高牧此时已经有了决策，那几个太监招供了，此时高胜上堂，怕要受苦。于是他道，“告诉那些衙役，说三公子并未在府中，等他回来，定让他去衙门过堂。”
“是。”侍从退下了。
“爹，这么拖着管用吗？”高睿问。
“拖着当然不管用，但我们可以做点其它事，等处理好一切，让高胜再上堂也不晚。”高牧道。
高睿明白，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要原告不告了，证人翻供，还有高胜什么事呢？到时就算是谢知渊，也没办法了。
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有些担忧，他道，“爹，你说谢知渊会不会亲自来府里抓三弟？”那就不好办了。
高牧想了想，沉下脸道，“他是骠骑将军，我是刑部侍郎，他若真要闯进我府里来，我就跟他拼了，到时闹到皇上那里，看他怎么收场！”骠骑将军，管的是军中，管不了京中案件，那是京兆府的事，真闹到皇上那里，也是谢知渊理亏。
高睿明白。
侍从将高牧的话告知几个衙役，几个衙役有什么办法，他们总不能进去搜人。况且就算他们想进去搜，也进不去，高家的护院可不是假的。留下一句“等高公子回来，就去上堂。”他们就灰溜溜走了。
到了堂上，他们将事情禀告给梁志远。
梁志远知道这是高家的托词，但他也没办法，又问谢知渊，“谢大人，你看这……”
谢知渊踌躇片刻，冷着脸离开了。
事情似乎跟高牧想的一样。
这天晚上，孟卓回到家中，待在中堂里发呆。
那里有一具棺材，他妹妹的尸体之前躺在里面，衙门要验尸，就把他妹妹的尸体抬走了，现在只剩下一具棺材。
他看着那棺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吃也不喝，一直到月上中天。
“啪啪”，门外传来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突兀。尤其旁边还有一具棺材的情况下，更多了两分悚然。
“谁？”孟卓低声问。
“是我，我不是坏人，给你送银子来了。”一个粗哑男声道。
“银子？你到底是谁？”孟卓问。
“你打开门不就知道了吗？放心，我不会害你。”男声道。
孟卓起身，走到院门口，通过门缝往外瞧。
月色皎洁，把一切照得亮堂堂的，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男人，身高五尺，穿着绸缎衣服和长筒靴子，看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管家。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卓问。
“你先让我进去，我就告诉你。”那人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打开袋子，里面隐约可见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孟卓没动，似在犹豫。
那人似有些不满，催促道，“快开门，还是你以为这破门真能拦住我？我是有事要跟你说，才跟你说这么多。”
确实，孟卓家这门，就两块快要朽掉的破木板，正常男人一脚就能踹开了，根本拦不住人。
孟卓打开了门，那人闪身进来，关上了门，径自走进了屋中，打量一番，发现家中就孟卓一个人，他坐在屋中那张唯一的木凳上，将手里的袋子倒转，一锭锭银子滚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大一堆银子，孟卓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银子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但看在人眼里，却是热的，这大概就是财帛动人心。
“这是三百两银子。”那人道。
孟卓没说话，只盯着那银子看。
男人也不奇怪，三百两银子啊，一个穷小子，怕这辈子也没见过。就是他，也很动心的。
他继续道，“我是高府的管家，听说你今天去堂上告我家三公子了？”
“你是高府的人？”孟卓听见这个，立刻激动起来。
男人伸手示意孟卓冷静，“我知道你妹妹死了你很难过，但日子还要继续不是？这是三百两银子，你拿了，买房子，买地，再娶个媳妇，这辈子不就都享福了？
要是你觉得在这村里不好待，你学杨家父女那样，去外地投亲戚也行。
只要有钱，到哪里都一样。”
“杨家父女也是收了你的钱才不告高胜了？”孟卓诘问。
“那是自然。”男人道。
“高胜掳走我妹妹，强。奸了她，还让那些侍从轮。奸了她，他是畜生！”孟卓愤怒道。
男人掏掏耳朵，不在意道，“不然我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银子。三百两，购买五十个大姑娘了。”
“可那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孟卓吼道。
男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心平气和道，“想必你妹妹也不想自己白死。你若是继续告下去，先不说我们公子能不能定罪，就算定罪，也就服刑几年，我们老爷是刑部侍郎，专管刑狱的，我们公子进去，没多久就能出来了。
而你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捞不到。而且，你惹怒了高家，高家想收拾你，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好好想想吧，是拿了银子做个富家翁，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孟卓听见就算他告成了，高胜也不疼不痒，咬牙切齿道，“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是给你们这些贱民定的。”男人也就是高福哼道。
这时，京兆府的大牢外也来了一个人，这人戴着黑斗篷，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进了大牢，他将一张银票递给狱卒，那狱卒打开银票，看了上面的数额，立刻眉开眼笑，对那人道，“里面左转第一间，人都在里面呢，你可要快点。”
“放心。”那人说着，进了大牢。
左转，果然在那间牢房里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他打开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这牢房里关着几个太监，他们挨了板子，不能坐着，此时全趴在地上。
见进来一个人，他们都看向他。
那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篷，几个太监不认识，面面相觑。
“我是高府的管家高禄。”高禄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面令牌，正是高府的令牌。
几个太监知道自己白天做错了事，怕高禄报复，立刻道，“我们不是想供出高公子，实在没办法。那个谢知渊说得对，陛下把猎场给公主，我们也是公主的人了，若是我们不说，等我们出去以后，肯定会没命的。”
“你们怕公主，就不怕我们高家吗？”高禄阴沉道。
怕啊，怎么不怕，几个太监苦着脸，“我们招谁惹谁了，那都是高三公子干的，是他抢的人，是他强了那姑娘，是他的侍从轮了那姑娘，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我们身上连那办事的东西都没有……”
“闭嘴，要想活下去，就给我闭嘴。”高禄喝止道。
“事情干了，还不让人说。”一个太监似乎也来了脾气，嘟囔道。
“想死你就说。”高禄说着，竟然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那几个太监立刻噤若寒蝉。
高禄道，“帮我们公子，你们未必是死路，害我们公子，你们才是死路一条。你们以为，你们供出我们公子，公主就会留你们性命吗？”
“那不然呢？”左右都是死，几个太监已经没办法了。
“你们奉命看守猎场却玩忽职守，有罪，白天又陷害我们少爷，我们老爷可以让梁大人判你们服刑，到刑部大牢服刑。刑部大牢是我们老爷的地盘，到了那里……”高禄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了。
到时这几个太监也不用回猎场了，自然不受陆云溪管辖。而在刑部大牢，生死都由高牧管。
“你说真的？”几个太监似乎看到了希望。
“自然是真的。只要你们管住嘴，我们老爷愿意放你们一马。”高禄道。
几个太监想答应，又犹豫。
这时高禄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扔给他们，“这是给你们的。”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抢过银票，看到上面的金额，都动了心。这么多钱，够他们下半辈子用了。而且，他们还有家人，就算自己用不上，给家人用也是好的。
立刻，他们有了决定，“白天那些陷害高公子的话都是谢知渊恐吓我们，我们害怕，才胡言乱语的，六月十二日那天，猎场什么都没发生，高公子也根本没来过。”他们立刻道。
高禄很满意，“记住你们的话。”他道。
“是，是，我们明白。”几个太监点头哈腰。
高禄转身要走，却在转身那一刻，看到一个人，那人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大人！”高禄惊呼出声。没错，那人正是谢知渊。
谢知渊对旁边的阴暗处道，“梁大人，刚才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那边梁志远带着一众衙役走了出来，他拱手道，“都听见了，这案子就是高胜做的。高家还企图收买、胁迫证人，简直无法无天。”
高禄傻了，怎么会如此！
而这时，双桥村孟家，李锦绣将刀架在了高福的脖子上，而她身后站着村中的族老，这些人都听见了高福刚才的话，他们都将是高胜一案的证人。
这当然是陆云溪的主意，孟彩一案，光有几个太监的证词却没有物证，不好定案，谢知渊提醒她那几个太监可能会反水，这提醒了她，于是她跟几人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了这个计策。
现在高胜有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弄不好还要牵连到高家。
夜色已深，高禄一直没回来，高牧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派人去打探消息。
派去的人回来说高禄被抓了，他大惊失色。
“爹，高禄怎么会被抓？他不是……”高睿问。
高牧不愧在刑部多年，稍微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用右手捂住了半张脸，“是我错了！”他叹道。
“爹何出此言？”高睿问。
“我以为谢知渊只是恰逢其会，才去的衙门。”高牧说。
“难道不是？”高睿问，其实他这时也猜到了原因。
高牧摇头，“不是，谢知渊是专门冲着高胜来的，不，也可能他是冲着我来的，所以费心费力，算好了一切。我却没想那么多，是我的错啊！”他后悔不已。
高睿听了，神色变幻，然后道，“我感觉倒不是冲着爹来的。只是三弟，这次恐怕要躲一阵子了。”
没错，他说的是躲一阵子。本来如果孟卓跟几个太监处理好，高胜就可以脱罪，然后像以前一样该吃吃，该玩玩，现在，高胜却不能上堂了。
也好办，衙门来抓人，就说高胜已经逃了。
让高胜在府中躲避几日，然后把他悄悄送到外地，只要安分些，还是一样过日子。
再等一些年，等事情平定，高胜回来，谁还记得这件事呢！就算记得，时过境迁，高胜又没有亲口认罪，谁又能定他的罪。
这也是世家大族脱罪的常规操作了。
高牧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吩咐道，“你去安排，让高胜藏到家族的暗室中，切不可让他露面。”
“是。”高睿答应完，就去了。
第二天，李锦绣把高福押去了衙门，然后去找陆云溪。
“公主，果然抓到了高家的人，这下他们想抵赖也不成了。”她笑着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已经听说了此事，点点头。
“多谢公主。”孟卓跪倒在地，叩谢陆云溪。这件事，若没有她帮忙，他绝对告不下高胜的，他明白。
“你不愿意要银子，只要你妹妹冤屈得雪，所以我愿意帮你。”陆云溪道。
孟卓感激涕零。
这时谢知渊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今早衙门的人去高府抓人，高府的人说高胜跑了，衙门根本没抓到人。
“真跑了？”陆云溪问。
“还在高府。我昨天派人一直守着高府，根本没见到高胜出门。”谢知渊说。
他办事果然仔细，她都没想到这个，陆云溪心中想，嘴上道，“那就是高府不愿意交人？”
“确实。”谢知渊说。
“那就冲进高家，把高胜抓出来。”李锦绣恼道。
陆云溪摇头，“没那么简单。”高牧是刑部侍郎，没皇帝的命令，都没人敢冲进高家抓人。而就算有圣旨，万一冲进高家，没抓到人怎么办？
孟卓在旁边听着一阵沮丧，官司赢了，难道还不能还他妹妹一个公道？忽然他想起高福昨天晚上的话，他跪倒在地，问陆云溪，“公主，若是抓住那个高胜，能判他死刑吗？”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这个他应该知道。
谢知渊摇头，“你妹妹虽然是因为高胜死的，但终究不是高胜所杀，只能判他奸。污之罪。”
孟卓身体一软，跌倒在地，那有什么意义？就像高福昨天说的，高胜到了刑部，就到了他爹的地盘，服刑不服刑有区别吗？况且现在抓都抓不住高胜。
瞬间，他心灰意冷，嗤笑道，“昨晚那人说的对，王法，果然是给我们这些贱民设的。”
他这话，有种把陆云溪等人也骂了的意思，李锦绣立刻不满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亏我们这么帮你。”
陆云溪拦住李锦绣，她知道孟卓不是那个意思。
她也不想这案子就这么结束，那该怎么办呢？

第44章 公主要改律法？
陆云溪坐在椅子上，中指在桌上慢慢打着圈，她道，“王法就是用来惩戒罪犯，保护百姓的。”她觉得孟卓刚才那句话不对，若是没有律法，有权有势的人更不把人命当人命了，只是，“如果王法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就说明它太轻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她，她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这强。奸罪律法判的太轻了吗？”陆云溪问。她是这么觉得的，像明朝《大明律》规定，强。奸未遂的，要打一百板子，然后流放三千里。强。奸成了的，判绞刑，也就是死刑。
轮。奸的，罪加一等，都是斩立决。而这里，强。奸罪只是判几年而已，根本不公平。
“公主要改律法？”李锦绣一向大胆，此刻听陆云溪这么说，还是被惊了一下。为了一个孟彩，陆云溪就要修改律法吗？她常在军中，当然知道令不可轻传，法不可轻改的道理。
顾雪峥也诧异非常，他也没想到陆云溪会做到如此地步。只为了惩罚高胜吗？
谢知渊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反应最激烈的是孟卓，他本心灰意冷，觉得伸冤无望了，突然听见陆云溪要为他妹妹修改律法来严惩高胜，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错了，他不该说刚才的话，“公主！”他跪在那里，千言万语道不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然后对众人道，“强。奸对女子伤害巨大，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可以说，只要发生，几乎就改变或者毁了这女子的一生，跟普通犯罪不同，就应该用重刑，才能震慑那些想犯罪的人。
你们觉得呢？”她问。
“公主说的对，那个高胜该死！”李锦绣立刻表示支持。
“不仅是针对高胜，是对所有犯罪的人。姑息足以养奸，敕法以峻刑，才能诛一警百！”陆云溪的话掷地有声，她已经决定了，跟陆天广说，要求改永晟律法。
“公主说的真好，就这么办，看以后哪个还敢欺凌女子！”李锦绣神采奕奕道。她觉得陆云溪真的将天下男子给比下去了，也做了天下男子都不敢做的事。她在军中，其实也想这样的。可是她没做到，她知道，军中那些人都是因为她爹的原因才不敢对她指手画脚，可陆云溪却做到了。
她愿意永远追随她！
顾雪峥这才明白陆云溪的志向，她不仅是为了惩罚高胜，更是为那些千千万万受了侵害无处伸冤的普通人。
“公主说的有道理，禁奸止过，莫若重刑。”他道。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他觉得呢？
“公主，明日早朝，我会上折子，请陛下修改永晟律法，严惩强。奸罪犯，绝不姑息。”谢知渊躬身道，他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他的想法。
李锦绣斜了他一眼，又被他抢先了，不过在场四个人，确实他最适合上折子。这次她决定帮他，于是她道，“我回去就联系我爹的部下，明天在朝上支持你。”
顾雪峥想了想，“这是好事，我回去跟我爹说说，他应该会支持的。”
陆云溪笑了，有他们的支持，这事情就成了一半。
对了，她要立刻进宫，跟陆天广说这件事，他若是同意，这件事就有了八分把握。
“我跟公主一同进宫。”谢知渊道。
“好。”陆云溪答应。
朝元殿，陆云溪把皇家猎场撞见高胜意图奸。污女子以及后来的事都跟陆天广说了，并提出想修改律法的事。
陈氏在一边听得又惊又怕，谁能想到皇家猎场还能发生这种腌臜事，还好陆云溪没事。只是她对这件事涉及太深，真的不好，她先开口道，“云溪，你是个姑娘，不要管这种事，让别人去管就好了，这种案子，到底，到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娘，那些犯罪的人不觉得羞耻，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若是每个女子都觉得羞耻，那些犯罪的人不是更要欺负我们。”陆云溪正色道。
“你跟他们不一样。”陈氏道。
“有什么不一样？”陆云溪问。
“你是公主。”陈氏生气了。
“正因为我是公主，才更该管，不然等着谁来管？”陆云溪道。
陈氏说不过她，气红了脸，她是为她好，担心她才跟她说这些，她那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她不懂什么道理，她只知道她是她女儿，她只想她好好活着，不要受半点委屈。
“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她忧心道。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陆云溪问。
“不嫁人你怎么办，孤独终老吗？”陈氏急了，不知道陆云溪哪里来的这种想法。不行，她得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收收心不可。
陆云溪不知道陈氏心中瞬间又转动了这些念头，也知道她是为了她好，便不想跟她争执，笑道，“不是还有爹跟娘吗？”
她一副小女儿样子，陈氏心中气顿时消了大半，嘴上却道，“我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陆天广，“父皇，你觉得怎么样？”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天广听见高胜在皇家猎场意图奸。污女子已经愤怒不已了，及听到后面高家竟然贿赂威胁受害人，甚至证据确凿仍然拒不交人，更是怒火中烧，只是妻子、女儿在身边，他才没发作，此时见陆云溪问他，他立刻道，“该杀！”
“那父皇的意思，同意修改律法？”陆云溪趁热打铁。
“当然同意。这样的畜生，都该杀！”陆天广道。他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若是以前造反时遇到这样的恶徒，他一刀一个，早结果了他们的狗命。
“怕不好杀。”陆云溪道。她跟谢知渊等人讨论过，一下将刑法定的这么重，怕百官不答应，到时适得其反就不好了。但他们也商量了另外的方案，保管那些恶人以后无法再作恶。
第二天上朝，谢知渊上了折子，请求陆天广修改律法，严惩强。奸罪犯。
强。奸者，一旦发生，杖责八十，徒刑十年。如果情节严重，如对被害者造成伤害等等，徒刑二十年，上不封顶。
如果被害者年幼，或者罪犯多次犯罪，或者轮。奸，杖责一百，徒刑三十年。如果对被害者造成严重伤害，处宫刑，甚至死刑。
这个提议一下子拉高了强。奸犯的受刑上限。而强。奸，一般都会对女子造成伤害，其实下限也被提高了。
还有一点跟以前大为不同，这折子中提到被害者不止是女子，若男子被强迫，刑法跟女子相同。
这折子一出，群臣议论纷纷，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高牧了。
昨天衙门来拿人，他让高胜藏了起来，想了各种可能，避免高胜被抓住。昨天一天风平浪静，他刚刚放心一些，今天谢知渊竟然上了这么一道折子？
这是要高胜的命啊！宫刑，就是把男人的那东西切掉，把他变得跟太监一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若高胜如此，以他的身份，不成了笑话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好歹毒的计策！高牧看着谢知渊，眼中几欲喷火，他不明白，谢知渊为何非要如此针对高胜。
“陛下，臣觉得谢将军说的对，‘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顾平璋昨天已经听顾雪峥说了这件事，他觉得这是好事，当然要支持。
他是吏部尚书，他支持，立刻有不少官员站出来道，“确实该修改律法。”“以前惩罚太轻。”等等。
这时不少武将也站出来表示支持，他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欺负女人的人，就该严惩，说重一点，都该杀！
群情义愤，似乎修改律法势在必行。高牧听着，浑身冷汗直冒。怎么办，他现在站出来反对？那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他儿子才站出来反对的，会怎么看他？
人言可畏啊！可他不反对，这律法若真定下来，高胜真被处以宫刑，那他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被处以宫刑的世家子弟，丢人都丢大了，就连他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连着急带上火，他一口气憋在胸膛间，险些吐血。
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他不能站出来，于是他看向卢正明等人，求他们帮忙。他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周鹤收到了他的求救，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他也不赞同朝廷修改律法，他们这些世家，哪家没有两个不成器的子弟，真要改了律法，以后他们的子弟犯了罪怎么办？宫刑，死刑？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是世家，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人，真要那样，不是丢死人了？以后还如何自处。
卢正明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气恼，气高牧不好好管教儿子，京中那么多勾栏瓦舍，里面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高胜非要去奸。污一个村姑，闹出这么大的事。
同时他也恼谢知渊，本不算什么大事，他却揪着不放，甚至为此要改律法，他想做什么？
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以后不是乱了？
卢正明这些人其实也怕乱，怕秩序乱了，就不能安稳的高高在上了，岂不闻“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们需要百姓好好待着，忍着，受着，不发声，不反抗。
考虑片刻，他站出来道，“陛下，修改律法是大事，该不该修改，该怎么修改，还是要详细斟酌才好。”他没立刻表示反对，决定先拖延点时间，好应对。
“陛下，卢大人所言甚是。”周鹤立刻站出来道。
很快，又有不少官员站出来支持。
他们说的很有道理，陆天广也挑不出毛病，就让六部一起研究，等研究出结果再决定。
下了朝，高牧立刻跟上卢正明，低声道，“多谢卢兄刚才在殿上仗义执言。”
“你儿子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卢正明不咸不淡道。
“是，我这次一定好好管教他。”高牧道。
这时周鹤也跟了上来，他问卢正明，“卢兄，今天这事你怎么看，真要修改律法吗？”
“怕是不好拦。”卢正明说。
高牧又急了。
“卢兄，这件事是因高胜而起，你觉得若是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能解决这件事吗？”周鹤问。
“周兄，莫开玩笑。”高牧立刻说。
周鹤却说，“我没开玩笑，你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去，也就判个几年徒刑，你管着刑部，还怕他受苦吗？但若真等改了律法，那可就……”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高牧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不忍心把儿子送进去。
此时卢正明却道，“就算现在把高胜送到衙门，若谢知渊故意针对，他也有办法拖着审判，等拖到新律法实行，高胜还是一样的结果。
关键还是在谢知渊。”
高牧跟周鹤一想，果然如此。
“那怎么办？”高牧问。
“找他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卢正明说。人都说谢知渊冷面无情，但上次离朝使臣的事，他最后还不是妥协了。关键看他们出的价码够不够大。
“还请卢兄中间斡旋。”高牧说。
中午，醉仙居一间包房中，卢正明坐在上首，高牧、周鹤分坐两边，不一时，有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谢知渊走了进来。
“卢大人、高大人、周大人。”他拱手道，面上看不出喜怒。
卢正明三人站起，“谢将军。”随后卢正明伸手，“谢将军请坐。”
谢知渊坐下，卢正明说，“谢将军真是文武双全，栋梁之材，谢家也算后继有人。谢家重振家声，如果谢侍郎泉下有知，想来也会倍感欣慰。”
“是啊，谢将军卓尔不群，真是后生可畏。不像我那几个儿子，半点不成器。”高牧道。
“哎，说起这个，我也面上无光啊！”周鹤说。
他们一唱一和，把谢知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而卢正明口中的谢侍郎，则指谢知渊的父亲，他曾任晋朝工部侍郎。
“卢大人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谢知渊直接问道。
“只是请谢大人吃饭喝酒，谈些文章旧事。说起来谢家以前也是世家，我还见过谢侍郎的。”卢正明说。
“修改律法的事并不是我针对高公子，只是这律法确实不适用了，该改。”谢知渊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了。
他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冷了下来。
少顷，高牧道，“既然谢大人不针对我儿子，那我现在将高胜送到衙门，让梁知府判他服刑，以后谢大人愿意如何修改律法就如何修改律法，我绝不拦着，怎么样？”这是妥协，也是交易，高牧终究还是怕了。
谢知渊眼神未动，他不针对高胜，但陆云溪显然不会放过高胜的，那这件事就没得谈。况且，他也赞同陆云溪的看法，高胜这种人，就该用重刑，免得他以后再祸害别人。
“高大人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梁大人才管京城政务。”谢知渊说。
他这么说，根本就是不想放过高胜，高牧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他怕了他吗？他也不过是一个骠骑将军，论官职，他不比他低。
“我欺人太甚？”谢知渊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高牧想说什么，却被卢正明拦住，卢正明道，“谢将军，今天谈起谢侍郎，是我偶然得到一些旧物，似乎跟谢侍郎有关。”说着，他打开了身前一个盒子。
谢知渊往那盒子中一看，却移不开眼睛了。那盒中是一摞书稿，最上面一页纸张有些旧了，但那字却依旧清晰。那字，谢知渊认得，是他爹的笔迹，这书稿是他爹写的。
瞬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小时他爹抱着他一起在冬夜写书稿，会不厌其烦给他解释书稿上每一个词的意思，再长大一些，他不愿意坐在他爹膝盖上了，坐在自己的小凳上看他爹写书稿，问他爹何时给他买他要的木剑。
后来，他有了木剑，不耐烦看他爹写书稿了，成天出去玩耍，但回来时，总能看到他爹在写着什么。
少年时，他觉得他爹很厉害，能写这么多文字，期待他爹书成刊印的那一天。
只是很快，谢家被抄家灭门，他逃到南方，他爹被处死，那些书稿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他想过找那些书稿，可根本无处可找，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他见到了这些书稿……
“这些书稿是谢侍郎一辈子的心血吧。”卢正明叹道。
确实，这些书稿是谢父一辈子的心血，也承载了谢知渊无数的记忆与怀念，谢知渊看着那摞书稿久久不语。
高牧与周鹤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有笑，他们就知道，谢知渊无法拒绝这东西。
卢正明伸手将盒子推向谢知渊。
书稿来到谢知渊眼前，很近很近，他只要伸手一拿，就能将那些书稿拿到手中。可这书稿不是白拿的，他拿了，就代表着答应了高牧的交易。
谢知渊的手从膝盖上抬起，向上，很慢很慢，两眼紧紧盯着那书稿，浑身好似压上了千斤重担，让他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那么艰难。
忽然，他的手落在桌子上，似呓语般道，“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爹，写这本书做什么。”
“哦？”卢正明问。
谢知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盯着那书稿道，“这书里写的全是我爹的考证与想法，是对都城、宫殿、坛庙的测绘与建造记录；是对各级官署、仓库的构思，让它们变得更安全、方便；是对道路、桥梁的规划，若建好了这些，百姓会方便很多。
还有对河防、海塘的担忧，南方水患问题一直存在；还有对冶铁、军械制造的一些实验，他希望晋国能强大一点。”
“谢公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真乃我辈楷模。”卢正明恭维道。他看过这书稿，谢父是工部侍郎，这书稿记录的都是工部管的那些事，没什么稀奇的。
“鞠躬尽瘁，忧国忧民！”谢知渊蓦然笑了一下，确实，他爹是如此的，可他爹得到了什么？书稿还没完成，南方河水决堤，根本是那些贪官贪污治河款导致的，却让他爹当了替罪羊，谢家满门抄斩，想想也很可笑。
他抬头看向卢正明，笑道，“我爹说他写这书稿，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让百姓生活得更好，让国家更强大。”
卢正明察觉到不对了，谢知渊这态度可不像要交易的样子。
谢知渊确实不想交易，他站了起来，“若是我爹知道我用百姓的冤屈来换他的书稿，一定会骂我的。卢大人，这书稿你自己留着吧，高胜既然犯了罪，就该受法律的惩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没再看那书稿一眼。
高牧听他最后的话，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拿出这书稿，谢知渊不但没妥协，好像更要抓着高胜不放了，“卢兄，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们该怎么办？”他沉声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谢知渊这里怕不行了，根本没法改变他的主意。那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胜利。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又想了一遍，道，“要想修改律法，必须陛下同意。”
“可陛下已经答应了啊！”高牧道。
“那就让陛下改变主意。”卢正明立刻道。
“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高牧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遇事要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卢正明冷声道。
高牧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该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
“想想陛下最在乎什么。”卢正明提醒。
陛下，一个粗人，他在乎什么呢？皇位，亲人，还有……想着想着，高牧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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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是引用古语

第45章 真的有一个世界
傍晚，花灯街渐渐热闹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花街柳巷，数不清的青楼妓馆坐落在这里，此时是它们活跃的时间。为了招揽生意，各家青楼妓馆各出奇招，最后有一项活动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每天吸引无数人围观。
那就是花魁游街，每天这个时候，每家青楼妓馆的花魁都会坐着花车争奇斗艳，让围观的人一饱眼福，评论出哪家的花魁最漂亮，哪家的花魁最诱人，然后当晚这家青楼的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
因为这层利益关系，每家青楼对每晚的花魁游街都十分重视。但重视有时也没用，自家没有好看的花魁，只能看着人家风光，然后把所有顾客都拉走。
京城最近最火的花魁是红袖楼的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听说以前是个世家小姐，家中遭逢不幸才沦落到青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一直没人成功。这更引得大把的人追捧她，每天天还没黑就守在街道旁，只为了看她一眼。
夜幕垂下，各家青楼亮起璀璨灯火，整个花灯街灯火辉煌。
“来了，红苑姑娘的花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辆花车缓缓驶来。
花车并没有车厢，周围是一圈金玉栏杆，栏杆周围摆满当日新摘的新鲜花朵。红苑姑娘喜欢海棠，现在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花车周围插满了海棠花，馥郁芬芳，艳如烟霞。
而在花车正中站了一个女子，肌肤赛雪，乌发如云，身穿一身红衣，竟比那海棠还要艳丽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苑姑娘。”
“红苑姑娘，你好漂亮。”
“红苑姑娘，看看我。”
……
花车所过之处，呐喊声一片，所有人都为她疯狂。
此时在街道旁边一处阁楼上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穿金戴玉，一看就富贵非常。站在阁楼上，不用跟下面那些人拥挤，还能将整个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是个好地方。而这地方，没点实力可上不来。
“朱兄，你觉得这红苑姑娘怎么样？”一个青年问中间那个青年。
“还不错。”中间那个青年眼睛紧盯着红苑道。
“听说这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不知道以后谁能拔得头筹。”另一个青年笑道。
“那肯定非我们朱兄莫属，我们朱兄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征北将军，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在这京城，谁能比得上我们朱兄。”
没错，中间这个青年正是朱松。
“那肯定是，朱兄的才学也斐然众人，听说红苑姑娘就喜欢才子，肯定早对朱兄倾慕已久。”
“可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朱松是个什么大才子呢，其实他也就略通文墨。但没办法，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自然有人为他鼓吹。
朱松一只手扶着阁楼栏杆，一只手袖在身后，凭栏而立，听着众人的话，大有天下才子舍我其谁的架势。
几个人见说得差不多了，那红苑的花车也过去了，就提议去红袖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朱松自然愿意，领着几人去了红袖楼。
红袖楼一处暖阁中，朱松跟红苑一起喝酒，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红苑一边娇笑阻拦，一边劝酒，没一会儿，朱松就喝多了，醉眼迷瞪，晃悠着身体抱着红苑去床上作乐。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红苑去开门，朱松不满，但红苑很快就回来了，朱松抱着她一番耍弄。
半盏茶的时间后，朱松完事，筋疲力尽如死狗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暖阁的房门打开了，红苑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酒，等她看清床上的场景，大叫出声，立刻引的楼里的护卫以及不少顾客进来围观，所有人看着床上一幕都惊异非常。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赤裸躺在床上，她的下面满是血迹与污浊，而朱松则睡在一边……
随后有人报了案，梁志远很快得到了消息，派人前去查看。
查看的人回来，却没声张，而是悄悄将暖阁里的情形告诉梁志远。
梁志远知道了朱松的身份以及暖阁里的事，顿感大事不妙，这两天谢知渊抓着高胜奸。污女子的事不放，甚至上折子请求陛下修改律法，这个节骨眼，朱松却出了这种事，凭他多年当官的经验，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
“大人，咱们怎么做，要抓朱松吗？”衙役低声问。
梁志远只觉得头疼，抓好抓，抓完以后呢？他道，“派人守住暖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官亲自去查验。还有，立刻通知谢大人，看他想怎么办。”
“是。”衙役立刻去了。
很快谢知渊就得到了消息，朱松在红袖楼奸。污幼女……下午高牧刚用他父亲的书稿交易不成，现在就出了这种事，谢知渊哪里不知道这是高牧的手笔。
按照他所要修改的律法，奸。污幼女跟轮。奸是一样的重罪，都要宫刑或者死刑，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朱炎武是征北将军，现在征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若朱炎武知道自己儿子被处了宫刑或者死刑，他会如何反应？
而且朱炎武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曾为陆天广挡过刀，更为陆天广出生入死，陆天广也是性情中人，把几个结拜兄弟看的比亲兄弟还重，他若知道朱松犯了这种事，他还会同意修改律法吗？
谢知渊忽然想起沈羡安的话，他问他，若是陆天广昏聩，他是否也会叛了他，将他推下去！
谢知渊不希望陆天广为了情义辜负百姓，但他也知道陆天广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敬佩陆天广的有情有义。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很难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朱松是冤枉的。
可朱松真是冤枉的吗？他心情沉重，立刻起身，想去红袖楼查看。
半路路过公主府，他忽然停下，让沈非带人先去红袖楼，务必保持现场的一切不要动，他则让人通传，要见陆云溪。
这个点儿，陆云溪已经换了衣服，正在洗漱，准备上床睡觉，听管家说谢知渊求见，这个时辰，她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穿上外衣，立刻让谢知渊进来。
谢知渊进门，就见陆云溪脸上还有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就连睫毛上都挂了一颗，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水珠滑落，如落荷尖，从她脸上慢慢滚落下去，落到白皙的锁骨上。
“出了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将事情说了一遍，陆云溪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不已，她也倾向于这件事是高牧做的，为的就是阻止朝廷修改律法。为了这件事，他竟然对一个小女孩下毒手，简直该死！
“公主有什么吩咐？若没事，就先休息吧，我会去红袖楼查明真相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她恨不得立刻跟谢知渊去红袖楼查看情况。但，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在现代，强。奸案最大的证据就是犯罪人留在受害人体内的精。子，有些犯罪人知道这点，会避免留下精。液。但古代人不知道啊，如果真有强。奸，那个女孩体内肯定有证据。
精。液作为证据，一是看精。液形态与精。子状态，二则是测DNA。因为测DNA更具有权威性，现实中往往不用前一种了，只是简单分辨，便忽略掉。
但不可否认，前者也有重要的意义。当然，这有局限性，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但也可以试一试。
想要看清精子，那就需要显微镜了。
陆云溪之前就想做显微镜的，只是一直没空做。显微镜看着很复杂、高端，那是现代科技进步的结果，放大倍数越来越大，能观察的东西越来越多，才那么精细。其实十七世纪第一台显微镜刚做出来的时候，很简陋。
这么说吧，其实普通人在家也能做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最简单的显微镜，就是用一滴水当物镜，利用水滴的凹凸镜效应，就可以观察到头发上的鳞片还有洋葱表皮细胞了，是不是挺简单的？小朋友都可以做，还很有趣。
再复杂一点，就是用毫米级别的透明玻璃珠当物镜，玻璃珠越小，越透明，放大的倍数越大，一般两毫米的玻璃珠能观察到两百倍放大效果的东西，而精。子放大两百倍后，正好能被肉眼看清。
想再放大一些，就要做专门的物镜跟透镜了，但只要要求不是特别高，也不那么难。
陆云溪觉得自己可以先做一个玻璃珠或者水晶珠的显微镜出来试试，可以的话，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强。奸了幼女。不行的话，也可以积累经验，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显微镜出来，反正她早晚都会用到的。
她在那里思索制作水晶珠显微镜的细节，谢知渊以为她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走了。红袖楼那边他要赶紧去。
“公主，那你早点休息吧。”他道。
陆云溪回神，觉得这件事还要他帮忙，便道，“谢知渊，你知道男子跟女子如何生育孩子吗？”
谢知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陆云溪。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公主，臣知道。”谢知渊哑声道。
灯火下，谢知渊的脸温润如冠玉，陆云溪很明显看见他的脸红了。
她的问题很让人害羞吗？确实，在现代涉及两性问题众人还很避讳呢，何况是在古代。
陆云溪被他这么一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话还是要说，事情还是要办的。
她别开视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做了那件事。”
“哦？公主请说。”谢知渊却正色起来。
陆云溪拿蘑菇的孢子举例，说明了显微镜的用处，说完，她问谢知渊，“你觉得怎么样？”
她目光清澈，光彩熠熠，谢知渊与她对视，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可行，以后衙门办案会方便很多，再不会有那么多冤屈难雪。”
“那你去红袖楼那边，我来做显微镜，咱们双管齐下。”陆云溪说。
“公主，还是要好好休息。”谢知渊不赞同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你现在要回去休息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明白了陆云溪的意思，“既然如此，公主就忙吧。对了，若是需要帮助，我觉得沈羡安或许可以。”他刚才听陆云溪的话，这显微镜是个很精细的东西，普通工匠怕不行，现找工匠也难，沈羡安却是其中翘楚，他一定可以的。
陆云溪确实也在想工匠的事，她知道原理，但具体怎么做出来，术业有专攻，她不一定比得过好工匠。想到沈羡安做的那手镯，她也觉得他一定可以。
这时就不纠结他跟草包公主那狗血事情了，她道，“好，我让人请他过来。”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先说陆云溪这边，她派人去请沈羡安，然后思索哪里有两毫米甚至更小的透明珠子，沈羡安擅长机关术，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若没有，她难道要现买一块水晶，然后找工匠磨成小珠子？
太慢了，而且透明水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透明水晶，陆云溪忽然想起一件东西，喻流光的千里镜，他的千里镜镜片正是由两块上好的透明水晶磨制而成。实验吗，不可能一下就成功，所以他肯定有多余的透明水晶，甚至透明珠子都可能有。
对了，还有他送她的夜光珠，那可是一大颗透明金刚石，金刚石的透明效果可比水晶强多了，若是他手里有金刚石珠子，她也可以拿来用用。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叫来管家，让他去喻流光府上，如此这般说。
管家领命，去了喻流光的宅邸。
喻流光有很多钱，又很在乎生活品质，所以他到京没多久就买了一处大宅院当他的府邸。
这个时辰，他正跟张洛商量事情。
上次得知治理悬天河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他心中郁郁，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要治理一条河确实需要如此，而陆云溪竟然能根据他送去的一张舆图，就能制定出三种治河方案，每种都让人叹为观止，她真的不似凡人。
“公子，那治河方法我越研究越觉得它妙不可言，这真是那位永晟公主想出来的，不是别人代笔？”张洛难以相信，那治河方法，史书上从未记载过，他也从未听闻过，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很难想象，它出自一个十几岁姑娘之手。
“你说代笔，那你觉得何人能代笔？”喻流光问。
张洛被问住了，是啊，谁有这种本事呢，若真有人有此大才，他早该听说过才对。
“莫非真是天授！”张洛喃喃道。他也听说过此种传闻，以前他肯定不信的，但现在他却有点信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喻流光拿茶杯的手顿住，可能吧。可惜，不是出自他宁国，不然宁国一定能横扫诸国，统一天下。
“公子，我已经根据那三套方案制定出一套最适合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只是陛下会答应这个计划吗？”张洛有些紧张地问。他自然希望宁国能治河，这样百姓以后就不用再受水患之苦了，而且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只是现在耗费些人力物力，以后会有百倍千倍的回报，宁国一定会更加富强。
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想主持治河，这是大项目，大功绩，一旦完成，必将青史留名。人一辈子渺渺天地间，活不过数十年，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能有几人，他若没有此机遇，估计也是仓惶一生罢了。
“宁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要你回去，大概还是想治河的。”喻流光说。
张洛欣喜交加，叩谢喻流光，他知道，这件事若没有喻流光的财务支持，很难实行。
“你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宁国去吧。”喻流光道。
“是。公子，我还有一件事。”张洛犹豫道。
“什么？”喻流光问。
张洛狠下心道，“求公子帮忙，我想见云溪公主一面，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请教。”
这是应该的，只是陆云溪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合作卖蘑菇的事，她也只让十安出面，喻流光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公主府来了一个管事，有事情跟喻流光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喻流光好奇，让那管事进来。
管事进来行礼，然后将事情说了，就是陆云溪想要小的透明水晶珠子或者其它透明珠子都可以，珠子越小越好，越透明越好，如果喻流光帮忙，她以后一定会回报。
喻流光看向卿月，这件事她应该知道。
“有的。”卿月点头。
喻流光让她去拿，等她拿来后，让她把东西交给管事，然后他对管事道，“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明日会去拜访。”
管事答应，然后回去了。
这边沈羡安已经到了公主府，他也不知道陆云溪这么晚叫他过来做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来看看。
正巧这时管家回来了，陆云溪看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就知道他不虚此行。
管家把喻流光的话告诉陆云溪。
陆云溪没在意，他想来就来呗，她现在只想做出显微镜来。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有几十颗珠子，每颗珠子大小不一，大的有红豆大小，小的竟然只有芝麻大，每颗珠子都很清透圆润，非常符合陆云溪的要求。
还得是喻流光，底蕴深厚，什么都有，而且很大方，一下就送了她这么多珠子。
陆云溪对他改观一秒，决定明天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
“公主，要这些珠子有什么用？”沈羡安不解。
“做显微镜。”陆云溪说。
“显微镜是何物？”沈羡安问。
陆云溪解释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有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这个显微镜就是把那些东西放大，让我们能看到，就是微观世界。”
“微观世界？”沈羡安也是饱读诗书的，他立刻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陆云溪说，“不止一朵花，严格来说，一滴水里都有一个世界。”
她说的玄妙，沈羡安却皱紧了眉，可能吗？那不是佛家里的偈语吗，难道真的存在？若这么说，那满天神佛、修罗地狱也是存在的了？他不信。
陆云溪也没让他现在就信，只道，“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显微镜的，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沈羡安不置可否。
陆云溪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所需材料，就等珠子了，现在珠子有了，沈羡安可以工作了。
“公主，现在做？”沈羡安问，这夜可深了。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里，行吗？
“急着用，你就做吧。等完事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陆云溪说。
沈羡安无所谓，他并不看好这个什么显微镜。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他坐下，陆云溪在一边指挥，他做了起来。
沈羡安不愧是能做出手镯那种精巧机关的人，他的手很稳，心思也很细，陆云溪觉得很难，可能要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成功的事，他很快就做好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版显微镜做好了，陆云溪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轻轻调整距离，很快就看到了那根头发，再调整几下，头发越发清晰，能清楚看到上面的鳞片，如荒芜皲裂的大地。
“你看看。”陆云溪道。
沈羡安凑到显微镜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似有一片黑色的大地，裂若龟背。
他惊讶不已，往显微镜下面看去，那里只有一根头发，陆云溪刚拔的，纤细得很。
再往显微镜里看，甚至他还不信邪的调整了一下显微镜，果然，他看到的那片龟裂的大地就是那根头发。
“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世界。”他喃喃道。一根头发都有这么大，陆云溪所说一滴水中有一个世界，也不难理解了。
“这只是简易版的显微镜，放大倍数不够大，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才能看得更清晰。”陆云溪在一边叹道。
这话好似一阵狂风暴雨刮过沈羡安的心，现在这个只是简单的，还能做更好的吗？他难以想象。

第46章 任大理寺卿
陆云溪那边进展顺利，谢知渊这边就不行了。
他很快到了红袖楼，这时梁志远也刚刚到。
“谢大人。”梁志远拱手。
“梁大人，多谢。”谢知渊说，这次若不是梁志远通知他，等他知道消息，肯定晚了，所以他要谢谢梁志远。
“不敢当，不敢当。”梁志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趁此机会卖谢知渊一个人情，以后大家见面也好说话不是。而且他做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用意，这案子不好查，涉及到征北将军的儿子，谁不知道现在是北伐的关键时候，陛下又最看重情义，若他查出什么来，真不好交代。
让谢知渊来，这案子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跟他无关了。
当然，他这么做也可能会得罪高家，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哪个轻哪个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梁志远让谢知渊先行，隐隐有把这案件全权交给谢知渊处理的意思。他是京兆府知府，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时宜，但此时正好合了谢知渊的心思，他也就没推辞，迈步进了红袖楼。
红袖楼二层楼道里，此时围满了人，众人都在议论暖阁中发生的事。
谢知渊跟梁志远上楼，人群分开，两人进入暖阁。
暖阁中有衙门的人看守，所以此时里面还是报案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醒了，此刻她正抱着被子哭泣不止，哭声很低，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
谢知渊见此，直皱眉，怎么没人帮她穿上衣服吗？
“大人，我们老爷说，屋中一切都不可动，所以我们……”衙役在旁边解释，生怕谢知渊怪罪。
红苑站在一边，此时她道，“大人，可容我帮露儿穿好衣服？”
谢知渊点头，然后想起陆云溪的话，低头吩咐红苑。
红苑听完，脸色微红，但还是去了。
不一时，露儿穿好衣服。
此时朱松还在床上睡着，他酒醉太深，又筋疲力尽，外面这么大的喧闹声竟然也没吵醒他，此时他睡得正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谢知渊拿起桌上一杯冷茶，就泼到了他的脸上。
朱松顿时惊醒，坐起身道，“怎么回事？”用手一摸，脸上尽是冷茶，又看到谢知渊手里拿着茶杯，知道是他泼他，他立刻大怒，“谢知渊，你敢泼我，你不要命了！”
他这么一吼，别人还没什么，那个露儿却被吓得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嘴里还道，“别打露儿，露儿听话，露儿错了，露儿改。露儿这就去干活。”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身体疼痛，她又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想挣扎着起来，却不成功，吓得抱着头哭泣起来。因为一般这个时候，迎接她的都是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谢知渊感觉这个叫露儿的小姑娘不对劲。
“大人，露儿的生母是红袖楼的一位姑娘，那姑娘三年前已经去世了。露儿无依无靠，就在楼里讨生活。或许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没法跟人正常说话。
但她还是听话的，所以妈妈就留下了她，让她在楼里当杂役。”红苑解释道。
无法跟人正常说话？这个意思，她说不出是谁侵犯的她了？可真是好心思！
谢知渊伸手去扶露儿，露儿却好似看见洪水猛兽一般，快速向后爬，直爬到墙边，无处可退，她才团起身子，用手抱着脑袋哭泣起来。她的哭声很低，似乎她知道，她连哭泣都是一种错误，会引来更多的打骂。
谢知渊真的怒了，这群畜生，竟然如此对一个孩子。
他看向朱松，质问，“这是你干的好事？”
谢知渊眼神冰冷而凶狠，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似乎随时都要出手取人性命，朱松怕了，他看向红苑，“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懵着呢，他只记得他跟红苑被翻红浪，然后他就睡着了，怎么一下出现这么多人，还有那个小女孩是谁？
“公子，我们之前一起饮酒，然后有人敲门找我，我就出去了。”红袖说。
“啊。”朱松这都记得，然后红苑很快就回来了啊。
“是妈妈找我，有别人想找我作陪，我推辞不过，就去陪了两杯酒。然后我回来，想跟公子赔罪，却见公子，公子，公子正抱着露儿，露儿已经疼晕过去了。
不知谁报了案，衙门就来人了。”红苑羞愧道，“公子，都怨我，若我不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朱松听明白了，又不太明白，之前他抱着的不是红苑吗？他那时已经醉眼迷离了，仔细想，确实好像看不清红苑的样貌了，他转头看向墙边的露儿，所以他抱着的是她？
不对啊，他虽然看不清，但手感跟体型还是分得清的，他抱着的人是个女人，一个只比他矮一些的女人，而起她的胸很大，他还很兴奋，绝不是一个小丫头。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朱松觉得自己头疼，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向陛下提出建议，加重强。奸罪的判刑，奸。淫幼女者，处宫刑或者死刑。”谢知渊压着怒火道。
朱松怔了一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对，他猛然惊醒，看向露儿，幼女！
谢知渊的意思，他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宫刑，就是切掉他的命根子，让他当太监……
瞬间，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出，一直向上，浑身如坠冰窟，他不想被切掉命根子，那还比如死了。不对，他也不想死。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直接从床上蹿起，对谢知渊说，“我没奸。淫幼女，我记得很清楚，是红苑，我抱着的是红苑。”
“公子，我那时在别的房间里陪酒。”红苑小声提醒道，有一屋子的人可以给她作证的，朱松抱着的人绝不是她。
朱松恨恨瞪了红苑一眼，又转头对谢知渊道，“就算不是红苑，我也确定那人是一个女人，绝不是一个孩子。我是好色，可我喜欢的是姑娘，不是小女孩。”
见谢知渊不为所动，他真的害怕了，他直接跪倒，抱着谢知渊的腿道，“谢知渊，谢大人，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碰那个小女孩。求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说着，他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是真的害怕，他不想死，也不想当太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谢知渊道。
这话有种马后炮的意思，朱松却闻言一喜，谢知渊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相信这件事跟他无关了？他抬头，祈求地看着谢知渊。
谢知渊确实相信这件事跟朱松无关，但办案讲究证据，现在的证据全指向朱松，可对他很不利。
他立刻开始审问，首先是红苑，她的嫌疑很大。
只是问来问去，红苑的话滴水不漏，有人为她作证，她当时确实不在房中。
然后只能问露儿，虽然这对她很残忍，但只有问出实情，抓住凶手，才能帮她找回公道。
可惜露儿就像红苑说的，根本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无论问她什么，她只会说“露儿错了，别打露儿。”再问，就会说，“露儿这就去干活。”好像她只会这么两句。
谢知渊也不忍再逼迫她。
随后就是审问楼里所有人，看是否有人看到、听到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
“谢大人，时候不早，不如我们明天再审？”这时梁志远提议道。此时已经是寅时，再过一个时辰，天都亮了，他累了，众人也累了，是该休息了。
谢知渊不想休息，只是暂时想不到该从哪里突破这个案子。
这时，一个男声道，“知渊，我给你送东西来了。”话音一落，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男人相貌生得极好，只是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感，正是沈羡安。
“羡安，你来了？”谢知渊喜道。他知道陆云溪叫沈羡安是去做什么的，沈羡安现在来了，是不是那东西也做成了？他还挺好奇那东西是否真如陆云溪所说，能看到另外的世界呢。
“嗯。”沈羡安点头，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一边的桌上，然后从盒中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小心摆放好，然后对谢知渊道，“可以进行观测了。”
谢知渊明白，他拎起朱松丢到床上，然后交代了几句，放下了床幔。
朱松趴在床上，想着谢知渊的话，惊疑不定，谢知渊这是要做什么？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听他的。外面都是人，饶是朱松脸皮厚，此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也尴尬不已。
但又不能不做，于是他又拉了拉床幔，然后眼睛一闭，把手伸了下去。
这时谢知渊已经把一片东西递给了沈羡安，那是之前红苑帮露儿穿衣服时从她体内取到的精。液。
沈羡安把那东西放在显微镜下。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
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又见他如此作为，都十分好奇他在做什么。
梁志远身为知府，办案无数，还是懂一些手段的，他知道仵作有一种检验男子阳。精的办法，叫做水洗法。就是就干掉的阳。精或者黏在衣物或者其它东西上的阳。精放进水里清洗，用来确定那是否是男子阳。精，辅助断定女子是否受了男子侵害。
只是眼前这奇怪东西，他却从没见过，不知道有何作用。
这时沈羡安调整显微镜，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仿若蝌蚪一样的东西，头大尾细，来回游荡。
这……沈羡安惊愣住了，以前曾有道家把男子阳。精比作种子，把女子比作土地，种子撒进土地，自然孕育孩子，但那只是一种比喻，没想到他今天真的看到了这种子。
“如何？”谢知渊见他呆在那里，便问。
“你还是自己看吧。”沈羡安道。言语真的难以解释他看到的东西。
谢知渊凑近显微镜看，也看到了那些东西，默然不语，果然，陆云溪说的是真的。
“谢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梁志远好奇。
“梁大人，你自己看。”谢知渊道。
梁志远迟疑了一下，来到显微镜前往里看去。这一看，他大惊失色，“这就是男子能让女子受孕的真正原因？”
没人回答他，但答案不言而喻。
“大人，你看到了什么？”旁边有一个仵作等在那里，还有很多衙役，他们见几位大人一看那奇怪东西都震惊万分，他们都好奇不已。尤其那个仵作，只觉得心中好似有猫爪挠着一般，也想看看那东西里到底有什么。
梁志远询问地看向谢知渊。
“让他们都看看吧。”谢知渊道。如果真想靠这个当证据，就要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它的正确性。
那个仵作闻言，第一个上来查看，看完他两眼发直，直呼，“竟然是这样。”
“让我看看。”一个衙役推开他，上前查看。
看完，他只觉得神奇不已。
另外一个衙役过来看，看完觉得他们大人那句话说的真对。
不一时，所有衙役都看过了显微镜里的东西，虽然各自理解不同，但也大致明白这显微镜的作用了。
此时朱松从床幔里爬了出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屋中静悄悄的，他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直接羞红了脸，不敢看众人，臊眉耷眼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你来。”谢知渊吩咐那仵作。
仵作明白，立刻取了桌上的东西在沈羡安的指导下，将它放在显微镜上。
随即，他朝显微镜里看去。
只一眼，他就道，“侵犯露儿的并非朱公子。”
众人闻言，诧异不已。
“我看看。”梁志远立刻上前查看。看完他就明白仵作为什么那么说了。朱松的阳。精里种子又少又细，且半数种子死了一般根本不动，只有少数种子在游动，也有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但从露儿体内取到的阳。精种子可活跃得很，两者天差地别，不可能是同一人的阳。精。
接着又有几个人看了，事实胜于雄辩，朱松确实没侵犯过露儿。
“你们在看什么？”朱松羞臊地开口问。
众人看向他，眼神都带着些怜悯，就这身体，以后还是好好保养吧，不然说不定以后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还不哭死。
朱松被众人的眼神弄得愈发迷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也想去看看那奇怪东西，这时谢知渊道，“梁大人，看来这个案子可以定论了，朱松是冤枉的，现在该全力捉拿侵犯露儿的凶手。那个凶手，也是想陷害朱松的人。”
朱松听谢知渊说他的嫌疑被洗清了，又听说这次是有人要害他，立刻怒道，“是谁要陷害我？”好歹毒的人，竟然想让他当太监，让他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知渊没理他，只看着梁志远。
梁志远却问，“大人，这东西叫什么？”
“显微镜。”谢知渊回。
“显微镜，显微镜。”梁志远念叨两边，赞道，“这个名字妙啊，见微知著，睹始知终。大人，这显微镜可留在京兆府中吗？不然我怕别人不信。”
他这话说得有道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今日之事。他把显微镜留在京兆府，若是谁对此案件有异议，亲自看一眼显微镜中的东西就明白了。
“可以。”谢知渊知道陆云溪不是在乎一个显微镜的人，就替她答应下来。
“多谢大人体谅。”梁志远躬身道。
“大人，这显微镜以后衙门里能用吗？若是能用，以后断案，又多了一个利证。”仵作激动地问。可以想象，有了这显微镜，能看到多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用来寻找线索，作为证据，又开了一个先河。
“可以。”谢知渊道。
“多谢大人。”仵作跪倒，恭敬叩谢谢知渊，感谢他如此大公无私。以后，天下又可以少些冤案，又能多抓住些罪犯了。
这是陆云溪的功劳，但想来她也愿意的。谢知渊让梁志远继续审案，他则带着沈羡安离开了，他不是不想找出凶手，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要去把这件事告诉陆云溪，然后禀告给陆天广，让陆天广快点下圣旨修改永晟律法，免得高家又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牵连普通百姓。
公主府，陆云溪此时也没睡，沈羡安拿着显微镜去了红袖楼以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她不知道那显微镜是否能派上用场。毕竟这显微镜只是能看到精。子，却不能像测DNA那样，确定那精。子的主人。
若是两种精。液差不多，那就无法分辨，起不到作用了。
但她也实在困倦，于是她趴在罗汉榻上休息。
她嘱咐过管家，若谢知渊来，不用禀告，直接让他进来。
所以谢知渊进来时，就见她满脸疲态的趴在桌上，她的眉轻皱着，似乎在梦中还在担忧着什么。
瞬间，谢知渊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想替陆云溪抚平眉间的皱痕。
“怎么样？”陆云溪只是浅睡，听见声音，立刻睁眼，见是谢知渊跟沈羡安，便问道。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谢知渊说，“多亏了公主的显微镜，现在证明了那件事确实不是朱松做的，是有人陷害他。我回来跟公主说一下情况，然后我准备进宫，让陛下尽快下旨修改律法。”
陆云溪明白了，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这时外面天已经发白了，赶去宫里，正好能赶在陆天广上朝前跟他说这件事。
“好。”谢知渊说。
陆云溪立刻往外走，路过沈羡安，她对他道，“多谢沈公子。我们还有事要忙，请沈公子先行回去，等事情定下来，我再谢沈公子。”
“公主言重了。”沈羡安拱手道。
陆云溪点点头，跟谢知渊一起走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沈羡安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离开公主府回了家。
朝元殿中，陆天广已经起身洗漱穿好了衣服，陈氏也起床了，“你要是想睡，可以多睡一会儿。”陆天广说。这皇帝当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以前在家干活还累。
陈氏在乡下操劳多年，也习惯了早起早睡，倒没觉得什么。
陆天广准备去上朝，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
“来这么早，有事？”陆天广问。
“父皇，有事，还是让谢知渊跟你说吧。”陆云溪说。
谢知渊躬身行礼，然后将夜里的事跟陆天广说了。
陆天广听完，勃然大怒，为了阻止他修改律法，竟然陷害朱松！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虽然被宠坏了些，但却是朱炎武的唯一血脉，若真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面对朱炎武？
还有那个叫露儿的小姑娘，那是个人啊，不是工具，他们竟然忍心这么对她！
“确定朱松是被陷害的？”他忍着怒气问谢知渊。
“确定，京兆府知府梁大人可以作证。”谢知渊回。
“好。”陆天广拍拍谢知渊的肩膀，发现他不仅有领兵作战的能力，识狱断案的能力也很强，就像上次霍今野逃跑一案，若不是他事先做了准备，霍今野早就逃了。而且事后他还查到了西潞园的主人，逼的卢正明不得不答应拿出粮食赈济百姓。
“知渊，我准备封你一个官职。”陆天广道，这个想法其实上次霍今野一事结束后他就有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今天他觉得是时候了。
“陛下，这些都是公主的功劳。”谢知渊道。
“不算我的功劳，我只是提个想法。”陆云溪赶紧说，她觉得自己一直欠谢知渊的，如今陆天广要奖赏谢知渊，她很乐意看到。况且这些事确实都是谢知渊办的，奖赏他是应该的。
“公主……”谢知渊还想说什么，陆天广打断道，“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功劳，你们就不用谦让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接着，他没等两个人反应，便道，“谢知渊，朕命你接任大理寺，任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事，纠察百官，肃清寰宇。”

第47章 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天上朝，陆天广以雷霆之势下旨修改永晟律法，就按谢知渊提的，加重强。奸罪刑法。
高牧冷汗涔涔，他一直关注着红袖楼的事，这次他自认万分小心，没出任何纰漏，怎么还会失败呢？他想不通。圣旨已下，再无回转余地，现在高胜若是被抓，那就要被处宫刑或者死刑了！
他隐隐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直接把人交出去，顶多也就判几年，现在可好。
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高胜被抓到，他心中思量。
周鹤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如此了，他看向卢正明，见卢正明没表示反对，他知道这中间肯定出了他不知道的事，也就老实站在那里了。
随后陆天广又下了一道圣旨，任命谢知渊兼任大理寺卿。是兼任，也就是他依旧是骠骑将军，依旧掌有兵权，同时掌管大理寺。
大理寺，与刑部、御史台共称为“三法司”，主管全国刑法、律令，有执掌天下刑事，纠察百官之权，权力不可谓不大，谢知渊掌有兵权，又兼任大理寺卿，立刻引起朝臣纷议。
“陛下，不可啊，以前从未有此等事。”周鹤立刻站出来道，这次他忍不了了，谢知渊明摆着跟他们作对，让他当大理寺卿，他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查他们？
“陛下，谢将军确实有勇有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人总有力怠的时候，大理寺诸事繁杂，不容许出一点错漏，臣怕谢将军两边都顾及不暇。”高牧装也不装了，直接道。
“陛下，臣也觉得此时不妥，还是容后再议。”卢正明站出来道。
他一站出来，立刻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当然，也有同意的，比如顾平璋，他就站出来说，“以前没有，不代表不行，咱们永晟就是要敢于开先河。陛下，臣附议。”
他这么一说，又有站出来表示支持的，“陛下，谢将军文武双全，臣相信他能管好大理寺。”
“臣附议。”
“末将附议。”
两边争论不休，最后陆天广做出妥协，让谢知渊掌管大理寺，以三个月为期，若三个月后，证明谢知渊能做好，就让他继续掌管大理寺，若是他做得不好，再换别人。
这已经是卢正明等人奋力抗争的结果了，下朝以后，几个人面色都不好看。
“卢大人，谢知渊任大理寺卿，肯定会接管高胜的案子，现在怎么办？”高牧惶恐道，他现在觉得高胜藏在家里已经不安全了，谢知渊那个人心思深沉，肯定会想办法抓捕高胜，万一真被他抓到，不是一切都完了。
“你现在还有空关心你儿子？就因为他，事情才变成了这样。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吧。”周鹤气恼道。
高牧自知有错，看向卢正明。
卢正明也恼他，但终究他们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低头思忖对策。现在朝堂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从大殿中出来，他示意高牧跟周鹤先走，他则朝那个人走去。
“大殿下。”卢正明笑着行礼，眼前这人正是永晟朝的大皇子陆云霄。
陆云霄看到是卢正明，立刻回礼，“卢大人。”他态度温和，颇有礼贤下士之感。
卢正明起身，“听说大殿下喜欢赏牡丹，现在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我知道有一处牡丹花开得极好，大殿下是否有时间，前去一观？”
陆云霄很喜欢牡丹花，以前在石头村时，有一次他去镇上，镇上一户商铺门口摆了两盆牡丹，一盆是粉白色的，清丽脱俗，一盆是红色的，如火似锦，他一看就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花，真不愧是“国色”，也难怪有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诗句了，古人诚不欺我。
可惜石头村偏僻，那商户门口的牡丹也只摆了几天就没了，他为此怅然若失。
“多谢卢大人邀请，我最近都有时间。”陆云霄道。
“哦？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赏牡丹如何？”卢正明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陆云霄笑道。
城东一处宅院，到处都种满牡丹花，红的热烈，白的清美，粉的妖娆，还有紫色的墨色的，层层叠叠，盛大而辉煌。
卢正明跟陆云霄走在其中，不时点评两句，气氛融洽。
不知怎么提起今天殿上的事，卢正明说，“谢将军跟了陛下七年，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替陛下执掌虎军，在军中从来说一不二的。
如今让他再掌管大理寺，更是史无前例……”随后，他似状似无意地感慨，“陛下对他，真是亲厚。”
陆云霄看着一朵形如高楼的牡丹道，“父皇待他如亲子一般。”
“到底不是亲子。”卢正明却说。
“卢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陆云霄抬头看向他。
卢正明却没继续说了，继续往前走。
陆云霄也向前走，两人又走了一段，卢正明说，“太子才是一国之本，现在永晟刚建朝不久，正该册立太子，稳定民心，臣准备明天上一道折子，请陛下册立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陆云霄闻言，脚步未停，却无心赏花了，他手指慢慢摩挲，用力，以至于骨节发白。
卢正明忽然躬身道，“大殿下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
陆云霄虽然有猜测，但听他说出来，还是心狂跳了两下，他伸手扶起卢正明道，“父皇的意思，不着急立太子。”
其实陆天广把陆云霄等人接到京城，很多人就上书过请陆天广立太子，毕竟储位空悬，人心不定，但陆天广却以北伐尚未结束，朝廷未定为理由拒绝了。
之后这段时间，他上朝都带着陆云霄跟陆云霆，想让他们多看多学。
陆云霄身为家中长子，老成稳重，陆云霆是家里读书最多的人，一腔热血，想干一番大事，积极参与朝政，两个人表现都很好。
然而卢正明现在重提立太子一事，有些事就要好好考虑了。
“最新消息，离朝那边似乎无意出兵，北伐胜利也指日可待。到时天下一统，陛下也没理由不立太子了。”卢正明说。
“是这样？”陆云霄眼前一亮，但他随即道，“父皇想立谁为太子都可以，云霆读书多，懂得也比我多，如果立他为太子，定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还有云川，他现在正在学武，也是可造之材。”
卢正明听完立刻道，“大殿下，此话万不可再说。
你是嫡长子，从古至今，都是立嫡立长，若非如此，不是乱了宗法。
何况大殿下贤能无出其右，我等朝臣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云霄怔在那里。其实他也想过立太子的事，他当然想当太子，可是陆天广若是更喜欢陆云霆或者陆云川，他觉得都是一家人，顶多失落一阵，还是能接受的。
他作为家中老大，从小照顾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对他们的感情都很深。
就比如陆云霆，那时在村里，家中条件并不足以支撑两个人读书，他见陆云霆特别喜欢读书，就放弃了读书的念头，帮母亲种地，支持他读书。
还有陆云川、陆云溪，他们比较小，家中有什么重活，都是他做，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让他们先吃，谁让他是大哥呢。
那时家中贫穷，他根本没想过以后家产的事，可现在他们身份变了，有些事，会变吗？
陆云霄不确定。
卢正明也没再逼迫陆云霄，他知道，不用他说，以后陆云霄也会明白的，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不是你想不争就不争，会有很多人很多事推着你去争，等你回过神来，想回头都晚了。
回头就是万丈深渊，前面则是万里江山，唯我独尊，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送走陆云霄，高牧跟周鹤从花园后绕出来，周鹤问卢正明，“我们是否要全力支持大皇子当太子？”
“大皇子是嫡长子，支持他当太子不是应该的？”卢正明反问。
确实如此，但也不仅仅如此。
“二皇子一心想为天下寒门子弟发声，跟咱们怕不是一条心，三皇子就不用说了，还是大皇子好些。”卢正明又道。
周鹤点点头，确实如此。
这时高牧说，“既然如此，那能否请大皇子帮……”
卢正明闻言立刻冷了脸，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大皇子身份贵重，怎么能为高胜的事污了名声。我等现在要谋的是前程，高胜的事你自己解决，必要时壁虎断尾，也无不可。
你要想明白，是高家的未来重要，还是高胜重要。”
高牧面沉似水，高家的未来重要，但他儿子……
卢正明垂眸不看高牧，若高牧此时还分不清轻重，他也只能忍痛把他丢弃了。
下了朝，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出宫。
律法修改了，现在只要抓到高胜，就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陆云溪心中微松。
“恭喜谢大人。”阳光明朗，陆云溪笑着对谢知渊说，恭喜他成了大理寺卿。
“这里面有很多是你的功劳。”谢知渊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更多的是你的功劳。”陆云溪反驳。
谢知渊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还他的人情，但他并不想这样，沉默片刻，他问，“你想让我当大理寺卿？”
“嗯。”陆云溪回。
“为什么？”谢知渊问。
理由很多啊，“有惩罚，就该有奖励，赏罚分明，才能善恶得所。”陆云溪道，随即，她又说，“你当大理寺卿，天下应该会少很多冤假错案。”这些日子相处，她对谢知渊了解越深，觉得他很正直，很适合大理寺卿这个职位。
“这算对我的夸奖吗？”谢知渊眉眼舒展。
“算啊。”陆云溪说，她不能否认，谢知渊真的很出色。
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一路出了皇宫。
忙了一夜，陆云溪回公主府补觉，谢知渊却不能休息，圣旨已下，让他即刻上任，他现在就要去大理寺上任。
到了大理寺，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了，是梁志远。
“恭喜谢大人啊！”梁志远笑着朝谢知渊拱手。谢知渊任大理寺卿，官阶虽然没升，但权力却变大了，而且他很得陆天广信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梁志远非常庆幸之前自己选择把红袖楼的事情告诉谢知渊，不然他办错了案子，谢知渊这一上任，第一个办得就是他了。
“梁大人这是？”谢知渊猜到了梁志远来这里的目的，但还是问。
梁志远苦了脸，一番诉说。果然，他想把高胜跟红袖楼的案子转给谢知渊。
谢知渊当即答应，把这案子作为他执掌大理寺后要办的第一个案子。
梁志远甩开大麻烦，高兴离开，谢知渊则立刻忙了起来。
陆云溪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起来后心情不错，就是肚子有点饿。
管家摆上饭菜，一碗陆云溪百吃不厌的鱼羹配上两个小菜，再一碗米饭，陆云溪吃得津津有味。
等饭菜撤下去，侍从端上茶水，管家道，“公主，喻公子前来拜访。”
对了，昨晚说过的，陆云溪差点忘了，“请他进来。”她道。
很快，喻流光带着张洛进来了。
“公主。”喻流光行礼。
“不用多礼。”陆云溪请他坐下。
喻流光坐下，侍从端上来茶水，陆云溪问他，“喻公子今天来所为何事？”
喻流光开门见山，对陆云溪说，“我今天来，是想向公主请教一些问题，关于悬天河治理方案的。”
“哦，可是方案不对？”陆云溪问。
“方案可行，只是有一些地方，张洛不太明白。”喻流光随即对张洛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请教公主。”
“草民拜见公主。”张洛跪倒，向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上次在船上见过他，知道他是治水的专家，于是让他起来，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洛问题可太多了，他拿出治水方案，一一向陆云溪请教。
其实他提的问题大多涉及物理力学、数学相关，他不懂也正常。陆云溪尽量用他能懂的方式给他讲解到底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么设计有什么好处。
张洛听得一愣一愣，有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了解了这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时又多了更多的问题。那种感觉就像在纸上画一个圆圈，圆圈越大，接触的东西越多，不懂的东西似乎也就更多了。
半个时辰后，陆云溪口干舌燥，张洛仍意犹未尽，现在他信了，这图就是陆云溪画的，她真是天授！此刻他神情激动，满脸通红，恨不能一直听陆云溪讲下去，恨不能拜陆云溪为师，早晚跟在她身旁，听她教诲。
喻流光感觉不对，轻咳了一声。
张洛如梦初醒，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拜倒在地，真诚道，“多谢公主教诲！”今天陆云溪教他这些东西，他将受用终身。
陆云溪让他起来，张洛有着丰富的治水经验，跟他交谈，她对这个世界的治水方法也有了很多了解，其中不乏一些巧妙的想法，或许她以后也能用到。
张洛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到一边，消化刚才所得。其实若不是宁国要治理悬天河，若不是喻流光对他有知遇之恩，他都想留在永晟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公主，你昨晚要那些珠子是？”喻流光问。
“你不知道？”陆云溪问。
她这话问得奇怪，她要做什么，喻流光如何知道？但也不奇怪，她昨晚要那些珠子要那么急，喻流光肯定好奇。昨晚红袖楼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街头巷尾都有传闻，喻流光不可能没听到消息。
喻流光道，“还请公主解惑。”
陆云溪心中微动，她要做一个更好的显微镜，那就要上好的水晶，眼前可不是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于是她解释道，“是用来做显微镜的。”
“何为显微镜？”喻流光很感兴趣的模样。
“就是一种仪器，可以放大东西，用它能看到很小的东西，看到微观的世界。”
“跟千里镜一样？”喻流光问。
“完全不同，千里镜看到的是远处的东西，显微镜看到的是近在眼前，眼睛却看不到的东西。”说着，陆云溪捻起自己一根头发说，“就像这根头发，你在显微镜下能看到头发上的毛鳞片。”
“毛鳞片是什么？”又一个没听说过的词，喻流光觉得自己像乡下来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陆云溪解释，“这根头发，你顺着头发往下摸，是不是很顺滑？但若果你逆着头发摸，就会感觉到一些阻力，那就是毛鳞片。”
喻流光举一反三，“就像鱼鳞那样？”
“差不多吧。”
“怪不得叫毛鳞片，真的很贴切。只是，真能看到吗？”喻流光问。
“喻公子想知道，何不跟我做一笔交易，我给你一台显微镜，公子给我那个千里镜跟五十块这么大的纯净水晶如何？”陆云溪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喻流光自然不会答应，但他确实对那显微镜感兴趣，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一台显微镜换一个千里镜加二十块透明水晶。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喻流光回去后半个时辰，让人送来了千里镜跟二十块透明水晶。
陆云溪打开盒子，先拿起那千里镜把玩起来。这东西她也能做，但这千里镜可是黄金加上等水晶做的，那雕刻工艺跟水晶打磨技术，无一不是大师级的，她做可不一定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来，还不如要一个现成的。
玩了一阵儿，她放下千里镜，又去看那些水晶。很好，都是上等透明水晶，都满足她的要求。这个喻流光果然财大气粗，找他要水晶是正确的，不然去外面找，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水晶。
不过用水晶做显微镜，到底奢侈了些，现在有时间，不如……
她让人叫来了苏一峰，跟他说烧玻璃的事。论价钱便宜，透明度高，应用广，还得是玻璃。烧玻璃可比炼钢简单多了，他们有炼钢的炉子，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烧玻璃了。
苏一峰这段时间的合金实验陷入了瓶颈，就算陆云溪不找他，他也想找她呢。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苏一峰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陆云溪歇了一会儿，让管家去请沈羡安过来。
傍晚时分，沈羡安来了。他还是那样，表情淡淡的，有种疏离感。
“坐。”陆云溪没等他行礼，就道。
沈羡安能明显感觉到陆云溪今天对他态度很不一样，他坐下，问陆云溪，“公主请我来是？”
“我早上说了，等我忙完再谢你，现在我忙完了，所以请你过来，就是想感谢你，然后问你想要什么。对了，我还想请你帮我做显微镜，不知道你的意思？”陆云溪快速说完。
沈羡安怔了一下，随后问，“公主是想让我帮你做更好的显微镜？”
“对。”
“好。”
“那你想要什么？”陆云溪问。
“我想加入研究院。”沈羡安毫不犹豫道。
“这个啊……”陆云溪皱了皱眉，沈羡安昨晚帮了她，又答应继续给她做显微镜，于情于理，她都该让他加入研究院的，“好吧。”她道。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多谢公主。”沈羡安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开工？”陆云溪问。
“随时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明天你来研究院。”陆云溪说。
“好。”沈羡安说。
第二天沈羡安来了研究院，陆云溪在研究院里单独给他分了一处庭院，让他在那里做显微镜。
这次他们要做的是复杂点的显微镜，放大倍数更大，也更稳定，肯定需要一些时间的。
而谢知渊这边，经过仔细查验，他在红袖楼的一间柴房里发现了一点血迹，以此为线索，他查到了一个人，那人很可能是侵犯露儿的凶手。

第48章 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
城外一处乱葬岗，那里躺着一个被野狗刨出来、被啃了一半的尸体，经人辨认，这尸体正是红袖楼的护院杜五，也是谢知渊查到的凶手嫌疑人。
“大人，线索又断了。”沈非叹道。
谢知渊看着仵作刮下杜五鞋底上混着血液的黑褐色泥土，却只觉得他离真正的凶手越来越近了。
这天高府门前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高胜呢？让他给我滚出来！”朱松叫嚣着。
他身后站着三百多兵丁，个个手拿兵刃，凶神恶煞。他们是朱家的私兵，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杀人不眨眼，对朱炎武最是忠心。朱松前天被陷害，吓得肝胆俱裂，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恢复过来。
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立刻恨上了高家，恨上了高胜，都是因为他，他才无端被冤枉，红袖楼那一夜，他真是丢尽了脸面。
这么大的仇不报复回来，他怎么甘心。于是他带上人围住了高家。
“朱公子，我家三公子不在府里。”高家管事耐心解释。
“不在府里？那他去哪了！”朱松吊着眼睛问。
“小人也不知道。”管家说。
“我看他就在府里，你们还敢骗我！”朱松不依不饶。
“真的不在，我们怎么敢骗公子。”管家急忙说。
“你们什么不敢做，哼，今天见不到高胜，我决不罢休。来人，给我往里冲，我倒要看看高胜是不是真不在府里。”朱松喝道。
他一声令下，那三百多士兵立刻往高府冲去，管家想拦，一个士兵立刻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不敢动了。
此时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悄悄问另外一个人，“朱松带人要闯高家，要不要禀告大人？”他们俩是谢知渊安排守在高家门外，谨防高胜逃跑的眼线。
高胜皇家猎场轮。奸孟彩一案可以定罪，可谢知渊也遇到了跟梁志远一样的问题，就算是大理寺，没有皇上的旨意，也不能擅自闯进刑部侍郎的府邸搜查。谢知渊倒是能请陆天广下旨，可若下了旨，他带人进了高家，还没搜到人，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选择从红袖楼一案入手，并派人时刻盯着高家，等待时机。
“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去禀告大人。”另一个人说。
“好。”卖糖葫芦的答应，另外一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边朱松的人眼看着就要冲进高府了，忽然几十个侍卫从门里冲出来，他们个个手拿刀枪。很快，人群分开，高牧从里面走出来，他沉着脸呵斥朱松，“你要做什么！擅闯刑部侍郎府邸，可是重罪。”
高牧任刑部侍郎，那浑身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朱松被他一喝，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就是这个鸟人想害他，想让他当太监，甚至想要他的命，真是可恶，现在他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当即就要骂人，这时他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却道，“刑部侍郎，好大的威风。刑部侍郎怎么了，难道刑部侍郎就能欠债不还了？”
这刀疤脸汉子是朱炎武的一个副将，名叫宋义，这次朱松被陷害，他调集私兵要来闯高府，宋义听说以后，立刻跟了来。他对朱炎武很忠心，虽然平时不喜朱松的作为，但这次高家陷害朱松，着实惹恼了他。
朱松再不好，也是朱炎武的儿子。若他有个意外，他怎么跟朱炎武交代？
是以宋义决定给高家点颜色瞧瞧，让人知道，朱家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什么欠债还钱？”高牧冷声问。
宋义抱着刀，“高胜一个月前在长胜楼赌钱输了，向我家公子借钱，言明一个月就还钱，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钱呢？”
“胡说八道。”高牧道。
“我胡说八道？”说着，宋义从袖中拿出一张借据道，“白纸黑字，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还有长胜楼的掌柜作证人，高大人这是想赖账了？”
高牧接过那借据，上面只写了高胜向朱松借钱三百万两，一个月后归还，字迹潦草，签名、手印一个没有，根本就是宋义随便写的。
“这是借据？”高牧险些被气笑。
宋义也没打算用这借据骗过高牧，他就是找个理由，一个正当理由，于是他道，“我家公子信任高胜，才没有让他签字画押，谁想到他如此无耻，现在欠债不还，还躲着我家公子。
来人，给我冲进去，把高胜抓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完他抽出刀，推开高牧，率先闯了进去。
高牧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个反应不及，被推到旁边的柱子上，撞得胳膊生疼，“你们做什么？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他很快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吩咐高府那些侍卫。
然而已经晚了，宋义动手那一刻，朱家那些兵丁就一拥而上，将刀架在了那些侍卫的脖子上，那些侍卫怎么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兵丁冲进高家，四处打砸搜寻高胜。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高牧大呼。只是谁管他呢，这才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高家人呼马叫，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宋义回到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次来，其实是想抓住高胜，把他送到衙门里治罪的。他知道高胜犯的罪，只要把他抓住，他就会被判刑，最少宫刑，甚至死刑，这才算替朱松报了仇。
只是他带人翻遍了高府，也没找到高胜……
这时高牧已经冷静下来，他站在大门口，冷冷看着宋义等人道，“今日之事，我必定上达天听，让陛下做主。”
宋义无所谓道，“那就请陛下做主。高胜欠债不还，难道还是我家公子的错？”
“你！”高牧气恼，却知道他说得对，陆天广不会重罚朱松的。什么欠债还钱，陆天广当然不信，但朱松被陷害一事，陆天广肯定记在心中，他虽然没证据，但心是偏向朱松的，朱松这时闯进高家，陆天广只会大事化小。
宋义正要说什么，谢知渊却带着一队人围住了高府。
“谢大人。”高义朝谢知渊抱拳，他很敬佩他。
高牧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只拱拱手，然后问，“谢大人这是做什么？”先是宋义，现在是谢知渊，他们把高家当成什么了？
“我得到消息说有人强闯高府，所以带人过来看看。”谢知渊说。他这说法似乎没问题。
宋义不敢马虎，他不怕陆天广，就怕谢知渊。军中谁都知道，犯了错，如果被陆天广抓住，是有活命机会的，但如果被谢知渊抓住，可一点情面不讲。
他立刻道，“谢大人，是我带人来高家要债的。高胜欠我家公子银子，躲着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很快他又诚恳说，“我已经知错了，我现在就上书给陛下，向陛下请罪。”
他话说得漂亮，什么向陆天广请罪，其实就是不想落在谢知渊手里，高牧在一边听着，岂能不知道他的打算，立刻对谢知渊说，“谢大人，他已经认罪了，请你按律法处理。”
谢知渊岂不知两人的心思，他不想被人当枪使，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见到机会，会立刻抓住，他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进去，把里面捣乱的人都抓出来，顺便看看高家有何损失，好给案犯定罪。”
沈非跟了他好几年了，当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立刻往高府里走，同时叮嘱身后的人，“都给我看仔细了，千万别放跑任何一个犯人。”
他们一窝蜂进了高府，说是抓那些士兵，但情况跟刚才比也差不了多少。
高牧哪里还不知道，谢知渊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抓高胜。
他后悔刚才说那番话了，早知道吃了这哑巴亏就算了。但他仔细一想，谢知渊这人心思深沉，他若想趁机进府，他就算刚才不说那番话，他若想进府，也会找机会进府的。
现在只能祈祷这些人也找不到高胜了。
宋义在旁边看着，很快明白了谢知渊的想法，他眼珠一转，似自语般道，“这个高胜，难道真不在府中？不然怎么找不到。”他这是在提醒谢知渊，高胜并不好找，起码刚才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找到。
谢知渊闻言，蹙眉思索一阵儿，迈步朝高府里走去。
“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高牧惊问。
“当然是亲自去抓人，我带来那些人可不好抓呢！”宋义拦住高牧，一语双关道。
高牧气急败坏，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谢知渊进了高府，径自往厨房而去。高府的厨房自然不一般，面积比普通人宅院还大，里面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专门为府里下人做饭的地方，另外两部分则精致得多，专为府里的主人准备饭食。
这时已近午时，蒸笼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不少刚切好的食材，旁边盘子里有待下锅的蔬菜，外面食盒里还有一些已经做好的菜，琳琅满目。
“谁负责这里？”谢知渊问厨房里的人。
那些人正在做饭，忽然闯进来这么多人，都被吓住了。听他问，不少人看向人群中一个胖子，他是厨房的管事。
谢知渊让他站出来，然后对他道，“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立刻回答，若是犹豫一瞬，我就认为你在骗我，会大刑伺候。”
胖管事连声说不敢。
“你的姓名。”谢知渊问。
“胡江。”胖管事立刻回。
“年龄。”
“三十二。”
“籍贯。”
“京城本地人。”
“擅长的菜是？”
“京菜，我最擅长做鱼头豆腐。”
谢知渊指着食盒里的菜，“这是给谁准备的？”
胖管事看了一眼，“老爷。”
“你慢了，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胖管事出了一脑门汗。
谢知渊随机指食盒里的菜，还有案板上、菜盘里的菜，没有任何规律性，他的动作很快，胖管事精神紧张，几乎全神贯注，回答得也很快，直到谢知渊指到一盘切好的腰花，胖管事想回答，却忽然卡壳了一下。
谢知渊立刻沉下脸。
胖管事吓得腿软，立刻解释道，“这是高安高管事要的菜，他并没说是给谁准备的。”
这个厨房里只给高府的主子做菜，高安身为管家肯定没资格吃这里做的菜，那么他要这盘腰花是给谁要的呢？
谢知渊笑了，今天运气真不错！
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处在地下，这里更像是一间地牢。高胜在里面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还有，从半个时辰前外面就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想出去看看，又不敢，只能在这里转圈。
忽然，房间的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高胜一看为首那人，几乎骇得魂飞魄散，谢知渊，他怎么在这里？
“高胜！抓回去。”谢知渊道。
他一声令下，几个差役立刻上前，将高胜按倒在地，然后捆住了他的手脚。
高牧就眼睁睁地看着谢知渊将高胜拘出了高府，一脸颓然。
宋义跟朱松则在旁边看得畅快不已，该，早该把他绳之以法了。
第二天，谢知渊审理皇家猎场一案，孟卓、高胜、高胜的几个侍从、猎场的那几个太监全都到了堂上。
没什么好审的，已经证据确凿，谢知渊只问高胜，“你是否知罪？”
高胜已经吓得瘫倒在地，此时这里哪里还有那个趾高气扬的高家公子，只有一个被吓破胆的罪犯罢了。
他苦苦哀求，希望谢知渊能放他一马，他以后定知恩图报。
“那些被你欺辱的人，曾也这么求过你，可你放过她们了吗？”谢知渊冷冷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高胜被判死罪，至于他那几个侍从，按照永晟新修改的律法，他们被处以宫刑，并徒刑十年。那几个太监，他们算是帮凶，杖责八十，并徒刑八年。
孟卓作为苦主，得到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用来安葬妹妹。
至此，皇家猎场案结案。
将案件结果呈报给陆天广，陆天广朱批高胜死刑，不必等到秋后，立刻执行。同时，高牧有窝藏罪犯之嫌，加上教子不严，官降两级，夺去侍郎之职。高府藏污纳垢，令谢知渊严审高家仆从。
高牧听到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样，赶紧去卢家求救，可卢正明闭门不见。现在形势已经很明了了，谁都救不了高家。
高牧又恨又悔，赶紧赶回高家，却见高家已经乱成一片，所有仆从都被大理寺抓走。
完了，完了！他跌坐在地，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管高胜了，现在恐怕连他都要遭殃。
陆天广最后一条命令，可以说是釜底抽薪，这些世家，哪个干净，而他们想要办事，肯定要仆从去办。审理高家的仆从，就算没事都能审出事来。以往，这些仆从还会替高家瞒着，现在，他们生恐自己说慢了，说少了，让别人抢了立功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谢知渊一番审理，不仅拿到了红袖楼高牧设计陷害朱松的证据，还审出了高牧很多罪证。
这些罪证被呈到陆天广跟前，陆天广大怒，高牧关入大牢，秋后问斩，高家剩余的人有罪的，按罪行处理，剩下的，流放三千里。
高家彻底倒台。
谢知渊让人从红袖楼里赎出了露儿，让她在大理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免得她再被人欺凌。
宋义回去，果然如他所说，向陆天广上折子请罪，陆天广骂了他跟朱松，也罚了他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罢了。
双桥村外的一处坟地，孟彩的棺材缓缓落下，随即一抔黄土落在那棺材上，然后是更多的黄土，黄土慢慢将棺材掩埋，并堆起一个高高的坟丘，就像旁边那两个一样。
那两个是孟卓父母的坟，有他们陪在孟彩旁边，想来她不会再害怕了。
孟卓跪在坟前，泪流满面。前两天他亲自去看了高胜被砍头的过程，又听说了高家的下场，终于出了心中的恶气。
这天下午，孟卓去叩谢陆云溪跟谢知渊，他知道，若不是他们，他妹妹就白死了。现在害过他妹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妹妹若在天有灵，也该能安息了。
陆云溪已经知道了案件结果，总体来说还是满意的，杀人偿命，恶有恶报。愿天下再无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经过这件事，谢知渊坐稳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热起来，幸好研究院里有一处池塘还种了很多树木，温度比外面低一些，还能忍受。
长廊下，李锦绣吃着葡萄，看着对面的屋子，问顾雪峥，“你觉得这个沈羡安怎么样？”
沈羡安来研究院已经有十天左右了，但他似乎不怎么喜欢交际，所以李锦绣对他还不太熟，只知道他每天就在那个屋子里做什么显微镜，然后就是他对陆云溪挺好的，甚至有点好得过头。
就像现在，陆云溪用手撑着脑袋在打瞌睡，沈羡安则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扇子不快不慢，似乎扇快了，怕吵醒陆云溪，扇慢了，又怕陆云溪热，反正就又稳又细致，让李锦绣感觉不太对。
她爹她娘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顾雪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闻言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道，“挺好的。”
他这明显是敷衍的说词，李锦绣气道，“你觉得谁都挺好的，我就不该问你。”
顾雪峥笑笑，不然他怎么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李锦绣就是太操心了。
这边屋中，或许是打瞌睡的时间太长了，手又酸又麻，支撑不住，陆云溪的头往一边歪去。但她立刻清醒，止住了趋势，正对上沈羡安的眼睛。
他长着一双狐狸眼，外眼角高高挑起，形成一个极尽风流的弧度，内眼角却向下勾着，深邃且让人看不清它隐藏的东西，就像此时，他似乎在看她，却又不似在看她。
“公主，你醒了。”沈羡安放下扇子道。
陆云溪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扇子，知道他刚才一直在替自己扇风，怪不得她没觉得热。
“多谢，你不用如此的。”陆云溪不好意思道，她没那么娇气。
沈羡安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显微镜已经做好了，公主可要看看？”
“真的？太好了！”陆云溪立刻站起身，转到一边的桌子旁，果然，最后的组装已经完成了，那里摆着一台造型跟现代显微镜差不多的显微镜，只是简陋很多。
上次那个水晶珠显微镜其实真的只能算实验小课堂的玩物，现代小学或者中学实验课就能做，而这个显微镜就不同了，起码它有了正常显微镜的各种构造，放大倍数跟清晰度都提升了很多。
陆云溪直接拔了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果然，这次看到的毛鳞片清晰无比，仿若就在眼前。
“你做成了显微镜，可以升为七级研究员了，对了，还有奖金，五两你觉得怎么样？”陆云溪说的没什么底气，七级研究员、五两银子对于别人来说算是大奖励，但对沈羡安来说，好像不算什么。
“多谢公主。”沈羡安恭敬道，似乎并不觉得这奖励少，同样的，他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兴就是了。
“还要麻烦你多做几台显微镜。”陆云溪说。她打算做十台，三台送到实验基地去，两台留在研究院，一台给喻流光，然后四台给谢知渊，让他用来断案。
第一次做有点麻烦，用了十天才做成，后面就简单了，而且她已经又招了两个八级研究员，他们可以帮沈羡安，这十台显微镜也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
“是。”沈羡安答应，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陆云溪，“过两天就是赏莲节了，公主可要去赏莲？”
每年七月初，镜湖的荷花会开满荷塘，那才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为了欣赏这美景，京城百姓自创了赏莲节，这天无论男女老幼，都会出城游玩，热闹非常。
而且慢慢的，这赏莲节又添了新意义。那就是赏莲节当天，青年男女会结伴出游，一起赏花游湖。如果两个人互有好感，就会互送荷花，以表心意。
他们这屋子离长廊不远，因为通风，门开着，说话又没刻意避讳，所以他们说的话李锦绣全听见了，她立刻拍了拍顾雪峥的胳膊惊讶道，“他邀请公主去赏莲！”

