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少不知仙尊好
作者：沈圆圆圆
内容简介
 年上，正文完，美人蛇妖皇受x封建爹系仙尊攻，加粗双箭头+致死量封建xp 白玉京为了报恩，跟了一个人三世。 那人第一世夭折，第二世淹死，第三世终于活过了八岁。 白玉京心花怒放，立刻放下和死对头掐架之事，假死后到小世界给那人当起了壶中师尊。 他用毕生所藏的天材地宝把小恩公养到了十八岁，看着他呼朋引伴，红颜成群。 可惜好景不长。 在爱徒结婴的庆功宴上，白玉京因多喝了几杯酒现出了原形，转头便被他亲手养大的少年送给了大世界下来捕妖的仙尊。 什么狗屁仙尊，在白玉京眼中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担得起仙尊之名，其他人连给那人提鞋都不配。 白玉京心灰意冷之余，根本没把所谓的仙尊放在心上，可到了被献上去那一天，他才发现所谓的仙尊竟然正是他的死对头玄天仙尊，玄冽。 白玉京： 玄冽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让人心惊的晦暗。 * 以为供上蛇妖就能一步登天的天才少年，却在献妖当日被仙尊一剑斩落，天下哗然原来从万人追捧到跌落尘埃，只需一日。 而虚弱不已的美人蛇则因祸得福，暂时过上了给仙尊当手链的美好日子。 玄冽好像并未认出白玉京的身份，每天都用心头血温养着腕间的小蛇，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正在以身饲养昔日的宿敌。 白玉京窃喜之余，装作温顺地吞噬着灵血，至于某人动不动就要拨开蛇鳞把玩蛇腹之事，他也就大度地默许了。 两人就这么虚与委蛇地做了一对封建到极致的爱侣。 可很快，白玉京便在逆来顺受的美妙日子中，被昔日宿敌揉大了肚子。 巨大的惊恐下，没见识的美人蛇被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肚子打算再次假死，却被早有准备的仙尊当场抓了回去。 往日妖冶昳丽，引得万妖惶恐的妖皇，却在宿敌身下被逼出了雪白的蛇尾。 他只能一边含着泪半真半假地求饶，一边小心翼翼地卷着尾尖，把那颗不小心滑出来的蛋往自己怀里搂，祈祷别被它另一个父亲发现。 然而，下一刻，传闻中冷如天山雪的仙尊却在他惊愕惶恐的目光中，拿起那颗蛋抵在他身下颤栗的鳞片处，语气幽深森冷道：还敢继续跑吗？ ！ 渣徒弟视角： 沈风麟满怀希冀献上蛇妖的那一日，被人一剑斩落，像条野狗一样跌在仙云台下，摔得粉身碎骨。 而那个从小将他养大，视他如珍宝的人，已经被他亲手交了出去。那一刻，对方正乖巧地缠在什么人手腕上，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他。 这一次，没人替他疗伤，更没人将他搂到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了。 沈风麟在深渊之中悔不当初，发誓要把他的师尊从那畜生手中抢回来。 但当他靠着某种机缘将根基重塑，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时 他却看到自己往日慵懒从容，傲气十足的美人师尊，那一刻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那人怀中，摇着雪白华丽的蛇尾，语气危险而甜腻地蛊惑道： 好仙尊，好夫君我真能给你生蛋，你就让我再吸一口嘛。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1、受又强又美，但由于品种问题，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相较之下），致死量封建xp，不喜勿入； 2、主受且帅攻美受且双箭头加粗，攻封建大爹但醋精，所以婉拒极端攻控； 3、受在外毁天灭地大妖皇，在家疑似笨蛋娇妻，爱老公爱到无意识生蛋，超绝恋爱脑，所以也婉拒极端受控； 4、有受当着攻面生蛋的恶俗（？）情节，但蛋不是两人亲生的娃，和攻受均无血缘关系，具体涉嫌剧透，雷伪生子的也请勿入； 5、《年少不知魔尊好》同世界观文，龙凤有客串，感恩正版小可爱，其他想起来的再补充 

==========================================================
第1章 玉京
月华小世界，荒玉群山。
夜色如水般铺在天幕间，星辰璀璨得宛如一张虚假的幕布。
苏九韶面色苍白跟在一人身后，竭尽全力飞身向前。
她年方二十便已筑基中期，算得上人中翘楚，眼下却吃力到丹田隐痛，险些追不上那人步伐。
十八岁，金丹大圆满，天之骄子……
这些字眼叠在一起，几乎刺痛了她的双眼。
苏九韶咬着牙闭了闭眼，撑着丹田几乎要枯竭的痛楚，硬生生追了上去。
一刻钟后，那人带着苏九韶停在了一处灵泉前。
倘若不是亲眼见到，苏九韶恐怕也很难想到，群山环抱的裂隙中，居然会藏着眼前这汪九品灵泉。
她一路上跟得灵力枯涸，此刻眼前阵阵发黑。
当她好不容易捱过丹田的钝痛，抬眸想询问时，却见少年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张华贵到和山谷格格不入的琉璃榻，摆放于温泉中，而后又取出了一支剔透如秋水的仙壶。
他双手捧着仙壶，目不转睛的神色让苏九韶一怔，那抹恭敬中带着微妙狂热的姿态实在诡异，仿佛……他捧着的不是一支仙壶，而是一捧晶莹的碎梦。
下一刻，少年竟然单膝跪地，高举仙壶道：“徒儿沈风麟，恭请师尊。”
——沈风麟对外向来声称自己没有师门，何来的师尊？
未等苏九韶细想，一抹仙雾从壶中飘出，在温泉之中的琉璃塌上，缓缓聚拢成一个绰约的人影。
“……！”
苏九韶呼吸骤停，愕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僵在那里。
却见琉璃榻上靠着一个身着金丝天蚕袍，雍容华贵到不可方物的美人。
以苏九韶的境界，只能感受到对方应在金丹期，至于金丹几重，她就不得而知了。
“唤本座何事？”
美人随意地掀起眼眸，天地在这一刻为之失色，日月亦为之黯淡。
他的眉眼秾艳昳丽得足以惊世，细看之下却透着股微妙的冷感。那并非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美到非人的绮丽。
沈风麟一笑，无比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跪在榻前轻声道：“自是有事求于师尊。”
他有着一双英俊的桃花眼，含笑看向什么人时，深情得不可一世。
美人嗤笑一声，那股冷感一下子便被灵动的艳丽压了下去：“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小恩公。”
——恩公？
没等苏九韶弄清楚这师徒二人的关系，沈风麟便笑着央道：“徒儿打算在下个月碎丹结婴，但师尊也知，我乃天品火灵根，普通结婴丹对我无效，但天品结婴丹又……”
他师尊挥袖不耐道：“说重点。”
沈风麟从善如流简洁道：“天品结婴丹需炼狱火方可炼制，徒儿这位新姐姐乃是苏家嫡脉，天赋卓绝，可通晰天地秘境，启查凶吉祸福。”
“她告诉徒儿，极火必与极水相生，故即将开启的海蓝秘境之中，大概率藏有炼狱火，只是那火极难近身，所以……”
他那位美人师尊靠在榻上听得快睡着了，到这里终于听懂了他的来意，觑了他一眼道：“所以你走投无门之下，只能来跟本座讨债了。”
沈风麟有恃无恐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酒窝撒娇道：“谁让我命好，师尊就疼疼我吧。”
对方并未接话，打了个哈欠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如月牙般晶莹剔透的东西，随手扔到沈风麟手里。
那东西坚硬如玉，可看起来并不太像是玉，亦不像普通灵器……
没等苏九韶下意识用天赋窥探，沈风麟便眉开眼笑地将它收了起来，起身猛地抱住眼前人：“多谢师尊成全！”
他年轻，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如此和长辈撒娇，倒也不算出格。
他那美人师尊似乎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眉心无奈地舒展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丢人了，赶紧滚起来。”
但苏九韶看着这一幕，眉心却蹙得更紧了。
眼下这个沈风麟，和她认识的那个机关算尽的沈风麟……差得实在有些太远了。
“苏姐姐，忘了跟你介绍。”耳边骤然响起的声音，一下子将苏九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位是我的师尊，白玉京。”
苏九韶回神连忙拜道：“晚辈苏九韶，拜见白前辈。”
白玉京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缀着珍珠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几分，扑面而来的幽香让苏九韶一怔。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没忍住，于是鬼迷心窍般恭维道：“&#39;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39;……前辈好名字。”
沈风麟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虞，显然是不满她的多话。
白玉京闻言却略微来了兴致：“小道友何出此言？”
“……道友二字晚辈万万不敢当。”苏九韶话一出口便感觉沈风麟的目光如芒在背，但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回道，“只是听闻有诗曾云，&#39;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39;……”
“所以晚辈斗胆猜测，为前辈起名之人，一定十分疼爱您。”
“他不想前辈遭受修真之苦，只愿您能直接受仙人点化，坐享长生之道。”
白玉京原本恹恹的不愿多语，闻言却一怔，随即眼底潋滟起如星辰般笑意。
苏九韶被惊艳得呆愣在原地，刹那间连身旁的沈风麟都忘了。
那绝世的美人似乎确实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满意，更对苏九韶的恭维异常满意，笑罢竟直接摘下手上的储物戒递给苏九韶，连称呼都跟着换了：“多谢你的夸赞，好姑娘，一点薄礼，收下吧。”
沈风麟见状面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
见苏九韶僵在原地，并不敢接储物戒，白玉京指尖一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了沈风麟一眼。
“好了，苏姐姐就收下吧，莫辜负了师尊的一片心意。”沈风麟见状半开玩笑般笑盈盈道，“……可真是好让人嫉妒啊，姐姐。”
苏九韶：“……”
苏九韶头皮发麻却无可奈何，只能忍着颤栗将储物戒收下。
沈风麟笑着收回目光，和白玉京道：“还没和师尊正式介绍，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姐姐，七窍玲珑心苏家的嫡脉，芳名九韶，师尊看漂亮吗？”
白玉京见她收下储物戒，赞赏地点了点头：“年纪轻轻玲珑心便已练至六窍，称得上天赋卓绝，至于其他……”
苏九韶心下一惊，未曾想一个照面对方便看穿了她的家传天赋。
白玉京收回指尖，看了沈风麟一眼，语气略微淡了下来道：“对他人容止评头论足，并非修真者该为之事。”
“……师尊教训的是。”沈风麟被他教训得一顿，随即话音一转笑道，“不过哪怕师尊教训，我也想说句真心话——在徒儿眼中，便是全天下的男女加起来，也不足师尊一人好看。”
白玉京闻言又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不明，苏九韶根本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沈风麟继续笑道：“师尊看我做什么？难不成在师尊眼中……我才是您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白玉京嗤笑一声，似是在笑他的自不量力道：“自然不是。”
沈风麟似是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快，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便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师尊如此自恋……不过师尊绝世无双，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沈风麟口中又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字眼，但他这个徒弟从小就有些跳脱，时常说些异于常人的话，白玉京早已习惯，根本没往心上去。
白玉京确实向来自负，但眼下展露于外人面前的，不过一具掩人耳目的普通皮囊罢了，和他的本貌相比不值一提。
况且他可从来没把自己和所谓的男人混为一谈，他又不是人族，至于他心中最英俊的男人……
似是骤然间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不承认但又十分抵触的回忆，白玉京蓦然收回思绪，沉下脸色立刻翻脸：“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东西也讨完了，怎么还不滚？”
“方才师尊还喊我小恩公呢，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沈风麟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师尊阴晴不定的脾气，闻言丝毫不怵，只是伏在他手边，可怜巴巴道，“我还要带苏姐姐同去秘境，师尊行行好，再赏一枚吧。”
白玉京不耐挥袖，珠玉脆响：“没有了，快滚。”
苏九韶站在一旁听着金玉之音轻动，感受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白玉京的服饰之间竟然缀满了华丽的珠宝玉石，他的手腕上还戴着翠绿的玉镯。
可纵使金玉簇拥，华服加身，在那张绝世的容颜面前，这切俗物都显得不足一提。
就在她走神期间，沈风麟孜孜不倦地粘着人撒着娇，终于把白玉京给念烦了，又拿出一枚玉片，直接摔在他怀中。
“多谢师尊。”沈风麟登时喜笑颜开，丝毫不在乎白玉京对他的态度，抱着人撒娇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白玉京不耐道：“行了，讨到了东西就快滚，本座乏了。”
言罢他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琉璃塌上，露出了些许藏不住的色厉内荏。
苏九韶不合时宜地感觉他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用宝石装点贝壳的蚌，可若有人从宝石的缝隙间往里窥探，便能看到破裂的贝壳下，那藏不住的可怜蚌肉。
沈风麟垂眸深深地凝望了白玉京良久，最终低头轻声道：“是，弟子告退。”
言罢，他恭敬地举起手中仙壶，白玉京支着额头阖上双眸，化作一缕薄烟回到了仙壶之中。
沈风麟起身，抬手在仙壶上轻轻一挥，一抹异样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和仙壶一起消失不见了。
苏九韶满腔疑惑，但她出生于竞争激烈的修真世家，能在前二十年拿到足够资源迈入筑基之境，显然靠得不只是天赋，因此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一旁的泉水还在冒着氤氲的热气，沈风麟站在夜幕之下，从怀中拿起那枚“玉片”，透过月色看了良久，而后轻轻一晃——那枚玉片便变了副样子。
被掩去的鲜血宛如晶莹的琼浆，在夜色下悄然显现，顺着少年的指尖往下滴去。
“……！”
苏九韶倒吸一口凉气，再装不下沉稳，猛地抬眸，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带血的鳞片在月光下白得刺目，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沈风麟埋藏在光风霁月之下的，晦暗难言的本来面目。
苏九韶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刹那间遍体生寒，瞳孔不住收缩，骇然地凝望着眼前一幕。
鳞片根部的鲜血格外显眼，只看一眼，便能想象到硬生生从身上扯下来时连心的痛苦。
可沈风麟看着他师尊刚刚为他而拔下的带血鳞片，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甚至还炫耀一般向身旁人询问道：“认识这是什么吗？”
苏九韶像是泡在寒池之中一样彻骨，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见识短浅的女人。”沈风麟嗤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热切，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鳞片，“这是通天蛇鳞。”
通天蛇……！？
“万载长生，绝地天通”，传闻成年的通天古蛇可通天地，鳞片璀璨如苍穹之光，双目浩瀚若银河之辉。
可这枚鳞片虽确实如传说一般，强韧如玄铁，锋利若极冰，但它却和沈风麟的手掌一般大，从大小来看……这只矜傲的蛇妖，分明还尚未成年。
所以沈风麟早知自己的师尊是蛇妖，还是年仅不足千岁的幼蛇……
苏九韶毛骨悚然之际，听到自己耳畔响起了宛如地狱般的低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告诉苏家家主，我手里有不满千岁的通天幼蛇。”
“通天蛇的妖丹，是梵心丸的唯一药引，天地间唯有此药可渡心魔劫。”
苏九韶竭尽全力掐着手心，才让自己不至于在沈风麟面前抖如筛糠。
“这种举世罕见的上古蛇妖，不是你们苏家这种不入流的势力可以享用的。让你家家主将此事上达长明宗，告诉烬瑜，叫他用长明宗内门弟子的名额来换。”
“我要九个。”
说着，他把那枚带血的鳞片随手扔给苏九韶：“这个是信物，交予长明宗宗主烬瑜，他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苏九韶脱口而出：“可是……”
可是……那可是你的师尊啊。
是毫不犹豫便愿意为你生剜鳞片，淌着血也要助你结婴的人啊。
但苏九韶话到嘴边，一股巨大的危险却让她骤然回神，本能让她立刻咬住话头。
下一刻，沈风麟神色淡淡地看向她：“可是什么？”
“……”
苏九韶冷汗直流，连忙改口道：“晚辈只是想问，妖丹与蛇鳞……您愿分长明宗几成？”
沈风麟捻了捻指尖的鲜血，轻描淡写道：“全部。”
苏九韶一怔——这人何时这么大度？
沈风麟似乎猜到了她在心底疑惑什么，随之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却让人如堕冰窟。
“妖丹蛇鳞，不过庸人眼中的珍宝，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我只要——”
苏九韶缓缓睁大了眼睛，再忍不住身体的颤抖，那一刻，恐惧如跗骨袭来，冻得她遍体生寒。
“他的人。”
——他要的是剥了鳞片，没了妖丹，再从他壶中挣脱不了的美人蛇。

第2章 仙尊
那枚带血的蛇鳞从名不见经传的月华小世界扶摇而上，一路高飞，最终如鸿毛般落在了长明宗宗主的案台上。
事实确实如沈风麟所料，长明宗宗主烬瑜正值合体期巅峰，百年来一直为心魔劫所困，蓦然见到通天蛇鳞，果然大惊。
只不过，事情的后续发展却和沈风麟的猜想出现了些许出入。
焚天大世界，长明宗，轩辕殿。
轩辕殿乃长明宗正殿，仙音缭绕，气势恢宏。
可身为长明宗宗主，烬瑜此刻却战战兢兢地立于自家正殿之内，屏气凝神地低着头，连神识都不敢外溢。
而原本的宗主之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白衣如霜，戾气凛冽的修士。
大千世界中，封号仙尊者不计其数，单长明宗内便有不少某某仙尊。
但可省去封号“玄天”二字，仅称仙尊者……天地之间，唯此一人而已。
烬瑜在原地苦站良久，实在承受不住那股夹杂着浓郁血气的戾气，只能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仙尊，此……”
他话尚未说完，一道冷刃般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应诺。”
烬瑜心下一跳，下意识抬眸：“那此人所承诺的献妖大典……”
那声音继续道：“本尊将亲临。”
……亲临？
烬瑜一怔，不过一条金丹期的通天幼蛇而已，何须仙尊亲临？
他脑海中升起了满腔疑问，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却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是。”
既然是通天幼蛇，说不定是哪位妖族大能的后人，再联系仙尊亲临，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外乎和那位陨落的妖皇有关。
昔日妖皇与仙尊素来不睦，如今即便妖皇陨落，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别的后手。
大能之间的龃龉和他这个小小的长明宗宗主没什么关系，眼下的正事是先把眼前这尊凶神送走。
只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烬瑜刚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轩辕殿外竟又传来一道可怖无比的气息。
可怜的长明宗宗主眼前一黑，险些在自家正殿吐出血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黄历？
数道龙形水刃破空而入，引得以火闻名三千界的焚天大世界都为之震颤。
水刃在轩辕殿中央汇聚做一团彩光明彻的水球，磅礴的龙气与轩辕二字交相辉映，竟衬得烬瑜这个真正的宗主像个不足一提的外人。
最终，水球落地，化作一身着龙袍，眉目凌厉的女子。
烬瑜在心底为自己捏了一把汗，面上则连忙侧身拜道：“晚辈烬瑜，恭迎陛下。”
自妖皇陨落，天下渡劫唯余两尊：玄天仙尊玄冽，以及——人皇宋青羽。
前者正坐在烬瑜的位置上，而后者……很不凑巧，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好在女帝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闻言还向烬瑜轻轻点了点头：“宗主有礼了。”
言罢，她扭头看向远处，视线触及那枚带血的鳞片时，眼底闪过一道痛心。
不过她很快便抬眸看向鳞片之后那人，话中并无尊称，出口便是惊雷：“朕将飞升。”
“——！”
烬瑜愕然抬眸，可殿内却无人应答，似乎这只是一句即将离乡的平常话。
女帝对某人的冷淡早已习惯，并不在意，反而眸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自顾自地开口道：“他曾告诫于朕……飞升之事自巫祖而起，至今有载者七十九人。”
“近万年间，三千界中羽化登仙者寥寥，而近千年间，莫说登仙，单说渡劫陨落者，便可以百数计。”
“他素来不善卜卦，亦不善权策，只知事中有吊诡之处，故假死脱壳，打算只身一窥玄因。”
“但朕不愿再作他翼下雏鸟，更不愿作池中鱼、笼中雀，故今日特来相别。”
烬瑜毫无防备间被迫听了一番渡劫大能之间的秘辛，一时间被惊得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妖皇竟是假死！？
女帝并未提及那人的姓名，仅用“他”字代指。
可诸天世界皆知，现任人皇宋青羽，昔日不过天泽中世界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九女。
她非嫡非长，纵然天赋再高，若非妖皇收养，恐怕早已埋没在百龙争鸣的无谓内斗之中，又怎会有如今年岁刚满三百，便以人皇之姿问鼎神州的丰功伟业。
所以，她口中那位假死脱壳，一窥玄因的大能到底是谁，根本无需多言。
玄冽对她的来意并不意外，不过相较于波诡云谲的飞升，眼下他心中所想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白玉京一生，除了贪吃慕强，喜金银玉石之外，只有捡孩子一个爱好。
只可惜这条蠢蛇养白眼狼的天赋实在卓绝，便是眼前这个硕果仅存的独苗，临飞升之时也不愿唤他一声师尊。
想到这里，玄冽心下冷笑，面上则冷声质问道：“你早知他假死。”
话中不带丝毫疑问，尽是肯定。
女帝闻言面色未变，细看却有些哑口无言，或者说略显无语。
——除了自以为骗过天下人的白玉京本人，大乘以上者，还有谁不知妖皇是假死？
其他修士或许不大清楚细节，但作为亲自将妖皇“斩落”的仙尊本人，玄冽怎么可能不清楚事情真相？
更何况这人还——
……算了，宋青羽在心中微妙地叹了口气，料想某人不过是看见带血的蛇鳞心情阴郁，才借题发挥罢了。
想到这里，她压抑住反驳的欲望，像幼年看到两人争执时一样，捏着鼻子忍了。
所幸相较于她的另一位养育者，面前这位的话要少得多，以她的经验来看，翻旧账骂她的概率也比另一位低一些。
果不其然，见她不语，玄冽片刻之后便再次开口道：“那蛇虽蠢，飞升一事上却是大愚若智。”
“如今万妖无首，他座下四大妖王皆有渡劫之能，却均断尾以图自保，无一人愿登妖皇之位。”
“飞升一事近千年来诡云密布，前路未必如你所愿。”
玄天仙尊乃三千界中出了名的话少手黑心狠，眼下这一番话从他嘴中说出来堪称罕见，听得一旁的烬瑜目瞪口呆，险些以为他被什么人夺舍了。
奈何对于女帝来说，这番话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朕知道。”
宋青羽嘴上这么说，紧跟着便蹙眉反驳道：“可蝼蚁尚知求生，我等难道就平白困死在此不成？”
若是白玉京在此，见她如此执拗，那蠢蛇定要如她幼时一般，用尾尖将她圈进怀中煞费苦心地劝告几句。
只可惜她面前坐的不是白玉京。
玄冽见她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只和她对视了片刻便冷眼收回视线，并无白费口舌之意。
于是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烬瑜大气不敢喘地站在一旁，满脑子都在消化方才两人不小心泄露出的，足以震惊寰宇的滔天巨浪。
宋青羽抿唇再一次看向那枚蛇鳞，上面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沉的血斑。
似是想到了自己飞升之后，某人可能面临的“悲惨”遭遇，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后，她难得开口服软道：“仙尊，他虽自幼哺育我长大，但你也知晓，通天蛇十次蜕鳞，方能成熟……”
“他今年不过八百余岁，蛇蜕不足十次，尚且是条不满千岁的幼蛇，识人不清也算……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宋青羽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才勉强说完了整句话。
玄冽冷冷道：“所以？”
“所以……”宋青羽顿了一下后，不像是女帝，亦不像人皇，倒像是夹在父母之间，为其中一方求情的女儿，“你若下界寻得他……莫要太过责备于他。”
＊
碧芜小世界，海蓝秘境。
在蛇鳞的庇佑下，沈风麟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炼狱火。
至此，结婴的全部准备工作彻底完成。
三千世界中即将迎来一位年仅十八岁的元婴老祖，对于小世界的许多势力来说，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因此，沈风麟本人尚未踏出秘境，便有无数消息灵通者等在秘境出口处，只为在第一时间为这位天才献上祝贺。
至于秘境之内的消息到底为何能传播得如此之快，这恐怕便要归功于以玲珑心闻名诸多小世界的苏家了。
总之，当沈风麟和几位红颜刚一踏出秘境出口，无数修士立刻便涌上前道贺，众人夹着沈风麟一路恭维，最终硬生生将秘境旁唯一一家仙阁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间，白玉京被杂乱无章的神识熏得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忍到那些人离开，当即便从仙壶中飘出来骂沈风麟：“青天白日扰本座清净，你个……”
“——！”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沈风麟猛然抱了个满怀，欢喜无比的声音随即在他耳旁炸开：“师尊，徒儿成功了！”
白玉京一怔，侧头便见少年人双眸鲜亮，眉目间意气风发，堪称绝世无双。
“……”
在短暂的怔愣后，白玉京回过神，心下却升起了一些微妙的，似是对前路有所预感的惆怅。
因为幼蛇时的某种耿耿于怀，这八百年间他养育过很多孩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青羽之外，剩下的那些孩子最终都和他渐行渐远了。
……是因为长大后，他们发现一开始荫蔽他们的大树，其实也不过是一棵尚未成熟的幼苗，所以才不约而同地选择离开他吗？
白玉京从未想明白过这个问题，但眼下，他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一点往事。
“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依稀之中，曾经有什么人对他昔日的经历做过这些评价。
……
……晦气！
骤然想起某个不该想起的臭石头，白玉京心头那股惆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熟悉的恼羞成怒。
“师尊……师尊？”
沈风麟见他面色突然难看下来，连忙唤他，好不容易把人喊回了神，却见对方眼底泛起了几分不耐烦，似是被打扰一般。
沈风麟心下一跳，面上强撑着笑了一下，半是委屈半是开玩笑：“师尊想什么呢？徒儿喊你半天都没回神，难不成……是在想哪位师娘？”
未曾想此话一出，白玉京竟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含怒瞪他：“你胡说什么！”
沈风麟被他骂得一怔，显然没料到一个试探性的玩笑竟能让白玉京反应大到这种程度。
他眼底微妙的暗色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委屈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师尊，我只是想让师尊多看看我……徒儿知错了，师尊别生气。”
他眼巴巴地看着白玉京，模样可怜极了。
白玉京眼神一顿，别开脸没接话。
沈风麟一看便知道他这是心软了，连忙顺着杆子继续央求道：“好师尊，待徒儿化婴之日，你能帮我护法吗？”
“求你了——”
白玉京被他撒娇撒得一身鸡皮疙瘩，张嘴想骂他，可一扭头对上沈风麟的笑颜，到了嘴边的话却骤然卡在那里。
——“恩公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那似乎是白玉京那段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中，唯一困扰他的事情。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遥远到他还只是一条挂着玉坠，连化形都不会的小蛇。
它窝在那人怀中仰起脸，用尾尖圈着对方的手腕轻轻摇晃：【恩公，卿卿要是学会化形了，到时候你能帮卿卿护法吗？】
那人轻轻低下“头”，露出了一张空无一物，对旁人来说诡异至极的“面容”。
【好。】
那张幼蛇时竭力仰视，却怎么看都看不清的容颜，在此刻和少年人笑逐颜开的容颜缓缓重合。
……原来他笑起来会是这副模样吗？
刹那间，白玉京心下仿佛被什么柔软无比的东西撞了一下一般。
便是终有一日会渐行渐远又如何呢？这可是他寻了三世的恩公。
“……讨债鬼。”白玉京回神后“啧”了一声，“好了，知道了，为师到时为你护法便是了，赶紧滚起来。”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变得更加灿烂起来，粘着人得寸进尺道：“其实徒儿还想办一场结婴大典，让那些先前瞧不上我们的废物都好好看看。”
白玉京轻哼一声：“只是瞧不上你罢了，天底下可没人敢瞧不起本座。”
沈风麟只当他又在说大话，笑道：“是是是，师尊手眼通天，师尊绝世无双。”
白玉京从小到大被人恭维惯了，但他还是很吃这套，闻言眯了眯眼，一副被哄开心的模样。
沈风麟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结婴大典上，徒儿可能还得借师尊的某些仙器一用……求师尊开恩。”
“行了行了，烦死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要不到东西就不撒手，讨债鬼。”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都依你，这下总行了吧？”
沈风麟刹那间眉开眼笑：“多谢师尊成全。”
“师尊果然对我……最好了。”