第49章 我信
李锦绣知道这赏莲节是因为她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赏莲节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参加，每年赏莲节都能成就无数美满姻缘，所以逼迫她也去。
李锦绣根本不想去，却拗不过她娘，没想到沈羡安会邀请陆云溪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想知道陆云溪会不会去。
顾雪峥也放下了书，看向对面。
他们这倒不算偷听，因为陆云溪跟沈羡安知道他们就在那里，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他们之前还在屋里看沈羡安制作显微镜来着，只是陆云溪打瞌睡，李锦绣觉得屋子里热，又怕吵醒她，这才跟顾雪峥来到了长廊上。
当然，陆云溪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的心思全在显微镜上，至于赏莲节，她随口道，“还不知道那天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再看吧。”
从屋子里出来，李锦绣立刻跟上，等离那屋子远了，李锦绣小心问陆云溪，“公主，你会跟沈羡安一起去赏莲吗？”
陆云溪诧异，沈羡安刚才那算是邀请吗？跟他一起去赏莲，感觉怪怪的，他们没熟到那种地步吧。如果出去玩的话，陆云溪还是喜欢跟自己熟悉的人一起，大家有共同话题，互相了解，不用顾忌什么，比较自在。
“如果去赏莲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陆云溪说。
李锦绣瞬间乐开了花，“公主，那可说定了，你跟我去。”她觉得陆云溪真太好了，选她不选沈羡安，而且她正烦恼母亲让自己去赏莲一事，有了陆云溪这邀请，母亲也没话好说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陆云溪补充一句。
“公主，我能去吗？”顾雪峥在旁边问。
“你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傍晚，燕平找到了陆云溪。燕平是陆云溪上次招的几个制糖工匠之一，他来找陆云溪，陆云溪顿时猜到有事发生了，看他一脸喜色的样子，她就问，“糖过滤成功了？”她前段时间给燕平等人的工作就是过滤糖。
现在市场上卖的糖都是黄色或者带点红色的，陆云溪让燕平等人用滴漏法过滤那些糖，就能得到洁白的砂糖，还能得到一些废料。
这既能实验滴漏法，为以后甜菜制糖打下基础，又能得到酿制酒精的材料。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过滤出来的废料来酿酒精。那些废料里含有不少糖分，加入酒曲，就能产生酒精，供种蘑菇使用。
白糖比原来的糖质量好，应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废料还能产酒精，真是一举双得，可比陆云溪买酒来蒸馏酒精划算多了。
燕平正要说这件事，被陆云溪一问，话卡在喉咙里，不禁佩服陆云溪怎么什么都知道。
“成了，是洁白的糖。”他狠狠点头道。陆云溪让他弄那些木炭、泥巴、沙子做什么过滤层时他还奇怪，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等那些黄的、红的糖进去，出来洁白如雪的糖，他是真服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糖可以这么白，而且口感这么好，没有一丝杂味。
“走，去看看。”陆云溪道。
很快，他来到制糖的地方，那里摆放着一个大瓦盆，糖就在里面。瓦盆是灰褐色的，糖是白的，两者对照，越发显得那糖莹白耀眼。
“公主。”几个制糖的工匠都很激动，他们做了半辈子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么好的糖。尤其那个年长的制糖工匠，此时心中更是羞愧万分。想当初他还怕陆云溪问了他们制糖方法，不雇用他们，现在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陆云溪本身就会制糖，而且制的糖比他的好百倍，她怎么会贪图他的方法。
陆云溪也高兴，却没他们那么激动，就是过滤糖而已，小手段，接下来实验甜菜怎么制出糖才是关键。
她给几个工匠安排了新任务，他们一半根据她的方法实验甜菜制糖法，一半去实验基地，扩大糖过滤生产规模。
从这里出来，她去了酿酒工匠那里，安排他们用那些废渣酿酒。这几个酿酒工匠都是老手艺了，陆云溪又不追求酒的味道，只要是酒就行，这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他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陆云溪则抱着一小罐白糖出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谢知渊正从马上下来，见了陆云溪，立刻过来行礼，“公主。”
“你这是？”陆云溪问。研究院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这个时辰该下班了，谢知渊来做什么？
谢知渊任大理寺卿以后忙了很多，只能不定时来研究院，幸好研究院已经走上正轨，几个管事都十分有能力，陆云溪也就不再招新管事了，继续让谢知渊兼职。
“来这里看看。”谢知渊说，然后他问陆云溪，“是要回公主府吗？”
“嗯。”陆云溪回。
“那我送你，正好有事跟你说。”谢知渊说。
“也好。”陆云溪答应。
旁边马车早已准备好，陆云溪上了马车，谢知渊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轱辘辘向前，谢知渊注意到陆云溪手中的罐子，便问，“这是？”
陆云溪打开罐子给他看，“白糖。”
陆云溪过滤糖，想用过滤出的废料酿酒精的事谢知渊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还有，这糖可真白啊，晶莹剔透，甚至比那白瓷罐子还洁白。这让谢知渊想起陆云溪制的盐，也是雪白如沙。
托陆云溪的福，现在整个永晟的百姓都吃上了那种洁白的食盐，而且价格比原来便宜四成。这还不算，随着陵城盐井产量的进一步提升，盐的价格还可能会下跌，百姓是真的吃上了平价盐，日子比原来好了很多。
“公主是打算卖糖吗？”谢知渊问。陆云溪这糖质量这么好，如果她卖糖，一定能赚很多钱。
陆云溪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谢知渊问。
这件事陆云溪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谢知渊问，她解释道，“我会卖糖，但我不准备自己做糖的生意，我想天下百姓都吃得起糖，都吃上这种糖。”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罐子。
她这话何其离奇，百姓都能吃得起这种糖？要知道，现在普通的糖也要三十文一斤，这种白糖，卖四十文不过分吧，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了，四十文一斤，普通百姓如何吃得起。
谢知渊很惊讶。
“你不信？”陆云溪问。
“不，我信。”谢知渊却说，陆云溪说的话，他都信，只是刚才过于震惊而已。就像食盐，以前永晟百姓还吃不起食盐呢，现在不是吃得起了。
但他也知道，糖跟盐不同，盐在地下，只要开采就会有，但糖是从甘蔗里榨出来的，没有甘蔗就没有糖，而永晟只有南边一些地方才能种甘蔗，且产量不高，如何能……忽然，他想起陆云溪雇佣燕平等人时问的那些话，他问，“忝菜？”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不同，她这里才说了个开头，谢知渊已经猜到了结尾，陆云溪笑道，“确实是忝菜，不过我觉得叫甜菜更合适。”这么叫，这甜菜是做什么用的，就很明显了。
“忝菜是甜的？”谢知渊问，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甜菜的根是甜的，可能一般人没想过吃它的根。而且甜菜制糖跟甘蔗制糖不一样，方法要难一点。”陆云溪解释。
谢知渊明白了，又问，“公主想怎么做？”推广甜菜种植，肯定是必须的，但这还不够。
陆云溪确实想好了计划，但她现在还不想说，于是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到时恐怕还需要你帮忙。”
“定竭尽全力！”谢知渊道。其实他说他愿意留在研究院是真话，只有在研究院，才能看到像显微镜这种东西，才能听见“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他期望看到那一天！
这时陆云溪却道，“别说我了，你来有什么事？”
谢知渊脸色微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云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公主，后天是赏莲节。”谢知渊说。
原来是这个，陆云溪立刻道，“我约了锦绣一起去，对了，还有顾雪峥，你要一起来吗？”
谢知渊神色复杂，最后还是道，“要。”
“那就一起。”陆云溪道，杏眼微弯，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谢知渊也笑了，一起挺好的。
陆云溪回到府中，管家迎了上来，“今天府里有什么事吗？”陆云溪边走边问。
管家呈上一封拜帖，“喻流光喻公子请公主后天一起去赏莲节。”
又是赏莲节，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个节日了，陆云溪接过帖子，打开观看。就跟管家说的一样，喻流光请陆云溪一起去赏莲花。
“告诉他，我已经有约了，不能跟他一起去了。”陆云溪根本不想跟喻流光一起去赏莲。
“是。”管家躬身后退。
“对了，说的时候委婉点。”陆云溪叮嘱，她不想跟喻流光闹僵。
管家懂，他退了下去，派人给喻流光送信。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消息，心中思忖，陆云溪约了别人去赏莲，会是谁呢？
陆云溪进了内厅，不一时，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脸上戴着面具，是十安。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陆云溪见他进来，立刻道。
“公主找我什么事？”十安声音中都带上了喜色。
他这些日子一直负责跟喻流光合作卖蘑菇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事，几乎所有事都是喻流光的人在做，他只负责接洽。但有些人做事跟普通人做事是不一样的，比如十安。
他从接受这件事开始，就雇佣了人去靖国、乾国、离国，估计也只比喻流光慢一点，他的人到了三国境内，然后混入各处大城，记录城内蘑菇的价格、销量，以及后面谁开始大量收蘑菇。
这些都是情报，根据这些，就能知道预测蘑菇价格的走势，最后算出这蘑菇生意一共能赚多少钱，提防喻流光作假，吞掉他们的收益。
而且他那些人还记录了收蘑菇的都是谁，这些有些是喻流光的表面势力，比如一些店铺、商行等，有些则属于喻流光的暗中势力，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特殊，喻流光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暴露，而十安的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全记录了下来。
十安每过几天，都会将这些禀告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满意，她并不觉得喻流光会骗她，也不想对付他，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因为这，她对十安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果然如书中所写，十安是个经商的好手。
她把那罐糖递给十安，“看看。”
十安接过，打开罐子，只见里面的东西晶莹洁白，还带着些甜丝丝的味道，“这是糖？”他不确定道。他觉得这就是糖，只是糖不是黄的或者红的吗，这糖怎么如此洁白。
“这是白糖，研究院新制的。”陆云溪说。
十安眼前一亮，“公主要做这白糖的生意？这糖如此洁白……”说着，他用手指捻了一点白糖放进嘴里，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道，“味道也好，没有杂味，比市场上所有糖都要好，如果做这个生意，肯定能大卖。”
果然是生意人，立刻联想到了商机，陆云溪说，“我确实要卖这白糖，但却不是做白糖生意。”
十安不解，陆云溪这话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想跟他说什么让百姓都吃得起糖这种话，她直接道，“我想做一种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生意？”十安双眼放光，他很期待陆云溪所说的大生意。
“接下来，你……”陆云溪吩咐十安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安不太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有预感，陆云溪这确实是一个大生意，将影响整个永晟朝。
“怎么样，能做到吗？需要多少银子，可以跟我说。”交代完，陆云溪问十安。
“能做到，公主请放心。银子……”十安默默计算了一下道，“如果只做这些，应该不需要太多银子，甚至不需要银子。”
陆云溪诧异，不需要银子？再看十安自信满满的样子，她知道他心中已有想法。她嘴角翘起，很好，她就喜欢不用银子的办法。
十安确实有了办法，商人吗，利益高于一切，只要让他们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帮他做事。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陆云溪道。
“是。”十安朗声道。他愿意为陆云溪做这些，且一定会做好，让她刮目相看！
陆云溪第二天进宫见了陈氏才知道原来这赏莲节是个变相的相亲节，她最烦相亲了，现在后悔了，想不去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不是跟李锦绣有约的事，是陈氏决定亲自去赏莲节，一是她来京城好几个月了，天天闷在宫里，她想出去看看，凑凑热闹，二，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却一个也定不下来，她急啊！她要去赏莲节上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们定一个。
这下陆云溪想不去也不行了，而且她要跟着陈氏一起去。
除了她，还有陆云霆、陆云川，最后陆天广决定，干脆一家人一起去，图个热闹。
七月六日，赏莲节当天，京城热闹非常。最近永晟一片太平，百姓正想做点什么消遣，赶上这节日，自然携家带口，一同出游。
到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姑娘们头簪鲜花，脸上带笑，男子们呼朋唤友，结伴而行，老人领着小孩，孩子们的笑容清脆悦耳。
路边很多摆摊的，有卖各种吃食的，刚出炉的烧饼外酥里嫩，新蒸的包子热气腾腾，最吸引小孩子视线的是那些卖糖人的，买上一个，又好看，又好玩。
当然，夏天必不可少的是各种饮子，乌梅饮酸甜解暑，西瓜饮清新可口，还有葡萄、桃子等各种口味饮子可供选择。
越往镜湖走就越热闹，有说书人在阴凉处讲述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故事，也有卖艺人敲锣打鼓招揽顾客，更多的是卖花人，请顾客挑选上几枝早上刚摘的荷花，送给心爱的人。
陆天广等人边走边逛，每个人见到的不同，心中所想也不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很高兴，沉浸在这节日的喜悦当中。
镜湖边早有一艘二层大楼船在等着了，众人登上船，往湖中心去，只见碧波万里，湖面上翠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衬着上面粉的、红的、白的荷花，煞是好看。
“不愧是京城，真热闹。我早该出来走走的，天天在皇宫里，好是好，就是一点烟火气没有，还是外面好。”陈氏感叹道。
“那以后就多出来走走。”陆天广道。
陈氏点头，她其实最怀念的还是以前在石头村时的日子，只是那时太穷了点，若是有钱，找一处喜欢的地方住着，她觉得比住在皇宫里会好很多。
这时，有侍卫禀告，车骑将军的夫人跟小姐求见。车骑将军就是李江山，他的夫人张氏，女儿自然是李锦绣。
“快请。”陈氏道。她跟张氏见过两面，两人十分投缘，在这里遇见，自然要好好聊聊。
不一时，一个温婉的妇人带着李锦绣上了楼船。
这妇人就是张氏，面如梨花，端庄娴雅，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就算现在，也依旧动人，算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却一点也看不出，好像岁月十分优待她。
陈氏就十分羡慕张氏，但她知道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皇子，公主。”张氏跟李锦绣行礼。
“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陈氏一把拉住她。陆天广跟李江山是结拜兄弟，陈氏把张氏当成自己妯娌一样看，又喜欢她，只拿她当姐妹一样。
张氏笑笑，被陈氏拉在身边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
这时那边又来人了，是顾平璋跟顾雪峥，两人上船，陆天广跟顾平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陆云溪在旁边看看李锦绣，又看看顾雪峥，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谢知渊，忍不住笑了。好嘛，他们约了一起赏莲，还以为没机会了，谁想到现在又凑在了一起，谁说这不算一起赏莲呢？
李锦绣苦着一张脸，她不想跟她娘一起来赏莲啊，果然，她娘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起她的婚事问题。
确实，陈氏在跟张氏谈论儿女的婚事，后来就连陆天广跟顾平璋都停下谈话，听他们说。瞧瞧陆云霄、陆云川、陆云溪、李锦绣、顾雪峥还有谢知渊，都是一群大男大女了，确实该成家了。
张氏其实挺看好陆云川跟顾雪峥的，陆云霆其实也很优秀，但太过优秀，又生在皇家，未必是好事。还是陆云川好，人长得精神，又习武，就不怕他压不住李锦绣了。就是不知道陈氏的意思。
顾雪峥其实也很好，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点，怕不能知冷知热。但这样也有好处，省的他成婚以后找别的女人。
张氏对李江山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把她放在心尖上，不管出去多久，去哪里，都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深知，这点很重要。
当然，她想是她想，李锦绣未必答应，她这个女儿被她跟李江山给宠坏了，若李锦绣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陈氏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些日子其实她看过不少好姑娘，可奈何陆云霆等人都是有主意的，根本不听她的，她也没奈何。
还是老大省心，早早成婚了。不对，也不省心，陆云霄两口子成婚三年了也没个孩子，她都替他们急。
果然，当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
这时，又有人求见，是兵部尚书乔安予的夫人苗氏带着女儿来拜见。
乔安予的女儿乔若樱温婉大方，知书达理，人也如三月樱花一般，美而不俗，陈氏特别喜欢她，想撮合她跟陆云霆。
听说她们母女来了，她立刻让人请他们上来。
很快，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姑娘上了楼船。

第50章 好香啊！
苗氏眉毛细长，双眼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兵部尚书乔安予以前是晋朝樑城知府，因不满晋朝腐败昏庸，早早跟了陆天广，算是第一批跟着陆天广的人，很受陆天广的信任与倚重。
乔若樱才是真的大家闺秀，从穿衣打扮到言行举止都很出挑，又不骄矜自傲，难怪陈氏喜欢她。
“若樱，坐那里。”陈氏指着陆云霆身边道。
立刻有人搬了一张椅子到陈氏所指的地方，乔若樱看看那椅子，又看看坐在一旁面容轩朗的陆云霆，脸上顿时染上红霞，但她却没扭捏，谢过陈氏后，坐在那里。
陈氏看两人一起坐着，露出满意的神色。
苗氏眼珠转了转，道，“今天是赏莲节，荷花开得正好，若樱也摘了几枝，不如请皇后娘娘看看，哪枝最好。”
赏莲节的荷花是有特殊意义的，青年男女将荷花送给对方，就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苗氏说是让陈氏评价，其实那意思谁都懂。
陈氏正愁没机会，立刻道，“若樱选的荷花，一定是好的，快拿来我瞧瞧。”
立刻有侍从呈上几枝荷花，这几枝荷花有粉的，有白的，每朵都开得极好，陈氏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对陆云霆道，“我也挑不出哪个最好，云霆，你帮我挑一个。”
这话几乎把意思挑明了，陆云霆来选荷花，他选的就是他的了。
乔若樱脸更红了，恰如三月的樱花，云蒸霞蔚，艳丽无双。
陆云霆却蹙紧了眉，他不喜欢乔若樱，也不想选荷花，于是他道，“还是让云川选吧，他眼神好。”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拒绝了，乔若樱闻言，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并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陆云霆当着这么多人拒绝她，还把她推给别人，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以后她恐怕要成为京城的笑话，这让她情何以堪。
尤其，她是喜欢陆云霆的，这打击对她来说是双倍的。
她想立刻哭出来，甚至逃离这个地方。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坐在那里没动，甚至露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并不好看。
苗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说的这么直接，还让陆云川选，当她女儿是白菜吗，他不喜欢，还要给别人！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底却没了笑意，她也不是非要把女儿嫁给陆云霆的，只是恰巧若樱喜欢他而已。
陈氏也没想到陆云霆会这么说，神色尴尬的同时也拿陆云霆没办法，陆家就陆云霆读书多，想法多，从小就跟普通孩子不同，陈氏喜欢他，为他骄傲，却不能向对陆云川那样对他。
若是陆云川这么说，她此刻一定拧住他的耳朵，把他臭骂一顿了。
可这是陆云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陆云霆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理，可陈氏总是把乔若樱往他身边塞，他已经几次委婉表示过他不喜欢她了，可陈氏就是不听，再这样下去，更牵扯不清了，他只能这么说。
相信过了今天，陈氏再不会想让他娶乔若樱了。
陆云溪在一边看着，心中感觉不妙，陆云霆不会喜欢上女主楚清音了吧。书里楚清音跟她三个哥哥都有牵扯的，尤以陆云霆最多。没办法，谁让他最优秀呢，算是女主严选吧。
陆云霆已婚，跟女主有暧昧是在他跟柳氏闹翻以后，陆云川就一个乡村野小子，书里他连武都没学，每天就是疯跑，谁会喜欢他。唯有陆云霆，单身、有志向、长得好、能力强，还是永晟皇子，够资格当书里的男三了。
可惜，楚清音是前朝公主，陆天广不可能让陆云霆娶她的，书里的主角也不是他，所以他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现在呢？陆天广还是不可能答应陆云霆娶楚清音的。
这么想，陆云溪又稍稍安心，她可不想让楚清音当她嫂子。
或者是她想多了，陆云霆根本不喜欢楚清音，毕竟现在跟书里很多事都不一样了，陆云溪希望如此。
太安静了，有点尴尬，陆云川今天其实是被拉来凑数的，他从上船起，就在吃东西，根本没关心众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荷花的意思，只听见陆云霆说他眼神好，让他帮陈氏选荷花，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站起身道，“娘，是要我帮忙吗？”
陈氏瞪了他一眼，他帮忙，帮个鬼忙，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就插话。
陆云川无端被瞪了，悻悻坐下。
这时苗氏却道，“让三皇子帮忙选，也是一样的，毕竟三皇子眼神好。”她这话似乎别有意思，比如说陆云霆有眼无珠，可众人却说不出什么，毕竟是陆云霆自己说陆云川眼神比较好的。可能是大家多想了吧。
陆云川一脸茫然，到底让不让他选啊？
陈氏气道，“给你，都给你！”说着，她把荷花塞到陆云川手里。她这是把气撒到了陆云川身上。
陆云川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陈氏，但他从小皮糙肉厚，又不要脸，所以没纠结为什么，只抱着那荷花道，“还是娘对我最好。”说完，他还假装嗅了一下那荷花，赞道，“好香啊！”
陈氏被他那样逗笑了，哼道，“喜欢就好好留着，回去找个花瓶，把它们好好养起来。”
“好嘞。”陆云川朗声道，为把陈氏逗笑，又逃掉一顿骂而开心。
陆云溪看着，默默替他忧伤三秒，她的傻三哥啊！
不过也幸好有陆云川，所有人都有了台阶下，刚才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送花活动的另一半，让陆云川给乔若樱回送荷花，苗氏跟陈氏都默契地没提。
苗氏是还不了解陆云川，不想把乔若樱贸然托付给他，想看看再做决定。
陈氏是被刚才的事弄怕了，怕陆云川也做出什么傻事，那就真没办法收场了。而且，她觉得乔若樱跟陆云霆才般配，而陆云川，野猴子一样，不知道哪家闺女能看上他，乔若樱配他，真是可惜了人家姑娘。
反正这件事没人提了，也因为这事，陈氏等人不再提姻缘之事，李锦绣跟陆云溪算逃过一劫，因祸得福。
陆云溪找个机会，拿了一个桃子去了船尾，一边吃桃子，一边看两边的景色。
“云溪。”一个声音道。
陆云溪一转头，是柳氏，也就是陆云霄的妻子，永晟朝的大皇子妃。
“皇嫂。”陆云溪笑着道。柳氏人挺好的，对她也很好，以前家里穷，她把她的嫁妆都拿出来贴补家用了。陆云溪仍然记得，她第一件金首饰就是柳氏送她的，一对金耳坠儿，小巧漂亮，当时羡煞石头村的姑娘们。
现在，她还留着那对金耳坠。
柳氏点头，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云溪见她这样，也收起了笑容。之前她想起陆云霄跟女主的暧昧时，也想起了他跟柳氏之间的纠葛。
陆云霄跟柳氏算两小无猜。陆云霄还小时，陆家家境还不错，就送他去镇上读书。他每日路过米粮店，都能看见柳氏。
没错，柳家是开米粮店的，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普通人还是富裕很多，尤其后来柳家生意越做越好。
而跟柳家相对的，陆家生活在村里，家中以种地为生，陆天广常年不在家，家中孩子又多，生活每况愈下。
这种情况下，柳家怎么愿意将女儿嫁给陆家，那不是把女儿推进火坑里吗。
但柳氏就是喜欢陆云霄，喜欢他每次路过米粮店，都会悄悄看她，喜欢他送给她的那串糖葫芦、那块手绢、那个烧饼，反正陆云霄送给她的，他都喜欢。她也喜欢陆云霄的聪明与担当，其实陆云霄书读得很好，可是他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
反正她就是喜欢陆云霄的一切，觉得这样一个人，一定会对她好的。
为了嫁给陆云霄，柳氏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柳家终于答应将她嫁给陆云霄，但却只给了她很少的嫁妆。
柳氏一点也不在乎，高高兴兴地嫁进了陆家。
只是第三天她跟陆云霄回门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些事。事情经过陆云溪不知道，大概就是柳家嫌弃陆家穷，说陆云霄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了他家闺女，现在又想来柳家骗钱，他打的好算盘。
陆云霄是个自尊自爱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即立誓，以后再不登柳家家门。
而他也真的是这么做的，从那以后，他再不去柳家。
柳氏也很少回柳家，因为回去就要被骂，被嫌弃，她安心在石头村生活。
她跟陆云霄是互相喜欢的，陆家人也都很好，所以生活虽然贫困，倒也有些乐趣。只是有一个问题，她跟陆云霄成婚三年，一直没有身孕。
她也悄悄去镇上的医馆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可奈何就是怀不上。
然后就是陆天广登基，谢知渊奉命来接陆家人了。柳氏没开口让陆云霄带上柳家人，但她也让人给柳家捎了口信，告诉他们战乱要来了，让他们好好躲藏，并告诉了他们她的去向。
陆云溪不知道柳家人知道陆天广登基，陆云霄忽然变成皇子时的表情，但她知道柳家人做了什么。
这就是书里的内容了，柳家人找到柳氏，确定陆云霄真的成了皇子，立刻变了一副嘴脸，一边求柳氏帮他们在陆云霄跟前求情，一边催柳氏快点帮陆云霄生个孩子，稳固地位。
柳氏怀不上，他们开始说服她，让她帮陆云霄纳妾，他们觉得他们那侄女或者外甥女都不错，只要他们柳家给陆云霄生了男孩，他们柳家的富贵就有了。
柳氏被弄得心力交瘁，陆云霄也反感非常，这时候，柳氏小产了。原来她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难以想象柳氏小产时的绝望，尤其大夫还告诉她，她这次小产伤了身体，最好养两年再怀孕，不然下次还容易小产。
从那以后，柳氏跟陆云霄的感情就快速破裂，最后两个人几乎如同路人，见面也无话好说。
回想以前加书中的内容，陆云溪唏嘘不已，年少时的青葱感情，甚至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轰轰烈烈，最后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云溪？”柳氏见陆云溪怔怔看着自己不说话，出声询问。
“哦，皇嫂，你找我有事？”陆云溪问。
柳氏左右看看，见没有人，这才脸色羞红地问陆云溪，“云溪，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让我……”柳氏不好意思说出口，陆云溪是她小姑子，又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她哪有脸在她跟前说这种事。
可是陆云溪能制盐、制钢、做显微镜，有天授，若这世上真有人能帮她，肯定是她了。
至于神佛，她已经求了千百遍，根本没用。
陆云溪心思一转，也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其实她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皇嫂是想要孩子？”陆云溪问。
柳氏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一道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溪，眼中隐隐有泪花浮动。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陆云溪说。她不会医术，也不能做试管婴儿，怕爱莫能助。
柳氏用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哭出来，身体也摇摇欲坠。
陆云溪赶紧扶住她，急道，“你别急啊，我说我帮不了你，但你也根本不用我帮，你跟我大哥会有孩子的。但你可要注意身体。还有，别理你爹娘他们，最好离他们远远的。”
陆云溪觉得，柳氏小产跟柳家那些人有直接关系，怀胎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柳家那些人整天逼迫她，她心情不好，自然容易小产。
而且她觉得柳家那些人就是搅屎棍，别说柳氏没孩子，就是她生了孩子，只要有柳家那些人在，她跟陆云霄的感情也会产生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柳家人断绝往来。
柳氏根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她只听到陆云溪说她跟陆云霄会有孩子的，她抓着陆云溪的手问，“真的？我会有孩子的？”
陆云溪肯定道，“会有的。但你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其实陆云溪还想说，就算没孩子又怎么样，如果陆云霄因为这个不要她了，那就让陆云霄滚吧，她来跟着她，她会算账，还会做生意，在她这里还愁养不活自己吗？到时赚很多钱，要什么没有。
是的，就算陆云霄是自己大哥，在这件事上，陆云溪还是站在柳氏这边。当然，前提是柳氏离柳家远远的。
不过她这时候还是别说这些的好，免得柳氏误会自己真不能怀孕了，心情不好。
柳氏见她说得如此肯定，心中又有了希望，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怀孕？”
陆云溪还真算不好时间，书里也没写确切时间啊，不过估算一下，应该很快了。但她也不好说，只道，“反正肯定会有的，别急。”
柳氏怎么能不急，但急也没用。
这时一个侍从过来，说皇后娘娘让陆云溪过去。
有事？陆云溪诧异，也没多想，来到了船头。此时船头却多了一个人，正是沈羡安。他身穿内白外黑的双层绢衣，身姿轩昂，面若敷粉，眼若冷月，手里拿着一枝洁白的荷花，真好似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一样，俊美逼人，如月如雪。
“公主。”见陆云溪过来，沈羡安行礼，然后将手中的荷花递给她。
陆云溪知道陈氏叫她过来做什么了，原来是沈羡安要送她荷花。
这荷花可不是随便送的，沈羡安什么意思，喜欢她？陆云溪想到书中的内容，草包公主为了羞辱谢知渊，把沈羡安抢到自己府中，谢知渊去公主府救人，沈羡安却说他是自愿留在公主府的。
难道沈羡安真喜欢她，还是他喜欢她的公主身份……陆云溪没接那荷花，却看向谢知渊。
此时谢知渊手里也拿着一朵荷花，更准确说，周围不少人都拿着荷花，看来陆云溪去船尾的这段时间，船上很多人都折了荷花。
谢知渊正盯着沈羡安看，眼中情绪翻滚不定。察觉到陆云溪的视线，他朝她看来，视线对上的一刻，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船边一个侍从禀告，“陛下，皇后娘娘，一位姓喻的公子说想把这枝荷花送给公主。”说着，那侍从呈上一枝荷花。
那荷花是粉色的，亭亭玉立。
陈氏笑了，先来一个沈羡安，又来一个姓喻的公子，她闺女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多优秀男子，那她可得好好看看，争取给陆云溪挑一个最好的。
陆天广闻言，也双眼微眯，用手捻起了胡子，老神在在又不无得意的模样，他闺女当然是最好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是这么说的吧？管它呢，反正她闺女值得。
跟他们俩的好心情不同，陆云溪直接黑了脸，说沈羡安喜欢她，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虽然是忽略不计那种，但喻流光……开什么玩笑，他喜欢她的炼钢术还差不多。
陆云溪正思索着，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就见谢知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他正看着她，目光如水，整个面部线条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将手里的那枝荷花递给她。那是一枝红色的荷花，艳如丹阳。
陆云溪怔住了，甚至忘了移开视线，或者说，她想看清谢知渊此刻的表情，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此时她逆着光，并不能看清。
“公主，我的荷花也送你。”忽然李锦绣道，然后将一大把荷花塞到陆云溪怀里，红的、粉的、白的都有，瞬间把陆云溪淹没了，香气四溢。
顾雪峥想了想，也将手中的三枝荷花给了陆云溪。
陆云溪抱着一大把荷花，满脸黑线，好家伙，都拿她当挡箭牌是吧！刚才她还笑陆云川，现在发现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不过她倒不生气，朋友吗，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将所有荷花接过，递给旁边的侍从，让他拿回去送到厨房给郑慧，让她做成荷花饼，别浪费了。
“荷花饼？好吃吗。”陈氏笑问。
“挺好吃的。”陆云溪说，荷花刚开的时候郑慧就做过一次，她很喜欢，“等做好了，我给娘拿点尝尝。”她道。
陈氏摆手，“你自己吃吧。”那是人家送她的荷花，却被她做成荷花饼吃了，陈氏也是哭笑不得。
提起荷花做的美食，苗氏很有心得，她接了话儿。
说着说着，陈氏饿了，眼见着到了中午，她决定去吃饭，她也不想吃什么大鱼大肉，就去街边，挑那种人最多的摊子吃准没错，一定又好吃又便宜。
苗氏等人见此，纷纷告辞。
只剩下陆家人，陆云溪扶着陈氏下了船，一行人往湖边的集市去。。
周围越来越热闹，陆天广瞅着没人，来到谢知渊身边，低声问他，“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云溪？”刚才谢知渊给陆云溪送荷花那幕他瞧见了，别人或许以为只是几个年轻人胡闹，他却了解谢知渊，知道他不是那种胡闹的人。
谢知渊喜欢自己闺女？陆天广又高兴又纠结，他以前一直想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就怕他不同意，谁想到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他喜欢自己闺女，陆云溪上次却明确说不想嫁给他。
真的好难啊！而且这样他越发觉得亏欠谢知渊了。
或许自己以前不该一直说让他当他女婿，或许他该早帮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或许……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或许。
没等谢知渊回答，陆天广就拍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云溪答应，朕立刻给你们办婚事。”这是他能做的最大承诺了。而且私心里，他还是希望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所以他希望两个人有缘分。
谢知渊闻言神色微动，然后快步跟上了陆天广。
“公主，你看这个胭脂颜色真好看，比外面买的好看多了。”公主府里，李锦绣用手指挑了一点胭脂抹在手背上，然后惊喜地对陆云溪说。
“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再做两盒送给你。”乔若樱笑吟吟道。
上次赏莲节，乔若樱当众被拒，李锦绣看不过，便去安慰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朋友。李锦绣又把她介绍给陆云溪，接触过两次，陆云溪发现她很好相处，便跟她走动起来。
乔若樱心灵手巧，无论是制香裁衣，还是烹饪插花，都十分了得，陆云溪跟李锦绣自叹弗如。
乔若樱却觉得，她这些都是憋在内宅中无聊打发时间的小技而已，还是李锦绣敢上战场或者陆云溪能制钢强国让人敬佩。不过她们喜欢她的小技，她很高兴，便做一些胭脂香膏、衣服首饰什么的送给两人。
今天她就拿了新制的两盒胭脂送给陆云溪，三个人正好聚聚聊聊。
“还是不用了，我喜欢是喜欢，就是觉得太麻烦了。”李锦绣道。她也喜欢胭脂水粉的，但懒得往自己脸上涂，还是抹在陆云溪或者乔若樱的脸上看着更赏心悦目。
于是她将胭脂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很喜欢这胭脂，听说是用玫瑰花露做成的，颜色淡雅，香味清新，在手上抹一点，就好似真把一朵玫瑰携在指间一样，让人心生欢喜。
“多谢，那我就收下了。”她对乔若樱道。
乔若樱点头，陆云溪喜欢就好，她也算没白费功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锦绣跟乔若樱离开了。
陆云溪看着那两盒胭脂，却心中一动，上次赏莲节跟柳氏聊过以后，她觉得她对家人关心太少了。
不知道柳氏现在怎么样了……
想做就做，她让人备车，去了大皇子府。

第51章 有喜
陆云溪要了公主府没多久，陆云霆也从皇宫里搬了出来，然后是陆云霄。皇宫好是好，可每天定时关门，太不方便了。
陆云霄的大皇子府离皇宫不远，陆云溪很快到了府门前。
这时大皇子府里却还有别人。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坐在为首的椅子上，面沉似水。一个青年站在他旁边，眼神阴鸷，他的右臂处空荡荡的。
柳氏站在当中，她今天穿了一身枣红的宫装，头上戴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她刚打算进宫去给陈氏请安的，所以收拾整齐，穿的也华丽了些，用陆云霄的话说，这样打扮才符合她大皇子妃的身份。
可她这打扮落在其他三人眼里，却几乎气炸了肺。
这三人是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弟弟，她穿金戴银，锦衣玉服，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可他们呢？就只能住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连她头上一根红宝石簪子都买不起，她还是他们的女儿姐姐吗？她怎么忍心！
“阿蓉，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跟姑爷说了吗？让他给你爹、给你弟弟安排个差事，不是什么难事吧！”韩氏也就是柳氏的母亲也不演了，直接就埋怨似地问。
柳氏名叫柳蓉，她正要进宫去给陈氏请安，韩氏等人不请自来，还一来就用这种语气诘问她，她也不太高兴，皱着眉道，“当初你们可不承认他是你们姑爷，现在还是别这么叫了。他是大皇子，让别人听去了不好。”
“他是大皇子怎么了？他是大皇子就可以不认咱们爹了？你还说当年的事，当年的事能怪咱们吗？他们家那么穷，连彩礼都拿不出，你让爹怎么办？就你非要嫁给他，连彩礼钱都不要，镇上的人都笑话你，笑话爹。
陆云霄呢，他白得一个媳妇，还得了嫁妆，难道不该感谢咱们家？可是你看他是什么态度，爹就说他两句，他就甩脸子给爹看，还说什么以后再不登柳家的门。
他得了好处，当然拍拍屁股不想认账了！”柳闳也就是柳氏的弟弟闻言立刻怒道。
“是爹说话太过分了，云霄从没想过占柳家便宜，也说了以后一定会孝敬爹娘，是爹不领情，还说他想图谋柳家家财，他能怎么办？”柳氏据理力争。
“那就让他孝敬我们，现在他是大皇子了，永晟朝都是他们家的，他照顾我们一下不过分吧。”韩氏在一边插话道。
柳氏哽住，若没有当初那场，陆云霄肯定会照顾柳家的，可是现在……
“你到底跟没跟他说这件事？”韩氏忽然问。
这话问住了柳氏，她真的开不了口。
“你没说？”韩氏气得仰倒，她还以为陆云霄真的那么恨他们，原来是柳氏根本没跟他说这件事。
柳氏把脸扭到一边，“我没那个脸跟他说。”
“你怎么没脸，是我们让你丢人了是不是？是，你现在是皇帝儿媳妇了，我们只是几个百姓，穷得叮当响，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哎呦，老天爷啊，怎么不让我们死在路上，闺女都不认我们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韩氏半真半假地趴在桌子上，哭天抢地。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永远是我的爹娘、弟弟。可是当时是你们把事情做绝了，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们怎么不为我考虑考虑。”柳氏说到伤心处，声音也哽咽起来。
陆云霄现在是大皇子了，不知道多少姑娘盯着他，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她却连个孩子都没给他生，她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她这个外表风光的大皇子妃还能做多久。若哪天他不喜欢她了，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年轻了，根本比不上京城那些才貌双绝的姑娘，她所有的只是陆云霄跟她的一点感情。
她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去烦他，去消耗他们的感情。她不求韩氏等人帮她，只求他们别逼她了。
“为你考虑，我们怎么没为你考虑，爹说了，让香儿或者媛儿帮你伺候他，到时生个男孩，养在你名下，不是跟你生的一样。”柳闳恼道。
柳氏惨然一笑，他们就是这么替她考虑的吗？让她给她相公纳小，他们是满意了，她呢？
“别说了，这事我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让云霄帮你们安排差事。”说着柳氏从袖子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柳闳，“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够你们在京城做个小生意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那袋银子足有五十两，里面还有一锭陈氏给的小金锞子，加起来有一百两了，确实够柳闳等人谋生用，可柳闳等人怎么甘心，他们要的是官职，要的是权势，要的是大富大贵！
“你就用这么点银子打发我们？”柳闳咬牙切齿问。
柳垟也就是柳氏的父亲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显示出自己的不满与愤怒。
“那你们想要什么？”柳氏问。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太多了，柳氏也欠他们太多了。当初陆天广派人来接陆家人，柳氏为什么不带上他们？留他们在那里。后来乱兵来了，他们抢劫了他们的店铺，砍了他一条胳膊，还，还**了他妻子。
柳闳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这些都怪柳氏，他们的一切苦难，都怪她。而现在，她不但不补偿他们，还想要一点银子打发他们，她做梦！
越想越恨，柳闳如愤怒的公牛一般红了眼，伸手一把抓住了柳氏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眼前，鼻尖几乎戳到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欠我们的！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柳氏被他这样吓住了，而且他手上力气很大，她被拎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她伸手去推他，道：“我可以给你们银子，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们……”
柳闳更愤怒了，“我们要的不是银子，而且你给那些，够干什么用的。”一百两，连去趟醉仙居都不够，他们要很多很多钱，他们是皇亲国戚了，要过富贵日子。
柳氏白了脸，她给柳家钱，都是私下里给的，她的私房钱就那么多。
“放开我！”她使劲抓柳闳拎着自己的手，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锋利的指甲划破肌肤，留下几道血痕，柳闳吃痛，心中愈恨，他使劲将柳氏朝地上甩去。
眼看着柳氏就要摔倒在地，韩氏伸手想要阻止，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住了。后面柳垟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觉得他就是对柳氏太好了，才让她这么忤逆他，以前是她倒亏嫁妆嫁给陆云霄，现在更是连他们的生死都不顾了。
就差一点，他们就死在那些乱兵手里了，她竟然一点不觉得愧疚吗？
柳氏当然觉得愧疚，不然也不会容许他们出现在这里，对她指手画脚了，可显然，柳垟等人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陆云溪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怕陆云霄知道柳垟等人来府里的事，柳氏把府里伺候的人都支开了，以至于现在她要摔倒，都没人来扶一下。
陆云溪当然不能眼睁着看柳氏摔倒，而且看那力道，她若真摔在地上，一定摔得不轻。
再叫侍从已经来不及了，她快步来到柳氏旁边，伸手抱住了她。
巨大的力道与惯性让她跌倒在地，但她却极力护住了柳氏，尤其是她的肚子。因为刚才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书中柳氏的流产，书里没具体写柳氏怎么流产的，只写了跟她的爹娘、弟弟有关，陆云溪怀疑，就是这一摔，让柳氏流产的，也因为这一摔，让柳氏身体受了损伤，大夫才说让她将养两年才好再怀孕。
屁股疼，腿也疼，陆云溪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好在她扶住了柳氏。
“公主！”侍从们围上来，将陆云溪扶起来，陆云溪却关切地问柳氏，“皇嫂，你没事吧？”
柳氏惊魂未定，却见陆云溪眼带泪花，明显摔得不轻，起身后却第一个关心自己，她瞬间红了眼圈，忙问，“我没事，你怎么样？”
陆云溪动动身体，应该没事，但她想到一件事，立刻吩咐侍从，“快请太医来。”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
柳氏见此，以为她摔伤了哪里，立刻急问，“哪里疼？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不过让太医看看比较安心。”陆云溪按住柳氏的手安慰道。
柳氏却不怎么信，觉得她在安慰她，直到太医匆匆赶来，帮陆云溪做了检查，说她没事，她才放心。
“帮大皇子妃也检查一下吧。”陆云溪却说。
柳氏立刻道，“我没事。”她很好，一点都没伤到。
陆云溪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然后让太医给她检查。
太医给柳氏搭脉，很快，他脸上就露出惊讶的神色，又细细诊起了脉。
柳氏紧张起来，不知什么原因，她这一年月事都不怎么准时，她时常怀疑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如今见太医这样，她一颗心直往下坠。如果太医说她病了，或者说她不能生了，怎么办？
这时太医已经诊完了脉。
“怎么样？”陆云溪立刻问。
太医站起身，抱拳道，“恭喜大皇子妃，您有喜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你说什么？”柳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恭喜您，您有喜了。”太医重新道。
“我有喜了？我有喜了！”柳氏喃喃，似乎还不敢相信。忽然，她一把抓住陆云溪的手，惊疑道，“我有喜了？”
“是啊，太医说了，都有一个多月了。皇嫂你竟然不知道。现在是七月，再过九个月，明年四月，小宝宝就出世了。四月，正是好时节呢！”陆云溪高兴道。
她即将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呢，想想真开心。
柳氏这才相信她怀孕了，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多年的心愿终于成了真！那种感觉，就好似在梦里一般。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色柔和似春水。
“不过大皇子妃身体不太好，肝气郁结，以至于气滞血瘀，还要好好调养才行。”太医又道。
“怎么调养，要喝药吗？麻烦太医给我开药。”柳氏立刻紧张道。
“喝药治标却不治本，大皇子妃还是别忧思太重，要时常自己开解才行。我一会儿给您开一副药，您先喝两天试试。”太医道。
柳氏听明白了，她整天郁结于心，才会有这毛病。可她想怀孕怀不上，怎么能不忧心。现在好了，她已经有了身孕，自然会高高兴兴的。
“麻烦太医了。”她道。
太医去写药方了，这边柳氏正欢喜着，那边韩氏等人已经听说了她怀有身孕的消息，立刻吵着要进来见她。
“我是她娘，她有身孕，自然是我照顾她。”韩氏在外面嚷道。柳氏有了陆云霄的孩子，就是陆家的功臣，她瞬间就觉得腰杆硬了。这时若不趁着时机让陆家接受他们，以后更没机会了。
“对，我们是她爹娘，也是她肚里孩子的外公外婆，不管从哪里说，都得让我们见她。”柳垟也沉不住气了，大声道。
唯有柳闳躲在后面没出声，他可记得，他刚才差点推倒柳氏。若真如此……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若真是那样也只能怪柳氏自己，谁让她不给他还有他爹安排差事，是她福薄命贱，担不了这好事。
这么想着，他也想上前吵闹。他妹妹不能白给陆家生孩子，而且是陆家的长孙。
“你们想做什么！”陆云溪冷喝一声，视线扫过韩氏三人。
她这些天历练，很有公主的气势，又气恼韩氏三人，所以视线扫过去，就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让三人立刻禁了声。
接着没等三人说话，她又看着柳闳冷冷道，“刚才就是你推大皇子妃，意图谋害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吧！你可知，该当何罪？”
谋害皇妃跟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就是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柳闳害怕了，他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都有罪！”陆云溪道。
柳闳傻眼了。
韩氏张嘴想说什么，陆云溪转头对她道，“你看着他行凶却不阻拦，一样不可饶恕。”
韩氏瞪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柳垟常年做生意，见过的事情多，他一看就知道陆云溪不好惹，立刻朝柳氏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们吗？你弟弟不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
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有身孕，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
你弟弟就是冲动了点。没办法，他被那些乱兵砍断了一条胳膊，就差一点，那刀再偏一点就要了他的命。还有你嫂子，哎……我跟你娘藏在炕洞里，才逃过一劫。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京城的吗？我们身上没有一文钱，沿街乞讨，几次差点饿死在路边，就想着你在京城，我们到了京城可以投靠你，才坚持下来。
那时你走了，没管我们，现在你还不管我们吗？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她把我们都杀了，省得我们受苦。”越说，柳垟想起之前的艰辛与委屈，忍不住老泪纵横。
没把柳家一起带上京城，柳氏心中是愧疚的，听柳垟这么哭诉，她又心软了。
“云溪。”她站起身，祈求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倒很想处理了韩氏三人，让他们离柳氏远远的，但这三人到底是柳氏的亲人，她要给柳氏面子。
“你可要想好，今天他差点害你没了孩子。而且太医说了，你不能忧思过重。”陆云溪郑重对柳氏道。
柳氏想想刚才，也后怕不已。若不是陆云溪，她肯定会流产，那她多年的希望就成了空，不知道该多绝望。
“谢谢你，父皇说得对，你是天降的福星。”柳氏拉着陆云溪的手真诚感谢道。上次赏莲节，陆云溪说她会有身孕，不用她帮忙，结果才过几天，她就真有了身孕，而且她还帮她保住了孩子，她不是福星是什么。
陆云溪摇头，她不图她的谢，她只希望，她能处理好柳家这些人，别让他们再生出幺蛾子。
柳氏明白，她想了想，对陆云溪说，“我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哥，跟他一起商量，解决这件事。”柳氏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藏着掖着了，要跟陆云霄坦白。
相信以陆云霄的能力，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陆云溪终于放心了，书里就是因为这件事柳氏跟陆云霄渐行渐远，现在应该不会了。夫妻齐力，当可断金！
“那就好。大哥知道你有了身孕，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对了，还有父皇跟母后，你们有空要亲自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我就不跟你们抢了。”陆云溪俏皮道。
其实不用她说，太医回去就会禀告，但听她这么说，柳氏还是高兴不已，脸也染上了红霞。
临近中午的时候，陆云霄回来了。他进门，就见柳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两眼望着窗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陆云霄是喜欢柳氏的，从少年时就喜欢。
陆云霄走了过去，坐在柳氏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在想什么？”他发现柳氏最近似乎很喜欢出神。
柳氏转过头来，回握住他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陆云霄诧异，疑问地看向柳氏。
“今天太医来过了，说我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柳氏盈盈道。
陆云霄脸上的惊讶立刻转为狂喜，他是想要孩子的，一个他跟柳氏的孩子。成婚三年却没有孩子，着急的不止是柳氏。尤其进京以后，发生了很多事，他越发需要一个孩子。还有父母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只是一直没有，柳氏为此已经很焦虑了，他不能再说什么，所以平时他都说不着急，现在终于有了，真是老天眷顾！
“真的？”他问。
“嗯。”柳氏点头。
陆云霄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氏却有事跟他说，她将今天发生的事说给陆云霄听。
陆云霄越听越皱眉，当他听说柳闳差点把柳氏摔到地上，他更是直接站起，脸上满是怒气。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对不起。”柳氏道。是她的错，她不该瞒着他收留柳家人，也不该给他们钱，更不该纵容他们。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陆云霄说。他这阵子太忙了，都没发现柳氏这边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丈夫当的一点也不合格。
柳氏闻言，一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哭泣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该高兴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陆云霄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让她把所有委屈、担忧、焦虑全哭出来。
好半晌，柳氏才止住哭，抬头看向陆云霄，问，“你真不怪我？”
“我说了，这是我的错。”陆云霄正色道。
柳氏忽然笑了，就好似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带着点点泪珠，娇艳动人。
陆云霄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柳氏这次很大胆，她勾住了陆云霄的脖子，红着脸跟他纠缠在一起。
此刻，他们再不分彼此。
好半晌，两人分开，柳氏跟陆云霄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很快，陆云霄有了解决方法。
“走，咱们先进宫，让父皇母后高兴高兴。”陆云霄说。
柳氏点头，任由他拉着进了宫。
这时陈氏跟陆天广确实已经听太医禀告了柳氏怀孕的事，即便陆云霄跟柳氏不来，他们也正要叫他们来呢，此刻他们来了正好。
陈氏欢喜地拉着柳氏问这问那，让她有什么需要或者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她说，现在天大地大都不如她大，她现在就是陆家的宝贝，她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她操心。
陆天广也欢喜非常，他明年就要当爷爷了，想想小孙子或者小孙女围着他转的情形，可真高兴。

第52章 北伐胜利
中午，陆云霄跟柳氏在宫中吃的饭。吃完饭，柳氏回府，陆云霄去见了韩氏三人。不知道他跟他们说了什么，第二天韩氏三人就离开了京城，并再也没回来过。
与此同时，陆云溪决定跟沈羡安谈谈。这些日子他对她实在太好了，好得让她不自在。众所周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肯定是她给不了的。
她叫上了谢知渊，毕竟他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引荐沈羡安来的研究院，他有知情权。好吧，沈羡安那带着毒针的手镯给陆云溪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虽然不觉得他敢真的对她出手，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有谢知渊在场，她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来到沈羡安做显微镜的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同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在这炎炎夏日，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只见屋中一个洁白瓷瓶中插着几株鲜艳的玫瑰，那浓烈的红色跟晶莹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灿烂而耀眼。那股淡淡的花香便来自于此。屋子另一边有一个水桶大的冰鉴，里面放着大量冰块，丝丝寒气冒出，让屋中变得凉爽起来。
在冰鉴中，还有一个瓷盅，瓷盅的盖子盖着，但陆云溪知道里面是什么，是酸奶跟切好的水果，前两天她吃过，酸甜可口，凉气沁人，这种天气吃上一碗这个，赛过神仙。
沈羡安正坐在桌前做显微镜，他的袖口微卷，神情专注，似乎连平时的疏离感都少了很多。
陆云溪很满意她这个员工，但她希望，他只是个员工。
沈羡安终于发现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他将手里的零件放下，起身拿了一条毛巾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一路走来，脸上带了汗珠，那毛巾过了一遍凉水，凉凉的，又不会太冰，拿来擦汗刚好。沈羡安就是这样，特别细心，会发觉你的一切需要，然后替你准备好，陆云溪觉得他有做贤夫良父的潜质，跟他那种冷淡的感觉完全不搭调。
陆云溪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立刻感觉舒服很多。
“公主可要吃酸酪？”沈羡安来到冰鉴前，拿起里面那瓷罐问。
陆云溪很想吃，可是她感觉这样不好，很不好。
沈羡安打开瓷罐，只见里面下层是奶白的酸酪，上面则有切好的西瓜、甜瓜跟葡萄等水果。西瓜跟甜瓜都切成拇指大的四方块，整整齐齐，能治好强迫症那种，葡萄已经去了皮，颜色晶莹剔透，一看就很可口。
陆云溪能想象到，沈羡安切这些水果时的样子，大概就跟做显微镜时一样，专注认真。
沈羡安将瓷罐递给陆云溪，并贴心的准备好了瓷勺。从头到尾，他都没跟谢知渊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谢知渊漆黑的眸子好似深潭，照不进任何东西。
陆云溪没接那瓷罐，而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沈羡安道，“我想跟你谈谈。”
沈羡安将瓷罐放在桌上，垂眸问，“公主想说什么？”
他这样，陆云溪都不好开口了，问他是不是喜欢她，说她不喜欢他？万一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呢。
这时谢知渊忽然开口，“公主不喜欢这样。”
沈羡安这才好似发现谢知渊的存在，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谢知渊的视线凌厉非常，沈羡安的眸子逐渐冰冷，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气氛却逐渐冷凝起来。
陆云溪受不了了，她打破寂静，问沈羡安，“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羡安收回视线，下意识道，“我想在研究院。”
“在研究院做什么？”陆云溪追问。
沈羡安看向她，“公主的告示上不是写了，研究院研究一切科学，为百姓立民生，为国家谋发展，开太平。”
陆云溪被哽住了，沈羡安这么说完全无可挑剔，可她总没办法相信他，就像他这个人，她总没办法看透他在想什么。算起来，她跟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跟谢知渊还不一样，陆云溪是知道谢知渊是个怎样的人的，可她不知道他冷淡外表下藏着什么。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可人生在天地间，总有想做的事，牵挂的人。
而他对她的那些好，她也并没感觉到多少真情实意，好像他只是想对她好一样。
如果把他逼到极致，或许她就能看清他了。
陆云溪正想着，沈羡安忽然看向那台尚未做好的显微镜，似自语般道，“我确实挺喜欢这里的。”随后他笑了，对陆云溪说，“公主，等这些显微镜做好了，我要离开研究院了。”
“离开？”陆云溪诧异，她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想逼他走。
“嗯。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沈羡安郑重道。
七月底，沈羡安做好了显微镜，然后离开了研究院。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真让人琢磨不透。不过陆云溪觉得他走了也好，就没挽留他。
陆云溪按照原计划，把显微镜分给研究院、实验基地、谢知渊，然后剩下一台给喻流光。
喻流光那次赏莲节以后倒没再做什么特殊的事，陆云溪便将那事抛在了脑后。
喻府，喻流光将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终于看到了陆云溪所说的毛鳞片，他感觉很新奇。把不同的东西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观察到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像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微观下的世界。
“公子，你真的喜欢那位永晟公主吗？”卿月好奇问。说喻流光喜欢陆云溪吧，他好像没什么特别表示，如果不喜欢，他上次赏莲节为什么送她荷花？
“难道她不值得喜欢吗？”喻流光兴致勃勃地看着一朵花瓣，随口回。
卿月咀嚼着他的回答，“值得喜欢”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还是解释不通，喻流光不是最讨厌政治婚姻，坚持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成婚吗，怎么，他改主意了？
当然，这就不是她能问的了，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七月对于永晟来说是个好月份，南方粮食大丰收，战后缺粮的问题终于得到缓解。还有大皇子妃怀孕，又添一件喜事。
八月第一天，一骑快马从北城门直奔进城，马上的人背后插着红色旗子，那是八百里快骑的标志，这种快骑阻者死，逆者亡，拥有在朱雀大街跑马的权利。
他们一旦出现，就代表着有大事发生。京城百姓有见到这快骑的，都议论纷纷，不知道又发生了何事。
可千万别再打仗了，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
快骑穿过朱雀大街，直奔向皇宫，这时正是上朝时间，陆天广以及满朝文武正在含元殿议事。
这时有侍从上来禀告，北伐将军李江山送来八百里加急。
陆天广立刻让人呈上奏报。
打开奏报，他勉强看懂一些，顿时大喜，直接将奏报递给侍从，让他念给百官听。
侍从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念起了那奏报。
才念到一半，众朝臣已经笑逐颜开，有人甚至手舞足蹈起来，等全部奏报念完，所有人跪倒在地，口中称颂“陛下万岁万万岁，永晟万年万万年！”
北伐胜利了！离朝最后也没出兵，李江山的部队几天前成功拿下安定城，代表永晟已经完全收复晋朝领土，完成了统一。
一个新的、强大的国家正冉冉升起。
陆天广自然喜不自胜，下令将北伐胜利之事昭告天下，让天下同乐，并让礼部准备庆典，迎接北伐大军凯旋。
“陛下，如今天下一统，海内承平，臣请早立国本，以正名分。”众臣正高兴着，忽然卢正明站出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立刻安静下来。但很快，他们就有了决策。
“陛下，卢大人所说极是，当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韩玮立刻站出来道。他也是卢正明一党，高牧倒台以后，他的地位就提了上来。
“陛下，臣附议，请立皇嗣，绝觊觎之念。”周鹤道。
陆天广完全没想到卢正明等人会在这时候提立太子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坐在那里，看不出喜怒。
又有不少人站出来，请求立太子。
“陛下，确实当立太子。”顾平璋忽然站出来道。
有他带头，所有朝臣全部跪倒，请陆天广立太子。他们可太清楚了，国本之争向来凶险，早立太子，确实能稳定人心。而且，万一，就万一陆天广突然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至于国家立刻乱起来。
陆天广见顾平璋都站出来了，就知道这件事不能拖了。立太子，他当然想过，陆云霄老成持重，是很好的选择，但他缺了点进取之心，陆天广其实野心很大，他希望他的继承人能完成他的野心，陆云霄怕不行。
其实他更看好陆云霆，他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又有鸿鹄之志，相信若他接任，一定能开疆拓土，让永晟更加强大。
想到这里，他咂了咂嘴，为什么陆云溪是女孩呢，若她是男子，他一定让她当太子。现在吗，就算他同意，满朝文武怕没一个同意的，到时怕又乱起来。
至于陆云川，却没在他考虑之内，那小子确实不是那块料。
“立太子，你们觉得谁比较合适？”陆天广决定听听众臣的意思。
“陛下，自古立长立嫡，大皇子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卢正明立刻道。
最近几个月，陆云霄跟陆云霆都跟着参与朝政，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才能，众臣都看得清清楚楚，卢正明的话立刻引得不少人附议。当然，也有人说立太子要立贤，二皇子才能出众，可立为太子。
不过说这话的还是少数，很快就被卢正明等人驳斥回去，慢慢朝堂开始一边倒，请立陆云霄为太子。
陆天广看向顾平璋，他十分倚重他，想听听他的建议。
谁想到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求立太子的顾平璋这时好像变成了哑巴、聋子，对周围人的话充耳不闻，也不看陆天广。
“顾尚书，你觉得如何？”陆天广烦了，直接点名问顾平璋。
顾平璋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觉得大皇子贤能出众，二皇子卓尔不群，都是人中龙凤，陛下无论立谁为太子，都是永晟之福。”
好家伙，他说了又好像没说，直接又把问题抛给了陆天广。
陆天广当然不会这么放过他，立刻道：“若非要你选一个呢！”
“臣选不出。”顾平璋自有应对之策，直接摆烂。
陆天广被他气笑了，一起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他也跟他一样，觉得无论陆云霄还是陆云霆都差了一点，所以无所谓选哪个了。只是话说的真漂亮，谁也不得罪。
陆天广左右看看，问陆云霄，“你觉得如何？”
陆云霄心嘭嘭直跳，他躬身道，“但凭父皇做主。”
陆天广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其实他更希望他说请立他为太子，他一定会不负众望，做好这个太子。这样至少说明他有野心。当太子，自然要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而陆云霄就差这个。
他又问陆云霆，“你觉得呢？”
陆云霆躬身道，“请父皇立大哥为太子，儿臣愿辅佐大哥，致君尧舜，布仁施教，造福百姓，强大我永晟。”
陆天广闻言点点头，说得好，这才是他想听见的，强大永晟！
这时陆天广对谁比较满意，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对此，陆云霆并没什么表示，他只是站在那里，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沉稳。陆云霄身上却出了一身热汗，急的，也是后悔的，刚才他怎么没说点类似的话呢？还是他书读的太少了。
“陛下，君者，船也，朝臣，桨也，百姓，水也，君明则臣贤，而百信从之，君以知人为名，臣以任职为良，朝中必济济一堂，反之，则不同，所以臣以为太子当以德行为重，大皇子礼贤下士，谦谦君子，当为太子。”卢正明立刻道。
他的意思就是太子或者君王还是人品比较重要，至于才能，那是臣子的事，太子只要知人善任就好了，这既捧了陆云霄，又顺着陆云霆的话，直接把他比作了臣子，一番话连消带打，有理有据。
陆天广想了一阵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竟然觉得也有几分道理，陆云霆有才能、有志向，让他辅佐陆云霄不就好了。
“陛下，臣也以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大皇子有识人之能，就如伯乐，正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很快，朝堂又一边倒了，还是要求立陆云霄为太子。
陆天广这时已经动心了，不过立太子毕竟是大事，他还要回去好好想想，然后跟众人商量一下才行。
下了朝，长阶下，陆云霄对卢正明躬身施了一礼，“多谢卢大人，若不是你今天在殿上鼎力相助，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思两人都明白，恐怕陆天广就要立陆云霆为太子了。
“臣当不起大皇子这个谢子，大皇子当太子，本是天经地义。”卢正明谦逊道，对陆云霄还了一礼。他越是如此，陆云霄越信任他，器重他。
果然，陆云霄直接将他扶起，表情真挚。
卢正明是真的想让陆云霄当太子的，于是他立刻道，“陛下现在有意立大皇子为太子，但还不够，恐中间又生枝节，大皇子还是四处走动走动的好。”
“哦？”陆云霄问。
“皇后娘娘那边，还有公主那里。”卢正明提醒，可别小看枕边风的威力，还有陆云溪，卢正明虽然不喜欢她，但陆天广喜欢啊，而且很听她的话。
“我明白。”陆云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也会多联系朝中的大臣，让他们为大皇子效力。”卢正明说。
效力，这个词其实有点逾越了，有结党的意思，陆云霄不太喜欢。
卢正明却没解释，他们现在做的事，难道不是结党吗？不然众臣为什么支持陆云霄，像顾平璋一样两边不得罪不是更好，还省的其中一个上去以后记恨、清算他们。
立太子，就是表明立场啊！
只能说陆云霄现在还是没放开，不过不急，以后他就会明白的。
陆云霄回到府里，跟柳氏商量起来，柳氏知道他想当太子，自然全力支持，“娘那里我去说，云溪那里……”柳氏皱眉，她还真不好跟陆云溪开口，上次陆云溪护住了她的孩子，她跟陆云霄虽然亲自去道谢了，但那么大的恩情，岂是一句谢谢能抵的，她总觉得欠陆云溪的。
一个恩情还没还，怎么再提其它要求。
“我去跟云溪谈谈。”陆云霄说。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柳氏进宫，她现在怀着身孕，陈氏见到她就好似看到了小孙子、小孙女一样，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这边，陆云霄去了公主府，陆云溪不在，他又去了研究院。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研究院呢，进门一看，感觉跟别处大不相同，这里以前是皇家园林，如今园林景致依旧，只是里面的人……他们很多人穿着短打衣服，却一点没有卑微的样子，反而精神奕奕，各个脚步匆匆，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陆云霄觉得有趣。
这时陆云溪正在实验甜菜制糖方法，听管事说他来了，立刻到前面会客厅来见他。
“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见面，陆云溪笑问。
陆云霄见她一脸汗水的模样有点心疼，以前在石头村，她是家里最小的，又是个姑娘，家里有什么活都不让她干的，现在怎么当了公主，越发劳累起来。
“忙什么呢，天这么热，也不好好歇着。”陆云霄蹙眉道。
感受到他的关心，陆云溪笑笑，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我没事，出点汗也好。大哥有事找我？”她转移话题。
“北伐胜了，今早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陆云霄道。
“真的？”陆云溪惊喜问，觉得好消息来得太突然。
“嗯，这么大的事我还能骗你。”说起这个，陆云霄也欢喜的。
陆云溪更高兴了，北伐胜利，以后离朝再想南下可就没机会了，永晟渡过了难关，书里的剧情被改写了，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看来她当初不放霍今野回去，是赌对了！
“太好了。”陆云溪赞道，恨不得喊两嗓子以抒发自己的激动心情。
陆云霄也笑了，这件事确实值得庆祝。不过，“还有一件事，今天众臣请求父皇立太子。”他看着陆云溪道。
“立太子？”陆云溪喃呢，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一半，她有点明白陆云霄为什么来找她了。
书里并没写立谁为太子，因为北伐不顺，损兵折将，最后谢知渊力挽狂澜，但也只是险胜，永晟可以说千疮百孔，国家岌岌可危，众人忙着各处救火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研究立太子。
等朝局终于稳定了，草包公主又逼反了谢知渊，又乱了起来……
不过书里有写，陆天广其实是倾向于立陆云霆为太子的，因为他比较有能力。
陆云溪对陆云霄跟陆云霆感情都不错，陆云霄是大哥，很照顾她，为家里付出最多，陆云霆其实也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他以前去镇上读书，经常会带一些小东西给陆云溪，对她也很好的。
如果让陆云溪选一个人立为太子，陆云溪真选不出，或者说不想选，选谁都会伤了另外一个人。
还是把这件事交给陆天广吧，她相信他！
“父皇是什么意思？”陆云溪问陆云霄。
“父皇还没决定。”陆云霄说。
陆云溪没了下文，陆云霄忍不住问，“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都是一家人。”陆云溪为难道。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陆云霄有点失望，但看陆云溪这样，她也不会支持立陆云霆就是了。又坐了一会儿，陆云霄离开了。
陆云溪坐在那里发呆，看陆云霄这意思，他是想当太子的，那陆云霆呢，也要争太子之位吗？
“公主在想什么？”这时一个人进来问。那人正是谢知渊，刚才她还想到他，现在他就出现了，也是巧。
“北伐胜了。”陆云溪说。
“我知道。”谢知渊今天就在朝上，他现在来就是来告诉陆云溪这个好消息的，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陆云溪恍然，对啊，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应该知道立太子的事，“你觉得谁更适合当太子？”她问谢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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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君者，船也，朝臣，桨也，百姓，水也，君明则臣贤，而百信从之，君以知人为名，臣以任职为良，朝中必济济一堂，反之，则不同，所以臣以为太子当以德行为重——部分是引用

第53章 要想富
谢知渊神情肃然，这话是陆云溪问他的，若换第二个人，哪怕是陆天广，他都会说一些漂亮话搪塞过去，就像顾平璋那样。但陆云溪，终究是不同的。
“公主觉得呢？”谢知渊问陆云溪。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陆云溪苦恼道。
谢知渊笑笑，她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以现在的形势看，立大皇子为太子最利于稳定。”若立陆云霆，百官就要闹腾起来，到时都不知道能不能立成，若立不成，变成拉锯战，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永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陆云溪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那以后呢？”
谢知渊看向远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陆云溪想想也是。
此时，二皇子府，一群人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急色。
这群人都是陆云霆的幕僚。
陆云霆在朝听事，他很想做一番成就，经常慰问百姓，了解百姓疾苦，拜访贤才，慢慢的，他身边就多了很多幕僚，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办事。
其实说礼贤下士，陆云霆比陆云霄做得更好，只是陆云霄是对百官好，陆云霆下的“士”却是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所以百官眼里，陆云霄更好一点。
忽然有人进来禀告说二皇子回府了，幕僚中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那就拜托周先生了。”那些人拱手道，然后退了下去。
不一时，陆云霆进门，周先生也就是周平行礼，然后问陆云霆，“二皇子，听说今天百官请陛下立太子？”
“嗯。”陆云霆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
周平其实已经知道了朝上的情形，陛下是偏向陆云霆的，可百官都请立陆云霄为太子，周平又气又急，气那些官员有眼无珠，不知道陆云霆的才能与志向，急自己这边在朝上无人，没人替陆云霆说话。
陆云霆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慢慢喝着茶水。
周平打量他的神色，猜测他难道并不想当太子？可只要他想做一番事业的话，这太子他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作为臣子辅佐陆云霄？开玩笑，就算他想，陆云霄或者那些拥护他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一个臣子能力太强，甚至盖过君王，会怎么样？只会让君王忌惮，猜忌。尤其他的身份还是一个皇子，一个有资格争皇位的人。
除非陆云霆什么都不做，做个闲散皇子，就像陆云川那样。可他行吗？
而且私心里周平等人当然希望陆云霆能当太子，这样他们才能跟着他一展抱负，青云直上！
“二皇子？”周平想问问陆云霆的想法。
“一切听父皇抉择吧。”陆云霆说。
当天晚上，陆天广跟陈氏商量立太子的事，陈氏是倾向于立陆云霄为太子的，她觉得陆云霄以前为家里付出太多了，现在该补偿他。
陆天广久久不语。
第二天上朝，众臣重提立太子的事，陆天广已经有了决断，他宣布，立大皇子陆云霄为太子，封二皇子陆云霆为睿王，封陆云溪为永安公主。还有，三个月后，举行科举考试，广纳贤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连串的册封，但终于立陆云霄为太子，众臣都很满意，跪倒磕头。
现在礼部又多了一个任务，准备太子的册封大礼。对了，还要准备三个月后的科举，礼部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陆云霄在殿上已经知道自己被立为太子的事，但接到圣旨那一刻，还是红了眼圈，陆天广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陆云霆也拿到了封王的圣旨，睿王，睿王啊！
“睿者，聪慧、明智也，王爷这个封号，足见陛下对您的肯定与重视。”周平道。现在陆云霄被立为太子，事情已成定局，他倒不急了。事情要慢慢来，比如接下来的科举，那才是他们大展才能的机会！
公主府，宣旨的内侍将圣旨递给陆云溪，笑道，“咱们国号叫永晟朝，陛下封公主为永安公主，这恩宠也是独一份了。”
陆云溪示意管家给内侍一张银票，然后将他送了出去。
她则拿着圣旨看了又看，永安公主，“安”有平安、安稳之意，“永安”两个字，她能感受到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与期盼，希望她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大哥、二哥跟你都得了封赏，为什么我没有，不公平。”忽然一只手伸出，抢过陆云溪手里的圣旨看了起来，然后抱怨道。是陆云川，今天他不知怎么溜了出来，没去练武。
他嘴上抱怨，其实脸上并没有怨怼之色，他也就跟陆云溪调侃一下，其实他也知道他论付出比不上大哥，论能力比不上二哥，论做事更比不上陆云溪，不被封赏也是应该的。
“对了，南边那势力叫什么来着，等我练武练成了，看我把他们拿下，也混个王爷当当。”陆云川问陆云溪。
当初南方多地起义，最后剩下三股势力，陆天广的军队率先拿下了京城，然后北伐，那时陆云溪还担心另外两股势力趁机发难，永晟内忧外患呢，但却没见陆天广或者谢知渊担忧，她也就没多问这件事，今天却被陆云川提了起来。
陆云溪意味深长说，“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
陆云川没听出她这是反话，还追问她，“那快说说，我看我先打哪个。”
陆云溪噗嗤一声笑了，她说个鬼啊。
陆云川看出她是在戏弄他了，气得瘫倒在椅子上。
陆云溪却推了推他的胳膊，“能给你解惑的人来了。”
陆云川一抬头，却是谢知渊走了进来。他立刻来了精神，不等人行礼，就问他南边那两个势力的情况，生怕他练了武却无处可用。
陆云溪也笑盈盈地看着谢知渊，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势力，一个自称湘王，势力在湘江一带，他们很擅长打水战，恐怕不好打。另外一个势力是蜀王，那里多群山峻岭，蜀道难，进出都难，想打那里，也不容易。”谢知渊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明白他跟陆天广为什么不太担心这两个势力了，这两个势力都有很大的局限性，想跟陆天广争天下，都有难度。但同理，陆天广若想拿下他们，也不容易，所以当时他选择北上，先攻下京城，再北伐，占据最大优势。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陆云川一听要打水战兴奋道，“我会游泳。”石头村附近的山里就有河，他夏天经常去河里游泳，游得可好了。
谢知渊摇了摇头，“游泳跟水战是两回事。”那些湘军，他们从小就在河边长大，湘江水大浪猛，他们扎进去就跟游鱼一样能几天几夜不上岸，而在船上，他们更是如履平地。
没经历过水战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水战有多难。当时他们其实也跟湘王的军队交过手，完全讨不到好处，这才派人守住河岸，挥兵北上。
陆云川却不太相信的样子，因为他没见过大江，不知道大江的凶险，陆云溪却是知道的，在大江大河面前，人是十分渺小的，她听着直皱眉。
“现在还不急。”谢知渊说。永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北伐已经掏空了朝廷，现在朝廷就是想打也没钱。而且穷兵黩武，对任何国家或者百姓都是灾难。
陆云川放心了，看来他还有时间。
陆云溪则决定快点发展永晟经济。
也就是这天，京城跟全国数十个大城中同时出现了一种糖，这种糖白如雪，绵如絮，没有半点杂质跟异味，比以前的糖好太多了。而更重要的是这种糖只比以前的糖贵三文钱。
一斤糖要三十几文钱，贵三文，那算贵吗？能买得起糖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多花三文，他们当然要买这种好糖。于是人人争着抢购这种糖。
不过卖糖的人却说每天只卖三十斤，每人限购一斤，卖完结束。
这怎么行？有人早早来排队，有人带着全家来排队，还有财大气粗根本不缺钱的叫嚷着他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买这种糖，这卖糖的店铺前每天排满了人，热闹非常。
后面越传越广，几乎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围观的越来越多。
这时卖糖的老板说，他也只是替别人卖糖，如果有人想大量要这种糖，或者想要制糖的方法，就到京城柳树街找兴隆商行。
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前者还好，后者，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也可以吗？
“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吗？”有人不放心地问。
“是，就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卖糖老板说。
“那要多少钱，才能告诉我们这种制糖方法。”又有人问。
“不要钱，商行的人说是找人合作，具体合作方法，到那里会有人告诉你。”
“骗人的吧，有这种好事，你不去，还会告诉我们？”听他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
卖糖老板脸绿了，谁说他想告诉他们，他确实想自己悄悄去京城的，可当时答应了那人要把消息告诉所有人，他必须遵守约定。于是他没好气道，“那你们就别去。”不去最好，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也有心思活络的，觉得闹这么大，而且连街道商行名字都有，应该不是骗人的。这么一想，他们心中立刻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还不发财了！
关键是，不要钱，他们就去京城瞧瞧，万一天上掉馅饼呢。
卖糖的老板似乎瞧出了众人所想，凉凉道，“我劝你们别光想好事，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重，人家京城的商行，凭什么跟你合作。”
他越这么说，心动的人越多，这事听着越来越像真的了！
很快，就有人往京城去，甚至日夜赶路，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
京城也很快传开了这个消息，众人有知道柳树街的，有不知道的，但不妨碍他们去看上一眼。
到了柳树街，只见好大一个店面，而且一看就是新开的，雕花的门窗，敞亮的大厅，还有店铺上挂着的金匾，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店铺的气派。
店铺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笑脸相迎，十分有礼。
而店铺里只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的就是那种上等白糖。
有人立刻问那伙计，这白糖怎么卖，伙计回答，这白糖不散卖，要五百石起卖。
五百石，好家伙，谁买那么多白糖。普通人肯定买不起，也不需要，但做生意的可以啊，买五百石，再转手卖到各地，应该能赚一笔。
只是不知道买这么多，价钱怎么算。若跟零售一样，他们就要考虑考虑划不划算了。
有人继续跟伙计交涉，这样的人，都被伙计请到了里屋左面那个房间，里面有专门管这件事的。
当然，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如果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被请到了里屋右边那个房间。
也有又想买白糖，又想学制糖方法的，那就两个屋子都去一遍，就知道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两个屋子都去了一遍，多了解，总不会错的。
很快，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心事重重。
“怎么样？”外面有围观的立刻问那人。
那人却不想多说，径直走了，似乎有些着急的模样。
围观的人越发好奇了，更多的人进了店铺。但统一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绝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
喻流光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宁国种植甘蔗最多，产糖也最多，若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收益肯定很大。反之，则会被压价甚至有卖不出去的风险。
他立刻让人去兴隆商行探底，然后终于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进去以后，他们会让你填一份表格，这表格有几十页，包括你的姓名、籍贯、身份、性格爱好、自身评价、是否识字、以何为生、祖上是做什么的等等，详细得几乎要剥光你那种。
如果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后面还有各种问题，比如其中一个问题是，如何说服百姓种一种他们不认识的作物。这是什么问题，考科举吗？甚至比考科举还复杂。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这表格上却什么问题都有，看着就让人头大那种。
大多数人答了几个问题就放弃了，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运气的，现在发现事情这么麻烦，他们就不想继续了。还有人觉得这些问题太难了，他们从没考虑过，怎么回答。
当然，也有人认真回答的。这时就要说这店铺还是有诚意的，如果你不识字，只要口述就行，店铺会有人替你将你说的话写在表格上。
喻流光多派几个人进去，这几人尤其擅长背书，慢慢他就拼凑出一份店铺里的答题表格。
他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表格默然不语，他有点猜到做这事之人的目的了，却不能完全猜出。
“不知这商行是谁开的，又有什么目的。这表格看起来好生奇怪，我以前从未见过。”卿月也看了那表格，她还是比不上喻流光，所以看不出这表格有什么用，只觉得麻烦。
“给公主府送拜帖，说我想见她。”喻流光说。
“公子的意思是这事跟公主有关？”卿月问。
“不是她，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喻流光道。
拜帖很快送到了公主府，却没得到回应，看来陆云溪并不想见他，喻流光着急也没用。
此时，公主府，李锦绣看着那一叠厚厚表格只觉得头皮发麻，“真有人能写完这么多题？”她问陆云溪。反正她是没那个耐心写的。
“这不算什么，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想要跟我合作，起码拿出点诚意来。”陆云溪说。这些表格，也就一份简历加一份投标书的份量，而且还不用他们自己写投标书，她是以一个个小问题来问的，相当于连思路都给他们了，只需要他们填空，对他们已经很宽松了。
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招标的形式来筛选人跟她一起合作种甜菜，制白糖，做白糖的生意，产业一条龙。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是跟公主合作啊，不是那个什么兴隆商行。”李锦绣说。若亮出陆云溪的名头，肯定很多人不计成本的来谈合作，那时他们也会重视非常，怎么非要弄个商行呢。
“公主就是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公主想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而是真正做事的人。”顾雪峥在一边道。他也看了这份表格，在不知道陆云溪身份的情况下，能填完这份表格，又答得很好，足够证明那人的诚意跟能力了。
陆云溪用这种办法选人，也真是别具一格！
“到时还要仔细筛选。”陆云溪道。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比如她旁边摆着的那拜帖，喻流光这时候突然要见她，肯定是察觉了什么，可不能让他的人混进来。
“这件事我来做。”谢知渊说。他说过，会竭尽全力帮陆云溪，让百姓都吃得起糖，现在是他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来云我当然放心，就是有点大材小用了。”陆云溪笑说。让大理寺卿给她打工选人，都赶上国家级别了，可不就是杀鸡用牛刀。
谢知渊笑笑，她放心就好。
其实顾雪峥也不明白陆云溪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想让百姓多种甜菜，让朝廷下旨不是更快？”而陆云溪若想赚钱，只要收购百姓的甜菜，制成糖售卖就好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现在相当于她把朝廷要做的事，自己做了，就不怕吃力不讨好？
陆云溪闻言，正色起来，“我让百姓种甜菜，确实是为了赚钱。甜菜适合在北方种植，而且长得快，产量大，能跟小麦、豆子轮着种，相当于一块土地一年能种两季，而甘蔗一年只能割一次，产量还比甜菜低。”
“那百姓应该争着抢着种甜菜啊，根本不用朝廷下令。”李锦绣插话道。
“我说了，你们信，可是百姓信吗？”陆云溪问。
“为什么不信？”李锦绣不懂。
“百姓只有看到切实利益，才会相信。”谢知渊说。他可太了解百姓了，说好听点，是追求稳定，说不好听了，就是只顾眼前利益，他们只想要能立刻拿到手的东西，不然这东西就算再好，他们也不会相信。
这也不能怪他们，是他们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他们手里只有那点钱，那点地，没有抗住风险的能力，自然不愿意做长远规划，也不想冒险。
“那让朝廷下令让他们种甜菜呢？”李锦绣又问，软的不行，来硬的总可以吧。
这次连谢知渊都看向陆云溪，等着她回答了。其实谢知渊也觉得，让朝廷下令会更方便一点。
陆云溪道，“朝廷的命令是死的，可是百姓是活的。”
“哦？”谢知渊有点明白了，又没太明白。
“种甜菜说到底是为了赚钱，算是经济，经济还是要交给市场。”尤其是古代，一个命令从上到下，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又不知道被曲解成了什么样，说不定好事最后都变成了坏事。就像明朝种桑树，明朝海上贸易发达，尤其丝绸在海外很受欢迎，拉出去一船丝绸，就能换回三倍重量的白银，不是比种甜菜更赚钱？
可是实际呢？百姓根本不想种桑树，甚至为了躲避种桑树，用出各种手段，甚至很多人当起了流民，为什么？一是这是官府强迫种的，百姓有逆反心理，二，政策僵化，种桑树有桑地税，征税本无可厚非，可不能因地制宜，就容易酿成大祸。
就像历史上著名的“嘉兴事件”，当时嘉兴种有很多桑树，那一年突然爆发病虫害，桑树大量死亡，官府却没有及时更改政策，依旧要收税，最后结果就是很多人饿死、逃往，百姓怨声载道，再也不相信朝廷的话，朝廷失去民心跟公信力，这很致命！
前车之鉴，陆云溪就不想朝廷参与进来，还是让百姓自己选择。
她将她的这些想法说给三人听，谢知渊瞬间明白，知道她是真的在为百姓考虑。顾雪峥也了然，轻叹了一声，想为百姓做点事，有时候还真挺难的，照陆云溪这么说，说不定他们本想做好事，其实却害了百姓。
果然，他就不适合这些。
李锦绣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一点，“跟那些人合作，让他们带头种甜菜，等他们赚钱了，百姓看到了，就会跟着种了？”这似乎是个好办法，虽然麻烦了点。
“就是这个意思。”陆云溪说。
“那公主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顾雪峥问，他感觉陆云溪还有其它事。
陆云溪确实有事跟他们商量，不是这件事，是变法。想要发展永晟经济，靠甜菜、蘑菇这些都是小方法，最主要的还是要调整国家政策，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只有变了法，陆云溪这甜菜种植才好推广，不然税负太重，商业不通，或者像明朝一样，单独弄个桑树税、甜菜税，她这甜菜再赚钱，百姓也得不到实惠，那她还做这些干什么呢。
她觉得要想富，还是要百姓先富，百姓富裕了，更有积极性，国家才能更富裕强大。
而此时，不仅是陆云溪在想变法的事，陆云霄跟卢正明等人，陆云霆跟周平等人，都在商量此事。
永晟北伐胜利，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休养生息，让国富民强，而谁解决了这问题，自然在朝堂上就有了说话的权力。

第54章 变法
“公主要变法？”谢知渊意外也不意外，陆云溪不是个墨守常规的人，上次为了孟彩，一个普通女子，她都要修改刑法，现在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百姓，当然可以变法。而且永晟现在百废俱兴，确实要变变法，才能重新兴盛起来。
“公主想怎么变？”顾雪峥也来了兴趣，陆云溪的话每次都让人耳目一新。
陆云溪早有考虑，“我觉得要先富民，然后富国。”这是她变法的纲领与前提。
果然，顾雪峥与谢知渊对视一眼，陆云溪这思路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这时陆云溪却话锋一转，“其实我这也不算是变法，只是修改、新订几条法律，离变法还差得远。”陆云溪理解的变法是商鞅、李斯、王安石那种从政治、军事、财务等各方面开展的变法，这些变法，成则国家焕然一新，败则粉身碎骨，每次变法，都血雨腥风。
陆云溪不想这样，永晟现在禁不住这么折腾，她也没那个能力，她现在只想小小修改几条法律，让所有人接受的同时，慢慢改变永晟。
“公主的意思是？”谢知渊问。
陆云溪一条条说了起来。
说完，谢知渊觉得很好，不过也有几点可以改进一下。
陆云溪就是要跟他们商量，怕自己有疏漏的地方，于是立刻跟谢知渊讨论起来。
两个人或低头沉思，或心有灵犀，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雪峥插不上嘴，更别说李锦绣了。她有时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个比那个好在哪里。
半晌，李锦绣垂头丧气问顾雪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想帮陆云溪，却一点也帮不上，每次都是这样。
“我也一样啊！”顾雪峥道。
李锦绣哀怨地看着他。
顾雪峥笑了，知道她又在跟谢知渊比，“别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比。”他只能这么安慰她。
“我有什么长处吗？”李锦绣问。
顾雪峥想说她能打仗，但一想到谢知渊更加能征善战，又闭了嘴。
幸好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讨论完了，问两个人的意见，顾雪峥立刻熟练道，“我会跟我爹说这件事的，想必他肯定能看出变法的好处。”说完他给李锦绣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看吧，我们的用处来了。
顾雪峥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价值就是代表顾平璋，或许陆云溪没那个意思，但他却想这么做，跟着陆云溪，让永晟变得更好。他现在倒庆幸自己是顾平璋的儿子，不然才像李锦绣说的，半点用处没有。
李锦绣顿时眼前一亮，她也会让她爹的部下帮忙，对了，她又想起一个人，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变法我能跟若樱说说吗，说不定乔尚书也能在朝上帮咱们说说话。”
陆云溪这变法虽然只是小变，但也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想来不会那么顺利的。乔尚书，若他能支持一下，就真的太好了。
不过陆云溪并不了解乔安予这人，她看向谢知渊。
谢知渊想了一下，“乔尚书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带着一城投靠陛下。”但乔安予是否会帮陆云溪，他就不敢说了。
“那就试试。”陆云溪说。随后她对李锦绣说，“咱们直接请若樱过来一起吃饭吧，本来中午我也想留你们一起吃饭的，现在加上她。我会亲自跟她说变法的事，至于她跟不跟乔尚书说，就看她自己吧，还是不要勉强。”
李锦绣闻言欢喜非常，站起身道，“我亲自去请她，你们等着。”
这些日子，她跟乔若樱关系很好，好似姐妹一样，她觉得乔若樱肯定会答应的。
而这时，太子府，众人已经讨论完毕，写成了折子，专等明天呈给陆天广。其实说是讨论，卢正明等人早拟定了讨论结果，跟陆云霄商量，只是听听他的意见，然后以他的名义呈上去，给他赚声望跟功绩罢了。
二皇子府，周平也将讨论结果写成了折子，递给陆云霆，让他过目。这结果是众人一起讨论出来的，他们自觉肯定比卢正明他们拿出的方案要好一些，不过唯一担心的是朝中无人替他们发声，他们这折子就算呈上去，怕也引不起重视，会白白浪费。
这时周平就说，“二皇子，乔家在朝中很有势力，您为什么不跟乔家结亲呢？”他很不理解陆云霆的做法，若他娶了乔若樱，乔尚书自然会竭尽全力帮他，他们在朝中就有了盟友，有了帮他们说话的人，岂不比现在孤立无援的好？
“此事休要再提。”陆云霆不悦道。他不喜欢乔若樱，如何能娶她。
周平叹了一口气，喜不喜欢的，难道真那么重要？女人吗，娶回来放在后院就行了。若真有自己喜欢的，纳为妾室或者养在外面不就好了。陆云霆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事艰难。
不说别的，就之前立太子之事，若乔家肯帮忙，他们也不至于一点获胜的机会都没有。
只希望陆云霆以后不要后悔！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公主府，谢知渊开始写折子。陆云溪说还行，让她写古文，那是万万不行的，什么之乎者也，也太难了。而且她的字也不行，若是用钢笔，她的字还算好看，但用毛笔，就跟虾爬子差不多。
谢知渊的毛笔字很漂亮，十分整齐又有风骨，写起来好似行云流水，看着就赏心悦目。
陆云溪用手托腮，坐在桌边看着他写。
谢知渊偶尔抬眼时会看她一下，眼中含笑。
炎炎夏日，窗外蝉鸣不断，但有清风徐来，也不算难过。
很快，谢知渊写好了折子，递给陆云溪，让她查看。
陆云溪看了一遍，“很好。”字好，文采也好！
这时李锦绣跟乔若樱来了，陆云溪却没立刻提折子的事，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她决定先吃饭再说。
今天郑慧做了她的拿手好菜鱼羹，还有其它几个菜，除此以外，她还做了炸鸡、炸土豆、炸鱼、炸虾球以及五杯特殊的饮品。
炸鸡这种东西吧，油是挺油的，可是吃起来真香啊，陆云溪昨天突然特别想吃，于是跟郑慧说了做法，让她今天做给她吃。
夏天，怎么能没有炸鸡呢！
没有啤酒，陆云溪也不爱喝啤酒，不过她让郑慧调了鸡尾酒。其实也不算鸡尾酒，里面的酒含量很低，更多的是果汁跟茶水还有牛奶。
“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李锦绣立刻被那五杯饮品吸引了视线。
只见透明的杯子里，一杯杯饮品五彩斑斓，特别好看。
陆云溪让众人坐，然后拿起一杯下黄中蓝上面飘着白色奶盖的饮品道，“这杯叫日照金山，底下的是冰块，上面有茉莉花茶、蝶豆花水以及牛奶。”这杯其实算奶茶了，没有加酒。
“日照金山，‘金辉沐雪千峰醉，破晓榕云万壑融’，很瑰丽，也很绚烂，这名字起得贴切！”乔若樱看着那杯饮子赞道。
这里也有饮子也就是饮品这种东西，品种很多，像乌梅饮、西瓜饮等等，但从未有人把饮子做的这么漂亮过，有种奇幻而让人迷醉的感觉。
乔若樱很喜欢这杯日照金山，有种霞披雪岭幻流金的壮丽辉煌感。
“你若喜欢，这杯就给你。”陆云溪把那杯“日照金山”递给她。
乔若樱有种惊喜的感觉，“公主……”
“就是一杯饮品。”陆云溪道。
乔若樱接了那杯饮子，放在身前，细细打量，仿佛能从那杯子里真的能看到阳光照在雪山上的画面，虽然她没见过，但一定很美。
陆云溪拿起第二杯，这杯底下是粉色的，上面是蓝色的，粉是那种桃粉色，淡淡的，蓝是水蓝色，上面飘着一个冰块，“这杯叫烟波粉霞，下面是桃汁，上面依旧加了蝶豆水，不过这杯加了酒，会有酒味儿。”
只是桃汁，味道太淡，所以这杯里加了酒，算是鸡尾酒了。
“公主。”李锦绣眼睛眨呀眨，她不会作诗，可急死人了，但她喜欢这杯饮子。
“这杯里有酒，你能喝酒吗？”陆云溪问她。
李锦绣赶紧点头，她可以喝一斤不醉。
陆云溪将这杯酒递给她，李锦绣赶紧接过喝了一口，又凉又有酒的香味，还有桃汁的甘甜味，一口下去，神清气爽、满口生香，“好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朝陆云溪挑大拇指，这东西不仅好看还好喝，真不知道陆云溪怎么弄出来的。
陆云溪笑了，拿起第三杯，“这杯叫春日梦境，底下是石榴汁，中间是橙子汁，上面是酒。”
这杯饮品底下是红色的，上一层是黄色的，红黄色晕染，很有梦幻的色彩。中间加了很多冰块，最匠心独运的是浓烈的红黄色上盖了一层透明的酒，酒压住了下面的色彩，里面的冰块又折射出下面的色彩，有种浓烈又禁欲的感觉，怪不得叫春日梦境。
“公主若是不想要这杯，就把它给知渊吧。”顾雪峥笑道，他不太喜欢这杯酒的感觉。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若他不喜欢，她就自己留下喝了。
谢知渊伸手，看来他想要这杯酒了。陆云溪将酒递给他，然后拿起第四杯，这杯酒底下是粉色，上面是红色，里面飘着冰块，是用桃汁、葡萄汁加酒做成的，“它叫红颜美人。”酒如其名，就好似一位绝色佳人。
其实这杯酒是陆云溪临时加的，给乔若樱准备的，就像她这个人，艳若樱花。谁想到她更喜欢那杯日照金山，这杯红颜美人就剩下了。
“这杯公主还是自己留着吧，总不能给我吧。”顾雪峥笑道。
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陆云溪便笑说，“给你也一样，谁说只有女子才能称为美人。”美是不分男女的，顾雪峥这长相，不仅女子喜欢，以前连男子都折服过，称得上是美人了。
李锦绣一听笑了，打趣道，“公主说得对，你不知道，以前他在道观里，有一位公子远远看见他打坐，还以为是……”李锦绣跟顾雪峥很早就认识，他那些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锦绣！”顾雪峥赶紧制止了李锦绣，那些事登不得台面，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李锦绣捂嘴不说了。
陆云溪还挺好奇她想说的话的，一位公子以为，以为什么？让人浮想联翩啊！不过见顾雪峥不喜，她也就不问了，将这杯红颜美人放到自己跟前，拿起最后一杯递给顾雪峥。
“这杯叫山间青雾，是用绿茶加甜瓜加酒做的。”这杯酒整体呈绿色，底部绿意浓一些，越往上越淡，是那种清新通透如烟的绿色，就好似山间早上升起的青雾。
顾雪峥很喜欢这杯，立刻接了，“多谢公主。”
众人都拿到了饮品，陆云溪正要提议一起喝一杯，一个声音就叫嚷道，“什么东西，好香啊！”随即，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没想到屋中有这么多人，进来后愣了一下，随即没皮没脸地笑了，挨个道，“谢知渊、李姑娘、乔姑娘，顾……”他对顾雪峥不太熟，叫不上全名，又不能跟李锦绣、乔若樱一样直接叫她们姑娘，所以卡在那里。
“顾雪峥，三皇子殿下。”顾雪峥站起身，要给陆云川行礼。
除了陆云溪，都要起身。
陆云川赶紧道，“你们别起来，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得煞有介事。
陆云溪道，“那你就坐，怎么最近你很闲吗？又出来了。”
陆云川是三皇子，按理说他在这里身份最高，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陆云溪身边，盯着她手里的杯子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然后才说，“我师父最近有事，所以我就溜出来了。”随后他又一脸垂涎地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酒。
“给你。”陆云溪没好气道，然后又调笑说，“这杯酒叫红颜美人。”
别人听了这名字，恐怕要想一下要不要接这杯酒，陆云川完全没这个顾虑，一边嘟囔“还怪好听的。”一边他将那酒接了过来。只是拿到手里，发现陆云溪没有了，又问，“没了吗？”要是没了，他就不喝她的了。
“三殿下，我这里有一杯，可以给你。”乔若樱挨着陆云溪坐的，离陆云川最近，于是道。
陆云川看向她，她手里也只有一杯，他不能抢陆云溪的，自然也不能抢她的，于是他立刻摆手。算了，他不喝了。他将那杯酒又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却没接，对侍从道，“让郑慧再调一杯酒，随便什么都可以。”
侍从答应，很快去了，又很快回来，又是一杯红颜美人。陆云溪接过新酒，对陆云川道，“好了，现在咱们一样了。”
陆云川很满意，这样才好。
被他这么一闹，陆云溪也不想举杯了，直接招呼大家开饭。
“这是什么，好香啊！”陆云川先喝了一口酒，冰冰凉凉，又甜又爽，然后夹起一块炸鸡问陆云溪。事实上，他早盯上这东西了，动了筷子，立刻夹了一块。
“炸鸡，你尝尝。”陆云溪也夹了一块。其实炸鸡还是用手吃比较过瘾，不过考虑到这是古代，他们身份都比较特殊，陆云溪只能罢休。下次，下次她自己吃炸鸡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抓着吃。
陆云川将炸鸡塞到嘴里，事实证明，人类对油炸食物的热爱是刻在DNA里的，这炸鸡，一口下去，酥脆掉渣，里面鸡肉却嫩得爆汁，大口吃，大口满足。
“这个好吃。”陆云川眼睛发亮地道。
“好吃就多吃点。再配上这个炸薯条吃。”陆云溪说着，给他夹了几根薯条。
那薯条闻着就有种特殊的焦香味，十分诱人，吃到嘴里，外面又酥又脆，里面带着点绵软，陆云川两口就吃完了那薯条，然后又夹了不少，一口炸鸡，一口甜酒，一口薯条，吃得忘乎所以。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他们都挺喜欢这新食物的，幸亏今天炸鸡薯条做得多，不然都不够吃了。
“你们要是喜欢吃，一会儿给你们带点回去。不过这东西新炸出来好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陆云溪说。
“多谢公主。”李锦绣道，“我给我娘拿一份回去，她肯定爱吃。”
“谢谢公主。”乔若樱说。
“那我也拿一点回去，给我爹尝尝。”顾雪峥说。
“多谢公主。”谢知渊也道。
“妹，我要三份，不，四份。”陆云川说。
“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陆云溪问。
“哎，你不知道，我师父可能吃了，四份我们俩还不一定够吃呢！”陆云川苦恼道。
“你不是吃饱了。”怎么听他这意思，还要吃，陆云溪不解。
“现在吃饱了，一会儿回去就饿了啊！”陆云川不好意思道。他现在吃得多，饿得却特别快，幸亏现在有钱了，不然若是在石头村，估计要把家给吃穷了。
陆云溪知道他练武消耗大，没想到这么能吃，算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都给他带上吧。
吃完饭，李锦绣很快跟乔若樱提起陆云溪想上折子变法的事。
乔若樱多聪明，试探着问了一句，就知道李锦绣的意思了。对此，她并不排斥，相反她很高兴，跟她说这件事，相当于陆云溪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现在就看她爹的意思了。
不过以她来看，她爹会支持陆云溪的。
她看了陆云溪的折子，确实都是为了百姓好，这点跟她爹志同道合。还有陆云溪是公主，不存在站队问题，若是个皇子，就牵涉到很多问题……乔若樱又想到了陆云霆。
她喜欢他，但其实她爹是不想她嫁给他的，她还曾为此苦恼过，该怎么说服她爹。
现在好了，她不用想这个问题了，也好，也好！
一个时辰后，炸鸡、薯条做好，先给李锦绣他们打包，最后剩下的全给陆云川带上，众人这才散了。
不过谢知渊没走，他注意到一件事，陆云溪用来装饮品的杯子，似乎不是水晶杯，但却跟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他问陆云溪这是什么？
“你注意到了？！”陆云溪诧异，然后解释，“这是琉璃，或者叫玻璃。”
这里也是有琉璃的，只是颜色没这么剔透，价钱昂贵。
“这东西是我准备做的第二个合作项目。”陆云溪说。其实她还有第三个合作项目，看来不来得急吧。
乔若樱带着炸鸡薯条回了家。乔府，这个时辰老爷跟夫人刚睡醒，正在厅里聊天。
“父亲、母亲。”乔若樱给两人行礼，温婉大方。
乔安予点点头，他是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女儿的。
苗氏则问，“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乔若樱摇头，表示自己不累，然后从丫鬟手里拿过纸包，放到桌子上打开，顿时一股香气迎面扑来，“这是公主让我带回来的吃食，你们尝尝。”
“这是什么吃食，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乔安予惊讶。
“公主总有一些新鲜的东西。”乔若樱又想起那杯“日照金山”，真的好美。若她什么时候也能去雪山上看看就好了。
乔安予点头，确实。
苗氏则比较实际，让侍从拿了筷子，尝了一块炸鸡。炸鸡还是热的，酥脆鲜嫩，有点油，但却意外好吃，有种让人停不下嘴的感觉。再吃一根土豆条，完全不同的口感，却跟炸鸡相得益彰。
“老爷也尝尝，挺好吃的，不知道怎么做的，以后咱们也让厨子做来吃。”苗氏道。
乔安予接了筷子，吃了两口，确实不错，不过要有杯酒就更好了。但他十分节制，这个时辰，怎么能饮酒！于是他只喝了茶，又吃了几块炸鸡跟薯条。
发现乔若樱还没走，他问，“还有事？”
乔若樱将陆云溪准备上折子变法的事说了，却没说请父亲帮忙的话，她知道乔安予自有定夺。
“折子有吗？我想看看。”乔安予问。
乔若樱早想到会如此，便拿出一份抄录好的折子给乔安予看。
乔安予仔细观看，越看，脸上惊色越重，最后更是直接合上了折子。
“老爷，折子上写什么？”苗氏问。
乔安予却示意她噤声，他思索一会儿，又打开折子继续看了起来。看完，他长出一口气，看向乔若樱，“你知道这折子上写了什么吗？”
“女儿知道。”乔若樱点头，这折子就是她抄的，“女儿觉得很好，父亲以为如何？”
乔若樱是才女，通读史书，又跟着乔安予耳濡目染，对一些事还是有判断的。
乔安予道，“是很好，就是……”
乔若樱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谁想到乔安予却将折子放到一边，对她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乔若樱有些不甘心，但看到母亲的示意，她还是退了下去。
等她走后，苗氏对乔安予道，“现在朝里太子、卢正明一家独大，老爷一向跟卢正明不合，早晚会被打压，陛下宠爱公主，若跟公主关系好一点……”
乔安予抬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他都明白。

第55章 永安公主
傍晚，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陆云溪要把折子亲自交给陆天广，还要跟他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天广听到一半，就让她先停下，然后派人把顾平璋叫了来，再让她继续说。
顾平璋其实已经知道了折子的内容，但亲耳听见陆云溪说，还是大受震撼，她这变法可真大胆，可以说亘古未有。
陆云溪的变法只关于两者，一是农民，现在大乱刚刚平定，各处都有不少流民，要重新分配土地，就近安置百姓，随后就是根据土地，用一条鞭法，将各种徭役赋税折算成银子，统一征收，除此以外，再不征收任何其它赋税，给百姓以自有，也防止朝廷各级官府巧立名目，征收赋税。
另一个则是商人，要鼓励通商。第一，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第二，对商人采取阶梯式赋税政策，即每年收入五十两以下，无需纳税，五十两到一百两，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赋，一百两到五百两，需缴纳百分之十的税赋，五百两到一千两，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赋，一千到五千两，缴纳百分之三十的税赋，超过五千两到一万两，缴纳百分之四十的税赋，一万两以上的部分，缴纳百分之五十的税赋。
对于第一条，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大片土地全在地主、权贵手中，百姓根本无地可种，只能租种他们的土地，给他们打工。陆云溪想推广种甜菜，百姓连地都没有，怎么推广？
所以必须重新分配土地。这肯定会触动大地主的利益，可是现在刚建国，若这时不重新分配，以后就更难重新分配了，这是陆云溪的底线。
后面的则是一条鞭法，陆云溪则参考的张居正的变法，历史证明，这个方法能极大减轻百姓负担，会让经济尽快复苏。只是历史上，张居正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最后人亡政息。
其实陆云溪觉得最苦的就是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吃都吃不饱……按她想，都不该向农民征收赋税，反而该贴补农民。但她若真敢这么说，估计陆天广都保不住她。所以她挑挑拣拣，用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这方法的好处与优势很明显，但同样会触动很多权势的利益。
第二条，对商人的政策，也让陆天广跟顾平璋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么收税？赚钱越多，缴税越多，仔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
相比较来说，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倒不那么显眼了，毕竟历史上也有朝代曾经这么做过。
陆云溪的变法似乎只涉及到农民跟商人，但已经足够了，几乎从根本上改变了分配制度。众所周知，财富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手里，到另外一个人手里，百姓受苦，自然有人替他们享福，不然也不会有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陆云溪就是要多给百姓些好处，鼓励他们，他们才有积极性去创造财富，这样整个国家的财富才会更多。
陆云溪说完，一片沉静，好半晌，陆天广才问顾平璋，“你觉得怎么样？”
“恐怕很难。”顾平璋道。
“会比咱们造反还难吗？”陆天广笑问。
顾平璋也笑了，“差不多。”
“那干不干？”陆天广目光炯炯。
“陛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还问我。”顾平璋无奈道。
“那不得听听你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有你们，朕才走到今天。”陆天广说。
顾平璋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也是火热的，就像当初他决定造反那样火热。造反，只是个开始，现在，才是他真正实现理想的时候。忽然，他躬身道，“但凭陛下吩咐！”
他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陆天广笑了，一把拉住他，朗声笑道，“那咱们就干他娘的！咱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吗。我这些日子其实也在想，到底该怎么让百姓吃饱，给他们发钱？不可能，我也没有。
可是看到云溪这折子我就有种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能让百姓吃饱的办法。”
陆天广很激动，又“我”“我”的称呼自己了。
顾平璋也心有所感，转身对陆云溪躬身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谢公主！”
陆云溪有点懵，其实她写这折子，没想陆天广会全部采纳，她是漫天要价，等着陆天广或者众臣坐地还钱。她主要想法就一个，要重新分配土地，至于其它的，以后慢慢来也可以。
谁想到陆天广这么有魄力，竟然想全部实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这时倒轮到陆云溪没什么底气了，就她所知，历史上这么变法的，下场可没几个好的。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陆天广跟顾平璋相视一笑道。他们对自己有信心，或者说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要知道永晟的军队可都在他们手里。
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古今相同。随后她也笑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个糟糕的时间，也是最好的时间，朝廷统一，陆天广的权威达到了鼎盛，如果他想做点什么，此时是最好的时候。
百废待兴，也就有无限可能！
开国皇帝跟守业皇帝比，这算是一种优势了。
第二天上朝，陆云霄跟陆云霆分别上了折子，都是富强永晟之法。陆云霄的折子基本是卢正明的想法，怎么快速充盈国库，怎么让人口快速增长，他都给出了办法。
若按他的想法办，永晟短时间是会变富裕，可长久呢？
比如他针对人口问题，建议立法，凡女子十六岁以上者，只要不嫁，每年便要向朝廷缴纳一两到三两的税款，这样就能促使女子尽快成婚，人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比如针对国库空虚，他建议把更多行业归于国家掌控，比如茶叶、白糖等，都像盐铁一样，都只能由国家售卖，定能充盈国库。
陆云霆的折子是他跟幕僚讨论后的结果，他们更看重长远利益，但他们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的利益偏向，那些幕僚，说到底还是士族。
陆天广让人念了两人的折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折子递给那个侍从，让他念这个折子。
那侍从接过，恭敬念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清晰地响在所有官员耳边。
重新分配土地？一条鞭法？鼓励经商，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这个阶梯式收税的规定……
不行，不能这么做，很多人脑中立刻升起这个念头，比如卢正明、周鹤等人，他们就是最大的地主，家族中商铺无数，这政策简直是在抢他们的钱！
其实很多人听了这政策，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劫富济贫。
那接下来就看他们是这个“贫”，还是那个“富”了。家中有产业的，应该都算富，但这富也要分人，有人总嫌自己还不够富，有人却觉得够用就行，甚至有更高的理想，比如想为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家中没有产业的，大概算贫，这不稀奇，这群跟着陆天广造反的，其实大多数是穷苦人，陆天广律下极严，如果只拿俸禄，虽不算穷人，但也不会太富裕。
这些人都能听出这政策的好处，想当初他们要是有土地，能吃饱，何苦会造反。
侍从念完那折子好一阵儿，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出声。
“你们觉得如何？”陆天广问众臣。
无人回答。
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他不着急，今天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着！
忽然，顾平璋站了出来，他道，“臣觉得这折子上的方法甚好，当立刻施行。”
“臣觉得不妥，现在朝局刚刚稳定，重新分配土地，不利于国家安定。”周鹤立刻道。
“朝局稳定？周大人可知各处有多少流民，若要安定，正该分给他们土地。”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那只要把荒地分给他们即可，不需要重新分配土地。”韩玮说。
“晋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手里根本无土地可种，现在换了我朝，难道还要延续下去？当初陛下起义，曾告于上苍，必让所有人有地可种，有衣可穿，韩大人这是要陛下失信于天？”谢知渊掷地有声道。
这不是他信口胡说，陆天广当初起义，确实有这个口号，还祭拜了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的帽子，韩玮可不敢接，立刻辩解，“也可以把荒地分给那些没土地的人。”
“又要把荒地分给流民，又要把荒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永晟竟然有这么多荒地吗？”谢知渊诘问。
“西北边疆，有三百万亩荒地无人种植。”周鹤说。
“西北边疆，那地方土地贫瘠，常年少雨，怎么种植？周大人莫要说笑了。”乔安予站出来道。
……
众臣吵吵闹闹，却没人提陆云霄跟陆云霆的折子了，只争执陆云溪这折子上的内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陆云霄站在那里垂头不语，其实他是赞成这折子上的方法的。
陆云霆也差不多，他这时真希望自己在朝堂上有人，能替他出声，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个局外人站在这里，只能听着、看着。
公主府。
“公主，那个令女，令女徒……”李锦绣卡住了。
“令女徒输课。”乔若樱说。
“对，就是这个，这个可太过分了，这是人想出来的东西？”李锦绣跟陆云溪吐槽，女子十六岁不嫁就要收税？她今年都十七了，按这个都该交税了。好嘛，不嫁人也是一种罪过是吧。
“历史上还有朝代规定，女子十五岁不嫁，父母亲人要坐牢呢。”乔若樱皱眉道。她也不喜这个政策，当女子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了嫁人而嫁人，匆忙中能嫁个什么好人，根本是不顾女子死活。
“还有这样的朝代？”李锦绣难以想象。
乔若樱点头。
“幸亏我没生在那样的朝代里。”李锦绣唏嘘，然后对陆云溪道，“幸好公主上了那折子，不然真让他们施行这个令女什么的，真要气死。”
“多谢公主。”乔若樱也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摇头，若只靠她上折子也没用，“我也要谢谢你们。”今天不止李江山的部下站出来发声，连乔安予都站出来了，有他们支持，这政策才好实施。
三人相视一笑，倒也不用这么谢来谢去。
吵了三天，最后朝廷还是决定变法，旨意很快下达到各处，张贴在告示榜上。
“有新告示，上面写了什么？”有人看见官兵贴告示，立刻好奇问。
有人识字，就念了起来。
才念第一条，所有人都轰然，重新分地，他们没听错吧？
那念告示的人也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告示，才道，“我没念错，你们也没听错，确实要重新分地，等秋收以后立刻分。”
“那很快了，我们要有地了？”有人激动道，有人还是不敢相信。
经过晋朝末年土地兼并、战乱，现在百姓手里没地的能占一半，就算有地，也只有一点，他们只能租别人的地，到时收了粮食，缴了赋税，再交了租金，根本剩不下多少粮食了。若能有自己的土地……众人不敢想。
“还是永晟朝好啊，咱们的皇帝心里有咱们。”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听说咱们皇帝当初起义时就跟老天发过誓，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服穿，他果然没忘！”有知情人说。
众人对这个很感兴趣，有人问，也有人绘声绘色地说。
然后众人都感慨陆天广是个好皇帝，不知道谁提议，所有人都朝京城的方向跪倒，给陆天广磕头，口中称“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不再是口号，而是他们真的希望陆天广能平安长寿，这样他们就不用受苦了。
而这样一幕不止在一处上演。
等磕过头，众人又继续看告示。一条鞭法，百姓不太懂，但等真的实施了，他们就会明白这对他们多有利。
还有关于商人的，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了，正好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科举，这对商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个阶梯纳税，有人默默算起来，若他们做个小买卖，比如卖包子、卖糖人，一年也赚不了五十两，根本不用交税，不像现在，只要赚钱了，就要交税，有摊位税、交易税，若赚钱少了，还不够交税的。
这么说，他们闲着的时候可以做个小买卖了？不少人心动了。
至于高出一万两，要交百分之五十的税，那要等他们能赚到一万两再说。
陆云溪弄这个阶梯税，就是要让市场活跃起来，这样经济才会发展。
总之，百姓对这个新政很满意，纷纷奔走相告。
慢慢地，也有人说，这新政是永安公主提出来的，百姓又是一番惊讶。
八月底，兴隆商行陆陆续续接到二百多份表格，筛选以后，剩下五十多份，谢知渊对这五十多份表格的主人进行筛选，最后剩下四十三份。
很快，这四十三份表格的主人接到通知，明天巳时来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要亲自见见他们。
科学研究院，之前那个贴告示招人的地方？永安公主要见他们？众人惊讶非常，怎么跟公主还有研究院扯上关系了。
但能答上那么多问题，且答得很好的都是些聪明人，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正要跟他们合作的就是公主跟研究院，兴隆商行只是幌子。
这下所有人都狂喜不已，他们本来还担心这是不是骗局，现在看，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可是公主，他们平时见都见不到，现在却有机会跟她合作。
立刻，所有人准备起来，有人去买新的衣服，有人去打听公主的喜好，有人去准备礼物……务求明天给公主留下个好印象，攀上这大树。
第二天辰时，众人就陆续来到研究院，生怕晚了失礼。
研究院早安排了人带他们去会议室，四十三个人，坐满了整个屋子。
在屋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但此时他却有些惶然，惴惴不安。
男人叫杨青山，来自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地方。二十里铺是个小镇，离袁城很远。今年战乱，袁城知府很早就跑了，袁城自身难保，自然没人管这个小镇。
镇上居民就自发组织起一个民兵组织，保护小镇。杨青山为人仗义，众人信任他，就让他当了民兵组织的首领。
他果然不负众望，击退好几次来镇上打劫的强盗逃兵，最危急一次，他甚至连杀了十二个强盗。
最后小镇终于等来了永晟大军，成了永晟的百姓。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他们还是十分穷困。直到一个月前，镇上的一个居民去袁城卖山货，听说了京城有人传授制糖方法的事。
糖啊，他们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点，那可是金贵东西。若是学会了制糖方法，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是很好的。
镇上居民立刻心动了，想让人去京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最信任杨青山，所以就凑了些钱，让他上路了。
杨青山也是满怀憧憬，赶往京城。只是到了京城，听众人议论他才知道，糖根本不是那么好制的。首先要有原料，那是一种叫甘蔗的东西，只有永晟南方一些地方能种，其它地方太冷，根本无法种植。
没有甘蔗，怎么制糖？
杨青山灰心丧气，感觉自己白来京城了。而且大家还在镇里等他消息，他回去如何跟大家交代？他知道大家不会怪他，可他还是心里难受。尤其看了京城百姓的富裕生活，再想到自己镇上百姓那食不果腹的生活以后，就更难受了。
“兄弟，想什么呢？”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坐在杨青山身边问。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服，皮肤干裂，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比如那些有钱人，他们的皮肤绝不会像他这样，一看就是经过无数风吹雨打的，又比如那些没钱的人，他们会像杨青山这样，穿普通麻布衣服，不会穿这么一身绸缎衣服。
所以他开始想去那些穿绸缎衣服的人身边时，那些人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搭理他，于是他又凑到那些穿短打的人跟前，那些人见到他这身绸缎衣服，也不想跟他说话，他处处碰壁，就来到了杨青山这里。
杨青山根本没心思跟他说话。
李源也就是这位贼眉鼠眼的男人却十分自来熟，“我叫李源，在禹城做白糖生意的。兄弟，认识一下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一起做买卖。”
李源所谓的白糖生意，其实就是挑着白糖去山里卖。禹城附近多山，山里人生活不便，李源经常挑着各种山民所需要的东西去那里卖，有时卖白糖，有时卖盐，有时卖针头线脑的，就是一个杂货郎，说他是做白糖生意的，真是抬举他了。
但李源觉得吧，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做大买卖，成为大富商，所以提前这么说也没问题。
“我叫杨青山。”杨青山闷闷说了这么一句，就又不说话了。
李源却好似找到了知己，立刻叽里呱啦起来。说起禹城的人情地貌，说起他在山里是如何做生意的，还说起山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若不是杨青山实在没心情听，估计会被他的故事吸引。
说着说着，李源就说起研究院跟永安公主，他畅想道，“要是公主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帮她赚很多很多钱，甚至把生意做到靖国、乾国去。”
他这么说，杨青山没什么反应，旁边却有人嗤笑道，“真是做梦，就你！”那人明显听见了李源的话，而且很看不起他。
李源立刻不乐意了，他怎么了，他在山里做生意这么多年，谁不说他好，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他正要辩驳，忽然有人道，“永安公主到！”

第56章 北伐大军回归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迎永安公主。
陆云溪带着十安走了进来，做生意的事，以后要交给十安管，所以她今天带着他。
众人不敢直视她，只看见一抹水蓝，精致华贵，纷纷跪倒行礼。
陆云溪坐下，然后让众人也坐，等众人都坐好以后，她说，“你们之中，有人想学制糖的方法，有人想买白糖，白糖是研究所的项目，委托给兴隆商行代理。
他叫十安，是兴隆商行的老板，以后的事，他全权负责。现在，就让他给你们讲讲是怎么回事吧。”
众人看向十安，只见他戴着一个面具，莫测高深的模样。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下，等着十安说话。
十安已经了解了陆云溪整个计划，他不慌不忙地说了起来。
首先是制糖方法，他们这制糖方法不用甘蔗，而是用一种叫忝菜的东西，或者叫甜菜。这种东西很好种植，永晟各处都能种，而且只要几个月就能长成，剩下半年，地里还能种别的作物。
这种甜菜优点很多，比如产量很大，耐储存等。
研究院已经成功实验出甜菜制糖法，并经过计算，一亩地大概能产一千斤甜菜，十斤甜菜能制一斤糖，也就是一亩地大概能产糖一百斤。这个数据会有波动，越往北，昼夜温差大，甜菜越甜，产糖量会越高。
“我的天！”
“一亩地能产糖一百斤？”
“只要半年就能长成，剩下半年还能种别的？”
只听到这里，人群就炸了锅。现在白糖三十五一文，一百斤白糖，就是三两多银子，还只是半年？他没骗他们吧！竟然有这种好事。
有人是知道忝菜的，确实，那东西每年四月份种下去，九月就能收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东西的根竟然能制糖，而且品质还那么好。
十安不急，等众人议论够了，才道，“我没有骗你们，这是真的，现在继续听我说下去。”
众人正襟危坐，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十安继续道，“甜菜制糖法是研究院独创的，找你们合作，你们的任务就是说服百姓种甜菜，然后我们提供技术，你们将甜菜制成糖，至于之后……”
有两种选择，他们可以自己卖糖。
还有一种选择，这些人中就有贩糖的商人，他们也可以把糖卖给这些商人。
研究院提供两种合作模式，一是针对有经济实力的，研究院只提供技术，然后要他们收益的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报酬。二，若他们没钱搞种植或者生产，研究院也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那研究院就要他们收益的百分之七十五作为报酬。
这个不是永久的，等他们有钱了，也可以把第二种模式转为第一种模式。
这个条件可真太优厚了，说服百姓种甜菜？这么好的东西，还用说服，百姓不是该争着抢着种？然后就是建个工坊制糖了，这个工坊可大可小，成本也不一样，所有人都在默默计算他们有多少钱，能不能建起这个工坊。
能选第一种模式，当然选第一种模式，那代表着收益的四分之三都是他们的。而第二种，相当于给研究院打工，除非手里真的没钱才会有人选这种模式。
“建一个制糖的工坊，需要多少银子？”有人忍不住问。
“看规模，一套制糖设备要二十两银子，能每天制糖三十斤。”十安回。主要这制糖设备里有钢，所以才这么贵，如果用制甘蔗那种土法，几乎不需要多少钱。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十安继续说，如果选择跟兴隆商行合作，也不能盲目种甜菜、制糖，毕竟大家都种，糖的价格会很快下跌，到时谁也赚不到钱。要每年跟商行报备，商量下一年的计划。
对于这个，众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到这里，十安就说完了，他拿出几十本计划书发给众人，让众人仔细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众人有识字的，有不识字的，不识字的研究院有专门的人给他们念。
其实不用看计划书，众人也知道这合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迫不及待的想跟商行合作，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谁想错过呢！就连那些本来只是想买糖的糖商都动心了，产糖、卖糖一条龙，他们不是能赚更多？
当然，不是他们想合作，就能合作，陆云溪还要跟他们谈，做最后的挑选。
接下来，等众人弄明白一切，陆云溪跟十安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让有意合作的人一个个进去面谈。如果不想合作的，就可以离开了，不过他要保证，对今天的事保密。
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留了下来，然后忐忑地排队，紧张地进屋，随后回到这个屋子等结果。
“兄弟，你说咱们有机会吗？”队伍里，李源问杨青山。他本来是有信心的，可现在又没了底气。主要这事太好了，他怕他没那个福气。
“不知道。”杨青山紧张道。他非常想拿到这个机会，那他们镇子就有出路了。
李源这时候也不贫嘴了，实在忧心啊。
很快，轮到杨青山进屋，他进去，根本没敢抬头看，直接跪倒在地上，嘭嘭磕了几个头，然后道，“求公主可怜，给我们镇子一个机会，我们镇子一定永远不敢忘公主的大恩。
我们给您盖神庙，日夜供奉您的神位！”
陆云溪听着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是杨青山想了半天想出的办法，他什么都没有，只听说那些大人们都喜欢被人供奉，就弄了这套说词出来。当然，他是诚心的。如果陆云溪给他机会，他会劝说镇上的百姓给她盖神庙，日夜供奉。
陆云溪看向十安，这些事她都交给他，她主要是看看。
“起来，在商言商，我有问题要问你。”十安道。
杨青山恭顺起身，十安让他坐，他也不坐，实在没办法，十安只能让他站着，然后开始发问。
十安的问题很多，也很仔细，杨青山很紧张，答到后面脑袋中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等他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竟然全被汗水浸湿了。
“公主，觉得这个杨青山怎么样？”十安问陆云溪，最后还是要她决定。
“你觉得呢？”陆云溪问他。
“他人很不错，而且有能力，能带着民兵挡住强盗、逃兵，也很有担当。二十里铺那个位置我看了，适合种甜菜，而起袁州只有他一个人来京城。”可以看得出，十安很欣赏这个杨青山。
陆云溪选合作对象，还要按地方选，这个她没说，却是早已经决定好的，每个州，最多两个合作者，而且要距离够远。
这其实就能筛掉一些人了，比如外面那些人，其中有十几个都是京城人，他们注定无缘这个项目。
“那袁州就定他吧。”陆云溪说。
“好。”十安答应，然后记录下来。
接下来是李源，李源也有一点优势，他对禹城附近的群山十分熟悉，禹城附近的山并不是高山险川，有很多丘陵，这种地方很难种粮食，但却可以种甜菜，所以他入选了。
陆云溪想多开发利用一些土地，所以南方水土肥沃的地方，她很少会选择。那些地方，作为永晟粮仓，还是让他们种粮食吧。
就这样，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等最后一个人出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进来的十安。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那上面有名字，那将决定屋中人的命运。
十安笑了笑，“我念到名字的人跟我走，你们如果愿意，可以跟商行合作。”
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安开始念名字了，“张立、胡天、马垌礼……杨青山、李源……”
“我选上了，我选上了。”李源不敢出声，心中叫喊着，激动地抓住了杨青山的胳膊。
他力道很大，若平时，杨青山早该疼得受不了了，可他此时也激动地浑身颤栗，根本没察觉到疼，只瞪着一双眼睛喘气。
一共选了十七个合作者，六个贩糖的商人，兴隆商行将优先撮合将合作者制出的糖卖给这八个糖商，省的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卖家而错失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选上的自然欢天喜地跟十安走了，没选上的就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有赚钱的机会他们没抓住，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众人面面相觑，想走又舍不得，似乎期待着什么奇迹。
谁想到还真有奇迹，没一会儿十安又回来了，他说：“我这里还有一个合作项目，你们愿意参加吗？”
“愿意，愿意。”众人赶紧道，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选他们。
十安念了五个人的名字，然后带他们去了另外一件屋子。
剩下的人，十安说，“公主的意思，商行很快有第三个合作项目，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登记一下信息，如果合适，我会让人联系你们的。”
众人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填起了表格。
中间那个屋子里，五个被选中的人小心坐下，不知道这合作项目是什么。
十安拿出一个杯子放在桌上，五人立刻被那杯子吸引了视线。这杯子晶莹剔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雕刻成的。
水晶？若是这么大且这么纯净的水晶，那真是价值连城！可看十安拿那杯子的随意模样，不太像啊。
十安没让他们猜，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杯子是琉璃材质的，或者说叫玻璃。”
这次被挑选出的五人都是有一定家底跟眼光的，他们知道琉璃，可琉璃不都是彩色的吗，怎么会如此透明？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这杯子确实是琉璃杯，而且是用砂子烧制而成的，这么一个杯子，成本也就二十文钱吧，这还是烧制量少的情况下。若一次烧得多，成本还会降低。
我要跟你们说的合作，就是合作烧制这种玻璃制品，包括但不止是杯子，还有各种器具。”十安一次说完，静等五人回神。
五人确实早听傻了，琉璃是用砂子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而且，这么好看清透的琉璃杯，一个成本只要二十文？说二十两，他们还好相信一些。
商行要跟他们做这门生意……
“我愿意。”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立刻跳起来喊道，生怕被人抢了机会。这门生意一看就知道是暴利，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其它四人立刻不甘示弱道。
“先别急，等我说完合作条件。”十安道。
五个人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也不坐了，等着十安说。
“你们出资金，研究院出技术，我们五五分账。”十安说。
五五分，研究院比白糖生意多分了很多，但这也好理解，白糖生意合作人还要负责说服百姓种甜菜，而且周期长，至少要明年才能看到收益，这琉璃生意就不同了，只要有钱有技术，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赚钱，而且风险小。
研究院拿着这技术，找谁合作都可以，甚至他们自己做都可以，能分给他们一半已经不错了。
“我同意。”还是那个胖胖的那人抢先道。
剩下四人一看，生怕被抢了机会，立刻也表示同意。
十安拿出五份计划书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看，计划书上详细写了合作内容与条款。
临近午时，杨青山等人拿着契约书出了研究院。
外面阳光灿烂，八月底，京都已经不那么闷热了，有了些凉爽的感觉。
杨青山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他拿到了那份契约书，前两天朝廷还贴了告示，要重新分配土地，镇子上的百姓马上就有自己的土地了，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上甜菜，明年秋天，就能制成白糖，换成银子……
日子似乎一下子有了盼头！他真想立刻回镇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他甚至能想到大家听到这好消息时脸上的喜悦，真好！
“兄弟，我也拿到了契约书，你们明年产的白糖可以卖给我，我保证不亏待你们。”李源跟在杨青山旁边笑嘻嘻道。
“到时再说吧。”杨青山脚步轻松，往客栈走去。他要马上收拾东西回镇子。
“公主，事情都办好了。”十安处理好一切，来见陆云溪。
“那就好。后面的事也要劳烦你，你若是缺银子，跟我说，若是缺人，自己雇佣，不用跟我说。”陆云溪交代。
“是，我会办好的。”十安郑重道。
陆云溪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道：“送你的，留着防身吧。”
什么东西，礼物吗？十安看着那盒子，心猛跳了两下，然后伸手接过，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匕首是金色的，金色的刀柄，金色的刀鞘，上面镶嵌着松石、珍珠、琉璃等八宝，奢华却不艳俗、浮夸，反而有种典雅厚重的感觉，就像一件艺术品。
拿出那把匕首，抽出，匕首的刀身竟然也是金色的，不是黄金的那种金色，是玫瑰金色，比黄金更添了几分韵味，就好似夕阳照在黄金上，落日熔金的感觉。
十安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刀锋，瞬间，手指上出现一滴血珠，可见这匕首的锋利程度。
“这是？”十安瞳孔慢慢睁大，惊喜道。
“是用钢打造的，很锋利，小心点。”陆云溪说。这匕首所用的钢跟给陆云川打造长枪用的钢是一块，当初没用完，剩下这么一点，就打造成了这把匕首。
十安最近协助她办了很多事，而且做的很好，以后会有更多的事要让他办，陆云溪这个人奖赏分明，就想怎么奖励他一下。他的卖身契，她早给他了。
给他银子？十两二十两的她也拿不出手，索性把这匕首送给他好了。以后他做生意，可能会经常出远门，带着防身也好。
十安其实已经猜到这匕首是用钢打造的了，不然不会这么锋利。他很喜欢这匕首，很高兴陆云溪将它送给他，因为这不仅是一把匕首，它还是陆云溪的信任。
他可记得喻流光曾经想花重金请陆云溪帮他打造一把武器的事，陆云溪很干脆的拒绝了，而且毫无回旋的余地，她说，她只给她信任的人打造武器，因为她不想哪天她打造的武器被人拿来对付她。
倏然，十安双手捧住匕首，跪倒在地，掷地有声道，“愿效忠公主，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永坠地狱！”
他突然发这种毒誓，陆云溪懵了下，她轻咳一声，“嗯，起来吧。”
十安起身，眼中光彩连连，如暗夜星河。他郑重把那把匕首放回到盒子中，将盒子盖好，捧在手里。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陆云溪又问，“还有事？”
“我有一个疑问。”十安迟疑道。
“那就问。”陆云溪说。
“制糖的生意跟那些人合作我能理解，可做琉璃的生意，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做呢？若是公主愿意，我可以帮公主做这门生意，保证赚钱。”十安目光灼灼道。
陆云溪今天有空，决定还是跟他解释清楚。想了想，她问，“你知道现在国库空虚，前两天有人上折子，希望把白糖、茶叶的生意都归朝廷吗？”
十安摇头，他没听说这件事，因为这政策根本没实施。
“那你觉得这想法怎么样？”陆云溪问。
十安想了想，永晟人喜欢饮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若是朝廷卖茶，不允许普通人卖，肯定赚钱啊。还有白糖也是。
“国库应该会快速充盈起来。”十安认真道。
“这么说，你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陆云溪问。
十安没回答，因为他感觉陆云溪有不同的答案。
陆云溪看向窗外，“短期来说，是能充盈国库，可今天没钱了，就把白糖、茶叶的生意归于朝廷，明天再没钱了呢？是不是干脆也把米粮控制起来，普通人不许私下买米，只能买朝廷的。
然后朝廷又能大赚一笔。”
这时十安也听出问题了，若真那样，百姓还哪有活路。
“握在手里容易，拿出去难。我设立研究院，最初也不是为了赚钱的。”陆云溪说。
“那为了什么？”十安追问。
“你不是知道？”陆云溪反问。
对，十安是知道的，陆云溪不止说过一次，可他从没往心里去，或者说以前只是听，没什么感触。今天，他才明白她的想法。
钱财，唾手可得，可是她并不想要。
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激荡，他望着陆云溪，倏然道，“我明白了，我会帮公主的。”若这是她所想，他就帮她。
陆云溪却忽然笑着调侃道，“当然，赚钱也很重要的，毕竟研究院要花钱，我也要花钱的。”
十安也跟着笑了，那他就帮她赚！
陆云溪的第三个项目到底没赶上，不过她也不急，慢慢来吧。
她这第三个项目，就是榨油。油也是关系到百姓民生的事，甚至比糖还重要，人可以不吃糖，但却不能一直不吃油。
这个时代是有植物油的，比如菜籽油跟芝麻油，但出油率低，价格贵，比如菜籽油，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所以百姓普遍吃猪油。但小猪长成大猪要多少时间，这个时代又没有生长激素，一般一头猪出栏要九个月到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年初养一头猪，年尾杀，然后吃一年。
那怎么够吃。没有足够的油水，肚子就容易饿。
陆云溪就是要改进榨油技术，推广种植大豆，让永晟百姓不缺油吃。
对此，她已经有了计划，只要按部就班即可。
进了九月，天气明显变凉，尤其早晚，睡凉席已经觉得冷了。
陆云霄的太子加封仪式定在九月十五日，本来可以更早一点的，但陆天广的意思，等北伐将士回归再办，所以定了这个日子。
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北伐大军终于回来了。

第57章 礼物
重阳节又有团圆之意，北伐大军在这天回来，陆天广很高兴，让陆云霄代替自己领着百官在城外十里亭亲迎大军回归。
“公主，我们要去看看吗？”李锦绣问。她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虽然是问，但那神情已经表明她想去了。
“你爹他们这次回来吗？”陆云溪却想起这件事。
李锦绣神色一黯，“不回来，我爹要守在安定城，防止离朝突袭。”
陆云溪用手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我也有半年多没见我爹了。”李锦绣轻叹了声，但很快又露出笑脸，劝说陆云溪去看看大军凯旋。
陆云溪无所谓，反正明天没事，“叫上若樱一起。”她说。
“好嘞，我一会儿去跟她说。”李锦绣脆声道。
第二天，重阳节，秋风送爽，京城的百姓很早就起床插茱萸然后呼朋唤友、携老带幼去登高。当然，也有人听说今天北伐大军凯旋，特意到十里亭迎接大军。
十里亭，陆云霄、陆云霆、陆云川以及朝中众臣早早等在这里，翘首以盼，等着大军归来。
陆云溪也来了，却没站在人群里，而是跟李锦绣、乔若樱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辆马车离十里亭很近，其实有点突兀，太子跟百官都站着等，却有人在马车里？但知道马车里是谁，陆云霄都没意见，别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了。
就这样，陆云溪可以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牛肉干、蜜饯、点心，一边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幸亏跟公主一起来，不然腿都站细了。”李锦绣挑开马车帘，往远处看了一眼，发现大军还没来，又看看那些站在那里的众臣，庆幸道。
乔若樱也顺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众臣前面的陆云霆。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锦服，如寒菊般孤傲挺拔，卓尔不群，但她心中却再无以前的波澜，视线划过他的脸，朝远处看去，然后惊喜道，“来了！”
陆云溪跟李锦绣闻言，都往外看去，果然，天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随即，大地开始震颤起来，车辚辚，马萧萧，千军万马如乌云般朝这边压来，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就是永晟的北伐军啊，真好！陆云溪心中感叹，正是有这些勇武可敬的人，才能有永晟的统一。
大军在离十里亭三十里的地方停住，然后十几匹战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等到了近前，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在两个将军的带领下，快步来到陆云霄跟前，单膝跪倒，“参见太子殿下。”声音铿锵有力，十几个人，竟然有上百人的气势，如利箭、如山岳！
这样的将士，这样的大军，臣服在自己脚下，陆云霄心中激荡，凭空生出无数豪迈之情，刚才因等待而产生的一点不耐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兴奋与欢喜，立刻伸手扶住两位将军，让他们起身。
陆云霆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磅礴的远山与大军，也是心潮澎湃，江山万里如画，无数英雄竞折腰！
陆云川此时也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也到军中去，跟大军一起杀尽敌人。
陆云溪看得兴致勃勃，那两个将军，她没记错，一个应该是她爹的结拜兄弟朱炎武，另一个是谁，她却不认识。两个将军，一个大概四十左右，孔武有力，一个二十出头，形貌俊雅，那那个四十出头的就应该是朱炎武了，“那个年轻的将军是谁？”她问李锦绣。
“萧南星，他是萧必先的儿子。对了，萧必先是我爹跟陛下的结拜大哥，几年前战场上伤了腿，没法再带兵打仗了，就把军权交给了他。”李锦绣说，言语中满是钦佩之意。
看来这萧南星是个将才，也是，书里北伐大军被霍今野灭了两支，就剩下他这一队，若没点本事，可做不到，陆云溪心中想。
“那位白袍的女将就是他的夫人苏虹了吧？”乔若樱指着萧南星身后一个人问。
“对，就是她。”李锦绣说。
乔若樱又多看了苏虹两眼，赞道，“果然英姿飒爽，早就听说她跟萧将军伉俪情深，一起征战沙场，如今一看，果然不凡。”
“是啊，苏虹姐武功当真了得，可惜我连她一半都没学到。”李锦绣又是敬佩，又是感叹。
“哦？”陆云溪来了兴致，李锦绣跟苏虹很熟？
“公主不知道？”李锦绣诧异，然后解释道，“苏家是武术世家，在南六省非常有名，苏虹姐嫁给萧南星以后，我爹曾舔着脸求萧大伯让苏虹姐传授我武艺，我跟她学过两年，真的精进不少。”
原来是这样，陆云溪明白了，看来这些都是熟人。也是，李锦绣等人跟她不同，她在石头村里长大，谁都不认识，可他们是一起打江山的，这么多年，彼此早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这时那边已经说完了话，接下来就是陆云霄带着众将一起回京，陆天广还等着见他们呢。
“咱们也走吧。”陆云溪见那边已经动了起来，就道。今天，还是不虚此行的。
马车轱辘辘前行，很快回了公主府。
迎接大军凯旋的仪式办得非常隆重，而最高潮的部分，莫过于陆天广的论功行赏，他封赏了所有有功的将士，更是一口气封了三位异性王。
李江山，被封为镇北王，朱炎武，被封为武威王，萧南星，被封为勇毅王，一时间朝野震动。
身为臣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封王拜相了，永晟朝废除了宰相一职，做宰相是没希望了，现在朝里却一下出了三位王爷，谁不羡慕，谁不嫉妒。
那些将士自然欢喜非常，朝廷对他们将军的封赏，就是对他们奋勇杀敌的肯定。
当然也有不满意的，比如卢正明等人，觉得陆天广太过恩宠那些武将，但也没办法。
一时间，朝中武将各个扬眉吐气，纷纷请缨，想带兵去南方平定湘、蜀的乱军。
陆天广心里还是有谱的，没让胜利冲昏头脑，按下此事不再提。
庆功宴后，陆天广又设一席，邀请自己几个结拜兄弟一起喝酒聊天，萧南星、谢知渊作陪。
“谁能想到，咱们真的成了。”陆天广今天喝了不少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惜老二不在，他若知道我们兄弟喝酒不带他，又该抱怨了。”一个神采奕奕的男人道。男人鬓间已经有不少白发，却不显老态。他就是几人的结拜大哥萧必先。他今天可以说容光焕发，他儿子封了王，可比他自己封王还高兴，所以也多喝了几杯。
“可不是，回去我就写信告诉二哥，让他高兴高兴。”顾平璋凑趣道。
众人都笑了，让李江山高兴？让他跳脚还差不多，他们几乎都能想到他收到信的模样了。
他们喝得高兴，其实萧南星跟谢知渊是插不上嘴的。萧南星看没人注意，就凑到谢知渊跟前，先跟他喝了一杯，然后搂着他的肩膀问他，“对了，陛下不是一直想将公主嫁给你，我在北边都听说不少关于这位公主的消息，好像挺不一般的，你们什么时候成婚？”
成婚？谢知渊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拿下去，不咸不淡道，“不急。”
“还不急，我儿子都快两岁了，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吧，这都不急。”萧南星道。
谢知渊没理他。
萧南星察觉出不对劲，恍然道，“是不是你不想娶公主？哎，我早就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他压低声音说，“那你准备怎么办？若是公主非要嫁你，依着陛下对公主的宠爱程度，肯定会给你们赐婚的，那你……”
萧南星都替他发愁，真是忠义不能两全啊！
谢知渊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怎么？”萧南星摸摸自己的脸，他脸上有什么吗，不然他怎么如此看他。
“公主不想嫁给我。”谢知渊说。
萧南星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想嫁给谢知渊，为什么？这家伙要脸有脸，要才能有才能，是战场上为数不多他敢信赖，也敢把后背交给他的人，他想不出会有女子不想嫁给他。
难道因为他天天冷着张脸，把公主吓走了？
忽然有点想笑怎么办？这家伙也有被嫌弃的一天。不行，他回去要跟夫人好好说说，让她也乐一乐。
一眼就看出萧南星在想什么，谢知渊黑了脸。这家伙，以后别有求到他的时候，不然他让他好看。
萧南星还真有事想求谢知渊来着，就是此时看来，怕不好办了。
“有事就说。”谢知渊见他想笑又不敢笑，一脸扭曲的模样就道。
萧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过几天就是你嫂子的生辰了，我一直在想送她件什么礼物好。你也知道，你嫂子不爱红妆，只爱神兵跟宝马。”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谢知渊腰间的剑，他知道，那是陆云溪打造的，他还以为谢知渊跟陆云溪关系很好呢，所以才想求他帮忙引荐。
“我可以带你去见公主，不过公主答不答应，我管不着。”谢知渊明白了，原来他想要陆云溪打造的武器。
竟然答应了？萧南星拿起酒杯，“我错了，我自罚三杯，你可一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说完，他干脆地喝了三杯酒。
他被封为勇毅王，其实地位在谢知渊之上的，但两人是好友，他又知道，其实他能封王，有他爹一半功劳，剩下一半功劳，如果这次带兵北伐的人是谢知渊，他肯定也能胜，这功劳就是他的。
所以他对谢知渊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因为有求于人，还要好言好语。
谢知渊陪他喝了三杯，两人约定下午一起去见陆云溪。
公主府，谢知渊帮两人做了介绍，然后说明了萧南星的来意。
萧南星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一个月前，我们跟李伯伯在安定城汇合，李伯伯还有他手下的将士手里就拿着一种长刀，听说就出自公主之手，我夫人虽然没说，但心里是很喜欢的。
马上就是她生辰了，所以我想求公主帮忙打造一件武器送给她，还请公主帮忙。”萧南星殷切道。
其实何止是他夫人，想到李江山那长刀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也快馋哭了。若是他也有这样一个长刀军，何愁不所向披靡。
可是他也知道，这长刀制作不容易，李江山无论资历还是辈分，都在他之上，他也没办法跟他抢。但作为丈夫，他还是要想办法满足一下夫人的心愿的。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那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小香炉，整个香炉呈粉色，是有整块芙蓉石也就是粉晶雕刻而成的。芙蓉石质脆，能有这么大一块，且颜色清透，色泽温润，又雕刻成香炉，真世所罕见，价值连城。
陆云溪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香炉，这颜色也太好看了，粉晶所特有的纹理，越看越有韵味，可以想象，在这香炉里燃一炉香，看烟雾袅袅的模样，该是何等悠然、惬意。
“这太贵重了，将军保家卫国，与夫人伉俪情深，就算将军不送我东西，我也愿意为你们打造武器，以当贺礼。”陆云溪说。她这话是真的，打造一把武器对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有人她不想给他打造。而萧南星跟苏虹这样的人，她愿意免费为他们打造。
萧南星心中发热，他能看出陆云溪这话是真心的，没想到她如此大义！但他也不是小气之人，他立刻道，“这东西虽然珍贵，却比不上公主打造的武器，公主千万要收下它，不然我于心不安。”
陆云溪不好再推辞，而且她也不是扭捏之人，何况她也真的喜欢这小香炉，于是她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该是我谢谢公主。”萧南星喜道。
“那夫人喜欢什么武器？对了，夫人的生辰是？”陆云溪问。
“我夫人喜欢用剑，她生辰就在三天后。”萧南星说。
陆云溪一听却犯了难，三天后，恐怕有点来不及啊！
萧南星见她那模样，知道要糟，后悔自己没早点让人送信给谢知渊，求他帮忙。主要是他真没想到陆云溪会这么好说话。悔之晚矣！
这时陆云溪却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说完，她起身去了别的屋子。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那盒子有半身高，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虽然没雕刻花纹，却古朴厚重。
陆云溪打开盒子，让萧南星看。只见里面有两把长剑，一柄长些，一柄稍微短些，长的那柄宽一点，短的那柄细一点。两把长剑寒光闪闪，摄人眼球，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萧南星双眼火热，这似乎是一对儿剑，陆云溪要送给他吗？他当然也喜欢陆云溪打造的武器，只是不好开口再麻烦她，若是有这一对儿剑，他夫人跟他每人一把，不是美哉。
而且他跟他夫人是一对儿，剑也是一对儿，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陆云溪这时却道，“这剑有点特殊，我打来玩的。你还是先看看，若是喜欢，我就送你。若是不喜欢，我看看能不能加班加点，给你再打造一把。”
说着，陆云溪从盒盖里拿出一个东西。原来这盒盖中有个夹层，而她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腰带。
那腰带三指宽，整体呈白色，一打眼看不出什么，光线流转，却能看见它上面绣有暗纹。腰带带扣则是一块美玉，精致晶莹。
陆云溪将腰带束在自己腰上，然后拿起那柄短些的剑，往腰上扎去。
“公主。”萧南星急忙想阻止，一只手却拦住了他，是谢知渊，他知道陆云溪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果然，那长剑插入了那腰带，根本没伤到陆云溪。
不一时，长剑完全消失，剑柄扣在腰带扣上，完美如天生它就在那里一般，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一把长剑。
“这是，一把软剑？”萧南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剑。
“确实，这是一对儿软剑。”陆云溪道。这个想法，来源于她某次无聊，想起武侠小说中的软剑，觉得特别酷帅，就想能不能打造一把试试。
于是她就将她的想法跟苏一峰说了，谁想到半个月后，苏一峰真的打造了出来，而且是两把。
按他的说法，他第一次打造没经验，打造的有点长，不适合女子用，便又打造了一把，适合女子用的，给陆云溪。
陆云溪拿到手，确实觉得新鲜，玩了一阵儿。只是她不会武，只会拔剑、收剑，要不就是乱砍两下，还得小心别伤了自己，玩了没几天，就觉得没意思，把它们收进盒子里了。
“公主，我能试试吗？”萧南星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云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南星拿起盒子里那把长点的剑，转身对着空处，先挽了个剑花。只见剑光飞耀，好似闪电。
萧南星越发欣喜，直接跳到院中，挥舞起那长剑。
长剑如长蛇吐信，时而蜿蜒，时而向前，时而轻颤，道道剑光好似银蛇乱舞，又如水银泻地，让人分不清真假。
陆云溪眼冒星光，对，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剑气纵横，豪气干云。忍不住，她赞了一声，“好身手！”
“多谢公主夸奖。”萧南星道，然后一抖手中的长剑指向谢知渊，挑衅道，“来试试。”
谢知渊眯了眯眼。
陆云溪看向他，眸光潋滟，满是期待。
谢知渊抽出腰间的长剑，跳入院中，挥剑朝萧南星的咽喉扎去。
“来得好！”萧南星朗声笑道，侧身躲开他的长剑，然后长剑如银链，朝谢知渊胸前扫去。
谢知渊用剑挡住，那长剑却如长蛇，弯曲了身体，剑尖直指谢知渊的咽喉。
谢知渊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剑尖，左拳去打萧南星的腰眼，右手动作一变，长剑顺势扎向萧南星的手腕。
就这样，两人斗了起来，剑光如电，身法如风，若狂风暴雨，又如一泓秋水，宛若蛟龙。
陆云溪是看了个过瘾，虽然大多时候她看不清他们的招式，但不影响她欣赏，这真实性，不比电视上那五毛特效好看多了。
忽然，谢知渊身形一转，他的剑抵住了萧南星的喉咙，看来这场战斗还是他胜了。
“我还是不如你。”萧南星叹气道。
“这把剑确实是好剑。”谢知渊说。这把软剑，时常能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他先看了萧南星用，心中有了防备，不然还真容易被他伤到。
这点萧南星赞同，陆云溪出品，果然与众不同。这一对儿软剑，大概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了。
他爱抚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然后躬身对陆云溪说，“公主，我很喜欢这对儿宝剑，能否将它们送给我？”等苏虹生辰，他将那把短些的剑送给她，她一定高兴。
这么想，萧南星都有些急不可待了。
“当然，我说了，你若是喜欢，就拿去。”陆云溪将腰间的长剑取下，放进剑盒里。这剑在她这里，算是明珠蒙尘，不如放在萧南星手里，发挥它的真正价值。
萧南星将手里的宝剑也放进盒子里，两个宝剑并排放着，正是一对儿。
“多谢公主，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陆云溪点头。
萧南星将盒子盖好，抱在手里不舍得撒手。
又聊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开。
谢知渊将他送到门口，却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喝酒。”萧南星拍着谢知渊的肩膀道。他觉得陆云溪这么大方将这宝剑送他，谢知渊功不可没，不然陆云溪连认识都不认识他，没道理啊！
谢知渊拂开他的手，正要说什么，那边却来了一匹马，马上坐着的人竟然是朱炎武。
“朱将军。”“朱叔叔。”谢知渊跟萧南星给朱炎武行礼。
朱炎武下马，看了萧南星一眼，“你也在这里。”没等萧南星回答，他就对谢知渊道，“朱松的事，多谢你跟公主。”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你在这里，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这个给你。”然后问，“公主在吗？”

第58章 铁矿
“公主在府里。”谢知渊回。
萧南星见没有自己的事，就告辞了，谢知渊则带朱炎武去见陆云溪。
“威武王。”陆云溪不知道朱炎武来见她有什么事，但肯定要见的。
朱炎武坐下，直截了当道，“朱松的事多谢公主，我欠公主一个人情。”说着，他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小小礼物，是我的心意。”
陆云溪诧异，今天是她的收礼日吗？怎么都来送礼。
“威武王言重了，这件事或许还是因我而起，倒是连累了朱松。”陆云溪歉然道。
朱炎武摆手，“我还分得清好坏，公主与高家的事，高家却想拿我儿子当刀使，是我宠坏了儿子，让高家看不起了！”说到此处，他声音冷沉，看来是恨极了高家。
而陆云溪扳倒了高家，也算替他出了一口气，他当然对她有好感。
陆云溪确实在说客气话，她不知道朱炎武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小心些好，现在一听，看来朱炎武是非分明，而且嫉恶如仇，人应该不错。
也是，他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她老爹严选，人品自然没问题。至于怎么养出朱松这样的儿子，那就没办法了，龙生九子，还各个不同呢。只希望他以后好好管管朱松吧，不然像书里一样，被人砍死，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朱炎武是个爽快干脆的人，说完自己要说的话，立刻起身告辞。
谢知渊送朱炎武出去，陆云溪好奇打开了桌上的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毫不起眼，打开却宝气氤氲，光芒照人。是一盒珍珠，每颗都有拇指大小，晶莹瑰丽，圆润非常，堆在一起，如明月般皎洁生辉，让人见之忘俗。
陆云溪拿起一颗放在手上观看，圆溜溜，温润而有光泽，她不禁想，很奇怪，人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因为它的价值，还是因为它的光彩，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啊！
就像现在，她看着这珍珠就觉得欢喜，已经在想用它来做发钗好，还是做一串珍珠项链好了。
串项链，似乎不太够，不然做个手串，然后剩下的做发钗好了。做两个珍珠步摇，行走时珠帘轻晃，想想就觉得好看。
“公主若是喜欢，这盒珍珠也送给你吧。”谢知渊回来，见陆云溪手托珍珠，眉眼弯弯的模样，立刻道。
“给我？”陆云溪扭头。
谢知渊坐在她对面，将一个样式相同的盒子递给她。这是朱炎武刚见到他时送他的，他打开看过，里面也是一盒珍珠。
陆云溪明白了，摇头道，“他送你的，你就自己留着，给我做什么。”
“我又用不上。”谢知渊说。
“用不上？用不上就留着，若是以后……”
谢知渊却将盒子塞进她手里，“就当我给公主的谢礼，谢公主帮了萧南星。”
这个理由更没道理了，陆云溪哭笑不得。
“起码萧南星觉得是我帮了他，还要请我喝酒呢。”谢知渊笑说。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陆云溪只能收了这盒珍珠。现在好了，这珍珠不仅能串成一串项链，还能做一套珍珠首饰，绰绰有余。
陆云溪去找了个大点的盒子，将所有珍珠倒进去，仔细收好。说起来，朱炎武还真是不讲究包装，人家是盒子比珠子好看，甚至买椟还珠，他倒好，就这盒子，不知道哪个旮旯里找出来的，平平无奇，可谁又知道，里面装着这么好的珍珠呢。
谢知渊就在一边看她忙碌，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你今天不忙吗？”陆云溪随口问。
“朝廷庆祝大军凯旋，休沐三天，我今天确实没什么事。”谢知渊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这个时辰，她再去研究院也待不了多久了，干脆她今天也休息算了。谢知渊在，两人做点什么呢？忽然，她看见桌上萧南星送她的粉色小香炉，立刻去里屋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盒子描金画彩，精致非常。这是乔若樱送她的熏香，她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总算可以试试了。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块块摆放整齐的香料，香料下还细心地用蝇头小楷写了每块香料的名字。
陆云溪扫了一眼，比较中意两个，却拿不定主意，于是问谢知渊，“你觉得雪中春信跟清心自在哪个好点？”
“雪中春信吧。”谢知渊说。
“那就选它。”陆云溪无所谓，反正她都没试过。
捻起那块雪中春信放进香炉里，点燃，很快一缕烟雾袅袅升起，同时，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梅香弥散开来，那香味恰如冷冽冬雪中的一点新绿，让人知道，冬天已经过去，春日将近。
陆云溪闭眼闻了一会儿，十分喜欢。
“公主若是有兴致，我可以给你弹琴解闷儿。”谢知渊说。
他会弹琴？陆云溪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很快觉得自己很傻，他当然会了，琴棋书画，他都擅长的。
可她这里没琴啊！
“我让人去我家中取来。”谢知渊说。
“太麻烦了。”陆云溪说着，去里屋拿了一个棋盘，两盒棋子回来。她会下围棋，而且下得很好，只是在现代会这个的人不多，她只能在网上下或者跟软件下，到了这里，倒是可以试试。
很快，她摆好了棋盘，然后抓了一把棋子，让谢知渊猜单双。
猜对了，谢知渊执黑先行，反之，陆云溪先行。
谢知渊猜错了，陆云溪先落一子。
谢知渊棋技高深，陆云溪也不差，两个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又过了几天，九月十五，立储大典，陆云霄将在今天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告宗庙，告天地，告天下万民。这个仪式仅次于皇帝登基，所以十分繁复、隆重。
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一直到天黑，才礼成。
陆云溪去观摩了一下，有种史诗照进现实的感觉，颇多感慨。
朝廷一连办了两场喜事，众臣都欢欣鼓舞。但就在第二天，工部尚书曲怀仁站出来，奏报一事，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拧眉。
工部自打学会炼钢术以后，就日夜炼钢，打造武器，而就像陆云溪之前所想的，永晟朝根本没有那么多铁矿石，到上个月月底，铁矿石已经供不应求，开始用一些废铁了，现在，更是连废铁都没有了。
而且因为大量炼钢，铁价飞涨，眼看秋收在即，百姓却连一把镰刀都买不起，这怎么行？
曲怀仁也想过解决办法，比如加大铁矿石开采量，可是铁矿开采都在地下，不是想多采就能多采的，万一把矿弄塌了，更糟糕。
他还想过去别国买，就像之前买盐那样。可跟盐不同，铁关系到国家安危，根本没有国家肯卖。
夜不能寐，曲怀仁不得不继续上折子，请陆天广决断，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暂停炼钢，铁器优先供应百姓，且不得涨价。”陆天广说。
“臣遵旨。”曲怀仁答应，但这只是应急之法，永晟缺铁一事，还是要解决的，不然以后还会出大问题。
陆天广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凭空变出铁来。
“众爱卿可有办法解决此事？”他问群臣。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办法。
陆天广气恼不已，关键时候，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这时周鹤却站了出来，“陛下，何不把这件事交给永安公主，永安公主既然能制出盐来，应该也能制出铁。”他这话可没安好心，能制盐就能制铁吗？就跟一个人会写字，你就要求他会画画一样。
陆云溪若是不能制出铁来，按他的意思，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愿替陛下分忧！
到时他再鼓吹一番，定让陆云溪声名狼藉。就算达不到这个效果，他也要让她失了人心。
前些日子陆云溪弄那个变法，可彻底得罪了卢正明等人，他们正想找机会扳倒她，现在可不就有了机会。
谢知渊当然能看出他的意图，立刻站出来道，“陛下，制盐跟制铁是两码事，如果公主能制铁，她早就做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这件事，当初陆云溪跟他说过，铁跟盐不同，盐，尤其是井盐，只要有，必定是大量存在的，那问题就只是怎么把盐弄上来，但铁不一样，说不定今天这铁矿还能采出上好的铁矿石，明天这矿就空了，陆云溪不是神仙，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铁来。
“公主不是天授吗，天授为什么不能制铁？”韩玮帮腔道。
谢知渊冷声道，“天授，就是上天授予，上天授予什么，那都是天意，凡人怎么能贪心不足。若朝里都是韩大人这样的人，把天授当成白捡，不知感恩，估计以后就没有天授，而是天罚了！”
“对，就罚某些人死儿子，死一个不够，就死全家，看他还敢大言不惭！”一个长相粗狂的武将站出来道。他是朱炎武的部下，对高牧连带卢正明等人都恨之入骨，对陆云溪则感激非常。见韩玮等人针对陆云溪，立刻反唇相讥。至于他说的死儿子、死全家，当然在说高牧，他跟陆云溪作对，就全家死光了，那周鹤等人呢？这话是含沙射影。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武将骂起人来，嘴可真毒，专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韩玮被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什么意思，他这意思，高家一家死就是天罚了？按他的意思，以后谁跟陆云溪作对，谁就不得好死呗！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当然记得公主的功劳，并且十分感激，但铁矿一事关系到国家安危，臣只是请求，请公主帮忙解决此事。”韩玮道。
“韩大人刚才那语气，可丝毫看不出请求的意思。”谢知渊说。
“可不是，知道的，是韩大人求人办事，不知道的，以为韩大人上门收债呢！”那个武将哼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一心为永晟，才着急了些。那么诸位，你们言辞凿凿，是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吗？”韩玮诘问。
那武将被问住了，他哪里有办法。
“臣建议派人四处搜寻，看是否能发现新的铁矿，同时派人跟乾朝交涉，乾朝铁矿资源丰富，说不定会答应卖给我们铁矿。”谢知渊说。
陆天广点头，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不过他下朝以后，还是把陆云溪跟谢知渊叫到了御书房，想问问谢知渊朝上说的是否是真的。
一路上，谢知渊将朝上的事跟陆云溪说了。
陆云溪听得脊背发凉，神棍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幸好有谢知渊他们帮她。不过若没有他们，她或许也不会当这个神棍，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多谢。”她道。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字？”谢知渊不赞同道。
陆云溪笑了，确实。
到了御书房，没等陆天广问，陆云溪就说，“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就像之前她跟谢知渊说的，采矿跟制盐不同，她不是万能的。
陆天广早有预料，倒也没太失望。
礼部的鸿胪寺奉命跟乾朝交涉，想买他们的铁矿石，开始乾朝是不同意的，还狠狠奚落了永晟朝一番，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改了主意，说可以卖给永晟朝铁矿，但要以五倍的价格售卖，而且要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皇帝。
永晟朝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陆云溪。乾朝皇帝今年五十多岁了，比陆天广还大几岁，荒淫无道，穷奢极欲，昏聩至极。
听了这消息，陆天广大发雷霆，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让他闺女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他当即提了长刀恨不得杀到乾朝去，剁下那皇帝的狗头。
别说嫁，他们敢有这个想法，陆天广都觉得他们是活腻了。
还有鸿胪寺跟礼部，这种条件他们也敢跟他说，他们也不是东西。陆天广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得不解气，又罚了他们每人半年俸禄，这才提着长刀回了宫。
这可把礼部跟鸿胪寺的人吓坏了，好家伙，陛下亲自拿着刀在礼部骂人，那样子，估计不用多说话，谁敢大声喘一口气，陛下都会砍下他的人头。
这下，谁也不敢提把公主嫁到乾朝的事了。
但乾朝咬定了，非要永晟把公主嫁给他们皇帝，两国联姻，他们才肯卖铁矿给永晟。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永晟现在强大，乾朝却每况愈下，当然想跟永晟联姻。
至于这中间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耍手段，那就不知道了。
卢正明的府上，周鹤说：“我看陛下绝不会同意把公主嫁到乾朝去的。”
韩玮无奈点头，这个永安公主，现在可成了他们的大仇人，而且跟她交好的文臣武将越来越多，不把她除了，他们真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卢正明也皱起了眉，他早看出陆云溪不安于室，可一直觉得她是个女人，就没第一时间解决她，谁想到现在成了大麻烦，他有些后悔了。
幸好，应该还不晚。
乾朝要陆云溪嫁，永晟不同意，事情似乎僵持住了。
武将们纷纷请战，他们要踏平乾朝，那铁矿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陆天广还真有点心动来着，但却被顾平璋劝住了，现在真的不适合跟乾朝开战。
“公主，不然你就跟陛下说，咱们就打到乾朝去，我愿做先锋。”李锦绣愤怒道。她也觉得乾朝敢提这个要求，都是侮辱了陆云溪，可恨啊！
李江山被封为镇北王，李锦绣现在是郡主了，却好像跟原来差不多。
陆云溪摇头，她也恼恨乾朝提出这个要求，但顾平璋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开战的时候。
“乾朝怎么会知道我？”她问。凡事必有因果，若她美貌冠绝天下，乾朝皇帝好色，提这个要求很正常，可她没有啊。她会制盐，会炼钢，乾朝皇帝看中她这些能力？若真如此，他如此有远见卓识，就不该把铁矿石卖给永晟。
“公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谢知渊沉声问，然后径自道，“这件事是鸿胪寺在办，鸿胪寺属礼部，礼部尚书卢正明。”忽然，他眼底闪过寒光，卢正明，会跟他有关吗？
若真跟他有关，他必杀他！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陆云溪说。
“我请陛下下旨，我去跟乾朝交涉。”谢知渊说。
陆云溪拦住他，现在换谁去都一样，而且，“咱们国库里有钱吗？”照乾朝这个架势，就算不要她嫁给他们皇帝，铁矿石的要价肯定也会很高，永晟根本买不起。
谢知渊停住了，确实。
“还是把乾朝打下来最简单。”李锦绣说。
陆云溪此时却抿紧了嘴唇，乾朝既然如此不当人，也别怪她了！
“公主有了想法？”谢知渊问。
“嗯。”陆云溪点头，战争，可不止战场上的，有些战争更残酷，也更容易掠夺财富。
“愿闻其详。”谢知渊眼眸明亮。
“这件事恐怕还要一个人帮忙。”陆云溪说。随即，她叫来管家，让他请喻流光过来。
喻府，卿月拿着请帖进了书房，对喻流光说，“公子，公主府的请帖，请你去公主府一聚，说有事跟你商量。”
喻流光此时正在显微镜下看一片树叶，闻言立刻道，“不去。”之前他几次求见陆云溪，陆云溪都不见，现在她有事想见他了，他就要巴巴过去吗？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公子真的不去？”卿月轻笑着问。
“不去。”喻流光说。
卿月转身往外走，“好，那我就去告诉那管家，让他回去告诉他们公主，别白等了。”
眼见着卿月已经走到门口，喻流光忽然道，“等一下，那帖子拿来我看看。”
卿月笑了，浅笑嫣然，回转身体，将帖子呈给喻流光。
喻流光打开观看，上面只写了邀请他申时去公主府，其它什么都没写。
还是这样，喻流光将帖子扔在桌上，心中愠恼。
卿月站在那里，不言，也不语。
半晌，喻流光道，“告诉那管家，我去。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有什么可说的。”
卿月唇角勾起，转身去了。
申时，喻流光准时到了公主府，却发现这里除了陆云溪，还有一个人，是谢知渊。
“见过公主。”喻流光行礼，然后板着脸坐在那里。
“喻公子看起来不太高兴。”陆云溪说。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喻流光说。
“我知道公子想见我，是想问我白糖一事，对吧？”陆云溪直入主题。
听她说起这事，喻流光看向她，“这么说，公主承认那个白糖是你制出来的了？”
“不错。”陆云溪说。
喻流光正色，“公主应该知道这白糖对我宁国来说意味着什么，请公主把白糖的制作方法告诉我，我愿意用等价的东西交换，不然我们绝无再合作的可能。”
宁国多雨，气候闷热，最适合种植甘蔗，甘蔗所制之糖卖到各国，所赚者甚多，几乎关系到宁国命脉。陆云溪这白糖一出，宁国的糖若不改进制法，就要卖不出去了，喻流光如何不急。
他已经下定决心，就像他刚才说的，若陆云溪不告诉他白糖的制作方法，他绝不会再跟她合作。
“我不能告诉你白糖的制作方法。”陆云溪说，那将是永晟白糖的秘诀，也是永晟白糖打开销路的钥匙。
喻流光站起身，“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还是有的。喻公子为什么非要把红糖变成白糖呢，甘蔗所制的红糖，能暖身驱寒，益气补血，活血化瘀，应该比白糖更贵，公子跟我要白糖的制作方法，不是多此一举？”陆云溪说。
喻流光听出点意思，宁国的甘蔗，既能做红糖，也能做白糖。红糖就是甘蔗汁熬的，十分简单，红糖经过过滤，才能做成白糖，相当于多了一道程序，若是红糖就能卖出高价，确实不用做白糖。
“公子应该听说了，我的白糖制法是以甜菜为原料做的，我就算想做红糖都做不成，公子何故本末倒置。与其抓着两个不放，不如把一个做好，做精。
红糖风味独特，若是好好宣传，让人人都知道它的好处，自然能卖出高价。”陆云溪说。
“宣传？”喻流光又听见一个新鲜词。
“就是有目的的传播，比如你可以请两个名医，让他们说这红糖的诸多好处，比如老人吃了，益气补血，男人吃了，精力充沛，女人吃了，活血化瘀，孩子吃了，健脾暖胃。
再想一些宣传语，让大家都知道，吃红糖好，所有人都该吃红糖，那这红糖就算再贵，估计大家都会买一点给家人吃或者送人，喻公子不是能赚更多？”
然后他就别跟她抢白糖的生意了，陆云溪心中道。
喻流光常年经商，立刻意识到陆云溪这点子有多好，只要宣传，对，宣传得好，红糖就不止是红糖了，还有更多意义。对了，最好把宁国的红糖跟别国的红糖区分开，宣传说只有宁国的红糖才有这个功效。
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他也知道陆云溪这么说，是想他别再惦记白糖的生意，但不可否认，她这个说法打动了他。
“喻公子现在能听我说说今天请你来要谈的事了吗？”陆云溪问。

第59章 一本万利
喻流光脸上神色缓和，他说，“公主请说。”
“喻公子知道炒什么最赚钱吗？”陆云溪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问。
喻流光正色，炒香菇？现在离朝、靖朝、乾朝的香菇价格已经涨了三倍，他觉得还没到顶，这已经足够赚钱了。可看陆云溪这表情，他就知道答案肯定不是炒香菇。
那是什么？糖，茶叶，大米，还是丝绸或者房子？他觉得每一个都有可能，又每一个都差点意思。
“公主直接说吧。”喻流光不想猜了。
陆云溪说，“炒货币，一本万利，甚至能百倍、千倍的收获，而且操作好了，连本钱都不用。”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喻流光下意识要开口，但忍住了，蹙着眉问，“货币是什么？”
“就是用来交易的钱，金银都算。”陆云溪说。
“那公主的意思是炒金子，炒银子？”喻流光越发难以理解。
陆云溪却摇头，“当然不是炒金银，公子可知道银票？”
“自然！”喻流光自己就开了不少钱庄，为了方便，百姓把金银存到钱庄，钱庄会给他们一张银票，凭银票随时能到钱庄换取金银。
“对，就是钱庄发的那种银票。若这银票是朝廷发的呢，相当于朝廷要开钱庄，百姓会不会接受？”陆云溪问。
喻流光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比起个人，百姓肯定更相信朝廷。而且就算百姓不信，朝廷也可以下令，规定百姓不允许用金银，只能用朝廷发的银票，那这种银票就会流通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往下沉，若是这样，他的钱庄可就要倒闭了。那可是他最赚钱的生意，这个永安公主……他心底发凉。
陆云溪这时候却道，“朝廷发的银票，我们就能称呼它为货币了。但朝廷跟钱庄不同，钱庄发的银票都是有金、银对应的，也就是说有多少金银，发多少银票，这叫金银本位，朝廷若是想，可以不参考金银多少，直接印制货币。
毕竟货币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但朝廷把它印出来，却能用它来当钱花，谁能忍住这种诱惑？当然，圣明的君主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可昏庸的呢？”
喻流光听出些意思了，陆云溪似乎不是针对他。
他不说话，盯着陆云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陆云溪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想跟公子合作，一起炒乾朝的货币。当然，首先要公子找人说服乾朝皇帝发行这种货币，随后就可以炒了。以乾朝皇帝的昏庸以及百官的贪婪，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种货币就会越来越不值钱，甚至连烧火都嫌不好用，咱们则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她没具体说怎么炒，但喻流光经商多年，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他瞬间想到很多，越想越心惊，她怎么想到这些的？在她手里，国家竟然也如同玩物一样。
这当然不是陆云溪想的，是现代金融人想出来的，而且都实践过很多次了，事实证明，这办法很好用，很赚钱。都说窃钩者贼，窃国者侯，其实金融战争何尝不是一种战争。而战争结果就是大规模通货膨胀。炒，无论炒什么，最后全是空。这就像杀猪盘中的数字货币，看着每天自己的钱数一直在猛涨，可不换成金银，它们根本没有价值。
如果不是这次乾朝逼人太甚，她还不会用这个办法。
喻流光只觉眼前又开了一片新天地，他迫切想知道更多，就问陆云溪，“具体怎么操作？”他有一些想法，但觉得陆云溪应该有更好的想法。
陆云溪却笑而不语了，她是有很多想法，不过要喻流光答应合作以后才会跟他说。
喻流光心头火热，却毫无办法。此时他有点明白张洛跟陆云溪请教治河问题时的感觉了，那种抓心挠肝，明明眼前有座宝山却云山雾罩，怎么也看不清、抓不住的感觉。
他喝了两口茶，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商人谈判，最忌讳感情用事。
这时陆云溪又说，“咱们合作，我的那份，想让公子帮忙换成铁矿。”对，她只有这一个目的。
喻流光知道永晟想跟乾朝买铁矿石这件事，他以为陆云溪会等炒香菇的钱到手再去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她这么快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这让他心惊。
他看着陆云溪，忽然沉声道，“说实话，我不太想跟公主合作了。”
“为什么？”陆云溪问。
“公主让我心惊，现在公主什么都没有，还需要我，若是以后公主不需要我了呢？”她将是他最大的敌人，也是宁国最大的敌人。
“公主考虑嫁给我吗？”喻流光忽然问。若是她嫁给他，那他们就是一家人，“我愿以天下为聘！”他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他是宁国皇子，若他有心争储位，十拿九稳。
“喻公子，慎言！”谢知渊目光不善道。
喻流光却只看着陆云溪，只要她点头即可！
陆云溪摇头，“我从未想过把婚姻当筹码。喻公子还是想想我的合作吧，你刚才的话不对，我现在也未必非你不可，以后，我们也未必是敌人。世事变迁，谁又能说得准。公子与其考虑这些，不如考虑眼前，公子当真不想跟我合作吗？”
喻流光很想跟她合作，商人逐利，眼见着这生意一本万利，他如何不动心。而且，他也很想亲自操作一下她这个计划，看是否真如她所说。如果真如她所说，他感觉自己能明悟很多东西。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皱眉，在做最后的抉择。其实不用抉择，他心中早已有了偏向，只是需要说服自己罢了。
陆云溪没催他，而是静静等候着。
半晌，喻流光还是问，“若我说只有公主答应嫁给我，我才肯跟公主合作呢？”他觉得他跟陆云溪成婚，真的是珠联璧合，她有各种新奇的想法，他有钱有能力，他们结合，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难住他们。他可以预见，永晟跟宁国都会越来越强大，最后横扫诸国。
陆云溪：“我说了，我不会拿我的婚姻做筹码，难道喻公子不是吗？”
喻流光曾经是的，他最讨厌政治婚姻，所以离了宁国，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就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成婚，可是现在，他动摇了。如果是陆云溪，他觉得政治婚姻似乎也挺好的。
可陆云溪明显是不愿的，而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那该如何？放弃这个机会，或者学乾国一样，用国家胁迫她，逼她嫁给自己？那样可真撕破脸了。看她的性子，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或许他办好了这件事，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已然有了决定，只是他心中仍有不甘，他问，“公主就不怕我甩开你，自己做？”
“喻公子是聪明人。”陆云溪只这一句，就回答了喻流光的问题。破坏事情可比做事情容易多了，喻流光如果想单干，她随便破坏一下，他就鸡飞蛋打，所有算盘都落空。
喻流光是聪明人，所以不会那么做的。
“好，我跟你合作。”喻流光咬牙道。
陆云溪笑了，“那我们就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法。”
喻流光：“愿闻详情。”
等陆云溪把具体操作方法说明，喻流光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准备，还是被惊住了，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吗？这可真是又开了眼界。他开始庆幸自己答应跟她合作了。
说完合作办法，就是谈利润分配问题。
这次依旧是喻流光出钱出人，喻流光总有种自己在给陆云溪打工的错觉，所以他在收益分成上咬死了，他要占六成，陆云溪占四成，若是需要他把她的收益全换成铁矿石，则陆云溪只能占三成五。
谈了半个时辰也谈不下来，陆云溪便点头答应了，三成五，也是白赚的，她除了个点子，什么都没出，也不错了。
而且，合同上也没规定她不能派人去乾朝趁机捞一把啊，到时让十安去，因势利导，说不定还能多赚一些。
合作达成，喻流光匆匆离开，去安排事宜。
陆云溪则跟谢知渊进宫，她要把这件事告诉陆天广。这件事要想做成，永晟这边还要他的配合。
此时陆天广正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心情愤懑。今天曲怀仁又上书请他解决铁矿石的问题，他解决，解决个鬼啊！他也太没有眼色了，这时候上书，不是逼他吗？
不过曲怀仁就是这性格，他也没法怪他。他怪朝上那些酒囊饭袋，这么多人，就一个为他分忧的也没有。这还不算可恨的，更可恨的是那些想让陆云溪去和亲的。
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没有陆云溪抓住霍今野，北伐能这么顺利？若没有她弄出盐，永晟百姓能吃得起盐？若没有她的钢，北伐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现在永晟安定了，他们就想让她去和亲，白眼狼，全是白眼狼……陆天广都替陆云溪不值，他决定了，只要谁敢提这件事，他必杀谁。
杀一个不行就杀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他就不信，朝里就没有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了。若真那样，这朝廷也没发要了。
他正发狠，内侍禀告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他立刻让他们进来。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进门，给他行礼。
“都说了不用这么多礼。”陆天广看见他们，心情才勉强好一点。
陆云溪起身，瞧瞧他的神色，“父皇可是为铁矿一事烦心？”
陆天广以为她听说了和亲的事害怕，立刻安慰道，“放心，朕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他若是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皇帝，做什么父亲。
陆云溪：“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有一个计划，想告诉父皇。”
“哦？”
陆云溪说：“其实让我去和亲也没用，就算乾朝愿意卖铁矿给我们，我们也没银子买。”
陆天广想说，他不会让她去和亲的，但看她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心中忽然有了猜测，就没打断她，继续听她说下去。
陆云溪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陆天广只听懂一半，但不妨碍他大受震撼，听她的意思，按照她这个计划，永晟一文钱都不用出，就能拿到大量铁矿？这真好似做梦一样。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他看向谢知渊，他读书多，应该听懂了陆云溪的意思吧，他的想法是？
谢知渊抱拳，“陛下，臣觉得这计划有八成机会能成功。”八成，他是保守估算的，按他所想，陆云溪这计划有九成概率会成功，主要以前从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陆天广用手拍拍脑门，忽然哈哈笑了，八成机会，那可真不低了。他以前打仗的时候，有三分机会，他都敢拼，何况八成。
“快，再仔细跟我说说这个计划。”他道。
陆云溪又详细给他讲了一遍，说实话，陆天广还是很多地方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个好计划，他立刻说，“有什么事需要朕做的？”
当然有，陆云溪跟他说，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一切商定，陆天广神情放松，又问，“那个喻流光可靠吗？”
陆云溪说，“利益相关，有时比其它关系更可靠。”言下之意，她还是信任喻流光的。
这话陆天广倒是赞同，不过他还是叮嘱道，“还是要多加小心。如是你缺人手，朕这里有。”随即他又想，这生意既然如此赚钱，要是能抛开喻流光自己做就好了，那不是赚双倍的钱。
不过他却没说出来，他知道，陆云溪找喻流光合作，肯定有她的道理。
确实，陆云溪也很想独自做这个生意，但其实她只能找喻流光合作。喻流光生意遍布几个国家，自然认识乾朝的官员，甚至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现在时间紧迫，只有他才能说服那些官员，让他们上书请乾朝皇帝下令发行纸币。
也只有他，才能将这些钱换成铁矿石，帮她运回永晟。
当然，喻流光也知道这点，不然他不会死咬住六成五利润不松口。
算了，知足者常乐吧，她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刚梳妆完，管家就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让他进来。”陆云溪说着，起身到了中厅。她刚坐下，喻流光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蓝锦服，丰神俊秀，又英姿勃发。
陆云溪：“喻公子今天来是？”
“我来跟公主道别的，一会儿我就要启程去乾朝了。这件事干系甚大，我必须亲自去办才放心。”喻流光盯着陆云溪说。她今天戴了两支珍珠发钗，莹润的珍珠点缀在她的乌发间，与她的脸交相辉映，就像月亮自天边升起，照亮了他的双眸。
陆云溪听他这么说很是高兴，有他亲自去办这件事，这件事几乎十拿九稳了。
“辛苦喻公子了。”她诚心道。
喻流光：“可还有别的要跟我说的？”
“一路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还有吗？”
“保重身体。”
“还有吗？”
“旅途平安，一切顺利！”
“还有吗？”
陆云溪一句也没有了，而且她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为难她。“喻公子想说什么？”她问。
喻流光看着她，他想说什么有用吗？他希望她能对他说点什么不同的才是。
陆云溪也疑问地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半晌，喻流光道，“你今天戴的发钗倒是别致，我很喜欢。能送我一支，权当离别之礼吗？”
陆云溪：……他看了半天，就这？早说啊，早说她早给他了。
她这发钗是用朱炎武送的珍珠打的，今天她也第一次戴，漂亮是挺漂亮的，但跟喻流光要给她赚的钱比，那就是九牛一毛。她很干脆地把两支发钗都拔了下来，递给他，“既然喻公子喜欢，君子有成人之美，就都送给你了。”
发钗，“钗”字跟“耦”字谐音，一般都是男女定情之物，“欲绾青丝，共结白头”，喻流光跟她要发钗，自然存了这个意思，可看陆云溪这样，根本没那个意思。
更让他无言的是，她还送他两支。他要两支有什么用？
“嗯？”陆云溪见他不接，疑问出声。
喻流光伸手拿了一支发钗，闷声道，“一支就好。”这样他还能骗自己，他们是一人一支这发钗。
陆云溪觉得无所谓，天大地大现在他最大，只要他好好去乾朝，这些都好商量。
喻流光收好发钗，拱手道，“那就别过了。”
“一路顺风。”陆云溪说。
喻流光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陆云溪等他走远，看着手中剩下那支发钗，才想起这个时候，发钗好像带着别的意思来着。算了，他应该知道，她没那个意思。她将那支发钗放在了一边的桌上，以后这发钗她估计是不会再戴了。
抬头，她吩咐管家，“叫十安过来。”
“是。”管家答应，立刻去了。
十安很快走了进来，他浑身干净利落，一看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陆云溪说：“刚才喻流光来跟我道别了，他马上就要启程去乾国。”
十安说，“我知道。”从昨天陆云溪把那个计划跟他说了以后，他就派人一直在盯着喻流光，自然知道他今天要启程的事。
陆云溪：“你准备好了吗？”
十安回：“已经准备好了，时刻可以动身。”
陆云溪：“那就好。一切就交给你了。”
十安跪倒，“定不负公主所托！”
陆云溪伸手示意他起来，十安却没动，踌躇片刻，他说：“公主，若这次的事我办好了，可否向你提一个要求？一个很小的要求。”问完，十安握紧了拳头，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是尊贵的公主，他竟然向她提条件，这是大逆不道的，可他真的想跟她提那个要求。那个对她来说很小，但对他来说却十分重要的要求。
“哦？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要是可以，我现在就答应你。”陆云溪并不生气他提要求，有要求，才会有动力做事。既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哪有那么好的事。
十安抬头，差点冲口而出自己的要求，但他还是忍住了，“等我办好事情回来，再跟公主说。”
陆云溪：……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
“好吧。”她说。
“多谢公主。”十安道。
“希望你一切顺利。”陆云溪说。
十安走了，暗中跟着喻流光去了乾朝。或许喻流光会发现他，但也没关系，这并不违反他们之间的协议。况且，这么大的生意，喻流光都亲自去了，她这边不派人盯着反而不合理吧。
一连十天，曲怀仁隔三差五就会上帖子催促陆天广解决铁矿的问题，陆天广却一反常态，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只用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弄得满朝文武心里都没底。
卢正明的府中，周鹤问在座的人，“众位可知，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他们要是知道就好了。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卢正明蹙眉思索，他也不知道陆天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只听说喻流光去过公主府，然后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跟陆天广说了什么，陆天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所以陆云溪跟谢知渊跟他说了什么呢？不外乎求他千万别答应让她去和亲吧。除此以外，他真想不出别的了。
对了，那个喻流光好像去了乾朝。他去乾朝做什么？替陆云溪跟乾朝谈条件？哼，那他以及她恐怕都要失望了，乾朝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饶是卢正明再聪明，他也绝想不到喻流光去乾朝是做什么的。
半晌，他道，“陛下不急，咱们急什么。这朝廷是陛下的朝廷，咱们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即可。”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永安公主？”韩玮问，不推动这件事，怎么让她去和亲？
卢正明靠在椅子上，“眼看就要秋收了，秋收完，可就要分地了。”
说起这个，周鹤等人就怒火中烧。他们名下都有大片土地，这要是分出去，跟割他们的肉也没区别。
“卢兄可是有什么想法了？”韩玮立刻问。
卢正明扫了他一眼，什么都靠他，他要他们有什么用。不过这件事，他确实有些想法。