第3章 庆功宴
沈风麟于月华小世界，以九重紫天雷劫破丹结婴。
此消息一出，寰宇皆惊。
十八岁能达到炼气九重，在诸多小世界便已称得上人中龙凤，像沈风麟这般未及弱冠便破丹结婴者，哪怕是在诸天中世界，也称得上千年难遇的奇才。
此等天赋让无数仙门为之侧目，当这位崭新出关的元婴老祖宣布要举办结婴大典时，诸多势力云集响应，恨不得立刻派人将贺礼献上。
而沈风麟本人，似乎也有意考验这些势力的诚心，自消息放出至结婴大典举办，他仅给了受邀者十日的时间准备贺礼，倒是和一些人迫不及待想要献媚的心思不谋而合。
十日后，月华小世界，沧澜仙阁。
沧澜仙阁由剑气所化，悬于瀛洲之上，诸多修士汇聚于此，灵气浩瀚，贺礼如流水般鱼贯而入。
结婴大典上负责迎宾的，是沈风麟座下一位名叫流明的水灵根剑修。
那剑修境界不过筑基大圆满，可面对诸多品阶高于自己的来客，他却不卑不亢，对于那些珍稀昂贵的贺礼，他没有展现出丝毫艳羡之情，泰然处之的姿态，引得不少来客暗暗称奇。
碧月宗来使于礼台处献过贺礼，见流明反应平平，便下意识认为这人见识不足，心下难免生出几分轻蔑。
——什么风麟老祖，一个十八岁的毛孩子而已，能把这种三百岁才筑基的废物派来迎宾，他本人又能是什么天才？
来使心下嘲弄，张嘴便想卖弄，流明却笑着率先开口道：“碧月宗来使，献惊云碧波阵一套，八宝明月珰一对，五千年九彩望月莲三株，贵宗有心了，晚辈替我家老祖谢过柳宗主。”
……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能认出所有贺礼，甚至还能随口说出九彩望月莲的年份！
来使一怔，周围人闻言更是大惊，随即对沈风麟肃然起敬。
他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筑基期修士尚有如此能耐，那位年仅十八的风麟老祖又当如何？
见众来客纷纷肃然，流明面上依旧得体，心下却升起了一阵不屑。
看看这群金丹真人没见识的模样，区区五千年望月莲便值得他们做出如此姿态，当真让人发笑——昔日白玉京随手一掷的东西，也比这些货色要强上百倍。
想到这里，流明笑意一顿，心下骤然泛起了一丝微妙而阴暗的情绪。
是啊，那个不过金丹修为的废物美人随手一扔的东西，却要让他们笑脸恭迎，甚至让沈风麟本人亲自俯首去接……
何其耻辱。
想到自己敬重之人为了白玉京指缝中漏出的东西，不惜低声下气、做小伏地，流明便难以遏制地怒火中烧。
那个废物空有一张美貌皮囊，手里天才地宝、秘法残卷不计其数，他本人却对人族的修行之法一窍不通，这么多年来未曾给过沈风麟丝毫修行上的指点，只知道扔一些他自己不用的货色给风麟。
……这样的人简直枉称师尊！
他手中那些资源若直接给到沈风麟，风麟和他们这些座下的追随者，绝对不会仅是今日之修为！
想到这里，流明胸中郁结之气更甚，险些维持不住面上得体的笑容。
他今年三百岁整，天生单水灵根，却堪堪筑基大圆满，对于以实力冠绝诸道的剑修来说，他的境界可以说是同天赋之下的末品。
但同为人族，人和人的命运也是不一样的。
流明强笑送进一位来宾，转头蓦然变了神色，带着阴郁之气看向身后气势恢宏的沧澜阁。
传闻此仙阁乃沧澜剑尊未登人皇时，游历于此留下的一道剑意所化。
流明清楚地记得，一百年前，自己正在九幽与鬼修厮杀时，那初登大宝的女帝，正在浮屠大世界宴请诸天大能，举办她的二百岁寿宴。
寿宴之上，素来不睦的妖皇与仙尊暂时和解，同时替她作宰，一时万仙来朝，众生贺岁，好不尊贵。
如今算起来，那女人今年刚好也是三百岁整。
想到这里，流明心下的郁结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同为人族，同为单水灵根剑修，他和那女人之间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那娘们命好罢了！
任谁不足百岁便被妖皇捡去，又有仙尊指点，恐怕都能在天材地宝的堆砌下，轻而易举地登临人皇之位！
而他却没那么好的命，只能和芸芸众生一样，倒霉地在泥淖中打转，硬是在筑基期的寿元即将终了之际，才见到自己命中的贵人。
不过好在一切为时未晚，而流明也并不怨恨沈风麟来得迟。
他自诩知恩图报且光明磊落，对追随之人从无怨言，但同时亦能做到不以境界高低谄媚于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绝不可能像“人皇”那般不堪。
——谁知道那女人到底是妖皇的养女，还是那老长虫的禁脔呢？
一条渡劫期的蛇妖，活了恐怕有上万年，却莫名其妙地捡回一人族皇女作养女，甚至每日悉心照料……呵，果然蛇性本淫，这等□□之物哪怕到了渡劫期也是如此，看来天底下的蛇妖都一样。
不过，说到蛇性本淫……
漫不经心地送进最后一位宾客，流明抬眸遥遥地望进大典正殿，眼底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戏即将开幕，待那漂亮废物现出原形后，他也会展现出□□的本性吗？
*
大典之上，仙音袅袅，盛友如云。
万道剑意汇聚而成的星河中央，一身着彩袍的金丹乐修抚琴献舞。
苏九韶代表苏家高坐宾客席首位，眼下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反而忍不住看向坐在最末位的那个人。
——往日沈风麟向来不愿向外人透露白玉京的身份，今日他怎么舍得让对方现身于此了？
苏九韶心底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混杂着那点微弱的愧疚，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大典之上打量白玉京的显然不止她一人，不少修士频频对这位绝色美人侧目，见他虽是金丹修为，却仅落座于末位，便只当他是没有师门的散修，或因与风麟老祖有旧，方得入内殿。
思及此，一些人心下不免生了几分别样且微妙的心思。
“……”
苍蝇一样的恶心神识萦绕在周身，白玉京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最终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为了爱徒的面子，难得没有发作。
沈风麟面上笑意不减，就像没看到一样，并未制止这些打量，他甚至主动向一些贵客介绍着自己座下之人，却唯独略过了白玉京。
眼下的大典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了良久的处刑，沈风麟迫不及待地体验着实力倒错的快意，享受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可那位看似精明的美人，此刻却对正在发生的龌龊一无所知。
苏九韶抿了抿唇，收回放在白玉京身上的视线，扭头看向那个正坐高台的少年天才。
长明宗宗主已降下旨意，命令他们尽快筹备献妖大典，如此一来，沈风麟索要的内门弟子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而根据沈风麟先前承诺，苏九韶作为此事最大的“功臣”，亦可扶摇直上，不必再继续局限于这囹圄之境了。
可……苏九韶不知为何，并没有那么高兴。
修真界强者为尊，她一路走来鸩兄弑父，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却在此刻最不应该手软的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那个貌美柔弱，一生都把心系在丈夫与儿女身上的母亲。
那可怜的小美人蛇，就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样眼瞎目盲。
他倾尽所有，十载如一日地恩育爱徒，恨不得将骨血化作甘露，溺爱般哺育着幼徒，却不知对方狼子野心。
如今境界倒错，等待他的只有剥鳞剜心，沦为禁脔的下场……
苏九韶终于下定决心般闭上双眼，不忍再向末席投去一眼。
宴会上继续歌舞升平，白玉京对别人的怜悯一无所知。
他只是端着酒杯，在繁杂低俗的神识中蹙着眉，不耐地喝着酒。
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几杯酒下肚，白玉京心头那些厌恶与烦闷倒真奇迹般的消退了几分。
恰在此刻，不知道是酒意产生的幻觉，还是沧澜仙阁终于透过伪装认出了他，熟悉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亲昵地萦绕在他身旁。
那如水一般的剑意久久不愿离去，如雏鸟般依偎在他身边，引得白玉京心下柔软作一片，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世界时，一边养着小皇女，一边被万妖众星捧月的日子。
抛却某个不请自来，总是对他养孩子一事指指点点的王八蛋不说，那着实是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便……
白玉京抿了口冷酒，看着远处翩翩起舞的女修，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青羽刚刚跻身渡劫，几乎是同一年，所有渡劫大能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那个诡异的念头萦绕在所有渡劫修士脑海中久久不去，宛如巫咒一般折磨得众人几近癫狂。
为此，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不惜涅槃化卵；大修罗王半步飞升，宁愿抽刀断角。
人、妖、修罗、鬼、灵、巫，六族大能各显神通，相继“陨落”。
最终，十八位渡劫仅余三人。
分别是妖皇白玉京、人皇宋青羽还有……某个以灵族之身，获仙尊之号的王八蛋。
再然后，妖皇与仙尊战于穹野，他们二人本就势均力敌，往日之争素来难分敌手，可那一次穹野之战，妖皇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惨遭”仙尊暗算，最终陨落于宿敌之手。
此事一出，诸天震荡，千界哗然。
玄天仙尊原本狠戾肃杀、正到发邪的形象，经此一役后出现了些许微妙的裂痕。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勾起嘴角，愉悦地抿了一口酒。
战到一半遁逃本不是他的本意，但谁曾想酣战之际，他却突然感受到了恩公转世的气息。
白玉京早就察觉出飞升一事存在吊诡之处，本就计划找时机隐去修为，一探究竟，没想到诸事恰好撞于一处……便只能怪某人倒霉了。
不过，临跑路之前毁一毁某位仙尊道貌岸然的名声，也算是这汪洋苦海中难得的趣事。
白玉京嘴角笑意渐浓，引得沈风麟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不过很快，凝重的旧事便再次于他心头弥漫，冲散酒意的同时，连带着将他嘴角的笑意也冲淡了几分。
百年之前，几乎是那个念头产生的同时，白玉京隐约察觉到，天幕之上仿佛有一张黑压压的大网，压得人胸口生闷，似乎一旦飞升，便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他曾和其他渡劫修士讨论过此事，然而询问一圈的最终结果却是，似乎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张莫名的“网”。
不同于狡诈诡谲的狐族和那些天生□□的花花草草，白玉京作为一条蛇，向来不大喜欢动脑子，比起那些精打细算得出的结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飞升的答案不在云端，在尘世。
所以他收敛锋芒，敛入尘埃，只可惜一切都事与愿违。
沉闷的回忆随着终了的曲目没入尾声，而后仙光明彻，盛宴开席。
喧闹非凡之下，从回忆中抽身的白玉京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百无聊赖地垂眸看向酒液。
这十年来，就飞升一事而言，他堪称一无所获。
他既不知道那张莫名其妙的网是否真正存在，也不知道众多渡劫修士心头莫名产生的那个念头到底从何而起。
所以他敛去修为本质上不过是闭目塞听，企图窥探的端倪更是纹丝未见。
正当自负一世的白玉京难得为这十年的挫败而磨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错觉，大殿内分明平静无风，可他的酒杯中却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如乳燕投林般的涟漪。
“……”
白玉京动作一顿，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
白玉京蓦然冷下神色，猛地抬眸看向周围。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沧澜仙阁周遭笼罩的剑意变了。
原本如潮汐般萦绕在白玉京身旁的沧澜剑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仙阁周围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肃杀之气。
仿佛先前的一切眷恋与不舍，都只是在和他告别，而如今，剑意的主人终于离开了。
哪怕掩去了渡劫修为，但仅靠这一点细节，白玉京还是瞬间意识到——宋青羽飞升了。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担忧，因为随着人皇飞升，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了下去。
那张晦暗不明的黑网在吞噬了最后一口血肉后，仿佛终于补全了最后一丝缺口，彻底遮住了天幕。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将最后一抹走投无路的亮光逼到了这最终一角。
危险如影随形，逃无可逃之下，那点亮光一头扎进白玉京的酒杯中，幻化作一汪涟漪。
白玉京若有所感地垂眸，蹙眉凝望着酒面。
仙阁内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味中，仿佛一切只是白玉京自己的幻觉。
【喝……下……】
【喝…下去……】
【喝下去】
什么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来不及了，救救我！】
……小孩子？
颤抖中话都说不明白的稚童声在白玉京脑海中凭空响起，若是往日的他，便是再大条也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可眼下，他却好似被梦魇包裹住一般，满脑子只剩下了被喧嚷的烦闷，和面对幼童时下意识的救扶之心。
【救……】
……行了，别念了，吵死了！
白玉京不耐烦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天地之间的最后一缕金光，顺着酒液滑进了他的腹中。
而后，世界清净了。

第4章 化蛇
白玉京在行事全凭直觉的天性上吃了许多苦头。
有人曾嘲讽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时白玉京气得火冒三丈，趁着那人在灵泉中修炼，化出蛇身一口咬在对方的本体上，虽然被硌得下巴疼了半个月，但好歹在那臭石头的表面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咬痕，算是勉强解了心头之恨。
可眼下，白玉京本人却难得对那句话升起了几分赞同。
——他以后做事确实该多动动脑子。
咽下酒的一瞬间，白玉京便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升起了几分悔意，可惜为时已晚。
滚烫的酒液灼烧过喉咙，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最终在腹中仿佛点燃了一把火。
……这酒不对劲。
白玉京当即放下酒杯扶上额头，腹中刹那间翻江倒海。
方才那股梦魇般的错乱感并未随之消退，反而随着酒液的淌入愈演愈烈。
周遭恰在此刻泛起了一些喧哗之音：“……天！”
原本加诸于白玉京的神识纷纷收回，外阁的宾客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抽气声，似是在惊叹沈风麟的财大气粗。
恍惚之中，白玉京看到沈风麟从储物戒内拿出了事先从他那里讨来的灵器，于众目睽睽之下，作为本次大典的重头戏，依次分发给座下之人，以彰显自己的宽厚与富饶。
“莲音真人望清荷，赐古琴鸣泉。”
“炎遄真人杜惊春，赐古刀苍梧。”
“……段皑……《冬雷诀》……”
“……”
众人皆喜出望外，接过奖赏时道谢的声音中都透着几分颤抖，可到了白玉京时，沈风麟却再一次将他跳了过去。
来宾们见状不约而同的一顿，随即打量的目光中又染上了几分异样。
白玉京置身光怪陆离之中，腹中的灼热感让他根本顾不得其他。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人，直到压轴之人登场时，白玉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流明……玉蛇佩……”
……什么？
白玉京忍着巨大的眩晕蓦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流明接过的那枚，用红绳编坠的小蛇玉佩。
那分明是他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上不气。
【哇，好漂亮的玉佩，这个小蛇长得和卿卿好像啊……恩公，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是你的了。】
【谢谢恩公！】
【戴上之后，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不要乱跑。】
【嗯？可是恩公只需要低头就能找到卿卿了啊？】
【……不要乱撒娇。】
……骗子。
他戴了那玉坠八百年，期盼着什么人如约找到他，可惜事与愿违。
八百年一晃而过，直到不久之前——
“师尊，大典上还有一物相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啦，徒儿只是想求您那枚玉佩……哎哎，别打别打！听徒儿说完嘛——”
“也不知前前前世的我到底穷成什么样，竟能把这样一块品色不佳的石头孝敬给师尊，如今徒儿既已经在您面前了，师尊何必还留着这破石头当念想呢？”
“不如还给我吧，待来日，徒儿再孝敬您一块极品天山玉。”
所以，把玉佩要回去的目的，就是转手送给他人吗？
胃中的翻江倒海之感突然前所未有的浓重起来。
苏九韶作为最后一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起身接过了一壶极品养心丹和一把九宝琉璃扇。
可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称得上波澜不惊。
她心知肚明这些灵器到底来源于谁之手，更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并非源自偏爱，而是源自奖励、夸耀与暗示——奖励她做了背叛者的同党，夸耀她事情办得妥帖，暗示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收好东西，忍不住再一次看向了白玉京，却见对方抿着嘴唇微微蹙眉，面色发白，整个人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痛苦。
……是因为那天掰掉的鳞片吗？
她感觉自己虚伪至极，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愧疚与背叛的苦果渗出，煎熬着她并不算多么光明磊落的心脏。
“苏姐姐在看什么？”
“……！”
神识凝成的话语在耳边炸开，吓得苏九韶猛然收回视线，愕然看向沈风麟。
高台之上的少年笑容得体，眸色却深不见底。
——你在看谁的东西？
苏九韶一瞬间汗毛倒立，既为眼前人的恐吓，亦为身后众人哄抢灵器的丑相。
她好似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可怜的幼蛇在玉盘中被一片片剥去鳞片的模样。
他们秃鹫一般蚕食着那人的骨血，待到杯盘狼藉，再低头嘲笑他的羸弱。
而她苏九韶，道貌岸然地流着眼泪，实际上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路辛苦你了，苏道友。”什么人在她耳边笑道。
苏九韶僵硬回头，看见那个名叫流明的剑修正笑着向她敬酒。
他的手腕上挂着新得来的蛇形玉佩，绳结鲜艳得像血，红得刺眼。
苏九韶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多谢道友抬举，苏某今日身体抱恙，待来日——”
“来日？”流明笑盈盈道，“苏道友怕是醉了，今日可是风麟老祖的结婴大典，何谈来日？”
“……”
苏九韶扭头看向高台，对上了沈风麟毫无异样的目光。
她生锈一般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她蓦然意识到，这是沈风麟给自己的下马威。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然而，当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巨大的反胃打算接过那枚酒杯时，众人耳边却炸开了一道清亮凌厉的声音：“……她说她不想喝，你耳朵聋吗，流明？”
苏九韶一怔，闻声回眸，却见白玉京蹙眉支着额头，似是忍着头痛，略带薄怒看向这边。
因痛苦而鲜亮的眸色，于酒意中浸泡出惊人的艳丽，将本就秾艳的容貌衬得如大雨滂沱下的牡丹，稀世的娇艳下，又凭空生了几分能让人唾手可得的错觉。
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没人想到他会为苏九韶出头。
挨骂的流明率先回过神，他面上并不恼，只是笑着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白前辈教训得是，晚辈——”
他话尚未说完，沈风麟缓缓抬起了手，示意他闭嘴。
而后，这位大典之上的唯一主角，竟在众目睽睽下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从流明手中接过了苏九韶还未来得及触碰的酒杯。
“——！”
沈风麟看了苏九韶一眼，将她的惊愕、惶恐和不忍尽收眼底。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似是在告诉苏九韶——那人接下来即将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识抬举。
沈风麟收回目光，并无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端着那杯酒走到白玉京面前，顶着数百宾客或惊愕或探究的目光，俯身笑盈盈道：“既然前辈开了口，不如就由前辈……替苏姐姐喝了这杯吧。”
他知道白玉京素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因此还准备了一些额外的说辞，可今日的白玉京似乎格外不耐烦，闻言只是蹙眉看了他一眼，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副半个字都不愿和他多言的模样。
沈风麟呼吸微滞，眸底的暗色一晃而过。
但他并未就此离去，依旧站在白玉京面前。
原本为灵器欢呼的追随者们，这刹那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他们就像是统一的傀儡，在等待既定的戏剧开幕一般安静，气氛诡异得让苏九韶心头发颤。
玉质的小蛇坠离开了它原本的主人，在流明的手腕下轻轻摇晃，一、二……
三下过后，磅礴的妖气猛然在仙阁中荡开，华丽的白色蛇尾如婀娜的裙摆般洒出，登时铺满了整个宫殿！
仙阁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冰凉，柔软且丰腴的蛇腹，将沈风麟牢牢压在下面。
在满堂宾客震惊无比的注视下，他按着蛇腹缓缓起身，眉眼间毫无恐惧之情，反而温柔地抱起了那条白腻柔软的幼蛇。
他低头轻轻贴在蛇鳞之上，姿态亲昵得诡异，好似他不是抱着一条漂亮但危险的白蛇，而是抱着他的远大前程。
捧着他的璀璨美梦。
“是你的错呀，师尊……”他轻声抱怨道，“我原本不想让你这么不体面的，为什么要惹我生气呢？”
……谁在说话？风麟？
白玉京头痛欲裂，腹中滚烫得吓人，仿佛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腹中打架，绞得他恨不得就此昏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原身示人了，蛇的体温本来就低，眼下被热意折磨的痛楚更是难熬至极，好似妖丹都要被那股热意给烤化了。
“是你的错……师……我原本……”
本座的错？沈风麟在说什么？
这小子打算骑到自己头上了？！
白玉京没听清那句话的全貌，却并不妨碍他怒从心头起：“……混账！”
沈风麟一怔，病态的情绪一扫而空，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慌乱。
——怎么可能，喝下那杯酒后他为什么还能动用神识？
不过很快，沈风麟便从白蛇涣散的瞳孔中，看出了白玉京的色厉内荏，他连忙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沙哑地安抚道：“……师尊喝醉了怎么还耍酒疯呢？”
说着，他把一枚暗红色的“醒酒丸”递到白蛇嘴边：“好了，徒儿不怪你，吃了醒酒丸好好睡一觉吧，乖。”
那枚诡异的药丸入口即化，塞进口中甚至不用吞咽，便立刻起了药效。
白玉京眼前的世界逐渐黯淡下去，愈发浓重的醉意与困意浮上脑海。
哦，我喝醉了，他轻轻地想到，那方才应该是听错了吧。
至于显出原形……风麟见多了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记得青羽当年第一次见到他原身时，堂堂皇女被吓得钻到床下面，但后来很快便能泰然处之了。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药丸似乎能融化一切不安、焦虑和恐惧，只留下最甘甜的美梦。
三千界中，没有任何一种丹药能从根本上瓦解一个渡劫大能的意志——这本不该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雪白的蛇尾因为醉意变得柔软光滑，迤逦洁白，连鳞片都温顺地收了起来。
白玉京脑海中那股雾蒙蒙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但他肚子中的那股热意却好似一道屏障，死死地向下拽着他的最后一丝清明。
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他好似回到了幼年时最温暖的地方，然而他想睡却睡不过去，只能在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中被迫睁开眼。
在漫天的重影中，白玉京看到沈风麟身旁漂浮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
白玉京极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只留下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像是萤火一般在黑夜中空悬。
他看到沈风麟抱着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身旁那抹幽蓝色的怪异物体。
有一道空灵且冰冷的声音从那道幽幕上发出，穿过怪异的梦境，在白玉京耳边响起。
【滴——】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8/9，已收集种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罗族、巫族。】
【待收集种族：灵族。为了“新世界”构建，请宿主继续努力。】
【“造物主”系统升级至三级，同阶世界隔离功能已启动，解锁成就“桃花源”，开放权柄“复制”，下一等级即将开放权柄：“召唤”，请宿主继续……】
……什么玩意？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听到的第二道诡异声音了，但哪怕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也能确信，眼下这道声音和刚刚哀求他的稚童声并不一致。
白玉京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突然，一道无比刺耳的轰鸣声在他耳边骤然炸开。
【警报！警报！】
【监测到仙界有不明视线投下，已率先启动高阶世界隔离……】
【警报！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紧急任务：寻找仙界遗种，尽快抹杀！】

第5章 笼中
除了那些善思多智的花草，其他妖族其实很少做梦。
自上一场梦后三百年，白玉京难得又入了梦，只可惜这次的梦并不长，也称不上是什么美梦。
在梦中，他变回了幼蛇，被他心心念念的恩公揣在怀里。
那是一条下山的路，夜晚的明月皎洁得像流水，照得小蛇格外白皙可爱。
它胸前挂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玉雕小蛇，织法繁密的红绳将玉佩牢牢地挂在它的脖子上。
整条小蛇俨然一副被溺爱到极致的模样。
所以它晃着脑袋，有恃无恐地圈着那人的手腕，对即将来临的前路一无所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它似乎终于察觉出了些许异样，于是仰起头看向那张空无一物的脸庞。
【恩公，我们去哪？】
【下山。】
【为什么要下山？】
没有回答。
微妙的不安在心尖处荡开，小蛇停住了摇晃的脑袋，有些无意识地叼住了自己的尾尖。
很快，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
长长的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阳光灿灿，一片明媚，身后的山谷却依旧是永恒的黑夜。
它被“人”放在了晨昏交界的地方，宛如美梦与噩梦交织。
……！
一股巨大的慌张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它。
仅有两根手指那么粗的小蛇拼命地想要转身，回到那人的怀抱，却看到那人低下头，“说”——
【卿卿，你自由了。】
——他不要我了。
梦应声而碎，幼年的恐惧托举着白玉京从惶恐中惊醒。
在寒凉的黑夜中，他率先看到了几根柱子，而后看到了柱子后的一双眼睛。
他尚未从那股巨大的被抛弃的悲泣中缓过神来，整条蛇显得有些呆滞。
他不仅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那几根柱子是什么，更没认出那双眼睛属于谁。
苏九韶看着仿佛被打击到极致的小蛇，一时间愧疚得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前辈，对不起……”
寒夜之中，女性明亮的双眸和记忆中的某双眼睛发生了些许重合，不过记忆中的姑娘却从未像眼前这般哭泣。
……青羽！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白玉京彻底从噩梦中惊醒，瞬间回想起了临昏迷之前听到的一切。
【收集】、【等级】……
那些数不清的古怪字眼之中，夹杂着一个熟悉到让他心头发颤的名字。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
那恶心的声音怎么敢用“收集”这种评判物件的字眼和青羽联系在一起？！
怒火与困惑灼烧着白玉京的思绪，他本就不善思考，接连到来的怪事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给撑爆了。
血气上涌间，白玉京下意识在黑夜中甩了一下头，却刚好看到一大片白腻的蛇鳞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
小蛇一僵，紧跟着总算想起来了比那道诡异声音更早的事情。
他喝了沈风麟递来的酒，在众目睽睽下变回了原型，然后……
白玉京缓缓抬眸，似是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柱子是什么。
——那是一个金色的笼子。
看着笼中突然凝滞，好似终于意识到一切的白蛇，苏九韶心下一颤。
她抿着唇看了白玉京片刻，随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后她蓦然睁眼，黄金笼周围的灵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苏家天赋玲珑心，上可窥天机，下可蔽人目。
不过以苏九韶的筑基修为，哪怕拼尽全力，屏蔽时间也撑不了太久。
……来不及了。
苏九韶一咬牙，抬手触碰到金笼的一瞬间，上面镌刻的符咒骤然在她指尖炸开，一下子将她的手指烧出了焦色！
“……！”
白玉京骤然回神，震惊地看向苏九韶。
那姑娘忍着痛颤声道：“前辈，您不该帮我喝那杯酒的……”
“您也不必为我这样的人难过，快些跑吧。”
……什么意思？
禁咒攀上了她的小臂，苏九韶忍着剧痛和僵在原地的小蛇道：“沈风麟看穿了您的伪装，将您交给他的第二枚蛇鳞上递给了长明宗……他要拿您的妖丹与蛇鳞，去换长明宗的内门弟子之位。”
……哦，原来是沈风麟将他关在了这里。
听闻此言，白玉京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寻了三世才找到的小恩公，亲手把他的鳞片交了出去——
只为求一个远大前程。
原来噩梦不是假的，那人再一次将他推了出去。
不过他该感谢这一次的命运吗？至少这一次，让他得知了缘由，而非像第一次那样，连被人抛弃的理由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苏九韶看着小蛇翘着雪白的尾尖僵在笼内，看起来又呆又漂亮，和人形时的矜高傲慢截然不同。
所以那些高傲与冷淡都是他装出来的保护色吗？
没等她想明白，白蛇突然晃了晃尾尖，苏九韶手臂上的疼痛一下子灰飞烟灭，因禁咒而变得快要面目全非的指尖瞬间便恢复如初了。
她一怔，下一刻却见白玉京又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完全没有和她一起离开的意思。
苏九韶当场急道：“前辈，不止长明宗宗主一人觊觎您的妖丹，我听闻……听闻大世界的仙尊或将亲临，您还是快些逃跑吧！”
白玉京恹恹的，闻言下意识便把仙尊二字和长明宗联系在了一起。
长明宗哪来的什么狗屁仙尊，烬瑜那个手软心慈的墙头草，手下几个带尊的长老加一块都不够给某人提鞋的。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白玉京如今这么倒霉，却偏偏因为苏九韶的一句话，想起了某个许久未见的晦气东西。
而有些倒霉事就像藏在回忆里的珠子，偶然捡起一根线，便能连缀成串，想停下都做不到。
——“一条分不清善恶与好坏的蠢蛇，哪天修为尽失被人关到笼子里记得通知本尊，定去赎你。”
——“若是捡白眼狼算是一种天赋，那你恐怕已经登峰造极了，妖皇陛下。”
——“凡人总说狗咬吕洞宾，但依本尊看，和妖皇陛下相比，那狗倒还不算太蠢。”
“……”
苏九韶看着白玉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越来越差，整条蛇看起来就要爆炸了。
她压根不知道这蛇其实是在担心自己在宿敌心中的颜面，还以为对方正在因爱徒的背叛而难过，一时间不忍到了极致。
她显然还是没想明白白玉京为何不跑，整个人看起来比这条当事蛇还焦灼。
然而，正当她心急如焚地打算再劝些什么时，一团微光在她怀中炸开。
苏九韶面色骤变，感觉到原本仅有五重的玲珑心突然被临时提升到了七重，整个人一下子隐于夜色之中，但相应的，她加在笼上的灵力也被那股力量推了回去。
——这绝对不是金丹该有的修为，这条幼蛇到底是什么来历？
没等她想明白，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后白玉京一甩尾，苏九韶就这么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尾卷起笼门轻轻一关，禁咒与笼皆恢复如初。
她愕然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沈风麟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少年，并未察觉到苏九韶就站在一旁。
“师尊。”沈风麟走到笼前半蹲下来，像是在和爱人耳鬓厮磨般轻声道，“睡得香吗？”
白玉京不语，只是抬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向沈风麟，打量着他亲手养大的徒弟。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更没有再听到那抹声音。
一切都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沈风麟探手进去，想去摸那处掰去鳞片，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被蛇尾一下子抽在了手背上。
眼底蓦然泛起了股病态的情绪：“……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回答。
白玉京冷淡地收回目光。
他已经不是幼蛇了，错误犯两次就够了，没必要再犯第三次。
见白玉京不愿搭理自己，沈风麟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随即笑盈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尊是妖了。”
“……”
幼蛇依旧没有回答，白玉京似乎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答的准备。
沈风麟舔了舔虎牙，缓缓道：“甚至知道师尊是蛇妖，您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您那引以为傲的名字啊。”
“其实师尊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呢。”
此话一出，像是踩到了蛇尾一样，引得白玉京蓦然抬眸看向他。
沈风麟见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咬牙切齿：“什么天上白玉京……师尊怕是被他巧言冷色的描述给哄骗了，‘玉京子’指的本来就是蛇……为您起名字的人，似乎生怕旁人发现不了您的本体呢，师尊。”
凉夜之中对视，少年人眸底的阴暗与妒忌无处遁逃。
“看来我的前世，根本不爱您呢，师尊。”
“要不然，他怎么会忍心抛你而去呢？”
白玉京最终依旧一个字也没说，扭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沈风麟又对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白玉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油盐不进，沈风麟面色奇差地在笼前站了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挥袖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恼羞成怒，眼下白玉京对于沈风麟并没有先前那么浓烈的感情了。
宛如总算从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中大梦初醒一般，无论是舐犊情深的喜爱，还是原本该由背叛产生的怨恨，此刻统统淡得像流水一样，在白玉京心头堪称无足轻重。
……也是桩怪事，难道自己昏迷之后改修无情道了吗？
“前辈……”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白玉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甩了甩尾尖，收回了借给她的妖力：【本座不怪你，你走吧。】
苏九韶听到耳边用神识凝结成的声色，那声音如玉一般，和白玉京往常说话时的声色有一丝微妙的差异，更加清逸空灵。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吗
苏九韶心下念头一晃而过，面上则脱口而出道：“可是前辈分明能脱身……”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打算。】
白玉京恹恹地打断了她的劝告，苏九韶张了张嘴，见他不愿多言，最终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将手上那枚储物戒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了金笼的旁边：“前辈保重，您先前所赐之物……九韶受之有愧。”
言罢，她行了一礼，亦转身离去了。
白玉京用尾尖把那枚储物戒勾了进来，借着月色看向上面熟悉的纹路。
这还是他“陨落”前从某人身上顺来的储物戒，谁曾想转手刚送出去，自己就出了事……看来那王八蛋的东西果然晦气。
白玉京心下骂骂咧咧地收起储物戒，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蛇腹，似乎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半晌，他低头舔了舔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部位。
——毫无反应。
内里好似当真无事发生一样，不再疼痛，亦不再灼烧，哪怕用神识内窥，里面依旧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是白玉京的错觉。
……见鬼了。
白玉京沉默地盘在那里。
若是人形，由于实力与外貌使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他沉默时深不可测。
可现在原形毕露，整条蛇又小又白又软，呆呆地盘在那里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所以白玉京不喜欢露出原形，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年龄。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风麟身上很明显存在怪异之处，如果直接摊牌掀桌，难免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按兵不动以探虚实。
白玉京陷入沉思，像小时候一样叼上了尾尖。
他记得昨天说话的声音其实有两道，第一道像个稚童，是被他吞进肚子里的金光发出的，目前去向不明。
第二道声音的音色没办法用言语很好的形容，但他可以确定，是沈风麟身边那抹蓝光发出的。
前面半段话，他只听懂了宋青羽三个字。
而后面半段话，白玉京当时几近昏迷，只记得依稀有一句是——【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所谓“仙种”，到底是字面意思的种子，还是别有寓意？
虽然一切谜团都怪异难解，但白玉京的直觉告诉他——想要破解一切，就得想个办法找到那枚“种子”。
而此刻，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向他证明，面对重大决策时，哪怕明知直觉的选择并非他最想要的结果，也最好顺从自己的直觉。
毕竟八百年来，每当他极力想要去寻求什么时，最终的结果永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玉京像幼时一样将自己盘成一团，在月色下叼着尾尖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教育他睡觉时不能咬尾巴了。
好在第一次悲痛欲绝，第二次……也就轻车熟路了。
第二日正午，流明戴着那枚玉蛇佩来看了白玉京，隔着笼子，笑着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沈风麟为他准备了一场献妖大典，连焚天大世界的仙尊都将为他亲临此方世界。
焚天这末流世界也是出息了，养出来的杂修居然敢自称仙尊，也不怕项上人头不保。
白玉京盘在笼中闭目养神，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流明见状，笑意一顿，语气跟着冷了下来：“对了，大典的时间前辈恐怕还不知道吧？”
“就在三日之后。”
“不过前辈放心，只是向仙尊献上妖丹与蛇鳞而已。”
“最终，您还是会回到老祖身边的。”