第60章 美食节
此时喻流光则已经进了乾国，从永晟到乾国，他能明显感觉到两国的不同。永晟的百姓也很穷，但他们脸上却带着希望，无论街道还是村野，大家见面都热热闹闹的，聊一下最近的生活，畅想一下未来，或是种地，或是做些小生意，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
可乾国却死气沉沉的，街道上有三分之一的店铺都关了门，也很少能看见摆摊做小生意的，行人大多步履沉重，满身疲乏，好似每个人的身上都压了一座大山，让他们不得不佝偻了脊背，喘气尚且艰难，何谈其它。
一辆宽敞的马车内，卿月把一本账簿递给喻流光，“公子，这是乾国我们商号这两个月的账簿，赚得钱越来越少，有些商号更是入不敷出了。”
喻流光接过账簿查看，“看来，乾国已经不适合做生意了。”此时的乾国就像一滩死水，干什么都不赚钱，生意特别难做，而乾国的官员、酷吏却尤其贪婪，巧设名目，以各种理由征收税款，甚至有时装都不装了，直接勒索。这种情况下，店铺不关门才怪。
卿月冷笑道，“何止不适合做生意，根本不适合活着。”她这话语带怨气。她就是乾国人，以前跟丈夫一起经营一家小金银铺，他丈夫祖传的手艺，专门打造金银首饰，因为做的精致漂亮，店铺生意一直不错，两个人又恩爱，日子应该很和美才对。
可衙门三天两头上门收税，最后更是说在他们店铺里发现了贼赃，直接把她丈夫抓进了大牢，把店铺里的金银洗劫一空。她以泪洗面，却无处伸冤。
后来她托人去衙门里问，人家说了，要救她丈夫出来，可以，一千两银子，当天交银子，当天放人。
什么贼赃，那就是一个冤枉他们的说词，他们就是想抢劫他们的店铺，榨干他们的家底。
这些官府的人，简直比强盗还要强盗。
可怜卿月，家中哪里还拿的出那么多银子，后来她险些进了青楼，幸好被喻流光所救，他又借给她银子，她才将他丈夫赎出来。可那些狱卒为了逼她快些交银子，对他丈夫经常非打即骂，等她把他接出牢房时，曾经强健的男人已经被磋磨得浑身是伤，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的丈夫，最后也没挺过来，就那样死在了她怀里。
她恨，恨乾国的官府，恨乾国的皇帝，恨乾国的一切。
这次喻流光要来乾国，本来不想让她来的，可她知道他的计划以后，却坚持要来，她要看着乾国是怎样疯狂，怎样土崩瓦解的。
喻流光知道她的心事，笑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乾国确实需要热闹一番。”
一周后，喻流光到了乾国的京都上京城，到的第二天，他就给宰相张程跟内侍总管王宝送去了拜帖，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乾国皇帝昏庸，耽于享乐，朝中的事大多交给张程跟王宝两个人，他们是他跟前的大红人，几乎说一不二。
喻流光生意遍布诸国，他在张程跟王宝眼里，就跟一座金山没什么区别，现在他来了上京，他们立刻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两人欣然赴约。
当晚，满香楼，一桌奢华酒菜摆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见喻流光还没表示，就有些着急了。
张程就说，“哎，人人都说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宰相是那么好当的吗？尤其给咱们陛下当宰相。陛下这些天一直想修清露台，可国库里没银子，怎么修？
可陛下不管，只难为我。我这些天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跟喻流光要银子了。
喻流光给他倒了一杯酒，装作不知地劝解说，“那是陛下信任张大人，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大人。”
张程沉下脸，没接他的酒。
王宝眼珠转了转，叹气说，“都是钱闹的。我这内侍总管，看着风光，其实也是空架子。在这宫里，哪里不打点好了，哪里都得出问题。”
喻流光也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次他没再说废话，而是说，“听起来，两位大人都挺缺银子的，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不知道两位大人有兴趣没有？”
“什么办法？”两人立刻异口同声问。
喻流光说，“两位知道我是开钱庄的，钱庄聚天下之财，还是挺赚钱的。”
两人听了，只如恶狗见了肉，都两眼冒光，难道，喻流光要把他的钱庄给他们？
喻流光缓缓道来。他的办法，跟把钱庄给两人也差不多了，不，他的办法更好点。他让两人自己开钱庄，当然，不是以他们的名义，而是以朝廷的名义。
就是陆云溪那套，朝廷自己开钱庄，印制银票，规定乾朝百姓只能用朝廷发的银票，这样朝廷只要付出一些印制银票的钱，就能收获大量真金白银，何愁没钱？
两人听完都震惊不已，这样也行？想想，还真行！那不就是说，他们即将有花不完的金银了？
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跟喻流光称兄道弟起来。
有他们推动，第三天，乾朝发行了一种叫乾票的东西。这种乾票有各种面额，最小的半两，最大的一万两，乾朝皇帝下令，以后乾朝百姓所有交易全用乾票来进行，不许再用银子，若被发现，便是重罪。
百姓无奈，只能拿银子去换乾票用来交易。
大量银子进入国库，中间又不知道多少进入官员的私库，乾朝皇帝跟官员眼见着银子流水一样进来，都疯狂了。
贪婪的人见到了金山，这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切开始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很快，所有人就察觉到了，他们赚的钱好像多了，甚至多了好几倍，可物价涨得更快，几乎一天一个价，日子好像变得更难了。
这就是通货膨胀，货币是不能随便发行的，喻流光没告诉张程、王宝两人。或者就算他告诉了，他们也依旧会继续滥发。毕竟谁能抵挡住白捡钱的美妙滋味呢。
喻流光作为发起者，早准备好了一切，所有产业全部变卖，换成了各种物资，他还借贷了他能借到的所有高利贷，全换成了物资，等该还银子的时候，就用那种乾票还，到时那些乾票已经跟废纸一样了，他相当于什么都没付出，就白得了一切。
所以陆云溪说这件事只能喻流光来做，只有他能从乾朝官员那里借到天价贷款。那些乾朝官员以为他们赚到了，其实最后这些钱都到了喻流光手里，也算是到了陆云溪手里。
半个月后，永晟京城外，第一批铁矿石运到这里。这批铁矿石装满了三十辆马车，足有一万多斤，够永晟朝打造上千把长刀了。
“第二批铁矿石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个月以后能到京都。”押解矿石的人把矿石交给陆云溪，并对她说。
喻流光果然办事能力很强，陆云溪看着那几十车铁矿石，满意非常。
“公子有封信要我交给公主。”那人又道。说着，他将一封信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打开观看，喻流光说事情进展比他想得还要顺利，他希望商队返回时能把香菇带回去，因为这乾票的事，香菇恐怕要提前抛售。他让陆云溪放心，他会选个好时机抛售，争取利益最大化的。
陆云溪有什么不放心的，香菇本来也差不多够数了，她早在郊外建了一处货场，让商队的人把铁矿石送到那里，然后把香菇装上车，就可以回去继续运铁矿石了。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不然永晟突然冒出大量铁矿石，肯定惹眼，到时有心人猜到什么，影响到喻流光的计划，让乾朝警觉就不好了。
这天傍晚，陆云溪让谢知渊请曲怀仁到郊外货场，自己则去宫里拉了陆天广出来，两人微服出宫。
父女俩坐陆云溪的马车出宫，一路向外，直接出了京城。
眼见周围越来越荒凉，陆天广好奇，“你这是要带朕到哪里去？”
这要是换个人，陆天广都得怀疑他是不是想刺杀他了，把他带到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当然，若是换个人，他也不会单独跟他到这里来就是了。
“马上就到了，一会儿父皇就知道了。”陆云溪说。
“还卖关子。”陆天广哼笑道。不过他喜欢，自己闺女，做什么他都喜欢。
又过了半盏茶事件，马车在一处货场前停下。这货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起来新建不久，可建在这里，有什么用？
陆天广带着疑问下了马车。
“臣参见陛下。”这里却还有两个人，是谢知渊跟曲怀仁。两人见到陆天广，立刻给他行礼。
“你们也在这里。”陆天广惊讶道。
“父皇，请。”陆云溪伸手，请陆天广往货场里走。
陆天广迈开大步往货场里走。
曲怀仁在后面，心骤然提起。不是他不信任陆云溪，实在是他看多了权力斗争，父子相残、兄弟闫墙，自古无情帝王家，陆云溪跟谢知渊把陛下请到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万一他们心存歹念，或者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种结果，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只觉浑身上下从脚底板到头发丝全是冷的。
陛下，他想开口提醒一句，陆天广却动作很快，已经进了货场。
他没办法，只能跟着进去，只是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一样。
这时陆天广已经看到了货场里堆放的东西，那一堆堆黑不溜秋，好似铁块的东西。
“这是？”他心中已然有猜测，却不敢确定。陆云溪之前跟他说的那件事，成了？
“铁矿石，是上好的铁矿石。”一声惊呼，是曲怀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快步跑到那些铁矿石跟前，伸手拿起一块，看了看，掂了掂，又用手摩挲掰了两下，最后不放心地将两块铁矿石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终于确定，没错，这里这些都是上好的铁矿石。
“公主，这些铁矿石是哪里来的？”他转身激动地问陆云溪。
因为之前太过紧张，现在又过于激动，他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是从乾朝运来的。”陆云溪说。
“乾朝，怎么会？”曲怀仁不敢相信。乾朝不是不答应把铁矿石卖给永晟。而且就算答应，那也需要一大笔钱，钱从哪里来的？
陆云溪会五鬼搬运术不成，能直接把乾朝的铁矿石搬运到这里来。
别怪他这么想，实在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陆天广则笑吟吟地看着陆云溪，有种心有荣焉的感觉。
陆云溪简单给曲怀仁解释了一番。
曲怀仁听得一愣一愣，还能这样？这样也行？事实证明，确实行，铁矿石不是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按陆云溪所说，很快会有更多铁矿石送来。
“都说要账的是大爷，怎么欠债也能赚钱！”半晌，曲怀仁叹道。他听明白了陆云溪的话，却又不那么理解，这世道变化太快了。
陆云溪笑了，他这话说的，在现代，谁不知道欠钱的才是大爷，那些弯弯绕，属实被那些搞金融的玩明白了。
倏然，曲怀仁躬身朝陆云溪行礼，“多谢公主殿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也是永晟的燃眉之急，陆天广看着陆云溪，越看越喜欢，以前那个想法又冒了出来，若是立陆云溪为太子，让谢知渊辅佐她，他们定能完成他的心愿吧！
铁矿的事暂时解决了，陆云溪让曲怀仁跟陆天广暂且保密，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后续计划。
陆天广跟曲怀仁自然满口答应，他们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时秋收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陆云溪关注起秋收后分地的事。分地是她变法的根本，也是核心，更是最难的部分，她预感不会太顺利的。
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些世家大族与地主豪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越关注，了解越多，她也就知道永晟土地兼并有多严重了。比如卢家所在的奉城，经过上千年的积累，奉城一半以上土地全是卢家的，那里的百姓几乎都要租住卢家的土地过活，在那里，卢家就是天，卢家就是地，就是无冕之王。
甚至很多百姓都不知道现在天子是谁，只知道卢家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掌控着他们的命运，他们自然对卢家言听计从。
陆云溪很想问问，陆天广有什么解决办法，别等闹出事来再着急。
陆天广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闹事者，杀，不听法令者，杀，阻拦官员办事者，杀！
北伐大军回来了，他有这个底气，大军所向之处，一切皆为土鸡瓦狗。
一时间，鲜血横流。但这确实也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卢正明等人没想到陆天广竟然会如此铁血，之前想的诸多手段全成了笑话，他们每天在殿上引经据典、苦口婆心，奈何陆天广丝毫不动摇，就是杀。他忍他们已经忍很久了，这次终于不用再忍了。
就在这种血腥味中，土地重新分配完成。
这个时代，土地是资源，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些世家大族没了土地，又被杀了很多，已经不是被动摇根基，而是几乎去掉半条命了。
公主府门外不远处的一处暗巷里，陈通海瑟缩着身子往那里偷瞄着。他是连城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半个多月前，有人找到他，说这个变法分地就是永安公主的主意，他们自己的土地，凭什么要分给那些穷人。
他们不能任人鱼肉，要一起反抗。那人跟他说，今天这里会有数百人跟他一起在公主府前聚集，向永安公主讨个说法。
可是现在人呢？除了他，根本没人来吧。也是，估计大家都被吓破了胆子。
其实陈通海也就不甘心地来看一眼，真让他闹事，他也是不敢的。
轻叹了口气，他小心离开。
陆云溪不知道，陆天广那一杀，也替她挡了麻烦。通过这件事，她倒明白了另外的事，那就是陆天广未必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的危害，可他白手起家，很多事情都要依靠那些世家。
现在北伐胜利，朝局稳定，他就有些容不下那些世家了。或者说，那些世家在跟他背道而驰。
这让她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开国皇帝，有些杀功臣是出了名的。有人说，那是狡兔死走狗烹，有人说是那些功臣太过倨傲，不得不除。真正怎么样，没人能说得清。就像永晟的历史，以后也不知道会如何记录现在这件事。
一切交给后人评说吧！
百姓拿到土地，自然欢喜鼓舞，要立刻开始清理与翻耕，若是种冬小麦，要抓紧时间种下去，让小麦在天冷以前扎下根，才能安全过冬，明年春天快速生长。
若是只种一季，则要在冬天前把肥料埋在土中，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此时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镇子，百姓正在赶种冬小麦，忙得不亦乐乎。等明年冬小麦熟了，他们就会种甜菜。杨青山已经把那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乖乖，跟公主合作，他们想都不敢想，竟然是真的。
还有那个甜菜，一亩地能赚三两多银子，他们种上几亩，不是发财了！
而此时禹城外的一片丘陵中，李源正挨家挨户叮嘱，叮嘱百姓们等地里的活儿忙完，就去山坡上开垦荒地，明年多种甜菜。
其实不用他说百姓也会去的，这么赚钱的事都不干，那不是傻子！
京城最近也很有丰收的感觉，比如街市上多了很多新鲜东西，有又甜又大的柿子，有刚炒熟热气腾腾的栗子，还有刚出土的花生，甚至萝卜、山药、南瓜、苹果、梨……应有尽有，而且价格不算贵，大家都愿意买点回去尝尝，享受一下秋天独有的快乐。
这天京城北街却挂上了很多彩灯，还有彩旗飘飘，十分惹人注目。
这是做什么？中秋节已经过了啊，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了。
有人就解释说，这是要办美食节，十月二十日到二十五日，到时这里会有各种美食，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美食节？这词听着新鲜，美食也能算一个节日了吗？
那人说这是永安公主办的，公主说是，那就是。
众人这下来了兴致，竟然是公主办的，那肯定非同凡响，到时他们肯定要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京城就传遍了美食节的事，众人都呼朋唤友，单等那天去逛逛。
没错，陆云溪接下来要办的就是美食节，推广她的植物油跟玻璃瓶。
十月二十日一大早，北街就张灯结彩，而在北街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则摆着几瓶奇怪的东西。
透明的罐子，里面装满金黄色的东西，有的颜色浅些，有的颜色深些，看着十分漂亮。
“这好像是油？”有人说。
“油，油怎么可能这么清透。”有人摇头。
“我感觉就是油，就这罐，我都能闻到花生的香味，应该是花生油。”有人指着一罐颜色稍深的液体道。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不乏一些读书人。十一月六日，朝廷举行科举考试，现在已经有不少士子到了京城，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那是油吗？还有那罐子，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挺好看的。”为了今天来逛美食节，陆天广直接下令休沐一天，一大早，他就带着陈氏、陆云溪来到了北街，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罐东西，便问陆云溪。
“那是油，我这美食节就是为它们办的。”是的，一个月的时间，陆云溪改进了榨油技术，提高了出油率，炸出了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瓜子油这四种最常见的植物油。
陆天广还要继续问，这时那边管事的见人已经来了不少，立刻清了清嗓子，站到高台上，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估计大家都看见那边的罐子还有罐子中的油了，那罐子是玻璃罐，也叫琉璃罐，好看又实用。不过我们这是美食节，今天就不说它了，主要说说里面的油。
罐子里的油分别是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跟瓜子油，油好不好吃，一会儿你们进了美食街，就知道了。
至于价钱，大豆油十二文一斤，菜籽油十二文一斤，花生油三十文一斤，瓜子油二十文一斤。”
话音一落，立刻炸了锅，不是太贵了，是太便宜了。众人也有买菜籽油点灯的，黑褐色的菜籽油，最少要十五文钱一斤，怎么，这么清透的菜籽油却只要十二文钱一斤？
大豆油也很便宜，一斤大豆就要七文钱，炸出的油才卖十二文钱一斤，不亏本吗？
花生油跟瓜子油比较贵，那是因为花生跟瓜子本来就贵，榨出的油当然贵。
对了，刚才他说什么，他说这油是用来吃的？他们没听错吧。就拿菜籽油来说吧，一股臭菜味道，怎么吃？倒是听说有些地方多往里放辣椒，能遮住那种味道。也不对，如果是罐子里这种菜籽油，说不定还真能吃。
若是如此，可省钱了。一斤上好的猪肥油要二十文一斤，能熬出八两重的油，而一斤大豆油或者一斤菜籽油只要十二文钱一斤，几乎便宜了一半，那他们以后炒菜是不是就能多放点油了？
众人心中都算着账，对这油的好奇也达到了顶峰。
那管事见差不多了，挥手道，“油好不好吃，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好，我宣布，美食节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围栏打开，众人立刻往里面拥去。

第61章 科举
美食街有很多摊位， 第一个摊位是清炒时蔬。只见厨师将锅烧得冒烟，然后倒入一勺菜籽油，拎着锅一转，油便浸润了整个锅身。
随即厨师下入葱花蒜末，噼噼啪啪，蒜末葱花爆出香味，这时加入洗好的青菜，只颠几下，加入调料，立刻出锅。
刚出锅的炒青菜染着油脂，颜色翠绿诱人，热气腾腾。
“大家都可以尝尝啊，炒青菜，最能尝出油的好坏了，尝一口，你就知道这油好不好吃了。”这美食街有个特殊的地方，每个摊子前都有试吃的地方，那里有竹签筒，拿一个竹签，就能品尝摊位上刚做好的美食。
每人只限一块，吃完如果还想吃，那就要花钱购买了。
反正不要钱，众人立刻抢了牙签扎一块炒青菜放进嘴里。
鲜嫩的青菜，葱香、蒜香还有淡淡的油脂香味，清脆爽口，根本没有以前菜籽油那种臭菜的味道，甚至有种特殊的香味，配那青菜的味道刚刚好。
“这油不错啊！”有人赞道。
“可不是，我觉得比用猪油炒还好吃，用猪油炒，以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根本吃不出青菜本身的鲜甜味儿。”
“你这么一说，确实！”
一道清炒时蔬，让众人知道菜籽油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吃。
这时厨师又开始炒菜了，这次用的是花生油，炒藕片。
花生油一下锅，立刻一股花生特有的香味弥散开来。
“好香啊！”有人赞叹，有人盯着那炒锅，等这道藕片出锅，好尝尝这花生油炒藕片的味道。
而更多的人则去了下一个摊位，后面那么多摊位，那么多美食，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二个摊位是做饼的，只见那里有一个大平底锅，里面倒了一层大豆油，厨师将擀好的饼放进锅里，顿时，锅里传来滋滋的油煎饼的声音，一股麦香混着焦香涌入众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时厨师将锅里的饼翻个面，就见那饼已经金黄酥脆。
再煎一会儿，这饼就出锅了，刷上酱，切成块，洒上葱花，就是酱香饼。
众人早握着竹签等着了，见饼摆到试吃的盘子里，立刻争先恐后地扎那饼吃。
四四方方一小块，外面酥脆，里面柔软，裹着姜汁，沾着葱花，一口下去，绝了！
“香，这饼香，这油也香，我觉得用这大豆油烙饼，比用猪油烙饼还香。”一个人忍不住赞道，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同。这饼，真就剩一个字了，香！
有人吃一口，根本没吃够，反而把馋虫给勾出来了，立刻问这酱香饼多少钱一份，他要买一份。
“五文钱一份。”摊位老板说。
“给我一份。”
“我要一份。”
“我也要。”瞬间，卖饼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队。
当然，也有不少人继续向前。
这个摊位是卖炸货的，只见一口大锅里放了半锅油，旁边盘子里放着各种腌制好、裹好面糊的食材，有鸡肉、香肠、土豆，还有好几种蘑菇。
“这是香菇吗？”有人看着那香菇串诧异。
“香菇？这时节竟然还有鲜香菇，可太稀奇了。”有人咂嘴。
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乾国、靖国、离国的香菇都涨价涨疯了，我一个亲戚是做香菇生意的，这两天正想着要不要收点香菇去那些国家卖呢。”
“怎么不知道，我也听说了。不过去别的国家卖，太远了，也太冒险了，我觉得还不如等着，别的国家香菇都涨成那样了，咱们这里能不涨价？”
“对。”“说的是。”众人议论着，也没忘拿竹签扎刚出锅的美食。
陆云溪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只能说当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东西涨价涨疯了时，那这个东西的价格也就到了顶点，她估计喻流光会很快出手，倾销手中的香菇了。
到时香菇价格一定会大跌，这些人那时才会知道永晟香菇没涨价是多么让人庆幸的事。
“云溪，你是不是要了皇家猎场种香菇来着？”陆天广听着众人议论，想起这件事，便问陆云溪。
“是啊，父皇。”陆云溪回。
“那乾国、靖国、离国香菇涨价的事？”陆天广直觉这件事跟陆云溪有关。
“到时父皇就知道了。当时我说过，父皇把皇家猎场给我，我一定会回报你的。”陆云溪笑说。
陆天广立刻摇头，他不是要回报，她给他的还不够多吗？就那些铁矿，就价值不菲了。他是为她骄傲，他还以为她种香菇就是随便种点赚点小钱花，却没想到她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闺女果然不一般。
陆天广沾沾自得，陈氏则有些担忧，刚才她听见了，这大豆油才卖十二文钱一斤，而一斤大豆就要七文钱，陆云溪这么弄，不会赔钱吗？
“不会的，娘。我这大豆，一斤豆能出二两油，剩下的材料用来做人造肉或者酿酱油都可以，跟普通大豆差不多，相当于我白得了油，怎么会亏呢。”陆云溪解释。她这一套，讲究充分利用，榨干每一丝价值，就像制糖的废料她还能用来酿酒一样，多了产出，自然成本就降下来了。
陈氏有点听明白了，不过，“人造肉？”那是什么东西，听着有点瘆人啊。
陆云溪来到一处摊位前，用竹签扎起一块素肉递给陈氏，“你尝尝。”
这是一道凉拌菜，似乎是用辣椒油拌肉片，红彤彤的辣椒油里面撒着芝麻、小葱跟香菜，看起来很是诱人。不少人品尝，赞不绝口，还有人买了准备带回家吃。
陈氏接过竹签，咬下上面的肉。辣椒油的香味混着芝麻的香味，香而不辣，那肉也十分劲道，裹满汤汁，让人欲罢不能。
“这是什么肉？”陈氏吃完，觉得奇怪，这肉口感跟她以前吃的猪肉、牛肉、羊肉都不同。
“好吃吗？”陆云溪问。
陈氏点头，“挺好吃的。”
“这就是人造肉，也叫素肉，是用榨油剩下的豆饼做的。”陆云溪说。
“啊？”陈氏惊讶，那竟然不是真肉，是豆子做的？
“庙里的和尚早就有用豆子做素肉的做法，没想到这技术被你学了来。”陆天广去过很多地方，听说这肉叫素肉，立刻想到他以前在庙中吃过的素肉，以为陆云溪是按那个做的，便道。
陆云溪笑而不语，她看不是跟和尚学的，是跟现代的科技学的。不过现代人或许也是跟和尚学的，所以就算她是跟和尚学的好了。
“这大豆可全身是宝。”她最后道，一颗大豆，利用好了，一点废料没有，所以她想推广种植大豆。
这个陈氏有发言权，“可不是，而且种大豆能让土地更肥沃。原来在石头村，若是家里哪块地种的庄稼总是病病歪歪的，就在那块地上种一年黄豆，第二年那块地再种庄稼就会长得特别好。”她道。
那是因为大豆能吸引根瘤菌，根瘤菌能固氮，有了氮肥，土壤自然肥沃了，这也是陆云溪推广种植大豆的原因。她不会做化肥，这样做，能提高粮食产量。
最好是套种，玉米跟大豆一起套种，大豆能给玉米提供肥料，玉米能为大豆萌芽遮阴，一举两得。
逛到这里，百姓已经知道大豆油、菜籽油的好处了，纷纷询问在哪里能买到这种油。
“兴隆商行在招合作伙伴一起经营榨油的生意，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管事的道。
又是兴隆商行，上次说合作制糖生意的好像也是这个商行，有上次没被选中的还有心思活络的立刻往商行跑去，这榨油生意一看就赚钱，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继续逛着美食街，品尝着各种美食。
这时一群书生却闹着来到一处街口，其中一个书生道，“好了，崔兄，就是此地，愿赌服输，你该把你那首诗念给我们听了。”
“这里？”那个被簇拥着的书生哑然，这里可是闹市。
“对，就是这里。”
“就在这里念。”
“崔兄，你可不能赖账。”其它书生起哄，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那位姓崔的书生见推脱不过，倒也不扭捏，干脆找了个青石站上去，俯视众人道，“念就念，你们可听好了。”行动间颇有种潇洒之姿。
众书生则示意大家安静，听他的诗词。
陆天广等人就在周围，当即被这边吸引了视线，朝这边看来。
崔姓书生已经开始念了，“‘车遥遥，马憧憧，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这是一首情诗，而且是男子向女子表达爱意，将女子比作明月，将自己比作星辰，表示自己愿意永远守护、陪伴女子的情诗，谦卑而深情，这在这个男为尊、女为卑的年代可谓独树一帜。
又在这闹市当众吟诵，众人当即哄然，有赞他这词做得好的，有好奇问他这诗是写给哪位女子的。
“写给哪位女子？你们肯定猜不着。”
“这永晟朝，还有哪位女子如明月一般高高在上，金尊玉贵。”
说到金尊玉贵，不少人都猜到了，只是不敢说出来，永晟朝最尊贵的女子自然是皇后娘娘，但这诗不可能是写给皇后娘娘的，那就只能是公主了。
永安公主，陛下唯一的公主，那真是千娇万宠，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而且听说她还是天授，有上天护佑。若是她的话，这书生的诗倒情有可原。
也有人好奇，他如此倾慕公主，是认识公主吗？
“梦里见过，岂不闻《神女赋》？”有书生笑道。
梦里见过？所有人都笑了，这可真是做白日梦！
众人都觉得这书生傻，笑他，嗤他，那崔姓书生竟然也不脸红或者羞恼，反而笑意盈盈。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相貌英伟，一身长衫虽然洗得发白了，穿在他身上却半点不显寒酸，只觉风流蕴藉、俊美无俦，更有一种孤傲感。
慢慢众人也不笑了，听说公主尚未婚配，这书生若能考中状元，未必不能成就一段佳话啊！
“云溪，你认识这书生？”陈氏一边仔细打量那书生，一边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她不认识他，什么梦里见过，他想当襄王，别扯着她当神女。
“我看这书生倒是不错。”陈氏道，然后她又问陆天广，“你觉得呢？”
“还行吧。”陆天广也觉得这书生很有风骨，但他想撮合谢知渊跟陆云溪，所以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陈氏不满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还行，明明是很好。
这时那群书生闹够了，说要去喝酒，那崔姓书生便行礼道，“再下崔行舟，是本届科考的士子，大家有缘再见。”说完，他跳下青石，跟众书生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崔行舟？听到这个名字，陆云溪却知道他是谁了。书里草包公主的面首之一，而且他也是自愿当面首的。
跟十安那种自愿还不同，十安只是哄着草包公主，借她的权势做点生意赚钱，这个崔行舟，野心勃勃，把草包公主握在手里当工具一般，借着她，可谓平步青云。
草包公主其实没那么坏，想出那么多折磨人的点子折磨谢珩跟顾雪峥，架不住有人教她啊，这个崔行舟，为了哄骗拿捏住草包公主，刻意迎合她，给她出了不少“好主意”，让草包公主信赖他，有什么事都找他商量，听他的。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孤傲不凡的人，原来竟然是那样的人呢？可能他太想“进步”了吧，陆云溪想。
想到他，陆云溪又想到了书里草包公主的最后一位夫郎，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傅怀宴，是状元郎。他跟草包公主的缘分可真是孽缘。
傅怀宴考上状元，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在琼林宴上，他遇见了草包公主。草包公主喜欢谢知渊，虽然觉得他长得不错，却没动心思。
只是她的香囊掉到地上，被傅怀宴捡起，草包公主便说将那香囊赏给他了。这时傅怀宴只要谢恩，收了香囊就好，偏他比较执拗，觉得香囊是私密东西，一个男子怎么能轻易收一女子的香囊呢，便拒绝了。
草包公主屡次被谢知渊拒绝正无处发泄，现在一个小小状元也敢拒绝她，她立刻来了脾气，当即给了傅怀宴一巴掌。
傅怀宴此时若是忍了，好好求饶，也就罢了，可他没有，竟然坚决不跪。
草包公主十分气恼，立刻求陆天广给她还有傅怀宴赐婚。就这样，傅怀宴成了她的第三位夫郎。
草包公主娶傅怀宴，就是想折磨他而已，让他知道，他就算考上状元，也不过是她的玩物！
当然，最后草包公主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想到此处，陆云溪无语，这都什么事啊。现在这个崔行舟出现了，不知道傅怀宴是否也来了京城。不过他来与不来，都跟她无关，她根本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公主，你听说没有，北街上有人当众吟诵诗词，把你比作明月呢。”下午，李锦绣来见陆云溪，开口就问。她觉得这是件新鲜事，想说给陆云溪听。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是吧？”乔若樱也听说这件事了，所以凑趣道。她很喜欢这两句诗，不为把女子比作明月，为那种星月彼此独立，彼此照耀而感动，觉得那样很美好，超越了时间的限制。
我不仅听说了，当时还就在现场呢，陆云溪玩味地笑了，“这么快传得人尽皆知，这做诗人好手段，恐怕费了不少心思吧。”
乔若樱察觉出她语气不对，“公主说他别有用意？”随即，她蹙紧了眉头，陆云溪从不无的放矢，难道那书生真是个沽名钓誉之人？那可真是太可恶了，可惜了那么好的诗词。
陆云溪不想多说这个，跟两人说起了美食节的事，这次多亏两人帮忙，这美食节才能办得这么顺利。
暮合四野，天色渐晚，谢知渊抱着琴来到公主府。
“你这是？”陆云溪看着他手里的琴问。
“上次说给公主弹琴，公主嫌再去拿琴麻烦，我今天直接把琴带来了。”谢知渊说。
原来是这样，“吃饭没有？”陆云溪问。
谢知渊没吃晚饭，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呢。今天美食节，陆天广下令休沐，他本来打算陪着陆云溪的，可大理寺有一件棘手的案子，他必须立刻处理，于是他忙到了现在。
正好，陆云溪要吃晚饭了，便让他一起吃。
两个人吃完饭，又喝了点茶水，月兔东升，万籁俱静。
“听说今天美食节上有人赋诗？”谢知渊端着茶碗，状似无意地问。
“别提这个了。”陆云溪根本不想说关于崔行舟的任何事。
谢知渊放下茶碗，“那我给公主弹琴？”
“好啊！”陆云溪道。
谢知渊把琴摆好，调琴试音，陆云溪则去里屋拿了一块香料放进香炉里，然后点燃。
不一时，香雾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散开来，香气清幽淡远。这香名叫清心自在，闻了确实让人灵台清明，心神宁静。
谢知渊开始弹琴，初始，琴声清越、高亢，如金石相撞，随后在那高亢中又掺入婉转与柔美，如清泉流淌，最后两者应和，如春冰化水，融融泄泄，缠绵悱恻，绕梁不绝。
陆云溪不懂琴，所以不知道这首曲名为《凤求凰》，她只是觉得好听而已。
此时城西的当升客栈，崔行舟送走友人，关上门窗，独自坐在桌前，然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方手绢，一个香囊，以及两张写了诗词的桃花笺。
这些都是今天一些小姐“无意”掉在地上他捡到的，或者送给他的，看来他今天当众吟诵那首诗词还是卓有成效的。
不过很快他又皱了眉，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自然是最好的。不知永安公主听说今天这件事没有，若是能跟她见上一面，他觉得他肯定能得到她的青睐。
他要相貌有相貌，要学识有学识，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
靠裙带关系，或许有人觉得他无耻，但他不觉得，那些靠家里权势的就比他高贵吗？他们若是没有家里帮衬，说不定猪狗不如。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想仰人鼻息，不想被人踩在泥地里作践，他要做人上人！
而此时城东一个小巷子里，一个青年背着书箱正惶然四顾，他今天进城晚了些，连问了三间客栈竟然都没空房，眼看着夜色渐深，马上就到宵禁的时辰了，他依旧没找到借宿的地方，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着急，忽然前面不远处一扇木门打开，一个老者探出头问他，“你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巷子里转悠，不去休息。”
青年连忙施礼道，“老丈，我正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名叫傅怀宴，因为进城晚了些，找不到还有空房的客栈，所以在此徘徊。”
“原来是这样。我家里倒有两间空房，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此休息一晚。”老者说。
傅怀宴闻言，只觉心中发热，这天下还是好人多，他立刻道，“怎么敢嫌弃，能有一个地方休息就再好不过了。多谢老丈收留，我可以付房费的。”
老者却摆手道，“什么房费不房费的，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快进来吧。”
傅怀宴紧了紧背上的书箱，迈步进了院子。只见院中漆黑一片，只有东侧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油灯昏暗，根本照不亮院落。
“小心些，家里的灯油用完了，只能凑合。我明天就去街上买灯油，顺便买两根蜡烛。”老者说。
“不碍事。”傅怀宴借着月光看路，小心向前，所以根本没看见那扇木门关上后，两个凶恶大汉正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命运就是这样，一点点偏差，一个小小的选择，都会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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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车遥遥，马憧憧，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是引用诗词

第62章 打赌
二十五日，美食节圆满结束，京城百姓恋恋不舍，这几天美食节，他们吃到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美食，没了美食节他们以后怎么办？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有需求，就有人做，没过两天，京城各处出现了各种摆摊卖酱香饼、炸串、素肉的摊子跟店铺，虽然味道不一，良莠不齐，但也足够了。相信过一段时间，大浪淘沙，就会百花齐放，京城百姓又能吃上心心念的美食了。
眼看大考在即，天下士子云集京城，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
晋朝末年，朝廷选官实行推举制，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年没举行大考了，京城百姓都快忘了这件事，现在又重开科举，百姓又有了谈资，纷纷议论这次科举谁能中举，谁会中状元。
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则忙碌不已，有的忙着背书，为考试做最后准备，有的则忙着投卷，为自己扬名，并找靠山。
晋代以前，科举是不糊名的，也就是说阅卷人能看见考生的姓名，于是就有了投卷一说。考生将自己的诗词、文章投给礼部的考官或者有名望的人，这些人如果看中他的文采，就会收他为门生，到时阅卷肯定会对他多加青睐。
晋代开始，科举开始糊名，阅卷人不知道考生的姓名，但投卷之风依然盛行。一是朝廷权贵若想录取某个人，总会想到办法的，是以科举舞弊屡见不鲜。考生也知道这点，所以积极想为自己谋个出路。
二，就算没有科举舞弊，能被权贵看中也是考生梦寐以求的。岂不知朝里有人好做官，你若是在朝里没人，哪怕你考中了状元又如何，把你分配到一个偏远地方当县令，没人帮你说话，没人提拔你，你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县令了。
反之，你可能连升三级，很快就能成为封疆大吏，甚至调到京城为官。
为了能考中，为了以后仕途坦荡，大多数考生都会四处奔走，希望能结交哪位权贵，拜到这位权贵门下。
现在朝中卢正明等人辅佐太子，声势浩大，而且他又是礼部尚书，专管科考一事，自然到卢府投卷的考生最多。
陆云溪虽然是公主，没有实权，但她受陆天广宠爱，来她这里投卷的人也不少。更有的，觉得她现在还未婚配，若是能被她看中选为驸马，那才真是平步青云，所以来她这里投卷的文章里又夹杂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些隐晦表达爱意的诗词。
论会夸人，还是这些读书人会夸，那些诗词真把陆云溪夸得跟仙女下凡一样，才情不输班、李，美貌胜于西、杨，当真是射姑仙子，世外仙姝。
陆云溪只看了一眼就懒得看了，他们见过她吗，就这么夸！
为了避免麻烦，她让人在府门外立了个牌子，“不收投卷”，并把那些投卷当众烧了，绝了那些投卷人的心思。她这办法还是不错的，后面很少有人往她这里送投卷了。
公主府外，崔行舟看着那立起的牌子还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脸色难看，他能看到，他的投卷赫然就在那大堆投卷之中，现在眼看着就要被烧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公主不看看他的投卷呢？她没听说那首诗词吗，还是她已经心有所属。在京城这几天，他还是打听到不少事情的。听说公主跟大理寺卿谢知渊形影不离，他曾远远看过那位谢大人，当真是气宇轩昂，龙章凤姿，他自愧不如。
公主府这条路怕走不通了，那接下来他要怎么办呢？犹豫片刻，他回客栈取了投卷，往卢府去。
每天来卢府投卷的人不计其数，卢正明当然没空看，这次科考陛下跟二皇子盯得很紧，他自家子弟还安排不过来呢，哪有地方安排他们。
“老爷，这份投卷你要看一下吗？”管家捧着一份投卷进来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不是所有投卷都不看，那些早有声名的考生，若是愿意投效他，他还是愿意接纳的。
“谁的投卷？”卢正明眼皮微抬问。
“是一个叫崔行舟的考生的投卷。”管家回。
卢正明还真听说过他，只能说崔行舟搞那套当街吟诵的把戏确实新颖，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才能，诗词做得很好，“那个爱慕永安公主的书生？”卢正明嗤笑，“他不去公主府投卷，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不见！”他道。
“是，老爷。”管家捧着投卷就要往外走。
这时，“等等，拿来我看。”卢正明却叫住了他。
管家立刻回身，将投卷呈给他看。
卢正明打开投卷，首先看的是字，这字潇洒俊逸，着实是好字，然后他才看文，这是一篇赋，咏登仙楼的，辞藻华美却无堆砌之感，意境开阔，气象万千，确实是好文章。
卢正明对这个崔行舟有了兴趣，他看得出，他胸有沟壑，是个人才。
想了片刻，他道，“让他来见我。”
一盏茶的时间后，崔行舟走了进来，他还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跟辉煌锦绣的卢府格格不入，但他却不显瑟缩，反而落落大方，泰然自若，甚至还不时好奇地往周围看上一眼，单凭这份气度，就足够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了。
来到正厅，崔行舟俯身行礼，“学生崔行舟拜见卢大人。”
卢正明上下打量着他，却故意不让他起身，想看看他的反应。
崔行舟就那么躬身待着，半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不说，不问，也不动。
行过礼的都知道，这种躬身礼腰弯着，手拱着，一会儿还好，若是时间长了，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但崔行舟似乎没觉得，就那样站着好似一个木头人一般，不知痛痒。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在抖了，开始是手抖、腿抖，到最后浑身抖如筛糠，那不受他的意志控制，是身体真的坚持不住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咬牙没动，也没求饶。
“平身吧。”卢正明道，眼中有欣赏之意，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韧性，何愁做不成大事。这个崔行舟很有潜力。
崔行舟轻出一口气，慢慢改变姿势，以防突然起身，摔倒在地，那刚才受的苦就白受了。站直身体后，他又缓了好一阵儿，才恢复正常，脸上渐渐也有了血色。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才出的汗珠，几乎濡湿他的衣裳。
卢正明指着那投卷问他，“这文章是你写的？”
“正是学生所做。”崔行舟恭敬道。
“不错。”卢正明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当街诵诗，表达对公主的爱慕之情，怎么不去公主府投卷，反而来我这里呢？”
“不瞒大人，学生去过公主府投卷，但公主府不收投卷，还把所有投卷都烧了，学生才来大人这里投卷的。”崔行舟说。
他这么说，有种卢正明比不上公主府，他退而求其次的感觉，很容易惹怒卢正明，但他不敢撒谎，这种事很容易被查出来，撒谎更败好感，而且他先去公主府投卷才合情合理。
卢正明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却沉下脸，“这么说，我比不上公主？”
“公主如何跟大人比，对公主是爱慕，但对大人，是敬仰，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我分得出轻重。”崔行舟说。
卢正明满意了，他从这番话中能感受到他的勃勃野心，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受儿女之情牵绊，他要的是权力。爱慕公主？或许也只是他的说辞，是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是个当官的好材料，不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忠心，谁能给他们权力，他们就会效忠谁。
这样的人，可以用，却不能重用，卢正明心中有了判断。
崔行舟也知道今天自己不能得到卢正明的完全信任，但无妨，以后还有机会，他会让他看重他的。毕竟驯服一条凶狠的狼，把他变为自己最忠心的狗，正是这些高官最喜欢的戏码不是吗？
他今天来，只是想让他看到他的才能与野心，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科考越近，京城中到处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公主府，李锦绣、乔若樱、谢知渊、顾雪峥难得都在，说起马上要开考的科举，李锦绣说：“你们猜这次的状元会是哪里人？”
“这怎么猜，永晟这么大。”乔若樱说。
“现在京城有不少赌坊开盘，赌这次状元的出处，有三个选择，南方，北方跟京城。”谢知渊说。
“这样赌就容易很多。”陆云溪道。
“确实。那咱们也按这个来赌一下怎么样？”李锦绣说。
“赌什么？”顾雪峥也来了兴致。
李锦绣皱眉思索一会儿，赌银子？没意思。那赌什么呢？忽然，她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玺手串道，“就从自己随身的东西里选一样，愿赌服输。”她这串手串，是她前天刚从聚宝楼买的，花了她二百两银子呢。
“这个有趣，可我身上没有你那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办？”顾雪峥笑说。
“就是图一乐，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我还真贪你的东西不成。”李锦绣道。
顾雪峥还没回答，外面就有人道，“也算我一个。”话音一落，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玉佩是陈氏前些天给他的，他一直懒得戴，嫌麻烦，又怕弄碎了浪费，正好今天带了，能做赌注。
有他捧场，众人也就在身上寻找，看哪件能做赌资。
李锦绣拿了旁边一个盒子，将陆云川的玉佩放进去，然后问他，“三皇子要押哪个？”
陆云川想也没想，“自然是北方。”他就从北方来的，肯定要押自己老家的地方。
陆云溪听了直摇头，他这是乱押，这个时代，南方经济发达些，南方考生的文章一直比北方考生做得好，这是事实，若是押，也该在南方跟京城里面选，怎么押北方呢？
“万一北方出了才子爆冷门呢，到时你们都得输给我。”陆云川见陆云溪那不赞同的样子，立刻不服气道。
这也有可能，但可能性极低。陆云溪记得，书里这次科举的状元傅怀宴来自南方，现在各种事情变了很多，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变，但她决定，“我押南方。”说着，她将一个香囊放在那盒子里。
就是图个乐，她不想放太贵重的东西让别人不好做，所以随手扯了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是她买的，不值多少钱，只是香囊的味道她很喜欢。
谢知渊看着那香囊，也拿下了自己的香囊放进盒子里，“我押京城。”
京城人杰地灵，很多世家高官都在这里，别看面积小，但赢得概率却一点也不小。
顾雪峥想了想，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我押南方会赢。”
乔若樱已经有了判断，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盒子里，“我押京城会赢。”
京城两票，南方两票，北方一票，现在就剩下李锦绣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其实李锦绣也想押南方的，但那样南方就三票了，多没意思，于是她将手串放进盒子里，“我押北方会赢。”
陆云溪笑了，“二对二对二，不错。”
李锦绣把盒子盖上，满脸期待道，“那就等科举结束，看到底是谁赢！”
十一月六日，科举如期举行，考生们一个个进场，进行这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
三天后，考试结束，有人痛苦，有人欢喜，也有人忐忑不安。人的悲喜并不互通，所有人一起等放榜。
又十天，皇榜放出，此次考试一共录取三百六十六人，这些人以后就是进士，三天后参加殿试，角逐最后的名次。
其实进士已经可以做官，算官老爷了，所以这三百多人算是鲤鱼跃龙门成功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闻名天下知，由一介贫民直接变成老爷，这中间的心酸与激动有几人能知晓。
皇榜下有不少因狂喜而晕厥或者大哭的人，当然更多的是失望的人。
三天后殿试，这次考试只考一场，当天就结束了，阅卷也很快，三天后公布名次。
陆云溪等人又齐聚公主府，等着看这次考试的状元到底是谁，是哪里人。
“公主，发榜了。”管家气喘吁吁进来，把一张纸呈给陆云溪。他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跑这么一段路就开始喘粗气，想当年，他可是跑三里地脸不红气不喘的棒小伙儿。
没人关心他的感慨，陆云川比较着急，立刻抢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结果，那字认识他，他不认识那字，只能看着那纸干瞪眼。
“早让你多读点书，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陆云溪说。在场的人，也只有她敢这么说陆云川。
陆云川一脸苦瓜相，他一看书就头疼，他把纸递给陆云溪，催促道，“快看看状元是谁。”
陆云溪接过纸，往上面看去，顿觉惊讶不已。
李锦绣等人等不及，纷纷看向那张纸，也面色古怪。
“状元是哪里人？”陆云川急问，他们这一个个的，看了却不说，真是要急死他了。
“状元叫沈羡安，是京城人士。”乔若樱道。她跟沈羡安只见过一面，印象不深，所以没太在意，等说完，她才想起，赏莲节送陆云溪荷花的那个是不是就叫沈羡安？
不用问，看众人的反应，她就知道了，正是那个沈羡安。
“他竟然中了状元？”李锦绣惊讶。
“沈家是书香门第，翰墨世家，祖上曾经出过两个状元，三个榜眼，五个探花，中进士的更有三百多人，沈羡安从小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才气过人。”谢知渊说。
沈羡安中状元，他意外也不意外。
“好家伙，他们一家就出了那么多状元、进士，比科举一次录取的人还多。”李锦绣吃惊。
谢知渊笑笑，没多解释，他们这些簪缨世家，传到现在的，说起来哪个祖上没出过几个状元，几百进士，不然他们也不能被称为世家了。
“咦，这个崔行舟，他竟然也中了，还是探花。”这时李锦绣又注意到一件事。
众人一看，果然，榜眼是一个叫苏杶的人，探花则是崔行舟。
所有人都看向陆云溪，这状元跟探花都跟她有点瓜葛。
“都看我做什么，我输了，愿赌服输。”陆云溪说。
对，忘了这个，陆云川叹口气，“我也输了。”
陆云溪瞟了他一眼，心道，你输不是很正常？我输才奇怪。书里沈羡安被抢到公主府以后，就自愿在公主府里待着了，根本没去参加科举，现在她没抢他，难道还成全了他？
还有那个原本的状元傅怀宴，他去了哪里？她把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却没看到他的名字。他没考中进士？不应该啊，状元之才，就算没发挥好，也该考中个进士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
至于崔行舟这个探花郎倒是跟书里一样，不然书里草包公主也不会看中他，让他当面首了。
这时李锦绣拿出之前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几人的赌注。这次打赌，谢知渊跟乔若樱赢了，他们的赌注返还，同时还能分另外四人的赌注，正好每人两件。
乔若樱先选，她其实想选陆云溪的香囊还有李锦绣的手串，顾雪峥还有陆云川的玉佩都是私人东西，而且他们是男子，她觉得还是不拿比较好。
她伸手想拿那个香囊，却感觉一道视线注视着她，抬头，是谢知渊，他正盯着那香囊。那香囊是陆云溪的……乔若樱心思微转，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样东西，李锦绣的手串还有陆云川的玉佩。
谢知渊则拿了陆云溪的香囊还有顾雪峥的玉佩，唇角微微上扬。
“发完榜，马上就要游街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李锦绣说。
陆云溪不太想去，但见其它人都兴致勃勃，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跟众人一起出门了。
谢知渊在醉仙楼安排了位置，几个人站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处，正好能看到游街的盛景。
这天，所有进士会身穿着进士服，身披红绸，骑着骏马一起游街。而最显眼的则是队伍最前面那三个人，也就是状元、榜眼跟探花。
每届的状元、榜眼、探花几乎都是青年才俊，他们功成名就，他们才华横溢，他们英俊潇洒，自然会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万众瞩目。
尤其状元跟探花郎，一个文采第一，一个必然长相极其俊美风流，最受人关注。
知道今天游街，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不一时，鞭炮齐响，铜锣开道，状元、榜眼、探花在众进士的簇拥下骑马而来。
他们身穿红袍，帽插红花，身上披着大红绸花，越发显得精神奕奕。
“快看，是状元。这科的状元好俊啊！”有百姓赞道。
“探花郎也好看。对了，这探花郎好像就是写那句‘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书生，他竟然真的考中了！”
“竟然是他？长相如此英俊，还有才学，我要是公主，一定嫁给他。”有人道。
“啧，你一个男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
百姓议论纷纷。
醉仙楼上，陆云溪也看到了沈羡安、苏杶跟那个崔行舟。沈羡安就不说了，本就俊美如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穿上这大红袍，越发如谪仙一般。苏杶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长相也很周正，单看肯定也不错了，只是跟两边的人一比，就有些逊色。
那个崔行舟，陆云溪也见过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换上了红衣，配着他那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有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尤其他的眼神，如野火一般。
一看就是个麻烦，这是陆云溪对崔行舟的评价。
因为这，她决定晚上的琼林宴她说什么也不会参加了，还是在府里待着的好。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她。
沈羡安看到了凭栏而立的陆云溪，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谢知渊，脸色变幻莫测。
崔行舟按理说不认识她的，可他有她的画像，又看到谢知渊站在她旁边，就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就是永安公主吗？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凑完热闹，众人在醉仙居吃完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知渊找到陆云溪，对她说，“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
“怎么？”陆云溪问。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种说法，说这次科举不公平。这次科举，共录取进士三百六十六人，世家子弟占了三百二十八人，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谢知渊说。
好悬殊的比例，怪不得有人会说不公平，“那实际呢，这次科考是不是有人营私舞弊？”陆云溪问。
谢知渊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十多年没考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见读书没有出路，都放弃了，世家子弟则不同，他们生来就要读书的，而且想要做官，也要读书，这样一来，世家子弟考中的人比寒门子弟多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比例确实惊人。我查了一下，确实如传言所说，这三百六十六人中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
那些考生落榜了，本来就失望，现在有这个传言，立刻群情激奋，我感觉要闹起来。”谢知渊担忧道。
肯定会闹啊，若是她是考生，她落榜了，也会闹。不知道这个传言哪里来的，是有心人传的，还是谁意外发现的。陆云溪感觉像前者，不然这传言不会传这么快。
那这人想要做什么呢？
揭露科举舞弊？
陆云溪听了谢知渊的话，却不敢肯定这次科举一定有人舞弊。
她想起了朱元璋时期的“南北榜案”，或者叫“刘三吾案”。那也是一年科举，但那年科举考中的贡士五十二个人竟然全是南方士子。没错，全是南方的，一个北方人也没有，这个比例，比这次科举的比例还夸张。
北方士子自然觉得有问题，立刻闹起来。
那时朱元璋刚统一北方，要笼络北方士子的人心，当即龙颜大怒，派自己的十几个亲信一起去重审考卷。戏剧性的结果来了，那些亲信仔细查阅了考卷，竟然觉得主考官没有问题，南方学子的文章就是比北方学子的文章做得好。
朱元璋不满意这个结果，他处死了那些复查的亲信，流放了主考官刘三吾，将那科的状元陈下了大狱。三个月后的夏天，他重新考了一次科举，这次科举，他选的全是北方学子。
春天一榜，中举的全是南方人，夏天一榜，中榜的全是北方人，这就是南北榜案了。
想想那时的情况，是不是跟现在差不多，只是现在主要矛盾不是南方跟北方，而是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
造成这种结果，究其原因还是教育资源的不平等。
陆云溪琢磨着，等自己那些合作项目赚钱了，是不是多盖点学校，让那些寒门子弟有更多的读书的机会。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眼下这科举还不知要起什么风波。

第63章 朕命你彻查此事
这件事发酵很快，一个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在议论，满城风雨。而那些落榜考生则群情激愤，觉得这科举不公平，他们被蒙骗了，被辜负了。如果朝廷根本不想录取他们，还让他们来参加考试做什么，他们那些努力、那些艰辛，全都成了陪衬别人的笑话。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出，将这种情绪推到了顶点。
根据某位士子统计，这次科举卢家中进士者九人，卢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三人，周家中进士者六人，周家门生中进士者十人，韩家中进士者七人，门生中进士者八人……
卢家、周家、韩家自然是卢正明、周鹤与韩玮家，只他们三家族人加门生中进士者就有五十三人，占所有进士数的六分之一，剩下还有几个世家，再加上他们的族人与门生，世家子弟中进士者果然有三百多人，真是触目惊心！
所有考生都不干了，集结到一起，要求朝廷给个说法。
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听到了消息。
卢家，卢正明坐在首位，下面是周鹤、韩玮等人，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又隐隐有些不安，“绝对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不然这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而且连咱们有多少族人、门生中举都查得一清二楚。”周鹤道。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查得一点没错，其实周鹤自己都没算过这次科举他的族人门生一共有多少人中举。主要是一些旁系家族，他也懒得关心，还有一些门生，他只是收下当一个闲棋，他真正关心的就是他看中的那几个，现在却被别人查得这么清楚，如何不让人背后发寒。
他觉得应该不止他是这样，在场众人应该都差不多，估计他们也是听到那消息，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族人、门生中了举。
这次科举，他们作弊了吗？他们确实做了一些小动作，但因为之前分地的事，他们感觉苗头不对，已经很收敛了，按理说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只能说世家子弟确实比那些普通百姓文章做得好。
如果翻出以前科举的中举名单统计一下，肯定也是如此，只是可能不像这次这么夸张。
谁让这次二十几年没举行科举了，那些寒门子弟放松了学业呢，这能怪他们吗？现在反而成了针对他们的理由，想想真是可笑。
但他现在可笑不出来。
“现在咱们怎么办？”周鹤看向卢正明。其实这次他倒不那么着急，卢正明是礼部尚书，主管科举，这次若有什么事，他首当其冲，他相信卢正明不会坐以待毙的。
卢正明此时心里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他自然也能看出是有人针对他们。会是谁呢？他首先想到谢知渊，他有理由这么做，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若是谢知渊，他会彻查科举舞弊，不会如此煽动那些书生，也没必要利用那些书生。
而他最怕的是……不会的，不会的，若是那个人，他更不会弄这种小动作。
心中稍安，他继续分析。那么会是谁呢？搬倒他，谁是最大的受益者？猛然，他想起一个人，二皇子陆云霆！
陆云霆最喜欢结交那些落魄学士，而自己是太子的支持者，他除掉自己，就是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还能趁机扶持自己手下上位，可谓一举多得。
越想越觉得如此，他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屋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走，咱们去求见太子，这件事非他出面不可。”卢正明说。
众人开始不明白，这件事跟太子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久居官场，最擅长权力斗争，很快就想到了卢正明所想，他们也觉得这可能是二皇子的手笔。
就算不是，他们去求太子，让太子替他们说话也是好的。当然，他们要太子真心实意帮他们，那就要让他相信，这件事就是二皇子做的，为的是对付他，他们才好同仇敌忾。
陆云霄还住在之前的府邸，只是这里已经改成了太子府。
他也听说了这件事，只觉奇怪。这时卢正明等人联袂而来，他立刻让人把他们请进厅中。
卢正明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哀戚，他先是言辞恳切说自己绝没有在这次科考中营私舞弊，随后将矛头指向陆云霆。他没说陆云霆的名字，但却句句指向他，只有他，才能煽动那些书生，只有他，才想除掉他，除掉太子的臂膀，好在朝里扶持自己的势力，也只有他，才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不可能！”陆云霄下意识否认，他不相信这件事是陆云霆做的，为的就是对付他。可他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说卢正明的话可能是对的。
他坐在椅子上，一时间难以决断。
“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明察，我等真是冤枉的。”这次卢正明说得极为真诚恳切。
陆云霄看向他们，神色复杂。他知道，是因为他们力荐，他才能当上太子，他们是他的助力，可他们也裹挟了他，就像现在。
他踌躇良久，还是决定帮他们。起码现在，他在朝中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快快起来，孤一定不会让你们平白蒙冤的。”他扶起卢正明等人道。
他这么说，卢正明就放心了，立刻跟他商量起接下来该怎么做。
卢正明会立刻上一道折子申辩，申辩自己绝没有营私舞弊，然后细数他为永晟立下的功劳，最后以退为进，提出要告老还乡，以证自己的清白。
周鹤、韩玮等人也会上折子申辩，至于陆云霄，要进宫去探探陆天广的口风，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商量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二皇子府，周平等人神情激动，他们一直被世家大族打压才会如此落魄不如意，在他们心中，世家大族就是朝廷的痈疽，痈疽不除，天下难安。本来他们计划通过这次科举，拉拢一些寒门子弟，先在朝廷上站稳脚跟，有了话语权再跟那些世家大族斗，谁想到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
“二皇子，空穴未必来风，我觉得这次科考肯定有人营私舞弊。”一个瘦削的幕僚道。他所指的人自然是卢正明等人。
“是啊，二皇子，还请劝谏陛下，严查这件事。”又一个人激愤道。
“对，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众位幕僚激昂道，好像被不公平对待的是他们一样。或许他们知道，只有搬倒卢正明等人，他们才能上位，就这点来说，他们确实跟那些落榜的考生一样，迫切需要“一个公平”。
陆云霆则看向周平，“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他怀疑这件事是周平等人做的，但他们应该没这个胆量瞒着他做这个，而且也没道理瞒着他。
周平摇头，他派人去查了，但没查到，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不可否认，那人很高明，就两个消息，就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而且他很会利用形势，就现在这局势来看，不管卢正明等人有没有营私舞弊，朝廷为了平息士子的怒火，都要严查他，而这些在朝为官的人，有几个禁得住查呢。
周平毫不怀疑，就这些官员，挨个拉出去砍了，都没有几个是真冤枉的。
那人用的是阳谋，而且工于心计。
他也想知道这人是谁，若是跟他们志同道合那就更好了。
崔行舟游街回来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要做官，而且要做大官，自然十分关注朝廷里的局势，他敏锐察觉出这件事是有幕后推手的，而且那人针对的是卢正明。
那他要怎么做呢？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显出自己的不同，才能被青睐，被重用。
他首先想到的是帮助卢正明，毕竟他算他半个门生了，但仔细想想，他觉得不可。首先他一时间想不出好办法解决这件事，其次，他的身份，他是寒门子弟，若是选择站在卢正明那边，就跟那些寒门子弟站在了对立面，他们会觉得他是叛徒，会比恨卢正明更恨他，他就没有立场帮卢正明说话了。
也会影响他的名声，名声这个东西看似没用，但有时候却又起着决定作用。
而且幕后那人，他感觉是二皇子。
二皇子？崔行舟眼前一亮，他怎么把他给忘了，若这件事真是他做的，那他就是想争太子的位置了？
一面是太子，他手下拥趸无数，他就算投靠过去，想要出头也遥遥无期，一面是二皇子，他现在在朝里没什么根基，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他若投靠过去，必受重用。
而且若二皇子当了太子，他就有从龙之功，天下还有比这功劳更大的吗？
那才真是前途无量！
该怎么选，似乎不用考虑了。
至于失败，他不怕，他只想要一个搏命的机会，风浪越大鱼越贵，要赌就赌大的。
有了决断，他立刻行动起来，联系那些士子，一起向朝廷讨要公道。他本身很有能力，又是寒门出身，很容易就赢得了士子的信任，而且他承诺，一定会在琼林宴上将士子的不平上达天听。
他本已经是探花郎，却如此关心落榜的士子，跟他们站在一处，急他们所急，甚至要拿他的仕途，拿他的性命做赌注帮他们在皇帝面前申辩，众士子怎不感恩戴德，当即纷纷拥护他为领袖。
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崔行舟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一个棋子了。对，他现在只是有资格上棋盘，做别人手中的一个棋子，想要真正做下棋的人，还远，但他有信心自己能做到。
晚上的琼林宴本来应该是喜气洋洋、觥筹交错的，可现在风雨欲来，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就算交谈，也都不敢大声，完全没有一点宴席的气氛。
这次琼林宴的主角是那些新科的进士，他们都蹙着眉，生怕外面的传言影响到他们，那他们好不容易考上的进士就没了。
至于那些来赴宴的大臣，他们则更关心皇上会不会处罚卢正明，朝廷的格局会不会因此改变，而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此时卢正明等人坐在那里面沉似水，所有人都自动避开他们，免得受到波折。
酉时，陆天广来了，他身后跟着陆云霄跟陆云霆。
所有人立刻起身行叩拜大礼，陆天广让众人起身，这时宴席开始，而琼林宴的重头戏来了，陛下给新科进士赐酒。这一杯酒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也是这些进士一生中最辉煌、最值得铭记的时刻。
陆天广端起酒杯，准备赐酒，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跪倒，朗声道，“陛下，此次科考录取进士共三百六十六人，其中世家子弟三百二十八人，而寒门子弟只有三十八人，其中卢、周、韩三家，族人、门生中举者就有五十三人，比天下所有寒门子弟加起来还要多十五人，学生以为其中是否有谬误，请陛下查察。”
是崔行舟，他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矛头直指卢正明等人。
他这话一出，偌大的场地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崔行舟胆敢把这件事捅到陆天广那里，尤其在这种场合，众人还是没想到的。谁知道陛下会怎么做，万一他觉得你败了他的兴致，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你不是死得很冤枉。
或者没杀你，随便降你点罪，除去你的功名，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所有人都看着崔行舟，不知道该称赞他的勇敢，还是嗤笑他胆子太大。
卢正明真的被气到了，脸上的肌肉因为过于愤怒而轻微抽动着，这个崔行舟，怎么敢，前些天他还到他府里投卷，要做他的狗，现在他就反咬他一口，果然，他狼子野心！
是觉得他要倒了，所以急着上来踩一脚吗？却不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等他缓过来，他一定好好收拾他。他在心中发狠。
崔行舟好似没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一身凛然正气地跪在那里，好似他真要为天下士子讨个公道一样。
沈羡安在旁边看着他，神色冷淡。
陆天广坐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问众臣，“你们以为如何？”
“陛下，是臣的过错，没有约束好家中后辈与门生，臣最近越发觉得精神不济，恐怕难以再为陛下效力，臣请归老林泉，免得惹人非议。”卢正明立刻跪倒哀声道。
他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他不承认他营私舞弊，而是说自己没约束好后辈，以至于让他们太过优秀，考中了那么多，有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感觉，所以他要告老还乡。
若陆天广真因为这个怪罪他，那大家只能说陆天广太过昏庸了。
“臣有罪，臣也乞骸骨还乡。”周鹤立刻跪倒道。
“臣也有罪，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惹陛下烦心，臣罪该万死。”韩玮这话就更显一片赤胆忠心了。
“臣有罪！”呼啦啦跪倒一多半人，这些都是家中有后辈、门生考中进士的，若卢正明等人有罪，那他们可不是也有罪。
那些新科进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知谁带的头，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于是场中还站着的人就寥寥无几了，比如顾平璋，比如谢知渊，比如沈羡安，比如陆云霄跟陆云霆。
不对，沈羡安似后知后觉，也跪了下去，那就剩那么几个人了。
陆天广要被气笑了，“你们都有罪，法不责众是吧，好，好，好得很！”
他对这件事的感觉很复杂，他也觉得寒门子弟中举的人数太少了，可若说这是卢正明所为，他又觉得他没这么大的胆子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这个还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好好的一次科举，现在弄成这样。
“你们有什么想法？”陆天广问那为数不多站着的几个人。
陆云霄站了出来，“父皇，梁朝元亨十年第一次实行科举考试，共录取进士一百八十五人，其中寒门子弟二十三人，世家子弟一百六十二人，元亨十三年再次科举，共录取进士二百零七人，其中寒门子弟四十人，世家子弟一百六十七人，十六年科举，共录取两百二十人，寒门子弟七十三人，世家子弟一百五十三人。
晋朝初年，新朝刚建，科举共录取三百三十人，寒门子弟六十人，世家子弟二百七十人，三年后再次科举，共录取三百四十五人，其中寒门子弟九十人，世家子弟两百五十五人。
跟这些相比，这次科举寒门子弟所占人数不算太低。”
显然，不止谢知渊想到了，陆云霄也想到了，这么多年没科举，寒门子弟学业荒疏，中举人数所占比例低是正常的。就像他所说的这些年代，哪一科不是世家子弟中举的占了绝大多数。
“哦？”陆天广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若按陆云霄所说，这次科举就没问题了。
事情峰回路转，崔行舟顿时急了，若让卢正明逃过这一劫，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陆云霆，他该说话了吧？不然他要眼睁睁看着卢正明脱罪？
陆云霆不知道这件事是谁推动的，但就像周平等人说的，他也觉得这是一个扳倒卢正明的好机会，于是他道，“父皇，梁朝初年，第一次举行科举，寒门子弟根本不知道读书能考取功名，那时的情况完全没有可比性。
晋朝初年，那时科举还没有实行糊名制，跟现在也不相同。
若只论现在，且不说寒门子弟中举人数多少，就说世家子弟，永晟世家也不算少了，有些世家更是比卢家、周家、韩家更繁盛，可却没有这三家中举人数多，百姓难免有猜想。”
他突然站出来反驳陆云霄，陆云霄心中发沉，他说，“卢家、周家、韩家在朝中做官，投效他们的门生自然多，他们三家中举人数多一些也是正常的吧。”
“太子觉得正常，可天下百姓却不一定。”陆云霆说。
他再次反驳陆云霄，甚至有些针对的意思，让陆云霄脸色很难看，他难道真要跟他作对？或者，这件事真是他做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了。只会越来越繁茂。
忽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陆云霄冷声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二弟，你口口声声为天下百姓，真是如此吗？”
这话可有点赤裸裸了，陆云霆当即变了脸色，沉声问，“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云霄没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云霆皱眉，他知道陆云霄可能误会这件事是他做的了，但他此刻再解释，怕他也不会信。
两人之间似凭空生出了一道鸿沟，将两人隔开。
气氛忽然沉默起来，陆天广不悦道，“都退下！”
陆云霄跟陆云霆都退到一边，脸色都不好看，终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这并不是今天才这样的，自打陆云霄被立为太子，陆云霆却积极参与政事，每每压过他，两人之间早已有了各种嫌隙，只是今天借由这个事才一并爆发出来罢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陆天广心中很是不快，陆云霄跟陆云霆的表现太让他失望了。
“顾尚书，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理？”他问顾平璋，并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不许他耍滑头，今天他必须给他拿个主意出来。
顾平璋笑笑，看向谢知渊，“谢大人，你觉得呢？”
陆天广看向谢知渊，他没察觉到，他又被顾平璋带偏了。
谢知渊也在想这件事，并且想到了之前他查到的一些事，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卢正明正密切关注着场中的局势，见他如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知渊躬身道，“陛下，臣为大理寺卿，有纠察百官之责，臣愿领命，彻查此事，必给陛下，给百官，给天下一个交代！”
心中的预感成了真，卢正明只觉浑身发凉，谢知渊要查他！他立刻向陆云霄投去求救的眼神。
陆云霄想说话，陆天广却道，“好，就依你。朕命你彻查此事，无论是谁，若有阻拦，可先斩后奏！”
“臣领命。”谢知渊领命，事情再无法更改。

第64章 卖国贼
琼林宴继续，只是众人哪里有心情吃宴，最后草草收场。
花园后的长廊下，陆云霄拦住了陆云霆。廊下点了灯，但陆云霄注视陆云霆良久，依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最后他放弃了，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陆云霆：“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如果你说刚才的事，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你认为对的事？”陆云霄哼了一声。
陆云霆：“确实如此。我并无意跟你为难。”
是吗？可是除掉了卢正明等人，他在朝中就没了助力，他又处处显得比他强，他的太子之位不是岌岌可危？他这句“无意跟他为难”，让他怎么相信？陆云霄直直看着陆云霆，他的亲弟弟。
他很想跟他好好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可他又不知怎么开口。若他想要的是太子之位呢？或者，就算他不想要，他手下那些幕僚呢，他们也会推着他去争那个位置。这个陆云霄可太熟了，他自己不就是如此吗？
历史上赵宗还说自己不想当皇帝，一心辅佐圣主呢，最后还不是黄袍加身了？
想到此处，陆云霄又觉得没什么好跟他谈的了。谈了又怎么样，那位置只有一个，以前他可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但现在，他不想让了！
他脸上神情变幻，有追忆，有殷切……陆云霆也想起很多，他其实很感激陆云霄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的，那时他就发誓，以后他学有所成，一定会好好报答他，所以其实他真没想争太子的位置，只是想好好做一番事。
而要做的头一件，就是除掉那些世家。想到这里，他问，“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那些世家凌驾于众人之上是不对的吗？太不公平，凭什么，就凭他们生来就富贵？
我研究过史书，门阀之患，深于蠹螙，他们就像痈疽，越长越大，越来越严重，最后吸干王朝，才会罢休。
就像这一科科考，他们就中举那么多人，若是这些人都得到官职，朝廷上下要多多少他们的爪牙？
这还仅是一科，以后呢？梁三百年而亡，晋一百五十年便亡了，我永晟呢？”陆云霆越说，声音越高，也越坚定。
陆云霄沉默片刻，“我以前去镇上读书时，也羡慕过那些富户，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家富有富的道理。我们只看到人家现在吃喝享乐，可他们祖先一点点积攒家业时的艰辛呢？
若是从最初算起，谁也不是一下就富裕的。
而且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好好努力，也攒下一份家业，福荫子孙，而不是想着怎么怨恨别人。
你说卢正明等人是世家，那你手下那些幕僚呢？他们为什么跟着你，他们想要什么？还不是想像卢正明一样位极人臣，呼风唤雨。
把卢正明扳倒，再换他们上来，有意义吗？
你说你通读史书，难道史书不是一种循环？王朝兴衰、家族荣辱，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现在朝中卢正明等人是很有权势，可他们手里没有兵权，生死也就在父皇一念之间，不然你以为父皇为什么放任他们不管？
既想让人给你办事，又不想让人吃草，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陆云霄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些，他希望陆云霆能理解。
显然，陆云霆不理解。
说到底，还是角度不同，利益不同罢了。谁都知道世家有危害，但世家也很有用。他们势力庞大，底蕴深厚，当初陆天广还不是靠着世家扶持才能快速崛起，现在陆云霄也只是想借世家的力量保住太子的位置罢了，至于陆云霆，他没那个需要，当然想除掉那些人。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互通，利益当然也不会一致，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陆云溪很快听说了琼林宴上发生的事，庆幸自己没去琼林宴的同时，又不禁为谢知渊担忧，这案子可是个烫手山芋，弄不好他里外不是人。
“公主不必为我担心，我心中有计较。”谢知渊说。
陆云溪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接了这案子，必然有了想法，她心中稍安。
此时，却有人急得团团转。韩玮自打进了卢府就一直转来转去，满脸忧色。
周鹤比他强点，但也就强一点。皇上让谢知渊查这个案子，谢知渊上次查高胜的案子，最后高家全没了，现在查他们？他们可禁不住查。
“卢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周鹤问卢正明。
卢正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做？谢知渊那个人，心思深沉，又软硬不吃，他也想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科举，你们没动手脚吧？”他问。本来他们想在这次科举时有一番大动作的，可之前那次分地，陆天广杀了那么多人，让他感觉苗头不对，他就改变了计划，叮嘱周鹤等人也先收了心思，看看情况再说。怎么，他们没听他的？
说实话，他这次真没舞弊，顶多就跟主考官打了个招呼，让他照顾他两个后辈而已，这种程度，就算谢知渊来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卢兄之前不就叮嘱过了，我们怎么敢动手脚。”周鹤说。看来，这次科举，他也没做什么，顶多就跟卢正明一样，跟主考官打个招呼。
但韩玮立刻停住了脚步，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卢正明等人都是心思机敏之人，立刻猜到他可能做了什么，不由得纷纷怒目而视。就是有这样只顾眼前利益，不知死活的人，才会连累他们。
韩玮被他们瞪着，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冷汗，对卢正明说，“事已至此，说那些也没用。卢兄，还是说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吧。我觉得，这风头不对啊！”他怎么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当然不对，卢正明从上次分地那时，就感觉不对了。陆天广竟然不顾后果，杀了那么多人，也要分地变法……
第二天一上朝，礼部员外郎也是这次科举的副考官之一的吴明忽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说自己不该收受贿赂，在这次科举中营私舞弊，惹得陛下震怒，天下士子寒心……他悔不当初，求陛下饶过他这次。
饶肯定是不能饶的，若这案子真是他做的，不把他杀了，怎么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怎么平息他们的怒火？
只是，这案子真是他做的吗？
昨天陛下才让谢知渊查这个案子，今天就有人出来认罪……啧啧，礼部员外郎，科举的副考官之一，这官职不大不小，给人顶罪，刚刚好。
大殿静默一片，有的人在看陆天广的反应，若是他只想快速了解此案，那这个结果应该可以了。有人则在看戏，看这戏最后会怎么样。
陆天广则看向谢知渊，他有什么想说的？
谢知渊正要站出来说话，卢正明却抢先站了出来，他说：“启禀陛下，鸿胪寺昨天跟乾朝使臣谈妥，乾朝答应卖铁矿给我朝，价钱只按市价溢价三成即可。除此以外，再无别的条件。”
他这话一出，满朝皆惊，众臣纷纷议论起来。永晟朝缺铁矿，想跟乾朝买，乾朝却要求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皇帝，因为这个，两国条件一直谈不妥，现在国内铁价持续上涨，这个问题不解决，早晚成大祸，很多人都在忧心这件事，怎么，乾朝终于答应卖给永晟铁矿了？
溢价三成，也不算太贵，很多人立刻欢欣起来。这足以解决永晟的燃眉之急了。
“曲大人，这下你可以睡个好觉了。”乔安予对曲怀仁说。他可知道，曲怀仁为了铁矿的事着急上火，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这朝上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曲怀仁脸上笑容灿烂，心里则不以为意。溢价三成？那也要很多钱的，陆云溪的铁矿根本就不要钱，听说还赚了不少钱。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早上，先是吴明认罪，随后是鸿胪寺解决铁矿的事，永晟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似乎一下就都有了解决办法，这就是卢正明的对策。
其实他这招棋走得没错，且应该很有效果，若是陆云溪没有解决铁矿的问题，他这招就击在了陆天广的软肋上。就像春天那次赈灾一样，陆天广虽然也怀疑他，但赈灾要紧，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要更加倚重他。
但坏就坏在陆云溪已经解决了铁矿的问题，他这时候再跳出来拿这个说事，就有种雨后送伞的感觉，而且还送的是把破伞，只会平白惹人烦厌。
就像现在的陆天广，他就觉得卢正明着实可恨。怎么，之前怎么谈都谈不下来，现在要查他了，他就谈下来了？可惜已经晚了。
“谢知渊，你觉得呢？”他直接问谢知渊。
谢知渊站出来躬身道，“臣请陛下给我三天时间，我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陆天广满意了，当即答应。
卢正明怔在那里，心往下坠。陆天广根本没理他，这完全不应该啊！怎么回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下午，他还在跟周鹤等人商量对策的时候，管家突然跑进来说谢知渊查封了他在城西的私宅，查出大量黄金白银。
卢正明眉心直跳，他直觉要大祸临头了。
周鹤跟韩玮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谢知渊这是何意？不是说查科举案，怎么查卢正明的私宅。查出大量金银，那有什么。卢家世代为官，有钱不是很正常。那些金银又没写名字，谁知道它们原本是谁的，干不干净。
那金子里还真有名字，不过写的不是人名，而是“离朝右骁卫”。没错，就是这几个字。
那黄金正是秦风送给卢正明的，秦风离开京城时，曾告诉谢知渊他在贿赂那位官员的黄金里裹了东西，却没有告诉谢知渊那官员是谁，谢知渊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早已有了线索，只是一直没机会查验。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当众化开那金子，众人都看到了金子里的铁块，以及铁块上的字。
离朝右骁卫那可是离朝最骁勇善战之军，地位就跟陆天广手下的虎军差不多。
离朝一直是永晟朝的劲敌，对永晟虎视眈眈，几次欲要发兵攻打永晟，卢正明的府中却有离朝右骁卫的黄金？
卢正明等人很快就听到了这消息，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完了，完了，所有人脑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果然，第二天一上朝，就像炸了锅，所有武将纷纷要求严惩卢正明。不敢想象，永晟朝里的权臣，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竟然跟离朝右骁卫有往来，这要是两国真打起来，他们毫不怀疑离朝会提前知道他们的所有部署，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幸亏两国没打起来，不然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陛下，此等贼子，请务必杀之！”
“陛下，此贼不除，军士不安，天下不安啊！”
“陛下，您不杀他，末将就不起来了。”
……
所有武将跪倒，他们最恨这些卖国贼了，比起被敌人打败，被自己的人出卖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今天若是陆天广不杀卢正明，他们就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现在似乎科举案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卖国，这可是千夫所指、抄家灭族的大罪。
陆天广震怒非常，命令谢知渊严查此案，与此案有关联者，一律不能放过。
卢正明下了大狱，同时还抓了很多人。
一时间，朝里风声鹤唳，人人如履薄冰，见到谢知渊就像见到活阎王一样，纷纷远远躲开，生怕祸事找上门。
这么大的事，陆云溪当然也听说了，她也吃惊不小。仔细想想，她就知道卢正明那些黄金哪里来的了。当时陆天广言辞凿凿，说他把霍今野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保证谁也找不到，可最后霍今野还是被救了出去，她就说离朝人怎么那么大的本事。
原来是有内鬼帮忙。
这么想，卢正明真的该死！若当时真让霍今野回了离朝，肯定会率领大军攻打永晟，那永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朝中波澜诡谲，但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陆云溪也帮不上忙，她专注做自己的事。
这些天，她敲定了榨油项目、蘑菇种植项目的合作人，正好李锦绣约她逛街，两人就出门了。
马上十二月了，天气越来越冷，昨天还下了一场雪，这种天气，若没有必要的事，估计大家都不会出门，所以街上人少了很多。不过店家还是照常开门，人少了，逛起来倒清净。
再过几天就是李锦绣的母亲张氏的生日了，李江山不在家，李锦绣更要好好陪伴张氏，所以今天她特意出来给她买生辰礼物，好让她高兴高兴。
“估计我爹过年也回不来了。”李锦绣一边挑礼物，一边叹气道。半年多没见她爹了，她挺想他的。她娘虽然没说，但刚冷的时候就把她爹的厚衣服全找了出来，让人送到了边疆去，这几天又在给她爹做新衣服，说边疆冷，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挂念她爹呢！
“也不一定啊，边疆若是局势稳定，你爹说不定也能赶回来过年。”陆云溪说。
“真的？”李锦绣喜上眉梢，然后掰着指头算起来，现在是十一月二十八，这是阳历，算成阴历就是十月二十五，还有二个月零五天过年，就算她爹能回来，也还早呢。
她又泄气了。
两个人挑挑拣拣，最后李锦绣买了一件狐皮大氅准备送给张氏。这大氅浑身雪白，张氏长相温婉漂亮，穿上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出了店铺，两人都有点饿了，准备去吃点东西。
走到一处街道口时，忽然一个男人从那边跌跌撞撞跑来，他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神情恐惧，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光顾着看后面，就没看前面的路，眼看着朝陆云溪撞来。
李锦绣用腰间的弯刀一顶，男人猝不及防，就被顶得跌倒在地。
李锦绣的刀根本就没出鞘，她用的是刀鞘，根本不会伤到男人，反而她觉得这男人十分无礼，便诘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好好看路，撞到人怎么办！”
她力气很大，男人身材瘦削，被刀鞘狠狠顶了一下，只觉肋骨疼得厉害，但他看清对面是两个姑娘，立刻慌忙道歉，“对不起，差点冲撞两位，实在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脚步声，随即几个汉子跑了过来。
男人一见骇得魂飞天外，赶紧爬起来往东面跑。
可他跌得狠了，脚步踉跄，地上又有积雪，他根本跑不快，没几步，就被后面的人追上。那些人擒住他，也不多说话，立刻就往一边的巷子里拖。
“等一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他？”李锦绣是热心肠，见此一幕，立刻问道。怕这几个人是坏人，她可不能看着坏人作恶。
那几个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老汉，他早看到陆云溪跟李锦绣了，看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两个人非富即贵，他不敢得罪，立刻讨好地笑道，“刚才对不住两位姑娘了，他是我儿子。”
“我不是，我是上京考试的……”男人闻言，立刻喊叫起来。
旁边抓着他的汉子立刻将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男人想喊却喊不出，拼命摇头、踢打，头发披散，眼睛通红，好似疯子一般。
老汉见状红了眼圈，一边用袖子擦眼角，一边唉声叹气道，“造孽啊，他是我儿子，从小读书，为了供他读书，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就为了哪天他能考中科举，光宗耀祖。
挨着，盼着，终于朝廷重新开始科举考试，我们送他进了考场。
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比得上人家有钱家的孩子，他最后还是没考上。
我们都劝他明年再考，他忽然就晕了过去。等他醒了，就疯了，一会儿说自己是上京考试的举子，叫个什么宴的，一会儿说自己要去考试，一定能考上状元，我们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好，只能把他锁在家里。
谁想到今天让他跑了出来，冲撞了两位。对不起啊，两位。”老汉说着，还要给李锦绣跟陆云溪下跪。
李锦绣赶紧扶住他，“原来是这样。”她还挺同情这老汉的，好好一个儿子，就疯了。对了，她也听说了，今年考中进士的全是世家子弟的孩子，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少能考中。
更替这老汉难过了，她伸手进袖子，想拿些银子给这老汉。
这时陆云溪却拦住了她，刚才男人被撞倒时说话很有条理，不像是疯子，这让他想到现代流行过一阵儿的骗术。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在闹事上就敢下车把女人往车里拖，若是有人问，就说这女人是他媳妇，疯了或者跟他闹别扭才不认他，这是他们的家事，让别人少管闲事。
开始这方法真骗了很多人，后来新闻报道，大家都知道了，才很少见这种了。
陆云溪不确定这老汉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只要有一点怀疑，还是问清楚得好，不然那男人被带回去肯定没好下场。
“公主？”李锦绣惊讶问。
陆云溪对那老汉道，“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我有话问他。”
老汉一脸为难，“姑娘，我儿子疯了，说的都是疯话。”
“那我也要听。”陆云溪坚持道。
老汉磨磨蹭蹭的，不愿意。
“你这老汉，再不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我不客气了！”李锦绣最信任陆云溪，她要做的事一定有道理，而这老汉却推三阻四，她立刻恼了，举起腰间的弯刀喝道。
老汉没办法，示意身后的壮汉照做。
其中一个壮汉扯出了男人口中的破布。
那人立刻叫嚷道，“姑娘，快报官，他们是坏人，小心……”
壮汉察觉到不对，立刻把破布又塞到他口中。
那老汉眼见装不下去了，露出一张凶恶的嘴脸对李锦绣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把你……”