第6章 献蛇
月华小世界最近有一桩大事。
新晋元婴老祖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蛇妖，因多喝了几杯酒不小心现出了原形。
原本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令人震惊的是，那妖修的原形竟是一条不足千岁的通天幼蛇！
所谓“万载长生，绝地天通”，传闻通天蛇的妖丹可破心魔劫，助享用者直入下一境界。
风麟老祖见状当机立断，直接扣下蛇妖，扬言要将此妖献于上界仙门，以传正道之威名。
此事一出，莫说月华小世界，便是某些以妖修为尊的中世界也不由得为之震动。
要知道，自妖主陨落至今已过十载，三千界诸妖无首，如今若再让通天幼蛇落入人族之手，恐怕要被其他五族耻笑万年。
为此，月华小世界的皓月妖祖大怒，当即扬言要亲自出手，夺回幼蛇。
一些人族修士闻言纷纷嘲讽他狼子野心，说他名义上为妖族出头，实则居心叵测，想将通天蛇据为己有。
正当人妖两族面上剑拔弩张，实则各怀鬼胎时，沈风麟不紧不慢地报出了长明宗的名头。
于是，不止皓月，几乎所有化神期以下的妖修闻言皆偃旗息鼓了。
长明宗虽为大世界顶级宗门，但某些虎踞一方的妖修大能对它并无太多惧意。
毕竟长明宗宗主烬瑜也不过合体巅峰，妖修多以族聚，哪个妖修祖上还没几个合体期大能呢。
然而，当又有消息传出，大世界的某位仙尊即将和烬瑜一起亲临大典时，剩下那些化神以上的妖修竟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如此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中，居然没有提到这位仙尊的称号，实在有些大事不妙。
三千界中唯一一个不需要称号的仙尊，似乎便只有那一位了。
除此之外，离月华小世界最近的妖属中世界，乃是以寒系妖修闻名诸天的霜华中世界。
霜华妖王乃灵植出身，以世界为名，大乘大圆满。
从实力来看，她称得上四大妖王中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本体特有的天赋，对周围小世界的统治力堪比渡劫大能。
然而这样一尊妖族大能，却对卧榻之旁即将受刑的通天幼蛇无动于衷。
小世界的妖修或许还在不忿于她的沉默，但中世界化神以上修为的妖修皆能看出事有蹊跷，一时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沈风麟的献妖大典一下子便扫清了所有阻碍。
春风得意之际，沈风麟“慷慨”地对外宣布，长明宗宗主感念其献妖之心，故赐他九名内门弟子之位。为扬正道之威，沈风麟愿将其中两位名额，送与大典之上的来宾。
此话一经放出，不到三日，月华小世界便再次热闹起来。
诸多修士带着灵石符箓、天材地宝汇聚于此，挤破脑袋只为得到大典请帖，以求一窥仙缘。
就规模与人声鼎沸的程度来看，此次献妖大典的阵仗几乎是不久前沈风麟那场结婴大典的数倍。
连虎踞月华小世界的苏家，都向沈风麟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操办这场大典。
为表诚意，苏家家主不惜拿出苏家历代亲传的仙胚“玲珑仙云台”作为大典举办场所，可谓下了血本。
这尊仙云台虽然在品级上并未达到真正的仙器水平，但依旧需要化神以上的修为方能催动，可惜苏家百年来青黄不接，自上任家主陨落后，如今的新家主也不过元婴修为。
因此，仙云台无法发挥真正作用，只能作为一尊供人宴饮宾客的华贵器物。
不过仅是如此，对于沈风麟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包括典礼在内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剩下的便只有整场大典的真正主角了。
香炉中飘出氤氲的雾气，缭绕在祭台上方。
华贵的金笼内，白蛇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绸，像个精致的祭品一般安静地盘在那里。
金笼外被盖上了阻止神识窥视的法罩。
那绒面的红缎不知道是沈风麟从何处寻来的，艳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符咒，倒真营造出一种喜事临门的诡异气氛。
白玉京苦思冥想了数日，也没想明白沈风麟身旁那抹蓝光到底是什么，平生头一次跟自己不中用的脑袋生起了气。
正当他有气没地方撒时，一道熟悉的玉佩撞击声在笼外响起，什么人隔着法罩在白玉京面前站定，随之笑道：“前辈，该上路了。”
——谁是你前辈？
白玉京心下正冷笑着，另一道男声竟跟着嗤笑一声道：“前辈？什么前辈！不过是一条蠢到目中无人的畜生罢了。”
“你难道忘了他当时赐我等养心丸时居高临下的姿态了？依我看，你还是太顾及体面了，流明。”
流明还没开口，另一道女声便淡淡提醒道：“惊春，慎言。”
“怎么，难不成你怕他？”杜惊春夹枪带棒道，“还是说，你其实——”
眼见形势不对，流明连忙打断道：“怎么就我们几个，苏道友呢？”
望清荷并未在意杜惊春的挑衅，解释道：“她说他们家主拙笨，操持大典恐生差错，故去帮忙了。”
“原来如此。”流明意味深长道，“不过依我看，大典倒也无需她时刻盯着，苏道友恐怕是嫌我们这些人碍眼，不愿来罢了。”
杜惊春冷笑道：“狗眼看人低的女人。”
“她不愿来也无妨。”望清荷淡淡道，“玲珑心我已练至五重，假以时日便可取她而代之。至于苏九韶此人……到了长明宗，老祖自有办法，你们无需多言。”
……取而代之？
白玉京心下蹙眉，在笼中忍不住咬了咬尾尖。
苏家七窍玲珑心乃是血脉传承的天赋，外人便是换血也没办法习得。沈风麟有何本事能让他座下的望清荷随手捻来？
……他的好徒弟，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还有这足以遮蔽渡劫期神识的布料，沈风麟到底从何得来的，和那蓝光有关吗？
白玉京抬眸看向那鲜红的绸缎，半晌吐出被咬到发软的尾尖，眸色缓缓凝重下来。
以及……沈风麟座下这些人如此胸有成竹，他们是否早已得知那抹蓝光的存在？
答案无从得知，眼下这些人也不可能给他一个清楚的回答。
但白玉京靠着直觉感觉到，大概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自以为爱屋及乌，以师长的名义教育众人时，殊不知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目空一切、傲慢矜高到让人生厌的垫脚石罢了。
白玉京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何必与一帮将死之人生气呢。
他是时常遇人不淑，因此饱受某人的嘲讽，不过也托那些经历的福，对于处理白眼狼的手段，他倒还算轻车熟路。
堂堂妖皇，给出去的一切若是不能十倍讨要回来，待来日岂不是让某人笑话。
金笼之外，流明嘴上和其他人聊着天，眼睛却止不住地向笼内看去。
然而无论他们用多么过分的言语交流，笼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无论恨意还是蔑视，在那条蛇眼中通通都不重要一样。
“……”
流明止住话头，神色阴郁地看着金笼，正当他忍无可忍，抬手想去掀起红缎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瘆人的冷意。
“……！”
流明一怔，仓皇回头，却见沈风麟带着微笑从远处走来，只是双眼却冷得瘆人。
“……老、老祖！”
“参见老祖！”
众人连忙行礼，沈风麟没接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流明一眼。
不过低头时，他却立刻换了副面孔。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红绸，对着笼中柔声道：“师尊，日安。”
白蛇一如既往地盘在那里，闻言头都没抬一下。
沈风麟却好似早已习惯了白玉京的冷漠，见状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师尊，别怕，等会儿只会痛一下。”
“结束后，我保证会把你带回来的，还请师尊放心。”
只掀起了片刻的红缎再次盖在金笼之上。
沈风麟一眨不眨地看着雾气之中，即将被他亲手献出的祭品，眼底尽染疯狂与痴迷。
就这样恨我吧，师尊。
浓烈的感情需要疼痛来开路，浓重的爱意，则需要恨意来衬托。
所以，如果做不到只看着我一个人的话，就恨我吧。
只可惜，洋洋自得的少年并不知道，他自以为惊天泣地的爱恨，在白玉京心中，其实还不如他在某个人眼中的颜面重要。
沈风麟噙着笑意，捧起他虚无缥缈的美梦，转身向仙台走去。
仙乐齐鸣间，举世瞩目的献妖大典隆重开幕。
大典之内高朋满座，无数修士屏气凝神，将神识聚集在仙台中央。
只不过，一切繁杂的流程都和白玉京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盘在笼中。
艳红的绸缎隔绝了一切神识，使得他既感受不到外界环境，也看不到任何景象，只能凭借耳边微弱的声音，隐约推测大典流程。
不过白玉京也并不在乎这什么献妖大典，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长明宗来的是哪个仙尊，到时只要把对方激怒，而后借那人之手假死逃生，一切便可一了百了了。
所以他并未看见，仙台之上，七颗玲珑星高悬，汇作北斗。
而在天枢星正对的北辰之位上，此刻正坐着于上界亲临的白衣上仙。
昔日的爱徒捧着金笼，从仙云台下拾级而上，每上一步，台上便会响起一声浩瀚无垠的钟声。
沈风麟的灵气前所未有的浓烈，连笼中的白玉京都能听到他激动不已的心跳声。
苏九韶立于天璇之位，被高台之上的灵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硬撑着攥紧手心，一言不发地看向大典中央。
她终归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那条可怜的幼蛇，系着红绸，宛如祭品一样，被端上神明的餐桌。
沈风麟座下的所有人都透着股诡异的狂热，如同那日酒宴上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选定的主人。
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像噩梦中的皮影戏，诡异至极，却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沈风麟身着华服，最终高举金笼于台前跪下。
第八十一道钟声响起，而后万籁俱寂，天地间彻底安静了下去。
其实短短几日内，白玉京早就想清楚了一切。
人死如灯灭，想来玉蛇也好，重逢也罢，转世报恩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恩公早已埋葬在那处山巅，往后一切，不过是他在刻舟求剑。
可当最后一点钟声在耳边缓缓散去时，白玉京还是有些不争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血红的布料，忍不住想起了久远的曾经。
【我许什么愿恩公都能实现吗？】
【嗯，只要你想。】
【那卿卿想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注定要实现的事情，不能称之为愿望。】
【哦，那好吧……卿卿想学化形，想变成和恩公一样。】
【好，如你所愿。】
记忆与现实交织，笼外响起了少年人略带紧张的激动声音：“此为金丹期通天幼蛇，特献于仙尊……！”
【卿卿，化形之后，就不能再像小蛇一样缠在我手上了。】
“为什么？是我化形化得不好看吗？恩公不喜欢这张脸的话，我可以换。”
【不是，很漂亮，但你还太小……松开，不许夹腿，也不许磨。】
“不要！”那似乎是记忆中，白玉京第一次顶撞那个人，他死死地夹着对方的手，仰着才化形还略显青涩的脸，倔强地反驳道：“我已经一百岁了，不小了。”
凡人所谓沧海桑田，也不过以百年为界。
可如今，八百年过去了，恩公。
记忆中的容颜逐渐模糊，再一次变回了那张他永远，永远也看不清容貌的脸。
这次他没有私自下山，也没有不听话，命运还是如出一辙。
原来刻舟求剑的最终下场便是物是人非。
不过好在他已经不是小蛇了，那枚玉蛇模样的长生坠……他也不需要了。
然而，此念头一出，仿佛被什么人听了去一样。
白蛇正呆呆地回忆着往事，一只手却在此刻突然掀起金笼上的红缎，笼中刹那间天光明彻。
那只手像是掀起了盖在他头顶暗不见天日的幕布，又像是掀起了大喜之日时，新娘艳红的盖头。
风雪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洒满整个金笼，一下子扫清了白蛇的所有思绪。
“……？”
白玉京从回忆中惊醒，下意识抬眸。
而后，他满腔的情绪一下子冻住，整条蛇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惆怅、哀默、妄自菲薄和怨恨，在这一刻通通灰飞烟灭。
只见金笼之外，一张英俊到让人生厌的熟悉脸庞，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冰冷异常，本该没有丝毫感情，眼下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股微妙且瘆人的怒意。
挂着红绸的白蛇在祭坛中央，隔着金笼怔愣地与男人对视，艳丽的绸缎被风吹出囚笼，于空中熠熠飘扬。
天地都为这一幕安静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白玉京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竖线，整条蛇好似看到了天敌一样，不受控制地瞬间炸了所有鳞片。
——玄冽！？
这王八蛋怎么会在这里！？

第7章 斩落
眼下白玉京的心情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先前所有的惆怅与释然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与羞恼。
挂着红绸的白蛇面上乖巧地仰着脸，心下却堪比五雷轰顶。
——玄冽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小世界的通天幼蛇而已，怎么会轮得到他亲临？！
堂堂玄天仙尊、正道魁首，这王八蛋就没别的事做了吗？
不可思议的震惊下，白玉京于羞恼中又泛起了一股微妙的怨恨。
这人既然这么闲，为什么不去劝一劝青羽？那分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他早知飞升有蹊跷，青羽飞升前他怎么拦都不知道拦一下？
新仇旧怨交织在一起，几乎烧光了白玉京的理智。
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这石头恐怕能以此嘲弄他上百年……还不如直接自爆算了！
白玉京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几天以来的卧薪尝胆，更忘了沈风麟身上的怪异之处，满脑子只剩下和眼前人同归于尽一个念头。
对，直接自爆，然后假死逃跑，这样世界上就没人会知道他又养了白眼狼的事情，更没人会拿这事嘲笑他了。
然而，就在白玉京鬼迷心窍打算挣脱束缚时，一股微妙的清明从腹部攀缘而上，宛如秋日飒爽的凉风一般，蓦然吹进他燥热的脑海。
……不对。
白玉京突然想起来，他其实在玄冽面前只现出过一次原形——就是他怀恨在心，故意潜入对方浴宫内咬人的那次。
但当时他为了不在玄冽面前露怯，故意幻化做成年通天蛇模样，只一片蛇鳞便和那臭石头的头一样大。
两人当时同为渡劫，再加上玄冽正在炼狱池内煅体，不可能看穿他的伪装。
更何况，浴宫内突然冒出一条遮天蔽日，眼眸宛如星辰般的巨蟒，玄冽当时恐怕已经被他威风凛凛的“原身”吓傻了，所以……
正当白玉京难得谨慎地蜷缩着尾尖，深思熟虑地推测着眼前人认出自己的可能有几分时，玄冽突然打开笼子，直接将手递到了他面前。
“……？”
一人一蛇对视了三秒，玄冽似乎失去了耐心，冷着脸以一种非常失礼，完全不符合仙尊身份的方式，拽着白玉京的尾巴直接把小蛇从笼子中揪了出来。
“……！”
……这下流的王八蛋！没人教过他不能拽蛇妖的尾巴吗！？
白玉京又羞又怒，心中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则生怕自己尊贵的头撞到门上，连忙低下头缠在对方手腕上。
沈风麟和他座下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这位上界来的仙尊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京翘起脑袋对玄冽怒目而视，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眸底不带一丝情绪。
白玉京看见他这副故作高深的冷淡模样就来气，恨不得开口咬他。
下一秒，玄冽突然开口道：“金丹期？”
……这狗东西没认出我。
白玉京深知玄冽的德行，这臭石头要是认出他，问的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这个。
想到这里，白玉京瞬间松了口气，连带着扬起的头也跟着软了下来。
从外人角度看，那幼蛇仿佛找到依靠一般，用尾尖乖巧地圈着那人的手腕，低头默认了对方的质问。
白蛇脖子上鲜艳的红色丝绸绕过玄冽的手腕，在他凛冽的衣袖上添了股别样的色彩。
“……”
无人发现的暂隙，玄冽的呼吸微妙地凝滞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将蛇妖从笼中取出后，按照规程，下一步便该在仙台中央剖丹剜鳞了。
苏九韶吞了吞口水，紧张得灵力紊乱，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恭请仙尊，登台取丹——”
沈风麟似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颤抖，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苏九韶心脏骤停，脑海中一片空白。
……狡兔死，走狗烹。
献蛇大典之后，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就在苏九韶六神无主，丹田内的灵气因为紧张险些紊乱时，沈风麟却突然如电般收回目光。
苏九韶尚未回神，完全靠着下意识僵硬地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玄冽竟托着小蛇起身，转身向远处的北辰之位走去，俨然一副对规程熟视无睹的样子。
沈风麟看出了玄冽的意图后，面色骤变，脱口而出：“——还请仙尊留步！”
玄冽脚步一顿，竟当真停下，扭头冷冷地看向他。
如此近距离之下，渡劫期超越小世界承受范围的威压凝如实质，压得沈风麟几乎喘不过气。
可不知道是玄冽的顿足给了他自信，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给了他底气，沈风麟硬是撑着快要被挤爆的丹田，从牙缝中挤出一段话：“烬宗主传达之意或许有误。”
“晚辈所愿供者，唯蛇鳞与妖丹而已，还请仙尊剥鳞剖丹后——”
“将爱宠归还。”
此话一出，整个仙云台骤然安静下去。
大典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宛如冰封一般，被点名的烬瑜本人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风麟。
过了足足十息那么久，在场众人才在震惊中陆续回神——沈风麟声势浩大地弄了这么个献妖大典，玄天仙尊赏脸亲临，他不说感激惶恐也就罢了，居然敢当场开口，企图把献出去的蛇妖从仙尊手中夺回来！
他疯了？
这一念头在不少人心中呼之欲出，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就在这种万众瞩目又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玄冽终于转过了身。
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蛇，随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爱、宠？”
……爱你个头！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勃然大怒。
他原本还在旁观看戏，一边诧异于沈风麟的胆大包天，居然敢从玄冽这个闻名诸天的冷面疯子手里抢东西，一边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玄冽的反应。
可直到听了玄冽的反问，他才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玄冽面前被沈风麟称为妖宠，于是当即恼羞成怒，连逆鳞都竖起几分。
——沈风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本座为妖宠？
而且在玄冽这厮面前口出狂言……简直奇耻大辱！
白玉京怒极之下刚想发作，突然，一股他更加熟悉的，磅礴的，肃杀的诡异灵力蓦然炸开，瞬间铺满了整个仙台。
沈风麟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运起灵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铺面而来的灵气刹那间冻结了他的五感，天地在这一刻黯淡失色，巨大的耳鸣声中，沈风麟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丹田结冰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白玉京在玄冽铺开的乾坤中，看到了挡在沈风麟身前的那抹蓝光。
那像是一抹垂下的水幕，幽蓝色的幕布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奇怪字样。
【警告！警告！启动紧急#*%功能，还请宿&#——】
又是那道奇怪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它好似坏掉一般，“宿主”二字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随着声音消失，沈风麟面前的“水幕”紧跟着被浩瀚的灵气无情碾碎，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
苍茫的“大雪”之中，沈风麟于极度的恐惧中抬眸，看到了一点瘆人的暗红。
诡异的红在白茫茫的天际逐渐弥漫开来，最终铺满整片天幕，宛如末日之下，硕大的不详血月一样，缓缓降下。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是正道仙尊该有的乾坤境！？
沈风麟瞠目欲裂，绝望凝绝成实质，可身体却在磅礴的威压下动弹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在按系统给的攻略进行，却会在这里折戟沉沙？！
……等等！
沈风麟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光，心脏猛地再次跳动起来。
对了，他还有师尊……
他的思维在极端的危机下已经彻底紊乱了，他似乎忘了，他所谓的师尊，不久之前才给他亲手交出去。
白玉京绝对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面色狰狞、眼底充血的少年天才从未像眼下这般狼狈过。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内心大喊，祈祷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什么人从仙壶中飘出，一边嫌弃地骂他，一边利落地帮他逢凶化吉。
只可惜，事与愿违。
沈风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挣扎抬眸，然后，所有呼救在心底戛然而止。
血月与红绸交错，白蛇缠绕在行凶者的手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团即将坠落的肉块。
那是沈风麟丹田破碎前，脑海中印下的最后一幕。
被抛弃的茫然与恐慌还没来得及从心头涌现，下一刻，本能妄图逃离的元婴和丹田一起，被诡异的血煞包裹，随即应声而碎。
“砰——”
元婴期的丹田破碎声并不算多么清脆，不过还算悦耳。
原来十八岁便窥得元婴的天之骄子，死时也不并一定重于泰山。
原来他沈风麟的命，和他曾经在屏幕前操作过的任何一个角色一样，也可以轻如鸿毛。
从玄冽出手，到沈风麟坠下仙云台，一切快如闪电，事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除白玉京外，无人窥探到事情本貌。
就连离得最近的苏九韶和远处的烬瑜都没能反应过来，待他们回过神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自此，仙云台上再无沈风麟此人。
全场寂静无声，但无数杂乱的神识，却像是惊恐至极的虫群一样，在台上猛地炸开。
不少修士都以为，哪怕是大世界仙尊，玄冽的实力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小世界灵力上限的限制，未曾想渡劫大能打杀元婴依旧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
恐惧如鬼雾般在众人心头散开，但明面上，包括沈风麟座下修士在内，大典上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无一人敢动。
白玉京原本正翘着头欣赏沈风麟那几个追随者的恍惚与震惊，可腹中突然间传出来的异样却让他猛地一僵，随即整条蛇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怎么回事……肚子好难受……
沈风麟彻底消亡之后，白玉京腹中的那抹诡异金光就像是突然得到了喘气的余地一样，一下子躁动起来。
腹中传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酸胀和酥麻。
“……！”
白玉京瞳孔骤缩，忍了仅不到半息，便被酸得麻了身体，直接从玄冽手上掉下去，再次砸在金笼上。
整条蛇软得几近瘫倒，雪白的蛇腹挤压在金笼的镂空处，连尾尖都撑不住摊开，可怜兮兮地挂在笼边。
不过这股莫名其妙的酥麻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它淡去后，一股暖洋洋的热意从腹部弥漫开来。
嘶…好舒服……
前后强烈的对比将此刻腹部的舒适衬托到了极致，白玉京甚至忍不住甩了甩头。
然而，当他缓缓从余韵中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他整条蛇却蓦然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原本被压在镂空处的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翻了过来，此刻他竟然就这么敞着小腹，仰面躺在笼顶。
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冷得比白玉京记忆中还要深不见底，像是被刻骨铭心的恨意浸泡了上万年，最终只剩下晦暗。
可那双眼的主人，此刻却正托着他绵软的蛇尾，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指缓缓按压着他尚在抽搐的小腹。
“……”
“……！？”
——这不要脸的流氓在摸哪里！？
白玉京刹那间惊呆了。
对上白蛇愕然的目光，玄冽知道他已经恢复，却并未收回手指，反而直接将那只手在幼蛇面前伸开。
男人指腹上暧昧的水光看得白玉京一怔，还没等他用浆糊一样的脑子思考清楚那是什么，下一秒，玄冽便用冰冷且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盘上来。”

第8章 卿卿
玄天仙尊在百忙之中亲临月华小世界，还在一个元婴小辈的献妖大典上杀人夺宠。
此事不出两日便传遍了九界诸天，连鬼修聚集的九幽大世界都略知一二。
为此，不少修士热火朝天地谈论着玄冽的意图，不过大部分人都对他以仙尊之名光明正大出手打杀元婴的做法没有多大的诧异。
——毕竟那可是以赫赫凶名“享誉”三千界的玄天仙尊，那元婴小辈居然敢当众向他讨要已经献出去的蛇妖，实在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众人对玄冽的手段不诧异，并不代表对他的目的也不诧异。
玄天仙尊为一条金丹幼蛇屈尊纡贵地降临小世界已经算是一桩奇事了，未曾想他为了此蛇居然还不惜出手打杀元婴，想来这些出格的行为应该和那蛇妖的妖丹无关。
毕竟灵族天生空心，不存在心魔劫一说，再加上玄冽堂堂渡劫，金丹幼蛇的妖丹对他来说也并无大用。
排除这些，剩下唯一的可能性一下子便水落石出了——想来玄冽所做的一切应当与那位陨落的妖皇脱不了干系。
世人皆知仙尊与妖皇不睦，十年前，玄天仙尊宁愿置名声于不顾，用不光彩的手段偷袭，也要将宿敌斩落。
如今得到了和妖皇一样同为蛇妖的妖宠，无论是用来羞辱失去妖主的妖族，还是用来彰显自己的身份，显然都很合适。
至于圈养妖宠一事是否符合正道魁首的名声……
只能说，玄天仙尊此人，与世俗意义上的“仙尊”略有些差距。尤其是牵扯到妖皇之事时，他不管做出什么来，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大世界诸天对此事津津乐道，恨不得写成评书传颂，可小世界的诸多修士却被吓得肝胆俱裂，险些魂飞魄散。
三千世界的划分依据，和世界本身幅员辽阔与否并不相关，主要是由灵力上限决定。
小世界之所以为小世界，就是因为它们的灵力上限只够容纳至元婴修士，化神以上者在小世界不可久留。
一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受小世界灵力限制，久留对他们本身的修行并无益处；二是因为，若修为过强之人在小世界久留，他们便会如同虹吸的泉眼一般，将整个小世界的灵气吞噬殆尽。
所以，对于小世界来说，如果将元婴修士的存在比作夜色中的火光，那么渡劫大能的气息，则宛如近在咫尺的烈日。
玄冽在大典上出手的一瞬间，连最近的霜华中世界都察觉到了余威，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月华小世界了。
整个小世界的修士就像是被架在太阳边缘炙烤一样，恐惧得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不过好在第二日，那道可怖的气息便从月华世界中消失了。
随即，负责一切典仪事务的苏家便传出消息，仙尊带着幼蛇与长明宗宗主一起回了上界。
听闻此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后，好奇的本性攀上心头，他们终于提出了和大世界修士一样的疑问，区区一只通天幼蛇而已，仙尊来这一趟到底是图什么呢？
——是啊，这臭石头下界一趟，砍了人不走，反而隐藏实力在小世界滞留，到底是图什么呢？
白玉京将下巴放在温泉边缘的石头上，带着微妙的怒意揣测到。
难不成他和传说中的初代灵主一样，终于为哪个巫女修出了灵心，却被对方始乱终弃，所以走火入魔了？
白玉京泄愤般在心底冷笑——这不要脸的流氓活该被人始乱终弃！
想到这里，盘作一团的幼蛇似乎又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件事，当即羞愤异常地低下头，不知道第几次舔向自己早已干涸的小腹。
然而无论白玉京自己怎么舔，柔软雪白的蛇腹还是干干净净地盘在那里，没有丝毫异样。
白玉京见状被气得眼前发昏，一边舔一边连自己都骂。
不争气的身体，只是被那王八蛋揉了两下便如此，简直是奇耻大辱！
甚至不止是身体，连他肚子里那枚诡异的金光，此刻也安静异常。
白蛇泄愤般舔了一会儿腹部，总算平静下来后，仰起脸看向夜幕，星辰璀璨间，月色如水般笼罩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经过大典上金光的那阵闹腾后，他那股莫名的直觉似乎又强了一些。
……你飞升之后还好吗，青羽？
他凝视了天幕良久，最终顺着月色缓缓移下目光，落在了眼前雾气氤氲的逍遥池内。
只见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回到上界的玄冽，此刻正背对着白玉京站在浴池边。
男人周身弥漫着诡异的血气，几乎将他的一身白衣染成了玄色。
——将渡劫修为硬生生压到元婴的代价便是眼下这般。本体重到极致的戾气再难靠境界压下，只能借助灵泉每日洗去。
……哼，人模狗样的臭石头，白玉京在心中幸灾乐祸地嘲笑到，本座看你这下子还怎么装。
和妖族不同，灵族很少向外人告知自己的本体情况。
妖族的本体一般不做遮掩，但名讳不可轻易示人，以防被高阶修士借名讳强行立下妖宠契。
所以哪怕是贵为妖皇的白玉京，在诸天世界中，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
而灵族则和妖族相反，他们天生空心，修出灵心方可得证大道。
故他们的名讳可传，但本体不可轻易为外人所知，以防被人得知灵心之境，采用针对手段污染灵心。
近千年以来，有不少人尝试着去推算过玄冽的本体，然而无论是巫族的卦盘、修罗族的天眼，还是人族的女娲镜、鬼族的三生石，都算不出结果。
最终推算变成了推测，大部分人只能根据玄冽的外表猜测他的本体应当是天山玉，亦或者是类似的某种白玉。
白玉京每每听到这些话，便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白玉？开什么玩笑。
那狗东西本体之可怖乃他平生未见，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诅咒，才能凝成那种诡异的颜色。
那是比夜色更为浓重的颜色，比鲜血更为渗人的基调。
和大部分修士猜测的结果大相径庭，玄冽的本体可不是什么高洁清冽的天山玉，恰恰相反，他的本体其实是一种和天山玉迥然不同，不知道在尸山血海中浸泡了多少年的诡异古玉。
后来白玉京查遍了妖族古籍，才终于在大凶之物那一栏找到了玄冽疑似的名称——血山玉。
初代妖主将这种玉称为世间至邪之石，并且认为这是大凶之兆。
然而就是这种让妖主都忌惮的凶石，眼下居然道貌岸然地披着人皮，在修真界被无数修士尊为正道仙尊——那群正道修士的狗眼恐怕是瞎了吧！
白玉京一边感受着对方身上越来越浓的血气，一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见到对方本体时的情形。
那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温泉中，白玉京忍着汗毛倒立的抗拒本能，张嘴将那块邪气森然的石头吞下，一口便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齿痕。
玄冽这厮应该感谢自己的不嫌弃才对，白玉京洋洋得意地想到。
……当然，再往后玄冽就化作了人形，要不是白玉京跑得快，恐怕已经被男人拎着尾巴吊起来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不免耿耿于怀起来。
他在整件事中唯一的遗憾便是，这石头再次化形后，脸上却未留下任何疤痕。
按理来说，通天蛇可绝地通天，被白玉京咬过的东西，除非他愿意修复，不然伤痕将伴随那东西一生，直至生命尽头。
可玄冽化形后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和以前一样，甚至那张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完美得半点伤痕都没有，看着更让人来气了。
对此，白玉京气得回到妖宫中咬了几天尾巴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还以为血山玉有什么天克通天蛇的天赋，为此耿耿于怀了良久。
好在今天，他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道貌岸然的白袍终于从男人身上褪下，偾张到可怖的肌肉纹理在雾气中隐约可见。
玄冽随手将衣袍抛开，背对着他迈入池中，身上浓重如血雾般的血气在池水的浸泡下淡了几分。
白玉京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伤痕，恼怒之下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白皙的尾尖划过水面，发出一阵微妙的响动。
池水中的人一顿，下一刻，应声回头。
“……！”
白玉京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却见一道狰狞无比的伤痕，从玄冽锁骨处一路向下，划过前胸，直至没入水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能称之为伤痕，因为那道伤口其实并未彻底愈合，但受玄冽本体的影响，伤口处并无鲜血渗出。
所以，从外表上看去，那伤痕并不可怖，反而给那具强壮精悍的完美身躯上，增添了一抹极具破坏性的侵略感。
只有三根手指那么粗的小蛇见状缓缓睁大眼睛，忍不住从岸边抬起脑袋，勾着头打量，目光顺着疤痕缓缓往下瞟……
玄冽突然从池水中起身。
“——！”
水声哗哗作响间，男人逆着夜色走到小蛇面前，站定，垂眸冷淡地看向对方。
白玉京：“……”
……不是说灵族无心无情吗？
一个天生阳痿，化形的时候搞这么大是要干什么？给自己壮胆吗？
他愤愤地往后缩了一点，心想当时还是心太软，早知道多咬一寸了。
可表面上看过去，小蛇仿佛被惊呆了一般，微妙地往后缩了几分，看起来有点可怜。
玄冽眸底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问道：“会化形吗？”
……现在？在浴池里？
看着□□的玄天仙尊，白玉京不可思议地又往后缩了几分。
这王八蛋想干什么？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起了这人是不是为了修出灵心，私下里衍生出了什么诡异的癖好。
好在玄冽说完那句话后没多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披上了里衣。
虽说胸口狰狞的伤痕还是一览无余，但好歹下面是遮住了。
“……”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白蛇轻轻垂下头，清风拂过，一道绰约的人影出现在雾气之中。
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后，玄冽难得呼吸一滞。
白玉京故意找了件压箱底的粉缎流霞袍，薄如蝉翼的布料上，用粉金的天丝绣着大片桃花，衣袂间挂满了金银玉石，一眼看过去要多娇艳有多娇艳。
然而纵使绮罗满身，珠玉在侧，却依旧遮不住那张面容的秾艳。
此刻白玉京的模样与苏九韶所见时无异，却并非玄冽曾经熟知的那张面孔。
与他真正的容颜相比，此刻的这张脸更加明艳娇丽，毫无妖皇的威严。
白玉京曾经不止一次嫌弃过这张脸俗，不过眼下来看，倒是俗得恰到好处。
玄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被蛇妖的艳俗模样给恶心到不想说话了。
白玉京见状心下捧腹，心说这才哪到哪，让你恶心的事还在后面呢。
美人披着流沙般半透的粉袍，赤着脚侧身坐在温泉岸边，低头怯生生拜到：“小妖拜见仙尊，多谢仙尊出手相救。”
珠宝金玉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叮当作响，粉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后颈。
玄冽眸色没由来地沉了几分，不知是因为面前的景色，还是因为由此联想到的，眼前人可能与什么人走过的十年。
最终玄冽并未接话，只是道：“名讳。”
妖族名讳不能轻易示人，但以玄冽的实力，此刻若不说本名，随便编个名字糊弄他，恐怕瞒不过去。
“……”
白玉京心下几转，突然灵光一闪，佯装犹豫道：“在下并无名讳，只有一小字……”
说着，他煞有其事地停顿了两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白玉京就忍不住想笑，低头用尽全力才勉强憋住。
玄冽果不其然问道：“小字为何？”
小美人闻言轻轻抬起头，用那双妖冶非人的瞳孔看向他，小心翼翼道：“回仙尊，在下小字……”
“卿卿。”