第65章 赚钱
李锦绣被气笑了，她抽出弯刀抵在老汉的脖子上问他，“否则怎么样？”
她速度很快，老汉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刀抵住了。那刀身寒光闪闪，骇得他立刻软了身体，几乎站立不住，哪里还说得出话。
后面那几个壮汉立刻围上来，想要救出老汉。
李锦绣一脚踢倒老汉，然后过去几下将那些壮汉全揍趴在地上，还不解气地在其中一个壮汉身上踹了一脚才罢休。
那男人已经看傻了，谁能想到，一个姑娘能打倒这么多男人，他看着李锦绣，几乎忘了眨眼。或许是在小黑屋待久了，他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
“你看我干什么？就这几个杂鱼。”李锦绣回身，发现他一直看她，便问。
男人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脸上晕红了一片。他赶紧扯出嘴里的破布，道，“失礼了！”他不该盯着一个姑娘看的，真是有辱斯文。
“婆婆妈妈的。”李锦绣只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刻退到了一边。
男人脸更红了，站起身，一鞠到地，“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傅怀宴无以为报，定当铭记于心，若以后有机会，再报两位姑娘的大恩。”
李锦绣不以为意，她救人又不是为了报答。
陆云溪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叫什么？”她问。
“学生傅怀宴。”傅怀宴道。
“哪里人？”陆云溪又问。
“淮安人。”傅怀宴答。
陆云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道，好家伙！他就是书里这届科举的状元，她就说他怎么没中举，原来出了意外。
“到底怎么回事？”陆云溪好奇。
傅怀宴苦笑了下，说了起来。
陆云溪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遇到了仙人跳。那晚他借宿在这老汉家里，老汉家里有个漂亮女儿，专门勾引过路借宿的考生，等到两人有亲密举动，老汉就会带着壮汉闯进来，讹考生一大笔钱。
那考生自知理亏，花了钱，也不会声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傅怀宴这人比较执拗，他咬死了说自己根本没碰那姑娘，是那姑娘往他怀里扑。他还说要报官，让官府来断这件事。
老汉几个人怕他真的报官，只能把他囚禁起来。
今天，傅怀宴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遇见了她跟李锦绣。
陆云溪唏嘘不已，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只是晚进了城，就这样了。其实也不仅是晚进城，还有傅怀宴的性格问题。书里他就是太过执拗，才会惹怒草包公主，最后把他娶回家折辱他，现在也是，他若识时务点，不提报官的事，估计也不会这样。
“那你现在错过了科举，打算怎么办？”李锦绣听完傅怀宴的遭遇，又有点同情他了。科举三年一次，他这次错过了，恐怕又要等三年。
傅怀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为了进京考科举，他把家里房子都卖了，现在钱全被抢了去，他一穷二白，能怎么办？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要饿死街头了。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
“公主，不然咱们帮帮他吧。”李锦绣对陆云溪说。
傅怀宴抬头看向陆云溪，她刚叫她什么？公主，永晟朝似乎只有一位公主，难道眼前这姑娘就是？他目瞪口呆。
陆云溪也想帮傅怀宴一把，说不定就是因为她穿书改变了他的命运呢。虽然他原来的命运也不怎么样就是了，考上了状元，春风得意，却立刻被打入深渊。
他这种性格，还真难办。让他去研究院？又不知道让他做什么好。
忽然，她想到一个地方挺适合他的，大理寺，那里律法森严，傅怀宴这种性格正适合那里。于是她对李锦绣说，“我跟谢知渊说一下，让他先在大理寺谋个差事吧。
等三年后，他若想考科举，还可以继续考。”
李锦绣觉得挺好的。正好，也可以把这些恶人送到大理寺，让他们接受惩罚。
说做就做，李锦绣把那些人捆成一串，然后跟着陆云溪带傅怀宴一起去大理寺。
路上，天太冷了，傅怀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衣，鞋也是破的，李锦绣看不过，在路边给他买了一双鞋、一身衣服让他穿上。
“多谢姑娘。”傅怀宴这次连耳朵都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冻的。
“穿上试试，不合适还能换。”李锦绣说。
傅怀宴穿上新鞋、新衣，只觉身上心里都暖呼呼的。随即他又整理好了头发，这时再看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面容俊朗，身材颀长，一表人才。
李锦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衣服跟鞋子挺合适的。
傅怀宴不敢看她，只低着头。
很快到了大理寺，谢知渊并不在，他最近在查卢正明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大理寺里一片紧张肃穆的氛围。
陆云溪把事情跟一位大理寺丞说了，那大理寺丞立刻派人去老汉家里抓剩下的人，然后开始审理此案。可以预见，这老汉跟他的同伙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随后陆云溪给谢知渊留了一封信，简单说了事情始末，并希望他帮傅怀宴找个差事。
陆云溪跟李锦绣走了，傅怀宴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他已经知道，李锦绣是镇北王的女儿，是一位郡主。
谢知渊很晚才回来，看到陆云溪的信后，把傅怀宴叫到了跟前，随便问他几个问题，他对答如流。
越问越多，谢知渊发现这个傅怀宴很有才学，若不是遇到了这种事，这次科举定然榜上有名。
那事情就好办了，大理寺现在正缺人手，他将他留在了大理寺。
五天后，谢知渊上了一道折子，详诉黄金案跟科举案。
黄金案就是卢正明收受秦风贿赂，将霍今野关押地点告诉秦风，以至霍今野被救走，险些酿成大祸的案子。科举案则是韩玮连同段朝、时之荣等人在此次科举中营私舞弊，其中涉及人数十数人，涉及本科进士三十多人。
除此以外，他还查到卢正明与乾国使臣暗中有来往，正是他的授意，乾国使臣才咬定了要永晟将公主嫁给乾国，乾国才肯将铁矿卖给永晟。
听到这一条，陆天广气得脸黑得像锅底，卢正明，当真该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也唏嘘不已，没想到卢正明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这些事。
证据确凿，陆天广当即免去了卢正明的官职，并判死刑，卢家抄家灭族。韩玮免取官职，死刑，抄家，族人有罪者按罪处罚，其余者流放。段朝免去官职，死刑，抄家……
他一口气判了十四人死刑，这些人都是朝中的大员，也是大世家。这一次，几乎将那些世家大族连根拔起，一时间朝野震动，京城再次血流成河。
有惩罚，也要有安抚跟奖励，那三十多个新科进士，一律除名，永不录用，同时替补五十名进士，以示恩典。
这替补的五十名进士全是寒门子弟，这算是对他们的安抚。
那些寒门书生见死了那么多官员，又替补了那么多进士，也都不再说什么。这场科举算是过去，考中的自然欢天喜地，没考上的，只等三年后再考。这次他们专心读书，三年后未必不能考中。
崔行舟直言敢谏，被任命为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虽然只是七品官，但是京官，而且御史从来都是“以小制大”，他可以说前途无量。
朝廷新立，本就缺人，这次又杀了这么多官员，这次科举的进士几乎全都被委派了官职，而且都受到了重用。
状元沈羡安任命为礼部主事，八品京官，榜眼苏杶进了翰林院，当了编撰，也是八品，其余人有三十多人留在京中，补了空缺，剩下的被分配到全国各处。
朝中瞬间多了很多新人，而且卢正明、韩玮等人都倒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周鹤孤掌难鸣，朝中瞬间换了个局面。
“大人，您看这书似乎跟您有些关系。”沈非把一叠书稿呈给谢知渊。
谢知渊领命带人抄卢、韩等人的家，沈非在卢府发现的这叠书稿。
谢知渊看到那书稿的封面，就知道那正是他爹所写的书稿了。当时卢正明等人想用它换他放过高牧，他没答应，还以为再见不到这书稿了，没想到，今天这书稿竟又落到了他手里。
一时间，他心中复杂万分，捧着那书稿，细细研读起来。
时间最是能抹平一切，京城中的血腥味慢慢散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转眼就到了月底，也就是一月一日，阳历年。这天，按北方的习俗，要一家人一起吃饺子。
好像北方人特别喜欢吃饺子，冬至要吃饺子，阳历年要吃饺子，小年要吃饺子，过年要吃饺子，初一、初五、十五都要吃饺子，好似饺子是万能的。
一大早，陆天广就派人来让陆云溪进宫。
到了宫里，她发现陆云霄、柳氏、陆云霆、陆云川竟然都在，而且更难得的是陆婆婆也在。原来，今天是阳历年，也是陆家人团聚后的第一个年节，陆婆婆想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吃饺子，就像以前在石头村那样，所以一大早，她就让陆天广把所有人都叫了来。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陆家人还在石头村，为了能包饺子的时候能多放点肉而努力，而今年，他们却在皇宫，在人间最富贵的地方，这岂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几乎是做梦都不敢梦的程度。
陆婆婆今天非常高兴，她说什么，大家就做什么。包饺子而已，那就包呗。陆家人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不是那些五谷不分的人，包饺子这种事根本不在话下。
陈氏和面，陆天广擀皮，陆婆婆调馅，这时若在村里，陆云霄就该劈柴烧火了，可到底不一样了，现在不用他干这个活了，三位长者忙着，几个小辈倒无事可做了。
“母后，我来和面吧。”柳氏抢着要做。
“不用，你小心些肚子就行了，这点活算什么，以前在家我不是常做。”陈氏道。
柳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已经鼓起很大，她怎么敢让她帮忙，动了胎气怎么办。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柳氏去一边歇着，感受到大家的关心，柳氏只能坐到一边看着。
陆天广刚才听见陈氏说她以前常做这种活的话，低声对她道，“辛苦你了！”
陈氏瞪了他一眼，老夫老妻的，还说这种话。
陆天广哈哈笑了，直道，“今天这饺子皮都要我来擀，谁也不许抢。不是我说，我擀饺子皮那是一绝！”
“你这话说得倒是真的。”陆婆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满是笑容。
陆天广擀饺子皮果然很在行，各个饺子皮又薄又圆，而且他速度奇快，很快饺子皮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柳氏，其他人齐上阵，一起包饺子。
每个人手艺不同，包出来的饺子也不同。陆婆婆的手艺最好，包的饺子好像月牙，肚大饱满，且每个饺子褶好像都用尺子量过一般，大小、形状都相同，看着就整齐。
陈氏手艺也不差，而且她还会包一些花式饺子。比如柳叶饺子，整个饺子就好似一个柳叶，造型别致。还比如兔子饺子，饺子上有两个小兔耳朵，看起来特别可爱，还有金鱼饺子、元宝饺子、珍珠饺子、花边饺子……真是应有尽有。
陆云霄几个人就没那么好的手艺了，就是把馅放入皮中，然后包起来而已。但这也有优劣之分，比如陆云霄跟陆云霆的饺子就看起来好些，陆云川的饺子就歪七扭八，看着一下锅就要露馅似的。
陆云溪包的饺子还行吧，就是她包的饺子馅小。她也喜欢吃大馅饺子，可是奈何放进去的馅一多，她就捏不上了，最后肯定要露馅，最后只能放弃。馅小点就小点吧。
陈氏调侃她，若是开饺子店，她这饺子最适合卖，省馅，成本低。
众人哈哈一笑。
这么多人一起干，饺子很快就包完了，有侍从拿去厨房煮，这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众人落座，新年第一顿饭开饭。
陆天广先站了起来，他要敬陆婆婆一杯酒，常年不在膝下孝顺，他心中愧疚。
随后他又敬陈氏，以前家中多亏她照料，他欠她的。
随后陆云霄等人一齐敬他酒，他是皇上，也是他们的爹。
这时饺子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经典的猪肉白菜馅，还有陆天广喜欢的羊肉馅，还有三鲜馅，想吃哪种都可以。
陆云溪每样尝了一个，果然是陆婆婆的手艺，还是那个味道。她最喜欢吃羊肉馅的，冬天吃这个，浑身暖和。
吃完饺子，众人聊天喝茶。陆云溪陪陆婆婆说了一会儿话，看她累了，就想到外面转一圈，消消食，透透气，却没想到柳氏跟着她走了出来。
陆云溪看出她似乎有话要说，就停住脚步。
柳氏跟她闲聊一阵儿，忽然说，“那个卢正明要让你去和亲的事，云霄是不知情的。”
陆云溪应了一声，她当时也只是奇怪，乾朝怎么忽然要她嫁过去，也是等谢知渊查明事情，她才知道这件事是卢正明背后指使的。
柳氏见她反应淡淡的，有些着急。现在卢正明等人倒了，陆云霄在朝中没了助力，可怎么办？若是陆云溪能支持他，那就太好了。
其实之前立太子时，陆云霄就找过陆云溪，只是她那时并没表明态度。现在……柳氏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
她又旁敲侧击了两句，陆云溪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想了想说，“父皇今年才四十多岁，身体强健，春秋鼎盛。”她只能跟她说这么多，希望她能明白她的意思。
柳氏明白，却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可……
她还要再说什么，一个内侍过来对陆云溪说，陆天广让她去御书房。
陆云溪对柳氏抱歉地笑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顾平璋跟谢知渊也在，正跟陆天广说着什么，陆云溪诧异，看他们面容肃然，似乎有事，而且应该是朝中的事，那叫她来做什么？
“把事跟她说说吧。”陆天广见她来了，脸上带笑，对顾平璋道。
顾平璋便说了起来，乾朝最近出了大事，大概两个多月前，乾朝发行了一种叫乾票的东西，用它来取代金银，开始好好的，可不到一个月，米、面、柴、茶各种东西价格疯涨，到了现在，一斗米竟然要十两乾票，还不一定买得到。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过秋收没多久，乾朝好像就没粮了，这更促使粮价疯涨，百姓人心惶惶。若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乾朝恐怕要大乱。
说完，顾平璋看向陆云溪，他跟陆天广说这件事，他却叫来了她，他直觉这件事或许跟她有关。
这件事确实跟陆云溪有关，或者说，这件事就是陆云溪的主意，是她提议跟喻流光一起炒货币的，只是没想到乾国的情况恶化这么快。
只能说乾国皇帝跟那些大臣全都腐败到了极致。
至于缺粮的事，也跟陆云溪有点关系，她让喻流光把她那份收益全换成铁矿，但铁矿终究跟普通东西不同，以喻流光的能力，也只能弄到一些，剩下的，她就让他帮忙换成了粮食。
粮食在这个时代永远是硬通货，她要粮食，估计喻流光也没少收粮食，永晟的粮食可不就短缺了。再加上粮价飞涨，乾国一些富商权贵估计也在趁机囤粮，想低买高卖，这才造成现在这种情况。
陆云溪还是信得过顾平璋的，而且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消息瞒着不瞒着也没关系了，她就将之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是公主？”顾平璋感叹，而且永晟竟然没花一文钱就从乾国拿到了大量的铁矿跟粮食，简直匪夷所思！怪不得那时曲怀仁闹得厉害，要求朝廷解决铁器问题，陆天广却突然没了下文，原来他已经拿到了铁矿。
他竟然不知道。顾平璋倒不怪陆云溪瞒着他，像这种好事，她多瞒着他几件才好呢！
顾平璋都得到了消息，很快，朝中不少人知道了乾国的情况。对于乾国，永晟是厌恶至极，他们倒霉，永晟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有些人，则想得更多。若是乾朝乱起来……他们是不是可以……
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乾朝的变化，陆云溪也是，她十天前曾收到十安的信，说一切顺利，喻流光已经准备离开乾国，他也即将回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五天后，陆云溪收到了最后一批铁矿石跟粮食，一个木盒以及一封信。
信是喻流光写的，他说他要先回宁国一趟，铁矿石跟粮食已经交割清楚，信的后面有这次他们合作的详细账目。还有那些香菇，他已经全卖了出去，银子跟账目，就在那木盒里。
陆云溪打开那木盒，里面是一叠银票，以及一本账目。这次炒香菇，一共赚得一百八十六万两，其中陆云溪占四成，共七十四万四千两，正是那些银票的数目。
七十四万四千两，喻流光真是把这些香菇卖了个好价钱！陆云溪欣喜不已。不过喻流光竟然回了宁国，没来永晟……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又过了四天，十安回来了。他风尘仆仆，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精神很好，看来他这次定有收获。
“幸不辱命。”十安跪倒，把一个盒子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打开盒子，里面是银票，足有二十八万两，这给了陆云溪一个大大的惊喜，她真没想到，十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到这么多的钱，都快赶上炒香菇的一半收益了。
果然不愧是经商的好手！
十安见她高兴，多日的疲惫与辛劳似乎一下得到了回报，他说，“公主可还记得，我离开时，公主曾答应过我，若我这件事办得好，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说完，他希冀地看向陆云溪，双眼明亮似星辰。
陆云溪记得这件事，“那你有什么要求？”她问。

第66章 鱼鳞甲
“公主，我……”十安忽然抬头，忐忑地问，“我能否摘掉这面具？”他的脸上一直戴着一张金色面具，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面具，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他不想活在面具下。
陆云溪没想到他提了这个要求。当时她让他戴面具，是因为他长得跟谢知渊太像了，她怕认错他们两个，现在……她已经跟他们很熟了，其实根本不会认错。人的气质、声音、脚步甚至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是不同的，她很多时候都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如果这是你的要求，那可以。”陆云溪说。
“真的？”十安惊喜问。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陆云溪点头。
十安当即用手捏住面具，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陆云溪还是初见他时，见过他的脸，那时她就觉得他长得跟谢知渊很像，现在再看，还是很像，却又有所不同。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分辨着到底是哪里不同。
十安见她打量他，便微扬了脸，让她看个清楚。他希望，他在她眼中不是某个人的替身，而是他自己。
陆云溪看得分明，其实十安的长相处处都跟谢知渊不同，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认错。
谢知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云溪坐在榻上，望着十安，十安跪在那里，仰头与她对视，两人好似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在心中爆炸开来，他加重了脚步，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陆云溪听见声音，往门口看，看到了他，并没什么特殊反应。现在她跟谢知渊很熟，熟到他来都不用人通报的，此刻见到他来，她觉得很平常。
十安则捏紧了手里的面具，生怕陆云溪再让他戴回去。
谢知渊走进厅中，对陆云溪说，“公主，我有事跟你说。”
陆云溪点头，对十安说，“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十安并不累，他想多跟陆云溪待一会儿，可明显不行。“是，公主。”他站起身，捏着面具出了门。
到了外面，他直接将那面具捏碎，扔到了一边。从今天起，他再不需要它了。
厅中，陆云溪对谢知渊说，“坐。有什么事？”
谢知渊坐在她对面。这张罗汉榻，也只有他跟陆云川等几个人能坐，这让他心中又多了一丝宽慰，或许对她来说，他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视线扫过她的脸颊，他道，“我刚收到消息，乾国多处发生动乱，乾国恐怕真要乱起来了。”
陆云溪怔了一下，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冬天天气冷，百姓没吃没穿，总要找条生路活下去的。”谢知渊说。乾国百姓早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乱起来是早晚的事。就像永晟，旧的王朝腐朽，就需要建立新的王朝。
陆云溪沉默不语，这件事说起来还跟她有关。她倒不后悔，只是觉得百姓可怜而已。还是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早晚都会如此，不过一个是钝刀子割肉，一个是快速爆发，我倒觉得现在好点。”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叹道，“明天朝上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上朝，果然如陆云溪所说，热闹非常。
所有人都知道了乾国乱起来的消息，武将纷纷请战，请求出兵伐乾。
只有战斗、征伐，武将们才能立功，就像北伐那样，一口气封了三位王爷，下面的将领也升了官，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打到乾国去！
文臣考虑的东西更多，比如真要出兵，军饷、粮草怎么办，乾国领土比永晟还大，永晟真能拿下乾国吗？到时万一陷入战争的泥沼中，可就进退不得了。
再者，永晟刚结束北伐还不到半年，正是该修养生息的时候，这时候出兵，可不太明智。
也有赞成出兵的，主要乾朝的盐铁资源丰富，永晟虽然现在暂时缓解了缺铁的局面，但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又会出现，到时怎么办？还跟乾国买？那太被动了。不如主动出击，拿下乾国。
也有人说，可以折中，就趁着乾国大乱的时候，派兵拿下乾国的铁矿，或者跟乾国和谈，让乾国把铁矿让给永晟。乾国皇帝现在自顾不暇，想来一定不敢再触怒永晟，肯定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有一点算是大家的共识，永晟缺铁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铁矿拿到手才好。
乾国现在比较大的铁矿有五处，离永晟比较近的只有一处，只拿到这一处铁矿，似乎大家还有些不甘心。但如果想要更多，就有难度了。
吵了一上午，也没吵出结果。
这天下午，陆云溪正要进宫，陆天广却先一步派人来让接她进宫了，她当即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中，陆天广、顾平璋、朱炎武、萧必先、萧南星、谢知渊都在，陆云溪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不寻常，她给陆天广行礼。
陆天广让她坐，看到她手中抱着一个木匣，就问她，“你拿的是？”
陆云溪当时要种蘑菇，陆天广就把皇家猎场给她用，当时她说过，等赚了钱要分他的，现在钱到手了，自然要履行诺言。她把盒子给了陆天广，并说明了缘由。
陆天广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他先是惊讶，随即笑了，“看来你不仅是朕的福星，还是朕的财神爷！”他当时把皇家猎场给她，真没想要回报的，可她现在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顾平璋等人也笑了，陆云溪可不就是永晟的财神爷，那些铁矿、粮食，全是她弄来的。
陆天广将盒子放在一边，“好，朕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朕就收下了。不过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他收敛了笑容，认真问，“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出兵攻打乾国？”
屋中的人听他这么问，全看向陆云溪。这些人全是掌握兵权的，也是陆天广最信任的人，朝堂上吵，根本没用，真正决定永晟命运的人，就是屋中这些人。
他们全看向自己，陆云溪感觉压力很大，“父皇觉得呢？”她试探地问。
“朕就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问朕做什么。”陆天广说。
她的想法，她能随便说吗？这是关系到永晟命运的事，在场的都是她的长辈，什么时候轮到她说想法了。若是说的好还好，若是说的不好，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云溪环视众人，想从众人那里看出点什么或者得到点提示。
众人都笑而不语，唯有谢知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给了也跟没给差不多，她没得到任何提示。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看他们做什么。”陆天广假装生气道。
陆云溪无奈道，“父皇，我根本就不知道朝里现在什么情况，军饷、粮食够不够，军中情况又如何，这让我怎么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没有足够的军饷跟粮草，说什么都没用。
陆天广说，“是朕疏忽了。”他对顾平璋说，“你跟她说说这个吧。”
顾平璋说了起来，今年秋收，永晟大丰收，现在粮仓里终于有余粮了，这些粮食再加上陆云溪从乾国弄来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军饷也差不多。
陆云溪听完，惊诧不已，其实她这两天想过这件事，但她觉得以永晟的情况，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伐乾。怎么，永晟现在这么有钱的吗？但顾平璋应该没说假话……她稍一思量，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前些天谢知渊带人抄了卢正明等人的家，抄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少。
怪不得！
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与军饷……陆云溪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她说，“父皇，我的想法是，要出兵！”
“哦？”陆天广眸光闪动，坐直身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陆云溪组织了一下语言，“永晟需要铁矿，必须把铁矿拿到手，这是先决条件，剩下的就是怎么拿，拿多少的问题。
铁矿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想要一座铁矿，可以跟乾国和谈，也可以直接出兵，但我觉得一座铁矿不够。错过这个机会，乾国若是建立了新政权，就会很麻烦。
但想要更多，承担的风险也就更多。
我怀疑宁国也在打乾国的主意，或许我们可以联系宁国看看，我们一家攻打乾国，或许会很难吃下，但如果与宁国联手，定然能势如破竹！”
她最后一句，惹得在场的人都看向她。
“公主，宁国也在打乾国的主意，你可确定？”朱炎武第一个忍不住问，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陆云溪怎么知道的？
仔细想想，却有可能。乾国盐铁资源丰富，他们动心，宁国当然也会动心。
陆云溪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猜测是。”她的猜测依据，就是喻流光忽然回了宁国，而是不是来永晟。要知道，喻流光可是宁国的皇子，他的一举一动，绝不是毫无根由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喻流光就是单纯想回宁国，或者宁国有其它事需要他回去处理。但这个节骨眼，什么可能都要考虑到才行。
顾平璋一脸凝重，“我觉得公主猜测的很有道理。”随后他对陆天广说，“看来陛下叫公主来，还真是叫对了，或许我们真该跟宁国谈谈。
宁国虽然富庶，但想要一口吃下乾国，也很困难，若是跟我们联手，大家都有益处。”
陆天广笑了，他真是越看陆云溪越喜欢。其实刚才他们讨论半天，最后也倾向于出兵攻打乾国的，只是没有最后下定决心。他一直觉得陆云溪是他的福星，这么大的事，他想听听她的意见，所以才让人把她叫了来，没想到她不但跟他们想到了一处，还想到了另外一条路。
她果然是他的福星！
当即，他决定联系宁国。
宁国那边很快给了回应，他们同意联手一起伐乾，不过他们希望两国能结成秦晋之好，这样两国的联盟才更加稳定。具体就是请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二皇子。
国书后面附带了宁国二皇子的画像跟介绍。看那画像，这宁国二皇子倒是一表人才。若是陆云溪看见，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喻流光。
陆天广收到国书，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陆云溪是他的眼珠子，任何想要他眼睛的人，都跟想要他的命没有区别。
宁国跟永晟结盟，确实是对两国都有好处的事，最后两国还是达成了盟约，约定一起伐乾。
两国商定，以望江为线，两国一南一北，同时伐乾，分割乾国领地。
这消息很快传开，朝中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武将喂马擦刀，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征，文臣则准备军饷、粮草等各项事宜，整个永晟就像一个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在这种氛围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妹，你跟父皇、母后说说，就让我去吧。”不知道第几次，陆云川在陆云溪身边哀求。永晟要出兵打乾朝，陆云川第一个要跟着出征，只是陆天广跟陈氏怎么会答应，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一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云川没办法，只能求陆云溪帮忙说情，他觉得只要她去说，陆天广跟陈氏肯定会答应的。
陆云溪也真被他吵烦了，而且他这么执着，说明他真的想去，“你想清楚了？”她问他。
陆云川一看有门，立刻道，“想清楚了。不上战场，我学武做什么。”
陆云溪还在犹豫，“妹，我真的求求你了，我真想去，不然以后我练武都没意思了。我给你跪下行不行。”说着，陆云川真要跪倒。
陆云溪拉住他，“那我跟父皇、母后说说，不过他们答不答应，我可不敢保证。”
陆云川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妹妹，你去说，他们一定同意的。”
陆云溪白了他一眼，“若真要去了，一定要小心，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妹，我的好妹妹，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个男人，难道还要……”陆云川还在说，见陆云溪黑了脸，立刻噤了声，然后难得正经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有我想做的事，要走的路。”
陆云溪沉默片刻，答应帮他在陆天广、陈氏那里说情。
不止陆云川想去，陆云霄、陆云霆竟然也想去。
陆云霄说自己是太子，有为永晟开疆拓土的责任。
周鹤等人立刻附和说，若是太子领兵出征，定然军威大振，何愁不灭乾国。
陆云霆说太子此身干系重大，不宜冒险，还是他带兵出征，愿立下军令状，定打下乾朝，献于父皇。
现在崔行舟等新科进士已经彻底投靠他，虽然还人微言轻，但也能替他发声了，立刻说睿王英明睿智，一定能大获全胜。
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哪个热血男儿不向往。
陆天广当然愿意看到自己儿子有出息，可他们都没打过仗，也没带过兵，出兵乾朝只能胜不许败，必须要谨慎，所以他一直没表态。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所有的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乾朝越发乱了起来，不少地方都有灾民造反，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这天，宁国派来了使臣，跟永晟约定，二月十六日，两国一起出兵，伐乾朝不义之君。
是的，想要打乾朝，首先要有一个口号，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想要乾朝的领土跟资源，但也得喊一个仁义的口号，比如乾朝皇帝昏庸，倒行逆施，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他们这次就替上天讨伐乾国的昏君，还乾朝一个朗朗乾坤什么的。
反正文臣写这些写得特别顺溜，且慷慨激昂，他们就是正义之士。
二月十六，正是大年初八，因为要准备出征，这个年都过得没什么滋味。
大年初七这天，陆天广才宣布这次出兵的主帅，谢知渊为主帅，带领虎军出征，陆云川为先锋，萧南星带领鹰军策应。也就是说这次一共派出虎军、鹰军两路大军，虎军为主，鹰军策应。
消息一出，朝中好似没什么特殊反应。
陆云霄跟陆云霆也知道自己没有带兵经验，陆天广如此重视此次伐乾，不让他们做主帅也正常。
朝中将领则知道谢知渊的领兵本领，所以也没意见。
朱炎武倒是想领兵，但他知道，其实陆天广最信任的始终是谢知渊。上次北伐没让谢知渊领兵，确实是陆天广觉得安全接回陈氏等人比北伐更重要，所以才让谢知渊去的。现在，陆天广既然要必胜，他让谢知渊带兵就没什么意外的了。
谢知渊为主帅，陆云川为先锋，陆云溪知道这个消息后，呆愣了很久。她一直知道朝廷要出兵的事，也想过谢知渊跟陆云川可能会出征，可是如今真变成现实，她还是有种恍然感。
今天是初七，也就是说明天他们就要出征了，好突然！
倏然，她站起身，让管家请谢知渊跟陆云川今天有空的时候务必过来一趟，她有东西要给他们。
下午陆云川来了，他喜气洋洋的，丝毫不像要去打仗的模样，倒像要去郊游的。
陆云溪看他这样，心情好了很多。
“妹，看我这装扮怎么样？”陆云川此时已经换了先锋官的铠甲与装束，一身亮银色铠甲，头戴亮银色头盔，背后披着白袍，手里握着陆云溪给他打的金色长枪，真有种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感觉。
“少得意了，战场上小心些吧。”陆云溪说。
“我会的，别替我担心。”陆云川收起笑容道。
他这样，陆云溪倒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打开一边的箱子，对他道，“穿上试试。”箱子里是一件铠甲。
陆云川一看就来劲了，陆云溪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他立刻把那铠甲拿出来，先打量了一下，只觉这铠甲寒光粼粼，银辉流动，跟普通铠甲完全不同。
现在永晟军队用的铠甲就是将铁片穿起来做成铠甲的模样，看着坚韧，但防御力根本不够。陆云溪知道陆云川要上战场，就琢磨给他打造一副铠甲，于是她改进了历史上的鱼鳞甲，将鱼鳞甲跟明光铠结合，做出了这升级版鱼鳞甲。
而且这鱼鳞甲全用精钢打造，算是顶配版了。
“我让人试过了，普通刀剑、箭矢根本穿不透这铠甲。不过你也不要仗着这铠甲坚固就乱来，这是给你保命用的，能不用就不用，回来若是我看到这铠甲上有伤痕，定让你好看。”陆云溪说。
果然是好东西，陆云川听完，心中只有这个想法。他立刻脱了身上的铠甲，换上这鱼鳞甲。这鱼鳞甲在胸口位置加了护心镜，可以避免被伤到要害，而铠甲整体用一千多片好似鱼鳞的精钢片连缀而成，这些精钢片上下左右叠压，既能保证穿戴者的灵活度，又能卸掉大部分砍在铠甲上的力道，再加上铠甲本身材料极坚韧，真是把防御做到了极致，且舒适非常。
陆云川穿上以后，弯腰、抬腿甚至耍了一套枪，只觉身上跟没穿铠甲一样灵活，“这铠甲可真好，谢谢妹妹。”他诚心赞道。随后他又说，“要是永晟士兵每人都能穿上这样一套铠甲，还愁打不赢吗。”
“别做梦了，这铠甲做起来特别耗时间，苏一峰他们忙了一个多月，也就做成了三套，你还想每个人都穿一套，过个十几年吧。”那样或许有可能，陆云溪心中想。
陆云川越发知道这铠甲珍贵了，可惜他没什么可以给陆云溪的。
陆云溪也不想要他什么，她只要他平安回来。
送走陆云川，等到晚上，谢知渊才来了公主府，他今天似乎特别忙。也是，他是大军主帅，当然有很多事要处理。
谢知渊没有穿铠甲，而是穿了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头戴金冠，有种肃杀之感。
他一进门视线就凝在了陆云溪身上，就像一条线，缠绕着她，让她感觉有点不自在。

第67章 出征
“谢珩也会跟你一起出征吗？”陆云溪问谢知渊，打破这种氛围。
“嗯。”谢知渊回答得心不在焉。
陆云溪继续道，“我让苏一峰打造了三套盔甲，一套给了我三哥，剩下两套，一套给你，一套给谢珩，一会儿你顺便带回去给他。”说着，她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铠甲。
那铠甲一看就不凡，谢知渊道，“多谢。”
“不用谢，你安全回来就好。”陆云溪叹道，声音中带着关切。
谢知渊感受到了，他盯着陆云溪，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对镯子。那对镯子红如火焰，颜色鲜亮明快，是一对红翡镯子。
他要把这对镯子送给自己吗？陆云溪心中想。
这时谢知渊握住了她的手，将那对镯子戴到她手上。那对镯子一点也不凉，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的体温。
“这是当年我从家中逃走时，我娘给我的，她说给谢家儿媳妇的。”谢知渊看着那镯子说。鲜红的镯子戴在骨肉均匀的手腕上，更显得那手腕纤纤，肤如凝脂。
“啊？那太贵重了，就是两副铠甲，你不用这样。”陆云溪还以为他是为了感谢她送他铠甲才送她这镯子，当即就要把镯子摘下来。
谢知渊却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陆云溪不解。
这时谢知渊却抬起她的手，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云溪只觉手背上软软的，温热的，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在做什么，吻手礼？这个年代，好像没有这个礼节吧！
太过震惊，她都忘了反应，这落在谢知渊眼里就好似默许一样。他眼中跳跃着轻快的光泽，向前一步，高大的身材笼罩住陆云溪，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交融，两个人都浑身一颤，随即谢知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伸手搂住陆云溪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身子更往下压，带着种急切，想汲取她的美好。
陆云溪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推开他。
谢知渊往后退了一步，“公主。”他声音暗哑，喉头滚动，耳根泛红，甚至连眼尾都染上了潋滟的颜色。
陆云溪赶紧伸手制止他，不行，她得好好想想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走了，临走的时候，陆云溪没忘了提醒他带上那两套盔甲。而等她洗漱，想要上床睡觉时，才发现自己手腕上还带着那对红翡镯子。
她想起，谢知渊说这镯子是给谢家媳妇的，她立刻将那镯子摘了下来。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谢知渊喜欢她？怎么可能！他不是书里的男主吗，虽然现在剧情已经改变了，可是他怎么会喜欢她呢？可那镯子还有那个炙热的吻都在告诉她，他好像确实是那个意思。
那她呢？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她从没想过要嫁人，她觉得男人什么的好麻烦啊。有了男人，就要被催婚，成了婚，就被被催生……她不想这样，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所有精力跟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上。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负责任也罢，反正生命只有一次，她不想虚度，不想浪费，只想为自己而活。
慢慢地，她有了决定，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军出征，陆天广亲自送行，以壮声威。
陆云溪昨天还是睡晚了，今天也起得晚了些。她来的时候送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陆天广跟众位将士一起干了手中的酒，将酒碗摔在地上，豪气干云。
此一去，当如利剑出鞘，划破苍穹；此一去，当气吞万里如虎，踏平乾朝；此一去，必旗开得胜，扬我国威；此一去，盼君早奏凯歌归还，你我平安相见。
陆云溪看见了谢知渊，他今天穿着她送他的鱼鳞甲，背后披着红色披风，杀气凛然，宛若战神。
他身后，萧南星、苏虹、陆云川、谢珩都在，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将领，都杀气腾腾。
陆天广低声跟谢知渊说了两句什么，就来到陆云川身前，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临别在即，他还要叮嘱他几句。
陆云溪就趁这个时机来到谢知渊跟前，将那对镯子塞到他手里，快速道，“这镯子给我不合适，你还是替它找个合适的主人吧。”随后她也没看他的表情，就退到了一边。
陆天广叮嘱完陆云川，大军即刻开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慢慢地，大军远去，陆天广这才有时间跟陆云溪说话，“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昨晚睡不着，起得晚了些。”陆云溪说。
“我昨天也半夜没睡。”陆天广是兴奋得睡不着，征伐与猎取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
两个人聊着，一起回了京城。
谢知渊跟陆云川出征了，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陆云溪的生活照旧，只是不时想起两人，想他们现在到了何处，是否安好。
日子到了第四天，她收到一封信，是谢知渊写来的。她立刻打开查看，信上写他们到了吉城，一切安好，还写了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趣事。除此以外，没有写别的，好像那晚的事不曾发生一样。
陆云溪拿着信，犹豫要不要回信。其实她想问，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吧，可是他没提，她也不好提。就当那天什么也没发生，大家继续当朋友？她不知道谢知渊是不是这个意思。
心中烦乱，她就不想回信了。
又过三天，她收到了谢知渊第二封信，这封信里依旧写了他们行军的情况还有一些杂事，并在最后问，她最近是否安好。
陆云溪拿出纸笔，在纸上写道，“我最近很好。”然后停住笔，直到等毛笔上的墨滴到纸上，她也没想好下一句写什么，最后干脆不写了。
两天后，她收到了谢知渊第三封信，这次依旧是一些趣事，跟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个不倒翁娃娃。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看起来是一对，做得惟妙惟肖，十分生动活泼。
陆云溪戳了那男娃娃一下，那男娃娃就晃动起来，脸上笑容憨态可掬。
这算什么？若是以前，陆云溪会只当是朋友送她的小礼物，她喜欢就收下，可是现在她不敢收了，怕它们有什么别的意思。
话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确定，谢知渊是那个意思，是喜欢她吗？理智告诉她他是那个意思，感性又觉得不可思议。
陆云溪让人把那娃娃给他送了回去，若他真是那个意思，那他收到娃娃，就该知道她的想法了。若不是，就当她不喜欢，无理取闹一次罢了。
谢知渊很快收到了娃娃，他哪里还不明白陆云溪的意思，有点失落，却不绝望，他知道自己上次操之过急了，可临别在即，他真的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这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也不后悔。这半年以来，跟她相处越多，他对她的渴望越重，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了，可心中那个东西，越来越难以压抑。
多少次，他都想抱抱她，跟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他又给陆云溪写信，道歉说上次是他唐突、冒犯了她，是他的不对，他太粗鲁了，以后绝不会了。
没收到回信，他开始变得焦躁，他想见她，想听她说话，哪怕只有一句。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大军主帅，不能让这种事影响自己，所以他白天会一直忙，只有晚上才敢想起她。
月兔东升，大军安营扎寨，谢知渊找到了陆云川，此时陆云川正在篝火边吃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今天打了一头野猪，有野猪肉，刚烤好，快来一起吃点。”陆云川说着，把一只烤好的猪腿递给谢知渊。
谢知渊接过猪腿，拿小刀慢慢割着吃，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他，“离京这么多天了，你给公主写过信没有？”
陆云川一拍脑门，他忘了，而且，“我不会写字啊！”他恳切地看向谢知渊，“能不能帮我写封信？不对，写两封，一封给云溪，一封给父皇、母后。”
“好。”谢知渊声音轻快。
陆云川说，他写，很快两封信就写好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两封信的笔记并不相同，给陆云溪写的那封信，谢知渊改了笔法。
两封信送出去没多久，陆云溪就收到了。她打开信，信是陆云川写来的，他根本不会写字，这封信估计是别人代笔，但这不重要，她看信的内容。
陆云川口述，那是想起什么说什么，一会儿说他今天打了一头野猪，那野猪肉烤完特别香，一会儿说按理南方应该比北方暖和，可是他怎么感觉越往南走越冷呢，不是冻得冷，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冷，骨头缝都冷的感觉。
陆云溪笑了，南方的冷是湿冷，算魔法攻击，北方的冷是干冷，是物理攻击，没法说哪个冷更难受，反正都冷。
她立刻给他写回信，让他多喝姜汤，注意保暖等等。
陆云川很快收到了回信，他不识字，还得找谢知渊帮他念。
谢知渊打开信，看得极慢，每看一行，都会不自觉想到陆云溪写这话时的表情，短短两页信纸，他看了良久也没看完。
“是不是出事了？”陆云川见他这样，以为陆云溪出了什么事，急问。
“没有。”谢知渊回，然后将信念给他听。
听完，发现没什么事，陆云川放心了，让谢知渊帮他写回信，写完他就走了，完全忘了那信。主要他不识字，拿着信也没用。
谢知渊拿着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晚上谢知渊做梦了，他梦见了陆云溪……
就这样，陆云溪跟陆云川书信不断，通过他的信，她知道大军到了乾朝边境，然后攻入聊城，随后势如破竹，一连拿下七座城池，捷报频频。
三月中旬，陆云溪收到一封信，随信送来的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信上说墨城周围有一座山，山洞里有这种黑乎乎的石头，这种石头竟然能烧，墨城百姓都拿它来取暖做饭，称呼它为石炭。
陆云川觉得这石头很新奇，所以送一些给陆云溪看。
陆云溪看到那石头却两眼放光，煤，这石炭就是煤啊！她炼钢，一直想用煤，可是永晟根本没有使用煤的记录，她还以为没有这种东西，原来有，只是永晟没有。
乾朝果然资源丰富，不仅有铁矿，还有煤矿。
煤可是个好东西，可以说既是工业的粮食又是原料，有了煤，不说弄蒸汽机、做化肥，起码可以用来烧，不用再祸害那些树了。树可是很宝贵的资源，尤其那些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树，或许受现代宣传影响，每次砍那些树，陆云溪都有种不舍感。
她当即决定去墨城看看那山洞，如果可以，她想大规模采矿。她虽然不是采矿专业的，但懂力学结构跟建筑结构，总比别人什么都不懂乱挖要强，而且她还知道一些采矿装备……越想，她越觉得她得亲自去一趟，看看那矿洞才能放心。
“你要去乾国？”陈氏一听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陆云川是男子，而且他还学武了，就这样她还不舍得让他去呢，陆云溪一个姑娘，怎么能去。
她不同意，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谁劝她都没用。
“母后，那里现在已经被咱们打下来了，有大军驻守，根本不算乾朝了，是我们的领土。我又不去前线，不上战场，不会遇到危险的。”陆云溪劝说。
她说的很有道理，可陈氏就是不同意。
陆云溪求助地看向陆天广，这件事他得拿个主意。
“那个什么煤，真那么重要？不然你等打完仗再去也是一样的。”陆天广也担心她啊。
“煤很重要。”陆云溪认真道，“打仗一时半会儿估计打不完的。”
陆天广犹豫不决。
“父皇，这煤真的很重要，你就让我去吧！”陆云溪带点撒娇意味地说。
陆天广听得浑身发飘，他这个闺女，可很少跟他撒娇的。这让他想起了她小时候，她想要什么，也会眨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软糯糯地跟他说话。那时，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摘来给她。
他当即就要答应，却被陈氏一眼给瞪了回去。
“母后……”陆云溪又拉陈氏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陈氏把脸扭到了一边，她不同意。
没办法，陆云溪又看向陆天广。
陆天广轻咳一声，“那我派大军保护你去。”
陆云溪闻言，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
“陆天广！”陈氏则气得都喊陆天广的名字了。
陆天广赶紧示意陆云溪先走，他会好好跟陈氏说的。
最后陈氏还是答应陆云溪去了，并嘱咐她一定注意安全。
陆云溪保证自己会的，她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小命。
三月底，陆云溪带着李锦绣启程去墨城，她带了二十多辆马车，马车上都是她为大军准备的物资，酒精、纱布、金疮药等应有尽有。陆天广派了一万精锐护送她去，只要不是遇到乾朝大队人马，肯定没问题的。
陆云溪只是去墨城，那里现在已经是伐乾大军的腹地了，本来也很安全。
就在陆云溪离开京城没几天，也就是清明这天，京城或者说镜湖却发生一件怪事。
清明这天，百姓都要去焚香祭祖，有几个百姓路过镜湖，就看见湖面上有一个什么东西翻来滚去的，众人好奇，就在那里围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有好事的划船过去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把他们吓得魂都飞了，拼命往回划。
而那东西似乎发现了他们，竟然追着他们而来，眼看着已经追上了他们的小船。
幸亏这里离岸边不太远，船上的人又都通水性，他们赶紧跳船，往岸上游去。
游到一半，有人忍不住往后看，只见那东西已经掀翻了他们的小船，他们跑得及时，这才逃过一劫。
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几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止，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清楚了吗？”
“怎么好像还把船给掀翻了呢。”
“快说话啊！”
围观的人问那几个人，几个人好半天才缓过来，有力气说话了。有人说那是一块石碑，石碑成精了，似乎上面还有字。有人说不是石碑，是一条龙，一条黑龙，他看得清清楚楚，龙身上还有铁链，胳膊那么粗。
有人说，是石碑，石碑底下好像是个老龟，是乌龟驮着石碑呢！
那个说，不对，不是乌龟，乌龟他还不认识吗，那东西根本没壳，是大鱼，很大的一条黑鱼。多大呢，估计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吧。
几个人你说这个，我说那个，吵嚷不止，后来惊动了官府，官府派人来查看。
这时湖里那东西不动弹了，衙役把那东西拖到岸上，是一条三米多长的扁嘴大鱼，大鱼背黑腹白，嘴边有两道长须，最奇特的是大鱼背上用锁链捆着一个石碑，上面有八个大字。
“陆氏天下，传霄而亡。”有识字的，就念出了石碑上的字。
有人问，“这什么意思？”
念字的却不敢说话了，“陆氏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皇帝就姓陆，这句分明在说永晟的皇帝陛下，他们怎么敢随便议论，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但这种事最引人遐想，没多久，镜湖出现大鱼石碑的事就传遍了京城，“陆氏天下，传霄而亡。”永晟的太子殿下好像名字里有一个“霄”字来着，这意思，陆氏的天下，传给太子就会亡国？！
清明节是祭祖的日子，上天却降下这种石碑，是对永晟的警示吗？
这件事越传越神，人人不敢说，人人却又私下里说。
钦天监很快知道了消息，并封锁了现场，将事情禀告给了陆天广。
满朝皆惊！
陆天广去看了那石碑，没说什么，只让钦天监把那石碑跟鱼尸运走，镜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云霄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看了那石碑，那时候陆天广还没来呢。看完以后，他只觉浑身冰凉，上天示警，说陆家江山传给他就要亡国，为什么？
他哪里做得不对吗，要这么对他。
接连几天，朝中并无人上书说这石碑的事，但大家心里都有这件事，只是不愿当出头鸟，想看看事情会怎样发展而已。
“你觉得这石碑是怎么回事？”御书房中，陆天广问顾平璋。
顾平璋摇头，他是不信神鬼之事的，可陆云溪的天授又让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中真有天意。忽然，他问，“公主离京几天了？”
“五天。”陆云溪这才离京五天，就发生了这种事……陆天广忽然有点后悔让陆云溪去墨城了。有她在，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他想了想，决定给陆云溪写封信，问问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太子府，柳氏还有十来天就生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候，陆云霄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可所有人都在议论，柳氏想不知道也难。
陆云霄精神恍惚，脸色难看，柳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然，她也福至心灵想到了陆云溪，对陆云霄道，“云溪也是天授，你何不问问她。”
陆云霄听了，顿觉有理，立刻写信，让人骑快马送到陆云溪手中。并叮嘱，一定要拿到回信再回来。
陆云溪一路走得很慢，边走边停的，所以五天也才到冀州。第六天中午，她先收到了陆云霄的信，然后很快收到了陆天广的信，打开一看，两人说的竟然是同一件事。
大鱼，石碑，传霄而亡，还不如说传销而亡靠谱呢！她根本不信什么天意，她直觉这是人做的。
谁做的呢？又为什么这么做。上次科举也是，有人就想搞乱一潭池水，这次又出手了。
从结果来看，收益的肯定是陆云霆，上次那件事，陆云霆收拢了不少朝廷新贵，现在已经在朝廷上有了一定的势力，这次明显是针对陆云霄太子之位的，怎么看，都像他做的。
不过真是他做的吗？陆云溪沉默不语，她不想看到陆云霄跟陆云霆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可她似乎也没法阻止他们。
那是江山，那是无限的权势，普通人家为了一点家产还能打破头呢，何况这天下至尊之位。
靠劝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除非以雷霆之势……

第68章 方便面
“公主？”李锦绣见陆云溪半天不说话，就提醒她，外面那人还等着她回信呢，她是写信，还是不写？
陆云溪回神，拿过纸笔，写了起来。这么麻烦的事，还是交给陆天广解决吧。
她不想偏帮谁，所以决定实话实说。她先给陆天广写信，说她不觉得这石碑是天意，大鱼三米长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还有那锁链、石碑，陆天广可以查查，看是否能查出什么线索。
最后她提到，先有科举案，现在又有这个，恐怕有人居心叵测，还是小心查访的好。
随后她给陆云霄写信，信的内容差不多，但少了一些内容，她只是说她不觉得这是天意，猜测或许是人为，让他小心一些。
很快，陆天广跟陆云霄都收到了回信。
陆天广将信给顾平璋看，顾平璋看完后轻出一口气，他觉得陆云溪说得很对，这朝中恐怕真有人心怀鬼胎，只是这人是谁，他不确定。
陆云霄收到回信，立刻打开查看，看到信上说那不是天意，他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一些，心情也轻松不少。等他看到后面，看到那“人为”两个字，一股怒火瞬间袭遍全身。是谁，是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害他！他定然不会放过他。
是谁呢？他在房中转了两圈，脑中有个名字萦绕不去。陆云霆，他的二弟，若这件事真是人做的，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有理由做这件事，除了他。
他立刻派人去调查这件事，务必揪出凶手。同时，他也让人在民间宣传，说那石碑不是天意，是有人要害他。只是案子不破，抓不到凶手，他这宣传没什么说服力，百姓似乎更愿意相信那是天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陆云霆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商议事情。
崔行舟、沈羡安赫然在列，剩下的也是年轻面孔多，他们意气风发，他们迫不及待想做出些什么，证明自己，想功成名就。
“石碑的事你们怎么看？”陆云霆问众人。
没人说话，忽然，崔行舟站了起来，他道，“我觉得此乃天意，天意不在太子。”
其他人纷纷应和。那么问题来了，天意不在太子，在谁呢？没人说，但在坐的心中都有答案。
陆云霆脸色却很阴沉，他道，“太子府的人在调查这件事，他们说这件事是人做的，是有人想陷害太子。”说完，他扫视众人。他知道，陆云霄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是他做的，但他根本没做。
他想一展抱负，可他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当年他退学在家做农活，供他去镇上读书，这个恩情他一直不敢忘。
若是可以，他支持陆云霄做太子。不过他也有他想做的事，陆云霄若是也能支持他就好了。他们说不定就是名留青史的明君能臣，也永远是兄弟。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他们政见不同，很难走到一处。
那接下来呢？陆云霆也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这件事若真是人为，他没做，是不是在场的人做的呢？
他仔细看每个人，想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可惜人心最难看透，他也只是徒劳。
崔行舟察觉到了陆云霆的不悦与审视，面上谨小慎微，心中却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在他看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上天示警这么大的帽子扣在陆云霄头上，他想摘掉就难了。
看着吧，现在还没人敢说什么，等哪天有事发生，比如大旱、大雨或者瘟疫甚至战败，都会有人怪到陆云霄这个太子身上。就是他被天所弃，才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一次、两次没什么，第三次就该有人提出要废太子了。
而且那时百姓也会支持废太子。
这计策，若是人为，可真是釜底抽薪之策，直接毁了太子的根基，他一时间没想到，他若想到，也会派人这么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皇子还是受挫折不够，心不够硬，手也不够黑，这可不好。
幸而现在陛下身体康健，他们还有时间。
一个月过去，陆云霄依旧没查出是谁要害他，而这时平地又起波澜，自打清明以后，京城就没下过一场雨，正是春耕的时候，不下雨就没法耕种，这可急坏了百姓。
他们用各种手段求雨，可是都没用。
这时就有传言，说上天示警，朝廷却无视了，这是上天降下惩罚了，再不做点什么，估计以后会降下更大的惩罚，说不定地动山崩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怕了，人心惶惶，而且心中怨怼，怨陆云霄这个太子惹怒了上天，怨朝廷不作为。
陆天广跟百官很快听到了消息，他们有的相信，有的不信，但支持陆云霄的官员却少了很多。
陆云霄处境尴尬，按理说这时候他该上罪己状，求陆天广废除他，这样就能求得上天原谅，平息百姓的怨怼之心。可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害他，连日不下雨，也是巧合而已，他这时候上这种折子，不就是坐实了他被上天厌弃的说法，就算陆天广这次不废除他的太子之位，下次再有什么灾难，也会废除他。
可他不上折子，也不代表他能躲过去，所有官员都在看着他，百姓都在怨恨他，他们都要背离他，人心所背，他被废也是早晚的事。
他写信跟陆云溪求教过现在该怎么办，陆云溪给他寄回来一些图纸，上面画着打井汲水的办法，按她的说法，不下雨也正常，多打些井，以后就能旱涝保收了。
这是个办法，他已经将那些图纸呈给了陆天广，陆天广却十分为难，打井要钱，可现在大军伐乾，正是用钱的时候，哪有钱再做这个。让百姓自己打井？那可是笔不小的费用，不是所有百姓都出得起的。
事情僵持住了，陆云霄每日忧心忡忡、郁郁寡欢，连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都露不出一个笑脸。
没错，柳氏已经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这本是喜事，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柳氏也开心不起来，每天抱着儿子发愁。
因为有嫌隙，且嫌隙越来越深，陆云霄跟陆云霆关系越来越冷淡，最后竟至见面无话可说。
这天陆云霆回府，侍从端来热茶，他端起来想喝，却发现这侍从脸很生，“你是新来的？”他问。
“小的以前就在府中，只是在膳房负责杂事，今天才调到王爷跟前侍奉。”那侍从道。说的没有半点纰漏，可他脸色却越来越白，头上有虚汗冒出。
陆云霆从不苛责下人，这侍从就算第一天侍奉，也不该如此害怕，他感觉不太对，就问他，“你很害怕？”
侍从噗通跪倒，“小人不敢。”头上的汗却越多了。
陆云霆喊刘管家过来，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安排这么一个人在跟前侍奉，让人看着不喜。
那侍从吓坏了，浑身颤抖不止，忽然，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一咬牙，不一时便浑身痉挛，口吐鲜血而亡。
陆云霆惊得起身，这时刘管家已经带人来了，倒不怕再有什么危险。
他看看地上的死人，又看看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茶碗，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牵一条狗过来。”他吩咐。
立刻有人牵了一条狗过来。
陆云霆示意，刘管家立刻将那碗茶放在狗的面前，那狗哒哒地舔起了茶喝。
一炷香的时间，那狗一点事都没有，陆云霆以为自己多心了，正要让众人收拾现场，忽然那狗开始焦躁地乱叫，身子也扭动起来。
随后的一个时辰，众人就见那狗越来越疯狂，最后俨然变成了疯狗，红着眼睛只想咬人，打骂都不管用。
“这茶似乎能让人变疯。”周平一个时辰前就来了，把这狗的变疯过程全看在眼里，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干涩道。
旁边还有一位幕僚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茶碗剩下的茶水中，银簪颜色没变，说明没毒，或者说，没有致命的毒。但让人疯掉的毒，可比杀人的毒还要狠！
不敢想象，若是陆云霆刚才喝下那碗茶，会怎么样。
变成个疯子，那什么抱负，什么皇途霸业，都成笑话了。
周平等人既庆幸，又觉得愤怒，庆幸那种事没发生，愤怒竟然有人要害陆云霆，要断他们的前程。
“王爷，此事一定要严查，决不能姑息！”周平立刻咬牙道，他愿意来做这件事，哪怕把府里的人都换一遍也在所不惜。
查肯定要查的，只是这件事是谁做的呢？谁要把他变成疯子？陆云霆想不出。
“王爷，妇人之心不可有啊！”周平这次真的怕了，极力劝谏道。而且他这话似有所指，妇人之心，是说陆云霆心软，但他对谁心软呢？对府里的人，或者说对陆云霄。
这么长时间，陆云霆一直没主动争取过太子的位置，周平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正是时候，借这件事让陆云霆看清事情，让他狠下心，争夺那个位子。
“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崔行舟也趁机劝道。
“王爷，切勿再犹豫，不然大事难成。”所有人跪倒道。他们现在演也不演了，就要扶陆云霆上位。
卢正明那句话还是对的，你在那个位置，就算你不想争，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争，到时退是万丈深渊，前面是至高的权势，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云霆坐在那里，面露痛苦之色。
陆云溪这时却到了墨城，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在那里迎接她。
为首的是谢知渊跟陆云川，谢知渊平时喜欢穿黑色、暗紫色、墨蓝色等暗一些颜色的衣服，今天他却穿了一身浅草色的锦服，让人眼前一亮。
陆云川好像特别喜欢他的盔甲，这时候还穿着。一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有点先锋官的感觉了。
陆云溪掀开马车帘，看着对面。
对面谢知渊跟陆云川也在看她。
谢知渊的眼睛紧紧盯在她身上，往事瞬间袭上心头。
现在四月底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大概是去年比这早点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粗布衣裳，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明亮好似星辰。
谢知渊一直知道陆天广想把她嫁给他，对此，他是拒绝的，陆天广救过他的命，对他如父亲一般，他什么都能答应他，可这件事不行。
他没法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成亲，那样也会害了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觉得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虽然生在村野，却依旧向着阳光，坚定而从容。
谢珩跟她说不要妄想嫁给他，她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在意，说她会跟陆天广说，让他取消让他们成婚的念头。
那一刻，谢知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如释重负？或许有，还有些别的吧。
他开始观察她，注意她，发现她确实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讨厌他？为什么，他以前都没见过她。而且他自认为长相不错，文武都可以，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该讨厌他吧。可她确实讨厌他，不信任他，她隐藏得很好，可是他还是发现了。
他故意问她是不是怕他，她把他比作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这就是她讨厌他的理由吗？
后来她要抓霍今野，她做出了燃。烧瓶，那东西威力巨大，他开始好奇，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带她骑马奔袭，她蜷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像只小猫，可他知道，若她的眼睛睁开，该是多么明亮。
他们成功抓住了霍今野，然后她又要去陵城帮陵城百姓守城，截杀红胡子，她是那个意思，却不说，把事情推给他，让他来说。
他看到了她的狡黠，却不想戳破，因为那也是他想做的事。
守城士兵受伤了，她带着大夫来了，救下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跟着士兵一起守城，给他们治疗伤口，士兵都喜欢她。因为她，他们变得勇敢起来，奋勇杀敌，不怕受伤。
他们守住了陵城，她变戏法一样打出了卤水，制成了白花花的食盐，陵城百姓都舍不得她走，她是他们的救星。
那个李将军就比较讨厌了，他说要把顾雪峥介绍给她，说顾雪峥长得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雪峥好看，有他好看吗？
回到京城，陆天广提到将她许配给他，还没说完，她就拒绝了，说她不喜欢他。
陆天广没想到会这样，觉得耽误了他，对他很愧疚，对他说，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就告诉他，他一定给他们赐婚。
他没说话，若他说他喜欢她呢？他会给他们赐婚吗？估计不会。
她竟然真的去了顾府，去见顾雪峥。
他气恼地去顾府门口等她，想问她为什么！她却说，她欠他的人情，以后会还的。
他不要她还什么人情，只想她……想她什么，他也不知道。
直到她要将那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十安带回府，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她身边没别的男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他也能，而且比他们做得更好！
十安留在公主府那一夜，他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公主府，见到十安只是在厅里伺候，他终于放了心，跟她一起吃了早饭。
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他希望他能每天都跟她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
……
点点滴滴，一晃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一年多，他也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但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能着急，不能硬来，要隐忍，要等！
一年来，陆云溪变化很大，她变漂亮了，皮肤变得白皙细嫩，身姿变得窈窕婀娜，一头乌发黑亮柔顺，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开，如春日海棠。而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谢知渊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好像她的眼中藏着万千星河，可他怎么看也看不透，只能沉沦其中。
他打马往前，迎向陆云溪的马车。
两拨人终于相遇，“公主，一路辛苦了。”谢知渊下马行礼，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妹，这么多马车，里面都是什么啊？”陆云川过来，好奇地往后看。
刚才还觉得他便沉稳了呢，现在就露相了，看来是她想多了，陆云溪笑道，“你猜？”
“肯定是好东西，你就告诉我吧。”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下了马车，这一路马车坐的，真要把她颠散架了。
李锦绣也跟着她下了马车，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住宿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公主先去休息吧。”谢知渊道，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墨城知府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为自己修建了一个非常奢靡的园子。大军攻进墨城后，把他抓进了大牢，这园子就充公了。听说陆云溪要来，谢知渊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园子，给她当住处。
众人一边往园子那里走，一边聊天，都对两边的情况都有了大致了解。
谢知渊这边，大军已经攻下了松云城，下一个要打的是天流城，天流城不太好打，天流城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旱路能过人，永晟没有水兵，只能从这条旱路攻打过去。
天流城的守将是个对乾朝十分忠心之人，又很有本事，在城中也有威望，目前动员了城里所有百姓一起守城，永晟大军想要拿下天流城很有难度。
不过谢知渊也不急，一个月时间连下七城，都没顾得上好好整顿这些城池，幸好这些城池没乱起来。现在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这些城池好好整顿一下，安顿好后方，才能放心继续向前。
打仗不是攻下城池就行了，还要把这些城池真正变成属于自己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至于天流城，他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若是实在不行，绕开天流城，先打旁边的端城也可以。等拿下端城，就直奔通海城，拿下通海城，就相当于把天流城围困住了。天流城易守难攻，那他们就不攻只围，早晚城里的人会投降的。
陆云溪这边，她终于说出了马车上都有什么，酒精、纱布、金疮药还有白糖，正是大军所急需的东西，除此以外，她还带来了不少吃的，有方便面、火腿、油茶面还有牛肉酱。
这天晚上，军营改善伙食，烧一锅热水，把那种看起来有点奇怪、弯弯曲曲的面饼放到锅里，撒上调料，再放入切碎的火腿，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就出锅了。
“这东西是叫方便面，我没记错吧？”一个军士一边往自己碗里挑面条，一边问旁边的人。
“没记错，没记错。”回答的人却心不在焉，他也正忙着挑面条呢，哪有空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叫方便面，是公主带来的。”一个军士心有荣焉道。他是虎军一位普通士兵，半年前却被调到一个叫科学院研究实验基地的地方帮忙种蘑菇。那实验基地就是公主弄的，工作轻松得很，每天饭食却有菜有肉，大米饭想吃多少有多少，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在基地待了四个月，他胖了一圈。
等任务结束，公主赏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还赏他们队伍三把她打造的钢制武器。
他虽然没拿到武器，但拿到了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顶他们两年的军饷了。说实话，再没有公主这样大方的人了，若是允许，他们愿意永远跟着她。
她是陛下的公主，也就是虎军的主子，她这次到前线来，还没忘了他们，给他们带吃的呢，他们怎么能不心存感激。
公主带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想当初他在实验基地……
他又想说之前的事，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都听他说十几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更主要的是，这方便面好香啊，比面条滑，比面条有弹性，配上火腿，简直人间美味。
他们忙着吃面呢，谁有空听他啰嗦。
那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说了，他也忙着吃面呢。
真好吃啊！热气腾腾的，可比他们那干粮好吃一百，不，一千倍！

第69章 埋伏
晚上谢知渊摆了接风宴，宴上鸡鸭鱼肉什么都有，陆云川却非要吃陆云溪带来的方便面跟火腿，还有牛肉酱。
煮好的方便面上淋上一层牛肉酱，热气腾腾、香辣可口，陆云川大口吃着，直呼过瘾！
其他人看他吃得这么香，也每人来了一碗，确实好吃。
吃完饭，谢知渊跟陆云川离开，陆云溪跟李锦绣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陆云溪想起谢知渊，本来她还想这次见到他该怎么跟他相处，结果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倒是她多心了。这样也好，就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他们还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早早起床，精神饱满，她要去看看这里的煤矿。
谢知渊带着她去，出了墨城往南有一大片山脉，那石炭也就是煤就是从那山上的一个山洞里挖出的。
陆云溪早看到了那片山脉，绵延不绝，雄浑磅礴。等走到山脉脚下，她觉得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山脉，低估了挖矿的难度。
只见这片山脉全都高耸入云，壁立千仞，陡峭非常。那山洞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处，只有一条小道可以上去，小道蜿蜒曲折，周围根本没有防护，十分危险。
“这么高的山，那些村民怎么发现山洞里有石炭，又是怎么把石炭运送下来的。”爬到一半，李锦绣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她尚且如此，就知道陆云溪这时的情况了，她累得已经连腿都抬不起来了。这山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非常，跟爬普通山完全是两回事，对人的身体、心理都是种考验。
“谁发现的已经不知道了，但石炭能卖钱，能卖钱就有人肯卖命。”谢知渊说。他情况还好，面不红气不喘的，尚且还有余力，便回答李锦绣的话。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仿佛能看到这陡峭的山峦上有一个个村民，他们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满了石炭，石炭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他们却咬牙坚持着，一步步往下……只为将那石炭背下山去，换些银钱，好过生活。
无论烈日酷暑还是寒风凛冽，他们都不敢停歇。
“这是拿命换石炭。”陆云溪喘着粗气说。
李锦绣站直身体往下看，只见山路陡峭，两边是悬崖绝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她觉得陆云溪的话很对，这确实是拿命换石炭。
“公主还想开采这里的石炭吗？”她忍不住问。她记得来的路上，陆云溪已经想好怎么用这些石炭了。现在呢？她打算怎么做。
若要大量的石炭，估计真要拿大把的人命去换，她觉得陆云溪不会如此的。
陆云溪只庆幸自己来了这里，不然她在京城，只说要石炭，却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真要是有人因此而死，她怎么能不心生愧疚。
现在她来了，自然要先好好考察一番，先去那山洞看看，绘制出一张地形图，再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安全开采这煤矿。
若实在不行，她宁愿放弃，也不愿要那染着血的东西，她怕她夜里做噩梦。
歇了半盏茶的时间，继续往上，谢知渊说，“公主，我背你吧。”他不劝她下山，因为他知道她的脾气，她一定要亲自上山去看才会放心的，但他也见不得她辛苦，怕她有危险，于是道。
“公主，我也可以背你。”李锦绣不甘示弱道。
陆云溪想起刚才她喘气的模样，觉得还是算了，至于谢知渊……“我再爬一会儿，一会儿不行了再说。”她道。
又往上爬了一段，陆云溪真不行了，她觉得自己平时没少锻炼，但在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谢知渊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陆云溪犹豫了下，趴上他的背，然后道，“若是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来，小心一些。”
“嗯。”谢知渊的声音冷冽依旧，这时却让人十分心安。
他背着陆云溪一步步向上，脚步坚韧，脊背有力。
陆云溪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只希望自己能轻一点，再轻一点，因为她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也红了，显然在这种山路上背人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幸亏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山洞，又坚持了一会儿，众人平安到了山洞外。
这里有个小平台，平台还算宽阔，能容纳十几个人一同休息。平台上有不少黑色小煤块，看来是挖煤人无意间掉落的。
众人在此休息，陆云溪则打量这个山洞，山洞有两米多宽，一人多高，黑咕隆咚的，没有风吹出。
“我下去看过这山洞，先是倾斜向下的，然后往东五六米深就有石炭了。但常年挖掘，这洞越来越深，还有几个分岔，公主最好不要深入，免得出危险。”谢知渊说。
陆云溪该小心时还是会小心的，她点点头，“我知道。”
歇够了，陆云溪进了山洞，里面果然如谢知渊说的一样，先倾斜向下，然后向东。
有一处明显跟别处不同，这里就是煤最开始被发现的地方，有明显的挖凿痕迹。陆云溪不太懂地质，但也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断层。
可以想象，不知道多少年前，地质变动，这里突然隆起一道道高山，那本该埋在地下的煤层就随着地壳运动来到了地上，并被挤压断裂，形成了眼前这模样。
这就有点难办了，这样根本无法确定这里到底有多少煤，也无法确定煤层的走向。
若是他们花大力气修了山道，最后只挖了一个月就把煤挖完了，不是亏死。
陆云溪来之前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于是她让人绘制地图，自己则出了山洞，观看四处的情况。这山洞所在的山峰还不算最高的，在它旁边，还有一眼望不见头的各种高山，在这山峰后面，则是一条大江。大江奔流而过，怒浪滔滔。
据谢知渊说，这条江叫潜江，顺着这条江能一直到天流城、通海城，并一路向东，直入大海。
当天晚上，她通过地图还有各种数据画出了山洞煤矿的截面图，不禁更皱起了眉，这煤矿可着实不好挖。
第二天，她决定换个思路，派人去山上各处寻找，看是否能发现其它煤层的踪迹。若能发现，跟这处煤矿相印证，她也好更准确估量这煤矿的情况。
又或者她运气好，能直接找到一处适合挖煤的地方就更好了。
这山脉连绵不绝，她派了一千人进去，这一千人跟那群山一比，就跟蚂蚁一样不起眼，想要找到新煤层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幸好陆云溪不急，她可以等。
谁想到好运来得这么快，第六天就有士兵报告，在一座山的山脚处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石层，好像是公主要找的煤层，但他们也不确定，还要陆云溪亲自去看看。
陆云溪喜出望外，山脚处啊，若真是煤层，那可好开采多了，于是她立刻带着李锦绣出门，前往那处去查看。
跟她同行的有一百多名士兵，是专门保护她安全的。
至于谢知渊，他有他要忙的事，所以没跟她在一起。
陆云溪很快来到群山脚下，那里有一队士兵正在等她。这队士兵有二十个人，就是他们发现的那处地方。
那些士兵本来坐在那里休息，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想要跪倒行礼，陆云溪制止了他们，“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一个士兵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给她看，说他们发现那山脚有不少这种黑色石头，就仔细搜索，然后发现了那处黑色岩层。
陆云溪接过那石头，掂了掂，很重，不是煤，有点像煤矸石。煤矸石是煤炭的伴生石，不能燃烧，也没什么价值，但有煤矸石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煤，她决定还是去看看。
她让那些士兵前面带路，然后进了山。
这时谢知渊正在处理墨城各项事宜，现在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过两天他就要离开，去松云城实施他的计划，到时天流城是打还是围也要有个决断了。
这时却有士兵进来禀告，说他们在潜江里发现了几具尸体，那些尸体看穿着应该是永晟士兵。
永晟士兵被杀，谢知渊不敢怠慢，立刻骑马前去查看。
这里是潜江靠近墨城的一处支流，今天早上两个山民进山采药，发现了这些尸体，不敢隐瞒，就报给了官府。
谢知渊命令仵作查看那些尸体，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这些死尸。
这些尸体很奇怪，他们确实穿着永晟的军服，但却是普通军士的衣服，不是他麾下虎军衣服的样式，而且有两个还很不合身。一个明显大了很多，一个明显小了不少，就算是普通军士，也不会穿着这样的衣服。
而且他们穿这衣服似乎很匆忙，有两个连裤带都没系好，这样估计连走路都走不了。
不像他们自己穿的，倒像是有人在他们死后给他们套上的。
谢知渊抬眼望向前方，前面是潜江的主干河流，它从群山中奔流而出……
山！他猛然意识到不好，问旁边的人，“公主现在何处？”
“回禀将军，听说有人在山里找到了石炭，公主带人前去查探了。”
谢知渊只觉心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有危险，有人要害陆云溪！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当即飞身上马，吩咐士兵跟上，然后一马当先，往山里奔去。
绕过两座山，李锦绣越走越感觉不对，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对劲。
“还有多远？”她问那个带路的士兵。
“绕过这座山，前面那座山就是了。”士兵指着前面一座山道。
李锦绣往前看，然后往左右看，又往后看，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陆云溪发现她不对劲，就问她。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怪怪的。”李锦绣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这让她感觉好些。
陆云溪并没什么感觉，但她还是停了下来，李锦绣是习武之人，又上过战场，五感比一般人敏锐，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感觉怪，肯定有理由的。
难道这山里有野兽？也不奇怪，深山大泽往往有龙蛇。
“公主？”李锦绣也停了下来，疑问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左右环视，两边都是高山，怪石嶙峋，“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有野兽。”她道。
她这么一说，李锦绣深以为然，不过她却不怕野兽，他们这里有一百多个人，哪怕遇见老虎，也能把它抽筋剥皮。
这时那带路的士兵却道，“公主，这山里没有野兽，我们在这山里好几天，连只野鸡都没看见。”
陆云溪看向他，只见他二十多岁，面容瘦削，皮肤却很白，一副没经过风吹日晒的模样。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视线下移，看向他的手。
一个人的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职业，比如那些日夜操练的士兵，手应该是粗糙有力的，而且虎口处应该有厚厚的茧子，可眼前这人手却很干净。
不对不对，这人根本不是士兵，陆云溪心往下坠，脸上却保持着镇定，左右观看，看似在看是否有野兽，其实在寻思脱身之策。
“公主，要不我去高处看看。”李锦绣这时候道。
陆云溪拉住她，不能去。她力道很大，李锦绣登时察觉到不对，看向她。
陆云溪给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带路这一队士兵应该有问题，她带来那一百个护卫应该没问题，二十对一百，肯定是他们胜。但对面肯定有埋伏，不能恋战，要快速解决对面，然后跑。
不能顺着原路跑，说不定后面还有堵截的人，要往左跑，她刚才看了，那边有易守难攻，而且有好几条岔路。
心中有了主意，她让后面的人过来，她有事吩咐。
后面的士兵全都围了上来，将两人围在当中。
就是这个时候，陆云溪猛然道，“对面的人是奸细，速速拿下他们。”她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但军中最恨奸细，她这么一喊，这些士兵肯定会立刻动手。
果然，那些士兵只稍微怔楞一下，就抽出兵器往对面砍去。
李锦绣早有准备，一刀将那个带路的士兵脑袋砍了下来，然后左砍右杀，鲜血四溅。
转眼间对面一队人就只剩下几个人了，那几个人见势不好，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狠狠一拉，一道亮白色的东西冲上天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陆云溪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想叫人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这几个人全被斩杀当场。
“快走。”陆云溪半点不敢耽搁，朝左面的山路跑去。
众人立刻跟上，才跑了几百米，后面就传来破空声，是箭矢，果然有埋伏，那些埋伏的人发现奸计被发现了，立刻追了上来。
嗖嗖嗖，箭矢乱飞，顿时有十几个士兵中箭倒地。
李锦绣抽空往后看，只见后面两座山上人影幢幢，估计有五六百人。
逃不掉的，尤其对面有弓箭手。
“前面的带着公主先走，后面的跟着我一起迎敌！”她大声喝道。她要给陆云溪争取时间，好让她能逃走。
“是！”这些士兵都是虎军精锐，根本不怕死，立刻就要转身迎敌。
陆云溪当然知道她留下就是死，怎么肯让她留下，她抓着她的手道，“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这时候分兵，就是送死。
“公主，你快走，我不会死的，一会儿我就去追你。”李锦绣急道。
她这谎话说的，陆云溪差点就信了，她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知道她的想法。
李锦绣心中感动，但他们一起，不管是走还是留下，谁都活不了。一狠心，她拨开陆云溪的手，对几个士兵道，“带公主走。”
“是。”那几个士兵拉着陆云溪就往前跑，陆云溪想挣扎也挣不脱，只能看着李锦绣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李锦绣带着五十多人留下，她也不是无脑地往后冲，她且战且退，找了个可以藏身的断壁，一边抵挡着箭矢，一边等待机会。
她要拖时间，最好能拖到陆云溪成功逃走。
陆云溪这边跑到了一处岔路，这里有三个路口，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几个士兵不知道选哪条路好。
“放开我！”陆云溪道。
几个士兵不敢放，怕她跑回去。
“我不会回去的。”陆云溪咬牙道，她这时候回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几个士兵放开她。
陆云溪抬头观看太阳的位置，然后在心中想这附近的地理形势，最后选了最右边那条路跑。
跑了一炷香时间，她隐隐听见江水奔流的声音，知道自己选对了路。她想过了，那些人迟早会追上来的，她在这深山里乱跑，一点活路都没有。只能跑到江边，她会水的，沿着潜江往下，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越跑，江水的声音越清晰，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就在这时，破空声传来，她身后的三个士兵中箭倒地。
“公主，你快走。”剩下的十几个士兵说着，转身迎敌。
陆云溪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她若停下，他们就全白死了。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忽然，身后传来破空声，这一瞬，陆云溪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知道那箭是冲着她来的，她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把剑飞了过来，正好撞在那箭矢上，将箭斩成两段掉在地上，那把剑则插在地上。陆云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把剑，顿时心生欢喜，她认识这剑，是她送给谢知渊那把。
她转过头去，就见谢知渊从一群黑衣人身后冲来，那群黑衣人想拦住他，却被他斩杀马下。随后他趁着黑衣人慌乱之际，骑马直奔陆云溪。
他一把将陆云溪捞到马上，顺手拔出地上的宝剑，朝前奔去。
这时那些黑衣人已经重整了队伍，弓箭手立刻朝他们射箭，乱箭齐发。
谢知渊用宝剑护住自己的后背，但身下的马却连中数箭，发狂一样往前奔去。不一时，竟然甩开后面的人。只是那马受伤很重，跑了一段路就坚持不住，朝前扑倒。
谢知渊护着陆云溪滚了两圈，停住身体。
“公主，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陆云溪。
陆云溪腿很疼，估计撞到了，但应该没伤到骨头，她说：“没事。”然后问，“援军呢？”
“在后面。”谢知渊回，他的马速度快，所以先赶来了。
陆云溪往后一看，那群黑衣人已经跟了上来，估计他们是等不到援军了！
“公主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的。”谢知渊语气坚定，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他要回去挡住那些黑衣人，让陆云溪有机会逃跑。这一分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陆云溪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不要。”她不要一个人逃了。
“公主。”谢知渊还想说什么，陆云溪却抢先问，“你会水吗？”她已经能听见不远处的江水声，他们离潜江很近了。
谢知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会！”他以前还打过水战，水性很好的。
“走，我们顺着江水往下。”陆云溪说。
“潜江江水很急，底下暗流丛生，援军很快就到了，公主你先走，我会为你拖住他们的。”谢知渊稍一思量就急切道。他不能让陆云溪冒险。
陆云溪也不想他死，他说援军就快到了，可什么时候能到？她一点援军的影子都没看见。等援军到了，说不定他早死了。
“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跳江！”陆云溪红着眼睛道。
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好！”他们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
有了决断，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往江边跑。绕过前面的山脚，一条大江赫然出现在眼前，江水奔流不息。
这时那些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弯弓搭箭，就要射杀他们。
而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
陆云溪非常庆幸，刚才没留下谢知渊，拉着他的手，两人往江里跳去。
江水湍流向前，等那群黑衣人来到岸边时，早已看不到两人的影子了。

第70章 烤鱼
与此同时，京城，陆天广从午睡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刚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以至于无法呼吸。
可他又想不起噩梦的内容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他如此惊恐。要知道他几次睡在死人堆里都面不红心不跳的。
他怔愣在那里。
陆云川在松云城守着，很快听到了陆云溪被袭，被迫跟谢知渊跳江生死不知的事，他手中的金色长枪瞬间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旁边的士兵也都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遇袭？那个给他们带好吃的，来看望他们的公主竟然被人袭击了？是谁，是谁敢害他们的公主。他们一定要杀了他！
愤怒，悲伤的情绪在众人之中蔓延。
守在运城的萧南星跟苏虹也很快知道了消息，他们也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但这种事应该没人敢开玩笑。
是谁要杀陆云溪呢？她一个公主，谁跟她这么大的仇。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谢知渊也跳江了，大军怎么办？更严重的是，陆云溪生死不知的事若传回京都，陛下？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程度，说不定会亲自杀来，血洗整个墨城，甚至整个乾朝。
可怎么办好！
冷，好冷，陆云溪跳下潜江后就这一个感觉，明明已经四月底了，天气也很暖和，可这水里却异常冰冷，她怀疑这潜江是不是高山上的雪水融化而成的，才会如此寒冷，冷彻骨髓。
江水很急，还有暗流，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照这样下去，她非淹死在这江里。
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心底发凉。
这时一个有力的臂膀揽住她，带她朝上浮去。头露出水面，她大口喘息着，想跟谢知渊说什么，江水隆隆，她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没有，反正估计谢知渊没听见她的声音，因为他正努力控制着两人不撞到暗石上，也不被卷到大浪里。
这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与力气。
陆云溪不再说话，尽量舒展身体配合他。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是渺小的，他们两个人就如同沧海中的一粟，随着江水向前，起起伏伏，想要上岸，根本没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溪变得麻木了。是真的麻木，手脚都没感觉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力气尽了，她一口咬在谢知渊的肩膀上。
谢知渊扭头看向她。
陆云溪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她让他放开她。放开她，他或许早就能游到岸上了。他尽力了，她知道。现在，请他放开她。她不怪他，也不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
谢知渊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似乎在喊什么，可陆云溪已经听不见了。咬他那一口，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陆云溪没有力气了，陷入黑暗中。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没了知觉。如果这就是死亡，她觉得这比之前那些苦苦挣扎要轻松很多。害怕死亡，畏惧死亡，其实死亡本身比无尽的痛苦好太多了。
眼睁睁看着陆云溪的眼睛失去神采，缓缓闭上，谢知渊只觉天旋地转，手上一失力，她就像一块云朵一样被水流冲着要飘向远方。
他猛然回神，奋力将她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做了，只觉得她若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他们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挺好。
到底心里还有一丝希冀，他用手按压她的颈部脉搏，很微弱，但还有跳动，他瞬间激动起来，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他不能让她死，他要救她。
就这样，又漂浮了不知道多久，江水忽然变得平缓起来，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她抱上岸。
这时陆云溪几乎没了呼吸，脉搏也很无力。
陆云溪真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直到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堆明亮的篝火，那样温暖，那样炽烈，身后也暖暖的，而且富有弹性。陆云溪扭头，对上一双满是惊喜的眼睛，“公主，你醒了。”谢知渊说，更加抱紧了她，如同抱住了一个珍宝。
陆云溪这才察觉到，她在谢知渊怀里，怪不得刚才是那种感觉。
她想挣扎。
“别动。”耳边传来谢知渊的低声喃呢，声音颤抖，带着点恳求的味道，他似乎在害怕。
谢知渊确实在害怕，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她还活着，真好！
陆云溪不动了，其实她也有点眷恋这个温暖的怀抱，这让她有安全感，而且她感觉好冷，只有与他身体相贴的地方她才能感到一些温暖。
她蜷紧了身体。
“是不是冷？”谢知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嗯。”陆云溪声音很小，但谢知渊还是听见了，他更加抱紧她，两个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陆云溪感觉好了很多，急切问，“锦绣怎么样了，你看到她了吗？”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谢知渊弓着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脸只能贴在她的耳边，“她受了重伤，但应该没事，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你。”说话时，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热热的。
陆云溪不想动弹，就像大冷天盖了一床棉被，好不容易暖和了，根本不想为了一点小事掀开被子一样。
听见李锦绣没死，她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说起那些黑衣人，她怒火中烧，她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是谁想杀我，你知道吗？”她问谢知渊。
“我察觉到不对，立刻去救你，还没来得及查那些人是什么人。不过你放心，我会查出来的。”谢知渊声音依旧轻柔，但陆云溪能听出他的坚决。
“我也会查的。”她不会放过那些人的。李锦绣的重伤、一百名虎军军士的生命，还有她跟谢知渊所遭受的一切，都要从那些人身上讨回来。
“嗯。”谢知渊轻声道。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陆云溪又开始困了，之前她消耗了太多体力。
“困了就睡一会儿，我会陪着你。”谢知渊说。
因为他这话，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陆云溪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是被饿醒的。这时太阳升起，阳光照进来，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也就三米见方，透过山洞洞口往外看，能看见不远处的江水。这里的江水似乎很平缓，没有那种惊涛拍岸的撞击声，只有一条江水缓缓流淌，清晨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洒了碎金，竟十分好看。
谢知渊还抱着她，此时她才惊觉他们的姿势有多尴尬。
他身高体长，就像抱小孩一样完全把她抱在怀里。她坐在他的跨上，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就连颈部也紧紧贴着，她甚至不敢动，怕一扭头，就跟他脸碰脸。身体也不敢动，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可这么待着也不行啊，她小声呼唤，“谢知渊。”然后伸手推他的胳膊。
谢知渊似乎醒了，又似乎没醒，他又抱紧了她，嘴里喃呢，“没事，我在呢。”说着，他的脖子动了动，他的脸越发挨紧了她，嘴唇几乎吻上她的脸颊。
而更让陆云溪不知所措的是，她感觉自己身下有个什么东西逐渐苏醒过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刷得一下红了脸，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推开他，站起了身。
谢知渊被惊醒，脸上有瞬间的茫然，“公主？”他问，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与醇厚，就像一杯暖酒，微醺而醉人。
“我们这是在哪里？”陆云溪避开他的目光，快速转移话题。
谢知渊站起身，一边凝视着她脸颊上的红晕，一边道，“我也不知道，昨天匆忙上岸，根本不知道此处为何处。”
陆云溪猜也知道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继续问。
其实她知道答案，还能怎么办，先弄点吃的，然后想办法弄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再计划怎么回去呗。
果然，谢知渊说的跟她想的差不多。
幸而这时陆云溪脸上的红晕已经消散了，昨天那种境地，保命是第一位的，其它就不用纠结了。想开了，她决定去江边洗把脸，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真的好饿啊！
一把江水泼到脸上，陆云溪彻底清醒过来，往江里看，琢磨着能不能抓条鱼吃。只是江水太冷了，她不敢下去。
这时谢知渊也来到了江边，他也洗了一把脸，然后用柳树枝快速编了一个肚大口小的篓子，虽然很粗糙，也不太好看，但能用就行了。
挖几个蚯蚓扔进篓子里，再将篓子用柳条绑住，放进江水比较平缓的一个回湾处，一个简易陷阱就做好了。
陆云溪看着觉得挺简单的，就折了柳条想自己也做一个，结果一上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说做篓子了，她想把那些柳条编起来都费劲，最后只能放弃，专心给谢知渊折柳枝。
两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做了五六个陷阱。
又过了一会儿，谢知渊拎起第一个鱼篓，只见里面有一条巴掌大的鱼在不断扑腾着，银白色的鱼身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是鲫鱼！”陆云溪惊喜道，脸上满是雀跃之色。太好了，他们有吃的了。鲫鱼肉嫩，适合烤着吃、做汤。
“嗯。”谢知渊也笑了，庆幸自己以前学了这么一门手艺。
又去拉剩下几个鱼篓，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这江里鱼多，几个鱼篓里竟然都有鱼，少则一条，多则三条。鱼的品种也各种各样，最多的是鲫鱼，然后是草鱼、鲤鱼，甚至还有一条黄辣丁。
谢知渊蹲在江边，将这些鱼刮麟去腮、清除内脏，再洗干净。
陆云溪则蹲在一边看着，眼睛不离那些鱼。没办法，她好饿！
“你还会做饭？”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她问他。
“只会简单的。”谢知渊说。
“那也很好了。我看你杀鱼挺熟练的，你都会做什么饭啊？从没见你做过。”陆云溪纯粹没话找话。
“一些家常菜我都会做，公主喜欢吃什么？”谢知渊问。
说起这个陆云溪可来劲了，她用手撑着下巴，“我喜欢吃的太多了，红烧肉、排骨、干烧鱼……包子、烧饼、羊汤……”陆云溪觉得自己能说完一本菜谱，只是越说肚子越饿，还是算了，她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鱼羹、豆腐、太白鸭，反正也挺多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谢知渊说。
两人随意聊着，很快鱼收拾好，放在了火上烤了起来。
不一时鱼皮焦黄，就可以吃了。
没有油跟盐，也没有调料，说实话这烤鱼味道也就那样，但架不住陆云溪饿啊，饿了吃什么都好吃。她吃得很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还夸谢知渊这鱼做得好，丝毫没有因为现在这种处境或者这种食物而感到难堪或者丧气。
她就是这样的人，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苦着脸也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
谢知渊知道自己这鱼做得一点也不好，但他可以学，他愿意做给她吃，他喜欢她看着自己做鱼的样子，更喜欢她夸奖他。没什么理由，就是心生欢喜。
吃完鱼，两人沿着江水走，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人，打听一下情况。主要沿着江走，他们就不会缺水跟鱼，这在旷野很重要。
眼看着夕阳将落，前面还是山跟水，陆云溪提议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走。
谢知渊没意见，这次两人没找到山洞，只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生火休息。那几个鱼篓没扔，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不一时，就捞上来几条鱼。
照例把鱼处理好，烤熟，两人吃完，准备休息。
四月天的晚上，山里还是挺冷的，尤其江边水汽重，就更显阴凉。陆云溪一边烤着火，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是起来了，她抱着臂膀，想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公主，我抱着你吧。”谢知渊声音低哑，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红红的。
“不用了吧，也没那么冷。”陆云溪说。
“我抱着你，我也能暖和点。”谢知渊却说。
“你冷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点头，认真道，“冷！”
这样啊，她其实也挺冷的，两个人凑在一处，确实会暖和点。只是……算了，昨天在江里待那么长时间，她没发烧，真是上天保佑，可不能把好运当成理所当然，还是要小心些。
跟性命比起来，很多东西都不重要。
“那我过去，还是你过来。”陆云溪问。
谢知渊立刻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把她抱到自己身上。
陆云溪还记着早上的尴尬，赶紧拦住他道，“不用那样，咱们挨在一起就好了。”
“嗯。”谢知渊的声音似乎有点失望，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个时候就别矫情了，而且只是搂着肩膀而已，陆云溪心里这么说，就没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陆云溪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好似在敲鼓，“你很紧张？”她忍不住问。
谢知渊沉默片刻，“除了公主，从没跟女子如此亲近过。”
他这是承认他紧张了。他这样，陆云溪反倒放松了很多，随口问，“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谢知渊今年二十一岁，在现代估计还在读大学，也不算大。不过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他这个年纪跟女子只是挨着就这么紧张却挺少见的，她这话是这个意思。
“公主嫌我年纪大了？”谢知渊却似乎会错了意。
“我没那个意思。”陆云溪赶紧说。
“那公主不紧张吗？”谢知渊问。
“我刚才挺紧张的，看见你比我还紧张，我就不紧张了，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陆云溪说完，自己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知渊也笑了，将她抱得更紧。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来到一处河流分叉口，顺着那条岔路，能看见远处似乎有村庄，两人立刻朝那边走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看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依山而建，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村外有一些田地，此时正有一个老汉在田地间忙碌。
“公主在这里等我，我去问问。”谢知渊说。
“好。”陆云溪答应。
就见谢知渊走到那老汉跟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指向陆云溪，随后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谢知渊取出一块银子递给老汉，老汉欢喜地接了，然后两人一起来到陆云溪跟前。
“夫人，这位老丈是好人，答应让我们在他家借宿一夜，然后明天送我们去通海城。”谢知渊抢先道。
他这话里信息量很多，他叫她夫人而不是公主，然后说明天要去通海城。
陆云溪自然不会这时候问他什么，只点了点头，然后对那老汉道，“那就多谢老丈了。”
老汉收了谢知渊的银子本就高兴，见她如此有礼，更没什么可说的了，立刻领着两人回家，招呼老伴给他们打扫房屋、准备饭食。
晚饭是几张烙饼、一碗炒鸡蛋、几碗杂粮粥跟一盆拌野菜，老汉夫妻俩只吃碗里的杂粮粥跟拌野菜，鸡蛋跟烙饼那么好的东西，自然是给客人吃的。
谢知渊不时给陆云溪夹鸡蛋，然后跟老汉聊天，想了解通海城的情况。
陆云溪则一边听着，一边吃饭，她从没觉得烙饼炒鸡蛋这么好吃过，金黄的炒鸡蛋，满是麦香的烙饼，配着吃刚刚好。
吃完饭，两人回屋。因为谢知渊说两个人是夫妻，所以老汉给他们安排住在了一个屋子。
谢知渊刚关上门，陆云溪就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说我们是夫妻？”
谢知渊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她解释，“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
“那可以说我们是兄妹。”陆云溪说。
“我说我们出城玩，不幸落水了，才会如此狼狈。我这个年纪，不带夫人出来玩，带妹妹出来玩，公主不觉得奇怪吗？”谢知渊特意把“我这个年纪”咬得很重。
确实，他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早成婚了，说不定连孩子都几岁了。
陆云溪觉得怪怪的，但他说的很有道理，她没法反驳。
好了，他们今晚要睡一个屋，还要睡一张床了。
“公主，我可以睡在地上。”谢知渊说。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陆云溪要盖，他若睡地上，连个铺盖都没有，陆云溪到底不忍心，“咱们俩各自睡一边就行了。”说着，她爬上了床，选了靠里面那边。
谢知渊来到床边坐下，“公主，能不能帮我看下肩膀，有点疼。”
“肩膀？你肩膀受伤了吗，怎么不早说。”陆云溪立刻着急起来，她以为之前他为了救她被伤到了，却一直没说。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是公主咬的。”谢知渊声音越来越低。
陆云溪想起来了，在江里的时候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狠狠咬了他一口，就咬在肩膀上。
她是用尽力气咬的，咬伤他也不奇怪。
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她说。
“不怪公主。”谢知渊说。
“那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别感染了。”陆云溪说。感染了就麻烦了。
“嗯。”谢知渊把肩膀凑近她。
陆云溪也顾不得想有的没的了，伸手扒开他的衣服，露出半个肩膀。只见在他后肩处有一圈伤口，看模样正是一圈齿痕，伤口本来不太深，但在江水里泡了半天就红肿起来，好在没有化脓。
而在这伤口旁边，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疤痕几乎贯穿他的肩膀，可想而知当时这伤口有多大。
这疤痕下面，还有两道小疤痕，蜿蜒进他的衣服里。
他以前受过很多伤！陆云溪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书里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跟着陆天广东征西战，打了七年仗，才拿下京城，这只是书里的背景设定，可真切看到这些疤痕，她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忍不住，她用手轻轻摸了那疤痕一下。

第71章 公主的呼吸乱了
“嘶！”谢知渊发出抽气的声音。
陆云溪还以为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赶紧收回手，尴尬道，“抱歉，弄疼你了。这伤口应该没事，有点肿，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的。等咱们到城里，我给你买点药涂上，应该好得更快些。”
“那就多谢公主了。”谢知渊说。
“本就是我的错。”陆云溪将他的衣服拉上。
两人决定早点休息，一个睡里面，一个睡外面，一个盖被子，一个盖褥子，互不干扰。
可等到第二天陆云溪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怀里抱着个人，是谢知渊。他还睡在外面，并没有移动，可她却移到了外侧，手搂着他的胸膛，腿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陆云溪……她是挺喜欢抱着被子或者抱枕睡觉的，可谢知渊不是抱枕啊！
她轻轻抬胳膊，想把胳膊收回来。
“公主？”谢知渊突然出声，吓了陆云溪一跳。
“嗯？”陆云溪僵住。
“公主若是想，我可以伺候公主。”谢知渊说。
这话在陆云溪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她不想，她快速收回了胳膊跟腿，坐起了身。
谢知渊也坐了起来，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滑落，有一些散落到身前，直垂到腰间。他的衣服不知道是陆云溪抓的还是怎么回事，凌乱散开，露出大片肌肤。
他的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有种独属于男性的美。看到那线条，就知道他的身体很有力量。
此时他正一脸正色看着陆云溪，“我愿意伺候公主。”
陆云溪羞得满脸通红，不是，你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不必了。”她道。她真没这么饥渴。说完，她也顾不得看他的反应就慌忙爬下了床，推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还没忘了关门。好像里面有什么不好让外人瞧见的东西一样。
谢知渊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并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眼底的愉悦却骗不了人。
两个人洗漱、吃饭，然后准备进城。
“进了城，不能再扮成夫妻了。”陆云溪拦住谢知渊，小声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她不能再跟他睡一张床了，不然早晚出事。
“那公主想扮成什么？”谢知渊问。
“兄妹。到了城里，扮成兄妹也不显突兀。”陆云溪早想好了。
谢知渊点头，然后问，“那我怎么称呼公主？云溪，妹妹，还是云溪妹妹？”
他声音清澈，但陆云溪听见后两个称呼却浑身不自在，“叫我云溪就可以。”
“好，云溪。”谢知渊从善如流，然后又问，“那公主如何称呼我？”
大哥？哥哥，知渊哥哥？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陆云溪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我叫你表哥吧。”那他们就扮演表兄妹，也是可以的。
谢知渊沉默了一瞬，“也行。”
这时外面传来老汉的招呼声，牛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上路。两人立刻出门，上了牛车。牛车上还有几筐青菜，是老汉要拉到城里卖的。
“家里没盐了，要不然我真不想进城，现在城里太乱了。”一边赶车，老汉一边叹气道。
乾朝大量发行乾票，通货膨胀下，乾票越来越不值钱，几乎只能当废纸用，这对百姓的影响是巨大的。
陆云溪已经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但等她进了通海城，见到城里的情况，还是吃惊不小。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十个商户有九个半关着门，剩下半个只开半个门或者只开一道窗户，一次只让一个人买东西，很多时候还不卖。
“这些店铺都不收乾票，可是又不能用银子交易，不然被告到官府，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以物易物。但百姓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那些商铺看不上，就不卖东西了。”老汉见陆云溪惊讶，就对她解释道。
他倒没怀疑陆云溪，她那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富贵人家怎么知道穷人的苦。
陆云溪一直知道最苦的就是百姓，可她就算不出那个主意，以乾朝皇帝的昏庸，百姓也只会越来越活不下去，最后造反，就像晋国那样。她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
“云溪？”谢知渊怕陆云溪自责，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陆云溪笑笑说。
下一个岔路口，谢知渊悄悄塞给老汉一块银子，然后两人下车，绕过一个街道，寻找住处。
看得出通海城以前很热闹，街道上店铺林立，客栈饭馆也很多，只是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却很少，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还开着门的客栈。
两个人走进来，店小二迎上来，“呦，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然后给我们弄点吃的。”谢知渊说。
“好嘞。”店小二吆喝，却没带路的意思，搓着手道，“两个客官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掌柜的添了新规矩，要先收店资。而且，你们懂吧？”他的意思，不收乾票，也不收银子，要收值钱的东西。
陆云溪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颗珍珠给店小二看，“这个可够了？”这是朱炎武当时送她还有谢知渊的珍珠，她串了一串项链戴着，江水涛涛，竟然没把它冲走，现在可派上了用场。
这一串项链有不少珠子，足够他们各种花销了。
那店小二接过珠子，不敢拿主意，把珠子拿去给掌柜看，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说陆云溪两人想在店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见那珍珠的名贵。
两人在店里住下，先吃了一顿午饭，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陆云溪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陆云溪休息，谢知渊则出去买东西加打听情况。
“对了，如果看见药店，买点消肿化瘀的药膏回来。”陆云溪说，她还记着他后肩上的伤呢。
“好。”谢知渊答应。
他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到了傍晚才回来。他给两人买了新衣服、一些日用品。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他们俩跳江的事永晟那边似乎并没声张，所以这边一点消息也没听见。这很好理解，谢知渊是大军主帅，他失踪的消息若传开，难免军心不稳。
通海城也怕大军打到他们这里来，所以几乎没有车夫愿意往那边走。
通海城到松云城有三百多里路，还是要找个车夫带路才安全一些。这个不着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谢知渊又出门打听消息了。
陆云溪则让店小二弄了一桶热水，先是在江里泡，又连续赶路，她现在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穿上谢知渊买来的新衣服，她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昏暗，夜色沉沉，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陆云溪警觉问。
“是我。”是谢知渊的声音。
陆云溪起身点燃屋中的烛火，然后打开了门。
谢知渊穿了一身软白的衣服，似乎刚沐浴过，身上一股清爽的皂荚味道，头发披在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如山巅清雪，却有种淡极生艳的感觉。
尤其他的唇很红，如丹朱一般，下唇饱满，上唇微弯，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溪。”谢知渊伸手，手中有一个核桃大的白瓷瓶，里面传来淡淡的药香。
陆云溪想起，她说过要帮他上药的。
“进来吧。”她接过药瓶，让开位置，让谢知渊进门。
等他进门，她关好了门。
谢知渊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后背对着陆云溪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陆云溪说，然后把药瓶放到桌上，又拿来旁边的蜡烛照明，她站到他身后。
“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她问。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伤口在他后肩，不把衣服拉下来，她没法上药。
谢知渊怔了片刻，松了松衣领，声音低沉道，“麻烦公主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稍微一拉，白色滑落，就露出半个肩膀。肩膀线条清晰，薄薄的肌肉隐藏在紧致的肌肤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伤口依旧很红，有点肿，在细腻的肌肤上非常显眼，再配上那半滑落的白色衣衫，绸缎一样的黑色长发，有种特别的视觉冲击力。
陆云溪低头拿起药瓶，打开，淡淡的药香中夹杂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她洗干净手，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这药膏中应该有冰片，清热解毒，触手冰冰凉凉的。
“那我上药了。”她提醒了一句。
“嗯。”谢知渊应了一声。他背对着陆云溪，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脸上什么表情，但想来他什么伤都受过，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她将药膏抹到他的伤口上。
谢知渊身体轻颤，口中也轻哼了一下，声音缱绻，余韵久久不散。
陆云溪的手停住了，看着那伤口，鼻尖隐隐有汗珠渗出。
春风沉醉，蜡烛的火焰摇摇晃晃。忽然，谢知渊说，“公主的呼吸乱了。”

第72章 奏报
陆云溪回神，心中气恼，很想在他伤口处狠狠来一下。
这时谢知渊却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嘭嘭嘭”，他心跳如鼓，她完全能感觉到。
他抬头看着她，“我随时都可以……”
陆云溪知道他要说什么，“伺候她”，他这么冷然的一张脸却说那样的话，她很怀疑他怎么说出口的，被人夺舍了吗？她捂住他的嘴，不想他说下去。
谢知渊眨了眨眼，眼睛漆黑如墨，就那样看着陆云溪。一副我全听你的，任你所为的模样。
陆云溪后悔了，她不该捂他的嘴，触手温热，她觉得自己心跳很快。
收回手，她将药瓶塞到他手里，咬牙道，“我要休息了，下次你自己上药吧。”她要赶人了。
谢知渊垂眸坐着，烛火明灭不定，照不清他的脸。
他生气了吗？陆云溪明显感觉他气息变了。也不是生气，这才是本来的他，大军的统帅，征战沙场的将军，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跟现在相比，刚才他才不对劲。
“公主是嫌我年纪大了吗？”谢知渊忽然问。
陆云溪一整个无语，他还没忘记这茬呢，“我一点没有那个意思，你很年轻，正是好年纪。”她非常诚恳地说。
“那公主？”
“咱们能不说这个吗？我不用谁伺候。”她真的……求他忘了这个吧。
“公主心中可有喜欢的人？”谢知渊又问。
“没有。”陆云溪立刻摇头。
谢知渊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云溪试探道，“之前为了活命，得罪了，以后咱们还是当朋友的好。”
谢知渊抬头，看了她片刻，“好。”
那就好了，陆云溪松了一口气。
谢知渊拢好衣服，“我傍晚又打听到一些事，有一些想法，想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打听到这通海城的守将跟天流城的守将是好友，天流城的守将忠于乾朝，是怎么也不会投降的，但通海城的守将却十分厌恶朝中那些权贵，若是劝说他，说不定他会归顺永晟。
等他归顺以后，先不要声张，跟他定下计策，可以让他去骗开天流城的城门，到时大事可成！
谢知渊甚至已经制定好了详细计划，该怎么劝说那守将，该怎么跟他里应外合拿下天流城。他娓娓道来，有时还会用手指在桌上画个简单地图，好让陆云溪能明白其中的关系。
陆云溪看着他那胸有成竹、决断千里的模样，很难把他跟之前那样子联系起来。
他的侧脸很英挺，线条利落分明。从额头到鼻梁明暗交界不定，流畅而富有节奏，微微下压的唇线与刀削般的下颚都显示出他的沉稳与坚毅。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颀长的脖颈，就像天鹅。
他的眼睛幽邃而犀利，长长的睫毛忽闪时，就如同蝶翼，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谢知渊问。若是按他的计划，他们就不能立刻回松云城了，这会增加陆云溪遇到风险的概率，这让他犹豫不决。
陆云溪在走神，她根本没听他后面的具体计划，她相信他能办到。至于选择，还用说吗，肯定选留在通海城啊。若是成功了，就能一下拿下通海、天流两座城，会大大加快拿下乾朝的速度。
“就按你的计划办。”陆云溪说。
谢知渊走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药香以及他身上的皂荚香味。陆云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他肩膀上那个红红的齿痕，一会儿想起那衣衫滑落时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他智珠在握的模样，心神不宁，完全没有睡意。
这就导致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下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谢知渊来跟她一起吃饭，自然看见了她的样子。
“公主昨晚没睡好？”他问。
陆云溪不想理他，还不是怪他，她低垂着头吃饭。
“下次公主若是睡不着，可以去找我。”
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陆云溪猛然抬头看向他，找他，找他做什么？大晚上的。
“我陪公主下棋，或者弹琴给公主听。”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怀疑他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是她多想了吗？她不禁自我怀疑。人都说心中有什么，就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她这是心乱了，所以看什么都带颜色了？
她幽幽看着他。
谢知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吃完早饭，出去做事。只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精神也格外好。
三天后，谢知渊带回好消息，通海城守将同意归顺永晟，也答应跟他一起拿下天流城。不过他有几个条件，其中包括要留下天流城守将的命、不能伤害两城的百姓等，谢知渊都答应了。
这天，他写信给陆云川、萧南星，调动大军，配合行动。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天流城城门悄然打开，早等在城外的永晟大军冲入城内，等城内守将发现不对劲，早已经来不及了。天流城、通海城落入永晟手中。
“妹，你没事，你真的没事！”陆云川几天前就收到了谢知渊的信，知道陆云溪没死，可一直揪着心。如今看到陆云溪活生生站在那里，才放心，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可吓死他了，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一刻真的觉得天地昏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公主，你没事，真是上天保佑。”萧南星跟苏虹也是一脸兴奋与庆幸。
“我没事，好好的。对了，锦绣怎么样了？”陆云溪一直担心着这件事。
“她受了重伤，性命无忧，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本来她这次也想来看你的，可是大夫不允许。”苏虹说。
“那就好，等过几天，我去墨城看她。”陆云溪说。
“还去墨城啊？”陆云川哼哧，他都怕了墨城了。
“这次我会小心的，危险的不是地方，是人。我就算不去墨城，若有人想害我，也是一样的。”陆云溪说。
说起这个，陆云川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把那些人全抓到杀了，给陆云溪报仇。
萧南星则有个更重要的事要说，之前陆云溪跟谢知渊失踪，他们不敢告诉陆天广又不得不告诉他，于是向京城发去了急报。后来收到谢知渊的信，他又给京城送了报平安的信，但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恐怕还是公主亲自给陛下写信报平安才行。
陆云溪也正想这么做，于是立刻写了一封信，跟着大军的捷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此时京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送来的奏报，让人念给他听。等听见陆云溪跟谢知渊跳进江水生死不知，他倏然起身一把揪住了那侍从的脖子，“你念的什么东西？竟然敢咒我女儿。”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这样一发怒，杀气凛然，眉眼俱厉，仿若杀神。那侍从当即吓得尿了裤子，身体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他怎么敢诅咒公主，实在奏报上就是这么写的。
陆天广又让另外一个侍从念，那侍从看了一眼那奏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根本不敢念。
陆天广这时哪里还不知道，那侍从念的是对的，陆云溪跟谢知渊真的出事了。
他只觉气血上涌、头晕目眩，身体摇晃两下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陛下。”“陛下。”侍从慌忙去扶他，却被他挥开，他独自坐在椅子上，两眼没有焦距。
他闺女跳江了？！是谁，是谁害他闺女，他必将他千刀万剐。
猛然起身，他拿起一边的长刀就要往外走去。他要亲自去墨城找他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还要把那些害他女儿的人全抓出来，剥皮抽筋。
这时一个妇人从外面跑来，脸上满是泪痕，是陈氏。她听说陆云溪出事了，立刻跑来问陆天广这件事是否是真的。
陆天广知道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
陈氏当即发了疯，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哭道，“我当时就不同意她去，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现在呢？陆天广，云溪要是出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的。”
陆天广沉默不语，拿起长刀往外走。
“你去哪？”陈氏喝道。
“我去把闺女找回来。”陆天广闷声道。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陈氏泪如雨下，跌坐在地，京城离墨城千里之遥，等他去了，什么都晚了。
“那我也得去！”陆天广说。
陈氏这时反倒冷静了一些，陆天广这时候去毫无意义，而且他是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两个人商定，等五天，这五天陆天广把事情安排好，五天后若还没有陆云溪的消息，两人一起去墨城。
这五天，朝里人心惶惶，那封奏报并未公开，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肯定有事发生了，只觉得山雨欲来，压抑非常。
也幸亏五天后陆天广收到了萧南星的急报，上面说陆云溪没事，不然真要起一场大风波。

第73章 荷包
众人在通海城待了五天就要分别了，陆云溪要去墨城，谢知渊则要带着陆云川等人领着大军继续伐乾。
“妹，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小心。”陆云川抓着陆云溪的手认真道。
“我会的，你也要小心。”陆云溪说。
陆云川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然，你回京城吧。”
“三哥会回京城吗？”陆云溪反问他。
陆云川被问住了。他不会，那陆云溪自然也不会。他的妹妹，可比他还有主意呢！
“公主，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谢知渊没说什么让陆云溪回京的话，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嗯。你也要安全回来。”陆云溪说。
“我会的。”谢知渊定定道，似乎在说一个誓言。
跟萧南星、苏虹告别，陆云溪坐上马车，往西去，谢知渊则带着大军往东，越走越远。
第二天中午，陆云溪到了墨城。
为了防备再出现之前那样的事，墨城新任知府把墨城犁了一遍，什么作奸的犯科的，全抓起来，就连小偷小摸的也不放过。墨城治安现在空前的好，几乎达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
陆云溪先去看了李锦绣，她就住在之前他们住的那个园子里。
李锦绣中了一箭，挨了两刀。一箭正中胸口，幸亏那箭稍微偏了一点，不然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两刀一刀在背部，深可见骨，一刀在腿部，所以她现在根本没法下床，就算在床上待着，也无法仰面躺着或者趴着，只能侧卧。
她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陆云溪一见到她，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这些伤都是为她受的！
“公主，你回来了！”李锦绣却惊喜道，然后挪动着身体想坐起来。
“别动，大夫说让你好好养伤呢。”陆云溪快步过去按住她。
“我的身体我知道，伤口都结痂了。再说整天躺着，真的很没意思。”李锦绣说，然后她上下打量陆云溪，“公主，你真的没事吧？”
陆云溪转了个圈，让她看清自己，“我真没事，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
“那就好。”李锦绣笑了，“信上没说清楚。公主，你到底怎么到的通海城？”
陆云溪坐下，把经过跟她说了一遍，不过她却没说她跟谢知渊那些亲密行为，只当它们没发生过吧。
“上天保佑，公主没事。”李锦绣双手合十，虔诚感谢苍天。
“是上天保佑，你没事，不然我……”陆云溪说着，又红了眼圈。
李锦绣赶紧道，“公主，咱们之间就别说这种话了。我说了要保护你的，可惜我太笨了，竟然没看出那些人的阴谋，武艺也太差了。”她懊恼非常。
见她这样，陆云溪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你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真的？”李锦绣问。
“嗯。”陆云溪说。
李锦绣也笑了起来。
陆云溪第二件事，就是安葬那些为她战死的虎军士兵。一百个人，尸体是很难运回去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火葬，大家又普遍认为火葬是粉身碎骨，来世是投不了胎的，于是她在墨山，也就是那片连绵的山脉边为他们选择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将他们埋葬下去，并在旁边盖了一处祠堂，供奉他们。
除此以外，每个士兵给一百两抚恤金，这笔钱她出，会直接送到士兵的家里。
留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心有所感。他们在沙场上战死，每个人也就十两的抚恤金，还不一定能全数拿到手里，替公主战死，却有一百两。一百两，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要知道一亩地也才八两银子，一个媳妇，也才六两到十两银子，一百两够他们家人改变生活了。
还有祠堂的香火供奉！士为知己者死，如果可以选择，他们愿意跟着陆云溪。
陆云溪要做的第三件事，自然是捉拿那些黑衣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为她、为李锦绣、谢知渊、为这一百个虎军士兵报仇。
这件事却不太好办，自打出了事，墨城知府就在办这件事，萧南星也在办这件事。于是衙门的人，军队把墨山都搜了好几遍，墨城就更别说了，几乎翻倒过来，可是都没发现那些黑衣人。他们估计，那些黑衣人已经逃离了墨城，至于逃到了哪里，就不好说了。
“活人抓不到，死人应该有吧。”陆云溪问张璇。张璇就是墨城的新任知府。
张璇听说她话里的不悦，赶紧道，“那些尸体都在义庄里呢，没人动。不过下官也让人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并没发现什么。现在过了这么多天，尸体已经腐烂，恐怕更没线索了。”
说着，他噗通跪道，“下官无能，请公主降罪。”
陆云溪只是公主，没权力给他降罪，而且她也不是针对他。看墨城的情况就知道他能力挺强的，是个好官，她是恨那些黑衣人。
“快起来，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走，我们去义庄看看。”陆云溪说。
张璇赶紧站起身跟上。
到了义庄，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味道。陆云溪停住了脚步，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她闻着这味道就想吐，更别说进去查看尸体了。
而且她也不是学法医的，就算真进去，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公主，让仵作进去查验一番如何？”张璇善解人意道。
这尸体仵作已经查验了好几次了，再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想了想，陆云溪道，“把那些尸体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取下来，拿到外面，看是否有线索。”
“是！”张璇立刻让人去办。
不一时，一件件衣服、鞋子甚至袜子、腰带、荷包全都按陆云溪的要求摊开摆在地上，山风吹过，吹散了一些上面那难闻的味道，陆云溪不远不近地查看起来。
距离大概是既能看清那些东西，又不让那些东西上的臭味熏到她。
查看了一多半，并没找到什么线索，这也正常。
又往前走，忽然她看见一个荷包，那荷包是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荷花，十分雅致。而在荷包的边缘处，则有一个花蔓状的纹饰，那纹饰并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陆云溪盯着那荷包看，觉得那纹饰有点眼熟，她似乎在哪里看过。
“公主，可要下官把它拿近一点给你观看。”张璇很有眼色，立刻问。
陆云溪摇头，“叫一个画师来，把这荷包上的花纹还有角落里的纹饰画下来。对了，这荷包是谁的？”她问。
“是给公主带路的那个贼子的。”张璇说着，一挥手，旁边的衙役递给他一叠画像，他翻了两下，拿出一张画像呈给陆云溪。
这案子事关重大，所有凶手都画了像，全城通缉。所有认识画像之人者，到衙门报案，都能领到十两赏银，若知情不报，被查出来，都是大罪。但就算这样，也没人去衙门报案，所以这案子才悬而未决。
陆云溪接过画像查看，画像画得很单薄，但主要特征还是明显的，她一看就想起这人是谁了，正是那个面皮白皙、手掌干净，让她一下子看出不对的人。他在这些人里应该是个小头目之类的，买得起这样的荷包。
没一会儿画师画好了荷包，陆云溪拿着那画，让人拿着那荷包回了住处找李锦绣，让她看这画。
“这花纹我看着眼熟。”李锦绣盯着那花纹道。
“我也觉得眼熟。”陆云溪说。
两人都觉得眼熟，那定然都见过了，是京城还是这一路上？
倏然，李锦绣道，“是恒和祥，五林道那家裁缝铺子，咱们俩去逛过几次，他们家的东西都会在边角上绣上这样的纹饰。”
她这么一说，陆云溪也想起了来了，可不就是那家。“恒和祥，在京城。”她低语道。
“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李锦绣惊问。
“恐怕是。”陆云溪说。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黑衣人身份的事，首先怀疑这些黑衣人是乾朝人，毕竟永晟攻打乾朝，乾朝应该有不少人恨极了永晟。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他们要杀，也该杀谢知渊，毕竟他才是大军统帅。或者杀陆云川，他既是大军的先锋官，又是永晟三皇子，怎么轮也轮不到陆云溪的。
除非他们知道发行乾票这主意是陆云溪出的，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们如果有这个本事查到这种消息，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所以两人都觉得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永晟人，永晟谁想陆云溪死呢？
陆云溪在永晟是有一些仇人，比如卢正明那些人，但他们大多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周鹤。会是他吗？不至于吧。他这么恨她，恨得非要杀死她。也不是说他不恨她，是杀她明显风险很大，除非他疯了，或者太过自信，觉得就算他做了，也没人能查到他，不然两人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陆云霆茶水中被下毒的事他并未声张，所以陆云溪并不知道，但她还是联想到了镜湖石碑以及科举名单的事情，感觉其中或许有联系。
现在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来源可能是京城，陆云溪这边没法继续查下去了，于是她写信给陆天广，告诉他这些消息，并附上那个荷包以及众位凶犯的画像。

第74章 废太子
陆天广正愁没法亲自去墨城替陆云溪报仇呢，听见那些贼人竟然来自京城，他顿时怒了。好啊，这些大胆的贼人，竟然潜伏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若不除了他们，怎能安睡。
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他把所有能办案的人都叫了来，给他们看那荷包，告诉他们谋害公主的贼人就来自京城，限他们五天内破案。破不了案，抓不到贼人，他们都提头来见！
他是发了大脾气的，这些官员也知道厉害关系，不敢耽搁，立刻出去查线索抓人。
首当其冲是恒和祥，从掌柜到店小二全都抓回去，让他们辨认那荷包还有那画像。
恒和祥是个大店铺，每天迎来送往客人那么多，怎么会注意一个只买了一个荷包的客人。
但这是这案子的唯一线索，那些办案的人逼着掌柜跟店小二想，最后其中一个店小二还真想起一件事。好像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一个长得跟画像上之人很像的男人来买荷包，当时店铺快关门了，他却非要买，还挺挑，挑了半天也没挑到合适的，店小二都不耐烦了，告诉他店铺要关门了，让他去别家买。
男人很生气，说他是不是看不起他云云，还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店小二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要发财了，只想把他打发走。
男人最后选了一个荷包走了，那颜色好像就是蓝色。
这是大线索，办案的人立刻催他想那天到底是哪天，那男人都说过什么，身上又穿的什么，一点也不许漏。
店小二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办案的人见实在问不出，只能放他离开，然后拿着画像在恒和祥附近挨家挨户询问，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人。
还真有人认识，经过几户百姓的辨认，他们确定这男人叫李谦，就住在柴火胡同，以前家里挺富裕的，可是他慢慢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就成了个泼皮无赖样的人，大家都不喜欢他。
越查，线索越多，案情也越明朗。
五天后，陆天广把这些办案的人叫来，也没想他们会真的查清案件，只是想敲打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不用心做事。谁想到，他们真的找到了凶手。
凶手就是吏部侍郎周鹤，他因为公主变法一事损失大量土地，对公主怀恨在心，听说公主要去墨城后，就收买了一帮人，要杀公主。
人证物证俱在！
“是他？你们可查仔细了。”陆天广也想过这件事是不是周鹤做的，但他跟陆云溪、谢知渊一样，觉得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查清楚了，就是他。”办案的人回。
陆天广让人去抓周鹤回来。
公主被刺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周鹤一直关注着这案子的进展，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这让他心神不宁。他派人暗中盯着这案子的，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通知他。
陆天广派人来抓他的同时，他已经听说衙门人证物证俱全，说他就是刺杀公主凶手的事了。他大惊失色，他根本没做过，是谁要陷害他！
向皇帝申辩？他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陆天广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人了，才会杀了卢正明等人。现在轮到他了……他不会听他的辩解的。
实在没办法，他准备连夜出城逃跑，却被官兵追上，抓了回来。
这下更坐实他的罪名了，不是他谋害公主，他为什么逃？
谋害公主是重罪，等同于谋逆，周鹤被杀，尸体悬挂于街口，一年内不得取下。周鹤被抄家灭族。
先是卢正明等人被杀，现在连周鹤都被抄家灭族了，本来追随太子那些官员都风声鹤唳起来，而且镜湖石碑、天降旨意的事影响一直在，这些人越发觉得跟着太子不是个好选择。
或许太子确实得罪了上天，命中带煞，也未可知。
越来越多的人远离陆云霄，甚至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陆云霄似乎被完全孤立起来。
与此相反，陆云霆势力越大，在朝中一呼百应。
对此，陆云霄心生怨怼，陆云霆也对他冷脸相待，两人彻底成了路人。
五月十九，陆云溪收到了陆天广的信，得知凶手是周鹤，他已经被处决。
“是他？他该死！”李锦绣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痛快道。这个周鹤，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敢派人刺杀公主，现在他死了活该。
陆云溪却没说话。
“公主，抓到凶手了，你不高兴吗？”李锦绣问她。
“我在想，这个周鹤真的是凶手吗？”陆云溪一边叠着信纸，一边道。
“陛下不是说他是吗？”李锦绣不解。人证物证俱在，周鹤还畏惧潜逃，不是他还能是谁。
陆云溪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她之前跟谢知渊讨论过凶手是周鹤的可能，他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或许凶手就是他。
谢知渊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写信给陆云溪，问她怎么看这件事。
现在他已经打到了德城，没办法回来看她了，只能给她写信。
陆云溪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上，然后让人送给他。
没收到信以前，谢知渊是有些忐忑的。上次他给她写信，她就没回，他只能借着陆云川的书信跟她对话，这次呢，她会不会回信？如果她不回信，他怎么办？
还是以陆云川名义跟她写信？倒是也可以，但他希望她能给他回信。
“将军，你的信。”手下士兵将一封信呈给谢知渊。
谢知渊心有所感，这时候给他写信的，应该是陆云溪。可他还是不放心，提着一口气接过了那封信。等看到信封上的字，他倏然笑了，如冰河破裂。他将那信仔细摩挲了好几遍，才打开查看。
信上没什么重要内容，但足够他看很久很久了。
陆云溪这边，陆天广来信除了告诉她凶手的事就是催她回去，煤的事他已经不想了，他只想她平安回去。
陆云溪当然不能走，她要继续找煤层。这些日子，她又派了五千人进山寻找，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五月底，就在陆云溪快放弃找煤层，准备想办法开采那山洞里的煤矿石，山里终于传来好消息，一队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些石炭，请她过去查看。
这次陆云溪带了三千人上山，相信绝不会再出危险了。
到了地方，她先观察了一下这座山。这座山也挺高的，但不算陡峭，有点像馒头，这点比之前那处矿洞好。山的一边是潜江一处支流，河水不急不缓，若这里真有煤矿，挖完煤以后顺着水路往外运，应该会比陆路轻松一些。
这是她脑中转过的念头，这一切的前提是山上真有煤层。
开始爬山，这山果然要好爬一些，而且煤层的位置不算特别高，她爬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士兵所说的地方。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煤层。那黑乎乎的煤堆叠在那里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煤层很厚，估计有三四米高，几十米长，就像一条黑色腰带围在这山上。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里面的呢？更重要的是这座山距离之前那座山有十几公里远，相距这么远都有煤层，说明这里的煤矿资源丰富，绝不会挖几下就挖没了。
重赏了那队找到煤层的士兵，她开始组织人、打造器械，准备挖矿。
这些事很繁琐，幸好张璇帮了她很多。六月底，一切准备就绪。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后，三牲祭天，五牲祭地，开工大吉，百无禁忌。
很快一车车煤就从山上运了下来，那都是银子。
陆云溪这边很顺利，陆天广那边却又遇到了事。
六月到八月正是南方的雨季，今年一进六月，雨水就下个不停。眼看夏粮就要成熟了，这时候大雨不停，这不是要把粮食都浇烂在地里？
南方是永晟的粮仓，南方的粮食若是没了，百姓要挨饿，永晟也会缺粮。
陆天广就指望着夏粮收了，给大军当粮草呢，现在粮食若没了，大军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急得他彻夜难眠，整天绷着脸，希望上天不要再下雨了。
这时有人上书说南方大雨是上天示警，若再不更改，怕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为万民计，为社稷计！”崔行舟跪倒，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废除储君！”几乎所有朝臣都跪倒在地，请求陆天广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陆天广几乎被气笑了，当初要立太子的是他们，现在请求废太子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南方大雨，他们不想着如何救灾，却在这里争权夺利。
陆云霄看着那跪倒的群臣，听着他们请求废除他的话语，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不止。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狠狠地看向陆云霆，这下他满意了吧？
陆云霆不为所动，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
陆天广看看陆云霄，又看看陆云霆，挥袖而去。
五天后，南方大雨止住，夏粮开始抢收，虽然产量会降低一点，但影响还不算大。
但废太子一事一旦说过一次，就像打破了某种禁忌，就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陆天广写信给陆云溪，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75章 长瑶城
陆云溪看得出，陆天广是想废太子了。
确实，陆天广有这个想法。当初他就没想立陆云霄为太子，是卢正明等人逼迫，他为了稳固朝堂，又觉得陆云霄也还不错，这才立他为太子。
但这半年多以来，他太让他失望了。陆天广并不太相信石碑的事，可陆云霄却死盯着这件事不放，一直想查出幕后之人。可这时候幕后之人真的重要吗？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此事。要么以雷霆手段震慑，要么给出一个“幕后之人”，堵住百姓的嘴。
可他呢？想抓人却抓不住，白白耽误了时间，以至于现在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
而他之后的表现更乏善可陈，竟然被一步步逼到了现在的境地。
因循守旧，心思也不够毒辣，这是陆云霄性格上的问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真怕他会一直这样。这种性格，怎么当储君，以后怎么当皇帝？
陆天广其实可以选择帮陆云霄的，但这有什么用？他想要的不是一朵温室里的花，而是一柄锋利的刀。
陆云溪给陆天广回了信，没说废太子的事，只说最近朝堂政权变化太快，各种事接连发生，让他注意是否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藏在暗中。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上次是在石碑事件之后，而这不久后，她就被人围杀。
陆天广收到回信，凝眉沉思，然后叫来了顾平璋，跟他一直交谈到半夜。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侍从，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七月底，煤矿各种事情解决，生产步入正轨，每天产煤量达到一百吨，而且还在稳步生长。
煤相比木炭，那好处显而易见，燃烧时间更久，温度更高也更平稳，价钱也更便宜。都不用宣传推广，只要有一个人用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争着购买。
木炭大概一斤八文钱，煤一斤六文钱，一百吨，一天就是六百两，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前两，除去各种费用，最后也剩下一万四千两，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光这一项，就能解决两万大军的消耗，陆天广听到这消息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听陆云溪说过挖煤能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这要是多挖几个煤矿？他隐约跟陆云溪提了这个想法。
陆云溪说不可行，这个时代没那么多工业，消耗不了那么多煤。现在这些煤已经够百姓用的了，而且她找遍了大山，也就发现这一处好挖的煤层。竭泽而渔是不可取的，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
等哪天工业真的发展起来了，或许也能发现更多煤矿，那时自然不同了。
陆天广相信她，她说不行，肯定不行，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开始催她回京。
陆云溪却不会回京，她要去长瑶铁矿看看，然后再往东，直到海边，去海边的盐场看看，或许再去海边的港口看看。
煤矿这里她改进了一些挖煤工具与工艺，降低了挖煤的风险，提高了挖煤的效率，这些经验都能用到铁矿上。永晟在打仗，一直缺铁，她没忘记陆云川说过的话，“若军中每人都有这样一套铠甲，何愁不胜。”她现在做不到每人给他们打造一套那样的盔甲，但多挖点铁，给他们每人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还是可以的。
而且见到之前那煤矿危险的挖掘情况后，她也担心那些铁矿上是否都染着血。现代法律森严，还有人铤而走险，黑心煤矿、铁矿害人性命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个时代命比纸薄，拿人命换矿石的情况肯定存在，她既然出来了，就不能不管。
陆天广收到她的信，知道她的计划，长吁短叹又心中激荡，闺女太优秀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事就是她能把永晟变得更好，永晟能有现在这样，她功不可没，坏处就是他想见女儿一面都见不到，成了怨父一样的空巢老父亲。
“陛下想笑就笑吧，忍着多难受。”顾平璋也看到了那封信，打趣陆天广。
陆天广哈哈笑了起来，他哪里忍着了，就他怪话多，他看他是羡慕他有一个这样的好闺女馋得吧！
顾平璋无奈笑笑，他的确眼馋又羡慕。以前他还能想一下让陆云溪嫁给顾雪峥，让她成为他的儿媳，现在看，不可能喽。
陆云溪准备离开墨城，最后一次去煤矿巡察。
现在煤矿上有二千人在这里做工。这个时代，一个壮劳力每天的工钱大概是八文到十文钱，煤矿上给出的工钱却是每天三十文，是普通工钱的三倍，所有人都愿意来这里工作。
陆云溪知道挖煤是体力活，又脏又累，所以从不苛待他们。每人每天只干八小时，天热了还提供绿豆汤解暑，现在这工作可是墨城最抢手的工作，身体不好根本抢不到。
而抢到的，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也对陆云溪心存感激。
这么多人在这里，手里又有钱，就催生了不少产业。
比如在这里摆摊卖早饭的，比如专门给那些矿工浆洗衣服的，比如卖各种日用品的等等。陆云溪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在这里规划了一座小镇。小镇上有煤矿负责人、军队的驻扎营房，也有给来往商队休息用的客栈，也有给百姓摆摊开店铺用的集市跟步行街。
现在小镇已经初具规模，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知道陆云溪就要走了，镇上跟矿上的人都恋恋不舍。墨城以前的知府贪婪成性，搜刮民脂民膏，敲骨吸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等朝廷发了乾票，那日子就更难了。墨城几乎成了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这时永晟大军打来，杀了知府，却没伤害他们，他们迷惘焦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陆云溪来了，她弄了这个煤矿，他们可以去矿上干活，一个月就能拿一两银子，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再没见过这么好的雇主了。而且就算不去矿上干活，也能做其它的赚钱，墨城似乎又活过来了，他们也活过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所有看见陆云溪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朝她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李锦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陪着陆云溪赶往长瑶城。
长瑶城基本就是临山而建的，最初这里就没有这座城，是先发现的铁矿，慢慢才有了这座城。就像墨山边的镇子一样，若那里的煤炭一直挖不完，说不定哪天那里也成了一座新的城。
长瑶城依铁矿而存在，城里很多地方都跟铁矿有关系。
铁价格昂贵，按理说这里应该会很繁荣，但真实情况正好相反，这里十分破败，如果没有那城墙，完全不像一座城的样子，更像个贫民窟。
不过越往城中心走，建筑越来越精美，甚至到了奢华的程度，尤其是城中心那片，红砖绿瓦，璀璨琉璃，华美不似人间。
“这里是做什么的？”李锦绣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中间那些应该是各处官吏的衙门以及府宅，边上这些，大概是跟花灯街一样的地方。”陆云溪看着那些府门跟阁楼上的牌匾说。
花灯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那里有两条街的青楼楚馆，每天灯火辉煌，歌舞不断，是男人的消金窟，也是温柔乡。
谢知渊拿下长瑶城以后，把那些官员酷吏全杀了，也封了这些青楼楚馆，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阁楼仍在，却不见人，显得十分冷清。
但看那些彩绸灯盏，也能想象以前这里是何等辉煌。
李锦绣知道花灯街，她立刻作呕道，“竟然是这种地方。”
“恶心的不是地方，是人。”陆云溪说。外城的人头上无片瓦遮身，肚中无充饥之食，可这里的人却纸醉金迷、奢华无度，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怎么不让人恶心。
“公主殿下驾到，属下迎接来迟，真是该死。”这时一个青年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朝陆云溪跪倒行礼。
“起来吧，你是？”陆云溪问他。
“末将名叫刘奇，本是军中掌管后勤的军需官，领大将军令，暂代长瑶城知府一职。”刘奇说。随后他解释了一番，陆云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谢知渊拿下长瑶城后，遍寻城内，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管理此城的人，便把刘奇留下来了。
刘奇非常惶恐，他在军中只是个九品的小官，知府却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虽然是暂代，他也受宠若惊，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幸好陆云溪来了，他找到了主心骨。
看长瑶城这样子就知道了，能做官的估计全是贪官酷吏，全被杀了，剩下的都是大字不识的人，这也是长瑶城人口特殊性决定的。
陆云溪表示了解，“带我去矿上看看。”她道。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带她去。
这长瑶城的铁矿就在城墙边上，陆云溪到这里的时候，矿上正有不少人在干活，看到他们的情况，陆云溪不禁皱紧了眉头。

第76章 越来越热闹
杂乱的矿山上，一个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因为他们长得确实跟人一样，有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但他们又不像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空洞，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人瘦到一定程度，真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公主！”李锦绣拉了拉陆云溪的胳膊，心生不忍。她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血腥场景，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跟战场上鲜血四溅不同，眼前的场景沉默而诡异，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那些人，当真该杀！”陆云溪道。她说长瑶城那些贪官酷吏，他们根本没把人当人，甚至连畜生都没当。养一头畜生，还得给它吃的，好让它干活呢，他们这根本把人当成了消耗品。
“谁说不是呢。”刘奇也很同情这些矿工，“下官问过了，按乾朝的律法，犯重罪之人会被发配到矿山挖矿或者发配到盐场晒盐。可是乾朝铁矿、盐场众多，犯人根本不够分的。那些酷吏就胡乱罗织罪名，把人打进大牢，然后直接送到矿山或者盐场。
更有甚者，直接在路上抓人。只要路过长瑶城的，若交了银子还好，不交银子，立刻就会被抓进矿山里，每日挖矿，劳作不息。”
“让他们都停下。”陆云溪听不下去了。
“公主，朝廷还等着用铁矿。”刘奇为难道，“下官给他们准备了饭食，现在他们是自愿在这里挖矿的，下官绝没有做欺压百姓的事。”
“自愿？”陆云溪不知道这个自愿是真的自愿，还是假的自愿。这些人没有钱，没有资产，就算朝廷让他们走，他们估计也不敢走吧，怕走不出长瑶城就被饿死。这样的自愿又算什么自愿呢。
刘奇讪笑，他也没办法，朝廷急需铁矿，这些矿工若真都离开了，谁来挖矿？
“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有我担着。现在我说让他们停下。”陆云溪掷地有声。
刘奇不敢怠慢，立刻叫停那些矿工，然后回来听陆云溪吩咐。
陆云溪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办，说给他听。
首先，查清这些矿工的身份还有所犯的罪名，若是被冤枉的，一律释放，并发给他们十两银子，用作谋生。这十两银子够他们回老家或者在长瑶城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若真是犯了重罪的罪犯，则根据罪名以及他们在矿山上待的时间来划分。有些十恶不赦的罪犯，在这里挖一辈子矿是他们应得的下场，若只是一时失手犯了错事，又劳作足够长时间了，有了悔改之意，也放了，并发三两银子。
若是有人想留下继续挖矿，每人每天三十文工钱，当天结清。不过他们这个状态可不行，要先登记留下姓名，等他们身体好了，才允许来矿上。
这是一个大工程，也不急，刘奇可以慢慢办，慢慢查，至于矿工，可以去别的城池雇佣。
现在不少城池刚经历过乾票的事以及战乱，很多百姓都没活路，给他们每人每天三十文的工钱，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来这里挖矿。
刘奇听得咂舌，一个矿工发十两银子，这山上有五千多旷工，这就是五万两白银。新雇佣旷工，每个旷工三十文钱的工钱，若是雇佣五千人，每天又要支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两。
公主真是财大气粗，把银子不当银子。他当然也觉得这样好，可他没钱，办不了有钱的事。
“公主，这雇佣人的工钱是不是太高了？”刘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照这么弄，这铁矿可赚不了多少钱。
“工钱高一点，但我们不雇佣那么多人，成本还是一样的。”陆云溪说。她改进了挖矿工具，很多人力做的事用器械来做，虽然离自动化还远得很，但一些滑轮杠杆轨道车什么的，还是能省力不少。
据她估算，这矿山上原本这五千人的活，只需要雇佣两千人就够了。
刘奇明白了，兴奋道，“一切都听公主吩咐。”
分三个部分一起进行，一部分就是刘奇，陆云溪又给他一百个人，让他处理这些矿工的事，这件事一定要仔细处理好，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跑一个坏人。
第二部 分，陆云溪从自己带来的人里挑了一些沉稳可靠的，让他们带着银子去附近的城池雇佣人，争取尽快恢复生产。
剩下的人，则开始制作、改进那些采矿工具。
陆云溪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所以她在煤矿那里就开始培养一些人了，那些人都熟知这些工具的制作方法，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陆天广派给陆云溪一万军士保护她的安全，现在这一万人中不少人学会了新技能。对此，双方可以说是双向奔赴。对于那些士兵，打仗不可能打一辈子，跟着公主学点手艺，一辈子都有饭碗了。
对于陆云溪来说，这些士兵忠诚、听话，是很好的培养对象，她现在要改造乾朝的矿山与盐场，正急需这类人。
如果他们愿意，她可以跟陆天广说，让他们结束军旅生涯，直接在矿场或者盐场当个技术人员或者管理人员，对大家都好。
这么多人忙碌起来，长瑶城立刻变得热火朝天的，再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公主，你到哪里，哪里就变得不一样了。”李锦绣趴在桌上看着陆云溪，心有所感道。
“是吗？”陆云溪随口回道。她在写一份东西。乾朝望江以北，也就是他们要拿下的土地上共有三个铁矿，两个盐矿，若等她一处处去，恐怕来不及，所以她要写一份变革计划书以及一份规章制度，一边进行着这里的事，一边培养一些人出来。
到时她就派这些人去各处矿场、盐场进行改革，这样能快点。
当然，她要首先把这计划书跟规章制度给陆天广看，获得他的支持。这样以后永晟境内所有矿场、盐场都会按这个标准来，免得有人苛待工人。
这件事没什么问题，陆云溪有信心陆天广一定会答应的。
“是的。”李锦绣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觉得陆云溪特别厉害，能做到这些，她就不行。
陆云溪笑笑，“但愿如此吧。”她希望这个世界能更美好一点。
半个月的时间，新雇佣来的工人开始上工，各中挖矿的工具也陆续制作完成，开始投入使用，铁矿又恢复了生产。
这么多人来到长瑶城，长瑶城更加热闹了。接着就出现了跟煤矿边那个小镇一样的情况，这里有两千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有钱，这就是市场，有市场就意味着有钱赚，那就会有人来。
开始是一些工人往家里带消息，告诉他们的父母、亲戚朋友这里能赚到钱，长瑶城就多了不少来这里谋生的人，甚至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对此陆云溪很支持，制定了一系列制度。比如只要在长瑶城待满三个月就能得到长瑶城的户籍，有了户籍，可以低价购买土地自己建房子等等，为这些长瑶城新居民提供便利，也希望他们能留在长瑶城，把长瑶城建设得更好。
因为这些，长瑶城人口越多，开始有各种商人来这里，他们带来了各处的商品。有些目光长远的，还选择在长瑶城开店铺，长瑶城越来越热闹。
那些矿山上原本的旷工，有的选择回老家，也有的选择留在这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开始了新生活。
刘奇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好像变戏法一样，长瑶城从一个破破烂烂、街上连人都看不到几个的鬼城变成了现在这个欣欣向荣、百姓脸上都带着笑的地方，他只觉不可思议，但又真实发生了。
他想起以前军中那些人对公主的各种赞美，那时他是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的，现在他才发觉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而且还说得太保守了。公主的好，比他们说得好千倍万倍！
怪不得陛下说公主是他的福星，依他看，公主是永晟的福星，是百姓的福星才对。
这两个月，他也成长了很多，从开始的力不胜任，很多事都要问陆云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一切陆云溪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给陆天广写了信，推荐任命他为长瑶城的知府。
接到任命书那一刻，刘奇眼圈发红，胸中发热，他没想到，他真能从一个九品小官直接升到朝廷正四品大员。
“多谢公主。”他跪倒在地，诚心感谢陆云溪，他知道，是她给陛下写信，让他当了这个知府。
他感谢她的信任，感谢她的知遇之恩。
“不用谢我，这是你尽心尽力的回报。这长瑶城若是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模样。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忘记本心，好好管理长瑶城。”陆云溪说。
“必竭尽全力，做好下官分内的事。”刘奇发誓一般道。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这长瑶城是他看着一点点建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第77章 回京
八月底，陆云溪把培训好的人派到剩下那两个铁矿、两个盐场去，让他们改造那些铁矿跟盐场，就按长瑶城这里的来。
“多谢公主信任，只是我们怕完不成公主的重托。”一共三十五个人，他们将带领两千人分别去两个铁矿、两个盐场。他们本来只是普通士兵，现在却要担此大任，难免心中惴惴不安。
“这两个月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陆云溪说。她选这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都是杰出的人才，肯定能独当一面的。
话锋一转，她又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写信告诉我，我会帮你们的。实在不行，我会亲自去，放心做，有我。”能帮员工兜底的老板才是好老板，她知道这些人缺的就是底气，那她就给他们。
众人听了她这话，又是感激又是激动。公主竟然如此信任他们，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唯尽力办好差事来报答她。
这些人上路了，陆云溪也开始收尾工作。再过半个月，她将离开这里，去望海盐场，希望到时候那里已经有了新面貌。
这一天，永晟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谢知渊率领大军拿下了乾朝的都城。至此，乾朝虽然还没亡国，但也差不多了。第二件事发生在永晟的京城，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次众臣一起上书要求废太子时，陆天广松了口。
八月二十九日，陆天广下令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同时封他为康王。
康有平安、健康之意，他这是希望陆云霄能平安健康度过一生，毕竟他是他的儿子。
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得罪了陆云霄，不废陆云霄，他们心中难安，现在好了，可以把心塞到肚子里安乐度日了。康王，说得好听是个王爷，说得不好听，就是废太子，历史上可很少有哪个废太子能平安度过一生的。
陆云霄接到圣旨，接连几日在家中修养没有出门，听说是病了。
陛下连同皇后一起到他府上去探望他，说明他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不同的，那些本来轻视他的人都不敢再招惹他，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再惹他就有些不智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们要推陆云霆做太子。现在陛下这三个皇子，陆云霄被废，陆云川根本不是做太子的料，也只有陆云霆能做太子，让他做太子似乎是顺水推舟、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陆天广却一口拒绝了，并毅然决然说十年内不会再立太子。
众人慌了，十年？谁知道十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立刻跪倒，请求陆天广改变主意。
陆天广却笑着问他们，说他们这么急，是不是觉得他活不了十年？
众人大骇，诅咒陛下短命，罪同谋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当。当即他们表示他们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然是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陆天广露出一口白牙，表情森然道，“十年内，谁再提立太子的事，朕就认为他觉得朕活不过十年，是在诅咒朕，杀！”一个杀字，掷地有声，吓得众人都低了头，谁也不敢吭声了。
陆天广说杀，那可真会杀人的。卢正明等人的血似乎犹在眼前。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十年内不立太子。
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朝上发生的事，有的说，“这不立太子怎么行？万一……”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万一陆天广突发顽疾或者朝中有什么变故，怎么办？
“凉拌。”有些人却很看得开，不立太子就不立吧，瞧瞧这一年朝中发生了多少事，都因立太子而起，陛下现在春秋鼎盛，身体比他们都好，怎么会出事。不立太子，他们也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有些人自然十分不甘心，比如崔行舟等人，陆云霆一天不当上太子，他们就一天不安心。十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不敢想那时会发生什么。
担忧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听之任之者有之，不甘心的人也有，但短时间内谁都不敢提立太子的事了，朝上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陆云溪在去望海盐场的路上陆续听说了这两件事。
“已经拿下了京都，说不定这仗过年以前就能打完。”李锦绣拿着乾朝地图一看，惊喜道。
陆云溪也在看那地图，她也觉得差不多，现在永晟大军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局势，连战连胜，声威愈振，乾朝大军则如丧家之犬，仓惶北逃。如果没有意外，这仗会越来越好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完了。
“公主，我们过年要回家吗？”李锦绣想起这件事问陆云溪，去年过年她爹到底也没回京城跟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呢？她实在很想他，也想她娘了。
陆云溪也想陆天广跟陈氏，她算了下时间道，“等到了望海盐场，看看那里如果没什么情况，再去辽城的港口看看，然后咱们就往回走，过年之前，应该能回到京都。”
“太好了。”李锦绣喜道。
等听见陆云霄被废，陆天广说十年之内不再立太子的事，李锦绣没什么感触，这都跟她无关，陆云溪则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废了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不过这对陆云霄来说，也未必不是个好事。
至于十年内不立太子，陆云溪感觉陆天广可能别有意图，但她想不出他想做什么。不过在她看来，这样也好。她也觉得以陆天广的身体，十年内根本不会出事的，既然如此，立个太子做什么呢？
长期做太子却当不了皇帝，也很压抑的。
九月中旬，陆云溪跟李锦绣到了望海盐场。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正是好天气，天空晴朗，蓝天白云，大海蔚蓝无边，随着海风轻轻荡漾。
“这就是大海啊，真美！”李锦绣第一次见到大海，赞叹道。
陆云溪在现代见过几次大海，但海水多多少少都有些污染，岸边塞满了人，并不觉得多美丽，可这里不同，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蔚蓝如天空，天水相接，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是啊，真美。”她也赞叹道。
“走，公主，我们去海边走走。”坐了一路马车，正闷得难受，见到这种美景，李锦绣立刻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两个人下了马车，来到海边，沿着金色的沙滩一边走，一边欣赏海上的美景。偶尔，她们还能捡到一两个漂亮的贝壳或者抓到一只拇指大的小螃蟹，很有乐趣。
走累了，她们坐上马车，往南继续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看到了望海盐场。
远远的，只见一块块盐田错落有致好似珍珠般分布在那里，盐田中有的全是海水，就好似一面镜子，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有的已经蒸干了一部分海水，露出大片晶莹的食盐，有的则完全蒸干了海水，只剩下满池洁白在那里，美不胜收。
“原来盐是这么晒出来的。”李锦绣看着那盐田觉得有趣。
“海盐是用海水晒出来的，像咱们永晟吃的井盐就是从地下取上来的卤水熬制而成。”陆云溪解释，其实还有岩盐，就是盐矿，直接开采出来就能吃，但岩盐在地下，一般难以被发现，就像永晟加乾朝两个国家都没有岩盐的踪迹。
“属下恭迎公主、郡主驾到。”潘林负责改造这个盐场，他已经提前知道陆云溪跟李锦绣会在这两天到望海盐场，一直派人盯着，所以她们一到，他就带人来迎接了。
“情况怎么样？”陆云溪问他。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看盐场里一切井然有序，所有干活的人都身强体健、精神饱满，她就知道潘林做得不错。
盐场改造比铁矿山简单，这里不用改进挖掘工具，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释放那些被冤枉的人，然后雇佣新的人来做工，在原有制盐的程序上加上一道去杂质、过滤工艺，就能产出跟陵城一样洁白如雪的盐了。
“公主请看。”潘林将一个罐子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打开罐子，只见里面是细白的食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潘林又带她去盐场各处看了看，除了有些地方还在施工，其它一切都是按照陆云溪的吩咐做的。
“很好，看得出你很用心。”陆云溪夸奖道。潘林也只比她早离开长瑶城半个多月，他却用这些时间把这盐场弄得这么好，既有能力又十分努力。对于这样的员工，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多谢公主夸奖。”潘林心中热流翻滚。他自打离开长瑶城后，昼夜兼程，本来十多天的路程，他硬是八天就到了这里。随后他半点没敢停歇，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为了公主交给他的任务，为了不让公主失望。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得到夸奖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晚上，潘林给陆云溪跟李锦绣准备了接风宴，这宴席很有当地特色，全是各种海鲜。
九月中旬，海螃蟹最为肥美，一只海螃蟹就有两只手掌大。螃蟹膏丰腴甘美，螃蟹肉鲜嫩多汁，无论是清蒸还是干炒，都美味异常。
还有各种鱼类，刀鱼肉质细嫩，最适合撒点盐干煎；小黄鱼是蒜瓣儿肉，裹上面糊下油锅炸，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嘴；石斑鱼肉质洁白爽滑，清蒸最能尝出它的鲜美；鲅鱼肉紧，却最适合包饺子，将鱼肉剁碎，跟韭菜一起做成馅，包成饺子，一口流汁。
除此以外，各种虾也不能少，白灼虾、清蒸虾、油焖大虾、椒盐虾、蒜蓉粉丝虾……怎么吃都好吃。
还有各种贝类，甚至还有海胆、海肠，海水里真是物产丰富。
陆云溪跟李锦绣每天换着样吃，有点乐不思蜀。
“不到海边，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等回京城以后，我肯定会想念这里的。”又吃得有点撑，李锦绣摸着肚子说。
“若是想，以后我们可以再来。”陆云溪舔了舔嘴唇，也有点舍不得这里的海鲜。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离开这里可再也吃不到这样鲜活的海产了。
李锦绣眼前一亮，“真的吗？公主，我们以后可以再来？”
“为什么不可以，咱们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
“总感觉出来一趟不容易。”李锦绣叹气说。
“总会有机会的，只要想。”陆云溪笑道。
她的笑容很感染人，也让人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李锦绣高兴起来，拉着她的胳膊道，“那公主下次出来，还带上我。”
“好啊！”陆云溪答应。
在望海盐场待了半个月，陆云溪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把盐场里的人都叫到跟前。这些人本来是陆天广派来保护她的士兵，现在是盐场的管理者，她问他们愿意留在盐场，还是回来继续当士兵。
如果他们留在盐场，就继续现在的工作，每个月给他们发俸禄。如果他们想回来，也可以回来，然后跟她一起返回永晟。
潘林等人怦然心动，他们当然愿意留在这里，他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在这里，他们是有官职的，虽然不高，但也是官，肯定比当一个普通士兵好多了。而且按盐场的制度，他们每个月能拿到一份不菲的俸禄，别说养自己，养一家老小都够了。
他们可以把父母、亲人接到这里来，那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
唯一担心的是怕公主不高兴，他们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跟着她。
陆云溪看出他们的顾虑，认真道，“你们留在这里，才是帮了我的大忙。”她需要人帮忙管理盐场，再换一批人来，又麻烦又不好选人。
众人听了这话，当即不再犹豫，全跪倒道，“公主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定然帮公主管好这里，不会出任何纰漏。”于他们来说，陆云溪对他们有再造之恩，不但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还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如何不感激。
陆云溪离开了盐场，去了辽城的港口，然后有些失望，这港口只往乾朝南方各处通船，且规模不大。乾朝内地就水系发达，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用走海运，走河运就好了。
星辰大海啊，等永晟经济再繁荣一点，或许她可以考虑派船队远航，发现新的大陆，开脱新的航线。
现在，她准备回京了。
回京路上，她顺便去了另外一个盐场、两个铁矿，发现他们都弄得像模像样的，她就按望海盐场那样，给他们选择的机会。结果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留在那里，她对此毫不意外。
十二月，她踏上了回京的路。
十二月底，她到了京城，一路风尘仆仆，却来不及洗漱就被陆天广直接派人接到了宫里。
“你……”知道陆云溪今天回来，陈氏一早就在等她了，那传令的侍从她不知道催问了多少回，而且她也早想好了，等见到她，不能给她好脸色，她这一去就是九个月，她想过她的感受吗？
她每天在宫里提心吊胆、吃睡不香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她决定今天非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看她下次还敢一走就是这么久。
陈氏做好了冷脸的准备，可是见到陆云溪那瘦了一圈的脸颊，全都变成了眼泪珠子，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娘，我好想你啊！”陆云溪抱住陈氏，红了眼圈。比起陆天广，她跟陈氏的感情更深些，她是胎穿到这里的，做了陈氏十六年的女儿，她一直很疼爱她。
“想我你不回来。”陈氏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却带着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天广在一边搓着手道。七尺高的男人，战场上的猛将，此时高兴得有点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都怪你。”陈氏却白了他一眼，若不是他，陆云溪能离开这么久吗。
陆天广憨厚笑了，“怪我，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久别重逢，大家有很多话要说，正要坐下说话，外面却有个侍从急匆匆跑进来。
陈氏不太高兴，陆天广赶忙沉着脸问，“怎么回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那侍从赶忙呈上一封奏报，军中来的八百里加急，他不敢耽搁。
陆天广当即站起身接过那奏报，打开想起自己识字不多，于是将那奏报递给陆云溪，“帮爹看看，上面写什么了？”
“我，这，不好吧。”陆云溪迟疑，这可是军中密报。
“说什么呢。”陆天广不高兴了。
好吧，陆云溪接过奏报，打开查看，发现竟然是谢知渊写来的，匆匆一扫，她就喜上眉梢，“父皇，大捷，我们胜了！”
“胜了？怎么回事，快说说。”陆天广急道。
陆云溪把奏报念给他听，十二月二十日，大军拿下仓远城，彻底攻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土地，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乾朝了，只有永晟！
“胜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爹的好闺女啊。”陆天广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他跟顾平璋商量过，拿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地方，永晟的领土跟人口都能增加将近二分之一。
主要乾朝铁矿、盐资源丰富，对了，还要加一个煤矿，有了这些，永晟就有壮大的资本了。
还有，乾朝造船技术发达，拿下乾朝，下一步他们就可以造船、训练水军，然后讨伐湘王，他的野心，终于不再只是野心，有了实现的可能！
陈氏跟陆云溪也高兴不已，众人重新坐下，有说不完的话。
当天晚上，陆云溪就留在宫中休息。
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到自己的公主府。
公主府一切照旧，似乎她并没有离开九个月，而只是离开几天而已。
从公主府出来，她去了研究院。这九个月，她都是通过信件跟研究院的人联系，一封信往往要十来天才能到她手上，自然是来不及的，此时她到研究院，就有很多事在等着她处理。
农学组给了她一个惊喜，柳银银等人根据蘑菇的培养方法，研究出了木耳的人工养殖方法。陆云溪对此大加赞赏，给他们发了奖金，升了研究员级别，鼓励他们继续创新。
农业是重中之重，她希望他们接下来研究一下杂交水稻什么的，若是能成功，那才是大功绩。
就算不行，改良一下现有的水稻、小麦品种也是好的。
轻工组也有突破，他们根据陆云溪的描述，做出了纺织车，能同时纺织八根棉纱，大大加快了纺织速度。
陆云溪也给了奖赏，并让他们继续研究下去，八根棉纱只是开始，争取做到一次纺织八十跟棉纱。
众人对她的话毫不怀疑。虽然听着像天方夜谭，但公主说能，那就一定能，他们一直这么坚信的。
重工组没什么突破，苏一峰有些颓丧，陆云溪却知道，重工组才是一切的基础，她这次回来，就想把蒸汽机做出来。
等有了蒸汽机，工业化还远吗？
形势一片大好，陆云溪是充满干劲且满怀期待的。
一个上午，她把研究院的事处理差不多了，也定下了研究院接下来的计划，她起身，决定去看看陆云霄跟柳氏，还有他们的孩子。
孩子现在都有半岁了，她这个姑姑还一次没看过他呢，真是失职。
陆云霄的太子府现在改成了康王府，还是那个府邸，却风光不再，多了几分冷清。
陆云溪来了，陆云霄跟柳氏很高兴，只是两人眉宇间都有化不开的愁容。她知道他们还放不开废太子的事，她只能宽慰两句，希望他们能看开。
孩子很可爱，白白嫩嫩的，只挑着陆云霄跟柳氏的漂亮地方长，现在就漂亮的像个瓷娃娃，可以预见，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陆云溪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孩子，是一个长命锁，上面有“福寿安康”四个字，赤金打造。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这金锁不算贵重，但是她的心意。
柳氏却十分宝贝这长命锁，直接给孩子戴在脖子上，她说这锁是陆云溪送的，一定能给这孩子带来好运。当初若不是她，这孩子根本生不下来，她是这孩子的福星。
陆云溪哭笑不得，她喜欢就好。

第78章 封王
从陆云霄府里出来，陆云溪决定去看下陆云霆，都是她的哥哥，不能厚此薄彼。只是这一行却一点也不让人愉快。先是她在王府门口遇到了崔行舟，他就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拼命向她展示着他的美好，可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想理他。
随后她进了王府，正好瞧见楚清音跟陆云霆携手一起赏花，两人言笑晏晏，两情相悦的样子。
陆云溪只觉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没跟陆云霆打招呼就走了。
陆云霆跟楚清音，到底还是走到一起了吗？她现在觉得陆天广那个十年之内不立太子的决定非常明智，若要现在立太子，肯定要立陆云霆为太子。
书里他是男三，也是个痴情人，他若娶了楚清音，再生下孩子，这永晟的天下又会回到楚家手里。说实话，陆云溪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十年内不立太子，那就看陆云霆怎么选择了，他要楚清音还是要江山。楚清音不可能等他十年的。
想起楚清音，她又想到很多事，科举的事、石碑的事、她被刺杀的事，会不会跟楚清音有关呢？这些事最后得利的都是陆云霆，看她跟他的关系，她有理由做这些事。
但她很快又否决了，这本书原本是个爱情小说，楚清音没有自己的势力跟手下，根本做不到这些。
不对，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她只需要找个能帮她做到的男人就可以，书里这样的男人可不少。
会是这样吗？陆云溪觉得有可能，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她决定退出来重新想。
楚清音这条线她以前是没想过的，也许这条线是对的，晋朝、公主，晋朝！猛然，她似乎抓住了什么，晋朝，众所周知，一个朝代灭亡，就算它的君主再昏庸无道，都会有一些自诩是忠臣志士的人缅怀它，想要复国。
会是这样吗？她心里沉甸甸的，立刻进宫去找陆天广，她要重查那三个案件。
皇宫中，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陆天广。陆天广脸上满是冷冽、肃杀之色，双手握成拳头。如果只是有人想搅混水推陆云霆上位，他只是痛恨，但若那人是晋朝余孽，想毁了永晟，他跟他不共戴天！
“父皇，我也只是猜想，或许事实并非如此。”陆云溪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赶紧安抚道。
陆天广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摄了神情，温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查？”这三个案件，朝廷都查过，可结果摆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件事陆云溪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科举案距今已经一年多了，恐怕不太好查。她被刺杀的事，线索只有那个荷包，而她现在怀疑那个荷包根本就是幕后之人故意放的，再查还会掉进他的圈套。
只剩下石碑案，“我想看看那石碑跟怪鱼。”她说。她想看看能不能从这案子中查出什么。
“好，需要朕做什么？”陆天广问。
“父皇什么也不要做，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暗中调查。”陆云溪说。
陆天广点头，这样也好，不过调查这件事会很危险，他不放心，陆云溪已经被刺杀一次了，他不想有第二次。他迟疑起来，不然他找别人来查吧。
“父皇，这里是京城，小心一点，没问题的。”陆云溪看出他的担忧，赶紧说。
陆天广却还觉得不放心，想了想，他对外面道，“玄影。”话音一落，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男人很高，有一米八五左右，身体强健。最特殊的是他的长相，他的皮肤很白，牛奶一样的白，头发是亚麻色的，带着卷，高鼻深目，眼睛是蓝灰色的，好似天空一般，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他叫玄影，是从波国来的，朕以前救过他的命，他就发誓效忠我。他的武艺很厉害，就让他保护你吧。”陆天广解释道。
其实不用他解释，陆云溪也知道这人是谁。这人是书里草包公主的最后一个面首。当然，书里他出现的时间会早很多，他长相俊美，带着异域风情，草包公主偶然见到他，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玩具，立刻想要他，陆天广宠女儿，就把他给了草包公主。
到现在，书里草包公主的三个夫郎、四个面首陆云溪是都见过了。兜兜转转，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就是挺神奇的。
当然，陆云溪并不想让玄影当她的面首，她也知道调查石碑案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很在乎她的小命的，所以就让他当她的侍卫保护她吧。还有，她对那个波国挺好奇的，它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那里有很多人吗？
“参见公主。”玄影弯腰行礼，说话有种怪异感。
“他以前不会中原的语言，是后来学的，太难的他还不会，简单的交流没问题。”陆天广解释。
陆云溪点头，示意她了解了。
中午跟陆天广一起吃了饭，下午陆云溪带着玄影离开皇宫，直奔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她说明来意，有官员把她带到一处仓房，那石碑还有怪鱼的尸体就在那里。
进了仓房，迎面一股臭味，那是怪鱼腐烂散发出的味道。九个多月，怪鱼全身的血肉都烂没了，就剩下一副骨架以及身上的一些鱼皮跟鳞片。
“公主，这是当时画师临摹下的画像。”官员呈给陆云溪一张画，画上是怪鱼跟石碑被发现时的模样。只见怪鱼背黑腹白，一张凶恶丑陋的大嘴，嘴边有两道长须，鱼背上用锁链捆着一个石碑，上面有八个大字，“陆氏天下，传霄而亡。”
陆云溪用手摸了摸怪鱼身上的鳞片，十分锋利坚韧。
“这鱼是什么鱼，镜湖以前发现过这种鱼吗？”她问那官员。
“回公主，下官也不认得这是什么鱼，问了很多同僚，也没人见过这种鱼，莫不是水中的龙王？镜湖以前并没有发现过这种鱼。”那官员小心翼翼地回答。
“龙王？”陆云溪嗤笑一声，这也敢叫龙王。
她不太懂生物学，但这么大、这么凶猛的鱼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应该不会出现在镜湖，不然一定会把湖水搅得不得安宁。只有一些大江大河里才会有，比如华夏的黄河，自古便有很多关于这种怪鱼的传说，结因黄河河水势大凶猛，排山倒海，千万年来奔腾不息，河里有什么也不奇怪。
若真是如此，那这怪鱼是从哪里来的呢？
“拿舆图来。”她吩咐。
钦天监有永晟最详细的舆图，那官员立刻拿来给她看。
陆云溪只看大江大河，北方没有这种江河，她的视线移到南方，最后落到永晟与湘地的交汇处，那里有一条大江，也是永晟唯一的大江。当然，要排除乾朝之前的领土，这石碑案发生的时候，乾朝那些领土还不属于永晟呢。
是这里吗？若这条怪鱼真是生活在这里的，那它被打捞上来，又被运到镜湖，中间肯定会留下痕迹。毕竟这鱼很大，千里迢迢把它运送到京城又不能让它死，可不容易。
陆云溪心中有了计较，再去看那石碑。石碑就是普通的石碑，上面雕刻的字体工整却毫无特色，陆云霄查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估计查不出什么。
倒是那锁链，陆云溪让那官员找人截取了一小段，她准备带到研究院去给苏一峰看看，看他是否能看出什么。
从钦天监出来，陆云溪直奔大理寺。她不是要大理寺帮她查案，而是去大理寺找人。
谢知渊以前曾经跟她说过，若她需要帮忙，可以去大理寺找一个叫沈非的人，他是他的人，而且办事可靠，很值得信任。
陆云溪很快找到了沈非，跟他聊了几句。
谢知渊曾吩咐过沈非，见到陆云溪就如同见到他，她若有事吩咐，他不用问他，全力去办即可。是以沈非对陆云溪毕恭毕敬，只等她吩咐。
陆云溪发现他确实可靠，便道，“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办。”
“公主请说。”沈非立刻道。
陆云溪点头，说了起来。她想让沈非出京去湘江调查怪鱼的事，沿途就可以边走边查访，看是否有怪鱼的消息，等到了湘江，再沿江寻找线索。
这任务大海捞针一样，陆云溪也只是让沈非试试，若是能找到线索，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他也不必烦恼，回来复命即可。
“属下定竭尽全力去办。”沈非道。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若没事，最好尽快上路。”陆云溪说。
沈非想了想，“属下明日就上路，我要带一些人去，都是将军的旧部，若将军回来问起……”谢知渊已经打赢了仗，不日就会回京，沈非这一去却不知道要多久，所以他要给谢知渊一个交代。
“这件事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陆云溪说。
“多谢公主。”沈非抱拳。
这里安排好，陆云溪拿着那锁链去了研究院，找到苏一峰，她把那铁链给他看，问他是否能看出些不同。
拿铁链有儿臂粗，因在水中泡过，有些生锈，苏一峰用手摩挲了一下那铁链，弄了一些铁锈在手指上，捻了两下，又闻了闻，说，“好像只是普通铁链。”
陆云溪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苏一峰见她似乎十分在意这铁链，又说，“若是可以，公主能否把这铁链留在这里，我想再研究看看。”
当然没问题，陆云溪把铁链留下，让他随便研究，并说若是有什么结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忙了一天，太阳西斜，陆云溪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却有人在等她了，是十安，他管着兴隆商行的事，制糖、榨油、纺织机等项目陆续开始生产，他每样都要盯着，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他喜欢这种日子。
他等着陆云溪，是想向她禀告商行这九个月的进展与账目。
陆云溪认真听完，对他大加赞赏，奖励他一笔银子，这银子足够他在京城买一套体面的宅子了，可想而知有多丰厚了。她一向认为，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多谢公主。”十安自然十分高兴，不止为这些银子，还有陆云溪的夸奖与认同。
天色不早，陆云溪吃完晚饭，洗漱过后准备睡觉，这时她发现玄影还跟着自己。
“我要睡了。”她坐到床上说，言下之意就是让他离开。
“我守着公主。”玄影一字一字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云溪诧异，“你要在这里守着我？”
“陛下说让我随时守在公主身边。”玄影认真道。陆天广救过他的命，他的命令，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啊？父皇是那么说，但你没必要真一直守着我。你不睡觉吗？”陆云溪觉得这个玄影有点太认真了，或者说有点死脑筋，他听不出陆天广那是夸张性说法吗。对了，他不是中原人，或许还真不懂。
“我睡觉。”玄影似乎怕自己说不明白，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将椅子放在陆云溪的床边，然后自己坐上去，闭上眼，示意他晚上就这么睡。
陆云溪无语了，先不说这椅子很硬，他这么睡能不能睡得着，就说她躺在床上睡，他却要一直盯着她，她觉得自己肯定睡不好。尤其晚上万一她要起夜，一睁眼看见床边有这么一个人，说不定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试图跟玄影解释，陆天广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可以去别的房间睡觉休息，等明天早上再来保护她，可他似乎认准了死理，任她怎么说，他都要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陆云溪恼了，“我让你去休息！你不听我的话吗？”
玄影单膝跪倒，沉默不言。
陆云溪扑倒在床上，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累了，想睡了。
这一天太累了，被子一裹，她很快睡去。
玄影则站在旁边守着她。他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肌肉紧实，就像汉白玉雕像一样充满美感。
第二天陆云溪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阳光照在他身上，光晕在他身上流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力量与美。
她终于知道书里的草包公主为什么收他当面首了，又听话又漂亮，武艺还高，除了缺点全是优点。
陆云溪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除了缺点，当然只剩下优点了。她只是今天心情不错而已。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呢。
她坐起身，问玄影，“你从波国来？”
“是的，公主。”玄影回答。
“波国在哪里啊？”陆云溪好奇。
“在永晟的西边，我从波国逃出来，一直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走了很远很远，路过很多很多地方，这才到了这里。”玄影说话有点慢，他时常要想一下才能说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逃出来？”陆云溪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玄影蓝灰色的眸子中闪过痛苦，他说，“我本来是一个小部落的王子，哈达木部落攻打我们的部落，杀了我的族人，抓住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的。”
“对不起啊！”陆云溪没想到是这样的，战争真是无处不在。
玄影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摇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波国是怎么样的啊？”陆云溪又问。
玄影描述了一番，陆云溪有了大致了解，那个波国还实行奴隶制，无论经济还是文化，都远远不如永晟。
或许有机会也可以去那里看看，她心中想，然后起床洗漱。
客厅中，十安盯着玄影，神色郁郁，昨晚他一直待在公主的房间里，今早还跟公主一起出来……
是，他是长得比较健壮，可那不代表他就厉害。
瞧着陆云溪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十安挑了个机会，小声道，“公主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伺候公主。”
陆云溪正在吃饭，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他在说什么啊？而且她现在对“伺候”这两个字有点过敏。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玄影是我的护卫，要时刻守在我身边。”她义正言辞道。
十安垂下头，“是！”
一个月过去，石碑案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京城却越来越热闹，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大家都忙着买年货逛街。今年又是个丰收年，过年也可以多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
这天，大街上张灯结彩，从南城门一直到朱雀大街，再到皇宫门口。出征的大军凯旋而归，这是对他们的欢迎。
赶上过年，大家都很闲，所有百姓都拥到了街上，欢迎永晟的功臣回京。
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申时，将士们进了城，金戈铿锵、旌旗蔽空，威风凛凛、气势堂皇，尤其为首的三位年轻将军，英姿勃发、刚毅俊美，身上穿着银白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真如战神临凡一般。
不知谁带头鼓了下掌，随后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看吧，这就是他们永晟的大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掌声雷动，声震九霄，陆云川左瞧瞧右看看，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他喜欢这种感觉。
谢珩也差不多，他有凌云之志，今日正是得意之时。
谢知渊却脸色平静，他只往路边的阁楼上看，想看看能否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某处，平静的脸色就像春风吹动湖水，泛起点点涟漪。
陆云溪站在一边的阁楼上朝三人挥手，她知道大军今天进城，特意来这里欢迎他们的。
很快，陆云川跟谢珩也看到了陆云溪，陆云川卖力地挥舞着手臂，似在喊着什么，只是周围掌声太大了，根本听不见。
谢珩本也想挥手，但见到陆云川已经做了，就只看着陆云溪，朝她露出个笑容。
陆云溪见他们已经看到了她，便停下动作。晚上的庆功宴她也会去，到时他们还会见面，倒也不急。
大军越来越近，阁楼上人很多，就有人朝陆云溪挤过来。
这时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拦住了那些人，将那些人隔离开来。是玄影，他跟在陆云溪旁边，不允许任何人太过靠近她或者伤害她。
那些人见他长相奇怪，身材高健，也不敢得罪他，又朝旁边挤去。
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落在谢知渊眼里就不同了，从他的角度看，玄影身材高健，他那动作，就好似把陆云溪揽在怀中一样。他认识玄影，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可就是心里酸酸的，看玄影也不顺眼起来。
他已经半年没见陆云溪了，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玄影推开，自己站到她旁边。
谢知渊带着陆云川、谢珩等人进宫，陆天广跟百官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首先是向陆天广献捷，他们这次伐乾，一共拿下城池三十四座，领土八十万公里，活捉乾朝皇帝以及数十位大臣，是大捷。
陆天广自然要好好夸奖一番，然后就是封赏。
他封谢知渊为宸王，陆云川为福王，谢珩为车骑将军，其余将领全部都有封赏。
萧南星跟苏虹留在新地驻守，他们跟他们手下的将士同样也有封赏，且都很丰厚。
但朝中大臣不关心这些，他们只盯着谢知渊。陆云川是三皇子，他这次打仗有功，被封王没什么可说的，可谢知渊呢？他也被封了王，而且跟李江山等人的二字王不同，他是跟皇子一样的单字王。
单字王历来要比二字王贵重一些，且，陛下封他为什么王？宸王，他们没听错吧！宸指北极星，历来都是比喻帝王的，他连皇家血脉都不是，怎么能封这个字。
当即就有人站出来道，“陛下不可啊，此举属实不当。”
“是啊，陛下三思。宸字历来只用在皇家身上，这个宸字真的万万不可！”说话的人还说得委婉了，说宸字用在皇家身上，没直接说是用在皇帝身上的，那样谢知渊成了什么？
“万万不可。”“陛下请收回成命。”
群臣都跪倒，求陆天广收回圣旨。