第9章 饥饿
此话一出，整个逍遥池内鸦雀无声。
玄天仙尊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似乎继那张艳俗娇媚的脸之后，又被这个腻人的名字给恶心坏了。
白玉京低下头佯做温顺，其实费尽全力才忍住腹中的笑意，乐得恨不得往水里打滚。
——让你没轻没重地拽人尾巴，看本座今天恶心不死你，狗东西。
他心中笑得正欢，面前一言不发的人却突然抬起手。
“……？”
白玉京一怔，随之了然，心想这厮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忍不了这些。
待他控制不住将自己打杀，假死之后，这事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再无人会拿此嘲讽……
“……！”
月色之下，玄冽捏着白玉京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抬起。
对方双目之中的愕然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人尽收眼底。
衣衫单薄的美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由此轻而易举便能联想到他原形毕露时，翘着脑袋的呆滞模样。
玄冽眼底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愉悦，不过很快便恢复冷静，低声道：“卿卿。”
“……”
雾气氤氲中，美人缓缓睁大眼睛，瞬间便红了脸。
不是，这石头的灵心被人污染了？！谁敢冒犯玄天仙尊，不想活了——
恰在此刻，一道寒光突然在白玉京面前闪过，他睫毛一颤，险些没压住妖气。
不过那寒光最终连他的发丝也没有伤到，反而在面前人的手腕上开了个口子。
灵族本体大多为玉、器、风、雷这种的非生之物，启智化形后没有正常的血液，所以玄冽胸口的伤痕处也没有血。
但眼下，涓涓的鲜血却从他手腕的伤口处淌出，最终在手心聚成一团浓郁的血珠。
白玉京直勾勾地盯着那团鲜血，喉结控制不住地滑动两下，蛇妖的天性让他一下子便嗅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玄冽的心头血。
白玉京鬼迷心窍地想舔，刚探出舌尖，脑海中却突然回神。
不对，黄鼠狼给鸡拜年，这狗东西恐怕要认他做灵宠！
心悸之感瞬间荡然无存，白玉京看着那滴血惊怒交加。
玄冽对上他因为怒意而鲜亮的眸子，却故意曲解道：“别急。”
……谁急了！
正当白玉京倍感羞辱，恨不得张嘴咬他时，原本悄无声息的金光竟突然在此刻躁动起来。
“——！”
白玉京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熟悉的被蛊惑感朦朦胧胧地包裹住他。
【想…想吃……】
是那道没入酒液的稚童声。不过细听起来，它似乎比一开始时大了一些，眼下多少能听出来性别，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
【饿…饿……】
“……”
玄冽原本游刃有余地站在那里，下一刻，玄天仙尊却罕见地僵在原地。
却见美人俯首，捧着他的手腕探出舌尖，堪称乖顺地舔过那抹鲜血。
灵族无心，所以心头血极难得，哪怕是渡劫期也不能例外，往往存千年方得一滴。
不过相较于其他种族，灵族的心头血也因此更加浓郁，对于妖、鬼、修罗三灭道来说，是绝佳的大补之品。
吞吃下手心的血团后，白玉京迫不及待地舔吃到源头，一口咬在手腕处吮吸起来。
万年所存的心头血不到三息便被掏空，感受着心口窒息般的凉意缓缓荡开，玄冽却无动于衷，只是眸色发暗地看着眼前人。
白玉京演出来的乖顺很快便被本能取代，獠牙撕开伤口，几乎是贪婪地吞食着鲜血。
由于吃得太急，血珠飞溅在他的脸颊上，甚至挂了半边睫毛，滴下后又顺着雪白的颈窝往下淌。
那张秾艳的脸染上了几分让人心神恍惚的凶狠。宛如在洁白的画布上涂抹上了鲜红的污渍一样，透着股难言的诡艳与蛊惑。
玄冽突然在此刻改变了下界前就做好的决定。
他抬手撩起白玉京落下的碎发，别在对方的耳后。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恢复了几分清明。
玄冽面不改色地用灵气逼一股心头血，蛊惑着蛇妖缓缓晕开瞳孔，再次垂眸。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人，随即按着对方的后脑往下一压：
“继续吃。”
衣衫凌乱的美人顺从地垂下头，张嘴含住了那点滚烫的热意。
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只剩下夹杂着水意的吞咽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蛇信舔过最后一丝鲜血，比寻常人的心头血滚烫百倍的血珠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腹腔。
不忍伤害母体的金光饿了许久，终于吞食到磅礴的灵力，状若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在母体腹中欢欣雀跃了一会儿后，再次陷入了沉睡。
最后一丝心头血下肚，供养者被榨到空无一物后，白玉京才略显遗憾地舔了舔对方干涸到发白的伤口，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
……等等，不对！
白玉京猛然回神，松开牙关当即后退，双眼睁得溜圆，警惕中带着凶悍地看向玄冽。
他的翻脸速度之快简直引人啧舌，那架势就好像刚刚险些被榨干的人不是玄冽，而是他一样。
然而片刻过去，白玉京想象之中的主仆契约并未出现在他的丹田中。
虽然他并非真正的金丹期小妖，实力上也足以和玄冽势均力敌，但这个出自巫祖之手，以心头血为引，专门针对妖族的上古契约并不容小觑。
理论上来说，只要得知妖族名讳并且让对方饮下自己的心头血，哪怕二人之间差了一个大境界，也有概率认主成功。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以白玉京刚刚那种几乎要把玄冽吸干的架势，若是他运气再差一点，此刻他恐怕已经跪在水池里摇着蛇尾喊主人了。
白玉京被自己的想象激得一阵恶寒，恨不得掐着刚刚鬼迷心窍的自己扇几巴掌。
得亏自己运气好，要不然……
庆幸的念头尚未浮现完，白玉京突然一顿。
体内的妖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小世界普遍灵力匮乏，从他捡到沈风麟开始算起，这十年间，白玉京从未感受过像眼下这般充盈的妖力。
强迫立契的心头血不可能有这种滋养静脉的效果，所以，玄冽喂给他的，本就是不掺任何咒法的心头血。
“……”
白玉京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因为刚刚吃得急，睫毛上还挂着血珠，抬手揉了揉眼睛。
月色下的美人略显手足无措，和刚刚恨不得将玄冽整个手臂咬断的凶残几乎判若两人。
玄冽手腕处被撕咬得开裂，伤口更是毫无血色，显得狰狞异常。
但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面对如此可怖的情形，他本人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放出心头血只为了让一只蛇妖饱腹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等白玉京为他难得的善行恍惚，再次揣测他是不是灵心被人替换了，玄冽便淡淡道：“你是沈风麟的灵宠？”
“……”
十年不见，这人还是这么会说话。
白玉京因为这一句话恼羞成怒得险些呲牙。
不过在谩骂即将脱口之际，白玉京猛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在玄冽面前装出来的形象。
……不行，要是现在暴露，这石头能取笑他的东西就更多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我见犹怜的可怜蛇妖：“……仙尊见笑了。”
说着，他似是有些落寞地垂眸：“我并非他的妖宠，而是他的师尊。”
由于先前为了故意恶心玄冽，此刻的白玉京堪称衣衫不整，浅粉的衣襟染上灵血后变得鲜艳异常，寒夜的雾气打湿了他的鬓角，把他衬得格外狼狈。
可怜的小蛇妖鳞片尚未蜕全便给人当起了师尊，未曾想反被白眼狼当作换取前途的筹码。
若是旁人未见他方才那副危险凶狠的模样，眼下恐怕当真会被他哄骗过去，不免心生怜惜。
但玄冽从头到尾见识过他的变脸后，此刻心头泛起的便是另一种微妙的情绪了。
玄冽垂眸看着他的发顶：“你既是他的师尊，本尊杀他，你为何不恼？”
……本尊你个头，装模作样的臭石头。
白玉京心下磨牙，可惜他骑虎难下，一个谎说出去便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仙尊说笑了，小蛇谢您还来不及呢，怎敢恼怒。”
“逆徒献师求荣，本就是我教导不周，幸得仙尊抬爱，才未落得被剖丹剜鳞的下场，至于逆徒的命……那是他的报应。”
状若可怜的小美人怯生生抬头，温顺道：“我与他师徒缘分既尽，何敢记恨仙尊。”
逍遥泉中水汽蒸腾，将白玉京薄纱般的衣料尽数打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那着实是一幕难得一见的艳景，玄冽过了足足半晌的时间才再次开口道：“你当真相信沈风麟已死？”
“以仙尊的实力，既已出手，他自是毫无生还的余地。”白玉京连忙道，“我并无救他之心，还请仙尊明鉴。”
玄冽却道：“本尊并不是在试你的忠心。”
……不要脸的东西，本座对你何来忠心？！既然不是试我那是什么意思，多说几个字能要了你的狗命吗？
白玉京心下暗骂玄冽这狗东西十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故弄玄虚。
不过玄冽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闭上了嘴：“你可听过人皇宋青羽？”
——青羽！
白玉京瞳孔骤缩，当即翻脸柔声道：“久闻女帝之名，我在笼中时，听闻她已飞升……”
担忧、埋怨与焦急一起涌上心头，但他又怕多说多错，最终千言万语只汇做一句话：“仙尊提她是何意？”
听到“笼中”二字，玄冽呼吸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一道阴沉之色，快得白玉京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很快他便转过身，向池水深处走去：“本尊与她有故，她飞升之后，曾降一密言。”
——她小时候练剑被你揍得满地乱爬，长大了登基被你嘲讽和她小爹一样又蠢又犟，她和你能有什么故？
白玉京被玄冽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但为了养女的安危，他顾不得其他，连故意套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跟着玄冽下了温泉，靠坐在对方身旁装乖道：“敢问仙尊，人皇所言为何？”
玄冽看向他被泉水打湿的衣襟，半晌才扭过头淡淡道：“她所言者仅三字。”
白玉京急得恨不得揍他：“哪三字？”
玄冽道：“沈风麟。”
这时候又提沈风麟干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青羽所言并非其他，而是沈风麟这个人。
指尖无意识攥紧玄冽衣袂，白玉京垂眸看向温泉水面倒映出来的璀璨银河。
——你飞升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呢，青羽？
若有难处，为何不来寻我？
思及此，白玉京对身旁人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埋怨。
这王八蛋既然早知沈风麟有问题，不可能轻易陨落，当时为何直接出手？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正被他暗骂的王八蛋恰在此刻开口道：“事已至此，你还相信你的好徒弟当真已经死了吗？”
白玉京脱口而出：“仙尊既然知晓他能假死求生，当时又何必费力？不如直接将他扣下，以您的实力，定能让他如实托出。”
前面那些话里面有多少是虚以委蛇不好说，但这句话里面的埋怨却清晰可见。
玄冽闻言扭头看了他三秒，随即以一种白玉京无比熟悉的口吻道：“你被他卖得不亏。”
白玉京：“……”
在人恼羞成怒之前，玄冽难得解释道：“他若真愿意全盘托出，宋青羽也就不必几经周折了。”
白玉京反唇相讥：“可眼下他既然没死，岂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仙尊多此一举是何目的？”
听到“我们”两字，玄冽话音一顿，语气微妙地上扬了几分：“你以为他在暗，我们在明，实则相反。唯有绝境之地，方能逼出奇诡之处。”
在将沈风麟逼到绝路上这一观点上，白玉京其实和玄冽不谋而合。
然而没等白玉京细想，玄冽下一句便是：“若按你所说直接挑明，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行行行，我目光短浅，我愚不可及，四海八荒属你最算无遗策。
不过你既然这么算无遗策，怎么活了这么久还没修出灵心？
白瞎了捏那么大的物什，中看不中用的破石头！
白玉京心下把玄冽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得知宋青羽还能以某种方式将信息传递下来，这便说明飞升确实有古怪的同时，她本人目前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白玉京松了口气之余，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抬眸看向那人月色下熟悉且英俊的侧脸，越看越恼。
玄冽说完那句话后便把眼睛闭了起来，目中无人的冷淡模样简直比十年前更烦人。
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泉水在此刻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袍，使得所有布料完全贴在肌肤上，他借此忘玄冽身上一靠，轻声道：“所以仙尊留我……是为了引沈风麟出来吗？”
“不。”
玄冽闭目否认道。
“那您为什么留下我呢？”衣衫凌乱的美人见他连眼都不愿睁，竟直接拥上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仙尊是为了我的妖丹吗？”
说话间，他的指尖好巧不巧地划过那道一直未愈的伤口，玄冽呼吸明显一滞，终于睁开眼看向他。
那眸底不含一丝温度，似是在警告。
可他越是这副模样，白玉京便越是牙根发痒，甚至连瞳孔都忍不住收成了竖瞳。
吞噬是通天蛇的天性，更是妖族的天性。妖族天生慕强，但更爱弑强。
因为打湿而一览无余的胸口，此刻柔软亲昵地挤压在玄冽手腕苍白的伤口处。
很难说白玉京到底是在撒娇，还是在故意折磨眼前人。
玄冽垂眸，将视线落在他敞开的胸口上，那处白腻异常，也空旷异常。
一直以来戴在白玉京胸口的玉蛇坠，此刻不知为何不翼而飞了。
玄冽眸色突然沉了几分。
白玉京见状还以为他是厌恶自己没有边界的亲昵，心下好笑，面上则变本加厉地腻在人肩膀上。
幽香喷洒在玄冽耳边，蛇信勾在他的耳畔：“仙尊，您这样的人，也会有心魔劫吗？”
“您的心魔是什么？”娇艳欲滴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掺杂了妖异的天真，“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我能帮您呢？”

第10章 人前
朦胧皎洁的月色下，白玉京好整以暇地把下巴放在玄冽肩膀上，俨然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完全不担心对方会因为被戳到痛脚而直接出手将他打死。
要是真出手了还好，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想到，要的就是某人恼羞成怒的效果。
待自己假死脱逃后，世界上便再没人会知道他丢人的事。
所以，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从一件变成了两件，第一件事，是找出沈风麟身上的古怪，而第二件事，则是把玄冽激怒，待这人忍不住出手，自己便能假死脱逃了。
完美。
正当白玉京搂着身旁人畅想自己自由且美好的未来时，玄冽竟然没恼，反而神色如常地解释道：“修出灵心者，方有心魔。”
……这厮居然在跟我解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玉京心下纳闷，面上不信邪一般继续煽风点火：“以仙尊的实力，想必早已修出了灵心。”
——才怪。
白玉京曾经借着挑衅的名义，故意把尾巴探进玄冽的乾坤境中摸过。
为此他被玄冽掐着脖子按在地上，险些败北。
但废了这么大劲，最终他半块灵心的影子也没能从玄冽乾坤境中找出来。
这便说明……对方当时根本没有灵心。
那日白玉京在玄冽身下笑得张扬，摇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蛇尾揶揄道：“我的好仙尊，修行万年连个灵心的苗头都没有，您这是修的什么仙啊？”
“怎么，仙尊大人难不成也要学初代灵主？”白玉京在那人暴怒的灵气威压下，用尾尖勾着对方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本座便勉为其难……也给您跳上一段巫舞如何？”
传闻初代灵主死于其妻之手，待那段祭祀天地的巫舞落幕后，他被大巫剖心祭天，死相极为凄惨。
白玉京此话和咒玄冽暴毙没任何区别，故而话一出口，他便被冷怒的男人拽着尾巴，直接倒吊在寝殿之内。
那是白玉京第一次见玄冽如此动怒，后来每一次回味都忍不住失笑。
所以按理来说，灵心一事，应该是他十拿九稳能把玄冽惹生气的话题。
可对方听了此话后居然依旧不恼，只是摇了摇头：“我灵心不全，因此暂无心魔。”
灵心不全，而非尚未修出灵心；暂无心魔，而非永无心魔。
白玉京一怔，第一反应不是问玄冽灵心为何不全，而是——区区十年未见，这石头什么时候修出的灵心，他怎么不知道？
玄冽在雾气中扭过头，见白玉京怔在原地，打量了对方半晌后，他竟意味不明开口道：“若真有一天心魔劫降世，你愿把妖丹借予我吗？”
这话问得古怪又离奇，他堂堂渡劫期灵修，怎么会用得上一个金丹蛇妖的妖丹。
白玉京原本也该这样反驳的，可看着近在咫尺却被雾气遮得几乎看不见的容颜，他心下竟产生了一股熟悉的恍惚。
恩公……
他仰脸呆呆地看着对方，那一刹那，莫说妖丹，他甚至连自己都甘愿献出去。
……不对！
白玉京蓦然回神。
他恩公早已离世，灵族没有来世，所以哪怕轮回转世，那人也不可能是玄冽。
更何况沈风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再多的情根深种，转世之后，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白玉京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的雾气没由来的散了，露出了玄冽那张实在好看，但又实在让人生厌的俊脸。
……想要本座妖丹的王八蛋，呵呵，你等着。
“我当然愿意了。”白玉京笑着塌下腰身，没骨头一样腻着玄冽的胳膊，软声轻语道，“只不过——仙尊得拿剩下的那半颗灵心跟我换，如何？”
说话间，他用手指暗示般圈着玄冽胸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只要半颗灵心而已，是不是很划算？”
小小金丹期蛇妖的妖丹，居然敢拿出来换渡劫期灵修的灵心，哪怕只是半颗，也称得上僭越至极。
可玄冽闻言居然依旧没有生气，只是闭上眼，没再多言。
空心的臭石头，白玉京见状，搂着他的手臂在心底磨牙，本座到要看你能忍到何时。
第二日，苏家玲珑宫正殿。
苏家家主苏千堂战战兢兢地立于台下，他侧前方坐着长明宗宗主烬瑜，正前方坐着那尊不可直呼其名的大神，身后则跟着面无血色的苏九韶，和一众表面战战兢兢，实际上想来看苏九韶笑话的苏家子弟。
“回禀烬宗主，”苏千堂行礼时恨不得把腰贴在地上，“按您的吩咐，苏家不肖子孙苏九韶给您带来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苏九韶，同时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九韶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真站到这里，渡劫期修士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将一旁烬瑜的气势都衬得宛如萤火，更不用说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了。
几乎是苏千堂让出位置的一瞬间，苏九韶便想直接跪下了结此生，也省得再经历身后那些人的讥笑与嘲讽。
然而，当她瞟见玄冽身边除了烬瑜外再无其他身影时，她却不由得一怔，连带着恐惧也淡了几分——白玉京呢？难道他已经被这位仙尊处死了不成？
想到这里，苏九韶心头泛起一阵悲凉，腿竟也没那么软了。
玄冽直接了当道：“沈风麟同你交代过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子弟或是讥讽，或是嘲笑的目光一拥而上，尽数落在苏九韶身上。
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仙尊，他先是将他师尊……那条通天幼蛇的蛇鳞交与晚辈，而后命我告知烬宗主，让他用长明宗内门弟子之位来交换此蛇的妖丹与蛇鳞，除此之外并无他言。”
听到苏九韶在回禀时特意隐去了苏家，将一切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苏千堂面色一顿。
玄冽知晓此事全貌，闻言并未深究：“沈风麟身上法器几何、法阵几何，将你见过的尽数道来。”
……沈风麟已经死了，仙尊问这个做什么？
这几乎是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疑惑，苏九韶也不例外，但她压根不敢这么问，只敢老老实实将自己见沈风麟用过的法器和法阵报菜名一般报了出来。
玄冽敲着桌案一一听去，奈何苏九韶报出来的全是白玉京昔日的藏品，并无其他异样。
……这蠢蛇养徒弟可真是煞费苦心。
在其他人不明所以且胆战心惊的目光中，玄冽冷下神色，又问了几个更为奇怪的问题，苏九韶疑惑下，还是一一答了。
听完全部回答，没有找到任何奇诡之处。
在众人胆战心惊的气氛中，玄冽沉吟了片刻道：“你们下去吧。”
苏家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除了苏九韶。
毕竟，玄冽并没有特意吩咐如何处置她，那对于苏九韶来说，结局似乎便已经注定了——苏家绝对不会留着她这样一个招惹过沈风麟的祸患。
似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苏九韶闭了闭眼，在苏千堂行过礼，打算带他们这些苏家子弟离开时，她睁开眼，豁出去一般道：“敢问仙尊，那只蛇妖……”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万万没想到苏九韶竟然敢在这种场合，提起那个扰起一切的祸端。
原本因为她主动保下苏家而动容的家主当场变脸：“九韶！”
苏九韶咬住话头，却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玄冽见状眸色一顿，倒是没恼：“你找他何意？”
“那蛇妖并非……”家主灼灼的目光下，苏九韶只得换了种说法，“那蛇妖于晚辈有恩，晚辈只是想知晓，他此刻是否无恙。”
“……”
苏千堂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其他那些原本只是来看苏九韶笑话的苏家子弟一时间也生怕引火上身，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然而，就在这阵诡异的寂静中，一阵珠玉叮当的清脆声音在正殿外响起。
苏九韶闻声回眸，却见一身披华服，珠宝簇拥的美人旁若无人地迈入正殿，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笑着跟她挥了挥手：“九韶姑娘找我吗？”
“前——”苏九韶下意识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咬住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
白玉京扫视了一圈，最终在烬瑜发木的神色中，笑盈盈地和苏千堂打招呼：“旧闻家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千堂见他居然没死，反而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整个人一下子便僵在了原地。
毕竟，苏九韶只是传话之人，而苏千堂才是那个真正将蛇鳞送出去的人。
玄冽突然开口：“卿卿。”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喊谁，白玉京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不打自招地扭过头。
苏九韶见状突然意识到玄冽在喊谁，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
玄冽淡淡道：“过来。”
其他人闻言总算回过神，纷纷震惊地看向两人。
白玉京：“……”
白玉京顶着众人如炬般的目光，脸颊宛如烧着一般滚烫。
……这王八蛋当着外人面胡喊什么呢！？
他脚步黏在地上根本不想过去，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灵光突然从白玉京脑海中闪过。
其实在场只有苏九韶一人认得他且知道他的名讳，但眼下这副容貌并非他的真实容颜，苏九韶这姑娘绝对不可能知道昔日妖皇的名讳，更不可能把他和妖皇对上号。
所以，四舍五入就等于在场根本没人认识他，但所有人都认识玄天仙尊玄冽……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一瞬间，白玉京的羞恼全部烟消云散，心情立马如柳暗花明般洋溢起来。
他走到玄冽身旁坐下，无比自然地搂着对方的手臂，轻轻往人身上一靠。
原本还在冒充壁画的烬瑜一下子看呆了。
白玉京本就是蛇，此刻故意软下身子，整个人就像无骨一般腻在玄冽身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捏着自己听了都犯恶心的软声道：
“主人唤我何事？”

第11章 玉镯
“……！？”
在场所有人闻言均瞠目结舌，纷纷震惊地看向玄冽。
传言中肃杀果断的仙尊，这在做什么？
有些弟子甚至连恐惧都顾不上，不断地把神识往两人身上扫去。
白玉京经过先前那通思考后彻底放下了颜面，反正又没人认识自己，丢人也丢的是玄冽的人，他怕什么。
于是他就那么泰然自若地任由苏家人打量，心下甚至还泛起了一股幸灾乐祸。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仙尊好色连幼蛇都不放过的名声传到九界诸天，让那群正道的牛鼻子都看看这臭石头是什么德行。
不过，相较于苏家子弟单纯的惊愕，苏千堂的心情就沉重多了。
仙尊对此蛇如此溺爱，那当时亲手将蛇鳞献上的苏家……
白玉京假装没看到苏千堂吃黄连一般的脸色，装傻充愣地问玄冽：“仙尊方才和他们在聊什么呢？”
他装娇憨的本事确实出神入化，甚至都不像装的。
玄冽道：“聊你徒弟的事。”
“沈风麟？”白玉京挑了挑眉，“聊他那个白眼狼废物干什么？他不是已经被您裁决了吗？”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居然能被颠倒黑白成“裁决”，怪不得仙尊一下子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这小蛇妖还真会献媚。
苏家某些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到。
听闻白玉京的质问，玄冽道：“本尊在找一件和他有关的东西。”
……这冷面王八蛋原来还藏了一手，昨晚他可没说要找什么东西。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端出一副贴心模样，忍着恶心撒娇：“仙尊要寻的是何物？和我说说嘛，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苏九韶：“……”
她跟见鬼一样看向白玉京，一时间连为自己哀默都顾不上了。
玄冽却神色如常道：“应当是一枚种子，但外形具体为何，暂不可知。”
……种子？
白玉京骤然抬眸，刚好对上玄冽深不见底的双眼。
他心下猛地一跳。
怎么又是种子？难道这也是青羽告诉他的？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数不清的疑惑浮上心头，正当白玉京心思百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际，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是话里有话：“你既是妖修，可认识灵植类的大妖？”
白玉京：“……”
他从小和灵植类的妖修就不和，如今唯一相熟的灵植类大妖正在隔壁世界坐镇。
眼下事出紧急，他自己的颜面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直接把江心月唤来，几人开诚布公尽快找到仙种，似乎才是上上策。
但，他该相信玄冽吗？
玄冽怎么知道仙种一事的？万一青羽根本没和他说过那些话呢？
万一……玄冽和沈风麟身上那东西，本质上一样呢？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心下泛起了一股没由来的抵触之情。
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松开玄冽的衣袂，低头攥住了自己的袖子：“我从小和灵植不睦……没什么灵植朋友。”
玄冽闻言一顿：“为何不睦？”
这王八蛋是八卦石成精的吧？
白玉京在心头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好在他这回找的借口并非全是假话，玄冽问起来倒也好圆。
“我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不会化形，那些灵植总喜欢欺负我。”白玉京如实道，“尤其是藤蔓类的灵植，总喜欢把我编进枝蔓里当装饰。”
苏九韶：“……”
苏家子弟：“……”
苏家子弟纷纷忍俊不禁，唯独苏九韶则忍不住多看了白玉京两眼。
——这个对着玄冽说话跟撒娇一样的小美人，当真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白玉京吗？
难不成……玄天仙尊对他用了什么篡改常识的手段？
玄冽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笑他，反而拍了拍白玉京的手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白玉京一怔。
玄冽说完话后，却为手上传来的触感一顿，随即低头看向白玉京空空荡荡的手腕。
这人向来喜欢金银珠宝，兴致来了恨不得挂满身，却唯独没有一个像样的镯子，因此细白的手腕在华贵的布料下，被衬得有些素净。
玄冽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盯着蛇妖的手腕看了良久，似乎白玉京手腕上光裸无物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一片静谧中，苏千堂实在待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拜道：“晚辈们先行告退。”
“等等。”白玉京蓦然回神，抬眸道，“九韶姑娘近些日子可有事情？”
苏九韶一怔，张了张嘴才找到颤抖的声线：“……晚辈无事，前辈有何指示？”
“我来了月华小世界后，一直在壶里待着，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他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玄冽，“仙尊若是要寻那种子，不如就从此世界寻起，依我看，就让九韶姑娘做向导如何？”
苏九韶：“——！”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
玄冽不用读心术，就知道这蠢蛇想干什么——他怜惜幼崽，碰到个蚂蚁都恨不得捡回家养两天的老毛病又犯了。
玄冽头也没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过来。”
他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肺中涨得生疼，险些哭出来，强忍着颤抖拜道，“多谢前辈，晚辈领命。”
是夜，逍遥池内。
雪白的蛇尾从水下探出，乖巧地圈在玄冽手腕上，它的主人则懒懒地靠在玄冽肩头：“白日还要多谢仙尊成全。”
“九韶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被沈风麟那白眼狼骗了。”
以白玉京五百年捡孩子的经历来看，他每次都能说出一大堆不得不捡的理由，但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玄冽原本对他阐述的理由左耳进右耳出，但听到这里，他却突然睁开眼，垂眸看向怀中人。
“……？”
白玉京仰起脸，有些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眼下这条蛇抱在手里的重量、手感和气息都没有变，和本体完全一致，若非灵族天赋和某种手段，哪怕是玄冽也看不出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只用一片蛇鳞便能偷天换日，完美无瑕到几乎看不出异样。
妖皇之名，实至名归。
便是自己想要违背他的意愿强留下他，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还不一定有十成把握可以成功。
……还是要循序渐进。
“怎么了，仙尊？”白玉京仰脸，装作无辜地看向他。
蛇妖天生体温就低，温泉把他的脸泡得泛起了粉意，但他却依旧不愿撒手，执意要和玄冽一起泡到底。
显然是有所图。
不过玄冽却并不在乎，看着手腕上被热到泛着粉意的蛇尾，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此刻，白玉京的本体会不会也与他的身外化身一样，产生相同的灼热感？
玄冽突然想掐下他的尾尖，看看这人和本体到底是否会有共感。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将小蛇的头按在肩膀上：“无事，闭眼。”
“……哦。”
白玉京乐得清静，闻言听话地闭上了眼。
万里之外，荒玉群山。
白玉京的本体站在巨石之上，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某处泉水——那是他拔出鳞片，并将其交给沈风麟的地方。
身后的石笋向下滴着水滴，水滴落地成冰，缓缓汇作一捧晶莹剔透的冰莲，在月色下璀璨夺目。
成型的冰莲泛起一阵彩光，光晕褪去后，身着蓝袍的女子立于原处，低头拜道：“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霜华妖王江心月，本体极川冰莲，伴生灵草九彩望月莲。
沈风麟结丹时，单十万年份的九彩望月莲，白玉京就给了他五株，其他灵草更是不计其数。
……想起此事，白玉京站在江心月面前便有些莫名的心虚。
“免礼。”他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对方，“起来吧。”
江心月和三千界传闻中冷血的极北帝君并不相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京，掩面温和笑道：“苍骁日日冷着脸，念叨着吾皇已逝，我等护主无功，不若就地散魂，我却说未必。如今看来，吾皇果然洪福齐天。”
“本座怎么可能会死在那臭石头手下。”白玉京一收白日做小伏地的温顺模样，往身后的巨石上一靠，“那蠢狗既日日说些丧气话，你们也不知道教训教训他。”
“他也是担心则乱，不过狐狸已经骂过他了。”江心月替狼王解释道，“吾皇如今唤来属下，可要准备归位之事？”
白玉京摇了摇头：“此刻尚不是时候。”
江心月一怔，略有不解：“那今日唤属下来是……？”
白玉京直截了当道：“你既是灵植出身，又有万木乾坤，辛苦你去替本座寻一枚种子，事出紧急，务必尽快。”
“种子？”江心月蹙眉道，“敢问是什么样的种子？”
白玉京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学着玄冽的样子，高深莫测道：“你见了自然就会知道。”
江心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答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京有心想问这十年来，其他三位妖王的状况，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一顿——不对，得尽快回去了。
灵族空心且无魂，无法炼制身外化身，因此他们天生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
察觉到玄冽垂眸打量他的情形，白玉京心头一紧，捡着重要之事长话短说：“你们灵植，何时才会向其他小世界掷下种子？”
江心月思索了一下道：“一般为不能到，或者不方便被小世界中人知晓时，才会掷下种子，以做化身，代为行事。”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版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比如属下目前的情况。”
“……”
白玉京抬眸看了眼高悬的明月。
所以仙人也有不能到的地方吗？
那飞升到底是福，还是祸？
月圆如盘，皎洁异常。完美虚假的星空下，白玉京突然产生了一股错觉，好似一个怪异的，可能超出所有人预想的真相，正在被他缓缓揭开。
然而就在他限于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却让他蓦然回神，瞬间变了脸色。
……那王八蛋又在往他尾巴上胡乱套什么东西？！
江心月眼看着她尊敬的妖皇陛下突然一僵，随即脸色骤然变红，起身就要离开：“本座该回去了，吩咐你的事情尽快去办。”
回哪里不言而喻，江心月闻言终于忍不住道：“吾皇，玄天仙尊若是强留您在身边，属下——”
“什么叫他强留于我？分明是本座留他！”此话一出，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白玉京恼羞成怒地拂袖道，“此事不必你等插手，本座留他在身边自有大用。”
江心月闻言面色有些微妙，似是在看自己往锅里跳，还不自知的羔羊。
但她最终没说什么，低头应道：“是，不过属下还有一事想提醒您。”
“就灵植而言，若我们当真不愿让人知晓，我们所投的种子可做到与普通种子无异，故而在三千界中寻找一枚灵种，此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陛下吩咐之事，属下这边自当全力以赴，不过若您急于寻找，不如先去八宝小世界撞撞运气。”
白玉京闻言蹙了蹙眉，显然听都没听过什么八宝小世界。
江心月解释道：“八宝虽是小世界，但它联通诸界，其中的天宝阁素有天下第一拍卖坊的美誉，陛下若有心，可与仙尊一同过去看看。”
白玉京自幼长于大世界，就小世界之事确实不如江心月了解，闻言思索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好，本座知道了，回去便让他准备启程。”
听到对方居然没否认“和仙尊一起”，反而还说“回去便让他准备”，江心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再抬头时，白玉京已经不见人影了。
所以陛下留仙尊在身边到底有什么妙用呢？
……侍寝吗？
＊
白玉京于泉水中睁开双眼，垂眸看向自己尾尖上被人箍上去的红玉镯，脸色难得染上了几分羞意。
方才温泉之内，他怕玄冽看出身外化身的异样，便腻着对方讨要东西，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
“仙尊白日时，当着那么多人面摸我手腕干什么？”他故意把自己光洁的手腕递到玄冽面前，几乎是明示道，“您不能白摸呀。”
他原本想着，玄冽这辈子恐怕也没遇到过这种直截了当管他要东西的三流货色。
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他的分身给打杀了，也算全了他一桩心愿。
未曾想那人不但不恼，反而不知道从哪当真变出来一个鲜艳欲滴的玉镯。
只是最终那玉镯没套在白玉京的手腕上，反而套在了他的尾巴上。
鲜艳如血的玉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透着股微妙的炙热，卡在雪白的蛇尾末端处，莫名挤出了一点微微的肉感。
……中看不中用的老流氓，花样还挺多！
白玉京面似滴血般骂了一句，连忙摘下玉镯戴在手腕上。
他匆匆化出双腿，换了衣服裹了裹衣襟，起身便向苏家为玄冽准备的寝殿走去，准备去找茬。
然而，刚到寝殿外，他便听到殿内传来议事的声音。
白玉京脚步一顿，摩挲着新戴上的玉镯眯了眯眼——谁半夜三更没事来找这尊煞神？