第79章 计划
陆天广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封谢知渊为宸王。
下朝以后，群臣议论纷纷，有人小声问，“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宸’这个字是随便封的吗，这可越过二皇子去了。”二皇子也才封了睿王而已。
“我怎么知道，陛下现在越来越独断专横，听不进忠言了。上次还说十年内不立太子，谁敢提这事就杀谁，这是英明君主能做的事吗？”
“你说起这件事……”有人就联想到了更多，陛下不立二皇子为太子，却封谢知渊为宸王，“难道陛下想让宸王？”他满脸惊骇，立刻闭上了嘴，庆幸自己刚才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都猜出了他想说的话，心中思忖，难道陛下真想立宸王当太子？宸王跟着陛下八年，为他南征北战，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他确实把他当儿子一样，可到底不是亲儿子啊，哪有不立亲儿子当太子，反而立别人的。
难道陛下糊涂了？还是觉得养恩大于生恩。
不管怎么样，众人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前路不明，心中忐忑啊。
感觉这朝里又要生出事来。
陆云霄跟陆云霆今天都来上朝了，陆云霄今天却心情不错，他亲眼看到了陆天广封谢知渊为宸王时陆云霆那难看的脸色，就如同三九天喝了一杯暖茶，心中的寒气散了不少。
他处心积虑又怎么样，他把他搬倒又怎么样，还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我看二弟每天殚精竭虑，还以为父皇一定会喜欢，原来却是跳梁小丑，可笑，可笑啊！”陆云霄是一点也不装了，直接讽刺陆云霆。这些天他积压在心中的愤怒、惶恐，现在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了。
陆云霆脸色难看，陆天广说十年内不立太子，他能理解，可他封谢知渊为宸王，让他越过他去，他心中难受，说话也就锋锐了些，“大哥，父皇让一个外人越过咱们去，你就如此开心吗？”
“外人？外人怎么样，亲兄弟又怎么样？若是哪天这个外人继承了家业，说不定我还能当个逍遥王爷，否则就不知道了。”陆云霄冷着脸道。
“大哥何出此言？”陆云霆直视他，似乎话里有话。
陆云霄咬牙，这时候他还说这种话，当初他那么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如此。怎么，难道他还要感激他不成？
陆云霆垂眸，他明白了。转身，他离开了大殿。
睿王府，他一进门就见厅中坐了一个女子，女子一身淡白衣衫，肌肤如雪，琼姿玉貌，真如月中仙子一般。只是这时女子却呆呆坐在那里，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滑过香腮，滴落到衣襟上。
无声的哭泣，带着点绝望，好似下一瞬就要破碎了一般。
陆云霆顿时觉得心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厉害。
“哭什么？”他从袖中拿出手绢，给女子擦拭眼泪，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好似怕吓到她一般。
女子也就是楚清音看向他，泪眼朦胧，“我听说了朝上的事，是不是我连累了你？”因为她前朝公主的身份，陆天广才不立他为太子。
“不是，我还没跟父皇说我们的事。”陆云霆说。
楚清音睁大了眼，眼中慢慢染上愤怒，三个月前他就说要跟陆天广说他们的事，要娶她为妻的，怎么，他没说？她还以为真是自己连累了他，原来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陆云霆坐在她旁边，跟她解释，“父皇最恨前朝之人，不会同意我娶你的。”
“那你想怎么办？”楚清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陆云霆沉默，他也不知道。
楚清音的心却完全冷了，她是有点喜欢他……他人不错，长相也英俊，但这样的人她见过不少，他不是最出挑的。她选他，还不是因为他是当朝二皇子，最可能当上太子甚至成为皇帝。到时她做皇后，他们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帝王，她也算变相复了国。怎么，他现在告诉她，他不能娶她？
而且，他有可能当不了太子？那她还跟着他做什么。还不如去找那个谢知渊。
想到此处，她站起身，“君既无意，何必相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不必见面了。”说完，她就往外走。
陆云霆拉住她，“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他已经够难做的了，她还这么逼他。
楚清音却甩开他，径直走了。
陆云霆追出去，却没追上，他返回到厅里，直接将桌上的茶碗砸到地上，摔得粉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想好好施展自己的报复，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这么难！
晚上庆功宴，陆云溪早早到了宫中。在陆天广下面的位置摆放了四张桌子，左右各两张，左边坐着陆云霄跟陆云霆，右边坐着陆云川跟她，再下面才是群臣所坐的地方。
庆功宴本来该是热闹欢喜的，但现在却寂静无声，偶尔有人交谈，也是压低声音，生怕别人会听见。
“妹，怎么回事？”陆云川察觉到不对劲，也压低了声音问陆云溪。
陆云溪已经听说陆天广封谢知渊为宸王的事了，只觉蹊跷……她也没法回答陆云川的问题，便道，“不用管他们，你自己吃好喝好就行了。”
“哦！”陆云川答应，然后等着吃饭。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奇怪，不就为了谢知渊封宸王的事，要他说，他们多余，父皇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站在一处真如一对神仙眷侣一般，可想到他们的身份，就让人欣赏不来了。
男的正是谢知渊，陛下新封的宸王，女的则是楚清音，前朝公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神情各异，却没有一个和善的。
楚清音感到莫大的压力，但她却倔强地扬起了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然后伸手去抓谢知渊的胳膊。
只是她却抓了个空，谢知渊躲开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口，静等开宴。
楚清音心中委屈，站在那里白了脸。但片刻后，她又走到谢知渊旁边，对他言笑晏晏。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其他人还好，陆云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双眼冒火地看着楚清音跟谢知渊。
她在做什么，讨好他，人家还不搭理她？
他已经把楚清音当做自己的女人，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自己当做明月一般守住着的神女去讨好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还万般嫌弃，这比直接打他脸还让他难堪。她怎么能如此下贱！他又怎么敢如此对她。
他此时恨不得有把刀……愤怒几乎冲晕了他的理智。
陆云霄把一切看在眼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品尝起来。
好酒啊！
陆云川也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又想问陆云溪，一张嘴却被陆云溪塞进一块糕饼，他一边咀嚼着糕饼，一边用眼神表示抗议。
陆云溪瞪了他一眼，“好好吃糕饼。”
好吧，陆云川大嚼特嚼，将那糕饼咽了下去，然后又拿了一块吃了起来。他决定今晚再不看别人，也再不问陆云溪问题了，今晚所有人都很奇怪。
陆云溪则看向谢知渊，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看她的意思，收回视线，也吃起了糕饼。
又过了半刻钟，陆天广来了，所有人跪倒迎接。
陆天广坐下，让所有人平身。
宫女侍从开始上菜，有凉有热，菜品精致而丰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品尝的心情。
陆天广却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吃了几口菜，然后端起酒杯，对众人道，“今天是庆功宴，来，跟朕一起，敬宸王一杯。”
众人都不愿意，但还是举起杯子，准备敬酒。
这时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威武王朱炎武脸色鮀红，似乎喝了不少酒的模样，他将酒杯中的酒饮尽，然后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那声脆响。
他这举动可十分无理，陛下的酒杯还举着呢，他却这样。
陆天广看向他，“威武王？”
朱炎武站起身，躬身抱拳道，“陛下，臣多饮了两杯，身体不舒服，请容许我告退。”
“身体不舒服？”陆天广冷了脸，放下酒杯，“朕看你是心里不舒服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扫过群臣，他这话是说朱炎武，也在说他们。
众臣被他的视线扫过，都低下了头，他们确实心里不舒服，可他是君，他们是臣，他们不舒服也没办法。
朱炎武跪倒，“臣不敢。”
陆天广道，“既然不敢，就敬宸王一杯酒，朕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朱炎武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让他敬谢知渊酒？他们都是王爷，按品级他并不低于他，而且他是长辈，谢知渊是晚辈，怎么也不该他敬他酒。他这样，把他当什么？
他忘了吗，他们才是一起结拜的兄弟，曾经说要一起共患难，共富贵的。谢知渊是后来的，就算他抬举他，也不该踩他的脸来凸显谢知渊的尊贵。
谢知渊不就是拿下了乾朝吗，如果当初让他当大军统帅，他也能拿下乾朝。
“怎么，你心中不服？”陆天广问。
朱炎武心中激荡，粗声道，“臣不服！”
“啪”的一声，陆天广将一个酒杯砸在他身前的地上，碎片迸溅，有几个迸到他身上，甚至划破了他的肌肤。
陆天广很恼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朕的旨意就是圣旨，我封他为宸王，他就是宸王，我让你敬他酒，你就得敬他酒。”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众臣都缩了脖子，陛下现在是要杀鸡儆猴了，他们可不想当那个被杀掉的鸡，还是小心为妙。
而朱炎武，现在就被当成了那只鸡，陆天广是要用他来立威了。也是，他是威武王，又是他的结拜兄弟，若他都向谢知渊屈服了，给他敬酒了，还有谁敢挑衅谢知渊。
所有人低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朱炎武，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朱炎武脸色更红了，他站在那里，拳头捏得嘎嘣响。
“朕再说一遍，去敬酒。”陆天广却还在逼他。
朱炎武看向他，脸上满是失望。
陆天广却不为所动。
这时谢知渊站了出来，他道，“陛下，不用威武王给我敬酒，他是长辈，该我给他敬酒才是。”说完，他端了一杯酒递给朱炎武，“威武王，请。”
他不站出来还好，他一站出来，朱炎武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一把将酒杯打翻在地上，然后怒道，“不用你在这里装好人。”随后，他对陆天广说，“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他也不管陆天广同意不同意，就转身大步离开了大殿。
“你……”陆天广指着他的背影，似乎要发火，这时陆云溪站了出来，她说，“父皇，好好的日子，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吃饭喝酒吧，我都饿了。”
陆天广这才收摄了怒气，坐到了椅子上，只是脸色一直阴沉着，显然还在生朱炎武的气。
所有人都没心思吃饭，宴席很快草草结束。
众人匆忙离场，生怕走晚了遇到什么麻烦。
楚清音见谢知渊起身了，也立刻站起身，出了门，却瞧不见他的踪影了，她想去追，却被一个人拉到了阴影里。她要叫，那人却捂住了她的嘴。
这时她也看清那人是谁了，是陆云霆。见是他，她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张嘴咬了他一口。
她这一口用的力道很大，陆云霆吃痛，却没放开她，而是问她，“你要去哪里？”
他的身形隐藏在黑暗里，整个人阴恻恻的。
楚清音却不怕他，伸手去掰他的手。
陆云霆松手，任她掰开他的手，随后他手往下移，一把掐住了她的腰，往前一用力，她就被迫来到他跟前，跟他面对面了。
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楚清音喘着粗气，“放开我。”她一边说，一边挣扎。
陆云霆不放，又问她，“你要去哪里？”
楚清音挣脱不开，恼了，“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之前不是说了，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你要去找谢知渊。”陆云霆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又难听，面容也有些扭曲。
楚清音被他这样吓住了，但她很快又气恼不已，她冷声道，“没错，我就是要去找他。陆云霆，你不想娶我，有的是人想娶我。”
陆云霆听她这么说，心又软了，“我没说不想娶你。”
“那你娶我啊。陛下现在就在里面，你进去跟他说，你要娶我。”楚清音说。
陆天广现在正在气头上，陆云霆怎么敢这时候去跟他说这件事，他说，“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那要多长。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我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还是你根本不想娶我，想着把我养在外面当外室，把我当玩物。
陆云霆，我跟你说，我是一定要做皇后的，谁让我当皇后，我就嫁给谁！”楚清音掷地有声。
陆云霆眯眼，她要当皇后吗？
陆云溪这边，她刚出宫门没多久，谢知渊就跟了上来。她有话要问他，便让他跟着。
到了公主府，她挥退侍从，让玄影到外面守着，然后对谢知渊说，“我让沈非帮我办件事，他带着你的人去南边了。”
“嗯，我知道了。”谢知渊说。
这只是件小事，接下来才是陆云溪想问的事，她问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的一切，她都觉得怪怪的，好像一下子所有事情都变了，陆天广竟然给朱炎武难堪，她可知道，他最看重他们几个的兄弟情谊了。
“公主想知道？”谢知渊问，他眸子漆黑如墨，就那样凝视着陆云溪，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陆云溪迟疑了，她感觉这件事会很麻烦，但到底还是想知道，她点了点头。
谢知渊来到她身边坐下，腿几乎挨着她的腿。他的腿修长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他的肩膀也几乎挨到了她的肩膀，脸更是贴上了她的耳朵。
“你做什么？”陆云溪红了脸，想站起身离他远点，却被他抓住了胳膊，他在她耳边小声道，“公主不是想知道真相，这件事再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小心隔墙有耳，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他声音极小，极温柔，好似羽毛一般钻进陆云溪的耳中。
她想听他说什么，又觉得耳朵里痒痒的，正纠结中，谢知渊已经说了起来。
原来这都是陆天广、顾平璋、谢知渊还有朱炎武的计谋，为的就是揪出幕后黑手。他们也怀疑这件事后面有晋朝余孽作祟，那就不得不小心应对。
现在看，那些人想搅乱朝廷，推陆云霆当太子，他们就偏不如他的愿，封谢知渊为宸王，就是阻他们的路，也是以他为饵。
让朱炎武难堪，则是让戏更加逼真一点。
陆云溪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她就说今天这些事不对劲，现在全有了解释。但很快她就担忧道，“那你岂不是有危险？”那些人敢刺杀她，肯定也会想办法杀他的。
“公主担心我吗？”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问。
这不是废话，陆云溪却不想说了，又问他，“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父皇知道吗？”
“就是陛下让我告诉你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
这时谢知渊又说，“还有一件事要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陆云溪问。
“如果公主能跟我关系再亲密一点，那这场戏就更真了。”谢知渊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疑问地看向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谢知渊终究不是陆天广的亲子，陆天广再看重他，有些事也是没法逾越的，但如果她跟他成亲，那就不同了，这会逼得那些人不得不对他动手。
“也不用成亲，只要咱们定亲，或者我搬来公主府里住，让那些人知道我即将成为驸马即可。”谢知渊说。
“你搬来我府里住？住哪里。”陆云溪惊问。
“自然是跟公主住一处，这样才可信。公主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谢知渊一本正经道。
陆云溪却想起那夜在山村里他们同住一张床的场景，他是挺老实的，可她不老实啊，她几乎挂在他身上。若是天天这么睡，早晚要出事。
“不行，你不能搬到我府里住。”她当即拒绝。
“那定亲呢？”谢知渊问。
陆云溪也想拒绝，她从没想过要成婚，也就没想过要定亲了。可是若是拒绝，这计划怎么办？
“公主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谢知渊说。
“什么办法？”陆云溪问。
“现在还没想到，但总归会想到的。”
陆云溪有点烦躁，“让我考虑一下。”
“嗯。”谢知渊语调清越，如泉水流淌。
晚上，陆云溪一直在想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她让人把谢知渊叫了过来，她有话要跟他说。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婚，也没想过要生孩子，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那上面，所以之前我才会把镯子还给你。你明白吗？”她问他。
她这话在这个时代算惊世骇俗了，但谢知渊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地方。
“我明白。”他说。如果她不想成婚，那就不成婚，如果她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他只要一直能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你真的明白？”陆云溪不放心地问他。
“真的明白。”谢知渊说。
“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陆云溪说。
没等她继续说，谢知渊就反问她，“为什么？公主是觉得我一定要成婚，一定要生孩子呢。”
“啊？”陆云溪被问住了，难道他不是吗。这个时代，结婚生孩子才是正常的吧。
“巧了，我也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谢知渊说。
陆云溪：……这个她属实没想到。他为什么不想成婚，不想要孩子呢，难道他不行？她看向他的下身。

第80章 恋爱是这样吗？
谢知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他行不行，她可以试试！
陆云溪也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她也是个俗人，自己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就觉得没什么，谢知渊如此，她就怀疑他身体有问题，她这样跟那些催婚的大爷大妈有什么区别。
“你真的不想成婚，也不想生孩子？”她又问了他一遍。
“是的。”谢知渊回。
“那之前还送我镯子。”陆云溪小声嘀咕。
“公主说什么？”谢知渊听见了，却故意问。
“没什么。”陆云溪不想纠结这件事了，既然他也不想结婚，那就好办了，他们就假定婚，等事情过去以后再解除婚约就行了。
她把她的想法跟他说了，谢知渊没问题。
当天下午，皇宫中就传出永安公安跟宸王即将定婚的消息。
这个时代定婚基本上就意味着两人会成婚，这消息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宸王被封为王，手里还有兵权，基本已经达到了臣子的权力巅峰，他现在又要娶公主，尤其这个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自身是天授，能制盐、钢，能做糖、纺织机，深受百姓爱戴，还特别有钱，宸王不是如虎添翼？
之前有些人还觉得某些人的想法荒谬，可现在一看，傻子竟然是自己。就现在这个趋势，陛下想把皇位传给宸王也不是不可能。亦或者，宸王权势熏天，到时他生出什么心思，这永晟可还有能阻拦他的人？
不行啊，不行，这怎么行！
“公主，你真要跟谢知渊定婚？”李锦绣问陆云溪。她不太喜欢谢知渊，但上次他救了公主，她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嗯。”年关将至，陆云溪提前给研究院的人放了假，也算给自己放了假，闲来无事跟李锦绣、乔若樱一起喝茶聊天。
“为什么啊，你喜欢他吗？”李锦绣问。
陆云溪顿住，她若说不喜欢，李锦绣肯定要问不喜欢为什么要定婚，她若说喜欢，算是撒谎吗？
“公主什么时候定婚？”乔若樱却接过话，轻松帮她化解了难题。
“年后吧，好像要准备挺多事的。”陆云溪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依她的意思，反正是假的，随便弄个婚书就行了，可陈氏不知道啊，她真以为陆云溪要跟谢知渊定婚，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切都要弄最好的，当然麻烦。
“确实，纳采、问名、纳吉，哪样都不能马虎。”乔若樱说。
“真麻烦。”李锦绣感叹了一句。
“再麻烦一个人一辈子也只有一次，还是值得的。”乔若樱说，然后问李锦绣，“公主要定婚了，你呢？我可听说，有个痴情人，天天在你府门外远远看着，只为看你一眼。”
“谁啊？”陆云溪来了兴致，还有这种事，她怎么不知道。
“你别胡说，他不是来看我的，是查案路过。”李锦绣道，一点也没脸红或者扭捏，或许她真认为那个人是查案路过而已。
“到底是谁啊？”陆云溪快急死了，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一个叫傅怀宴的书生，现在在大理寺做事。”乔若樱说。
竟然是他？陆云溪笑了，这个世界的缘分还真奇妙，他竟然喜欢李锦绣？是了，上次可是美救书生，书生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以身报答也是合理的。
陆云溪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笑得更欢快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李锦绣本来没觉得什么，被陆云溪这么笑，她有些窘迫，忙道，“他真不是那个意思，也不知道是谁乱传，竟然传成了这样。”
“是，他不是那个意思。”乔若樱也笑了，但慢慢又蹙眉道，“可惜他的身份太低了。”李锦绣可是郡主，那人只是一个小吏，李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他说他会参加下一次科举，定然能榜上有名。”李锦绣说。
“谈何容易。”乔若樱叹道。
“我倒觉得他没说大话。”陆云溪止住笑容说。傅怀宴啊，若不是这次科举他阴错阳差被人骗了，早中状元了。在大理寺历练三年，下次应该不会被人骗了。那以他的才学，就算不中状元，考中个进士应该没问题，那也就有了官身，再有大理寺的工作经验，以后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乔若樱笑了，“公主说他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我也相信公主。”李锦绣跟着说，然后眼珠一转，看向乔若樱，“你只说我们，那你呢？”
“我？”乔若樱又蹙起眉头，马上要过年了，她又长一岁，家中其实催婚事催得很紧，可是又哪里容许她做主。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李锦绣道。
乔若樱摇头，她现在根本没有喜欢的人。
“三皇子怎么样？其实我觉得你们挺有缘分的。”李锦绣忽然问。
乔若樱愣了一下，“莫要说笑。”
“我没说笑啊，你若是嫁给三皇子，就是公主的皇嫂了，多好！”李锦绣是真的觉得好，能跟公主更加亲近。
“那不然你嫁给三皇子，做公主的皇嫂。”乔若樱笑道。
李锦绣还真认真考虑起来，然后说，“就怕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陆云溪跟乔若樱都笑得前仰后合，李锦绣也不恼，只道，“所以成婚什么的就很麻烦啊，既要你喜欢我，还要我喜欢你，还不如一个人待着。”
“你说的对。”陆云溪诚挚道，她也这么觉得的。
陆云霄、陆云霆跟楚清音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陆云霄释然了，如果谢知渊成了他妹夫，看在陆云溪的面子上，他想要那个位置就拿去好了。反正只要不是陆云霆当太子就好。
陆云霆则真切感受到了压力，他一会儿觉得陆天广要扶持谢知渊，一会儿又觉得陆天广这样做太不明智了，让谢知渊有这么大的权势，谁能保证他不生出什么心思来。他手里还有兵权……到时……万一……他不敢想。
为什么，为什么陆天广要这么做，他觉得他很努力，一切都做得很好，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呢？
他不明白。
楚清音感到绝望的同时更夹杂着不甘。其实谢知渊才是她第一个心动的男人，他比所有人都英俊、有才能，而且不沉溺于她的美貌，他越是如此，她越喜欢他，越想征服他，可是总没机会。
至于陆云霆，她也有些喜欢他，但选择他，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他能当太子，能当皇帝，她才想嫁给他，若他不能，她要他有什么用。
谢知渊，谢知渊，他现在要跟别人定婚，要娶别人了，她不甘心！
楚清音觉得自己还要再赌一次，成了，前途似锦，输了，她也不后悔。
二月十六，这天是除夕夜，陆天广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先是歌舞表演，随后各种精致菜品端上桌，众人可以边看表演边吃菜饮酒，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一派盛世景象。
陆云溪已经吃饱了，正一边喝茶水，一边看表演。
现在在场上跳舞的是六个手拿纸伞的舞姬，纸伞舞动间，身姿轻盈，舞姿曼妙，真得让人赏心悦目。
这时玄影突然过来，递给她一封信，说是公主府里转送过来的。
什么事这么急，不等她回去看，要给她送到宫里来。陆云溪心中诧异，朝信封上看去。
是沈非来的信，她顿时明了，她曾经叮嘱过管事，若是沈非有信，要他不要耽搁，立刻拿给她。
沈非，他这时候给她写信，难道他查的事情有结果了？眼前一亮，她立刻起身，离开大殿，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阅读起来。
谢知渊正在饮酒，一抬头见陆云溪不见了，微微蹙眉。她去了哪里？
陆云溪很快读完了信，信上说他们确实查到湘江栾县曾经有大鱼浮出水面的传言，他们经过调查，发现这件事跟同盟会有关。
沈非说，他会继续调查这件事，还说陆云溪如果对同盟会感兴趣，可以问问谢知渊，他知道一些关于它的消息。
“同盟会？”陆云溪轻声喃呢，听起来像个组织，就是不知道干什么的。
她收好信，立刻去找谢知渊，她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并问问他关于同盟会的事。
可等她回到大殿，却发现谢知渊不在殿里了，问了侍从才知道他去了外面，她立刻又出了大殿。
此时大殿旁边的一处花园里，楚清音带着谢知渊往里走。越走，谢知渊越觉得不对，不禁心生警惕，他停住脚步问楚清音，“公主到底在哪里？”
刚才他发现陆云溪不见了，出了大殿想寻找，楚清音说她看见陆云溪去了一边的花园，可以带他去找她。
谢知渊半信半疑，但还是跟了过来，不过现在他怀疑她在骗他。
“公主就在那房中，我刚才亲眼所见，她进了那房间。”楚清音指着花园边上一处房间说。那房间里点着蜡烛，似乎真有人在里面。
谢知渊盯着她，“是吗？”
陆云溪来到了花园，并没有发现谢知渊，她问一个路过的侍从是否看见他在这里出现，那侍从想了一下，指着边上一个燃着烛火的房间说她好像看到了宸王往那里去，不过她今晚很忙，也没看真切。
陆云溪纳闷谢知渊去那个房间做什么，难道他也收到了什么消息？她走过去敲门，谁想到那门她一碰就开了。里面燃着蜡烛，烧着火盆，暖暖的，但却没人。
怎么回事？她皱眉。
“公主。”身后传来谢知渊的声音，她回头，果然见到他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不约而同问。
“我是来找你的。”陆云溪把她为什么在这里说了一遍。
谢知渊点头，往她身后的房间里看，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览无余，看来他刚才想多了，于是他对她说，“先回大殿吧。”
两人往回走，路上谢知渊说了他为什么在她身后。
楚清音带他来花园找她，他觉得哪里不对，正想诘问她，陆云霆来了，他带走了楚清音，并告诉他陆云溪在另外一边的偏殿，他立刻去找她，却发现她已经回了大殿，然后再出来找她，终于找到了她。
好家伙，真是阴差阳错。陆云溪感叹，找人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找，就很容易错过。这时候最好一个人原地别动，这样找到的概率会大很多。
“公主找我何事？”谢知渊又问。
陆云溪把沈非的信拿给他看，他看完说，“我确实知道这个同盟会，去年闹饥荒，这个同盟会发展很快，后来我调查过一段时间，但他们很快引入了暗中，随后朝廷要打仗，我就没继续查下去了。
没想到这石碑案竟然跟他们有关，那科举案、公主被刺杀的事或许也跟他们有关。
这是一个很好的调查方向。”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脚步。他书房里有关于同盟会的一些调查资料，他想回去立刻查看一番，看是否能找出一些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陆云溪说，现在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她也想看看那些资料，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
两人立刻转了个方向，出了皇宫，坐马车来到谢府。
谢府书房，屋中点着碳炉，所以一点也不冷，甚至有些暖和，陆云溪脱了斗篷，坐在桌边查看那些资料。
谢知渊也在看，两个人都很专心，谁也没说话。灯火明亮，驱散窗外的黑暗，小桌上的熏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陆云溪越看越觉得屋子里热，看看不远处的碳炉，那碳炉足有小水缸大小，黄铜打造，上面雕刻着虎啸山林图，栩栩如生，里面炭火燃烧得正旺，怪不得她会觉得热。
要再脱一件衣服吗？若只有她一个人，她就脱了，可谢知渊在，她脱了外衣也不太好。她看向谢知渊，他不热吗？
谢知渊确实没觉得热，他正专心看文卷，没察觉到陆云溪的异常。
陆云溪觉得是自己穿多了，天冷，她就多穿了一点，而谢知渊看着只穿了两层，怪不得他不觉得热。
算了，热点总比冷了强，她忍忍吧。
她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她觉得越来越热，而且口干舌燥，心也跳得有点快，有点像酒劲上来的感觉。她晚上确实喝了一些酒，是甜甜的果子酒，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她有点后悔不该贪杯的。
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她才感觉好一点。
陆云溪不知道的是，楚清音在那花园的房间里燃了催情香，那香无色无味，能让人不自觉动情。她是给谢知渊准备的，结果谢知渊根本没进去，倒是陆云溪打开了房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了不少那香味。
现在那香的作用就上来了，屋中并没有那么热，是她的身体热。
陆云溪只觉那酒劲越来越大，脑子都有点晕了，根本看不下去资料，于是她将资料放到桌上，准备先告辞离开。
这时谢知渊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拿着那些资料来到旁边的舆图架子前，对比着资料，在舆图上画出一个个地方，然后用线连起来。
陆云溪知道他画的是同盟会出现的各处位置以及先后时间，这能看出同盟会的发展历史。她对这个也很感兴趣，便看着他画。
谢知渊画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不时点在舆图上，颇有种指点江山的从容感。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像山脊一样清晰利落，不时抿起的唇跟微蹙的眉构成一道道沉静的剪影。
他的身材颀长，宽肩窄臀，越发显得腰身劲瘦，好似用手一揽就能揽在怀里。
而陆云溪也真的这么做了，她环住了他的腰。
谢知渊身体僵硬了下，然后转头看陆云溪。
陆云溪两颊嫣红，眼中似落了雨，蒙了雾，水润润的。两人视线相触，她才惊觉她做了什么，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他低头看着她，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个温暖的弧度。
陆云溪咽了口口水，他最好现在放开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
谢知渊却把她的手往前移了移，让她完全抱住他的腰身，也让她离他更近，几乎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
脑中名为理智的东西崩塌，陆云溪往上垫脚，狠狠得亲在他的唇上。从刚才起，她就觉得那里很诱人了，红红的，水润润的，还一张一合。
唇瓣相触，两人都颤了一下，异常的酥麻感涌遍全身。
谢知渊放开了陆云溪的手，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怕她逃脱，也想吻得更深。
陆云溪则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唇果然很好吃，甜甜的，润润的，她想要更多。
两个人纠缠在一处，灯火摇曳，再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谢知渊的侧脸……她脑中一片空白，努力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昨晚的事了，她觉得屋子里有点热，酒劲上涌，然后觉得谢知渊的腰很诱人，嘴唇也很甜，然后没忍住就……后面的事情不宜回想。
再看现在，他依旧睡得那么板正，而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手搂着他的胸膛，多么熟悉的姿势！
陆云溪慢慢起身，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这时一只手轻轻一拽，她就贴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视线相对，谢知渊的眼睛好似水洗过的黑玉，深邃而水润。
陆云溪攥住一件衣服挡在自己胸前，避免跟他坦诚相对。
“公主这么喜欢我的衣服？”谢知渊问，声音低沉而缱绻。
陆云溪这才注意到刚才她慌乱间随便抓了一件衣服，那衣服却不是她的，而是他的，而且是内衣。她想扔掉衣服，可不行，她只能抓紧了衣服，然后伸手去抓别的衣服。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它按在他的胸膛上，让它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起伏。
“我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的。”陆云溪懊恼说。
“公主是不是想说你是酒后乱性，那并不是你的本意，不如我们就当它没发生过。”谢知渊问。
陆云溪很想点头，但这是什么人渣发言，她硬着头皮问，“那你觉得呢？”
“公主是我第一个女子，我没法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谢知渊认真道。
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夺了他的清白一样，他也是她第一个男人啊。所以他现在要她负责吗？陆云溪说，“我跟你说过，我不想成婚，不想生孩子。”说完，她惊觉，这还是人渣发言。
一般一夜情后，人渣都会这么说，好逃避责任。
好吧，她今天注定要当人渣了。
谢知渊却没生气，而是很快说，“那就不成婚，不生孩子。”
“那？”陆云溪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了。
“我只要陪着公主就行。”谢知渊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你的意思，只谈恋爱，不结婚？”陆云溪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思想如此开放之人。
“恋爱？”谢知渊咀嚼着这个词，越来越觉得这个词很贴切，他很喜欢。
陆云溪却不想跟他说了，她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了回去，她趴在他的身上，两人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谢知渊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轻声问，“公主，恋爱是这样吗？”
陆云溪诧异他学得真快，“不是，放开我。”她说。
“我觉得是，公主撒谎了。我能感觉到。”谢知渊抱紧了她，吻上了她的唇。

第81章 病倒
马车上，陆云溪两眼无神呆坐着，如果说昨天晚上是酒后乱性，那早上算什么？
谢知渊上了马车，看她这样很有趣，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问，“在想什么？”
陆云溪幽怨地看着他。
谢知渊明白了，“原来公主在想我。”
他这样很气人，陆云溪扭过头不看他了，她发现这家伙越来越有崩人设的感觉，高冷战神呢？
谢知渊把她抱在怀里，将头放在她的颈间，低声道，“我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有了她，就好像有了全世界，他再不是一个人了。
陆云溪挣脱两下，没挣脱开，便没再动。她不是个纠结内耗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就这样吧。至于以后，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
放弃思考这些，她又想起昨晚的事，问谢知渊，“昨晚你看出什么没有？”昨晚后来她光顾着看他了，都没注意他最后在舆图上画了什么。
“我发现丰城、玉城比较特殊，同盟会最早就是在这两个地方出现的，后来同盟会隐入暗中，这两个城里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同盟会活动的踪迹。”谢知渊说起正事，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这两座城里可能有同盟会的骨干，或者干脆这两座城就有同盟会老巢？”陆云溪问。
“有可能，就算不是，肯定也能差到些什么。我准备派人去这两座城查访，我们就快抓到他们了。”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点头。
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人要进宫去给陆天广、陈氏拜年请安。
到了宫门口，谢知渊先下马车，然后伸手扶陆云溪。
陆云溪扶着他的胳膊下车，谢知渊很自然地抓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好像演练过千百次一般。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让人有种安全感。
陆云溪甩了两下没甩脱，就随便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进了皇宫，沿途的宫女侍从都看见了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不禁感叹，公主跟宸王感情真好啊！
两人携手到了陆天广的寝殿，陆天广跟陈氏早在等他们了，两人也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喜悦。
陆天广不禁哈哈一笑，他早说过要把闺女嫁给谢知渊，现在似乎真要成了，他果然有远见。
陈氏则替陆云溪高兴，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觉得谢知渊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以后有他照顾她，她也就放心了。
“父皇、母后新年大吉，祝你们笑口常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陆云溪给两人拜年。
谢知渊也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新春安康，祝你们万福金安、福泽寰宇；愿永晟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陈氏一手拉起一个，只说好，然后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对玉佩，给他们每人一个。
这是一对双鱼玉佩，分开单看一个就是鱼戏荷花，合在一处，两条鱼首尾相连，妙趣横生。双鱼，意味着“吉庆有余”“阴阳相生”，是陈氏与陆天广对两人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安喜乐，永结同心。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谢知渊谢了恩，当即把玉佩挂在自己的腰间。
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陆云溪知道她过些天就要跟谢知渊“定婚”了，此时应该跟他表现的比较恩爱才能让众人信服，于是她也将那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陆天广跟陈氏看着，越看越满意。
这天陆云霄跟柳氏也带着孩子来给陆天广、陈氏拜年，小家伙越长越漂亮，又是陆天广跟陈氏第一个孙子，两人抱着孩子都舍不得撒手，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陆云霄跟陈氏见此，心中也稍微释怀。
他们还没走，陆云霆就来给陆天广还有陈氏拜年了。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从头到尾连句客套话都没有，陈氏扯了扯陆天广的衣服，他们都是她的孩子，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和睦共处的。
陆天广皱了皱眉，等陆云霆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陆云霄一家走了，屋中只剩下陆天广、陈氏还有陆云霆。
“父皇，可是有事要跟我说？”陆云霆先开口问。
“朕封谢知渊为宸王，你怎么看？”陆天广手搭在膝盖上，看似随意地问。
陆云霆垂眸，眼底满是犹豫，他犹豫要不要跟陆天广说实话，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于他来说，陆天广是皇帝，但也是他的父亲。
“放心说，这里没别人。”陆天广说。
这话让陆云霆有了决断，他道，“我觉得不妥。”
“为什么不妥？”陆天广问。
“一个臣子，权势太盛，纵观历史，没一个有好结果的。”陆云霆说。
陆天广说，“他就如同我亲子一般，我相信他。”
陆云霆听了竟然有点想笑，他如同他亲子一般，那他这个亲子该当如何？“父皇觉得我哪里不好吗？”他心中激荡，直接问了出来。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
陆天广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半晌，他道，“你很好。”
“那……”陆云霆差点问出口，那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还把谢知渊抬举得那么高，甚至远高于他。
陆天广道，“可是有人比你更好。”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云霆，他愣愣看着陆天广，甚至忘了反应。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觉得谢知渊，比他好？难道他真要把江山给谢知渊？他不信，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陈氏忽然咳嗽了一声，瞪了陆天广一眼，他说什么呢？
陆天广收摄心神，陆云霆是他的儿子，他当然疼爱他，是以刚才也算真情流露了。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跟明月郡主走得很近？”
陆云霆还没回过神，等陆天广又问一遍，他才惊慌回，“是有一些来往。”
“她是晋朝公主，你是本朝皇子，你们来往不合适。以后，就别来往了。”陆天广说。现在朝中有晋朝余孽作祟，他希望陆云霆能跟他们划清界限，别被人利用了。
他这话完全出于关心，可落在陆云霆耳中，却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立他为太子，还不允许他跟楚清音来往？那他想让他怎么样，窝窝囊囊，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郁郁一生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跪倒，“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这话其实一直在他心中，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陆天广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陆云霆有些后悔说出这话，但心中各种情绪激荡，他咬牙道，“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
“你！”陆天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他竟然想娶晋朝的公主？他们跟晋朝那是不死不灭的仇恨，他竟然想娶仇人的女儿，那他拼死拼活打江山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就不怕她是故意接近他、利用他？他放心她睡在他的枕边，他还不放心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呢。
越想越气，他甚至想拿刀砍了他。他没有这样的儿子，永晟也没有这样的皇子。
陈氏赶忙拦住他，气恼道，“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随后她对陆云霆说，“你也是，你糊涂了？娶仇人的女儿。快跟你父皇道歉。”
陆天广身体强健，他这一脚把陆云霆踢得着实不轻，他只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一般疼。
这让他心冷，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捂着胸口跪倒，请求陆天广的原谅。
陆天广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才让他离开，并严令他以后再不许见楚清音。
陆云溪下午听说了这件事，静默无语。小说里似乎挺喜欢写当朝太子或者皇子喜欢上前朝公主的，这婚事自然被世俗所不容，然后呢？一般都是跟女主虐恋几百章，最后这位皇子或者太子当了皇帝，为女主扫平一切障碍，最后跟女主双宿双飞，封她为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那现在陆云霆这是算小说，还是怎么样呢？
作为他的妹妹，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作为永晟的公主，她更接受不了这个。
她更加坚信了要配合陆天广跟谢知渊的计划，早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想法。
正月十八，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这一天，永安公主跟宸王交换婚书，许白头之约，盟山海之誓，正式定婚。
陆天广大摆宴席，庆祝这一喜事。
当然，他觉得是喜事，有些人就不觉得了，比如崔行舟等人。
睿王府，陆云霆坐在上首，崔行舟、沈羡安、周平等人坐在下面，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一片。
这时周平咳嗽了一声，对众人道，“诸位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他是陆云霆最坚定的拥趸者，其他人像崔行舟、沈羡安还能考虑投靠到谢知渊门下，但他不行，他是陆云霆的幕僚，陆云霆当不上太子，他就永远只是幕僚，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崔行舟心里有不少想法，但摸不准陆云霆的想法，不敢说出来。
现在到底是要彻底跟谢知渊翻脸，还是在暗处慢慢搜集他的“罪证”，然后给他致命一击，还是向他示好，降低他的戒心，然后争取让陛下厌弃他，都只能由陆云霆拿主意。
“沈大人，你的意思呢？”周平忽然点名沈羡安，他知道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现在两人走动虽然不多，但谁知道呢。问问他总没错的。
沈羡安说，“或许我们可以拉拢威武王。”
只这一句，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庆功宴威武王可厌极了谢知渊，他手上又有兵权，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大的助力。
众人都觉得他这话有理，纷纷点头。不过也有人犹豫，威武王对陛下可是忠心不二，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这时忽然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威武王出城打猎，遭到刺客暗杀，现在重伤而归，生死不知。
“什么？”所有人包括陆云霆都站了起来，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回事？”周平急问。
这时陆云溪也听到朱炎武被刺杀重伤的事了，她立刻进宫询问此事。
到了御书房，就听见陆天广在里面发火，要求三法司一定要捉拿住刺杀朱炎武德凶手，不然他们提头来见。
陆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来的路上怀疑这是一场戏，演给幕后黑手看的，现在看，难道朱炎武真被刺杀了？
三法司的官员擦着冷汗从御书房里出来，她走了进去。
“威武王怎么样？”屋中除了陆天广还有谢知渊，她问两人。
“公主不用着急，威武王只是受伤了，性命无忧。”谢知渊安抚她。
陆云溪稍稍放心，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来到御书房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把房门关上，这才回来对她说，“威武王确实被人刺杀了，那些人应该就是同盟会的人。”
“为什么刺杀他，不是应该……”陆云溪想说，不是应该刺杀你吗，毕竟谢知渊才是饵，可这样说好像盼着他被刺杀一样，所以她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我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怕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谢知渊说。
这样说似乎也对，可刺杀朱炎武有什么用？陆云溪不解。
陆天广指了指桌上的一根羽箭，怒道，“这是虎军的箭矢，是刺杀者留下的。”
虎军现在归谢知渊管，陆云溪瞬间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了，栽赃陷害谢知渊，让朱炎武跟谢知渊彻底决裂，他们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若这不是陆天广跟朱炎武、谢知渊布的局，就凭这一手，就能把永晟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是前朝的乱臣贼子，其心可诛！”陆天广一拍桌子，恨恨道。
“他们也黔驴技穷，或者说要狗急跳墙了。”谢知渊却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问他。
“这栽赃嫁祸其实很突兀，我为什么要杀朱炎武，现在优势在我，我只要等着就好。可他们急了，或许跟我们揪住了同盟会有关，他们不敢等了，才用出这种招数。”谢知渊说。看前几次那个幕后之人出手，都无迹可寻，这次却露出了破绽，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再逼迫一下，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的。
“同盟会那边，我会再加派人手去查。”他说。
陆天广点头，他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威武王被刺杀，而且就在京城外，天子脚下，那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朝野震动，三法司奉命调查，很快调查有了结果，而所有证据都指向谢知渊。
谢知渊刺杀威武王，他要做什么？难道他有了不臣之心。
崔行舟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在各处散播消息，说谢知渊睚眦必报，就是他要杀威武王，还说他权欲熏心，想独揽大权。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是想用这种办法败坏谢知渊的名声。与此同时，陆云霆亲自去看望了威武王，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就没人知晓了。
谢知渊当然要替自己辩驳，说有人故意陷害他，才用那些虎军专用的箭矢，若他真想刺杀威武王，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些人则说，或许他就是想事后如此推脱，才故意用的那些箭矢。
两边打口水仗，这件事一时间没个定论，就这样到了三月。
三月六日，天气逐渐转暖，但第二天却天降大雪，来了一场倒春寒，很多人没有防备，都感染了风寒。
这天众臣上朝，就发现陆天广精神萎靡，脸色发红，不时咳嗽两声，明显是染了风寒的样子。众人立刻请他保重身体。
陆天广坚持上完朝才散朝，第二天众臣上朝，被告知今天陛下身体有恙，今日不上朝，众臣也没在意，回去休息。
第三天、第四天，陆天广依旧没上朝，不少人着急起来。
陆云霄、陆云霆……朱炎武、顾平璋等人都进宫探望，回来脸色都不好看，陛下平时身体强健，谁想到病来如山倒，才几天功夫，竟然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下众臣更着急起来，若陛下有人三长两短，朝里还没有太子，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有人相约去朝元殿，一是探望陛下，二，请陛下以国家为重，立太子。
至于立谁为太子，还用说吗，肯定是睿王啊，他是陛下亲子，又德才兼备。
陛下曾经说过，谁再提立太子的事就杀谁，可时局不同了，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一起去，难道陛下还真能杀了他们所有人不成？
带着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豪情，众人来到皇宫门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虎军奉命守住了皇宫，任何人，没有宸王的命令，都不允许进皇宫，打扰陛下的安宁。
这些人当即就炸了，谢知渊这是真要反啊！竟然阻拦他们见陛下，他这说是为了陛下好，让他能安心养病，实则是隔绝了陛下的耳目，万一陛下出事，他再拿出个什么诏书来，这天下岂不是他的了？
他们想叫嚣，想反抗，但虎军的钢刀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无奈，只能返回。
京城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大臣昼夜不眠，四处奔走，想找出一条出路。
第二天，众人心事重重去上早朝。其实去不去都一样，陆天广病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来上早朝了，他们去了也就是转一圈然后回去。但逢此多事之秋，他们还是要去那里看看才安心。
万一陛下今天身体好了来上朝了呢？万一大家有什么对策，或者有什么新消息呢。
崔行舟是第一个来上早朝的，他对政事一向勤勉，无论是朝上，还是处理公务，他都务求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让脱颖而出。
他皱着眉想着心事来到大殿，就见大殿中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蟒袍，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不是谢知渊还是谁。
崔行舟见到他，心中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遇到了好机会，能跟着陆天广一起打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嫉妒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权势煊赫……若他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也不枉费来人间一回。
“宸王。”他对谢知渊行礼问好，脸上笑容可掬，动作规整认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知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崔行舟起身，站到了旁边，等其他人来。
大臣们一个个进殿，都看到了谢知渊。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现在谢知渊身份尊贵，他们于情于理都要对他行礼。
沈羡安也来了，他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他一向这样的，既不特别突出，也不会掉链子，做事中规中矩，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自然也看到了谢知渊，心中复杂莫名。
“宸王。”他也对谢知渊行礼问好。
按他的官位，谢知渊只微微颔首就算给他面子了，但他到底是不同的，谢知渊看向他，“嗯。”了一声。
别小看这一声“嗯”，这代表一种态度，有心人见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诸多猜测了。据传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两家还是世交，如今看，果然不假，宸王待沈羡安果然与别人不同。
有人羡慕沈羡安，恨不能自己变成他，那他一定抱紧谢知渊的大腿，到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想要什么没有。
有人则侧目，沈羡安可是二皇子一派的，他跟谢知渊注定敌对，怎么，难道他要改投谢知渊不成？
众多目光落在沈羡安身上，他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关心。他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口，好似自成一个世界。
有人皱眉，有人冷哼，有人觉得他有骨气……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陆云霆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他，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陆云霆看到了谢知渊，神色微顿，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
他的位置跟群臣不同，是在陆天广靠下一点，单独的一个位置，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同。以前陆云霄也站在这里，他被废以后，就称病不来上朝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人来全了，所有人都看向大殿门口，希望有奇迹出现。他们从没觉得，他们如此想见陆天广那张粗狂的脸。
但既然是奇迹，自然不会轻易出现的。
陆天广并没来上朝。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寻思是不是该走了。
这时，谢知渊却几步走上高台，对众人说，“陛下旨意，让我暂代朝政。”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如同一群鸭子，深长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知渊。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陛下让他暂代朝政？暂代朝政啊，那就是监国，什么人能监国，只有太子才有这个权力。
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什么时候下的旨意，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大臣冲口问。
一个侍从从旁边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有一道圣旨。
谢知渊接过那圣旨，朗声道，“陛下旨意在此！”
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都跪倒，听陛下的圣旨。
谢知渊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圣旨很简短，意思跟谢知渊说的一样，陆天广说他最近病得厉害，朝中事务不可无人处理，所以他让谢知渊暂代朝政。
众人还是不敢相信，有人想见陛下，有人看向陆云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云霆面色阴沉地看着谢知渊跟他手里的圣旨，陆天广真下了这种旨意？真是陆天广的意思，还是谢知渊矫诏，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现在，有什么事需要处理？”谢知渊镇定自若，问众位官员。
众人本来有事的，现在也没事了，大殿中鸦雀无声。
谢知渊却有事找他们，陆天广生病这些天，有一些事确实要赶紧处理。
“吕怀，春耕的事……”他点名大司农吕怀。
吕怀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随后是下一个人，下一件事，有人配合他，有人不想配合，但殿外忽然多了一队身穿铠甲、杀气凛然的军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那些不想配合的也只能乖乖低头。
一件件事吩咐下去，谢知渊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
终于，所有事处理完了，他道，“大家都回去吧。陛下病了，正是我们戮力同心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谨守本职，恪勤乃事，勿要让陛下失望。”
没人应答，大家好似都成了哑巴。
谢知渊也不在意，迈步想要离开。
这时陆云霆开口了，他道，“宸王，我想进宫去看望一下父皇。”
众人闻言，立刻支起了耳朵，想听谢知渊如何回，他们现在迫切想知道陆天广的情况。
谢知渊回头，“睿王是陛下亲子，陛下病重，王爷进宫去探望是应该的。”说完，他就离开了。
他这话的意思，陆云霆可以进宫去探望陛下了？不少人都围上了陆云霆，跟他商量这件事。

第82章 立为太女
陆云霆去见陆天广，众人则去睿王府等消息。
朝中半数大臣都在这里了，朱炎武也在，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不过有他在，众人安心很多。他手里有兵权，有他在，谢知渊就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众人等得心乱如麻时，陆云霆回来了。
见他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问他，“王爷，怎么样？”
陆云霆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慌张的脸，想起了之前他见到陆天广时的场景。
没错，他见到了陆天广。
他到了宫门口，亮出自己的身份，守卫的军士进去禀告，不一时就带他进入了朝元殿。
大殿中很暗，门跟窗都紧关着，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以及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他离开时，他忽然想起来，那是腐朽的味道，就像很多老人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陆天广躺在床上，床上挂着厚厚的帷幔，所以视线更加昏暗。
听说他来了，他费力地想要起身，尝试了两三次，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时，他才勉强起身，然后靠在枕头上喘气。
是那种很明显的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的。
那时，陆云霆脑中闪过一个词，“苟延残喘”。没错，病床上的人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他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父亲，永晟的君王。陆天广当年离开家里时，陆云霆已经十岁了，他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健壮喜欢玩笑的男人，他喜欢逗他玩，喜欢抱着妹妹……他会打猎，不时给家里添两道肉菜，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十年后再见，他跟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
这时陆云霆已经来到了大殿外，大殿外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跟大殿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他站在那里，想着陆天广最后一句话，等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然后呢，立谢知渊为太子吗？
他站在那里良久，俯览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朱甍碧瓦，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爷，见到陛下没有？”周平见陆云霆只顾着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云霆摇了摇头。
一片哗然，“宸王不是说王爷可以见陛下吗？怎么，又不让见了？”“王爷是陛下亲子，陛下生病，王爷更该去探望，现在却连见都不让见，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有人蒙蔽圣听，居心叵测呗。”越说，众人越气愤，什么话都出来了。
“好个狼子野心！”
“我永晟朝危矣。”
“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不能坐以待毙，让奸人得逞。”
……
乱了一会儿，所有人看向陆云霆，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云霆起身，来到朱炎武身边，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炎武左手裹住右手，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阴沉道，“谢知渊还有虎军就交给我，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了。”
他言下之意谁都懂，控制住虎军，除掉谢知渊，清君侧、靖国难！
顿时，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次国难之时，他们正该站出来，精忠报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朱炎武的军队本来驻扎在京城以北，而虎军则驻扎在京城以南，这天凌晨，朱炎武的军队忽然开拔，往南而去，天亮的时候，将虎军围在了军营中，让他们不能驰援京城。
京城内，朱炎武则亲自带人围住了谢府，谢府大门紧闭，但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皇宫入口，陆云霆带着众位大臣要求见陆天广，说有要事要禀告他。
守门的士兵看看天色，说还没到开宫门的时候，请睿王稍等片刻或者晚点再来。
皇宫是天子住的地方，宫门开关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任何不在宫门开启时间内扣门的，都是重罪，陆云霆这个时间来，已经不妥了。
“大胆，睿王有急事禀告陛下，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崔行舟厉声喝道。
“就是，你有几个脑袋，敢拦王爷，敢拦我们。”众臣一起喝道。
那士兵没了主意，犹豫片刻，说，“那王爷与众位大臣在此等待片刻，小人进去禀告陛下。”
“速去速回。”
士兵跑着去了。
不一时，他回来说，“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说，还是谢知渊说？你们这些人，我看你们都活腻了，竟然附从逆党，助纣为虐！”周平冷冷道。
随着他这话一落，无数箭矢射向对面，瞬间射倒了很多守门的军士。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拿下了宫门，这比他们想的要容易一些。鱼贯进入宫门，他们朝朝元殿而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宫女侍从，若有敢阻拦者，一律诛杀当场。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宫门不久，一群黑衣人手拿兵器，跟着进了宫门，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朝元殿大门紧闭，陆云霆站在那里，躬身道，“父皇，儿臣有急事禀告，故而只能冒昧前来。”
虽然他们做的是造反的事，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陆云霆是这么说，其实压根没期望得到陆天广的回应，他都病成那样子了……
却在这时，朝元殿大门打开，一队士兵手持兵刃从殿内涌出，包围了众人，随后陆天广迈步从里面出来，他旁边跟着谢知渊。
所有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陛下看起来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病弱膏肓的样子。还有谢知渊，他不是该在府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霆刚躬身说话还没来得及起身，这时见到这一幕，身体直接僵住了。
陆天广没病？那之前……瞬间如坠冰窖，他也不笨，很快明白，陆天广在演戏，谢知渊也在演戏，那朱炎武……估计也是在演戏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看陆天广，陆天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叮嘱他，等他好起来，他会处理好一切。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却没听进去。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听吧，因为他想当太子……
“陛下饶命啊！”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明白他们被骗了，陛下根本没病，而他们却犯下了谋逆之罪。有的跪倒，直接痛哭流涕，祈求陆天广的宽恕；有的则瘫在地上，吓得屎尿齐流，完全没了任何想法；有的还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拼命揉眼，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还有人虽然惊诧，却毫不慌张。这人就是沈羡安，他站在那里，无喜无悲，冷淡疏离，其实他察觉到这次事情的奇怪之处了，可是谢知渊查到了同盟会，他知道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出他的身份，他没时间了，所以就算这次是个陷阱，他也要拼一把。
举起手腕，对准陆天广的位置，只要他按动手腕上的机关，那里就会射出数十根银针，那些银针上都淬了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了陆天广的命。
杀了他，虽然他没有推倒永晟，复国晋朝，但也算为晋朝报了仇，他爹在地下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沈羡安想按动机关，却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朝那边看去，正对上谢知渊的眼睛。
谢知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那么做，他的眼神漆黑如深潭，里面藏着化不开的寒意，还有些其他东西。
是什么呢？沈羡安不想猜，他伸手去按机关。
“嗖嗖嗖”，几只箭比他更快，射到他的身上，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入目是晴天白云，几只鸟儿慢悠悠地飞过，自由自在。
他露出一个笑容，只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似乎也要变成那些鸟儿了，能自由自在的，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突然死了人，不少人被吓得仓皇逃窜，却被士兵抓住，按在地上。
“启禀陛下，那些逆党已经被尽数诛杀！”一个将领跑过来，对陆天广禀告。他说的是那些黑衣人，也是沈羡安的依仗与后手，他们跟在后面，企图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早进入了别人的包围圈，被杀也是当然的。
“嗯。”陆天广点头，对众人说，“朝中一直有前朝余孽居心不良，兴风作浪，企图颠覆我永晟，现在那些人已经全部伏法。至于你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们根本不知情，我们也是为了永晟才斗胆闯入宫门。”
“是啊陛下，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
“求陛下开恩，饶恕我们。”
……
这些人中，还真有几个是为了永晟才闯的宫门，毕竟陆云霆没告诉他们，其实他见到了陆天广，他们还真以为谢知渊完全控制了陆天广，意图不轨呢。
陆云霆看看惨死的沈羡安，终于知道陆天广那天说朝中有歹人不是骗他的了，可是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太迟了！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恭敬跪倒，脊背笔直，也不求饶，也不说话，任凭陆天广处置。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陆天广看着他，心情复杂，其实相比陆云霄，他是更看好他的。但，他有更看好的人，所以只能……
“陆云霆，身为皇子，擅闯宫门，罪同谋逆，撤去王爷封号，移出皇家族谱，从此以后贬为庶民。”他定定道。
移出皇家族谱，就是他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陆云霆的眼泪滚滚落下，身体再不能挺得那么笔直，匍匐在地。
陆天广不想看他，看他这样，他心里也痛。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人，脸上杀意凛然，冷喝道，“都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处置。”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若没有他们，陆云霆也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地，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陛下，陛下饶命啊！”那些人还在哭喊，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其中就包括崔行舟跟周平等人。
崔行舟两眼无神，他没喊，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推着。他这次赌输了，输得彻底，且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甘心，却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赌，不过他会选择个更好的人来赌，陆云霆，压根不值得他下赌注。
周平则瘫成一团，身上一股尿骚味，口中还说着求饶的话，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是沈羡安？”陆云溪第一次进宫探病，就被留在了宫中，这些天一直陪在陈氏身边，现在听说这件事，诧异非常。书里可没写他做这种事。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书里草包公主一直在逼谢知渊造反，最后谢知渊也真反了，沈羡安根本不用出手，只看着就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没看出他对晋朝有什么忠心。
她正想着，一队侍从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永安公主接旨。”侍从很快来到她跟前，朗声道。
给她的圣旨？陆云溪纳闷这时候怎么有圣旨给她，但还是跪下接旨。
侍从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圣王治天下，莫不立储……今立永安公主为储，命礼部则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陆云溪听完，目瞪口呆，她没听错吧，陆天广立她为皇太女？
“公主，接旨吧。”侍从恭谨提醒。
陆云溪这才接旨，然后打开圣旨查看，看了两遍，这诏书就是这么写的，立她为储。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立刻就要去找陆天广询问。
这时陆天广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诏书，问她，“高兴吗？”
陆云溪真高兴不起来，只感觉意外加不解，“父皇，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立我为储。”
“立你为储你还不高兴，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陆天广假装板着脸说。
“不是，我是女子，那些大臣同意立我……”说到这里，她愣住了，她突然明白，陆天广立她为储，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甚至这次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也不仅是为了抓出幕后凶手，更是为立她为储扫平障碍。
经过这件事，那些追随陆云霆的人全完了，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陆天广的声音，他想要立谁为储，就立谁为储，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父皇……”陆云溪感动，她没想到陆天广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可她真没想过做皇太女，也没想过要当皇帝。她觉得她做不了，在她心里，她一直是现代那个搞工程、做项目的，是陆天广跟陈氏的女儿，是永晟的公主，她头上，有陆天广替她遮风挡雨，她想做什么，只要做就行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那太沉重了。
“他们第一次说立太子，其实朕就想到你了，比起云霄、云霆，你是最好的人选。可那时时机不对，只能立云霄为太子。
随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都想让云霆当太子，但朕却越来越想你来当。只有你，才会为了一个民女提出修改律法，只有你；才会为了永晟，不惜自己冒险抓住霍今野；也只有你，明明赚了很多钱，却全给了朝廷，根本不问回报的事。
更只有你，看出朝廷里有奸人作祟！
朕收到你的信，跟顾平璋商量了一夜，定下了这个计划。
云溪，我们都很看好你。”陆天广语重心长道。
“父皇，我不行的，你还年轻，根本不用这么急着立储。”陆云溪听完他的话很动容，但还是想拒绝。她也不想陆云霆当太子，但按她所想，陆天广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那他还能做三十年的皇帝，一切事情等那时再决定也不晚。
陆天广却说，“父皇不年轻了，而且身体也没看上去那么好。每逢刮风下雨，身上的骨头缝跟各处旧伤就又疼又痒，朕现在还能撑着，过几年就真不知道了。
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可能没什么经验，但有父皇帮你……父皇还能陪你几年，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父皇，你的身体？”陆云溪担心道，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在她心中，他一直是那个强健的，天塌下来都不会倒的英雄。
“打仗的时候，雪窝子打滚、刀尖上舔血，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旧伤，没什么大问题。
人啊，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什么都会找上来，所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陆天广感慨。
陆云溪静静听着。
陆天广忽然又对她说，“对知渊好点，他跟着我，一直冲在我前面，受的伤不比我少。”
陆云溪想到了谢知渊身上那些疤痕，想点头，但又意识到不对，事情结束了，她要跟谢知渊解除婚约的，这话跟她说干嘛？
陆天广哈哈一笑，“随便你吧。不过小心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什么意思，她感觉更不对劲了。
陆天广讪讪收了笑容，这还没做皇太女呢，已经颇有气势了，所以说，他就觉得她一定可以的。
“谢知渊知道这件事吗？”陆云溪问。她说这计划的目的是立她为储的事。
“你自己去问他吧。好了，父皇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陆天广说完，好似真的累了，进了寝殿。
陆云溪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圣旨。良久，她收了圣旨，出了宫门。
皇太女吗？也许她也可以试试看。
沈府，中堂里停着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沈羡安的尸体，谢知渊站在院中，看着远方，似乎在出神。
陆云溪走了进来，她是来找谢知渊的。
谢知渊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公主。”
陆云溪其实想问他他是否知道陆天广要立她为皇太女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呢，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陛下想立你为皇太女的事，我是支持的。”谢知渊却主动说起这件事。
“你也觉得我能做好？”陆云溪问。
“是的。”谢知渊很肯定的回。
陆云溪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从没想过当皇太女。”
“公主一定能做好的。”谢知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好吧。”陆云溪叹了口气，指指堂屋，“他怎么回事？”她说沈羡安，她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谢知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我来沈府的时候，这封信就在桌上，是他留给我的。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吧。”
陆云溪接过信，查看起来，然后明白了一切。
沈羡安的父亲因为上书帮谢知渊的父亲求情遭到贬谪，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但他却对晋朝忠心耿耿。后来永晟大军拿下京城，晋朝覆灭，沈父绝望之余决定自裁，他就在沈羡安面前自杀了，并希望他以复国为己任，推翻永晟、还江山于晋。
他立下誓言，永晟朝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入轮回，受烈火煎熬之苦。
沈羡安很敬爱自己的父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杀，还立下了那种誓言，他又恨又痛，恨永晟朝逼死他父亲，痛自己的父亲太迂腐了。可那到底是他父亲，他不能看着他真在下面受苦，所以他开始筹谋一切。
他先是趁着回乡安葬父亲的机会组建了同盟会，然后回京寻找机会。当时陆云溪的研究院风头正盛，他很好奇，也想趁机接近她，就来到了研究院。
可是莫名其妙的，陆云溪不喜欢他，而且他发现研究院并不参与朝廷权力角逐，便离开了研究院，参加了科举。
之后的科举案、石碑案、刺杀案，还有给陆云霆的茶水下毒，都是他做的。他没真的想杀陆云霆，只是想让他怨恨陆云霄，好让他下定决心去争夺太子之位。
他想推陆云霆当太子，然后让他娶楚清音，等他跟楚清音生下的孩子当了皇帝，也算还江山于晋了。
刺杀陆云溪，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而且那时需要永晟乱起来，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机可乘。还可以利用这件事陷害周鹤，除掉陆云霄最后一个支持者，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最后，他说他对不起谢知渊，万语千言，此刻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只希望他忘记仇恨，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陆云溪把信还给谢知渊。
“公主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我，也讨厌他，我一直好奇。”谢知渊问。回想起他跟陆云溪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就对他满是成见，对沈羡安也是如此。
讨厌你，因为你是书里的男主，我是求而不得的女配，对沈羡安，倒没多讨厌，就是觉得很麻烦，不想多产生联系。事实证明，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这些不能跟谢知渊说，陆云溪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男人都很麻烦，你看锦绣，我跟她一见如故。”
“是吗？”谢知渊挑眉。
“就是。男人很麻烦，成婚也很麻烦，养孩子更麻烦。”陆云溪说。
谢知渊不置可否，他觉得陆云溪这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她说是就是吧。
“那你看咱们假定婚的事？”陆云溪终于说到了正题。
“公主若想解除，随时都可以解除。”谢知渊说。
陆云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就如同陆云溪想的那样，发生这种事，陆天广这时候再立她为皇太女，朝里根本没人敢提出异议。
陆云霄听说这件事以后，良久无言，忽然又释怀了。立陆云溪为皇太女，也好，她确实比他更合适。
陆云霆也听说了这件事，脑中很多东西一下变得清明起来。陆天广曾跟他说，有人比他更好，原来他说的是陆云溪，不是谢知渊。若是陆云溪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尘埃落定，陆云溪搬回公主府居住。当天傍晚，晚饭刚摆好，谢知渊就来了，她就让他一起吃饭。吃完饭，谢知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正好无聊，就跟他下棋。
两盘棋下完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准备洗漱休息。
谢知渊正在收拾棋子，便道，“公主自去洗漱就好，不用管我。”
陆云溪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收拾好了就走，就去洗漱了。等她洗漱好，来到卧房时，却发现床上坐了一个人。谢知渊长发披散如瀑布，只穿一身雪白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那里手感很好，她摸过，甚至还咬过。陆云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红了脸颊。
自打初一那天早上以后，他们就没做过了。其实跟谢知渊在一起，真的挺舒服的，他很在意她的感受，也很聪明，让她有点食髓知味的感觉。本来这段时间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可他现在这样……
“公主，我们休息吧。”谢知渊的声音依旧冷冽而正经，但配上他这样子以及他说的话，就有种勾人的感觉，让人想浸染他，让他的声音甚至整个人都染上别的味道，不能再如此冷然。
要浓烈的、醇厚的、疯狂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醒来的时候谢知渊已经不在了，她睁眼望着床顶，想着昨晚的事，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她又跟他发生关系了。这次算什么？
没禁住诱惑，色心大起？她感觉她就像偷吃糖的小孩，觉得偷吃糖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吃了。
算了，就这样吧，拒绝内耗，陆云溪起床，决定顺其自然。
洗漱完以后，她来到厅中准备吃早饭，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是鸡蛋软饼、以及几个小菜。这时谢知渊端着一大碗粥从外面走进来，“公主起床了，吃早饭吧。”说着，他将粥放在桌上，是一大碗八宝粥。
这粥跟这鸡蛋软饼跟郑慧平时做的不太一样，陆云溪诧异，“这是你做的？”
“嗯。”谢知渊点头，“公主尝尝。”说着，他给她盛了一碗粥。
这八宝粥熬起来很费时间，怪不得早上起来他不在，原来是去做饭了。
“你不用如此的，郑慧就做的很好。”陆云溪说。
“我想给公主做饭吃，上次公主不是还夸我的鱼烤得很好吃。”谢知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说。
“是挺好的。可是做饭很麻烦，也很辛苦。”陆云溪可是知道做饭的苦处。
“我不怕麻烦，也不觉得辛苦。”谢知渊说。
陆云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沉默片刻，她说，“父皇说让我对你好点。”
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所以没看见这一刻谢知渊脸上的神情，他眸子如清晨草间上的露珠一般清澈晶莹，他说，“我也想对公主好点。”
陆云溪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诱人的他，认真的他，给她做饭的他，疯狂的他，说要对她好点的他……所有的他融合在一处，让她的心忍不住变得柔软，跳得有点快。
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好吃吗？”谢知渊问她。他问的是这粥的味道。
其实陆云溪根本没尝出这粥什么味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83章 书院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去上朝。从今天起，陆云溪将以皇太女的身份上朝听政，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时辰还早，含元殿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无话可说。昨天陆云霆带人闯宫，跟着他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今天朝堂上少了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不是不想惹事的，就是没有根基的，或者只想做事不想参与权力斗争的，这些人很安分。
对了，昨天陛下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了。立一个公主为储，这要是放以前，非闹得沸反盈天不可，但现在，这些人很淡定，两年时间，先是陆云霄、再是陆云霆，朝堂上的人都换了两拨了，立公主为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永安公主是天授，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意思？这么想，众人越发觉得立她为储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时辰到了，陆天广来上朝，他身后跟着陆云溪。
“陛下万岁万万岁！”所有人跪倒行礼，同时悄悄打量陆云溪。杏眼柳眉，肌肤似雪，从容貌上看，还是少女模样，可她却一点也不害羞怯懦，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甚至在打量群臣。
被她看到的人都收回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这位永安公主，确实跟普通女子不同，众臣都不敢小觑她。
“平身。”陆天广让众人起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侍从高声喊。这是惯例，不是真的要退朝，是告诉众人可以开始奏事了。
众臣沉默如鸡，他们没事，关键看陛下有没有事。前两天还说陛下病入膏肓，今天陛下就脸色红润，生龙活虎，他们这陛下的套路可比他们深多了。谁说粗人就心眼少的，是他们见识太少了。
陆天广很满意，没人跳出来反对他立陆云溪为储。
既立了储，就要准备封册大点，他让礼部来办这件事，务必要办好。
“是，陛下，老臣领命。”现在的礼部尚书是一位耄耋老者，最擅长和稀泥，装看不见听不着，为人十分圆滑，不过他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接着陆天广宣布第二件事，立储乃是国家幸事，为了庆祝，他准备加开恩科，广纳人才，科举就定在三个月后，陆云溪任主考官。
这次众臣终于有了反应，加开恩科，这可是大事。不过朝堂上少了这么多人，确实该开恩科选取人才。但让陆云溪做主考官……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主考官，那就是考生的座师，这就明显是让陆云溪培植自己的势力啊！陛下就这么宠信公主吗？想第一次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那时也赶上科举，却提也没提让他当主考官。
果然，陛下对公主是不同的。众人心中了然，不敢再有别的心思，纷纷表示支持。
陆云溪当然也知道这是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他是真的想把永晟交给她，也是信任她。她心中感动，不再有迟疑或者担忧，她站出来道，“父皇，我有一事想要奏禀。”
“哦？什么事。”陆天广示意她说下去。
“父皇，教育乃国家之重，我想在民间广开书院，让更多的百姓能读书识字。”陆云溪上次科举时就有这个想法了，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那夸张的中举比例，皆是因为教育资源的不平等，普通百姓根本读不起书，又怎么能考中呢。
她为此制定了三年计划，第一年，在各大主城中开设书院，招募有识之士作为教师，所有想读书的人，无论年龄还是性别，都可以到书院报名，免费读书，为期六年。
六年以后，根据考试成绩，再择优进行深造。
第二年，在各县城中开设书院，模式跟上面相同。
第三年，则推广到各村镇，让村镇中的孩子也能免费读书，这样所有孩子都有书读了，基数大了，出人才的概率也高，而且其中寒门子弟所占比例一定也会提高。
陆云溪希望给所有孩子一个机会，而且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国民素质会快速提升，十分有利于国家发展。
陆天广听了，眼前一亮，这可真是好主意，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小时候就是家里太穷读不起书，若是那时也有这种书院，说不定现在他也是个秀才了。
众臣也觉得好，可要设这么多书院，雇佣那么多老师，可要不少钱，国库里有钱吗？
国库里没有，陆云溪有，她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只要花的有意义就行了。
众臣第一次感受到了立陆云溪为储的好处，公主自带金库，就不用他们苦巴巴的四处找钱了。
陆天广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哼笑了一声，公主的好处还多着呢，以后他们就知道了。真是便宜他们了，有个这么好的储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办书院的事要尽快，科举也要抓紧准备，陆云溪的册封大典也不能马虎……只有完成了册封大典，她才是真正的皇太女，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礼部写的告示很快发到全国，张贴在各处街头。
“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这告示上面写的真的假的啊，从没听说过立女子为储的。”很快告示前就围满了人，大家看着那告示议论纷纷，有人表示怀疑。
“朝廷的告示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啊。女子怎么了，永安公主可是天授。”有人说。
“这倒是。”
“我就觉得公主很好，你们看，公主要在各处建书院，让所有人免费读书呢。”有人惊喜地指着告示下方说。
“真的？”立刻，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时代想读书可是很贵的，要给老师交束脩，一年最少要五两银子，还要买书、买笔墨纸砚，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读不起书，就考不了科举，也当不了官，一辈子只能当平民，这就断了他们上升的路。
现在能免费读书，他们也能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了，万一孩子争气，不说考中进士，能考个吏员，也算吃上了公家饭，他们也满意了。
“什么时候建书院啊，在哪里建，怎么报名。”很多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也有人看到了那条朝廷为了庆祝立储要加开恩科的告示，不禁喜上眉梢，又要开科举了，他们终于又有了机会。而且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皇太女，若是这次科举能中，他们就成了皇太女的门生，那不是平步青云？他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到此处，很多人已经跑回家开始温书，甚至收拾行囊准备上京了。
百姓对立陆云溪为皇太女没什么不满，皆因她平时就名声很好，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到底谁对他们好，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就这样，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单等册封大典。
下了朝，乔安予匆匆忙忙回了府，一进门就吩咐侍从，“去把夫人、小姐请到正厅里来，我有事跟她们说。”
等到他到正厅的时候，苗氏跟乔若樱都到了。
“老爷，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苗氏坐下问。
乔若樱给父母请了安，也坐在一边。
乔安予把今天朝上的事跟两人讲了一遍，最后说，“我算看出来了，陛下是真想把皇位传给公主，朝中大局已定，咱们可动作要快点。”他说乔若樱跟陆云川的婚事，陆云川跟陆云溪关系极好，若把乔若樱嫁给陆云川，女儿一辈子富贵无忧，他们也成了陆云溪的姻亲，还有比这再好的婚事吗？
他们能想到的，肯定别人也能想到，所以他才这么急。
苗氏也是个精明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道，“那我现在就进宫求见皇后，跟她说说这件事。她一直喜欢咱们若樱，这件事应该没问题的。”
其实陈氏之前就想乔若樱做她的儿媳妇，先是陆云霆，后来是陆云川，只是朝中局势一直不明朗，乔家又不太了解陆云川，才一直拖着。
现在陆云川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又封了王，还是陆云溪亲近的人，想嫁他的人估计要排队了。
苗氏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早点定下这门婚事了，但后悔也没用，她只能尽力挽回。
“那你快去。”乔安予催促。
苗氏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两人急匆匆的，乔若樱坐在那里，则轻轻叹了口气。
乔安予有事叮嘱苗氏，送她出门，回来见到乔若樱坐在那里蹙着眉的样子就坐在她对面，缓声问她，“怎么，不想嫁给三皇子？”
“女儿想不想嫁，又有什么关系。”乔若樱说。
当然还是有关系的，乔安予很疼爱她，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但他也希望她明白，这婚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况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能一辈子安稳富贵，就已经不错了。
奢求太多，恐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就像陆云霆，她当初倒是喜欢他，可现在怎么样？幸亏她没嫁给他，不然一辈子都要以泪洗面。
乔若樱就是明白，才没阻拦苗氏，才蹙着眉。
她起身，说自己想去公主府。她想去见见李锦绣跟陆云溪，想跟她们聊聊天。也就跟她们在一起时，她才什么都不用想，感到开心。
“去吧。”乔安予自然乐得她跟陆云溪、李锦绣亲近，立刻答应，还派了马车送她。
公主府，李锦绣现在还不敢相信，陆云溪被封为皇太女了。也就是说，以后她会做女帝。历史上第一位女帝，她的公主，果然不同凡响。
她叽叽咕咕有很多话想说，都是对未来的畅想与好奇，她是真的高兴。
陆云溪听着有趣，跟朋友闲聊，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只是很快，她发现乔若樱今天似乎有心事的模样，便问她在想什么。
乔若樱犹豫片刻，将父母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若樱你真要嫁给三皇子？”李锦绣惊讶。
乔若樱笑了笑，但那笑容却不是真心实意的。
陆云溪察觉到了，问她，“你不想嫁给我三哥？若真不想，不必勉强。你父母那里，我可以帮你说话。”她现在是皇太女，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
乔若樱眼前一亮，陆云溪竟然愿意如此帮她！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况且，三皇子人也挺好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李锦绣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三皇子人好，你也不一定要嫁给他。”
乔若樱笑笑，自家的事自家知道，乔家跟李家不同，李家李将军战功赫赫，又是皇上结拜兄弟，还只有李锦绣一个女儿，她当然做什么都行，可她不行。
或许吧，她是想太多了，可是人生在世，确实不能只考虑自己。
李锦绣见劝不动她，就看向陆云溪，希望她拿个主意。
陆云溪想了想，乔若樱有她的考虑，她也不好妄加评论。喜欢不喜欢的，只有两个人相处过后，才知道。乔若樱跟陆云川只见过那么几次，哪里谈得上这些。
忽然，她有了个主意，她对乔若樱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泰山看看，现在天气暖和了，正好去。”
乔若樱确实想去泰山看看，看一下那日照金山的美景，体会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可陆云溪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父母不会同意她现在离开的。
“去泰山路途遥远，我让我三哥送你去，路上保护你啊。若是回来以后，你还不喜欢他，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若是喜欢……”她笑了，那就是一段好姻缘，她也不用这么愁眉不展了。
乔若樱有点害羞，又十分感激陆云溪，她真的很会替人着想。
“公主厉害，果然是个好主意。”李锦绣挑着大拇指说。
陆云溪说做就做，她立刻让人请陆云川过来。
仗打完了，陆云川正每天闲得难受，听说陆云溪找他，立刻就来了。
“陆云川，你帮我个忙呗。”陆云溪还是习惯叫他陆云川，有种亲切感。
陆云川也喜欢这个称呼，同样是叫名字，但陆云溪叫出来，就跟别人不同。他立刻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帮的，他一定帮。
陆云溪笑了，指着乔若樱说，“若樱想去泰山看看，路途遥远，我怕她出事，你护送她去好不好？”
“就这点事啊！没问题。”陆云川当即答应，还笑说，“正好我也想去泰山看看，听说景色很美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宜早不宜迟，两个人商定，明早就出发。
乔安予跟苗氏听说乔若樱要跟陆云川一起去泰山，自然乐得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陆云溪去了书房，她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陆天广让她来出这次科举的题目，这可是件大事，她要仔细斟酌才可以。
她先了解了一下现在科举的题目形式，幸好不是只考八股文，那样真选不到什么人才。这时的科举题目共有四大类，第一类是经义，就是考对经史子集的理解；第二类则是策论，考对时政要事的见解与解决能力；第三类则是诗词歌赋，考文采，第四类是表、判、诏、告等文书的写作。
四大类，要全答得出，答得好，才能中举。
陆云溪觉得还不错，算是能综合考出一个考生的文采与处理事情的能力了。
她针对永晟现在面临的问题还有她对未来的设想，开始拟题目，若是谁能答出她这些题目，且让她满意，甚至眼前一亮，她就选谁中举，也把他当做自己以后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天色不早，郑慧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陆云溪想吃干烧鱼，剩下的郑慧随便做就可以。忽然想起陆天广让她对谢知渊好点的话，她又道，“再添一道补身体的汤，是该好好补补。”
于是晚上就多了一道鸽子熟地汤。
鸽子滋阴壮阳，熟地入肝、肾经，通血脉、益气力，谢知渊看着眼前那碗汤，面容严峻，“可是我昨晚没伺候好公主，让公主不满意了？”
陆云溪正在盛汤，闻言勺子差点掉在桌上，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想给他补补身体。而且这是餐厅，不是卧室，他这么说出来，不觉得不妥吗？
谢知渊却不信她的解释，非要让她满意。结果就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最后陆云溪浑身软得像面团，瘫在床上好像飘在云朵上一样。
不过那汤确实挺补的，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精神奕奕，脸色红润。
谢知渊又不在，难道他又去给她做早饭了？陆云溪去了厨房。
他果然在这里，一边的砂锅里熬着粥，冒着热气，此时他正在和面，神色认真，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仔细。清晨的曦光照在他脸上，如蝶翼般的睫毛纤毫毕现，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再等一会儿早饭就好了。”听见她的脚步声，谢知渊扭头说。他的气色也很好，看来昨晚也很补。
“不着急。你这是做的什么啊？”陆云溪问。
“酥油饼，锅里有小米南瓜粥，再做两个小菜，公主觉得怎么样？”谢知渊一边低头和面，一边问。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酥油饼？”陆云溪诧异，她还想让郑慧做来着。
谢知渊眉眼轻扬，“我要是说公主昨晚做梦说了，公主信吗？”
她说梦话了？陆云溪捂了一下嘴，然后很快道，“不信，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公主怎么知道自己不说梦话的。”谢知渊问。
陆云溪没法肯定，或许昨晚她真说梦话了？昨晚太累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就亮了。她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一会儿就有酥油饼吃了，她很高兴。
她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看他做。
谢知渊已经和好了面，将面团放在案板上醒发，趁着这时候，他去做小菜。
拌三丝、芦笋拌虾仁，还有两道酱菜。酱菜简单，郑慧做了很多放在坛子，直接取一点放在碟子里就好，拌三丝是胡萝卜丝、土豆丝、笋丝，他开始削土豆皮、切土豆，然后处理胡萝卜、青笋。
陆云溪意外发现他刀工不错，土豆丝切的又细又均匀。这大概跟他常年练武有关吧。
就这样，他们俩一个人做，一个人看，时间缓缓流逝。
“公主喜欢看我做菜？”半炷香过去了，陆云溪还在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谢知渊就扭头问。
他是明知故问！他的小心思挺多的……这次陆云溪察觉到了，不过还是说，“喜欢啊！”他都愿意给她做饭了，她不介意说点好听的。
果然，谢知渊笑了，动作更麻利。没一会儿，小菜做好了，他围上围裙，开始做饼，认真而专注。
这围裙似乎是郑慧的，围裙边上有两朵小花，穿在他身上有点好笑，竟然还有点可爱。
陆云溪看得心痒痒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厚，让人很有安全感，腰则劲瘦有力，从后面环住刚刚好。
谢知渊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样，继续揉着面团，这让陆云溪很不满意，她绕到他的旁边，用手勾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柔柔的，谢知渊看着她的唇，眼眸晶亮。
陆云溪觉得有趣，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他的唇润润的，凉凉的，味道很好。
她忍不住又啄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再一下，等她再亲一下想离开时，却别他攫住。他肆意汲取她的美好，这就是她逗弄他的下场。
等酥油饼出锅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再不赶紧吃饭，就赶不上上朝了。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去上朝，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陆云溪没再提解除婚约的事，谢知渊也没提，好像两个人都忘了这件事一般。
一个月后，礼部送来了册封大典所用的礼服。永晟以黑色、红色为贵，皇帝穿黑色，储君礼服上黑下红，上面绣着九色纹章，有日月星辰、山、龙、火藻等，华美异常。
配套的还有冠冕，皇帝用十二旒，储君则用九旒。
除此以外，还有冕板、瑱、笄、武等。眼前有旒，代表储君要视野宏大，耳旁有瑱，是希望储君明辨忠奸。这套衮冕，每一处都有特殊的意义，丝毫马虎不得。