第12章 八宝
白玉京懒得多想，直接抬脚走进寝殿。
原本正在谈论正事的烬瑜刹那间宛如鹌鹑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玄冽身旁的软垫上，拉着对方的衣袖晃了晃：“仙尊——”
玄冽扭头看向他，却见夜色之中，殿内光影摇曳，故意换上寝衣的小美人腻在他身旁。
未干的发梢垂在胸口，艳红的手镯歪歪斜斜地戴在手腕上，活像个被骄纵到无边的美人，就差当着烬瑜面把尾巴也挂在玄冽手腕上了。
既然玉镯已经从尾巴上取下，想来，便是本体已经归位了。
玄冽不动声色道：“何事？”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中的拍卖会，素有天下第一拍卖会的名头，故而想去长长见识。”白玉京把捞东西说得坦坦荡荡，搂着他的手臂，软在上面撒娇道，“仙尊陪我同去好不好？”
他挽着玄冽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烬瑜见状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假装自己只是墙壁上的一朵雕花。
然而他一动，白玉京的目光跟着便投了过来。
烬瑜呼吸一滞，那小蛇好似才看到他一般，笑盈盈地打招呼：“原来烬宗主也在，眼下夜色深重，宗主不如留宿一宿，明日再走如何？”
“不不不，”烬瑜冷汗直冒道，“宗内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故而特来和仙尊相别。”
“原来如此。”白玉京笑容一下子更真切了，“那还请宗主一路小心，恕不远送。”
言下之意赶快滚蛋，别耽误本座捞钱。
烬瑜擦了擦汗，不敢想白玉京要是知道自己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吞吃入腹。
他甚至可以预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玄冽绝对不可能出手救他。
……要不还是尽快跑路吧，眼下少知道一点内幕，到时候妖皇说不定会开恩放他一马。
烬瑜在心底给自己捏了把汗，连忙行礼告辞。
碍事之人终于离开后，白玉京搂着人的手扭头便道：“我刚刚跟你说话呢，仙尊。”
他一开始撒娇纯粹是为了恶心玄冽装的，但装得多了之后，反而很快找回了幼时腻在人怀里摇尾巴的感觉，一下子便轻车熟路起来。
玄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对他的提议却不置可否：“白天你还说想在月华小世界游玩。”
“大半夜的谁喝茶。”白玉京嫌弃地推开茶盏，听到玄冽的质问，当即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临时改主意了嘛。”
“谁让仙尊送的镯子这么好看，我储物戒里都没几件能配得上它的法袍。”
玄冽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蛇妖拽在自己衣服上的左手，挂了红玉后，那截素净到可怜的手腕摇身一变，一下子雍容华贵起来。
确实还是眼下更赏心悦目一些。
玄冽收回视线，端起白玉京嫌弃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白玉京仰头看着他的喉结，耐着脾气等了半晌，终于听那人开口道：“依你。”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笑逐颜开，但他偏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怎么这点小事还要考虑这么久？早答应我不就好了。”
说着，他腻在玄冽肩膀上，低声埋怨道：“我都等饿了……”
玄冽放下茶杯，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起右手随意一扯，衣领敞开，露出了青筋微露，肌肉紧实的脖颈。
白玉京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明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玄冽拍了拍身旁人的腰，白玉京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搂着他的脖子，乖巧地坐在他腿上。
玄冽垂眸看着寝衣之下，那人因为饥饿与渴望而忍不住颤抖的腰线，过了足足半晌才低声命令道：
“可以咬了。”
*
第二日，苏九韶站在寝殿外，身后还跟着两个苏家子弟，那显然是苏千堂派来监视她的。
毕竟如果她再次惹怒蛇妖，引得仙尊震怒，对苏家来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苏九韶连夜对月华小世界的风土人情做足了调查，然而刚到殿前站定，还没等她酝酿该怎么开口，便听玄冽言简意赅道：“行程有变。”
苏九韶一怔。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的拍卖会久负盛名，所以想去看一看。”白玉京挽着玄冽的胳膊解释道，“不好意思，九韶姑娘。”
“不不，前辈不用道歉。”苏九韶回神连忙道，“我娘乃八宝出身，故我对八宝还算熟悉，前辈尽管游玩便是，其余事项包在我身上。”
白玉京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眼前不由得一亮：“是吗？那便麻烦姑娘了。”
是日，八宝小世界，朱雀传送阵柳宿门。
据苏九韶在路上所说，八宝小世界所有传送阵都是悬浮阵。
众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出了柳宿门他们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传送阵，整个八宝小世界就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云顶世界。
无数宏伟恢宏的空中楼阁错落有致地立于云端，从云层的缝隙中向下看去，皆是深渊与虚无，竟看不到丝毫地面的迹象。
白玉京挑了挑眉：“此方世界居然是处乾元之境。”
跟随苏九韶而来的一个名叫苏九华的男修忍不住问道：“何谓乾元之境？”
“乾坤相对，有乾无坤者，名曰乾元，比如此方世界。”白玉京解释道，“而有坤无乾者，则名曰坤元，比如九幽大世界便是三千界中最负盛名的坤元世界。”
那苏家子弟未料到他一个蛇妖竟有如此见识，不由得一顿，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些许，染上了几分钦佩。
楼阁之间的云隙中，挤满了或腾云或御剑的修士，整个小世界肉眼可见的繁华兴盛。
白玉京确实没来过这种小世界，一时间也算新鲜，于是拽着玄冽到处游览起来。
苏九韶跟在两人身后，整个人还陷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颇有些踩在棉花上的漂浮感。
她原本根本不敢直视玄冽，可如今略有走神，一不小心便看见对方扭头看向白玉京，衣领之下，露出了一截紧实有力的脖颈，以及……两个圆圆的牙孔。
那伤口细小圆润，并无血迹和其他撕咬的迹象，显然不是人的牙齿能留下来的。
苏九韶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略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若是蛇身咬的还好，但若是人身去咬，岂不是要坐在怀里，搂着脖子……
“九韶姑娘。”白玉京突然回头道。
苏九韶猛地回神，做贼心虚般连忙道：“前辈何事？”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久负盛名，但这路边的摊子……”说话间，他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怎么看起来都成色一般？”
“外面的摊子不必缴纳额外灵石，也无人验收，全凭买者眼缘，所以有些鱼龙混杂。”苏九韶解释道，“前辈若想寻品阶再高一些的法器灵丹，可以去拍卖阁看一看。”
“拍卖阁分为天地人三类，不同阁内的拍卖要求不一样，开放时间也不同，不知道前辈具体想去哪一个？”
白玉京一边拽着玄冽继续往前走，一边若有所思道：“天地人……那就是天宝阁最好了？”
“正是，不过天宝阁尚未开启，要在每月的——”苏九韶还想介绍天宝阁的开启时间，话说到一半，却一下子顿住了。
却见白玉京突然停在一处摊位前，随手从腕间的玉镯中拿出了一兜上品灵石，抛给摊主道：“你的东西我全包了，够不够？”
——白玉京手腕上新戴的红玉镯居然是储物镯，自己之前怎么没见他戴过？
苏九韶一怔，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蓦然看向玄冽。
“够了够了。”那摊主受宠若惊，立刻起身道，“多谢这位道友。”
顶着周围人震惊的目光，白玉京一挥手，将那摊子上的东西全部装进了玉镯内，而后搂着身旁人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他就这么如法炮制地一连包了几个摊子，才终于后知后觉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半天没有言语的苏九韶：“九韶姑娘……？怎么了，你不是说撞眼缘吗？”
——那也不该是这样的撞法啊，祖宗！
“没、没什么。”苏九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镯子晚辈没见您戴过，敢问是……？”
“这个？”白玉京举起手腕晃了晃，“仙尊昨晚送我的，他嫌我手上太素。”
苏九韶：“……”
那迟钝的美人并未察觉到自己刚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所以天宝阁什么时候开启？”
苏九韶连忙回神道：“天宝阁每逢初一十五开启，这个月的话，应当是两天后。”
白玉京点了点头，随手从镯子里拿出一枚果子，正准备吃，扭头看见一处人声异常鼎沸的浮空画舫：“那座船又是什么地方？”
言罢他把果子送到嘴边，还没咬便被气味酸得蹙眉。
蛇类天生对气味异常敏感，白玉京未化形时，眼睛其实不怎么管用，分辨许多事物靠的都是气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他皱了皱眉，抬手把果子递给玄冽，睁着眼睛说瞎话般撒娇：“仙尊，你尝尝甜不甜。”
玄冽一言不发地咬了一口，眉头连半分都没皱。
——没劲的石头。
白玉京见状无趣地撇了撇嘴，抬手直接把果子整个塞在对方嘴里。
酸不死你，本座让你装。
苏九韶硬着头皮装没看见：“那里是如意坊，算是八宝内最有名的赌坊。”
“哦？”白玉京扭头道，“寻常赌坊不足为奇，这如意坊为何如此出名？”
“因为……”苏九韶顿了一下道，“此处什么都能赌。”
白玉京一下子来了兴致：“除了灵石还能赌什么？”
“灵石在这里是最不重要的筹码。”苏九韶神色不知为何冷淡了几分，“秘境线索、遗迹消息、奇珍异宝、甚至——”
“灵族的灵心，妖族的美梦，人族的来世……在这里，都可以作为筹码摆上赌桌。”
白玉京挑了挑眉道：“听起来，九韶姑娘似乎对如意坊十分熟悉。”
苏九韶却略微苦笑了一下：“是挺熟悉的。我娘年轻时曾是天宝阁的女修，后来——”
“她在如意坊的风月局中，把命输给了我爹，再之后，她便嫁到月华小世界，生下了兄长和我。”
白玉京一怔，但苏九韶很快便恢复如常道：“不过如意坊每日放出的名额有限，我等下去给前辈申请进出令牌，明日便可进去游玩，前辈可以先和仙尊大人在城中逛逛其他地方。”
白玉京闻言心下有点痒。
外面这些破摊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玩就玩点新鲜的。
区区一个小世界的赌坊而已，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他其实也有本事混进去。
但……要是当着玄冽的面用什么障眼法，以这石头的心机，他恐怕不出三息就要被人认出来。
正当白玉京既不愿意走，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面前人。
“缠上来。”玄冽淡淡道，“我带你进去。”
……这人真的是玄冽吗？对他纵容得有点过头了吧？
白玉京心下蓦然间好似被撞了一般，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罢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下如此腹诽着，面上则抿了抿唇，矜持地牵上了对方递来的手。
光晕缓缓从他身上荡开，片刻后又逐渐散去，一只雪白漂亮的幼蛇翘着脑袋卷在了玄冽的手腕上。
让白玉京没想到的是，那红玉手镯居然能随着他的体型一起缩小，眼下差不多变成戒指大小，刚好卡在他的小腹处。
那位置实在过于微妙，不像是玉镯也不像是玉戒，反而像是主人故意设计后，专门为了戴在那处的玉环。
“……”
苏九韶欲言又止地看了良久，最终没敢吭声。
玄冽一手托着小蛇手链，带着几人刚进如意坊，门口的管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对方满脸堆笑，直呼几人为贵客，事无巨细地把坊内规矩讲述完毕后，他拿来了三张象征着天字身份的面具，示意三人戴上。
于是，四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了赌坊。
相较于一锤定音的拍卖会，和外面鱼龙混杂的小摊，如意坊给足了赌局双方博弈的机会，显然更加“平等”。
白玉京就那么被玄冽托着，在坊内新奇不已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味出一点不对劲，随即陡然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苏九韶和剩下那两个苏家人明明也和他一样没有预约，但玄冽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他们几个进来……所以这王八蛋根本就不是纵容他，而是为了哄他变成原形盘到他手上去！
方才那一点动容荡然无存，白玉京瞬间被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当场咬人。
然而就在他恼羞成怒地张开嘴准备咬下去时，苏九韶的神识传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前辈，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的玉蛇佩……！”
白玉京闻言一怔，合上嘴从玄冽袖中探出头，顺着神识所指的方向看向远处。
只见箴言区旁，站着一群戴了面具却没上桌的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手上，用红绳坠着一枚玉蛇长生坠。
小蛇仰着头和玉蛇遥遥相望，几乎是瞬间，他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流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3章 赌局
经沈风麟一事后，白玉京对那玉坠着实没什么依恋了，见状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围。
流明既然在这里，那他身旁那几个戴着面具又变换了气息的男女是谁便不用猜了。
白玉京又探出了一点头，正准备继续打量时，玄冽竟抬脚向那群人走了过去。
等等等等，这人打算干什么？他之前不是还说不能打草惊蛇吗？
那几人显然正在用神识交流，看到玄冽过来，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扭头警惕地看向来者。
此人戴着极具压迫感的黑金面具，显然是如意坊的天字顾客，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流明见状迟疑了片刻后，主动开口道：“道友可是打算邀赌？”
玄冽直接了当道：“赌你手上的玉坠。”
白玉京一怔。
流明闻言亦是一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玉坠：“可以，不过道友打算押什么？”
玄冽不语，抬手从腕间小蛇的红玉环中取出一瓶极品回魂丹。
白玉京不自在地卷了卷蛇腹，暗骂这人怎么把东西送出去了还随意取用，能不能有点送东西的道德！
流明一众见状呼吸一滞，目光不约而同地灼热起来。
……这空心的石头还是这么会拿捏人性，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生出了几分猜测。
他们既然能对回魂丹起这么大反应，应当不是为仙种而来，而是为救沈风麟而来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在玄冽袖子里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根据方才接引人的介绍，如意坊根据赌局形态的不同，分为不同区域，这边应当是箴言区。
箴言区的规则很简单，赌局双方相对箴言石而坐，对弈过程中向彼此提问，面对提问时，所言必为真，否则判输。
这一种赌局实际上赌的是各自拿捏人性的本事，考验的是哪一方能尽快找到对手的弱点。
但同时，据苏九韶先前透露，这种赌局实际上也是八宝内常用来打探消息的手段。
若是双方确定彼此之间有自己需要的消息，可能会不急着结束赌局，互相点到为止交换消息，直到一方或双方都满意为止。
因此，流明这群人站在此处久久不愿离去，大概率是来此打探消息的。
至于打探的到底是什么消息……等下待玄冽一问便知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在袖子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靠着，打算看戏。
流明应当是在用神识和其他几人交流，片刻之后，他便侧身示意道：“好，道友请。”
两人进了最近的天字雅间，于金色的箴言石两侧对弈而坐。
玄冽扫了一眼桌上的箴言石，示意流明先手。
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一开始的那句话，整个人透着股目中无人的冷漠感。
流明因修行不佳，对他人的态度十分敏感，见状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快。
不过他沉吟片刻，开口时依旧冷静，没有直接显露真实目的：“敢问道友为何而来？”
玄冽道：“为讨人欢心。”
箴言石未亮。
流明见状在心底松了口气，随即又升起一股嘲讽，这人看着高深莫测，原来只是个为讨娇妻欢心的庸人。
白玉京闻言突然感觉脸颊有点热，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却被人按着头顶止住动作，随即传来玄冽的声音：“你为何而来？”
……这讨人厌的王八蛋！
流明顿了一下，似是想到有面具遮掩，无人认出，竟直接道：“为救主而来。”
果不其然。
白玉京被人按着脑袋，扁扁地贴在玄冽手背上，脑海中思考着沈风麟到底在不在那群人中。
不过很快他便得出了结论——沈风麟应该不在那群人中。
若他当真有能力从玄冽手下全身而退，先前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白玉京正扁扁地思索着沈风麟根骨尽碎，到底为何能活下来时，突然一僵，随即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
玄冽这下流的石头……当着外人面没事乱摸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蛇头一路往下，拨开玉环，熟稔地摸上那截缺失了两枚鳞片的丰腴蛇腹。
然而，玄冽刚摸上去便不由得一顿，意识到那处为何缺失鳞片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
白玉京浑身发颤，整条蛇险些被人摸得直接昏过去。
那处本就脆弱，此刻又没有鳞片遮盖，难以言喻的刺激让他阵阵发一白，回过神时，那丢人的蛇腹竟已经无意识地翻了过来，像个同主人撒娇的幼猫一样，亲昵地往玄冽手上蹭。
白玉京登时被自己的身体气了个七窍生烟，恼羞成怒中张嘴便咬，瞬间就在玄冽的手腕上开了道口子。
玄冽好似没有痛感，反手卡住他的嘴，强迫他张着，随即勾着小蛇的舌头把玩起来。
伤口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淌进口腔，白玉京正准备勃然大怒，却被熟悉的美味一下子灌懵在了原地。
血？这石头怎么会流血？
……不对，是心头血。
玄冽为什么还有心头血？昨天晚上自己吃了那么久难道还没把他榨干吗？
白玉京心头骂骂咧咧，面上却很快便被口中滚烫鲜美的味道给蛊惑了。
小蛇迷迷糊糊地含着手指吮吸起来，连带着绷紧的腹部也缓缓舒展开来，无意识地贴上那人冰冷坚硬的手臂。
好好吃……好像有点上瘾……
赌局之上，玄冽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大致确认了这些人来此的目的，可流明却未能从他嘴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急躁。
白玉京吃饱后刚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便听流明沉下声音道：“敢问阁下种族为何？”
玄冽：“灵族。”
白玉京忍不住在心下蹙了蹙眉，不明白流明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是为了什么。
回答结果为真，箴言石没有发亮，玄冽道：“你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流明：“是一种极物。”
五相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五种极物——玄铁、建木、弱水、离火和息壤。
而沈风麟为单火灵根，他所需之物，要么相生要么相克，无非离火与弱水两种。
流明顺着话便道：“阁下手中可有五相极物？”
玄冽：“并无。”
白玉京一怔——玄冽给他的镯子里存了恐怕有整整一个海子那么多的弱水，其他四相极物的数量也无比可观。
这人睁眼说瞎话箴言石怎么没反应，难道他和箴言石是亲戚，所以能瞒过箴言石？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了一种可能，一下子大脑有些发懵。
送出去的东西理论上不算玄冽所有，所以如果他把所有极物都放在那枚玉镯之中的话，确实不能算他说谎。
可那玉镯中存的东西足足有几个小世界那么多，白玉京根本没细看，照这么推测，那其他东西该不会——
“……”
小蛇一下子沉默了，连带着方才的羞恼都淡了几分。
流明闻言彻底失了兴趣，打算尽快结束这场赌局，但他显然还想要玄冽拿出的那瓶极品回魂丹，并不愿就此认输。
正当他思索破局之机时，玄冽问道：“除极物之外，其他所求之物为何？”
流明闻言还以为玄冽没有极物，便想用其他东西和他做交换，他在面具之下不屑地一笑，回答之中不由染上了几分傲慢：“其他所求之物皆为仙器，恐不能得。”
言罢，轮到他提问时，流明却沉默了半晌，随即一笑。
白玉京见状彻底顾不上和玄冽生气了，心下当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在下曾听闻，灵族天生无心……”流明顿了一下道，“敢问，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对道友来说哪个更加深入骨髓？”
这段话里的恶意简直令人作呕。
灵族天生无父无母，若非结出灵心，大部分灵族一辈子都不可能有道侣。
白玉京闻言怒极，险些在玄冽袖中呲牙。
流明显然已经用此办法赢下了不少赌局，大部分人听到这种具有针对性且充满恶意的询问，恐怕都会恼羞成怒，宁愿放下赌注认输，也不愿直接回答。
那些败于他手的修士，或许打算出了如意坊后再做报复，但流明手中显然有沈风麟所赐的诡异之物，所以肆无忌惮，半点顾虑也没有。
眼下，他抛出询问后，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位置上，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
然而，正当白玉京以为玄冽会回答二者都不重要时，对方却冷冷道：
“夺妻之恨。”
箴言石没有亮。
白玉京微妙的一僵，随即略显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流明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正面回答，愣了一下，便听对方问道：“你所需极物对应何相？”
流明回神，面色一沉，似是有些赌意上头，仍不愿认输：“水。”
那便是弱水了。
弱水虽然珍贵，却可炼器入药，用处极广，故而所求者甚多，流明显然认为哪怕自己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起疑。
赌局继续，提问者再次轮到流明，他低头沉吟了片刻。
白玉京见状心下陡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甚至忍不住炸起了些许鳞片。
流明此人，算得上天赋卓绝，却因心思不正，在三百余岁才修炼到筑基，或许是长久的失意扭曲了他的心智，这人时常爱开些关于女修的下流玩笑，内容大多不堪入目……
未等白玉京想完，他的预感便应验了。
“敢问道友，若是你的爱妻在你死后改嫁他人，而你转世时又非常不走运地遇上爱妻与对方大婚……”
流明往前倾了几分，支在桌上低语道：“你当如何？”
此话一出，赌局上蓦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玄冽尚未说话，白玉京反倒被气了个透。
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无三魂七魄，自然也没有来生，身死则道消。
所以流明这种假设简直充满了低俗的恶意，堪称恶心至极！
正当白玉京怒不可言时，玄冽却冷冷道：“我并无来生，爱妻年幼，改嫁自属常事。”
“但若我并未身死，撞见此事——”
“定于婚宴之上，将奸夫挫骨，把旁观取乐者扬灰，再将爱妻绑回家中，另行惩戒。”
“……”
流明似乎被他话里莫名浓重的杀意给震到了，半晌没有吭声。
白玉京也是一怔，反应竟比流明还要重，连尾尖都忍不住颤了两下。
他回神之后有些莫名的羞怒。
还“爱妻年幼”，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石头，还想娶个漂亮懵懂的小老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况且，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让人给你守寡……好封建一个王八蛋。
白玉京心中正骂着，流明显然意识到了话里面“旁观取乐者”指的是谁，一下子冷下了脸色。
事已至此，玄冽得到了全部信息，显然也失去耐心，直接了当道：“你主人为何而伤？”
流明当即怒道：“无可奉告。”
言罢，他扯下玉蛇佩摔在桌上，起身拂袖离去。
玄冽垂眸拿起玉蛇，剪掉旧日的红绳，用新的红绳穿了，才再次挂在小蛇脖子上。
他将对方尾巴上的玉环推回原处，一切打扮好后，他才抬眸对上小蛇含怒的目光。
……有点像挂了铃铛的愤怒家猫。
白蛇一尾巴抽开他的手，又瞪了他一眼，扭头滑到他的对外，盘成一团化了形。
美人抱臂而坐，少了几分原形时鲜明的怒意，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嗔怒。
玄冽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又怎么惹到了对方——应当是方才把玩之过。
……他尚未揉进去便这么生气，实在是有些过于娇气了。
白玉京不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他脸上挂着笑，嘴上却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仙尊，眼下为时尚早，不如我们也来赌一把吧，如何？”
玄冽看着气得眸色鲜亮的美人：“赌什么？”
“就赌——”
“我的梦，和你的灵心，如何？”
“我输了，任仙尊进我梦中施为，不过，若是你输了……”恶毒的小美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把那半块灵心掏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好，成交。”
赌局应验，落子无悔。

第14章 对弈
翡翠做的门帘阻绝了外间的嘈杂，白玉京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示意道：“还请仙尊先手。”
玄冽看了他一眼，问道：“年龄。”
白玉京没想到他起手竟问了个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题，闻言坦坦荡荡道：“回仙尊，我今年八百零一岁。”
虽然询问年龄对于年长的妖族来说有些冒犯，但对于白玉京来说却无足轻重。
不过轮到他时，他可没玄冽那么轻拿轻放了：“敢问仙尊，除了沈风麟和种子两件事外，人皇降下的旨意中，可还说了别的事？”
白玉京开口之前便做好了考量，身为一个八百岁便达到金丹期的通天幼蛇，关心飞升一事理所当然，肯定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然而，玄冽却道：“并无。”
箴言石没有亮。
白玉京见状舔了舔虎牙，心下有些不相信。
……青羽当真只和他说了这些事？还是自己方才问的方式有问题，让这人钻了空子？
他正在心里转着弯思索着，突然，玄冽问道：“时至今日，你一共蜕过几次鳞。”
白玉京一怔，眼底的羞怒一闪而过，但他最终想恼没敢恼，只是嗔了玄冽一眼，老老实实道：“……九次。”
果然，和他五年前那次感受到的异样一致。
十年之前，白玉京蜕鳞的次数还是八次，如今十年过去，他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褪了一次鳞。
——说不定还是当着别的什么人的面。
玄冽心下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面上一如既往，白玉京没有看出丝毫危险的端倪。
他正在心下暗自盘算着，玄冽和沈风麟身上的那抹光，会是一种东西吗？
不过他算来算去也没算明白，最终索性把脑子抛到脑后，直接问道：“沈风麟被斩落之际，你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异样了吗？”
玄冽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那么近的距离玄冽怎么可能没看到？难道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道幽蓝色的光？
白玉京蹙眉，在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揣测的同时，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其实暗暗松了口气，似乎是在庆幸，还好玄冽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玄冽看着从赌局开始就一直在苦思冥想的美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忍不住逗他：“你上一次做梦时，梦见了什么？”
白玉京一顿，面色果然微妙地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嘴上含糊其辞道：“……我梦见自己被人抛弃了。”
白玉京那段梦中虽然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但哪怕作为道侣，询问妖族的梦境都是一件非常冒昧且失礼的行为，更不用说非道侣的其他人了。
白玉京不信玄冽活了几万年会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这人与自己相识五百年，所以……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冒犯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心下涌出一阵恼羞成怒的报复心。
行啊，喜欢冒犯人是吗？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甜腻又灿烂的笑容：“轮到我了，那我也想问问仙尊的梦境。”
“敢问像您这样的正人君子……做过春梦吗？”
言罢，白玉京忍不住在心底发笑，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闻言竟面不改色道：“做过。”
……
……！？
白玉京愕然睁大眼睛，反应了足足三息才意识到玄冽说了什么，当即脱口而出：“你当时梦到了什么——”
箴言石发出警告般的白色光晕，提醒他的轮次到此结束。
白玉京见状戛然而止，半晌咬牙止住话头。
然而嘴闭上了却不代表这事到此结束，恰恰相反，他的心脏突突直跳，好奇得快要疯了。
不行，这石头居然还会做春梦，这事必须得问清楚。
白玉京在心底抓耳挠腮，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孤注一掷般打定主意，不管玄冽接下来问什么，他都不能让赌局结束，绝对要把这人春梦的内容问出来——
“你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
白玉京一怔，面上的表情一下子空白下来。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对不起，我拒绝回答。”
金色箴言石泛起一阵灼眼的红光，象征着赌局结束，白玉京输。
赌约生效，白玉京丹田内霎时笼罩上了一层禁咒。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块小世界的箴言石，所生的禁咒也并不算多高明，充其量就是元婴水平。
白玉京想要挣脱这段束缚简直易于反掌，但事情又回到了那个起点——一旦他挣脱束缚，玄冽势必会看出异样。
“……”
最终，哑巴吃黄连的小美人只能把气洒在始作俑者身上，面色泛红地瞪着玄冽。
不过他再怎么怒视也抵不过木已成舟的事实，既然他不打算反抗，那么根据赌约，他下一场梦境的编织权与主导权，将全权交给眼前人。
这意味着，他将在梦中失去意识，甚至被篡改认知，彻底臣服于对方在梦境中塑造的一切——这便是妖族不愿让任何人涉足自己梦境的根本原因。
玄冽对他的怒视置若罔闻，白玉京见状忍不住激他：“我已经十年没做过梦了。”
赌局结束，箴言石不再发挥作用，自然也就没检测出这句谎话。
玄冽起身走到他面前，闻言无比平静道：“无妨，我可以等。”
说着，他把手递到白玉京面前。
玄冽的姿态与其说是满不在意，不如说是游刃有余，白玉京太了解他了，见状一下子便破了防，彻底恼羞成怒。
……等你爹个头！
他开此赌局原本是为了羞辱玄冽，怎么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白玉京怒火中烧，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完全不打算起来跟人走。
玄冽见状“啧”了一声，俯身握着他的手腕一拉，便把人拽到了怀里。
白玉京面上虽然犟着不愿起身，但当真被人拽起来后，倒也没有再闹。
他就那么抿着唇，被人攥着手腕带出了隔间。
偌大一个赌场内，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多出来了一个人。
……所以这王八蛋分明能把他直接带进来，之前故意不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现出原形方便把玩吧！
白玉京气得冒烟，咬牙切齿地走在赌坊内，外面都是一些常规性的赌局，无外乎骰子、牌九什么的，没什么意思。
他只看了几眼便失去兴趣，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人。
——玄冽那场梦里到底梦到了什么？
白玉京眯了眯眼，反手轻轻握住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对方果然一顿，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
……装模作样的臭石头，梦里指不定怎么下流呢，穿上衣服倒是装起道貌岸然了。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则撒娇般拽着对方手腕一拉——没拉动，索性自己腻上去：“仙尊，所以你春梦中……到底梦到了谁啊？”
玄冽垂眸凝视着怀中人，只见美人眸色发亮，眼底却没有丝毫醋意或者嫉妒，只有藏不住的好奇与微妙的恶意。
这副置身事外的天真恶毒模样，当真让人牙根发痒。
玄冽沉下眸色道：“一个故人。”
故人？他还有哪个自己不认识的故人？
白玉京心下生疑，两人好巧不巧走到了风月区。
此处赌的是情缘，多的是修士来此一掷余生。
白玉京搂着人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突然悟了什么一般抬头道：“仙尊是心悦那位故人吗？不然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他缠着这个话题非要一问究竟，若是寻常人早该恼羞成怒了，可玄冽却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样子，反而解释道：“受到巫族暗算，故而梦了。”
他没有回答前一问，白玉京也没听出来他的故意，反而忍不住在心下发笑——堂堂仙尊居然还能受到巫族暗算，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他心中嘲笑，面上则粘着人不依不饶道：“既然是故人入梦……仙尊都梦到了什么？”
玄冽闻言一顿，垂眸看向他。
毫无涉世经验的小美人，故作成熟地扬眉看向他，笑容间尽是恃宠而骄的揶揄。
玄冽原本不想回答，怕吓到他，但这一刻，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白玉京被人掐着脸颊抬起下巴，笑意尽数僵在脸上，愕然之意尽显，露出了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稚嫩。
黑金色的冰冷面具遮盖了男人的半数容颜，其余地方模糊不清，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人。
白玉京心头发颤，忍不住屏住呼吸。
玄冽低头，在他耳边用那副无比熟悉的冷淡语气道：“我梦见——”
“我蒙了他的眼，拽着他的蛇尾把他倒吊在王座之上。”
“……”
“蛇尾”与“王座”二字一出，白玉京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他话里的“故人”指的究竟是谁，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连带着神色也空白下去。
“他卷起蛇尾想逃，小腹却恰好磨在绳结处，失力之下跌倒在王座之上，哭着痛骂于我。”
“梦境最后，精疲力尽之下，他终于放弃挣扎。”
“于啜泣中低眉，柔声唤我主人，求我放过他。”

第15章 拍卖
白玉京整个人被炸懵一般，不知何时被人哄着变回了原形，恍恍惚惚地挂在玄冽手腕上，安静的像个小蛇手链。
“前辈……前辈！”
“嗯……嗯？”
耳边的声音唤回了白玉京的思绪，他猛地回神，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天宫殿外，应当是玄冽寻的住处。
苏九韶关切地看着他：“前辈玩得可好？”
“哦哦……”白玉京看了一眼手腕上攥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夹了夹腿，心不在焉道，“好，好的很。”
苏九韶并未放下疑虑，反而愈发担忧起来。
和仙尊从赌场出来后，白玉京便一直是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甚至玄冽让他化出人形，又把那枚玉蛇塞进他的衣襟，他都乖巧无比地照做。
整个人呆呆的，仿佛被惊傻了一样，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苏九韶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玉京便被玄冽带回了寝殿。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寝殿。
天宫的浴池飘在星河之上，其下竟然无底，低头便可透过池水看到整个空中之城的纸醉金迷。
白玉京走到池边站定，赤着脚蹙眉深思熟虑着——他已经保持了半天这副神色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思虑什么。
玄冽在泉水中坐下，抬眸向他伸出手：“下来。”
“……”
白玉京终于大梦初醒般回过神，僵硬地和对方对视片刻，硬着头皮迈入水池。
夜色之下，光影摇曳，玄冽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玉京却莫名感觉自己仿佛被凝视一般，一时间羞耻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玄冽怎么可能会梦见那种事……
虽说对方大概率是被千机那家伙下了蛊，毕竟巫族一直因为巫祖之事对灵族耿耿于怀，他们的大巫千机针对玄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那场梦肯定不会是玄冽的本意，可那也太……
而且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在梦中亵渎宿敌这种事，他说出来都不嫌害臊吗？
见白玉京夹着腿遥遥地坐在远处，好似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玄冽几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笑意，面上沉下声色，不容抗拒道：“过来。”
“……”
美人似是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抬起腰，听话地挪了过来。
玄冽搂上他的腰，果不其然感觉到怀中人一僵，于是垂眸道：“怎么了？”
……这人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任谁突然听到自己在宿敌梦里被吊着用绳子磨哭，恐怕都没办法泰然处之吧！
白玉京面上没敢这么说，只是轻声应了一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形象：“卿卿只是在想，仙尊留下我……是为了做那位大人的替身吗？
“不是。”玄冽勾起他被池水浸透的发丝，“你比他听话得多。”
“也比他漂亮得多。”
白玉京：“……”
白玉京根本没听出来这人是在故意逗他，一下子信以为真，当场气得冒烟。
先前所有的悸动与暧昧荡然无存，只恨不得把玄冽按在水里泡一泡。
没品味的东西，艳俗下流的王八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开心？”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地化出蛇尾，撒娇般缠在玄冽手腕上：“……怎么会呢，卿卿当然开心了。”
“多谢仙君抬举。”
他嘴上这么说，尾巴却死死地裹在玄冽手腕上，只恨不得把手骨勒碎。
玄冽却被他幼稚的报复微妙地取悦到了。
毕竟，蛇类的捕食和求欢其实是一种行为，都是将猎物卷进尾中勒住，唯一的区别在于是否交尾。
垂眸对上怀中人怒意鲜亮的眸色，玄冽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
白玉京正跟他的手腕较着劲，看都没看便就着玄冽的手将酒液一饮而尽。
……烦死了，这石头的手腕怎么就勒不断！
玄冽莫名晦暗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他胸口，白玉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股羞耻。
却见泉水浸泡之后，他身上那点衣服空若无物，半透的布料之下，玉蛇牢牢地贴在胸口，从旁人的角度看去……就好像什么也没穿，只挂了一枚玉坠一样。
白玉京：“……”
玄冽在他冒烟的脸色中，从对方衣襟中拿出了那枚玉蛇：“你的玉坠怎么会在方才那人手上。”
“……回仙尊，那人名叫流明，是沈风麟座下的剑修。”白玉京沉默了足足半晌才找回声音，“元婴大典上，他为了赏赐座下众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这也在其中。”
“……”
玄冽动作蓦然一顿。
原来此物居然不是白玉京被关进笼子后才被旁人拿走的，而是这人主动给送出去的。
白玉京后背没由来的一凉，连带着卷在玄冽手腕的尾巴都松了几分：“……仙尊？”
“无事。”玄冽神色如常地扯开他的衣襟，将玉蛇塞进他胸口，“既是重要的东西，以后记得留好。”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向自己被扯开的领口和其中塞进来的玉蛇。
他隐约间感觉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白玉京眨了眨眼，很快便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那点异样抛之脑后了：“好，多谢仙尊。”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小笨蛇。
玄冽搂着他的腰闭上眼。
两日后，天宝阁如约开阁，诸多修士云集，其中竟不乏一些化神以上修士，看来这地方果然不凡。
玄冽这厮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段，弄来了一间顶级紫微阁。
白玉京被人众星捧月般供进去，刚一坐下，如水般的侍者端着灵酒果珍鱼贯而入，他扫过去一看尽是些素的点心，便没趣地收回目光，懒懒地靠在玄冽身上，等着拍卖会开始。
苏九韶落在次座，眼神却忍不住落在首位。
只见白玉京今日穿了一身红底金纹的云缎锦袍，右手戴着那只红玉镯，左手则套了两个金素圈。
整个人雍容华贵到不可方物，再不见初遇时的疲惫与虚弱，连一旁训练有素的侍者都忍不住偷偷瞟他，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惊艳。
拍卖会一开始，呈上来的都是一些稀罕但并不稀奇的物件，白玉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被人借着机会塞了口零嘴。
“……？！”
他睁圆了眼下意识想呸，不过舌尖刚一尝到甜意，他便立刻翻书般换了副面孔：“好吃，谢谢郎君，我还要。”
苏九韶：“……”
出门在外，为了掩人耳目，白玉京故意换了称呼，可这称呼怎么听怎么……罢了，苏九韶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玉京果子都吃腻了，忍不住开始喝茶时，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在场上响起：“古琴鸣泉，九阶法器，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拍卖场：“前辈，那不是——”
白玉京猛地坐直身体，顾不得其他，一道神识在她耳边炸开：“别说！”
“……！”
苏九韶略显愕然地止住话头。
白玉京话出一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连忙扭头看向玄冽，对方正垂眸看向他：“怎么了？”
——应该是没认出来。
这把古琴和白玉京先前赐出去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是他储物戒中不怎么用的法器。就算曾经用过一两次，玄冽应该也不会注意到。
至于他曾经宝贝不已的玉蛇坠，在先前的几百年中，也一直在他怀里藏着，无人见过。便是宋青羽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的玉坠，更不用说玄冽了。
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杞人忧天后，白玉京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即放心地跟人道：“这就是我昨晚和郎君说的之前赐给他们的东西。如今这群白眼狼走投无路，只能变卖法器丹药，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苏九韶：“……”
……所以不让她说是因为他要自己说，好用来跟仙尊撒娇吗？
所以白玉京就那么喜欢这位玄天仙尊？对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苏九韶隐约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正蹙眉思索着，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叫价声戛然而止，整个拍卖场的人似乎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
拍卖师率先回神，连忙扬声道：“有无更高出价者？”
一连几次询价都无人响应后，一锤定音，鸣泉古琴立刻被人撤下拍卖台。
紫微阁内，苏九韶目瞪口呆地看着出价者。
玄冽本人却神色平淡，拿起零嘴喂到身旁人嘴边，白玉京从愕然中回神，咽下果子后急道：“郎君，我不是让你竞拍啊！这下灵石全到他们手里——”
他话才说到一半，天宝阁的管事似乎生怕他们反悔一般，便带着人把古琴送到了两人面前。
玄冽见状直接和他道：“拿灵石。”
白玉京一怔——这人拍的东西凭什么要他拿灵石？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玄冽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灵石都在你手里。”
“……”
先前的猜测一下子应验了，玄冽居然真的把他的所有家当，都放在那个镯子中送给了自己。
白玉京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烫得惊人，他当即一言不发地扭头，忍着面上的热意接过天宝阁送来的储物袋，取出来一万上品灵石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拍卖品不出所料，都是白玉京赐下的法器灵丹，玄冽尽数拍了。
白玉京天性热爱各种金银玉石，见状心疼得滴血，仿佛花的是他自己的灵石一样……不对，玄冽既已把灵石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灵石。
“不必心疼，会让他们还回来的。”玄冽见他心疼得蹙眉，眸色深不见底道，“还是说，你打算放过他们？”
这条蛇自己尚未成熟便喜欢溺爱幼崽，脑子一热放过白眼狼也不是不可能，不怪玄冽如此试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白玉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气得啃了个果子，“但就算将来把他们打杀，眼下把这些灵石给他们也不值得啊！”
玄冽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理了一下身旁人因为生气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平静道：
“你值得。”
——外人都无关紧要，你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事物。
白玉京不知怎的，竟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叼着果子愣在了原地。

第16章 妆奁
仅仅只是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无亲无故的，该说出这种话吗？
白玉京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甘梅露。
他从小在情爱一事上便有些迟钝，为此没少闹出事来被那人惩戒。
当时隔壁山那个总欺负他的灵植，在他回家时给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他看那花好看，便带回去送给了恩公。
然后……往事就有点不堪回首了，白玉京连忙止住回忆，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条仅有二十岁的小蛇了，眼下多少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白玉京苦思冥想之际，拍卖会终于到了真正的压轴环节，上来便是重头戏。
一金丹侍者双手捧着一枚乾坤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拍卖台上。
不少人用神识扫去，却见乾坤囊内，竟有一条银龙在此间游动。
拍卖师恰到好处地停顿几分，而后扬声道：“欢迎诸君来到今日的压轴环节，接下来有请第一件天字拍卖品——二阶灵脉一条，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苏九韶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略微回神，舔了舔发甜的嘴唇。
按理来说，灵脉若是能启灵化形，其实也算得上灵族，所以……拍卖灵脉算不算拍卖玄冽他二舅？
白玉京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忍着笑意看向玄冽。
“何事？”
“无事。”小美人笑了笑，哄人开心的话张嘴便来，“看郎君英俊，想多看会儿。”
哪怕知道他不过信口胡说，心中定不怀好意，但玄冽还是一顿，眉眼不由得缓和几分。
面对二阶灵脉，不少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观望之人众多，拍卖之声却寥寥，不过报价声一经出口便是天价。
显然灵脉的受众并不广，但有几人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最终，在白玉京他们未出手的情况下，一化神修士以五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整条灵脉。
若不是有玄冽先前几次出手，对不少小世界的修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的第二件天字拍卖品——九歌朝凤奁，乃昔日大巫所用之妆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白玉京蓦然抬眸。
……谁的妆奁？
在三千界中，有些词是固定的。
比如正道魁首名曰仙尊，魔道魁首则称魔尊。
万妖之主称妖皇，人主取三皇五帝之意，称皇帝，不过后世更喜与妖皇对称为人皇。
鬼主称阎罗，灵主称灵帝，修罗之主称大阿修罗王。
而最为稀少的上古巫族，其主便被称之为大巫。
如今在位的大巫，尊号“千机大巫”，擅断吉凶。
但就如玄冽此人可去除玄天二字仅称仙尊一样，无需尊号只称大巫者，千古以来唯有一人。
——巫族的首位巫主，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也是万古以来唯一以无情道飞升的修士，大巫姽瑶。
可她的妆奁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
苏九韶见白玉京坐直身体，忍不住道：“前辈打算拍下此物？”
白玉京点了点头：“嗯，虽有杀夫证道的事迹笼罩在上面，但毕竟是大巫遗物，拍卖者应当不在少数，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苏九韶正疑惑着他所说的“早做准备”指的是什么，下一刻便见对方扭头攥住玄冽的手腕，恰到好处地晃了两下，手腕上金玉脆响：“郎君，我想要。”
苏九韶：“……”
……原来准备指的是准备这个吗？
她不是没见过趋炎附势的娇纵美人，但大部分娇纵到天上的美人，本质上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极会察言观色。
可白玉京的娇纵却浑然天成，似乎完全不怕对方生厌。
玄冽闻言却无动于衷，好似当真不近美色一般。
“八千上品灵石！”
外面的叫价声将屋内的宁静衬得格外尴尬。
苏九韶忍不住解围道：“敢问前辈，杀夫证道所指为何？”
白玉京似乎并不为自己撒娇没有得逞而羞恼，反而神色如常道：“三生道人、妖、灵，三灭道鬼、巫、修罗，六族各有修行之路，殊途之间难以逾越。”
传说曾有天才，以妖修之身行人修之道，剑道大成。
但传说只是传说，白玉京以自己五百年来的妖皇之位作证，他从未在妖族内见过这等奇才。
“人族短寿而强智，妖族长生而乏信。”
“唯独灵族长生而强智，乃传闻中的天生仙种，但他们唯独缺心。”
……这不是在说灵族缺心眼吗？
苏九韶冷汗直冒，终于听出来这位祖宗是没讨到东西，所以在拿人撒气，忍不住紧张地瞟向玄冽。
白玉京却继续神色自若道：“灵族不求前世，不念来生，只修今生之灵心，灵心大成之日，便是他们飞升之时。”
他娓娓道来，连一旁的侍者都听得入了迷。
苏家一子弟忍不住道：“可这和大巫有什么关系？”
“灵族是天生的无情道，只可惜‘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他们偏偏修不得无情道，要逆途而走，方能得心证道。”
“而传闻初代灵主，便是大巫姽瑶之夫，二者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苏九韶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白玉京的未尽之意——大巫姽瑶所行之道乃无情道，而灵主偏偏天生无情。
她主动与灵主结为道侣，起初或许本就没什么真情，彼此之间只是在对赌。
大巫赌自己能从天生无心的灵主身上得悟大道，而灵主则希望自己能从最善卜占人心的巫主身上悟出灵心。
“只可惜，算无遗策的大巫最终却成了输家——她率先动了真心，且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为此，姽瑶甚至不惜抛却万年修行，踏破无情道心，以沟通天地神佛的巫舞献于灵主，恳求对方与自己结为道侣。”
“灵主竟当真答应，于是二人披着霞光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讲到这里，白玉京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可石头终究只是石头，所谓磐石弗转，却并非良人。”
“就这样过去了一百年，大巫于祭天台上再次献舞，祈求天地认同他们的结合，但皓月之下，天地默然。”
“夫妻百年，灵主心中却依旧空空荡荡，毫无半点生出灵心的迹象。”
“大巫于万念俱灰之下，含泪骂道，‘你们灵族，果真是无心无肝，无情无义之物！’”
白玉京讲到这里，气氛骤然凝滞了下去。
他扭头一看，苏九韶和那两个苏家人正震惊地看着他。
白玉京眨了眨眼，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扭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郎君，我只是在重复大巫所言，并非意有所指。”
苏九韶：“……”
苏家子弟：“……”
“无妨。”玄冽淡淡道，“继续。”
……这厮居然这么八卦？
白玉京有些诧异地腹诽，面上则继续道：“而后，大巫于万念俱灰之际，无情道居然大成。”
“更巧的是，就在妻子即将飞升的大喜日子，灵主竟然心动，于天梯之前为她诞出了灵心。”
“可谓是双喜临门。”
众人完全没听出来喜在哪里，但这故事确实足够引人入胜，苏九韶忍不住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
“据巫族残章所记——”
“【然，巫笑而剖之，掷其地，挥袂登仙。】”
全场鸦雀无声，衬得外面的拍卖声格外嘹亮：“两万上品灵石！”
“这便是太古之时，大巫姽瑶剖心杀夫，断情飞升的故事。”
白玉京笑了一下，在一众噤若寒蝉之人的注视下，扭头含笑望向玄冽：“后世相传，拿到大巫圣物者，若为灵族，当暴毙而亡；若为他族，则必嫁娶灵族之人，而后克妻丧夫，如恒娥奔月般白日飞升，最终永享孤寂。”
“郎君，”他轻轻攥住玄冽的手腕，轻声道，“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五万上品灵石！”拍卖师扬声询问道，“大巫姽瑶的妆奁，青竹轩贵客出价五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
玄冽道：“十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整个拍卖场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刻，无数神识骤然汇聚于紫微阁，不出片刻，天宝阁阁主便亲自举着灵盘，将妆奁送到了两人面前。
白玉京熟门熟路地递出灵石，转手便要去拿妆奁，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指尖不由得一顿。
玄冽拿起妆奁，停顿了片刻才神色如常地递向身边人：“我不信。”
“该你了。”
此话没头没尾，旁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白玉京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该你回答了，你相信这道谶语吗？
“……”
白玉京与玄冽对视三秒，随即莞尔一笑，抬手接过妆奁：“如此荒谬的谣言，我怎么会信呢。”
“多谢郎君成全，愿郎君灵心康健……岁岁长宁。”

第17章 征兆
白玉京面上笑盈盈地接过妆奁，心下却道，他当然不会信那劳什子谶语，但也绝不会步姽瑶后尘。
灵族男女皆貌美但无心，脑子有病的人才会相信自己能暖化一块石头。
自我暗示般的思索结束，白玉京垂眸看去，只见所谓妆奁，其实是一个贵不可言的首饰匣。
这宝匣原本至少也该是半步仙器的水平，眼下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阶法宝，显然是放置的时间过于久远，巫力几乎已经散尽了。
白玉京打开妆奁，却见其中空空荡荡，只放着一面雕花小镜。
他刚一拿起小镜，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正面，便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他给吞没的悲戚。
“……”
白玉京甩了甩头，再次凝神看去，只见镜背之上，诡异繁复的花纹中，隐约用上古巫语错落着三个字：“常”、“可”、“非”。
……？
这三个字之间留着或大或小的空隙，就像是一句话被凭空抹去了一些字迹一样，没头没尾的，异常奇怪。
白玉京翻过镜子看向正面，镜中映出了一只脖子上挂着玉蛇坠，尾巴上箍着红玉环的白色小蛇。
他眨了眨眼，镜中的小蛇也眨了眨眼。
他突然悟了此镜的用法，抬头道：“九韶姑娘。”
苏九韶连忙应道：“前辈……？”
白玉京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镜子：“看这边。”
苏九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看过来，镜中果然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人族没有原形，所以镜中映出的就是她的本相。
白玉京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把镜面向玄冽那边侧去。
然而他刚一侧，还没来得及使坏，便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牢牢地钉在原地。
玄冽垂眸看过来，苏九韶见状都替白玉京捏把汗。
——窥视灵族本体，与明目张胆地暗杀有什么区别！？
白玉京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蹙眉道：“郎君捏疼我了。”
玄冽看了他片刻，竟当真松开了手。
白玉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着动作，镜面刚好隔着衣服蹭过小腹，然后……
“砰——”
一声巨响过后，镜子居然毫无征兆地碎做一地。
众人闻声纷纷愕然看来，白玉京怔了一下收回指尖，却被玄冽一把攥住手腕。
苏九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十万上品灵石拍来的妆奁，那枚镜子少说值八万，居然就这么碎了？
不对……堂堂大巫留下的梳妆镜，白玉京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它打碎？
玄冽蹙眉打量着怀中人：“伤到没有？”
白玉京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似是被吓到了：“没有。”
镜子照到了他的肚子便应声而碎……什么样的东西才会无法映出本相？
“对不起，郎君，是我不小心。”
白玉京这话倒是发自内心，毕竟那十万灵石名义上是玄冽出的价，实际上却是从他手里掏出去的。
如山一般的灵石洒出去居然只听了个响，他一时间心疼得简直要滴血了。
“无妨，碎了就碎了。”玄冽抬手一挥，那些残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人没事便好。”
白玉京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从玄冽怀中直起身，一时间连演戏也演得也没那么敬业了。
自己腹中的那抹金光绝对非同凡品，不然大巫之镜不可能照不出它的本相。
还有“常”、“非”、“可”——方才镜背上所写的这三个字，到底该如何组合？是“非常可”，还是“可非常”？
以及姽瑶飞升之前，又为什么会突然剖出她丈夫的灵心？
像这些上古流传下来的故事，往往都经过后人的编纂和筛选，大概率并非事情本貌。
姽瑶于飞升之际生剖其夫灵心，不大可能只是因为男女私情，所以……她到底想给后人暗示什么？
白玉京支在桌子上，看着只剩下空壳的妆奁苦思冥想，对外面的拍卖之声充耳不闻。
奈何他实在不擅长思考，越想越想不明白，反倒是腰杆越坐越直，到最后竟硬是跟玄冽拉开了足足一人宽的距离。
玄冽看了他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勾着腰带直接将人拽回了怀中。
“……”
白玉京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整个人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回神之后看到房间内其他人震惊的神情，一时间恼羞成怒，压着火气装茫然道：“……郎君？”
玄冽未答，只是示意他看向最新的拍卖品。
白玉京忍着怒意看过去，却见最新的拍卖品竟是几十匹顶阶的鲛人绡与天蚕丝。
“……？”
他怔了一下，蓦然想起来，自己先前央求玄冽来此时，用的借口似乎便是要买些新衣服去配那只镯子。
……这石头记性倒是好。
白玉京心头的火突然消了一半，但他此刻实在没选布裁衣的心思，于是软着声音道：“我是山精野怪出身，没什么见识，不如郎君替我挑选吧。”
苏九韶：“……”
他若是山精野怪，那她们这些人算什么，野人吗？
白玉京懒得挑，故意把事抛给玄冽，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玄冽闻言竟然当真替他选了。
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玄冽自己的储物戒里恐怕挑不出一件带颜色的法衣，但他为白玉京选的缎子居然全是华丽到耀眼的颜色。
白玉京被各种粉蓝、粉紫的色调腻得瞠目结舌，瞬间便没心情思考那些天下大事了。
——玄冽这王八蛋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只有豆蔻的小姑娘才适合穿这些颜色吧！
玄冽扭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不喜欢？”
“……”
白玉京骑虎难下，闻言只能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当然喜欢，多谢郎君。”
玄冽见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最终还是补拍了几匹素色的鲛人绡，才勉强把人哄好。
拍卖会结束，阁主亲自带着一众侍者众星捧月般将众人送出天宝阁。
刚一回到天宫，白玉京便迫不及待化出蛇尾泡进温泉。
整整一天的思考，仿佛把他整条蛇都给抽空了一样，他就那么懒懒地靠在某人结实的肩膀上，低头翻看着玉镯中拍回来的东西。
天幕之上，星辰璀璨夺目，将怀中的美人衬得格外耀眼。
玄冽垂眸打量了白玉京半晌，突然开口道：“你腹中有什么？”
“……”
此话一出，空气霎时凝住了。
白玉京面上空白了须臾，回神后在心头暗骂，他原本以为玄冽没有发现异样，哪曾想是打算回家再审他……这成了精的石头怎么比猴子还精明！
白玉京恨得牙根发痒，忍不住舔了舔牙尖，面上则晃了晃尾尖，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笑道：“我腹中有妖丹……仙尊要剖出来看看吗？”
妖丹二字不知道触到了玄冽的哪根筋，他面色一沉，蓦然攥住白玉京手腕，招呼都没打一声便顺着经脉探查起来。
白玉京靠在他怀中，敞着命门任由对方探查。
果不出他所料，他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对方半点异样也没能探查出来。
玄冽捏着手腕没有放开，低头扫过怀中人游刃有余的神态，难得蹙了眉。
……这臭石头搞得好像在担心我一样，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则仰起脸，忍不住软声犯欠道：“需要我把衣服也脱了吗……仙尊大人？”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恶心玄冽，未曾想对方闻言竟点头道：“好。”
白玉京一怔。
玄冽就那么平静地和他对视。
白玉京回神后在心中暗骂，这下流的石头怎么这么会顺杆爬！
他咬着牙低头，故作笨拙地扯了两下腰带都没扯开。
正当白玉京祈祷自己演傻子能演得玄冽倒胃口放过他时，对方却一把拉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扯开腰带，直接从缝隙中探了进去。
“——！”
白玉京霎时僵在池水中。
半透的布料堆在那人青筋暴露的手背上，隐约可见内里被人揉捏到微微变形的白腻腰肢。
视觉冲击与触觉冲击一起直冲头顶，烧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更要命的是，蛇尾与腰肢的交接处，堪称浑身上下最不能触碰的地方，可玄冽不但揉了上去，还故意逆着方向轻轻拨弄那处的蛇鳞。
“……！”
蛇尾蓦然缠上他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能将寻常人的骨头挤作齑粉。
“除了妖丹，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仙尊在摸什么呢？”白玉京死死地卷着玄冽手腕，再维持不下去那副装出来的柔顺，凶相毕露道，“我可是雄蛇，怀不了蛋的。”
玄冽没接他的话，就那么神色如常地扣着他的腰摸了一圈，确保他腹中当真无事后，才总算放开他。
白玉京面上装的游刃有余，实际上鳞片都快被人摸炸了。
对方刚一松手，他便连忙收回蛇尾，迅速把腰部以下的地方全部藏进泉水之中，以防被人发现上面那些与泉水截然不同的黏腻水光。
……这丢人现眼的身体！
白玉京心下恼羞成怒，面上却生怕玄冽发现端倪，连忙半真半假地嗔怪道：“仙尊摸得我都饿了。”
玄冽闻言不语，直接割开手腕递到他嘴边。
美人于星光下撩起耳边碎发，低头熟练地含住那股炽热。
鲜血从喉咙淌入，不知道是白日被巫镜所照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今日他腹中的金光格外安静。
可没了其他因素干扰，随着心头血源源不断地涌入，白玉京的身体还是泛起了一股熟悉的燥热。
他强迫自己浆糊一样的脑袋冷静下来，一边吞咽着鲜血，一边分析着熟悉的缘由。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燥热……
白玉京绞尽脑汁分析了半晌，直到把玄冽的心头血都给吮吸榨干后，才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这股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五年前，他第九次蜕鳞的前夜，好像也经历过相同的燥热。
记忆回炉的一刹那，白玉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遭了……他好像要蜕鳞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两次蜕鳞之间居然能隔得这么短，一时间手足无措，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怎么办？
白玉京六神无主地松开玄冽手腕，情急之下，扭头便想去咬自己的尾尖。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蓦然想起来自己尚是人形，咬尾尖这种幼蛇才会有的习惯用人形去做着实不怎么体面。
最终，他硬生生改了习惯，抿着唇用手指掐弄起那处可怜的尾尖。
玄冽扭头看到这一幕，半晌冷不丁问道：“你的尾巴能蜷到腹部吗？”
“……？”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白玉京莫名其妙道：“仙尊指的是像这样？”
他走神间也没多想，顺着玄冽的意思便把尾巴蜷缩到了腹部。
雪白的尾尖悬在那处缺了鳞片，尚挂着黏腻水光的柔软处，不过出于本能，他没有继续往下。
从经验上来看，尾尖应当是蛇妖身上除泄殖腔外，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玄冽神色如常地看着眼前香艳而不自知的美人，脑海中思考的却是——
若是强迫白玉京，让他将他自己的尾尖放进那处，会闹出什么反应？

第18章 霜华
玄冽凝望着悬在那处的尾尖，半晌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谈论起正事：“他们急着变卖法器换取灵石，或许与你徒弟的生死有关。”
“沈风麟那白眼狼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不再是我徒弟了。”白玉京向来藏不住事，忍了片刻便忍不住试探道，“不过既然他没死，仙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把他找出来斩草除根吗？”
玄冽并未回答，反而垂眸看向他：“你这么恨他？”
“当然了。”白玉京理所当然道，“就像在你胸口留下伤口的那个人，仙尊难道不恨他吗？”
“不恨。”
白玉京动作一顿，蓦然想起了玄冽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个梦，一时语塞，半晌才干巴巴道：“……那您还真是大度。”
玄冽不置可否。
白玉京最烦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但没法，只能捏着鼻子装乖道：“既不能打草惊蛇，又不能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宋青羽飞升后仅给我留了两道线索，一道是沈风麟此人，另一道便是种子。”玄冽道，“找到那枚种子，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这个说法倒是和之前白玉京听到的说法相比，出现了些许偏差，沈风麟身上那道幽蓝色的“系统”说的是“仙种”，而宋青羽却咬定了就是枚种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白玉京边思索边道：“但于三千世界中找一枚种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并非灵植，恐怕帮不上仙尊什么忙。”
他褪鳞在即，眼下宛如火烧屁股一样，恨不得当场惹怒玄冽让对方把自己扔了，好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做准备，不至于到了蜕鳞日再被人抓着蛇尾把玩。
“无妨。”奈何玄冽根本不买账，反而理所当然道，“去拜访霜华妖王便是了。”
“她乃灵植出身，想必会有办法。”
白玉京：“……”
……不是，江心月认识你吗大哥？
最终，白玉京胳膊没能扭过大腿，因为玄冽直接以玄天仙尊的名义通知江心月，让对方准备好接驾。
不过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姿态，仿佛他不是什么正道魁首，而是妖皇新后一样，惹得白玉京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
霜华中世界乃天生的冰雪世界，严寒异常，非金丹期修士所能抵御，因此临出发前，白玉京秉承着多少得在玄冽面前装一装的理念，在玉镯内翻找起避寒的衣物。
玄冽见状，走过去直接从镯内拿出一套法衣，不容置喙道：“穿这套。”
白玉京一怔。
这套法衣似是早就裁好一般，不知在玉镯内放了多久，只等着交给它原本的主人。
向来挑剔的白玉京见状却难得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镜子前，任由对方打扮人偶一样打扮起他。
好在玄冽这厮的品味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素白的衣袍上围着雪绒般的衣领，柔软的绒毛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娇气，但在霜白之外，玄冽又给他配了一件鲜艳的绛色披风。
强烈的色调冲击，营造出一种惊魂摄魄的美感，白玉京自己见状都不由得一愣。
——太像他原本的样子了。
不是指容貌相似，而是指营造出的气质。
玄冽站在他身后，抬手替他理了理绒领：“如何？”
“……好看。”白玉京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仰起脸道，“仙尊给我穿什么我都喜欢。”
“……”
玄冽沉默了片刻，又拿出了一枚单侧的白玉耳坠：“侧头。”
其实白玉京蛮可以撒下娇说怕疼，只要他不想戴，没人逼他。
但他却鬼使神差地什么都没说，反而当真乖巧地侧了侧脸。
玄冽低声道：“忍一下。”
凉意贴上耳垂，没等白玉京做好准备，下一秒，一阵微弱的刺痛蓦然泛起，白玉京倏然一颤，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却见耳垂之上渗出了一点血珠，将本就无暇的耳坠衬得如明月般耀眼。
玄冽抬手，轻轻捻掉了他耳垂上的那珠血。
他的动作很慢，那一瞬间，白玉京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丝错觉，好像对方原本想挂饰品的地方，并非是他的耳垂，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猛地一颤，忍不住悄悄夹紧了双腿。
身体好奇怪……该死，褪鳞之前的身体就是这么不争气，得尽快想办法……
“疼？”
“……不疼。”
玄冽用手心贴着他的腰，感受着掌下的颤抖，明知故问道：“不疼颤什么？”
“……”
白玉京脸颊烧得像火，嘴硬道：“都说了没颤，是仙尊看错了。”
玄冽闻言一顿，眼底浮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抬手理了一下由自己亲手挂上的耳坠，看着镜中人，难得夸道：“腰若流执素，耳著明月珰。”
……附庸风雅的破石头。
白玉京站在镜前，抿着唇任由人打量，好在玄冽整理完耳坠后，终于满意地松开了他。
白玉京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不动声色地在身下施了一个清洁咒。
翌日，众人即将从八宝启程，和苏九韶一起来到传送阵的还有剩下的两个苏家子弟。
白玉京蹙了蹙眉：“其他几位道友便不必跟了，留九韶姑娘一人陪着我们去即可。”
苏九韶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前辈抬爱。”
其余两位苏家子弟对视一眼，却也不敢忤逆，只能低头道：“……是。”
是日，霜华中世界，素尘传送坛。
茫茫大雪之中，仅江心月一人立于银装素裹的无垠大地上，温声道：“诸君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白玉京象征性拜道：“妖王有礼了。”
苏九韶原本正暗暗打量着传闻中的极北帝君，见霜华妖王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也并未因妖皇陨落之事与玄冽有什么龃龉，猛地听闻白玉京行礼，连忙回神跟着道：“晚辈参见陛下。”
“陛下二字妾身实不敢当，”江心月贵为妖王，却对两人还了半礼，“小友谬赞了。”
这边互相谦让了几个来回，轮到玄冽开口时，他却半句客套话也没有，直截了当道：“先前通知你的那一行人手中，恐怕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务必小心。”
白玉京一怔——哪一行人？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玄冽所说的恐怕是流明那一行人。
所以这人突然选择霜华世界，并非当真认为江心月能替他们解决仙种一事，而是因为他察觉到流明一行人也打算前往此处。
不过玄冽是怎么得知流明一行也要来此的？难道他在那些人身上放了追踪符？
不应该啊，若当真放了追踪符，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
——根本没有什么追踪符，有问题的是他们在拍卖会上花出去的那堆灵石。
想清楚的一瞬间，白玉京被玄冽冰山一角的心机惊得头皮发麻，当即垂眸看向腕间红玉。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石头心机这么深？
“多谢仙尊告知，但霜华世界中我已派人搜寻过，并未找到您所交代的东西。”江心月道，“至于其他妖界……此事并非我独自可做决定，恐怕还需要与其他妖王一同商议。”
玄冽反问道：“其他三王何时能至？”
江心月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玉京。
白玉京闻言一顿，突然意识到这一个绝佳的蜕鳞机会。
有方才那些先例在，去其他世界他还真没把握躲过玄冽这个心机深沉的变态石头，可此地不同。
有妖王坐镇的一方世界堪比乾坤境内部，别说什么仙尊，玄冽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在妖族的地盘找到他。
想到这里，白玉京定下神色，用神识传音道：【我将在此地蜕鳞，你就说苍梧那蠢狗有事，需要半个月才能过来。】
江心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道：“……风啸妖王境内有变，恐十五日左右方能赶到，还请仙尊在境内稍作休息。”
玄冽闻言似乎并未起疑，点了点头道：“尽快。”
“还有一事。”江心月又道，“您先前让我注意的那一行人已经到了，不过他们似乎只来了两人，并非您所说的五人。”
只有两人？
白玉京闻言一顿，玄冽垂眸：“怎么？”
白玉京回神，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只来了两人，若只是弄丢一个……应该不算打草惊蛇吧？”
苏九韶一怔，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后，蓦然睁大眼睛。
玄冽神色如常道：“不算。”
“既然如此，我想去见他们一眼，和他们打声招呼。”
“毕竟……他们也算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白玉京轻轻搂住身旁人的胳膊，软声撒娇道：“还请仙尊应允。”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早去早回。”

第19章 饱食
霜华是三千界出名的极寒之地，连传送坛都是霜雪所化。
走出传送坛，苏九韶整个人被冻得有点麻木，搓着胳膊看向不远处搂着玄冽胳膊的白玉京。
“仙尊，”小美人自然又黏腻地撒着娇，“我好冷啊。”
玄冽一言不发地解开自己披风，抬手将人裹进怀中。
江心月：“……”
苏九韶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江心月却尚未习惯，有些欲言又止。
恰在此刻，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神识所化的声音：【这石头夜夜得在温泉里泡着，你看着安排住处，不必太好。】
江心月：“……”
妖皇都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交代了，她要是再不明白，这些年妖王恐怕也白当了。
江心月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夜幕将至，请两位落榻瑶池，至于这位人族小友，不嫌弃的话还请与我一同回帝华宫。”
苏九韶连忙道：“晚辈惶恐，多谢妖王抬爱。”
玄冽言简意赅道：“有劳。”
＊
是夜，瑶池内，白玉京湿漉漉地靠在玄冽的肩膀上，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
红玉摇晃，皓腕凝雪。
玄冽握着他的手腕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看着怀中人再次重申道：“子时之前回来。”
白玉京一怔，笑道：“是是是，知道了……仙尊家教好严啊。”
玄冽不语，只是从池水中捞起他的蛇尾，在月光下细细检查起来。
白玉京不解：“仙尊找什么呢？”
“找你被掰去鳞片的地方。”
白玉京一愣，笑了一下，再次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腰部微微一发力，转身便斜坐在他怀里。
随着动作，原本浸泡在池水中的下半边身子一下子暴露在月色中，白玉京牵起玄冽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腰部靠下的位置。
“仙尊摸错了，掰掉鳞片的地方……在这里。”
“……”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处：“既已愈合，为何未长出新鳞？”
“蛇妖只有在蜕鳞之时方能长出新鳞。”白玉京解释完又忍不住嘴欠道，“况且，只有未成熟的幼蛇此处才会有鳞片覆盖。”
言下之意，他马上就不再是小蛇了。
玄冽就着泉水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闻言淡淡道：“本尊记得，你还有一次褪鳞就该成熟了。”
白玉京：“……”
……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冷着脸一边耍流氓的？
白玉京颤抖着腰线在心下暗骂，面上一把攥住那人兴风作浪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是，仙尊记得可真清楚。”
“蛇族褪鳞则入梦。”玄冽似是完全没听出他的阴阳，一边揉着那处，一边直接了当道，“下次褪鳞是何时？”
……就是洞房之夜做那档子事前也得聊点别的铺垫一下吧？这下流石头简直演都不演了！
白玉京攥着他的手腕僵持着那里，同时在心底迅速盘算起来。
普通入梦他或许还能抵抗一二，若是褪鳞期被人操控梦境……
白玉京蓦然一颤，连忙止住幻想，睁眼说瞎话道：“那恐怕要让仙尊久等了，我也不知下次蜕鳞何时能至，或许五年，或许十年，都未可知。”
“无妨。”玄冽摩挲着那处软肉淡淡道，“本尊等着。”
……等你个大爹去吧！
眼见虎狼在侧，白玉京被人摸得软了半边身子，险些闹出更丢脸的事来，于是他当夜便打着报仇的名义溜出瑶池，在玉镯上下了禁制隔绝灵石追踪后，连夜唤来了江心月。
【受此地妖气影响，本座原本预测的蜕鳞期又推前了几日，如今本座也算不准蜕鳞日具体是何日。】
白玉京平生难得谨慎一次，哪怕在玉镯上下了禁制，他也没敢直接开口。
【你替我寻个能隔绝玄冽神识的地方，两天之内尽快给我。】
江心月低头应诺：【是。】
【切记，】白玉京抿了抿唇道，【此处地方绝不能被玄冽发现，一定要密中之密。】
江心月面色泛起了一点微妙，不过很快便压下去严肃道：【是，属下明白。】
言罢，她低头一拜便消散离去。
勉强解决了一桩心腹大事，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抬手解除了玉镯内的禁制。
不过从帝华宫回去的路上，白玉京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用报仇作为借口才哄得玄冽放他出来，若是不做点什么直接回去，恐怕没法交差；但如果此时再去寻那两人，回去时恐怕已经过子时了。
正当白玉京陷于两难之境，苦思冥想是撒娇蒙混过关，还是直接违反玄冽定下的规定时，远处幽幽飘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这下子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白玉京于月色下望去，却见十里之外的冰面上倒映出两个人影——望清荷和杜惊春。
隆冬大雪中，杜惊春哆哆嗦嗦骂道：“昔日白玉京那畜生给的御寒之物全被流明给当了，明知我们要来寻精卫石，他个蠢材也不知道留一件！”
“少说两句吧，木已成舟，抱怨无济于事。”望清荷淡淡道，“况且召唤阵需要大量灵石方能催动，并非流明擅自做主。”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后，杜惊春一顿，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悻悻道：“可精卫石乃妖族圣石，纵使妖皇已死，也该在某个大世界中封存，怎会在如此极寒之……谁！？”
两人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却见月色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
“——！”
两人心肺骤停，一下子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见他们看过来，那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好久不见，二位。”
衣袖翻飞间，红玉做的手镯在夜色中格外鲜艳，浓郁得像血。
“在找什么？有需要本座帮忙的地方吗？”
记忆中骂骂咧咧敦促他们修炼的美人含笑向他们走来。
一切恍若从前。
杜惊春恐惧得目眦欲裂，身体却在巨大的威压下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可能……不可能！白玉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他区区金丹期蛇妖，怎会有此等气势！？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们绝对是陷入了什么幻觉……
皎洁的月色洒在冰面上，映照出三道人影，其中一道不紧不慢地迈步而来。
然而，刚走到一半，那抹身影却突然如糖塑的人偶般开始融化。
晶莹的“糖浆”在星光下流淌、重塑，最终，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个居高临下的优雅蛇影。
“……”
望清荷在恐惧的驱使下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眼泪和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整个人颤抖得宛如筛糠，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看着。
尚是幼蛇的身躯不足以直接吞入整个人身，只能先压碎其骨骼，待巨大且可怖的响声趋于平静后，再将其缓缓吞入腹中。
“咯吱……咯吱……”
幼蛇似乎从小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吃相格外优雅，寂静的夜幕中，唯一的不谐之音反而是望清荷牙关打颤发出的声响。
用餐结束，白蛇缓缓扭过头，用那双诡异而漂亮的双目凝视着望清荷恐惧到发直的眼睛。
【嘘——】
【别出声。】
是了，他们怎么忘了。
望清荷在绝望到崩溃的麻木中想起。
蛇妖是万妖之中最睚眦必报的存在，而通天蛇更是其中翘楚。
传闻中，通天蛇天性忠贞且热爱繁育，却会主动杀死不忠的伴侣和忤逆的子女。
通天蛇一族极爱生育，成熟后寿命无比漫长，而他们一族之所以还像眼下这般稀少，一是因为其择偶极为挑剔，一旦选中便至死不渝，忠贞之至。
二则是因为，刻在天性中的本能让他们控制不住想为伴侣产卵，但在溺爱幼崽的同时，他们又会在某一刻将其中的忤逆者尽数吞噬。
所以，通天蛇一族天生便拥有丰富的狩猎子嗣的经验。
诞育，抚养，然后吞噬……
其实他们才更像沈风麟描绘的“新世界”中，那个随心创造一切，又任意抹除一切的“造物主”。
蛇影于星光下再次融化，最终化作一个望清荷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像昔日修行结束时一般，抬手理了理她溅上鲜血的衣襟：“不好意思，近些日子被人养得有些懒散了，吃相有点失礼。”
“回去之后见到风麟，记得告诉他，惊春不小心死在了霜华的背面，你也没办法。”
“记住了吗？”那美人露出一个艳丽无比的笑容，用望清荷最熟悉的称呼，亲昵地唤她，“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了哦——”
“小荷。”