第84章 水战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陆云溪就起了床，今天是册封大典的日子，她有很多事要忙。
府里的人比她起得还早，早准备好了一切，见她起床，纷纷忙碌起来。
洗漱，梳头，穿上大典用的冠冕，再三确定没有一丝不妥，陆云溪坐上马车进宫。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到了皇宫，陆天广以及众位大臣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众人上辇的上辇，上车的上车，没资格坐车的只能步行，去太庙祭拜天地、祖宗，禀告立储大事，希望天地、祖宗保佑。
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华盖巍巍，可谓蔚为壮观。
京城百姓都拥到街上，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在太庙经过一系列繁复隆重的礼仪之后，众人返回皇宫。这时已经是下午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所有人都水米未沾，都已经饿极、累极、渴极，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表现出来，那是大不敬。
所有人都撑着，打起精神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陆天广端坐在含元殿龙椅上，陆云溪站在下面，群臣位列两旁。
一个面皮白净的侍从开始念册封诏书，“永安公主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今朕立其为皇太女，以为国储。”他声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每个字、每个词都念得十分清晰。
念完，陆云溪跪倒谢恩。
陆天广挥手，一个侍从将一个托盘端给她。
托盘上有两样东西，一是皇太女宝册，用玉片金箔制作而成，上面刻着刚才侍从念的那段册封诏书，这是皇太女身份的凭证。二是金印，上面有四个大字，“皇太女宝”，这是陆云溪权力的象征。以后若有需要，在文书上盖上这颗金印的印章，就代表她同意了，文书也生效了，效果跟皇帝玉玺差不多。
陆云溪接过这托盘，再次谢恩，然后将托盘交给身边的侍者，站起身面向群臣。
这时她已经是永晟的皇太女了，众臣对她二跪六叩，算是确认其身份地位。
陆云溪开始念一大段文章，里面的内容很丰富，包括对陆天广的谢恩，对当这个皇太女的惶恐之心，以及对自己的鞭策等等，就跟现代就职演说差不多，只是用的古语。
这文章是谢知渊帮她写的，她可写不来，拗口得很。
不过她是学霸，背下来还是很轻松的，此时念出来，也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思。
她在上面念，群臣在下面听，有时她也会想，估计这些大臣也没听她在念什么，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开饭吧！
其实她也不愿意念，又长又拗口的。
终于念完，她嘴皮都干裂皮了，此刻她只想喝水、吃饭，再好好休息一下。
她念完，陆天广开始训诫，教她做人的道理以及怎样做好一个皇太女，本来这也该有一大段的，但陆天广可念不来，所以随便念了几句，这段就算过去了。
“去见皇太后、皇后吧。”陆天广最后说。
这是让陆云溪去拜见陆婆婆跟陈氏，行家礼，并聆听她们的教训。若是在其他皇家，这个环节也马虎不得，但在陆家就不同了。反正已经到了后宫，没人看着，陆婆婆看出陆云溪累了，就让她喝水坐着，休息好了就离开，她没什么好训诫的。
陈氏也差不多，让她歇歇就走了。
回到含元殿，陆天广将册封诏书颁行天下，最后一步完成，开始宴席，庆祝立储完成。
君臣共饮，普天同庆。
终于能坐下吃饭喝酒了，那些大臣虽然还维持着礼仪与教养，但手上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看来他们真是又渴又饿。
陆云溪刚吃了一些，这时还好，挑选了自己喜欢的菜色吃。
不时有人给她敬酒，她也只能陪着。
开始酒杯里是酒，后来里面是白水，她知道是有人心疼她了，不禁心里暖暖的。
酒宴结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才是真的忙了一整天。
上了马车，陆云溪终于能真正休息了，她一下靠在那里就不想动了。谢知渊上车，马车轱辘辘前行，他见她如此疲累，十分心疼。
“腿疼。”陆云溪只觉得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又酸又胀还疼。
谢知渊坐下，帮她揉腿。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谢知渊怕她这么睡不舒服，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颠簸，陆云溪睁眼，发现是到了公主府。不，现在府门上已经换了牌子，现在是皇太女府了，谢知渊抱着她下了马车。
“殿下若累了，就继续睡吧。”耳边传来谢知渊轻柔的声音。
陆云溪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感觉十分心安，又沉沉睡去。
谢知渊则抱着她进了府内，将她小心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晚上，他抱着她交颈而眠，没有情欲，只有爱怜。
陆云溪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女，朝堂上很多事情陆天广都会问她的看法，有时更是直接交给她处理，她有监国之权。
开始她还不太适应，不过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了，甚至游刃有余。
陆天广很满意，他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
群臣见此，也知道了她的能力，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切平稳发展。
这天，皇宫门口却跪了一个人，是陆云霆。从一个王爷到一个庶民，从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到无人问津，这一个多月，他经历了世间冷暖，也看清了人情悲凉，他谁都不怪，只怪他自己。
当时他去探望陆天广，他一再叮嘱他，给他机会，可他却被权力蒙蔽了双眼，选择了那条错误的道路。权力啊？想想最开始时，他并不想当太子的，只是想一展抱负，可是什么时候，他就变了呢？他也不知道。
可惜不能重来，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不怨恨陆天广，也不怨陆云溪，可有一个人，他没法原谅。自打他被贬为庶民以后，他再去找楚清音，她就开始躲着他，就算偶然遇见，她也会以各种理由搪塞他。
甚至前几天，他还看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游湖，两人言笑晏晏。
她怎么敢？怎么可以！若不是她去勾引谢知渊，他不会那么恨他，甚至想杀他；若不是她想当皇后，他或许不会那么着急，最后选择了那条错误的路。
把一切怪到女人身上，是无能愚蠢的，所以即使被贬，陆云霆也没怪楚清音，他还是爱她，想跟她在一起。可楚清音却不要他了。是了，她说过，她想当皇后，谁能让她当皇后，她就嫁给谁。
陆云霆又气又恨。气自己，气自己竟然喜欢这么一个女人，而到了此时，他竟然还爱她。恨楚清音，恨她如此无情。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手里举着一封信，一封给陆天广的信。他要娶她，以一个庶民的身份娶她，让她断了当皇后的梦，他们两个人，就该一起沉沦。
守门的士兵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擅自决定，就进去禀告。不一时，他回来，拿过他手里的信，送到了宫中。很快，陆天广就看到了那封信。
信言辞恳切，陆云霆说他知道错了，可惜大错已经铸成，难以挽回，他以后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心中悲痛万分。
信的最后，他请求陆天广赐婚，他想娶庸王之女楚清音为妻。
陈氏很快听说消息，看了那封信后泪如雨下，陆云霆是她的儿子，曾经是她的骄傲，没想到现在却弄成了这样。
事情发生以后，其实她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知道他日子不好过，还知道楚清音竟然在这个时候抛弃了他，可她的傻儿子，还想娶那个女人！
“陛下，不能答应这门婚事。”陈氏说。
“云霆喜欢她。”陆天广沉默片刻道。若这是他所想要的，他就给他。他到底是他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当天，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庸王府。
楚清音接到圣旨，吓得花容失色。不行，她不能嫁给陆云霆，他现在就是一个平头百姓了，她怎么能嫁给他呢！她不想接旨，想求庸王帮她去陆天广那里求情，让他收回圣旨，可庸王只想自己过安稳日子，巴不得朝中的人永远别注意到他，怎么会帮她。
楚清音绝望了。
半个月后，一顶红轿到了庸王府，接走了楚清音，送到了陆云霆的宅子里。
宅子里挂满了红绸，很是喜庆，可却没有来祝贺的宾客，显得异常冷清。也是，他们这两个人，一个是犯重罪被贬的皇子，一个是前朝的公主，谁会来参加他们的婚宴，太晦气了，躲还来不及呢。
红轿停在门口，陆云霆上前掀开轿帘，楚清音在里面，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却没盖盖头，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花容失色。
“他们给我灌了绝嗣的汤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绝望而悲戚，她不能生孩子了，也不能当母亲了。
陆云霆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道，“也好。”他们这样的人生孩子做什么呢，让孩子受人白眼，让人嫌弃吗？
他将她拉出喜轿，扶着她进入正堂，这次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陆云溪听说这个消息后，不予置评。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入京城，对楚清音如临大敌的小公主了，她现在是永晟的皇太女，她想杀她，就能杀她，她甚至根本不在乎她。
倒是陆云霆，到底是十几年的兄妹情谊，若他真这么喜欢楚清音，那就成全他好了。
或许这也是陆天广的想法。
陆云溪很快将这个消息抛到脑后，专心准备半个月后的科举大考。
六月二十日，科举如期举行，从入场到监考，再到阅卷、誊名，陆云溪都亲自监督，力求公平公正。
六月底，科举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陆云溪觉得这个时代的科举真不错了，起码考中了，真能做官，真能改变命运。就怕你努力了，卷生卷死，最后发现根本没用，还是要拼爹拼娘，拼家底，那才绝望。
三天后，举行殿试。很快，殿试名次出来了，状元赫然是傅怀宴，榜眼叫司马维，探花叫李百陵。三人的卷子陆云溪都看过，只能说他们确实有才学。
“他竟然真的考中了，还是状元！”又是一年打马游街，陆云溪跟李锦绣站在醉仙楼二层看着游街的队伍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傅怀宴，李锦绣不禁感慨，然后朝他挥手。
傅怀宴也看到了阁楼上的她，眼眸晶亮地笑着跟她挥手。
“状元公朝我挥手了。”有人喜道。
“呸，就你那德性。状元公是跟我挥手呢。”有人拼命朝那边挥手，想让状元看他，好沾沾喜气。
“是跟我挥手呢！”有人又道。
“你们都想多了，状元公是跟阁楼上的姑娘挥手呢。”
“哈哈。”众人都笑了，朝阁楼上看去，那里有不少姑娘，却不知道哪位姑娘是状元的倾慕对象。
状元及第，春风得意，若是再来一段人间佳话，那才是美谈。
陆云溪跟李锦绣却没注意那些人说什么，因为这时她们已经转到了阁楼另一侧，刚刚她们好像听见那边有人喊她们。
两人从阁楼上往下看，这边的街道虽然不是游街的道路，但也拥挤非常，一眼看下去全是人。
“刚才是有人喊我的名字吧？”李锦绣问陆云溪。
“好像是，我也听见了。好像还有……”陆云溪正说着，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惊喜非常。她推了推李锦绣的胳膊，让她往她手指的地方看。
李锦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终于也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若樱，三皇子？”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们挥手，示意她已经看到他们了。
“咱们要下去找他们吗？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回来了。”李锦绣问。
“不用了。”陆云溪说。
李锦绣这时也知道不用下去了，因为下面两个人下了马车，正在往这边走。周围人很多，几个护卫将两人护在中间，但还是不时有人挤过来，这时陆云川伸手护住了乔若樱，将那些人都隔离在外。
李锦绣越看越觉得不对，她迟疑问，“殿下，他们是不是？”
李锦绣也把两人的动作、反应都看在眼里了，笑道，“估计好事不远了。”
“啊？”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
不一时，乔若樱跟陆云川上了楼，正好也到中午了，四个人就在醉仙楼的包房里吃饭。
饭菜还没上，陆云川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种特产跟有趣的小东西，是他们一路上买的，带回来给众人当礼物。
陆云溪跟李锦绣一人一份。
两个人都很喜欢，一边摆弄那些小东西，一边听两人说沿途的见闻以及泰山的恢弘壮美。
“殿下，听得我也想去泰山看看了，有机会咱们一起去啊！”李锦绣对陆云溪说。
“好啊。”正好陆云溪也有点想去。
很快饭菜摆上桌，众人边吃边聊，直到陆云溪发现陆云川剥了一只虾放进乔若樱面前的盘子里，乔若樱对他莞尔一笑，陆云川剥虾剥得更麻利了。
陆云溪佯装吃醋道，“哎，可惜没人给我剥虾。”
乔若樱看看自己前面那剥好的虾，两颊慢慢染上红晕。
陆云川后知后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要吃虾吗？我可以帮你剥。”李锦绣说着，就夹了一只虾剥了起来。她动作很快，转眼一个虾仁已经剥完，放到了陆云溪面前的盘子里。
“哈哈。”陆云溪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哭笑不得。
乔若樱跟着笑了。
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跟着笑了。
陆云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干脆把一盘子虾都放在自己跟前剥了起来，剥完每个人给她们分一份，这样总没错了吧。
就像陆云溪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就传出乔若樱跟陆云川即将定婚的消息，这可不是大喜事吗。
乔家跟陈氏对这婚事都很满意，不想拖太久，准备年底前把婚事办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都忙碌起来。
这天陆天广却被陆云溪叫到跟前，说他准备从各大军队中抽调精锐组建一支特殊的军队，这支军队直属于她，不受任何人管辖，只受她跟陆天广的调度。
具体数量，其它军队各抽调两万军士，虎军抽调三万军士，总共十一万大军，将在下个月月底前完成集结，听陆云溪号令。
十一万大军，直属于自己的军队，也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陆云溪听完心中翻江倒海，陆天广这是要把军权交给她。
“父皇。”陆云溪看着陆天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真的信任她，也是真的对她好。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陆天广这么做，几乎将他的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若不是真的信任，谁会这么做呢。
“只有手里有军权，才能心中有底。记住，这军队是你保命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它交给别人，就连知渊都不行，知道吗？”陆天广叮嘱道。他是待谢知渊如子，但他更爱自己的女儿，凡事肯定要为她考虑。
陆云溪明白，她狠狠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且永远不会忘的。
陆天广看她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又话锋一转说，“这军队也不是白给你的，明年之内，拿下湘地。”
“好。”陆云溪答得干脆。
她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而且，抽调大军总要有个名目，若只说给她组建私军，其它军队统帅未免会心生不满，但以攻打湘地为名，从各军抽调精锐，就合情合理了。
等她拿下湘地，这些军士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来的了，这支军队自然也就是她的了。
当然，前提是拿下湘地。
可若是战败，可什么都没有了，不但辜负了陆天广一片心意，她皇太女的威信也会受损。所以她必须拿下湘地，而且是以最小的代价。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非得好好准备才能进行，幸好她还有时间。
第二天，陆天广下了圣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讨伐大军，准备攻打湘地，陆云溪任大军统帅。
朝野轰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大军，这军队怕是永晟最强的军队了，而这支军队竟然由皇太女统帅，陛下这是把军权给皇太女了？对她可真信任。
湘地只有永晟五分之一大小，有这支大军，拿下湘地不是手到擒来？
所有武将都想参战，这可是赚取军功的好时候。而且谁都能看出来，未来这朝廷是谁的，现在跟着皇太女混个脸熟，以后何愁没有升官的机会。
“殿下，我也要去，你一定要带我去。”李锦绣第一个找到陆云溪，要求跟她一起出征。
“妹，带上我，我也要去。我求求你了。”不一时，陆云川也来了。
晚上，谢知渊认真说，“我是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的，哪怕是以侍卫的身份。”不然他不放心。
“出征的时间还没定下呢，这件事以后再说。”陆云溪却有事问他，“我知道打水战跟打陆地战不同，你可否跟我说说具体哪里不同。还有，军中可有擅长打水战的将领？”
“两者的不同，等我整理一下告诉你。至于擅长打水战的将领，我应该能勉强算一个。”谢知渊说。
“还有呢？”陆云溪问。
“那就要数乾朝投降的将领了，不过我觉得最擅长水战的，却不是军中的将领，而是一个文臣。”
“哦？”陆云溪来了兴致。

第85章 徐有道
乾朝有一位文臣，名叫徐有道，曾任兵部侍郎，但因上书劝谏乾朝皇帝，被贬谪到飞龙台。那里水道曲折，水匪横行，朝廷几次派兵围剿，均铩羽而归，后来朝廷干脆不管了。那里水匪做大，甚至有水匪自称皇帝，几乎脱离朝廷的统治。
就这样一个地方，徐有道去了基本就是送死的。但他却凭借几百散兵，在那里扎下了根，并用三年时间，剿灭了所有水匪，将此地重归王化之下。他的水战以及统兵能力可见一斑。
可惜即便这样，乾朝皇帝也没有重用他，反而把他贬到了更偏远的地区。
徐有道一生气，挂印回乡，隐居山林，不再过问凡尘俗世。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永晟想拿下飞龙台可真有点困难。
听出谢知渊对这个徐有道十分推崇，陆云溪决定去会会他，若他真有那种才能，她说什么也得把他请出山，让他帮她打这场仗不可。
至于谢知渊，陆天广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他，要有自己的势力才可以。
第二天，陆云溪拿到了谢知渊整理的各种资料，以及他对水战的心得，对怎么准备这场战斗有了想法。
首先是装备方面，她必须把火炮弄出来，有火炮跟没有火炮，那完全是两种战争。相比在陆地上，水上火炮的威力更大，对战局的影响也更大。陆地上挨了一炮，人只要没死，就能跑，但水上，若是船挨了一炮，那只能船毁人亡。
要造火炮，就要先弄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配方谁都知道。硫跟木炭比较好弄，硝，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通过过滤提纯这些天然硝土，就能得到硝了。虽然不好弄，但费些力气还是能弄到的。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陆云溪把研究院的人跟工部的人叫到一起，结合两边的力量，力求尽快弄出火药。
至于炮筒，倒是简单一些。
她亲自指导、督促，这件事进展的比她想象的更快一点。
七月底，当第一颗**爆炸时，声如炸雷，浓烟滚滚，所有人都被吓得捂住了耳朵，仿佛天崩了一般。等到浓烟散掉，众人发现没事，这才站起来，往那火药爆炸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焦黑一片，直接炸塌了一堵墙，地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土坑，里面正冒着黑气。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火药的威力，这要是炸在人身上……不敢想，那画面太血腥。
不过很快众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神兵利器啊，有了这火药，以后谁还敢跟永晟争锋。
“你们也看到这火药的危险了，以后无论是研究、制作还是搬运，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陆云溪叮嘱，虽然她已经叮嘱过好几次了，可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她可不想这火药研究出来，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人炸死。
众人这次是真记住了，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小心。
火药研制成功，接下来就是炮筒，然后再将火药制成炮弹，最后弄成火炮，这些研究院跟工部的人就能做了，不用陆云溪再日夜盯着。
除此以外，她还画了一些古代水战常用的装备图，比如拍竿、火箭、斗舰等等，这些东西配上火药一起用，有奇效。她将这些图纸交给工部，让他们尽快制造，造越多越好。
曲怀仁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风风火火去忙了。五十岁年纪的人，竟然麻溜得像个年轻人。
陆云溪则有更重要的事，从各处抽调的精锐已经到了清风坡，那里现在已经成了行军大营，她要去见见这支军队，并安排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清风坡大营，陆云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大军，顿生豪迈之情。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这里有十一万大军，她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军士都是各军的精锐，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百战不死的人，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肃杀凶悍之气，站到一处，杀气可遮天日，几乎凝结成实质。弱小的人，只面对他们，都会胆颤心惊。
很好，这就是她的军队，她将带领他们开疆拓土。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这些军士泾渭分明，能明显看出他们是一块一块的。比如那边比较多的一队人，他们是虎军的精锐，跟旁边鹰军的军士互相不对眼，都不想搭理对方。
这样的军队若上了战场，必然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陆云溪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要将这些军士打散重组，然后还要训练他们学会打水战，这是一个大工程。
“将士们，你们是永晟最勇猛的士兵，所以你们被挑选出来，站在这里。往日的荣光依在，但我们的目标是铸就新的传奇。天穆军，是我们新的军队名称，它的荣耀，将由你们来创造！”陆云溪朗声道。
她给这支军队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天穆军，这样大家更有归属感，也更容易融合在一处。
“天穆军，天穆军，天穆军！”不知谁带的头，随即所有军士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声震云霄！
陆云溪听着这声音，热血激荡，对旁边的一位将军说，“这是我永晟最勇猛的军队，现在是，我希望将来也是。我把他们交给你训练，你能完成任务吗？”
那是一位豹头环眼的将军，他叫巴海，是乾朝的降将，他很有能力，而且擅长水战，所以陆云溪让他来训练天穆军。
巴海单膝跪倒，声如洪钟，“末将定不辱使命！”他是降将，本来不受待见，可陆云溪却亲自找到他，要将永晟最强的军队交给他训练，他怎不受宠若惊，怎敢不拼死相报。
他定然会完成她的交代，把这支军队训练成最强的存在。
“那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
这之后的一个月，她不是在工部那边督促制造火炮等器具，就是来军队这边查看训练情况。两边都进行得很好，她准备去昌邑山会会徐有道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雄才大略的大将，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殿下，咱们明天就要到昌邑山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李锦绣看陆云溪脸色不好，提议道。
陆云溪这次是骑马出来的，要打仗了，她下定决心学会了骑马，不过她的体力到底不比李锦绣等人，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真把她累得够呛。
跟她差不多的，还有后面一个四十左右、面容儒雅的男人，男人叫张文进，是乾朝的降臣，现任礼部员外郎，他是徐有道的朋友，所以陆云溪特意带上了他。
他是文臣，会骑马但更喜欢坐车，这次跟着陆云溪等人二十天跋涉上千里的路程，他只觉苦不堪言。不过陆云溪都没叫苦，他当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坚持着。
现在他只希望陆云溪能快点找个地方休息。
“殿下，不然就在这县城里休息吧。”谢知渊不累，但他心疼陆云溪，所以跟着劝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第二天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昌邑山。九月的时节，昌邑山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怪不得要在这里隐居，要是我，我也愿意。”李锦绣骑在马上，边欣赏旁边的景色，边叹道。
“这景色看一天两天还好，若是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若是让你在这里隐居，我怕你待不了一个月。”到了昌邑山，陆云溪心情放松，跟李锦绣说笑。她可太了解她了，爱热闹，这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让她在这里生活，估计要闷死她。
李锦绣听了，还有些不赞同的，这里这么美……
“这里可没有炒瓜子、各色糕点，也没有炒栗子、各种蜜饯。”陆云溪说。
李锦绣的脸瞬间变了。果然，殿下说的是对的，她在这里根本待不了一个月。
正说话间，前面出现一个小院以及几间茅草屋。
“太女殿下，就是这里了，请殿下稍等，我进去见老徐，让他出来迎接殿下。”张文进翻身下马，拱手道。
陆云溪点头，“那就麻烦张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张文进说着，小跑进院子，推开茅草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茅草房中有个童子正在煮茶，忽然一个人招呼也不打就闯了进来，他当即要骂，只是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又悻悻道，“原来是张大人。”童子是徐有道的家奴，平时伺候他吃饭喝茶，是认识张文进的。
“你家老爷呢？”张文进问，问完也不等童子回答，就往屋里走。先往左屋去，左屋没有，便又往右屋里闯。
童子看着觉得稀奇，这张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特别斯文有礼的一个人，现在跟个莽夫一样。
张文进才不管他怎么看，他只知道太女殿下在外面等着呢，他不动作快点，让她等急了可是大罪。
掀开右屋的门帘，却见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过去，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拖，嘴上倒豆子一样说，“老徐，你时来运转了，太女殿下亲自来见你，她此刻就在外面，你快跟我走。”
“太女殿下？”徐有道开始不知道他有何事，还真被他拖到了门口，等听完他的话，他直接站定身体，拂开了他的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太女殿下吧？”张文进惊讶。
“当然知道，永晟朝立了永安公主为太女，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徐有道说着，又走回去，坐到了椅子上。
“你知道，你这是？太女殿下听宸王说起你，很欣赏你的才能，特意从京城来见你，此刻已经在门外了……”张文进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吗，太女殿下现在在他门口，他不赶紧出去迎接，还坐下了？
“我不聋，你这话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不用再说一遍。”徐有道说。
“那你还坐着？还不……”
“还不什么？她是太女殿下，我就要倒头就拜吗？平生不借贵人力，权势于我何加焉。童子，送客。”徐有道挥手，然后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老徐，你这就没意思了，当初……”张文进先是诧异，很快气恼起来，正要跟他分辨，童子跑了进来，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老爷说了送客，张大人，你快走吧。”
“哎，我话还没说完。”
张文进进去有一会儿了，还不出来，李锦绣着急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人没在家吗？”
“要是人没在家，他早就出来了。”陆云溪说。
“那是？”
李锦绣的话音刚落，就见张文进被一小童给推了出来，小童似乎力气颇大，他想要挣扎，却抵不过那小童，最后反倒自己没控制好力气，摔倒在地。
小童怕老爷责骂，大声道，“是你自己非要推我的，摔倒了可不能赖我。”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文进屁股疼，脸上更是火烧的一样。陆云溪带他来，就是让他来劝徐有道的，他还指望着办好这件事给她留个好印象呢，现在可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个徐有道，以后再找他借钱可别怪他不借给他了！
面红耳赤，张文进走回来给陆云溪行礼。
“怎么回事？”陆云溪问。
“他，他……”张文进这时候又怕陆云溪一生气治徐有道的罪，故而支支吾吾。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就是了。”陆云溪说。
张文进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觉无言面对陆云溪。
陆云溪根本不关心这些小事，她只在乎徐有道是真的打定主意归隐山林，绝不会再出山了，还是有别的要求。若是后者，他只管说，能办的她一定办。
想到此处，她下马，来到院门处，朝里面喊，“徐先生，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没人回应。
李锦绣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咱们大老远来的，也算有诚意了吧，他竟然连见都不见咱们，这什么人啊！”说着，她就要往院里走。
陆云溪拦住她，文人就这样，脾气上来连生死都不怕，可别进去闹，越闹脾气越大。
况且人家若真的一心归隐山林，管你什么太女、郡主，对他来说都是不请自来，都是麻烦，人家不见也正常。
张文进这时走了过来，“殿下，不然我再进去看看？”
陆云溪想了想，“你刚才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看书？”
“是。”张文进回。
“那你再进去跟先生说，我是诚心来的，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谈，能办的我一定会办。如果他还是不见我，你帮我看看他在看什么书，还有他书桌上都有什么书。”陆云溪说。
张文进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道，“臣这就去，麻烦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他进了院子，啪啪敲门。
童子的声音传来，“老爷说不见你，让你离开。”
“见我一面，我立刻走，不见我，我就一直敲门。”张文进眼珠一转说。
里面有脚步声，不一时，童子打开门，对他说，“老爷说他主意已定，你就算见了也没用。”
“那也要等我见了再说。”张文进推开童子，迈步进了门，直奔右面那间屋子。
掀开门帘，里面场景依旧，这次他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遍房间，尤其注意桌上的书与徐有道手里的书。看完，他却笑了，“老徐，你说你只想归隐山林，看这《纪效新书》《李卫公问对》做什么？”说着，他抽出徐有道手里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徐有道皱眉去抢他手里的书，恼道，“我看什么，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系，刚才我要进来，殿下让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书，一心归隐山林的人，还会看这种书吗？”张文进挥着手里的书道。
徐有道似乎被他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闭目养神。
张文进一看有门，立刻道，“殿下还说了，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办到的，一定办。老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的志向，永晟跟乾朝不一样了，你要是出了这大山，一定能看到外面变化有多大。
现在太女殿下要打湘地，这才用到你，这正是你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真要老死山林不成？”张文进语重心长道。他来劝徐有道，不止为自己，也是为自己这个老朋友。
徐有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也没说话。
张文进又劝了良久，劝得口舌都干了，也没劝动，他怕陆云溪等着急了，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外面，他把刚才的事讲给陆云溪听，以为陆云溪会生气，却没想到陆云溪竟然笑了。
“好，做得不错。”陆云溪夸奖道。
张文进一头雾水，他哪里做得不错了？
陆云溪是高兴徐有道并非铁了心归隐山林，他估计是怕再遇到乾朝皇帝那样的老板，才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她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让她知道她跟乾朝皇帝不一样不就行了吗？
刘备三顾茅庐，她这人脸皮厚，可以来十次、二十次，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
第三天早上，陆云溪依旧来了。
第四天早上，陆云溪比以前更早来了。
第五天早上，陆云溪还是来了。
第六天早上，陆云溪不仅来了，还给徐有道带了早饭。新出锅的包子跟小米粥，包子面皮软白透着油，一看就皮薄馅大好吃，小米粥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童子接过来，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包子跟小米粥送进去给徐有道吃。
陆云溪也没等结果，直接走了。
第七天早上，她又来了，今天她带了烧饼跟馄饨，买的很多，除了给徐有道的，还有给童子的。
“给我？”童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他可知道陆云溪是太女殿下，她竟然给他带早饭？
“嗯。省得你做饭了。”陆云溪说。
真给自己带了早饭，童子觉得陆云溪人真好，一点也没有贵人的架子。他高兴地接过早饭，先去把老爷那份给送到屋里，然后端着自己那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八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这次她一敲门，童子就笑着跑了出来，对她说，“老爷有东西给你。”说着，将一本书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则把两份早饭递给他，今天是虾饺跟云吞面。
“是虾饺！老爷最爱吃这个了。”童子喜道。当然，他没说的是，他也最喜欢吃了。
陆云溪则看向那本书，书皮上并没有名字，打开，里面是工笔小楷，字体端正整齐，写的是各场水战的胜败分析以及一些心得经验，她这些日子也研究了不少水战案例，一看就入了神。
“你还没走？”直等到童子吃完早饭出门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出声询问，陆云溪才回神，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家先生赠书，我明天还来。”
可不得来，看过这书，陆云溪就知道徐有道是真有本事了，那她就必须请他回去帮她打仗。
第九天早上，陆云溪带了酥油饼跟牛肉汤来。
第十天早上，她带了水煎包跟阳春面。
……
就这样，陆云溪好像跟徐有道耗上了，好像他一天不出山，她就一天不离开一样。童子都觉得她很有诚意了，没事就拿眼神瞥自家老爷，话里话外暗示老爷，跟着陆云溪真挺不错的。
张文进更是着急上火，天天来劝。这么多天，徐有道应该知道他所说不假，太女殿下跟乾朝皇帝完全不同了吧，他还等什么，再等，真要后悔终生了。
徐有道只是闭目不言，但他来回滚动的眼睛却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动摇。
第十四天，陆云溪拎着早饭来的时候，就见小院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男人看看她手里拎着的早饭，忽然躬身道，“徐有道拜见太女殿下殿下。”
陆云溪笑了，她终究还是见到了他。
两人相谈甚欢，终于，徐有道答应出山。
众人一起回京，陆云溪带徐有道去看她的天穆军。天穆军本就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更加精进了，徐有道看得侧目。
随后陆云溪又带他去看工部新制成的大炮。
看到那大炮那崩山裂石的威力，徐有道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殿下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神兵利器，根本不用找我，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陆云溪摇头，“再好的军士跟兵器，没有一个好的主帅，也赢不了的。”打仗，还是要以人为本。
徐有道心中动容，猛然单膝跪倒，“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终于明白，不是陆云溪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需要这样一个明主，让他一展所长。

第86章 出兵
一月中旬，一切准备就绪，陆云溪请求出兵伐湘。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去不行吗？”陈氏一听她要去打仗，立刻红了眼圈。
“母后，我们已经准备半年多了，将士的士气达到了顶点。等过年，过年会让人放松精神的。等过完年，想再把士气激发起来，又不知要多久。
相反，这时湘地的军士或许已经在等着过年了。此消彼长，我们占据优势！”陆云溪解释。这是她跟徐有道、巴海商量后得出的结果，他们都认为现在是出兵的最好时机。
陈氏说不过她，扯了扯陆天广的袖子。
陆天广看着陆云溪，满意道，“那就依你所言，出兵。”
“是！”陆云溪领命。
陈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狠狠掐了一下陆天广的胳膊，他好狠的心啊！
陆天广疼得眉毛直颤，但依旧笑语盈盈，他何尝舍得陆云溪去战场，可这也是为她好。不经历磨炼，不立下战功，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怎么坐上那至尊之位。
他相信她可以做到的。而且她只是领兵，又不上战场，身边还有玄影、谢知渊护着，就算打不赢，平安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出兵，谢知渊并没有领军中的职位，而是以陆云溪侍卫的身份跟在她旁边，陆天广知道这不符合法度，但他的话就是法度，他不说什么，别人也只能当没看见了。
陆云溪要走，这时却有一个人急了，“父皇、母后，我也要去。”陆云川急道，然后他抓着陆云溪的胳膊，求她带上他。
“你去什么去，好好在家待着，多陪陪若樱。”陈氏没好气道。一个月前，陆云川跟乔若樱成婚，现在两个人正是新婚燕尔。
“若樱都同意我去了。”陆云川说。
“那是若樱大度，看出你想去，这才说同意你去，你也该为她考虑。跟你说一件事，若樱怀孕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陈氏噼啪道。
“怀孕了？”陆云川一脸懵的样子。
“我也是昨天瞧着她不舒服，让太医给她把脉，才知道的。她还求我让我帮她保密，就怕你知道了，不放心去战场。你瞧瞧，你媳妇多为你着想，你呢？”陈氏气恼。她一直觉得乔若樱嫁给陆云川是委屈了人家姑娘，所以一直比较偏心乔若樱。
现在她怀孕了，她更是疼她疼得没边。
陆云川却满脸喜色，他媳妇怀孕了，他要当爹了！
陆云溪也高兴，笑着对陆云川说，“行了，这次你就好好在家陪若樱吧，仗是打不完的，媳妇可只有一个。”
陆云川这次没反驳了。
陆云溪迈步立刻皇宫，做最后的准备。
三天后，大军出征。十一万大军，统一穿黑色铠甲，手持长刀，如黑色洪流一般滚滚向前，所过之处，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山河为之变色。
十五天后，大军来到泸台，他们将在这里弃岸登舟，顺流而下，攻打邳城。拿下邳城，也就拿下了攻打湘地的桥头堡。
湘王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立刻调集大军前往邳城，他决不允许永晟拿下邳城，那他就十分被动了。而且他有信心，能拦下永晟的大军。打水战，他们还没怕过谁。
二月十三，还有三天过年，永晟大军的船队划破朝阳，出现在河面上。
邳城这边的守将名叫王鹏，当他看到永晟的船队时，瞳孔就是一缩。只见宽阔的水面上，几十艘楼船被无数蒙冲、斗舰、走舸簇拥着，几乎塞满了江面。
永晟何时有这样的船队了？
他来不及惊讶，立刻下令船队准备攻击。湘军擅长水战，若是守在城里等着永晟攻城，那就变成了攻城战，他们就失了优势，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击溃永晟的船队。
他是这么打算的，可看到永晟这船队，他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声音，他们真的可以吗？对面的楼船比他们多了一倍，蒙冲、斗舰、走舸更是不计其数，这场仗注定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他们会赢的，他这么告诉自己，很快稳住心神。
挥手，他让两侧的船队呈犄角状冲向敌军，希望能借此冲破敌方的阵营，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两侧四五艘楼船由快船护卫着，朝永晟船队冲去。
六百米，五百五十米，这时已经能看清对面的船队，船上的士兵纷纷准备好弓弩，等达到箭程后，会先给对面来一波乱箭，对方估计也会如此，这是水战的一般做法。
可今天不同，对面的楼船开始调整方向，很快，一个个黑洞洞的东西对准了他们。
有些士兵注意到了那些东西，却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看着像管子。
“开炮！”巴海一声令下，所有炮**出炮弹，直冲向对面。
对面的士兵只见到一个个圆圆的东西飞过来，却没觉得害怕，这么远的距离，那些黑石头是砸不到他们的。
但很快，恐惧就爬上了他们的脸。那些黑石头飞过来了，马上就要落到他们船上了！
他们想躲，却无处可躲，而且时间也来不及，那些黑石头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砸到他们身上了。
下一瞬，“轰隆”“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冲天，其中又夹杂着无数水浪，木屑、鲜血四溅，掩盖住了船上之人的惨叫与哀嚎。
徐有道、巴海等人看着，心中暗暗震惊，他们也是第一次将火炮用到实战中，这么多火炮其发，声势骇人。他们只庆幸，他们是永晟这边的，不然这仗真不知道怎么打下去。
这火炮几乎颠覆了水战的方式，开启了另一段历史，而他们就是见证者与参与者。
永晟这边士气大振，王鹏那边则惊骇不已，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远的距离就能打中楼船，而且如天雷降世一般，雷声阵阵，火焰滔天。才一眨眼的功夫，那几艘楼船已经尽数没了，连快船都损失了一半，剩下的快船正拼命往回划，船上的人都被吓坏了。
“将军，那是什么？”有副将问王鹏。
王鹏怎么知道。
“听说永晟太女是天授，曾经引下神赐，刚才那是不是就是……”其中一个副将越说，声音中的惊恐。
“住口！”王鹏厉声喝道，他胡说什么，动摇军心。
那副将不说了，可所有人都被那火炮吓住了，现在怎么办？
王鹏咬牙道，“那种武器，他们应该不会有很多，派几艘草船过去，消耗他们的战力，然后咱们再冲上去。”
“是。”立刻有人领命。
不一时，四五艘楼船由十几艘快船护着，又冲向对面。不过如果仔细看，能看到楼船上只有稻草人扎成的士兵，他们穿着士兵的衣服，看起来就跟普通楼船一样。
这草船有很多好处，能吸引敌人的箭矢，而且草船船舱中有很多油料，若是撞上敌方的船队，用火箭引燃，能烧毁对方的船队。
遇到这种草船，放着不管不行，管也不好管。
但这对永晟根本不是问题，这次他们带了足够多的弹药来。
“开炮！”巴海下令。他现在喜欢上这两个字了，每次下令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一轮炮火覆盖，那些草船全被炸毁了，因为草船里有油料，这次爆炸尤其绚烂，几乎映红了整个江面。
“将军，咱们撤吧。”王鹏这边，所有人都萌生了退意，看对面这意思，那种武器好似还有很多，他们打不赢的。
打仗最重要的是气势，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仗还怎么打？
可是撤退也不好撤，这么多船，想调转船头都不好办，而且他们这一撤，就把背部留给了永晟，这也是下策。
“派人下水，去凿穿他们的船。”王鹏下令。这也是他们惯用的招式，他们的士兵善水，每每能潜到江底，悄悄来到敌人船下，凿穿他们的船，不战而胜。
副将十分为难，这可是三九天气，江上虽然没结冰，但也冷得刺骨，士兵下去，能活下来的不足一半。
“照我说的做。”王鹏怒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
副将立刻去了。
那些士兵不想下水，但不下去，立刻就得死，下去了，还有一丝生路，他们纷纷跳下水去。
“对面派了水鬼下来。”巴海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对徐有道说。
徐有道笑了，那不是送菜吗，他们这楼船底部可用钢板加固过的，任凭他们怎么凿，也凿不穿的，很快他们就知道绝望的滋味了。
“全速前进，直奔对方中军。”他下令。
“是。”所有人应和，随即船队乘风破浪，朝对面中军冲去。
“将军，他们没发现我们的水鬼，朝我们这边来了。”副将喜道。
王鹏却没他那么高兴，他隐隐感觉不对，但这时想躲或者想逃都来不及了，“列队，准备迎战！”他道。同时祈祷那些水鬼能成功。
一公里，九百米，八百米，眼看着到了之前那奇怪武器的射程，对面的船队一丝不乱，王鹏就知道，事情不好，那些水鬼失败了。
没办法，只能迎战。“冲过去！”他下令，快速冲过去，尽快跟敌人短兵相接，就不怕那种奇怪武器了。

第87章 大胜
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火炮，等他们冲到永晟战船附近时，已经损失三分之一战船了，这时他们以为终于安全了，对面又是一阵箭雨，还不是普通的箭雨，每个箭头上都带着炸药，一碰就炸。
这场战斗相当惨烈，对王鹏他们来说，而永晟这边，最后也只损失了几艘快船。
湘军仅剩的残兵败将逃回邳城，再也不敢出战。
永晟大胜！
“从没打过这样的战斗。”巴海感慨。
徐有道也点头。这仗打的，真是压倒性的胜利。痛快是真痛快，就是他根本没用武之地。
第二天，永晟攻打邳城，攻城战本就是永晟最擅长的，加上有火炮助阵，不到半天，永晟就拿下了邳城。消息传回，湘王大惊失色。
“王爷，听说永晟太女能引下雷阵，我军这才不敌。”
“王爷，永晟军队锐不可当，这可如何是好？”
……
一众手下又惊又怕，议论纷纷。
也有人不信什么雷罚的，说那应该是一种武器，但是什么武器，却说不清。
又过了两天，探子回报，说那叫火炮。但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根本无助于解决现在的问题。
火炮威不可挡，不过火炮只能在宽阔的地方使用，比如只有楼船才能装配火炮，最后湘王决定等永晟军队进入湘地后，利用湘地水道多且曲折的地形优势，来对付永晟军队。
但这正是徐有道的强项，以前他在飞龙台没兵、没粮也没武器，都能慢慢弄死那些水匪，现在所有优势都在他，没道理不赢。
湘军节节败退，很快丢掉了大半领土。
军队士气低迷，加上永晟每天高喊，投降一律无罪释放，很多兵士都逃跑了，就连一些将领也动了投降的心思。
湘军败局已定。
三月下旬，永晟拿下湘地，消息传回京城，陆天广连声称好。
“殿下，我们要怎么做？”徐有道问陆云溪。他们拿下湘地，却没抓到湘王。原来湘王见势不妙，带着剩余兵马跑到了蜀地。他这么问，其实是动了攻蜀的念头，不过这件事还要陆云溪拿主意。
陆云溪也在想这件事，攻打蜀地，最难的是进出的道路曲折难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还有就是之前没计划伐蜀，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攻打湘地比想象的顺利，现在各种物资、粮饷都剩余很多，大军士气也很高，可以考虑一战。
跟众人商讨后，陆云溪决定继续伐蜀。不过要在湘地休整一段时间，一是稳固湘地，二，要把火炮从楼船上拆卸下来，陆地战，火炮的用处也很大。剩余就是多准备马车、牛车，入蜀需要用。
同时她派侍者去蜀地游说，劝说蜀王，只要他交出湘王，并且投降，就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蜀王拒不投降，四月十日，永晟大军开始伐蜀。蜀军早就听说了永晟大军的威名，火炮一响，他们就四散奔逃。
戏剧性的事情来了，四月二十日，蜀王次子带领众将哗变，活捉了蜀王与湘王，向永晟求和。
其实就是投降，求和只是为了好听点。
永晟答应了他的求和，封他为靖安侯，让他迁居京城，其它将领，也有对应的封赏，永晟成功拿下蜀地。
至此，永晟也完成了领土的统一。
接连拿下湘地、蜀地，陆云溪在军中的威信也达到了顶点，消息传回京城，所有人都吃惊不小。这次出兵，本打算罚湘的，谁想到她竟然连蜀地都拿了下来，她不仅文治可圈可点，现在连打仗都这么厉害吗？
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这么想，似乎她做太女真再合适不过了。
很多人都开始佩服陆天广的眼光与胆识。
五月十三日，陆云溪带大军返回京城，所有朝廷官员，全都往十里坡迎接。
“恭迎太女殿下凯旋，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人跪倒，声震云霄。
文治武功，陆云溪都十分出色，她太女的地位再无人可撼动。
陆云溪带着百官进了京城，去见陆天广。
大军凯旋，第一个是要封赏，可陆云溪已经贵为太女，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陆天广便加倍封赏她手下的人，徐有道，封为兵部侍郎，巴海，封为游击将军……
“多谢陛下隆恩。”徐有道、巴海等人跪倒谢恩，他们从一介山野村夫、一个前朝降将直接一跃成为朝中大员，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他们自当尽心为朝廷做事，为太女殿下做事，为陛下尽忠。
其它朝臣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要知道六品以上的官员，每往上升一级，都是难上加难，徐有道等人倒好，跟着太女出去一趟，回来连升三四级，坐火箭都没他们那么快。而且看陛下这意思，还要重用他们，他们前途无量啊！
果然，跟着太女才是对的，才有前途，所有人在心中达成了共识，对陆云溪更加恭敬。
陆云溪看似没得到封赏，其实她的奖励已经提前拿到了，就是那十一万大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奖励呢？有了这大军，她做什么都有底气了。
随后是庆功宴，这次的庆功宴热热闹闹，陆云溪更是全场焦点，以至于她喝了不少酒，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睁眼，入目是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面道道红痕异常显眼，陆云溪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她喝酒喝多了，在群臣面前还能控制自己，等上了马车，就有点撒酒疯。
酒劲上头，也是高兴，她非要谢知渊抱自己下马车。他抱着她，她还不老实，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衣服里乱摸，等他把她放到床上，她更是拽开他的衣服，直接咬了上去。
没错，就是咬，下嘴没轻没重的，先咬他的脖子，然后一路向下……眼前这些红痕就是她昨晚留下的，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流血了。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但有些红肿，看着就疼。
陆云溪用手摸了摸眼前一处红痕，感觉到手下的肌肤颤抖，她知道他醒了。
“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是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嗯，若是我下次还这样，你就，你就打晕……嗯，还是捆上我，或者给我脸上泼一杯凉茶，让我冷静下好了。”陆云溪赶忙道歉，懊悔不已。
下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陆云溪对上谢知渊的眼睛，那眼中漆黑如墨，却并没有厌恶与嫌弃，“不用道歉，我很喜欢，一点也不疼。”谢知渊的声音凉凉的，说的话却让陆云溪心中发热。
陆云溪看着他，他真不怪她？
谢知渊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他知道她昨晚喝醉了，但他喜欢那样的她，那么热情，那么放纵，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跟在别人面前的她也不一样，是最真实的她，也是只属于他的她，他确实很喜欢。
他终于知道，他在她心中是跟别人不同的。那点疼痛，跟心中的愉悦比，根本不算什么。
陆云溪差点溺死在他的眼眸中，她别过脸，小声道，“你别这样，会让我变坏的。”人就是这样的，有人宠着，就会想要更多，她怕她以后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哦？怎么变坏。”谢知渊问。他就这样，她就算变坏，也只能对他变坏，不能去找别人。
他这话诱惑意思明显，陆云溪又气又忍不住动心，低头在他胸口一处伤痕上小小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示威般看向他，怎么样，疼不疼，怕不怕？
谢知渊挑眉，她可以再来一次，再大胆一点。
陆云溪接到挑衅，低头又在那伤口处咬了一口，这次用力明显大了一些。
随后她被他压到身下，她完事了，该他了。
一场欢愉，酣畅淋漓，好半晌，陆云溪才爬起来，只觉腰都要断了，甚至中间她感觉自己都快死了。
好吧，她也算受到惩罚了。
拿过药膏，她给他涂抹伤口，认真而细致，然后两人相拥着重新躺下。
陆天广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这三天假是独属于他们的，他们可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一天，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在府里，一起赏花、晒太阳、喂鱼，宁静而惬意。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去踏青游玩。
第三天，两人一起去逛街、吃饭，她给他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鞋子、腰带扣、香囊、剑穗子……应有尽有，他焕然一新，身上全是她亲手挑选的东西，她很满意。
谢知渊则将那对红翡手镯戴在她手腕上。这手镯他说过，是给谢家媳妇的。
这次陆云溪没拒绝，将手镯戴好，还晃了晃，笑着问他，“好看吗？”
“好看。”谢知渊说，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一起回家。那红翡的镯子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啊晃的，就像一团火焰，十分美丽。
第四天，休假结束，两人一起去上朝，最近朝上没什么大事，十分安定。倒是研究院给了陆云溪一个惊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蒸汽机终于能动起来了。

第88章 基建狂潮
陆云溪喜出望外，蒸汽机啊，那可是实现工业化的基础，可以突破人力限制，无限生产。她兴冲冲去看了那蒸汽机，然后有些失望。
这粗糙的、漏气的东西，确实是蒸汽机，不过跟她想的蒸汽机相距甚远。
“殿下？”苏一峰忐忑，他做的东西不对吗？
“做得很好。”陆云溪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凡事要一步步来，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她重赏了苏一峰，并提出改进意见，让他继续努力。
苏一峰欢欣鼓舞，他也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些。
陆云溪离开研究院，一路上都在想蒸汽机，现在蒸汽机最大的问题就是漏气，这个问题很好解决，那就是用橡胶做密闭阀，但问题是永晟没有橡胶，也没有橡胶树。
橡胶树原产于东南亚地区……橡胶可以做轮胎、胶黏剂、密闭件等各种东西，是工业生产必不可少的原料。
越走越快，等陆云溪到了皇宫时，她已经有了想法。她要组建商队，去海上、去西北、去西南、去东边，去更远的地方探索，把永晟的产品带到那里，将当地的特产带回来。
如果足够幸运，或许她就有橡胶树、西红柿、咖喱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陆天广说了，陆天广自然极力支持，于是朝廷开始组建商队。说是商队，其实跟使者差不多，他们身上将携带永晟的国书，还有军队同行。
消息传出，很多人想做这件事，想立功。
陆云溪则精挑细选，探索新商路，这件事绝不容易，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的荒漠，还有冰冷的雪原，没有坚韧的毅力，肯定坚持不下来。
必须有信念，有理想，耐得住寂寞，克服各种困难才行。
永晟人才济济，最后她还是挑出了自己满意的人。她给他们家人足够优渥的条件，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又许诺他们重利，只要他们能有发现，她就会厚赏他们，然后又告诉他们一些或许用得上的知识。
两个月后，五队商队出发了。一队向西北，玄影家乡的方向，这队应该最有把握，玄影给他们画了地图，他们只要按图索骥，应该就能有所发现。
一队向东南，陆云溪希望他们能找到橡胶树，这是她迫切需要的。
剩下三队走海路，一队一直向东，一队向东南，一队向正南，她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发现什么，希望他们能给她带来惊喜。
做完这件事，陆云溪决定开启基建狂潮。永晟现在一片稳定，就是百姓手中还不富裕，这时候最适合基建。基建，能做很多工程，把永晟建设得更好，同时，基建的过程中，能带动经济发展，让所有人有事可做，有钱可赚，最后百姓当然会富裕起来。
而现在，正是好时机。国库跟她仓库里的银子，若是不花，不流通起来，就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基建她可太熟了，正是她的专业，她从两部分开始做。一是下令全国，全国各地有需要修的路、需要建的桥，全都可以报上来，她根据情况，进行修建。
二，改造京城的北区，把那里当做实验范例，结合现代与这个时代的特征，把那里改造成新的城市模样。等大家看到新的房子、新街区的好处，就会有更多人效仿了，也就带动了更多人投入这场大基建。
既改善了大家的居住环境，又能促进经济发展。
而基建要用到的东西，比如钢筋、水泥、砖，这些她都再熟悉不过，没用多长时间，就做了出来。
全民基建开始。
修桥修路，这都是百姓最需要的东西，但这个时代，官府要么不管这事，要么要百姓出徭役来修，所以这一直是个大问题。也就偶尔，乡亲里有大善人出钱修，那百姓是感恩戴德。
现在呢？太女殿下要免费为百姓修桥修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但这确实是真的，只要把要修的桥或者路报上去，太女殿下认为这条桥跟路是必要的，就会出钱出材料，雇佣人帮你修。
所有人都动容了，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人。
很快，各地就把要修的桥跟路报了上来。
陆云溪专门组建了八个团队，一起工作。八个团队，分别负责不同的方向，他们会先研究这些报上来的资料，挑选出比较急迫的需求呈给陆云溪，等她同意后，就开始拟定修建方案。
等方案做好，再给陆云溪过目，她同意了，就可以准备动工了。
遇到特别难的项目，他们拿不出好的解决方案，也可以报给陆云溪，她会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很快，第一个项目动工了。
春县外的官道上，此时正有一群人在修路。先挖地基，然后用石碾子将地压实，然后铺上碎石，再压实，上面铺上一层水泥，等水泥干了以后，这路就修成了。
“真给咱们修路啊！”有村民感叹。
“太女殿下说的，那还能有假，你没看这地基都挖好了吗。咱们这条破路，地势低洼，每到下雨天就成了烂泥塘，根本没法走。现在好了，朝廷给修路，等修好了路，咱们去凤城就方便多了。”
“可不是，我早盼着修路呢，可终于有人给修了。”
“还得是太女，惦记着咱们老百姓。不过这路看起来有点奇怪啊，用什么材料修的，看着这么平整，比我家地面还平整呢。”
“少见多怪，我表哥在修路队里干活，说那叫水泥。若是修好了，比石头面还平整，还好走，咱们有福了。”有人得意说。
众人有人赞叹这水泥地，有人则对他表哥好奇，“诶，你表哥在修路队干活啊？多少钱一天。”
“一天十文钱，还包一顿午饭，午饭有一勺肉菜，素菜随便吃。”
“有肉菜，素菜随便吃？”问话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甚至大多时候连饭也吃不饱，进了修路队，竟然天天有肉有菜，不给钱他也愿意干啊！
“十文钱，这么高？”薪水也高。
“修路队还要不要人啊，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跑到修路队那里去问，他们不要十文钱，只要八文，不，六文钱也愿意干。
东莲县外，也有一群人在忙碌，他们在修桥。东莲县跟西武县中间有一条河，每次两县的人要往来，只能划船过去，可这河水猛浪急，尤其到了夏天，河水暴涨，几乎没有船家愿意帮忙渡河，两县的人想要往来，只能绕一大圈，从上游或者下游水势平缓的地方过去，真的特别不方便。
其实就算让他们出点钱，出点工来修桥，他们也愿意的，就是一直没人牵头做这件事。
现在好了，朝廷给修桥了，还不用他们出钱、出工，甚至他们去做工，还给钱，管饭，他们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还得是咱们永晟朝啊，就是好！”一个老者吧嗒着烟袋说。
“老王叔，这话都听你说多少遍了，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一个青年笑说。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你们这些人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那晋朝的恶官，根本不把我们当人，数九寒天让我们下河，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老者说。
“这个您也说过很多遍了。咱们永晟确实好，眼看着这生活越来越好了，您老可得好好活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年轻人道。
老者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可不，我得好好活着，过几天好日子。”
众人都笑了。
这样的场景在永晟各处上演。与此同时，京城北边也开始动工。
京城北边住的全是贫苦百姓，一个破院子里住着六七户人家，每户人家巴掌大的一点地方，赶上刮风下雨，头上漏，下面也流，几乎跟住在街道上也没什么区别。
陆云溪没有强制百姓搬迁，她按照规划，先在北边一处空地上建起了一片楼。这楼有五层楼高，结合现代与这个时代的审美，以砖石钢筋为主题，以木架构装饰，建的古香古色又简约大方。
楼里面每户面积不同，大的有一百平米，小的四十平米，没有公摊，可以满足各种家庭需求。
每户都安装了自来水跟下水管，方便百姓用水，还安装了玻璃窗户，太阳照进来，那真是窗明几净，让人一看就喜欢。
一边建楼，一边对百姓宣传，百姓如果愿意，可以以现在的破房子，换同等面积的楼房。当然，如果有人想买，也可以花钱购买。
那一片楼有五层高，百姓远远就能看见它们，建得那是真漂亮。听说能用自己那漏雨的破房换那楼里的新房，百姓都不敢相信。官府的人一再保证这是真的，他们才相信，然后赶紧登记，他们要换房，他们要住新房！傻子才不换呢。
连负责办这件事的官员都觉得朝廷亏了，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陆云溪，“殿下，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亏了？”

第89章 回乡
陆云溪笑了，“亏？”他们才不亏呢，“眼光放长远一点，谁吃亏还不一定呢。”现在看来他们是亏了，可是几年后，十几年后呢？况且他们是朝廷，责任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何必计较一点得失。
因为这片楼太显眼了，很多人去参观。回来以后发现这玻璃做窗户真是太好了。还有，那片高楼后面还有一片在修的民居，里面布置的也特别好，怎么说呢，就感觉特别方便、合理，他们也琢磨着给自家房子换个玻璃窗，或者重新修建一下房子，就按那民居的样子修。
基建如火如荼，百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钱越来越好赚了，生活越来越好了。
这就是经济运转起来的好处。
陆天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真是越看越满意，庆幸自己当时选了陆云溪当继承人。
转眼，到了冬天，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瑞雪兆丰年。可是忽然陆婆婆病倒了，且病势沉重，这可急坏了所有人。陆天广也不上朝了，每天衣不解带守着陆婆婆，陈氏也差不多，陆云溪也着急，每天都来看望陆婆婆好几次。
终于，陆婆婆看着要好一点了，可是第二天病又加重了，陆天广又急又气，却也没办法，他已经把永晟最好的大夫全找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陈氏在旁边忧心忡忡，陆婆婆年纪大了，老人家最怕过冬天了，她真怕她……哎，真希望她能好起来。
这天早上，陆婆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陆天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怕她是回光返照。
“娘，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天广抓着陆婆婆的手，温声问。
“我不饿。”陆婆婆拍拍陆天广的手，然后道，“我昨晚梦见你爹了，他来接我。”
“娘，你别说了，我不让你走。”陆天广哽咽道。他离家十年，没在母亲跟前尽孝，这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他想让陆婆婆活得长长久久的，哪怕用他的命换她的命都可以。
“傻孩子，人都会死的。能看见你好好的，看见云霄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能陪你们享了这三年的福，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天，我一闭眼，就梦见回了老家，老家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看着就亲切。
还有你爹，你爹在院里对着我笑呢。”陆婆婆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有，那就是她还想回老家再看上一眼。
陆天广哭着摇头，他不要她离开他，他还没好好孝敬她呢。
果然，下午的时候，陆婆婆病得更重了，甚至已经没有力气睁眼。
陆天广一直流泪不止，陈氏也哭得眼睛都红了，但她还得劝陆天广。还有，老人家的后事要赶紧准备，不然等老人家真走了，一切都得抓瞎，这不是让老人家走得不安稳吗。
她默默忙碌着，不敢让陆天广知道，怕他接受不了。
陆云溪帮她，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一晚，陆天广、陈氏、陆云溪……全守在陆婆婆身边。
但庆幸的是，陆婆婆后半夜呼吸渐渐平稳起来，第二天早上更是睁开了眼睛，要东西吃。
陆天广喜极而泣，赶紧让人端来一碗粥，亲自喂陆婆婆吃。
陆婆婆吃了半碗，出了点汗，然后睡下了。
等到下午，她再醒来时，身体更好了一些。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陈氏立刻让人把那些东西都弄走，然后悄悄对陆云溪说，“人家说这招管用呢，没想到真是。”在民间，有个说法，给老人准备好棺材，可以帮老人度过一关，陈氏准备好一切，也心存了这种希冀，只是不敢说出来，怕不灵了。
现在人好了，她才悄悄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笑笑，这说法不可信，不过陆婆婆身体好了，她也十分高兴，就不跟陈氏说这些了。
陆婆婆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第二年春天，陆天广提出，要带她回老家看看，顺便散散心。
“这太麻烦了吧？”陆婆婆说，眼中却满是期待之色。
“不麻烦。”陆天广已经打定了主意，五天后就出发。他知道，这是她的心愿。他要赶紧替她完成，免得以后后悔。
“那让云霄或者云川陪我回去就行了，你是皇帝，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你去忙，不用管我。”陆婆婆说。这个年纪的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了。
陆天广拉着她的手，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这件事，他必须亲自陪她回去。而且，离乡这么多年，其实他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按陆天广的意思，他跟陈氏陪陆婆婆回乡，陆云溪监国，处理国事。但陆云溪也想陪陆婆婆回乡，她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陪陆婆婆回去的机会了，她不想放弃。
她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从小陆婆婆最疼她了。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一起陪陆婆婆回乡，至于朝政，让人快马送来就好了。
陆云溪要去，那陆云川也要去，剩下陆云霄，他当然也要去，最后就演变成了所有人一起回乡。
“呦，这，是陆婶子？”回到石头村，迎面走来一个妇人，她开始没认出众人，主要众人变化太大了，但仔细看，她还是认出了陆婆婆。
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陆天广当了皇帝，也不知道陆云溪就是永晟的太女。这个时代消息闭塞，石头村又偏远，他们只知道现在朝廷是永晟，至于皇帝跟太女的名讳，那都是要避讳的。
众人怕麻烦，决定不表明身份，只以普通富贵人家的身份回来。
三年前战乱，陆家人逃跑，谁想到竟然遇到了十年未归的陆天广，此时陆天广已经发了财，一家人就在外面生活了。现在是陪陆婆婆回来看看的。
这是石头村村民听说的，关于陆家的传闻。曲折离奇，却又合乎情理。
众人对陆家羡慕不已，但却也没别的心思。
“咯吱”，木门推开，院中满是杂草，有些杂乱，但却是记忆中的模样。石头村偏远，只来过一两次乱兵，陆家没人，那些乱兵都懒得进来，基本保持了原样。
陆婆婆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觉得亲切不已，她在这院中活了一辈子，就是闭着眼，都不会撞到东西。
侍从立刻收拾、打扫。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好了，众人进了院中。
陆婆婆来到自己的房间，从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牌位放到桌上。桌上有一个明显的印记，那是长时间放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那牌位放在那印记上面，刚刚合适。
“我又回来了。”陆婆婆摸着那牌位，又是哭，又是笑的。
陆天广跪倒在那牌位前。牌位上的人是他爹。
陈氏等人也跟着跪倒，给陆勇磕头行礼。
又忙乱了一阵，众人也累了，各自休息。陆云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房间。房间中一切如旧，她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满是回忆。
谢知渊站在门口看着她，这次他也跟着来了。
陆云溪看到他，却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就是在这院子里。本来她在山里撞到了头，以为自己是胎穿，还想大干一场，发家致富，改善一下生活。谁想到没多久，他就带着谢珩来了，她这时才知道她是穿书了，他是书里的男主，而她是书里的女配，那个求而不得的草包公主。
那时她怎么想的来着，对了，她要离他远远的，然后跟陆天广说不要把她嫁给他。
却没想到，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陆云溪笑着问谢知渊，“你喜不喜欢我？”他跟她表白过吗？
谢知渊走进屋子，关上了房门，“喜欢。”他说。
陆云溪不满意，挑眉看着他，就这样？
谢知渊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谢知渊喜欢陆云溪，喜欢到发疯。”
发疯？这她可没看出来，她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也不知道。”谢知渊说。他真的不知道，反正明白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就似乎喜欢她挺久了。
“不知道？”陆云溪追问。
谢知渊仔细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看他十分诚恳的样子，陆云溪就勉为其难相信他吧。
这时谢知渊却问，“那你喜欢我吗？”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什么。
陆云溪想了想，应该是喜欢的，反正她挺喜欢跟他在一块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谢知渊脸上重新染上笑意，他把她抱在怀里。
陆云溪搂着他的腰，忽然想跟他说说心里话，于是她问，“知道我为什么从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吗？”
谢知渊摇了摇头，这件事曾困扰他很久。
陆云溪的声音变得缥缈，她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很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为了得到你，我做了很多错事……害了所有人。所以，我一见到你就想离你远远的。”
谢知渊没想到是这样，良久，他道，“那都是梦。”
陆云溪点点头。
忽然，谢知渊问，“所以你离我远远的，是怕喜欢上我？”
陆云溪：……？
她忽然觉得不开心了，决定惩罚他。

第90章 登基
第二天，陆婆婆跟陈氏挑了一些礼物送给村里的人。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就是一块绸缎或者一包点心，但这对村里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贵重了。那绸缎，颜色鲜亮，摸起来光光滑滑的，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买。还有那点心，看着就精致。
村里人比较朴实，收到这样的重礼，自然也要回礼，只是他们没那么好的东西，只能把自己有的东西送给陆家。
一筐子萝卜、几个老南瓜，自家晒的地瓜干、树上熟透了的樱桃，还有两个送来一窝新孵出来的小鸡、小鸭跟小鹅，陆家院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陆婆婆很喜欢那些小鸡、小鸭跟小鹅，亲自给它们切菜喂食，脸上满是笑容。
“喂得好啊，等秋天就能下蛋了。”她对陆云溪说。
能喂到秋天吗？陆云溪不知道，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到时可以腌几个咸鸭蛋，配米粥吃最好了。”
“好，到时就腌几个。”陆婆婆笑说，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鸡、小鸭、小鹅，仿佛已经看到它们长大，开始下蛋的场景了。
陆云溪也很喜欢这些小东西，毛茸茸的，在春日的阳光下，如同小蒲公英。于是她蹲下身，趁着那些小东西吃食的机会，会摸上它们两把。
小鸡的绒毛最软，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小鸭子的毛最光滑，摸上去滑溜溜的，小翅膀拍打起来特别有趣，还有那小小的扁扁的嘴，也很可爱；小鹅的毛最厚实，个头也最大，一只手甚至握不下。
陆云溪摸摸这个，抓住那个，骚扰这些小东西。小东西却不怕她，只顾着吃东西。
玩累了，她去洗手，然后坐在马扎上，跟陆婆婆一起吃樱桃。
这个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山里的樱桃很小，但熟透了以后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这时谢知渊端着茶从房里出来，把茶递给两人。
陆婆婆接过茶，视线在他脖子上扫过，露出慈祥的笑容，年轻真好啊！
今天每个遇见谢知渊的人，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脖子，主要那里的痕迹太明显了。偏他好像没察觉一样，也不遮掩，就这么晃来晃去。
陆云溪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脸色不禁一红。
站起身，她道，“走了，去捡螺蛳，回来炒着吃。”说完她就往外走。
她没说让谁跟他走，但她前脚走，谢知渊随后就跟了上来。
大门外，陆云溪在那里等他，看他出来，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脖子，气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她现在发现了，他小心思真多，那痕迹明明可以想办法遮住的，他却没有，让陆家人都看到了。
“殿下做了，还怕别人看见吗？”谢知渊似惊讶般问。
他又在挑衅她，陆云溪磨牙，“当然不怕。”
谢知渊笑了，好似在说，那她这么气恼做什么？
陆云溪也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那你怕不怕？”
谢知渊眼底好似有火在燃烧，他在她耳边说，“不知道昨晚求饶的是谁？”
两人针锋相对，陆云溪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她放开他的脖子，替他整理好衣领，遮住那些痕迹，等晚上，等晚上她定让他求饶，让他收回刚才的话。
谢知渊则抓住了她的手。
陆云溪疑惑地看向他。
“殿下不是说要去抓螺蛳，我们快去吧。”谢知渊说。快去快回，等晚上他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两人去了山里的小溪，陆云溪第一次撞破头的地方，那时她就看上了小溪里的螺蛳，瞬间想出了数种做螺蛳的办法。
谢知渊下去捡螺蛳，陆云溪在岸上拿着篓子等着。不一时，抓了半篓子的螺蛳。
回去，把螺蛳用盐水泡上，一个时辰后，螺蛳吐尽肚子里的泥沙，就可以开始做了。
把锅烧热，放入油，然后放入葱花蒜末辣椒炒香，再放进去螺蛳，快速翻炒，然后加入孜然、紫苏、盐、料酒，再翻炒几下，出锅前加入一点香油，一道炒螺蛳就做好了。
麻辣鲜香，陆云溪自己就能吃一大盘。
这天晚上，陆云溪改变了策略，她要慢慢地“折磨”谢知渊，让他求饶，让他收回白天的话。
当然，这场战斗最后谁胜谁负也没法分辨，反而是那张床承受了所有，有点要散架的感觉。
第二天，谢知渊买了一张新床，这床十分坚固结实。
时光如流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陆天广等人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个山村里。一个月过去，那些小鸡、小鸭、小鹅都长大了一圈，退去绒毛，开始长新的毛，有点丑。
可陆婆婆却不觉得它们丑，她怎么看都看不够它们，担心她走了，谁来喂它们。
“云溪，云霄，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娘。”陆天广说。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惊诧万分，陆婆婆也连连摇头，这怎么行。
陆天广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他知道陆婆婆喜欢这里，那他就在这里陪她，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些事。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陆婆婆了，他不想再留下遗憾。至于朝廷，有陆云溪在，他根本不担心。
最后陆天广也没改变主意，陆云溪等人回了京城，他跟陈氏留下陪陆婆婆。
“辛苦你了。”陆天广对陈氏说。
陈氏瞥了他一眼，“咱们之间，还用说这种话？再说，也不算辛苦。我在这里也挺舒服的。在皇宫里，是什么都好，可没有自由，想去逛个街都很麻烦，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挺好。”
陆天广看着她，确认她说的是心里话，笑了。
陆云溪回到京城，以太女的身份监国摄政，开始遇到大事，她还会禀告给陆天广，请他定夺，后来陆天广嫌这样太麻烦了，让她一切自己做主，不用告诉他。
永晟朝相当于就是陆云溪做主了，一切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波澜，甚至国力日强，百姓也越来越富裕。
八月底的一天，天气还很闷热，陆婆婆在院中的躺椅上乘凉，陆天广第一次提醒她进屋休息，她说屋里热，她再在外面待一会儿，让他去睡，不用管她。等凉快一点了，她自己会回屋的。
陆天广睡下，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起床去院中看陆婆婆，怕她还在院中着凉，结果怎么叫陆婆婆都叫不醒，把头指放在她鼻尖，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陆婆婆去世了，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睡着了一般，而且正在做一个美梦。
或许，梦里，陆老爹终于来接她了吧！
“娘！”陆天广悲痛欲绝。
消息传到京城，陆云溪也泪如雨下，皇宫敲响九声丧钟，太后薨了！
一个月后，陆云溪见到了陆天广跟陈氏，两人都瘦了一圈，尤其陆天广，瘦得眼窝都塌陷下去了。
陈氏私下里跟陆云溪说，幸好去年陆婆婆没事，今年陆天广陪了她这么久，心中的遗憾少了很多，不然陆婆婆突然离开，陆天广真的要丢掉半条命。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陆天广慢慢振作起来了，但他的身体却明显没有之前强健了，陆云溪看着心疼不已，又没办法。
第二年春天，陆天广决定禅位给陆云溪，自己则在京城弄了一个宅子，准备跟陈氏过几天清闲日子。
“父皇，这怎么行？”陆云溪拒绝。
“怎么不行，其实这一年来，都是你在处理国事。”陆天广说。他看着陆云溪，满是欣慰，他以前曾说过，他会陪着她，直到她成长起来，能挑起这重担。现在，她已经可以了，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她会替他完成心愿，会让永晟变得更强，她比他做得更好，也比他更适合这个皇位。
陆云溪摇头。
陆天广却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他不是一天做出的，而是想了很久。
三月二十日，陆天广宣布禅位于太女，朝臣皆惊，却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们都知道，其实这一年以来陆云溪就是永晟真正当家做主的人，现在只是名正言顺了而已。
三月二十五日，太女登基为帝，年号永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众人都十分爱戴这位太女，她当女帝，他们高兴！
繁复的登基礼仪，比太女册封大典还要累人，陆云溪一步步迈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接受万民朝拜……这一刻，她心情复杂。
有激动，这万里江山全在她脚下了；有恍然，当初她进京，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百姓过得更好一点，谁想到，她最后成了女帝；也有感激，感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陆天广、陈氏、陆云川、李锦绣……还有谢知渊。
也有对未来的期许，她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希望永晟能好好的。
坐在龙椅上，似乎一切都不同了，她有着天下最大的权力与最尊贵的身份，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她还是她，继续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

第91章 中毒
今年春天大旱，她开始在各处旱情严重的地区打井。只要有了水井，再配上蒸汽泵，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源，以后永晟就再也不怕旱灾了。
百姓看着那水竟然自动从井里流出来，只觉稀奇不已。
皇帝陛下果然是天授，跟常人不同，他们只感慨。
夏天，南方雨水不断，似乎有水灾的趋势。陆云溪派人去救灾，加固河堤，疏导河水，水灾消弭于无形。百姓都说，天下间就没有皇帝陛下办不到的事。生在这个年代，他们可算享福了。
秋天，离朝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是秦风派人送来的，求陆云溪放霍今野回去。几年时间，霍今野一直不在，都是秦风等人在苦苦支撑，现在终于要撑不住了，霍今野的势力被全部拔除，现在三皇子上位， 第一个就要攻打永晟。
秦风的信有威逼，有利诱。威逼自然是若陆云溪不放人，三皇子上位，要对永晟动手；利诱则是，他许诺，只要陆云溪放人，霍今野重夺权势，一定跟离朝世代交好，同时许诺给陆云溪三百万两银子作为补偿，而且这个价格还可以谈。
陆云溪把信给朝臣看，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陛下，万不可放霍今野回去，霍今野狼子野心，被我朝囚禁多年，肯定对我朝心怀怨恨，若让他回去，必定对我朝不利！”
“陛下，乔尚书说得对，切不可放虎归山。”
“陛下，他还真以为我永晟怕了他们不成，离朝要战，那就战，末将请令，带兵攻打离朝，定拿下离朝，献给陛下。”
“陛下，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武将纷纷请战，文臣也慷慨激昂，他们现在根本不怕离朝，甚至正愁没借口打离朝呢，现在好了，他们送上门来了。
这跟几年前的情形几乎完全相反，陆云溪很欣慰。
她把这封信拿出来给众臣看，其实已经表示出她的意思了，她是不会放霍今野回去的，离朝要战，那就战！
永晟立刻开始备战，而大军的统帅也成了所有人争论的焦点。
所有人都反对陆云溪御驾亲征，她的安危实在太重要了，永晟有那么多勇猛的战将，根本不需要她冒险。
陆云溪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想让谢知渊去，因为她信任他，觉得他能赢。但她又担心他，怕他出危险。
“陛下，让我去吧！”谢知渊跪倒，他一定会拿下离朝送给她，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爱她的方式。他当然也知道她担心他，但若因此就不让他去，这担心就成了枷锁。
他保证，他会平安回来的。
陆云溪读懂了他的眼神，下令他为大军统帅，陆云川为副帅，率军出征。同时，李江山率所属军队为侧翼，支援大军一切行动。
这边大军奔赴战场，那边离朝也有了行动，离朝三皇子掌权，命大军攻打永晟。
战争一触即发！
陆云溪几乎每天都会给谢知渊写信，了解前线的情况，他们既是君臣，也是恋人。
永晟大军有火炮，有钢刀，还有新造的鱼鳞甲，算是占尽了优势，但离朝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最擅长马战，勇猛过人，这场仗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面对马队的冲锋，火炮发挥的作用不那么明显，还是要靠将士们的冲袭。
幸好永晟的军士都身经百战，百折不挠。
战争进展的还算顺利，先是灭了离朝左骁卫，然后拿下离朝八座城池，向离朝腹地攻去。
这时，离朝送来了求和的国书，陆云溪根本没理，大军继续向前。
离朝似乎说动了靖国，靖国派使者来永晟，来当和事佬，说永晟如果愿意收兵，靖国可以中间调停，让离国做出各种让步，绝不会让永晟吃亏，若永晟执意要继续攻打离国，靖国不会袖手旁观，只能出兵攻打永晟了。
朝臣为了这件事争论起来，有人认为永晟不能同时跟离国、靖国两个国家打起来，因为还要防备宁国，宁国的国力不输永晟，若永晟跟两国陷入苦战，宁国出兵攻打永晟，那就四面楚歌，就完了。
也有人觉得靖国不敢真的出兵，至于宁国，可以先派使臣去宁国试探一下，看看宁国是什么意思。
最后，陆云溪决定派人去宁国，看看宁国的想法。同时，拖住靖国的使臣，也不说继续打，也不说收兵，静观其变。
很快，使臣从宁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很出乎人的意料。
宁国想跟永晟结秦晋之好，让宁国二皇子跟陆云溪成亲，若这件事成了，宁国就保证不会趁机攻打永晟，还保证若靖国趁机发难，宁国还能支援永晟。
这对永晟来说，有利无害，朝臣立刻一边倒，求陆云溪以国事为重，与宁国二皇子成亲。
宁国的二皇子就是喻流光，陆云溪不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宁国皇帝的意思，但她都不想跟他成亲。她不想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若是如此，她宁愿收兵，等下次有机会再继续攻打离国。
就在他们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时，谢知渊带人千里奔袭，拿下了离国王都，活捉了离朝皇帝跟所有宗亲大臣，离朝名存实亡。
这下也不用争论了，靖国使臣愤愤离去，陆云溪也回绝了宁国的要求。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这次以后，陆云溪给谢知渊写信，收到的信似乎字体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问谢知渊，谢知渊说他手受伤了，所以让别人写的书信，不过他伤不重，让她不要担心。
四月，大军拿下了离国全部领土。
五月，大军凯旋回朝。
陆云溪带领群臣，亲自去十里坡迎接大军凯旋。
滚滚烟尘，大军如洪流一般，杀气腾腾，从远处而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了，但每次见到，都让人热血沸腾。
陆云溪站在那里，遥望着大军，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逡巡，寻找自己要找的人。
陆云川，很好，他安全的回来了，谢珩，他也安全回来了，还有李江山，这次他一并回来了，然后是巴海、杜陵等一众将领，可是视线扫过一圈，也没有看到谢知渊，她心往下坠。
可能是看漏了，她对自己说，然后再看一遍。没有，还是没有，她慌了。
陆云溪知道自己在骗自己，谢知渊是大军统帅，他该在大军最前面，她不可能看漏了，是谢知渊根本就没在那里。
可是不对啊，明明他几天前还给自己写信。虽然信是别人代写的……
陆云溪只觉浑身冰凉，似乎身上所有的鲜血全被冻住了，冷得她想打颤，冷得她眼前发黑。
这时大军已经来到了不远处，李江山跟陆云川、谢珩等人打马来到她跟前。
“谢知渊呢？”没等他们下马行礼，陆云溪就咬牙问，声音嘶哑难听。
“对不起。”陆云川愧疚道。
陆云溪根本不想听这个。
这时一辆马车从后面驶来，陆云溪直觉谢知渊或许就在里面，她飞奔向那辆马车，中间因为太慌张，差点摔倒。
来到马车前，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往里面看去。
谢知渊坐在里面，他似乎瘦了一些，不过还好，他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人。右手，右手也好好的，左手、腿，也好好的。
陆云溪用手抚着胸口，露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吓死我了。”
“陛下。”谢知渊朝她这边看来，声音艰涩。
陆云溪发现不对了，他的眼睛，她在他眼前挥手，发现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她一字一句问。
“中了毒，看不到了。”谢知渊回。声音很平静，好似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他紧紧握在袖中的拳头却显示出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他带人千里奔袭离朝王都，杀进离朝皇宫的时候，中了离朝皇室的秘毒。后来找到了解药，解了毒，但眼睛……”陆云川跟了过来，在一边解释，越说，他声音越低。他对不起陆云溪，若那时是他去，谢知渊就不会如此了。
陆云溪当然不怪他，他是她哥哥，也是她的亲人，无论是他还是谢知渊，她都不想看他们受到伤害。
“都怪我。”她说。或许她该早点收兵的，那样他就不会中毒了。
“不是你的错。”陆云川立刻道。
“咱们都没错，错的是靖国跟宁国那帮兔崽子，一个想趁火打劫，一个拉偏架，等咱们修整好了，把他们都收拾了，看他们还嚣张。”李江山过来道。
事已至此，再讨论是谁的错都没用了，陆云溪只想治好谢知渊的眼睛。
因为这件事，大捷对她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高兴了。按照早已定下的，她封赏了所有的将士，然后立刻让太医给谢知渊看眼睛。
所有太医都来了，他们看过谢知渊的眼睛后，都愁眉紧锁。谢知渊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毒性，这导致他的眼睛失明了。但怎么把这些毒性逼出来，是个问题。
离朝那秘毒的解药谢知渊吃得太晚了，毒性似乎已经深入他骨髓，有些毒根本拔不出来，就算再吃也没用了。
现在只能尝试吃一些解毒的药物，看是否能把毒性逼出来。

第92章 伺候陛下
也就是说，谢知渊可能要永久失明了。
等众人退下后，陆云溪一把抱住了谢知渊，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她该早点决定收兵的，那样他就不会千里奔袭，也不会中毒了。
“不是陛下的错，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谢知渊说。是他听说她要跟宁国二皇子成亲，才心中焦躁，一时不察，中了毒。
两人都抱得很用力，都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半晌，陆云溪情绪稳定下来，她笃定道，“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用多久，她都要治好他。
“嗯。”谢知渊轻轻回。
随后，陆云溪带他去参加庆功宴，今天这庆功宴就是给他准备的，他就是宴会的主角，他值得所有人的敬仰。
朝臣确实很敬重谢知渊，这次若不是他，永晟根本拿不下离朝。
知道他眼睛因此失明了，众人唏嘘不已。
陆云溪登基以后，谢知渊就跟她一起住在朝元殿中。宴会过后，她拉着他的手一起回了寝殿。他看不到，以后她就是他的眼睛。
身上满是酒气，陆云溪说：“一起去沐浴吧，然后早些休息。”随后她就拉着他往浴池走。
朝元殿后面有一处浴池，专供皇帝沐浴用，里面热气氤氲，最适合泡澡，也适合……以前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在里面洗澡，洗着洗着就发生了一些事。
想到那些场景，陆云溪心猿意马，她已经八个月没见到他了，此刻牵着他的手，难免会有些想法。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谢知渊眼睛失明，听觉更加灵敏，他当即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唇角绷成了一道直线。
陆云溪伸手，想帮他脱衣服，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他道：“陛下，还是让谢珩来照顾我吧。我看不见的这些日子，都是他照顾我的。”
“我也可以的。”陆云溪说。
“陛下公务繁忙，怕不能时时刻刻照顾我。”谢知渊说。
陆云溪想想也是，“那以后就让谢珩照顾你。现在，我……”
“陛下，我很累。”谢知渊的声音带着疲累。
陆云溪脸色微红。她并不是急色之人，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会想……而且，她也就是想想。既然他累了，就好好休息。他想让谢珩来，就让谢珩来好了。她点了点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来。”
陆云溪出了浴室，吩咐人去找谢珩。
谢知渊坐在浴池的边沿上，神情没落。
很快，谢珩来了，陆云溪让他进去帮谢知渊洗澡。
谢珩去了。
陆云溪命人又准备了一处浴室，她也进去沐浴，洗去一身的酒气。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只觉浑身清爽很多，回到殿中，发现谢知渊还没回来，她就坐在桌前喝茶等他。
不一时，谢珩扶着谢知渊来了。
洗完澡，他面颊染上红晕，看上去精神很多，只是一双眼睛再不复以前那样的神采。
陆云溪心中疼得厉害，却没表现出来，她过去拉过他的手，扶着他坐到桌边，问他渴不渴，并给他倒了一杯茶。
“多谢陛下。”谢知渊伸手摸索。
陆云溪赶紧把茶杯放到他手里。他端起茶杯，慢慢放到唇边啜饮起来。
陆云溪这才有空看向谢珩，谢珩跟她同岁，几年过去，他已经由一个少年变成一个青年了，长相越发肖像谢知渊，只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谢知渊是冷峻内敛的，而他是神采飞扬的。
“陛下。”被陆云溪上下打量，谢珩躬身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知渊，你就住在偏殿中吧。”陆云溪斟酌后说，宫中有固定的开、关宫门时间，谢知渊身边随时要有人照顾，谢珩住在宫外怕根本来不及，还是让他住在宫里吧。
“是，陛下。”谢珩领命。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陆云溪说。
谢珩又行了一礼，出了大殿。外面自然有人给他安排住处，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寝殿。
等他走了，陆云溪对谢知渊感叹，“一晃几年过去，他也变成一个大人了。”
谢知渊沉默片刻，“我年纪大了。”
陆云溪瞪他一眼，他怎么又说这话，他也不过比他们大四岁而已，二十五岁，哪里就年龄大了。
瞪完，她反应过来，他现在看不见，她这瞪了也白瞪。
“以后不许再说这话，你这年纪正是好年纪呢。”陆云溪说完，拉起他的手往床那边走，“睡觉。”
两人躺在床上，陆云溪感受着身边人的热度与呼吸，心猿意马。但她知道他累了，所以倒没想做那种事，只是想抱抱他，跟他更亲近一点。她的手探入他的衣服，入手是柔韧的胸膛。
这时她的手却别谢知渊按住了。
他没说话，她轻声道，“我知道你累了，也没想做什么，睡吧。”说完，她抱住他，将头靠在他颈部，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怀里，真好。陆云溪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了梦乡，谢知渊却睁眼看着床顶，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早早醒来，为了庆祝大军凯旋，朝廷休沐三天，她今天不用上朝，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点起床，到时间就自然醒了。
怀里还抱着谢知渊，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她手抱着他的胸膛，腿搭在他的腿上，就跟挂在他身上一样。
用胳膊支起身体，她看着他，细细描绘他的眉眼，他的五官，然后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真好，醒来就能看到他。
以往，这时候谢知渊就该醒了。可今天或许昨天他太累了，他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睡着。
陆云溪又轻啄了一下，这次比上次力道轻了很多，就像羽毛一般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她怕吵醒他。
见他没醒，她轻手轻脚起床，给他盖好被子，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陆云溪不知道的是，谢知渊早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睁眼做什么呢，反正他也看不到她。
洗漱，去外面转一圈，正好看见谢珩在那里练剑。只见衣袂翻飞，剑影重重，陆云溪就站在那里多看了一会儿。
等谢珩练完，她啪啪鼓掌，笑道，“剑法不错！”
谢珩其实已经看到她了，只是没停下，现在听她夸奖他，他眉眼轻扬，躬身道，“多谢陛下夸奖。”
陆云溪视线移到他手中的剑上，这把剑还是她打造的，当时让虎军帮她种蘑菇，她承诺，只要他们完成任务，她就给他们打造三把武器当奖励，后来她兑现了承诺，谢珩拿到了这把剑。
“我很喜欢这剑。”谢珩见到陆云溪看他手里的剑，举起那把剑爱怜道。剑身如秋水，上面的花纹似梅花飘落。这也是陆云溪很喜欢的一把武器。
“那就好。”陆云溪说。宝剑就是要在合适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它的功用。“你小叔估计该起床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她顿了下，又说。
“嗯。”谢珩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朝元殿，这时谢知渊确实起床了，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他朝门口看来，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小叔。”谢珩过去，扶他去洗漱，然后来到饭桌前。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有糯米鸡、酸汤丸子、荷叶饼等，十分丰富。
谢珩给谢知渊盛汤，伺候他吃饭。
谢知渊吃了一些，就不想吃了。
“怎么吃这么少，一会儿还要吃药呢？”陆云溪皱眉问。
“吃不下。”谢知渊说。
陆云溪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再勉强他。见谢珩还在一边站着，便道，“你也坐下吃点吧。”反正还剩这么多，她也吃不完。而且他现在顺便吃了，也省事了。
谢珩也饿了，便坐下吃饭。他吃得很香甜，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大半的食物。
看他那样，陆云溪觉得碗里的食物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就多吃了半碗。
饭后半个时辰，谢知渊喝药。
一碗看起来就很苦的药，他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太医来把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看来这药没什么效果。
陆云溪握住了谢知渊的手，安慰道，“我已经下令全国，征集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别担心，一定能治好你的。”
谢知渊没说话。
陆云溪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午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小憩，谢知渊忽然问，“你觉得谢珩怎么样？”
陆云溪迷迷糊糊的，要睡没睡的，就随口说，“很好啊。”
旁边的人没动静了，她抱着他睡了过去。
晚上，陆云溪洗完澡，准备休息。进入寝殿，就见谢知渊坐在床上，穿着白色寝衣，长发披散到腰间……不对，这不是谢知渊，她顿住脚步。
床上的人也看到了她，倏然站起，结巴道，“小叔让我伺候陛下。”说完，他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陆云溪眼睛微微睁大，他在说什么啊，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珩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溪，他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这件事是他小叔吩咐他做的，也是他愿意做的。

第93章 万国来朝，天……
陆云溪脑中轰地一下，谢知渊，谢知渊竟然让谢珩来跟她……愤怒就像岩浆般喷涌，她气疯了，“他人呢？”她咬牙问。
“陛下，我……”
“我问你，他人呢？”问完，不等谢珩回答，陆云溪就转身往外走去。来到殿外，她问了侍从，直冲向一旁的偏殿。
偏殿中没有点灯火，也没有侍从，漆黑而冷寂，借着月光，能看见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不是谢知渊还是谁。
太阳穴突突地跳，陆云溪几步来到他身前，怒声道，“谢知渊，你什么意思？”
谢知渊慢慢抬起头，声音平静，“我中毒了。”
“我知道。”
“那陛下肯定不知道，我那里也没反应了，我伺候不了陛下。我，不算个男人了。”最后一句，似抽干了谢知渊所有力气。这件事他跟谁都没说过，更不想告诉陆云溪，可是不行，瞒不住的。
“怎么会如此！”陆云溪瞳孔巨震。
谢知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的指甲深深扣进椅子的扶手中，却半点也感觉不到疼。这一刻，他想，或许他还不如死在离朝，那样在她的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完好的他。许多年后，或许她还会想起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不堪。
大殿中寂静一片，忽然，一滴液体滴到地面上的声音，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陆云溪往那声音处看去，只见他的指甲已经深陷到椅子的扶手中，鲜血顺着扶手流下，滴落到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她满腔愤怒似乎烟消云散，她知道他是个何等骄傲的人，此刻，他定然痛苦万分。
但这种事，以后绝不能发生了，她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道，“谢知渊，我若想要男人，多少没有，用得着你给我送男人？”
谢知渊的脸色更白了……确实，她说得对。
陆云溪心软了，但还是道，“我跟你说过，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的。以后你要是再给我塞男人，那我就真要那个男人了，以后你可别后悔！”最后一句，她说得很重。
谢知渊的身体轻颤了下。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头亲在她的手背上，他真的好爱好爱她啊，可是他的身体……若是治不好呢？她终究还会厌弃他吧。
他的手上有血，鲜红的血染在陆云溪的手上，刺痛了她的眼。
忽然，陆云溪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很快，这个念头茁壮成长，再也压制不住。
“我去拿个东西，等我回来。”留下这句话，她抽回手，转身离开，去了寝殿，在梳妆台上翻找一会儿，找到个满意的东西，用手掰扯了一番，又跑回偏殿。
谢知渊还坐在那里，手虚抬着，似乎还握着陆云溪的手。
陆云溪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然后单膝跪倒，凝视着他的眼睛说，“谢知渊，如果有一个人，我想跟他共度余生，我觉得那个人一定是你。
所以，我想跟你成婚，你愿意吗？”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戒指。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做了。她是认真求婚的。
谢知渊的眼睛快速颤动了几下，他虽然看不见，但通过声音跟感觉能想象出陆云溪现在的样子，她单膝跪在自己的身前，握着自己的手，问他愿不愿意跟她成婚。
“我愿意。”他声音干涩道。他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陆云溪将那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好，那我们就成婚！”
谢知渊用手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是一个素面上面雕刻着龙纹的戒指，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戴上这戒指，但他明白她的意思，这戒指就是她对他的承诺。
“陛下。”他说。
“叫我云溪。”陆云溪说。
谢知渊顿了下，说：“云溪，我想试试。”
试试，试试什么？陆云溪没明白。下一瞬，她被谢知渊拉进怀里，他试探地吻上她的唇。
陆云溪明白他的意思了，热烈地回应了他，与他纠缠在一起。
偏殿外，谢珩将一切看在眼里，悄然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朝元殿的床榻上，谢知渊浑身通红，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浑身满是热汗。还是不行，他不甘心又没办法。
他握紧了拳头，扭过头去，慢慢道，“不然，还是……”
陆云溪瞪着他，如果他敢说让谢珩过来的话，她就掐死他！一了百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善，谢知渊没再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太医照常来诊脉。
他摸着谢知渊的脉，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又仔细摸了一遍脉，还是满脸难以置信。
“到底怎么回事？”陆云溪以为出了什么事，都急死了。
太医赶紧跪倒，“陛下饶命，宸王的身体不知为何，毒排出去很多，微臣惶恐，昨天用的药，似乎没这个效果，所以微臣……”
老太医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不对劲啊，不可能啊。陆云溪却福至心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谢知渊昨天身体特别红，还出了很多汗，当时她都怕他身体出什么问题，现在看来，竟然是好事。
他动情以后，竟然能排出毒素。那不是说，根本不用喝药，只要让他动情，他的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
让太医退下，她把她所想跟谢知渊说了。
其实谢知渊也想到了，脸上又有了光。
晚上，两个人又折腾了一番，虽然还是没成，但两个人都满含期待。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早早把太医叫来，让他给谢知渊诊脉。得到他身体里的毒又少了很多以后，两人都欢欣鼓舞。
这天晚上，两个人又好一番折腾。
事后，谢知渊抱着陆云溪，满是愧疚，“对不起。”他没伺候好她，还让她迁就他。
陆云溪则掐了一下他的腰作为惩罚，他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第二天陆云溪起床洗漱，坐在铜镜前，发现自己下巴上冒了一个痘，惊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内分泌失调了，决定晚上不能再这样了。
想了想，她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
晚上，她用绸带绑住了谢知渊的双手，然后拿着风月话本念给他听，并不时用一些小玩具逗弄一下他。
效果还是一样的，只是陆云溪不会那么难受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半个月，这天，太医说谢知渊身体里的毒已经完全消失了，两人高兴不已。只是他还是看不见怎么回事？
太医说，可能还要恢复几天，让两人不要着急。
毒已经解了，今天就没做睡前小活动，两个人相拥而眠。
半夜，陆云溪感觉到有人在亲她，如细雨一般的吻，细密而温柔。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忽然，她睁大了眼睛，看向身侧的人，“你的身体好了？”
谢知渊没说话，只是动了动腰。
陆云溪闷哼一声，也不用他回答了，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伸手抱住他的身体，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第二天，床榻上一片乱糟糟的，可见昨天有多激烈。
陆云溪腰酸腿软，决定今天不上朝了。她这也算体验了一把“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日上三竿，她睁眼，正对上一双明亮而黑沉的眼睛，谢知渊正看着她。
“你的眼睛也好了？”陆云溪喜道。
“嗯。”谢知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云溪抱着他，欢快地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好一阵，两人才起床，然后陆云溪就看到了床头那些小玩具。以前谢知渊看不见，她就随手放在那里。现在……“以后不能欺负你了。”她看着那些东西，颇有些遗憾地说。
她还挺喜欢看他动情的模样的，有点乐在其中。
“你永远可以欺负我。”谢知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给他的，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他都甘之如饴。
陆云溪扭头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
两个月后，她跟谢知渊大婚，举国欢庆。
穿上一身新郎服的谢知渊更加俊朗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陆云溪没有穿皇帝的冠冕服，也穿上了一身红衣。这一生，她愿意为他穿一次嫁衣。
两个人携手，一起走上高台，接受所有人的祝贺与朝拜。
两年后，永晟经济空前繁荣。陆云溪派出去那些商队，有四队开辟了新商路，一船船、一车车的丝绸、玻璃、陶瓷、茶叶等东西运出去，几乎能运回同等体积的白银，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吃饱穿暖早已经不再是问题。
商队还带回来了橡胶树，现在已经移植在南方，开始产橡胶了。
有了橡胶，蒸汽机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可以代替人力进行生产，大大缩减了生产时间与成本。
除此以外，还带回了不少其他东西，如番茄、地毯、香料等。也有远处的商队来永晟做生意，永晟现在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这一年九月，靖国内乱，永晟出兵伐靖。进行到一半时，宁国突然出兵偷袭永晟，不过永晟早有准备，将宁国大军围困于青野，并最终全歼宁国大军。
三国大战爆发，永晟快速击败靖国，然后跟宁国决一死战，并最后取得胜利。
永昌五年，永晟统一中原地区，万国来朝，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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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到这里正文就完结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