第20章 蜕鳞
玄冽坐在寝殿中，低头翻阅着此处存放的妖族古籍。
身后传来了一阵让常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玄冽放下古籍应声回头，看向亲亲腻腻抱上来的小美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对方拖在地上的蛇尾：“心情很好？”
“嗯。”白玉京心情愉悦地靠在他肩头，“我没忍住吃了一个孩子，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吧，仙尊？”
瘆人到极致的言语在耳边响起，玄冽无动于衷，就那么神色如常地看着对方越发光泽的鳞片。
——以他的经验来看，蜕鳞之日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白玉京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不解抬眸：“……仙尊？”
玄冽抬手将人抱到怀中，摸了下对方饱腹后略微丰腴的小腹：“无妨，但下次进食还需谨慎，小心吃坏肚子。”
“……”
……你摸得可真顺手啊，臭石头。
白玉京咬着牙笑道：“是，多谢仙尊关心，下次一定小心。”
此刻，两人都以为略显丰腴的蛇腹是因为白玉京乱吃东西导致的，谁也没往心头去。
连白玉京本人对此都无动于衷，很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了：“敢问仙尊，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离开霜华？”
玄冽一边揉着他的小腹帮助他消化，一边回道：“不急，待他们下一步动作出来后再做打算。”
白玉京被他揉得起了几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玄冽的意思。
既然沈风麟因为重伤无法行动，只能让他手下的人帮他寻找仙种，那他势必会给这些人一些提示。
鉴于沈风麟卖师求荣的“丰功伟绩”，这些人身上未必没有禁咒。若是抓了他们直接逼问，无外乎两种结果，自爆或者给出假消息混淆视听。
先前在八宝时，那五人集聚，下手难免容易出现差池。
但如今前来霜华的仅有望清荷与杜惊春两人，杜景春已死，望清荷成了惊弓之鸟，此时最易被逼出马脚。
想明白玄冽的打算后，白玉京在心底轻哼一声，不走刚好，待本座褪了鳞，一切都好说。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找到那两人的时候，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召唤阵。”
玄冽闻言毫无异色：“我知道。”
……所以这人果然听到了先前那两人的交流。
白玉京抿了抿嘴唇，垂眸看向玉镯内堆积如山的灵石，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捧了一堆烫手山芋。
玄冽堂而皇之地承认此事，几乎是在向他明示这些灵石的作用，和威胁无异。
……呵，区区一些下了咒的灵石而已，当真以为他没办法处置了吗？
等着吧臭石头，白玉京在心底带着微妙的恶意想到，待本座蜕鳞成熟之后，让你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主人。
＊
两日之后，极川宫。
霜华中世界其实像一张巨大的扁平冰盘，其正面坐落着诸宫与雪森，无数冰系妖物栖息其中，在霜华妖王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其背面则是永不见天日的恒夜，星光璀璨之下，满天的霜雪中仅有一条未冻的极川。
极川之上的极川宫是整个霜华中世界的真正核心，其中存放着妖族至宝精卫石，这便是江心月为白玉京精心所选的蜕鳞之处了。
白玉京对此非常满意。
第十次蜕鳞代表着彻底的成熟，意味着他即将迎来稳定的发情期和漫长到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生命。
但代价是接近十日的虚弱，对于波诡云谲的修真界来说，一日的虚弱便足以丧命，更不用说十日了。
好在有精卫石庇佑再加妖皇真身坐镇，整个极川宫彻底隐匿在风雪之中，没了灵石指引，便是玄冽也不能在夜幕中找到他。
白玉京放心地化出蛇尾，喘息着靠在宫内的冰床上。
蛇腹处的锋利鳞片无意识地刮过冰床，发出阵阵骇人的声音，碎冰散落一地。
但更靠内处没有鳞片遮盖的地方，相较之下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忍着颤栗一次次碾过冰雪，被刺激得险些落泪后，白玉京终于将一波潮汐捱了过去。
他随便擦了下自己狼狈的脸颊，喘着气看向自己一片狼藉的小腹。
……不会磨坏吧？
他有些担心地扒开雪渣，看到那处没有鳞片覆盖，被他硬生生磨到泛红的细嫩之处，忍不住用指尖摸了上去。
“嘶……”
白玉京不得要领地碰了两下，却越揉越肿，只能悻悻收回手指，扭头埋进冰床上。
他浑身都被生理性的炙热烧得滚烫，脑海更是化作了一团浆糊。
难以言喻的煎熬中，他没由来地想起了献妖大典上的那只手。
好难受……好想再被那只手摸一摸……
但……那是谁的手呢？
白玉京整个人被烧到恍惚，记忆产生错乱，一时竟然想不起来那人到底是谁。
他苦思冥想了良久也没能想起来，最终放弃了，埋头在冰雪中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第二波潮汐如迅雷般袭来，白玉京在呜咽中猛然惊醒。
他狼狈睁眼，却见一道身影竟站在他的床前，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玄冽？
白玉京有些恍惚，见状未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反而下意识抬手，对方从善如流地牵住他的手，搂着腰将他抱进怀中。
宛如从水中掏出来的美人温顺地靠在男人怀中，瞳色涣散地垂眸，然后……
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看到了自己手腕上鲜艳的一点红。
白玉京瞳孔竖成一条，骤然惊醒，不可思议地猛然抬眸，刚好对上玄冽深不见底的眸色。
白玉京刹那间心肺骤停。
那双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欲色，除了先前窥视对方灵心，被对方吊起来的那次外，他从未见玄冽露出过这等表情。
而让他汗毛倒立的是，这一次，对方的怒意似乎更甚。
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僵在对方怀中，满脑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玄冽虽是渡劫修为，可在霜华这种妖界之中，又有精卫石坐镇，这人根本不可能找到他……更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白玉京急得恨不得咬尾巴。
“……”
“……！”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低头看向手腕。
……不对，有问题的根本不是其中的灵石，而是这个镯子本身！
白玉京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测，整个人随即汗毛倒立，话都懒得说，扭头就要跑。
“唔——！”
玄冽拖着尾巴将人猛然拽回来，俯身支在冰床上，昔日伪装出的冷淡彻底烟消云散，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暗色：“卿卿，你要逃去哪里？”
“……”
白玉京咬紧牙关，反手按在冰榻上，强行支撑着自己，头皮发麻地说出了那个猜测：“这镯子……是用你原身做的？”
只有玄冽的原身，才可能完全不受妖族圣物影响，从而分毫不差地在风雪中定位到白玉京。
玄冽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凝视着他。
白玉京刹那间汗毛倒立，指尖扣在冰面上，难得产生了几分怯意。
——他太了解玄冽了，对方不必回答，只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白玉京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嗓音问：“……这是你的什么地方？”
手指？还是肌肤？还是……
他尚未思索完毕，男人便用无比寻常的语气回答道：
“是我的眼睛。”
“……！？”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和身上人的平静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仿佛把眼睛取下，作为手镯送给他，从而监视他的一切行为，是什么无比自然的事情。
白玉京一点点低下头，却见血镯之上，幽幽地浮现了诸多诡异如圆月的暗色纹路。
似是对他的注视感到喜悦，又像是在哄他开心，那些圆形纹路在他僵硬的目光中缓缓荡开。
那是血山玉的“眼睛”。
是传闻中，由最浓重的戾气所化的，无法瞑目之相。
可如今，这些“眼睛”却在讨他欢心。
疯子……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了一阵难言的颤栗，那不是恐惧，反倒是一种不该升起的兴奋。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幼蛇时期被惯出来的毛病又犯了。
通天蛇天性慕强且忠贞，因此格外青睐强大且占有欲旺盛的伴侣。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白玉京咬紧牙关，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他肯定会变得很奇怪……得赶紧逃跑……
似是看出了他慌不择路的念头，玄冽一顿，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宛如从幽冥中走出来的阎罗。
可怖至极，但又英俊至极。
……这个卑劣至极的王八蛋。
美人轻颤睫毛，忍着诱惑别开脸，却被人掐住脸颊，硬生生掰了回来。
心头血浓郁而美味的气息在空中弥漫，白玉京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丢人现眼地直接舔上去。
然而，下一刻，玄冽却掐着他的脸颊骤然低头，堪称凶狠地吻了上来。

第21章 新婚
浓郁鲜美的心头血在口腔中爆开，瞬间夺走了白玉京的所有理智。
这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唔——！
柔软的脸颊被人挤压得几乎变形，唇齿交融间，身上人凶悍的姿态与他平日的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好好吃……可恶……
理智逐渐蒸腾中，白玉京混沌的脑海中没由来地划过了玄冽曾在赌坊说过的一句话。
“但若我并未身死，此事被我撞见，我定于婚宴之上，将奸夫挫骨，把旁观取乐者扬灰，再将爱妻绑回家中——”
“另行惩戒。”
所有字眼都如流水般划过脑海，连不成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独“另行惩戒”这四个字如闪电般劈开白玉京浑浊的思绪，惹得他立刻用尾巴卷住身上人的脖子挣扎起来。
他其实并未彻底恢复清明，只是因为幼时遭受的一些经历，而下意识对“惩戒”二字产生惶恐。
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处传来，玄冽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任由脖子上的蛇尾缓缓收紧。
他低头看向怀中不住呜咽的可怜美人，鲜血从对方唇缝中渗出，将那张本就秾艳的容颜衬得格外绮丽。
突然，呜咽声戛然而止，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下一秒声音中骤然染上了哭腔。
“唔、呜——！”
身下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在冰面上怎么摩擦都蜕不下去的蛇鳞，竟被那人残忍而熟练地一点点往下拽去。
浓郁粘稠的水色瞬间便浸透了那人的手指，将半褪的鳞片也给弄得黏腻不堪。
白玉京哭着攥紧玄冽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宛如一条挣扎在砧板上的鱼。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在崩溃中啜泣着，泪水浸透了他的面颊，将整个人衬得宛如浸透了朝露的新蕊，格外明艳。
玄冽这王八蛋给他等着……待他褪鳞成熟后，如果不能让这臭石头跪地求饶……他就不叫白玉京！
白玉京在心中痛骂，面上却可怜到了极致。
他的鳞片在冰榻上不住打滑，把他整条蛇都给弄得不住往下滑。
好在玄冽卡在他腰间的手足够稳，再多的水光也不耽误他掐着怀中人的脸颊喂血。
暴怒的理智与飘飘欲仙的本能在白玉京脑海中打架，很快便把他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王八蛋的心头血真的好好吃……可恶……为什么他这么熟练…揉得也好舒服……
在源源不断的鲜血滋养下，妖性逐渐取代理性，隐隐占据了上风。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好奇怪……
美人双眸内的瞳色缓缓晕开，连带着卷在玄冽脖颈上的尾尖也随之卸了力气，像个失力的人偶一样，软软地躺在他身下。
玄冽见状终于大发慈悲地从他唇齿间退出，低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下人。
只见原本雪白无暇的蛇腹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玄冽见状低头，缓慢而熟稔地吻住他的嘴唇。
困意如潮水般袭卷了白玉京的大脑。
好困……不能睡……但真的好困……
宣泄完情潮，终于完成蜕鳞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沉睡入梦，以迎来真正的成熟。
此刻白玉京的身体就宛如熟透的果实，可他的理智却好似被蜜浆裹挟的流水，无力地向深渊中滑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睡去！
就在白玉京即将坠入黑暗的一刹那，他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暂时压倒了本能。
无论如何……哪怕当真要把梦境的操控权交给玄冽，自己也绝不能在梦中暴露！
原本只是有些丢人的真相，随着白玉京自己的不断添砖加瓦，到如今已经酿成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如果被玄冽知道，堂堂妖皇居然晃着尾巴向他撒娇，还被他揉成这副丢人的模样……那他还不如直接自爆算了！
白玉京咬着牙，在极端的困意中，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外貌在现实与梦境中同时固定。
至于梦中的记忆会不会出卖他……那就不是眼下的他有能力思考明白的了。
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美人，完成最后一件事后，终于在冰床上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
玄冽安静地旁观着他的挣扎，直到对方完完全全堕入梦境后，他才抬手将他抱起。
“晚安。”
玄冽低头吻在怀中人无力反抗的嘴唇上，像是在亲吻一个漂亮且柔软的精致人偶。
“梦中见，卿卿。”
但在玄冽未看到的地方，白玉京腹中的金光察觉到母体再次陷入昏迷，下意识想要和之前沈风麟结婴大典上一样，帮母体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跃跃欲试的金光刚准备出手，便被白玉京巨大的抵抗之意弄得愣住了。
——为什么“母亲”嘴上说着不要，心底也在痛骂对方，但当他真的堕入梦境时，他潜意识中却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呢？
尚未彻底生出灵智的金光摸不着头脑地闪烁了两下，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人其实就是“阿姊”说的“父亲”吧！
金光雀跃地闪烁了两下，似乎在赞扬自己的聪慧。
祂果然和“阿姊”一样聪明！
欢欣雀跃的金光自顾自地庆祝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暗了下去。
祂得快快长大……才能把“阿姊”和其他“哥哥姊姊”救出来。
最终，金光彻底熄灭于白玉京腹中，至此，黑暗彻底包裹住白玉京像香甜的深渊坠去。
而后，梦境如约而至。
＊
白玉京于一片燥热中挣扎着睁开双眼。
……自己这是在哪？
他略带迷茫地站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抬眸恍惚地看向那条黑漆漆的山路，大脑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记忆中那条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下山路，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上山路。
白玉京看了半晌，混沌的大脑终于品出了一丝熟悉感。
这是……
【恩公，我们要去哪呀？】
【下山。】
“……！”
白玉京骤然惊醒，于惊慌中抬眸，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抱着雪白的小蛇一步步走下台阶，与他擦肩而过。
懵懂的小蛇从怀中探出头，圆润的玉蛇坠在它脖子上轻轻摇晃，它歪着头奇怪地看向白玉京。
【小哥哥，你是谁呀？】
小蛇尚不知未来，依旧沉浸在短暂的荒诞美梦之中。
白玉京刹那间回想起了一切，于是顾不得回应昔日的自己，慌不择路地回头喊道：“恩公！”
意料之外的是，对方闻声居然当真停下了脚步。
白玉京一怔。
却见那人玄衣如墨，抱着懵懂的小蛇站在光阴交错处，静静“凝望”着他。
一直以来的遗憾当真有了弥补的机会时，他竟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人缺少容颜的外表在寻常人眼中格外诡异，但在白玉京梦中，那道身影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归处。
在巨大的蛊惑下，他情不自禁走近了两步，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自己该求他什么呢？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那声卿卿不知是在指代对方怀中的幼蛇，还是在指代此刻的自己。
对方闻言不语，只是抱着小蛇走到他面前，而后，抬手轻轻摸过他的脸颊。
白玉京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竟被这一下刺激得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恩公会这么摸他吗？
意识恢复的刹那，时空发生重叠，原本懵懂的小蛇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白玉京一人站在那人面前。
【卿卿。】
那人只用了一句话，便把他刚清明些许的神智再次拉入深渊。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简直掷地有声，堪称振聋发聩般在白玉京心头炸开。
恩公在向自己道歉……
数百年来集聚的爱恨终于在梦中浮出水面。
原来他故作潇洒，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
原来他和最初一样，还是怨恨那人怨恨得无法释怀。
然而，无论再怎么恨意滔天，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其实也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那人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卿卿，欢迎回家。】
刹那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黯然失色。
白玉京蓦然失声，颤抖着睫毛低下头，哪怕他已接近成熟，却还是忍不住像幼时一样，将自己埋进对方怀中。
整整七百年没有再经历过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住他，熟悉的凛冽气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依恋般呢喃道：“不用道歉，恩公，卿卿不用你道歉……有你这句就够了，这么多年来，卿卿一直很想你。”
【不。】
梦境的操纵者识破了他的口是心非，认出了他藏于心底的那份哀怨。
【是我对不起卿卿。】
【所以，卿卿想要什么补偿？】
白玉京抬眸怔怔地看向他，发自内心道：“卿卿想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那人并未再说什么既定的事实不能称之为愿望，而是点头道：【好。】
言罢，没等白玉京惊喜，对方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
白玉京见状一怔——原本戴在他身上的玉蛇佩怎么会回到这人手里？
【如果你原谅了我……那你丢弃的长生佩，还愿意再戴吗？】
丢弃？
不可能……自己怎么会随意丢弃恩公给他的长生佩？！
白玉京一下子惊慌失措，下意识矢口否认：“不、不是，我没有——”
【没关系。】
对方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是卿卿的错，是外面的人带坏了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还愿意佩戴它吗？】
白玉京一下子止住狡辩的话语。
若是对方当真质问他为何随手丢弃长生佩，他恐怕会下意识辩驳一二，然而面对对方如此宽容的话语，他反倒在心底泛起了一丝愧疚。
恩公在宽慰他……可这本就是他的错。
他不该把那么重要的长生佩随意送人。
在这荒唐的梦境中，白玉京在心底理所当然地想到，他做错了事，所以……他应该为此受到惩戒。
于是，他攥紧袖子轻声道：“此事是卿卿错了……还请恩公责罚。”
此话一出，对方尚未答应，他自己反倒把自己吓得一颤，忍不住想起了昔日“受罚”时的经历。
在他还是条幼蛇时，白玉京其实经常犯错。
因为长久地生长在黑夜中，所以在化形之前，他的眼睛其实不太管用。
但就是这样一条认人只能靠气味的小蛇，却总喜欢背着饲养者偷偷溜去隔壁山玩耍，哪怕被山里的藤蔓编起来戏弄，他也不愿意按时回家。
那时候的小蛇不过二十岁，还不怎么懂事，但他也没傻到把自己偷溜出去玩被欺负的事告诉饲养者，生怕对方因此责备自己。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直到有一天回家，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开开心心地要送给那人，却被对方反问：【哪里来的花？你知道灵植的花代表着什么吗？】
【卿卿不知道。】小蛇无辜地歪了歪头，故意装傻没有回答前面一个问题，【我看这朵花漂亮，就拿回来想送给恩公。】
说着，他献宝般把花递到对方面前，以为自己不坦白，就能能瞒过这朵花的来历。
然而那人却没有收，反而道：【花是爱意的象征。】
小蛇不明所以：【什么是爱？】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
彼时只有二十岁，才褪了仅仅一次鳞片的小蛇蓦然睁大眼睛。
【我才不要给那个藤蔓生蛋！它总是欺负我！而且卿卿不要和它在一起，卿卿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年幼的小蛇还不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倒豆子一般反驳自己能理解的部分，生怕说慢了就要和眼前人分别。
【……欺负你？】
【……！】
而当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闭上嘴时，显然为时已晚了。
于是，化形还不怎么熟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人逼着化了形，他没办法，只能拖着雪白的蛇尾坐在男人怀里。
他搂着那人的脖子想撒娇，却被人箍着腰哪都跑不了，最终，只能心虚地把所有事都给坦白了。
而后，那人沉默了。
那时的白玉京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理解那人为什么会生气。
其实道理很好理解。
自己娇养纵容二十余年碰都没敢碰一下的宝贝，却心甘情愿地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声不吭地任由别人欺负，甚至还呆呆地把对方的花带回家——这种事任谁来了恐怕都无法泰然处之。
于是，彼时刚学会化形，尚且还用不明白双腿的白玉京，便被人“残忍”地下了处罚——十天之内只能用双腿走路，不许变回蛇尾。
苦不堪言的小美人受罚的第一天就哼哼唧唧地撒起了娇，一会儿说裤子太粗糙走不了路，一会儿又说地面不平，走路总是摔倒。
总而言之，他寻遍了各种借口就是想耍赖，尽快把这十天给糊弄过去。
然而白玉京化形之初，出于想和恩公并肩的想法，直接跳过十三四岁，选择化作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未曾想这一选择却害苦了他。
要知道雌雄莫辨的小美人撒起娇来，给人的感觉和呆呆的小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撒娇只会让人想起他在隔壁山被人欺负时的可怜模样，由此心生怜爱。
但前者撒娇却会让人在可怜的同时，忍不住想起他用这幅容貌送上门被外人欺负的样子，怜爱之下，不免滋生出一些扭曲的妒忌和更加阴暗的情绪。
于是，白玉京扭着腰撒娇耍赖的最后结局却是满盘皆输。
他说裤子磨腿，那人就直接把他裤子脱了，换成只能遮住外面的裙子，里面什么也不许穿。
走路老是摔倒，那人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只要他一偷懒变出蛇尾，就会被人掐着腰放回起点，勒令变回双腿重新走。
由于他的双腿是由蛇尾化形而来，他还有个坏习惯——一紧张便喜欢下意识夹腿。
为了改正他这个习惯，一天结束，那人会在他撒娇或者吃饭时将他抱在怀中，将右手放在他的腿上。
哪怕睡觉时也是如此，任由可怜的小美人如何夹着他的手摩擦哀求，那人也不肯让他变回蛇尾。
由于上述种种“酷刑”，那十天对于白玉京来说简直是幼蛇时期最煎熬的时候。
他被逼得险些哭出来，最终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双腿走路，走一步绊两下，还故意往身后人怀里摔。
那人发现他在故意撒娇后，并未在第一时间点破，直到期限截止才道：
【撒娇的次数折算为天数，一共五天，惩罚继续。】
那一刻，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天”的小蛇，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白玉京就是在那样的惩罚中学会了用双腿走路。
但很遗憾的是，虽然改掉了动不动就喜欢用蛇尾偷懒的习惯，但他却并未改掉喜欢夹腿的毛病，反而因为睡觉时那人一直将手放在他的□□，他又养成了一个新的坏习惯——睡觉时必须夹着东西睡觉。
而正因这些旧事，白玉京才会在清醒时下意识对玄冽所说的“惩戒”二字产生那么大反应。
如今，历历在目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哪怕是在梦中，他也被吓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夹了夹腿。
……所以，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他靠在那人怀中睫毛轻颤，很难说是紧张与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与期待更多一些。
但最终，那人并未答应他受罚的要求，只是解开他的领口，将玉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挂在他的胸前，随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永远与卿卿在一起。】
“……”
一切所念尽数成真，美梦绮丽得宛如永恒幸福的花海。
白玉京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难言的欢喜包裹着他整颗心脏，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
可是……要怎么才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呢？
此念头一出，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惶恐瞬间就要破土而出。
他真的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吗？真的不会被对方再次抛弃吗？
下一刻，梦境的编织者用实际回应了他的惶恐。
昼夜与群山突然如蜜糖般开始融化，幻梦在光怪陆离中被重塑。
白玉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猛然爆开一阵刺眼的白光。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下意识想把脸往对方怀里埋，然而，原本炙热结实的拥抱却在此刻突然消散，让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
白玉京在惶恐中睁眼，下意识失声唤道：“恩……”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如血般的红给怔住了。
恰在此刻，清风拂面而来，一道熟悉无比的钟声随即在耳边响起：“铮——”
“……？”
白玉京于茫然中掀开眼前的红绸，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顶红盖头，只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个盖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掀着盖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正坐在一盏金色的轿子中。
之所以说是一盏，是因为这个轿子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白玉京从未见过圆形的轿子，更未见过像眼下这顶轿子一样四面镂空的轿子。
他抿了抿唇，隔着花轿的翡翠帘偷偷向外看去，却见浩瀚无垠的仙台上，北斗之星高悬，宾客云集，似乎是要举办什么仪式。
一切于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落在梦中，被人肆意扭曲为想要的模样。
献妖大典上的金笼变成了金色的花轿，上面所盖的红缎当真成了新娘的盖头。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连花轿上的翡翠帘都与如意坊中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藏匿着阴暗妄念的现实，都在肆意妄为的梦中变得无处遁形。
其中唯一未变的是系在白玉京脖颈间的红绸。
绸缎从翡翠帘中飘出，荡在仙台之上，宛如现实与梦境融合的唯一锚点。
现实中的秩序与道德连同白玉京的认知一起，彻底堕入深渊。
“……”
白玉京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幼蛇时期那人的解释于此刻浮上心头。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他不愿意和那根欺负他的灵植永远在一起，他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梦境中倒错的认知在此刻与通天蛇的本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所以，他要成为恩公的新娘，为恩公生下许多许多的蛋……
——只要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在怔愣中缓缓晕开，白玉京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原本就是要成为恩公的新娘的，没什么不对……
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动作。
若是在现实，他早就该火冒三丈地骂这破石头封建又事多了，爱娶娶不娶就滚，哪那么多规矩。
可在梦境之中，他却有些恍惚地止住动作，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一条崭新的认知。
——直到洞房夜彻底结束，新婚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他的双脚都不能沾地，要一直被丈夫抱着度过整个仪式。
这一习俗寓意着日后的岁岁年年里，他的丈夫都会如新婚夜一般对他尽忠。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像新婚夜一样，满足对方的一切私欲。
……没错，恩公在婚前就教导过他的，他怎么又忘了。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搂上那人脖颈，任由对方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同时不忘空出一只手，乖巧地拽着盖头，以防被风吹走。
系在他脖颈间的红绸卷着发丝绕过那人的手腕，随着风飘扬在身后。
天地为媒，万物共鉴。
白玉京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在盖头下偷偷看向四周。
“……？”
突然间，他隐约瞟到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好像跪了什么人。
那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眼熟，白玉京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少年攥紧手心，目眦欲裂的朝这边喊着什么，但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白玉京一句也没听清。
……他究竟是谁呢？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再想下去，玄冽那石头又该不高兴了。
不对……玄冽是谁？
白玉京一怔，眼底划过了一丝清明。
玄冽是……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盖头之下，白玉京眼底的那点清明很快便被混沌的幸福取代。
是了，玄冽是他的恩公，亦是他即将新婚的夫君。
……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呢？
他于是放松下来，亲昵而顺从地靠在对方肩头。
根据规矩，他的脚不能沾地，于是玄冽就那么抱着他拜了堂。
说是拜堂，白玉京自幼的饲养者就在眼前，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丈夫，而玄冽无父无母，两人亦不拜天地。
最终玄冽只是将一枚软垫放在白玉京膝下，两人对拜后，礼便算成了。
白玉京从软垫上起身时，整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礼就这样成了？那接下来岂不是该……
他尚未从那股不真实感中回神，便被人搂着腰从软垫上抱起，转身入了洞房。
按照白玉京的喜好，用各种金玉珠宝妆点的洞房内，龙凤烛于桌上摇曳，“新娘”披着艳红的盖头，拖着雪白蛇尾坐在婚床上，乖巧地等待着他新婚的丈夫。
诡艳至极的画面中，那种美丽而空灵的非人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玄冽见状却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在新婚妻子身侧的床上，庄重而缓慢地掀起了那抹盖头。
“……”
美人于烛光下抬眼，眸光流转，略显紧张地轻声道：“恩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该喊我什么？”
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略显羞赧地颤了颤睫毛，但还是乖巧地改口道：“……夫君。”
玄冽俯身吻住他的嘴唇，低声夸赞道：“卿卿乖。”
“……”
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在白玉京心头荡开，他忍不住攥紧对方的喜服，默默在心底盘算起流程。
掀完了盖头，下一步，便该饮合衾酒了。
而后，果不其然，玄冽从一旁的玉台上拿起酒杯，斟入蜜酒后，又割开手腕，在酒液中滴入了三滴心头血。
现实中真正的合卺酒用的本该是苦酒，寓意着夫妻从此刻开始同甘共苦。
然而梦中的合卺酒用的却是蜜酒，像是什么人趁着白玉京懵懂之时，单方面向他立下的承诺。
自此往后，白玉京只需与他同甘，至于苦果，他一人承担即可。
玄冽含下那口掺了心头血的蜜酒，扣着怀中人的后脑便喂了下去。
小美人乖巧地仰起脸，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用舌头敲开他的唇齿。
芬芳香甜的蜜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荡起了一阵悠长绵密的热意。
一吻毕，白玉京端起另一个酒杯，学着对方的做法倒进蜜酒，然而他刚准备割开手腕，便被对方抬手阻止：“仅我一人之血足矣。”
他的本意是怜惜自己尚且年幼的爱人，然而从头到尾都无比温顺的小美人闻言却一下子急了眼：“夫君难道不愿意饮下我的心头血吗？”
他说着便直起身，用那双竖起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难不成……夫君想喝别人的血？”
危险而艳丽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只要玄冽表现出一丝不忠，便会立刻将他吞吃入腹。
玄冽难得一怔，没料到哪怕是在梦中，通天蛇的本性还能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对不起。”他回神后拥着自己年少的爱人，发自内心地与他道歉，“只要是卿卿所赐，我皆愿意。”
白玉京闻言满意地坐回远处。
最终，在双方各退一步的情况下，白玉京并未割开手腕，而是划开指腹向蜜酒中滴了一滴心头血。
随即，他低头含住酒液，搂着丈夫的脖子不甚熟练地喂过去。
那本就略显宽大的喜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然而，喜服之内竟然空无一物，滑下去后直接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肩膀。
如此荒诞而香艳的场景，白玉京本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他依旧认真而生涩地喂着蜜酒，但酒液中还是有一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淌下，白玉京连忙用手去接，生怕合卺酒落地不祥。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美人蹙眉，嗔怪道：“夫君笑我做什么？”
白玉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幅跟人互呛一般的撒娇模样，俨然同时杂糅了他与玄冽和“恩公”的互动习惯。
玄冽见状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无事，卿卿继续。”
白玉京瞪了他一眼，低头小心翼翼地舔过自己手心，把漏出来的蜜酒尽数含到嘴内后，仰脸用舌尖再一次喂给那人。
待到一杯合卺酒终于喂完时，白玉京终于捏了把汗坐回床榻。
此刻他的喜服几乎滑到了小臂，衣襟就那么大敞着，可爱圆润的玉蛇长生佩贴于怀中，与艳红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饮完了合卺酒，那么接下来……便该洞房了。
白玉京突然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紧张，他颤着睫毛垂眸，看到自己大敞的胸口后，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然而刚理到一半，他便蓦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自己这么做太失礼了。
按照婚后的礼节，从洞房之夜开始，往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床榻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展露给夫君观看。
“……”
美人坐在床上僵了片刻，随即忍着羞意松开挡在胸口的双手，又按照脑海中的“礼节”，面色通红地往丈夫那边靠了靠，低下头找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方便对方观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色，一手搂上爱人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对方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对方手中凭空出现的东西。
熟悉的红玉镯再不复先前伪装的模样，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斑斓在玉镯中，迫不及待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被盯得头皮发麻，羞耻得忍不住蜷缩起尾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是用来记录新婚夜的留影镜。
他理所当然地将玉镯当做了记录景象的留影镜，并且更加理所当然地想到，是的，大婚之夜，本该如此。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洞房花烛夜，按照传统，是该用留影镜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而且该由他亲自执镜记录。
他本不该对此感到任何异样，眼下之所以如此羞耻，是因为他被玄冽惯得太娇气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从下花轿开始犯下的诸多“错误”，心下一颤，连忙在心中回忆起除了留影之外，在洞房时还需要遵守的其他规矩，以防自己等下再出差错。
首先，这一夜内，他和他的丈夫至少要合欢三次。
第一次他当以人身承欢，享受丈夫对他的侍奉，因此这一次他不可有跪姿，亦不可说出任何与停止有关的字眼——通俗意义来说便是不能使用后背位，也不能求饶喊停，否则不吉利。
第二次他当以蛇尾承欢，并且需要自己先用尾尖将未覆蛇鳞的地方揉开，展示给夫君观看后，方能开始第二次，这样做是为了让对方认清他的构造，方便受孕和日后产卵。
第三次及之后几次则无禁忌，可任由两人的喜好处之。
但未到天明之前，此事不可终结，否则便失了天长地久的寓意。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底把所有规矩都给默念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再遗忘什么后，他深吸一口气化出了双腿，就那么赤着脚坐在床榻上，任由对方牵起他的手，将那枚诡异而鲜艳的玉镯再次戴在他的手腕上。
“……”
等下自己要戴着“留影镜”，把右手放在……
白玉京在此刻突然被人故意恢复了一些羞耻心，瞬间羞赧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然而，腿肉摩擦的滑腻触感并未缓解他的紧张，反而让他羞耻得近乎晕眩。
怎么会这样……交颈尚未开始，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背着夫君擅自动情……
这不合礼数，得尽快展示给夫君看……
“……”
于是，刻进脑海中的认知让他忍着几乎灭顶的羞耻，攥紧喜袍下摆，颤抖着缓缓提起——那喜服之下，居然未着一物。
闪着光泽的艳景就那么彻底展现在烛光之中，美人丝毫未察觉到在大婚之日，仅着一件喜袍是何等荒谬，又有何等情色，反而一边为自己的擅自动情而羞愧，一边低着头颤声道：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第22章 洞房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
美人就那么掀着衣摆，紧张而羞耻得等待着丈夫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对方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连带着白玉京手上的红玉镯也散发出了微妙的热意。
这是……不喜欢自己这样吗？
白玉京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是因为自己太过孟浪，所以夫君才——
然而，妄自菲薄的念头尚未彻底浮现，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突然掐着他的腰欺身而上，直接将人笼罩在身下。
“……！”
白玉京心肺骤停，下意识向后躲去，然而身后便是雕着龙凤的玉质床头，他退无可退之下，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玄冽双手分开支在他身侧，挡住了他的所有退路：“害羞？”
白玉京闻言一怔，躲闪的眼神一下子浮上了些许羞愧。
不该害羞的……自己不该在夫君这般害羞……也不应该下意识往后躲……
刻在脑海中的认知拷打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他的羞耻心被人恶劣地完全解放，两重清醒交叠之下，他整个人宛如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
正当白玉京尚未思考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的腰带突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抽出，原本系在脖子上的红绸也被人解下。
本就大敞的喜服随着腰带的滑落，一下子彻底散开，从胸口到身下的大片白腻皆暴露在对方眼中，一切艳景变得无处遁形。
白玉京面色涨红，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但按照规矩，新婚之夜，夫妻之间确实要为彼此宽衣，象征着相敬如宾，恩爱绵长，如若不然，便是夫妻反目的不祥之兆。
……绝对不能让那种不详之兆发生，他要和夫君永远在一起。
白玉京在心底给自己做足了建设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自己喜服的下摆。
挡在他身前的最后一丝布料终于随着这个动作滑落，白玉京见状面上滚烫，强忍着夹腿的习惯，颤抖着支起腿并将双腿分开，以便丈夫观赏。
“……”
他闭了闭眼，抬手小心翼翼地抽出玄冽的腰带，然而正当他打算脱下对方身上的喜服时，玄冽竟低头将那根红绸缠在了他的大腿上。
“……？”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去，却见红绸系在腿间，勒出了些许丰腴白腻的肉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玄冽竟将红绸的另一端挂在了婚床之顶。
“……！”
白玉京见状瞬间面色爆红，抓着玄冽的衣襟颤声道：“夫君……这是做什么？”
玄冽义正辞严道：“防止你等下慌不择路时翻身。”
一旦翻身，膝盖触到床面则为跪，跪则不详。
白玉京闻言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下意识回嘴道：“卿卿不会逃跑的，夫君也太瞧不起我了。”
“是吗？”玄冽闻言勾了勾嘴角，“那为夫拭目以待。”
若是白玉京清醒之下听到此话，定要在心头骂他臭不要脸的还自称为夫。
但如今深入梦境，他闻言只是嗔了那人一眼，抬手继续尽起了床榻之上的义务。
男人身上的喜服终于被他亲手褪下时，白玉京却呼吸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心疼得睁大眼睛。
“夫君，这是谁在你身上留的！？”
玄冽闻言一顿，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无妨，已经不疼了。”
他话音刚落，白玉京脑海中便凭空冒出了一段记忆，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是他顽劣之下咬的。
心脏一下子被毒药般的愧疚浸透，小美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似是被自己过往的恶毒给惊呆了。
而他一心所向的丈夫，就那么恶劣的借着他的愧疚，抬手将他未被悬起的腿缓缓折在胸前。
玄冽比较满意这些天来的成果，起初抱在怀中轻飘飘的小蛇，此刻搂在怀中总算有了些许肉感，于是毫无顾忌地摸了两把。
“……！”
白玉京一颤，抬眸对上玄冽胸口那道堪称裂痕的伤口后，一下子又偃旗息鼓了。
愧疚驱使之下，他甚至含着泪垂眸，主动探手下去，以方便丈夫动作。
玄冽见状低头看了眼白玉京指尖的水光：“手一直放在这里会酸吗？”
小美人抿着唇摇了摇头，实际上指尖扣在腿侧近乎发白，不过确实不是酸的，而是因为羞耻紧张的。
玄冽难得体贴道：“把镯子取下来吧，戴着腿上便不用一直举着了。”
他端的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然而话中的贴心却和那玉镯即将发挥的作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白玉京清醒之时恐怕都不一定能听出这话背后隐藏的含义，更不用说在浑浑噩噩的梦中了。
“还是不用了。”他摇了摇头道，“留影镜被浸湿后……记录下来的画面会模糊。”
“不用担心。”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它’不怕水。”
白玉京见他如此执着，又抬头看了眼丈夫胸口的伤痕，最终，愧疚与爱意一起涌上心头，使得他乖巧地松开指尖，用左手摘下了手腕上的血色玉镯。
只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玉镯上便已经挂了不少水珠，白玉京见状，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为情。
“没关系。”好在他的丈夫足够宽容，“舔干净就好了。”
美人闻言乖巧地低下头，顺着他的话动作起来。
玄冽却在此刻突然闭了闭眼，掐在他左腿上的手指也不由得用力几分。
“……夫君？”
白玉京见状用那双无辜而清澈的双眸，仰脸担忧地看向他。
“无事。”玄冽睁开眼，声音喑哑道，“继续。”
确定他当真没有异样，并非受伤后，白玉京才放松下来，低头认真地方才未尽的事业。
待确定玉镯上没有其他异样后，他轻轻向玉镯上吹了口气。
却见原本只能挂在手腕上的玉镯，竟随着那道气息缓缓飘起，最终浮到白玉京腿上，诡异地开始融化，而后再次重塑。
下一刻，他的右腿上便箍上了一圈血红的玉环，严丝合缝得仿佛本该如此一样。
那地方实在巧妙，恰好能将玉镯的“本职工作”尽到位。
不过，那微热的玉环实在有些煨烫，白玉京被烫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卿卿。”
玄冽低声唤了他一声，并未说出其他任何字眼，可白玉京闻言还是一颤，蓦然想起了昔日被人“责罚”的场景。
那记忆实在太历历在目，以至于他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连忙放松下来。
这一动作使得“留影镜”蓦然动作，红玉环上的“眼睛”随即齐齐转向一侧，诡异而热烈地凝望着他。
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那堂而皇之的窥视感羞得近乎窒息。
只是留影镜而已，没关系的，区区一届死物……呜……可是真的好奇怪……
那种宛如活物的异样感，让他骤然产生了一种躺在夫君床上却被他人窥视的感觉。
通天蛇刻在骨子里的忠贞让他羞耻得耳朵冒烟，白玉京将自己缩在床头，拼命在心中暗示那只是个死物，却依旧收效甚微。
玄冽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白玉京还没把自己哄好，索性放弃心软，掐着他的腰直接把手探了下去。
“……！”
白玉京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竟在一开始便起了求饶的念头。
“夫、夫君……”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想起自己不能求饶，连忙止住话头，眼神无助地环视一周后小声改口道，“能不能……”
玄冽眼神发暗地看着他，故意道：“大声点。”
白玉京耳垂宛如滴血，闻言却当真乖巧地加大了一点声音：“能不能把蜡烛吹灭……”
玄冽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有把龙凤烛吹灭，反而直接把那盏用长明烛所雕的龙凤烛拿了过来。
“……！”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将龙凤烛不容抗拒地递到他手中。
可怜的美人噙着泪接了，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恶劣的丈夫。
玄冽再次俯身，肆无忌惮地哄骗着自己年少的妻子：“捧好了，灭了可就不吉利了。”
“……！”
白玉京信以为真，居然当真捧着烛光不敢再动一下。
于是，他就那么乖巧地靠在床头，一条腿被艳红的绸缎吊起，一条腿箍着血红的玉环，手中捧着长明的龙凤烛，任由玄冽低头，从他颤抖的侧脸一路往下，吻遍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烛光在永恒的梦境中摇曳，颤抖，过了不知道多久，床榻之间突然传来一阵崩溃的哭腔。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突然攥在悬起的红绸上，婚帐之下的美人猛地仰起脸，宛如濒死的天鹅般，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白玉京无力地攥着红绸，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茫然，似是被前所未有的感觉给震傻了，瞳色涣散着淌下泪来。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会坏掉的——
烛光映出他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浓艳脸庞，嵌在腿肉间的血玉早已被弄得泥泞一片，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记下了一切。
可是不能求饶……不能逃跑……呜……
他被逼得无可奈何且退无可退，只能呜咽着任人欺负。
玄冽低头吻上他的额头，顺着他的泪痕一路往下，白玉京见状像是抓到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连忙仰起被泪水浸透的脸，软软地凑上去任人亲吻，只求自己的服软撒娇能让对方放过自己。
只可惜，小时候百试百灵的撒娇之法，如今到了床上却不再管用了。
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所有的求饶声尽数被人堵在嘴中。
积累到极致的情绪如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然后，白玉京体内那点摇摇欲坠的阈值，终于被铺天盖地的快意给彻底冲破了。
刹那间，磅礴的妖力突然在梦中散开，余波甚至越出梦境，以极川宫为中心尽数荡开。
前所未有的妖力震碎了永夜之下终年不化的极川，而另一侧，霜华正面的帝华宫内，正与苏九韶下棋的江心月蓦然一顿。
苏九韶心头一紧：“妖王陛下？可是何地有异变？”
“……无事。”江心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棋局，竟直接投子认输，“这把便算是姑娘赢了，妾身藏书阁中的古籍，姑娘可随意挑选。”
苏九韶一怔——这局尚未下完，霜华妖王怎么就认输了？而且看起来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妖力震荡的中心，幻梦之内，玄冽将白玉京拥在怀中，一边安抚般抚摸着他的脊背，一边吻着他的唇舌低声唤他：“卿卿……”
卿卿，我年少可怜的爱人。
欢迎成熟。
一声声的爱语中，紧绷到微微痉挛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去。
先前还哭得可怜不已，仿佛被人如何欺凌的美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
好舒服……夫君好厉害……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哭呢？
瞳色染上蜜糖般滑开，羞耻心随着暖洋洋的慰藉尽数消散。
而他脑海中那点本就不多的理智，则随着成熟，彻底堕入黑暗甘甜的美梦之中。
喜欢……好喜欢夫君……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从那股微妙的痉挛中缓过劲来，腰肢不再颤抖，只剩下箍着红玉的大腿还有些余震。
原本系在另一处大腿上的红绸，早被玄冽解了下去，而随着对方抽身退开，白玉京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后，下意识便要合拢双腿，却被人抬手按住。
他一怔，随即睫毛微颤着看向自己身下。
是了，得用留影镜全部记录下来。
白玉京于是抿着唇探手下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待玉环上的无数“眼睛”终于看满意后，血玉上随即泛出了幽深的光晕，似是在褒奖他的听话。
……第一段留影到此便结束了。
白玉京收回指尖，扭头任由自己跌倒在男人怀中，撒娇般埋在对方怀里。
玄冽低头吻过他的眉眼，然而彻底成熟的通天蛇被解放的不止有蛇性本淫的天性，还有嗜血残忍的妖性。
玄冽刚吻到鼻尖，还没来得及往下，娇艳的美人便等不及一般搂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主动吻上来。
然后，玄冽嘴唇上瞬间便被人咬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他垂眸看向怀中略显泛痴的美人，于是了然——这是饿了。
蛇妖与狐妖那之类天生能消化精气的妖属不同，与一些天性嗜血的灵植、昆虫也不一样。
他们在辟谷之前的主要食物来源是血肉，所以他们对精血这类食物只能通过吞咽摄入，没办法用其他办法消化。
于是，玄冽抬手撩起对方耳边的碎发，看着那张艳丽中带着痴迷的容颜，面不改色地咬开舌尖。
下一刻，白玉京果不其然搂着他的脖子，亲亲腻腻地便吻了上来。
鲜血混杂着爱意在唇舌间交融，但有那么一瞬间，锋利的獠牙划过玄冽的嘴角，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此刻产生了将他舌头咬掉并且尽数吞咽下去的念头。
但最终，白玉京若无其事地收回獠牙，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粘人的漂亮妻子，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凶残。
换了哪个寻常人来，恐怕都要被吓得半死，但玄冽见状却眸色一缓。
卿卿虽已成熟，但毕竟年少，分不清食欲与爱欲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玄冽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腰。
白玉京吃饱后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立刻便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第二轮开始，该换蛇尾了。
美人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角的血珠，撑着发软的腰身起来。
一阵淡淡的白光在喜帐内晕开，下一秒，雪白的蛇尾如圣洁的裙摆般，一下子铺满了整张床榻。
那尾尖迫不及待地缠上玄冽的手腕，顺着尾尖往上看去，却见原本人形时箍在大腿上的红玉环，随着蛇尾的迤逦，此刻刚好变作蛇尾粗细，刚好箍在那处缺少鳞片遮盖的地方。
玄冽一顿，低头对上小蛇竖起的瞳孔。
白玉京向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般吻上来：“夫君……第二轮能让卿卿在上面吗？”
玄冽挑了挑眉：“理由。”
“蛇尾要比人形深……在上面才好受孕。”白玉京发自内心道，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能尽快怀上夫君的蛋。”
“……”
玄冽的呼吸微妙地凝滞了三分。
偏偏怀中人还仰着脸无辜地关心他：“夫君？”
“没必要。”玄冽掐了把圈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尖，“会让你受孕的。”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与话里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一怔，半晌竟扭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耳根红了一片。
玄冽见状探手下去，摸到什么后了然：“听不得这些？”
“……”
“既然这么容易害羞，”玄冽俯身，语气内毫无挑逗之意，在白玉京耳边认真询问道，“生了孩子拿什么喂？”
白玉京闻言蓦然红了脸，半晌才露出小半张脸回答道：“……喂奶。”
玄冽掐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上来，厮磨间低声说了句什么。
“……！”
白玉京攀上对方肩膀，受不了一般吻上去，不许对方污蔑自己：“肯定会有的，卿卿才不会饿着宝宝……”
玄冽闻言一笑，这一次他再未遮掩，眉眼间尽是笑意。
他本就是典型的剑眉星目，抛却本体不谈，简直完美符合正气凛然四个字。
往日冷面寡言时，他英俊得宛如冷山月。
可如今搂着人一笑，倒真像是人间娶了心上人的新郎官，意气风发得如同朗月入怀。
白玉京见状一怔，登时怦然心动。
然而，下一刻，那人又凑到他耳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荤话，一下子便把他拉回了现实。
白玉京刹那间面色通红，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求您别说了……”
“你。”
“……求你别说了。”
玄冽闻言竟当真不再继续，听到他终于安静下来后，白玉京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他嘴上说着不让玄冽继续说，自己却悄悄垂下眼睛，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
彻底成熟的身体，在什么人故意放大的天性驱使下，忍不住幻想起当真怀上蛋的情形。
不过白玉京还没来得及为此害羞情动，便突然感觉到耳垂一轻——什么人从他耳朵上取下了耳饰。
他蓦然从揣蛋的幻想中回神，劈手就要去夺：“干什么？夫君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先前弄丢长生佩留下的后遗症，配上通天蛇喜爱玉石珠宝，且对拥有之物占有欲极强的天性，使得白玉京险些在床上和玄冽呲牙。
此事放在寻常人眼中，恐怕要质疑他的任性，但玄冽见状却满意地吻了吻白玉京的脸颊，似是在褒奖对方的自私：“是你的便永远是你的，除非你不要它，不然没人能拿走。”
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软下腰身靠在对方怀里，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既是我的，夫君把它取下来是要做什么？”
玄冽道：“换个地方戴罢了。”
言罢，在美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拿着耳坠划过对方胸口，顺着鳞片继续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蛇鳞的地方。
“……”
“……！？”
白玉京怔愣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整个人被吓得险些炸鳞，立刻攥上他的手腕：“不、不可以……！”
绝对不能戴在那里……！
如果戴在那处地方，只要被人轻轻一扯，他绝对会丢人地摇着尾巴水流成河。
况且按照规矩，他等下还要自己用尾尖将这处揉开……以做好受孕的准备……
所以他、他马上就是要生蛋的蛇了，怎么还能和小蛇一样失态？
“不行，不行……”想到这里，白玉京攥着那人的手腕，疯狂地摇头，“不能戴在那里……”
玄冽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反问道：“那卿卿自己说，该戴在哪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被人哄骗的小美人连忙道：“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玄冽闻言一顿，突然沉默了，连带着圈在白玉京小腹的玉环也跟着闪了两下。
然而白玉京并未看出他的忍耐，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白玉京见状生怕对方当真把耳坠往自己身下戴，心下正急得团团转时，他突然灵机一动，连忙俯下身，握着丈夫的手便往自己白腻光洁的胸口按去：
“夫君……这里、这里也可以戴……”

第23章 黄粱
白玉京尚且不知自己落入了玄冽的圈套，他说完生怕对方不答应，又连忙攥着人的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目的达成，玄冽索性也没再演下去，他直接调低了怀中人的痛感，低头吻过那处。
“……！”
美人蓦然一缩，睫毛轻颤间，却并未挡住身前，反而犹豫了一下抬手，抬手拥住了怀中人的头发：“夫君，你……呜——！”
玉坠趁着他不注意从肌肤中穿过，白玉京瞳孔骤缩，刹那间僵在原地。
但玄冽遗忘了一点，彻底失去痛感后，所带来的感觉与拥有痛感时截然不同。
下一刻，白玉京突然颤抖着将脸埋进玄冽怀中，搂着玄冽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愿撒手。
玄冽见状连忙拥着人，轻拍着他光洁的肩膀：“疼？”
“……不疼。”
美人挂着眼泪摇了摇头，缓了半天才抬眸看向自己丈夫，半是埋怨半是嗔怪道：“夫君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
“是为夫的错。”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珠，奈何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抬起来我看看。”
“……”
白玉京闻言抿了抿唇，乖巧地坐起身任由对方打量。
玄冽毫不客气地抬手拨弄了一下那枚明月般皎洁的玉坠，眼神晦暗间，突然道：“我反悔了。”
“……什么？”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带着玉坠也跟着颤了一下。
“应该把这里也挂上坠子。”说着，他的手指顺着白玉京的胸口一路往下，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被鳞片遮盖的地方，语气如常道，“就用你最喜欢的琥珀做坠，再用金链和上面的玉坠连缀在一起……”
“抖什么，卿卿不喜欢吗？”
“……”
白玉京随着他的话缓缓睁大双眼，先前还自以为迈入成熟期而无所不能的小蛇一下子被吓傻了。
这两处之间怎么、怎么能连缀在一起……！？
他吓得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了对方话语中描述的画面。
琥珀与金玉交相辉映，肯定会无比漂亮……
不对，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连忙拉回被人哄骗着险些跑偏的思绪，若是当真用金链连缀，只要不小心扯到一处，肯定便会引起接二连三的反应。
到那时，他熟透的身体却还得兼顾哺育幼崽，尚且无知的宝宝躺在他怀中等待着爹爹喂他，可它那不称职的小爹爹却要先安慰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白玉京被那狎昵下流的幻想刺激得险些崩溃，方才忍住的泪水一时间又险些泛滥：“不行，真的不行，求、求求夫君，至少不要连起来……”
“好了，逗你的。”玄冽见他吓得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鳞片，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尖，“我怎么舍得。”
小美人扑簌着被泪水粘作一片的睫毛，闻言蓦得松了口气，连忙靠在人怀里道：“谢谢夫君。”
看着和梦外一样，分明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的小蛇，玄冽忍不住吻了吻他的脸颊，抬手揉弄着新挂上去的玉坠，低声夸赞道：“真漂亮。”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一刻竟从耳根一下子红遍了全身，连带着眼神也躲闪起来。
玄冽见状了然，低头吻过他的锁骨：“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从小就喜欢听夸奖，但又不禁夸，眼下被人哄得七荤八素，腰都软了半截，于是忍着羞耻微微挺胸，大大方方地任人亲吻。
然而那人仍嫌不够，可怜的美人被人夸得不知东南西北，迷糊间，甚至顺着那人的意思，抬手自己摸上玉坠，一边呜咽，一边轻轻扯着玉坠把玩，以满足对方恶劣又狎昵的旁观癖。
就在此刻，玄冽突然招呼都没打一声探手下去，将卡在未覆鳞的蛇腹处，所有“眼睛”都看向一侧的红玉环毫不留情地往下拽去。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手上一颤，不小心猛地拽了下玉坠，双重灭顶的刺激下，使得他连叫都没能叫出声，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玄冽怀中。
闪着无数眼睛的血玉环随着蛇尾向下而逐渐缩小，不管落在哪一处，它都变成刚好将那雪白皎洁的蛇尾箍出微微肉感，但又不至于让白玉京感觉到疼的大小。
玄冽最终把玉环停在了白玉京的尾尖处，此刻那枚原本是玉镯的红玉环，已经变成了戒指大小。
垂眸对上怀中人泛着泪光的眼眸，玄冽认真解释道：“这样方便你等下记录。”
他那副郑重其事的语气，仿佛当真是在谈论什么正经事一样。
而白玉京闻言竟信以为真，怔了一下后，蓦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情——是了，第二轮用蛇尾承欢，需要自己先行动作。
他抿着唇翘起蛇尾，看向那枚和戒指一样小巧的红玉环，怔了一下后终于意识到了它的妙用。
刚……刚好够探进去……
白玉京垂眸看向戒指，一时间头皮发麻。
原本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玉环的缩小，此刻只剩下一个。
可那股凝视感却并未因为“眼睛”的合一而变浅，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要、要探进去吗……？
没关系的，只是死物而已，白玉京心中小声和自己道。
于是当着玄冽的面，探手下去按住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轻轻往两侧一拉。
然而，哪怕他再怎么哄骗自己，通天蛇的天性仍旧不容违背。
自我催眠之下，依旧有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要把除了夫君之外其他人的眼睛，放进里面吗？
可是夫君都还没仔细看过那里……你真是一条不忠的小蛇。
“……！”
违背天性的巨大羞耻让白玉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之中，于是尾尖悬于其上，迟迟未有动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克服着本能，缓缓将尾尖放了下去。
“呜……”
戴在手腕上只是温暖的玉镯，与体温较低的蛇身相比，便称得上煨烫了。
但万事皆有相对一面，对于那血玉所做的玉环，便如同被柔软微凉的琼脂所包裹一般。
玄冽突然闭上双眼。
白玉京见状一怔，他本就羞耻得耳垂滴血，见状还以为丈夫在意自己将他物置于此处，于是下意识便想把尾尖往外抽。
下一刻，玄冽却神色如常地睁开眼：“继续。”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眸底缓缓散开了一点暗红，就好似……什么情绪即将控制不住一般。
白玉京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关切，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无事，不必担心。”
见他当真没有其他异状后，白玉京才放下心，抿着唇垂眸，听话地继续动作。
然而尾尖本就是蛇妖身上第二不能碰的地方，如今又被戴上了炙热的玉环，双重刺激之下，没一会儿白玉京便卸了力，哼哼唧唧得往人怀里靠。
“夫君……”他晃着尾尖撒娇道，“没力气了，你帮帮卿卿……”
这一招他从小用到大，堪称百试不爽。
这一次也果不其然，玄冽虽掐了下他的尾尖道：“娇气。”
但下一刻，那人却托着他的后腰将他抵在床头，白玉京尚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对方竟低下了头。
“……！？”
白玉京蓦然意识到玄冽的打算，吓得头皮发麻，连忙抓住身下人的头发：“夫君，不……唔——！”
烟花般的刺激在脑海中骤然炸开，白玉京神色空白的仰着脸，浑身颤栗，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心头只剩下震惊与不可思议两种情绪。
怎么能……怎么能舔那里……
待他回过神，第一反应便是拽着身下人的头发哭求，但他嘴上喊着什么不行，脏，夫君别这样，尾巴却异常诚实地卷上了对方的脖子。
似乎他的丈夫要当真敢嫌弃他，亦或者当真听从他的推拒直起身，他便要直接在床上将人勒死。
成熟的通天蛇对所有物的占有欲之强，由此便可见一斑。
然而白玉京哭着哭着，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尤其当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刚好撞上玄冽抬起的目光时，所有欲拒还迎的话霎时便僵在了他嘴边。
却见对方神色之间依旧冷静，仿佛眼下做得不是伺候妻子的狎昵之事，而是什么关乎天地命运的正事。
唯独他高挺的鼻梁与单薄的嘴唇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那副正气凛然、英俊深邃的面容，与他嘴下那处地方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白玉京略显怔愣的缓缓睁大眼睛，在这被人编织的混沌之中，他竟怦然心动。
下一刻，美人蓦然羞红了脸，扭头埋在被褥之间。
玄冽起身，搂着他的腰，将他从被褥中抱起。
最终当真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求一样，让他在了“上面”，只不过他还是和先前一样娇气，自己要求的事，却只坚持了不到半炷香便软在对方怀里，搂着肩膀哼哼唧唧地央着夫君来。
然而，当他夫君真的顺着他的意思来时，他又受不了了。
最终，按照规矩结束时，他整条蛇直接软在了床榻上，连带着尾尖都蜷缩不动，彻底瘫在了床上。
甚至被人卷着蛇尾把玩，他都依旧没有反应，就那么躺在床上任人摆弄，像个听话又漂亮的艳丽人偶。
“卿卿不是要怀蛋吗？”玄冽见他眸色涣散着沉浸在余韵中，故意提醒道，“出来可就怀不上了。”
“……”
“……！”
白玉京闻言骤然回神，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指便已经手忙脚乱地捂了下去。
不能流出来……出来就怀不上宝宝了……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夫君别笑了，”白玉京余光瞟见他的模样后，当即蹙眉嗔怒道，“倒是帮帮忙啊！”
“好。”玄冽闻言敛了笑意，低头道，“为夫帮你。”
“……等等，不是这么帮忙！夫君……唔——！”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长到两人仿佛已经恩爱厮守了一生，可天依旧没有亮。
白玉京餍足地埋在丈夫怀中，半阖着涣散的漂亮眼眸，却不怎么期待天亮。
像这样永远幸福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一定要醒来呢？
可是夜晚尚且如此美好，明日朝阳初升之时，又该有多么幸福？
想到这里，白玉京打了个哈欠，软声问道：“夫君，什么时候天亮啊……”
“卿卿受不住了？”
“不是，”他抬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亲昵地凑上前亲了那人一口，“我只是想快些和夫君走到下一日，下下一日……”
玄冽闻言一顿。
多么美好的承诺，只可惜，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夫君？”白玉京眯了眯眼，“你怎么不说话？”
眼见着没得到回答的妻子下意识便要质疑他的忠心，玄冽回神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我当然听过！”白玉京闻言蹙眉，气得锤他，竟脱口而出，“夫君真当本座是傻子吗？”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自称有什么不对，玄冽闻言却忍不住看向对方。
他的性格与清醒时越来越像了，这意味着……梦境对他的约束在逐渐减弱。
梦快要醒了。
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那劳烦妖皇陛下讲一讲，什么是黄粱一梦。”
“所谓黄粱一梦，指的是一人时运不济，一仙翁见此便取青瓷枕引他入睡。”
“他入睡之前，店家刚好煮上黄粱饭，他在美梦之中娶妻生子，享尽世间至乐，可当他度完一生从梦中醒来时，店家煮的黄粱饭才刚刚熟透。”
“这便是所谓黄粱一梦的故事。”
白玉京说完却话音一转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既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又何必求真呢？便是梦境又如何？”
除了幼时之事能让他耿耿于怀外，他素来豁达。
“讲得不错。”玄冽闻言夸赞般吻了吻他的嘴角，但下一句却是，“所以这一晚也是真实的，只不过……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白玉京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评价着他人的故事，闻言一怔，蓦然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什么？”
“十日已尽了，卿卿。”
“多谢你。”
多谢你赐我一梦黄粱，也多谢你愿意原谅昔日之事。
只这十日的荒诞，便足以了却数百年的噬心之痛。
但如今，梦该醒了。
白玉京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不详，慌乱之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夫君此话是何意？”
话刚出口，他便突然感觉到脑海中的记忆如流水般开始逝去。
梦境的权限包括一切，玄冽既然能肆意修改、颠倒，自然也能——抹去一切。
白玉京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不能——”
——你不能肆意闯入我的梦境，又肆意夺走一切。
这十日的恩爱，难道因为是梦便不作数吗？
突然间，白玉京想起什么一般，蓦然低头，从尾间拽下那枚记录一切的红玉环，死死地攥在手心中。
下一刻，磅礴的妖力蓦然于梦中炸开，居然硬生生抗住了篡改的力量。
白玉京的执念完全超乎玄冽的想象，他见状微微蹙眉，改变策略，选择率先抹去对方记忆中“恩公”的存在。
梦中的权柄只能在梦中起到作用，哪怕删去关于他心头恩公的记忆，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他也会重新记起。
但这十日美梦不同，一旦删去，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便不会记起任何事。
然而，当玄冽当真动手抹去白玉京脑海中关于“恩公”的记忆后，对方的念力居然依旧不减分毫。
娇艳的美人披着喜服，攥着血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竖起的蛇瞳透着股让人恐惧的执拗：“夫君，你要抛弃卿卿吗？”
抛弃二字一出，玄冽呼吸骤停，素来冷静凛冽的面容竟倏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下一刻，妖皇之力铺天盖地压下，蓦然将整个梦境给搅得七零八落。
“夫君，”白玉京拿着血玉走到他面前，空灵到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梦中四面八方地响起，“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先前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
玄冽安静了片刻，突然道：“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那四面八方的空灵之音脱口而出：“半颗也没关系，半颗就半——”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玄冽蓦然打断他，那些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于荒诞之夜即将迎来黎明的前夕，玄冽终于神色如常地剖开自己的一切，尽数展现给白玉京。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我便会遗忘一切情感，周而复始。”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直至永远。”
玄冽平静地说出那四个字，掷地有声般落在濒临破碎的梦中，一下子将所有虚假的恩爱尽数砸碎。
灵族天生无情，拥有灵心才能像其他种族一样，体验七情六欲。
但灵心不全的灵族，却如同一个不完美的沙漏，随时有可能将所有感情遗忘。
更可悲的是，他们遗忘的不是记忆，只是情感。
倘若爱人彻底将一切遗忘，或许有人尚能接受，无非是重头再来罢了。
可若是对方分明前一日还与你恩爱异常，第二日醒来时甚至依旧记得与你经历的一切，可看向你的目光中仅剩下漠然与冰冷……试问有几个人能接受呢？
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和昔日大巫一样的信心，相信自己能让一块万年都捂不热的石头，为自己生出灵心？
看着一言不发地白玉京，玄冽抬手撩起他的碎发，垂眸深深地凝望着他。
所以，卿卿，你会爱上一个没有前世，亦没有来生的死物吗？
你愿意和昔日的大巫一般，飞蛾扑火，去赴一场明知没有结局的约吗？
可哪怕你愿意，我也不可能舍得。
白玉京仰起脸，略显茫然地看向玄冽。
心下没有对方欺瞒自己的愤怒，只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悲怆。
失去了一段记忆的白玉京不明白这悲怆从何而来，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那条记得一切的可怜小蛇正在心疼地痛哭流涕。
——所以，这七百年来，你不愿见我，便是一人在承受这般苦果吗？
我苦求三世，错把鱼目当明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来世。
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十年，每一个遗忘的前夕，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不再恨你抛弃我了，恩公，你也不要再恨你自己了，好不好？
小蛇在白玉京心底痛哭，可那抹浓烈的情绪却像是隔了一层巨大的屏障，牢牢地锁在记忆深处。
浓墨重彩的前尘在梦中被人尽数抹去后，剩下的便只有这十日留下的短暂激情了。
而在即将苏醒的临界处，激情也随着清醒缓缓褪去，再剩下的，便只有面对利弊的权衡了。
通天蛇对伴侣的要求极高，天性使然，他们几乎不可能寻找一个灵心不全，随时可能将爱意遗忘的伴侣。
“……”
白玉京沉默着垂下睫毛，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血玉镯。
他的犹豫与权衡似乎早在玄冽预料之内，见状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宽慰般理了理他的鬓发。
“你不必强求自己违背天性。”
白玉京闻言蹙眉道：“我没有——”
“没关系。”玄冽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你不必强求自己，我也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玄冽低头，最后一次吻了吻他，他没有躲。
所以，不要害怕。
哪怕遗忘一千万次，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千万次。
你理应得到一切爱意，不必强迫自己回应。
只不过……这情意残缺，并不衬你。
你合该娇艳怒放，不该与残枝败柳共度余生。
卿卿如晤，愿你日日顺遂，岁岁长宁。
梦境终于从边缘处向内开始崩塌，十日的恩爱如流水般从脑海中消散。
然而，正当两人即将彻底醒来时，白玉京却突然开口，竟依旧唤他道：“……夫君。”
玄冽一顿，猛地看向他。
白玉京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心疼与泪光，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我……”
然而下一刻，天光乍破，冰雪无情割开一切虚幻的美梦，所有的未尽之意，尽数埋在风雪之中。
而后，梦醒了。
十日之内的一切恩爱化作流水，尽数封存在玉镯之内。
“……”
白玉京被手腕间的热意燥得苏醒，揉着发胀却空无一物的脑袋从冰床上坐起，一抬眸便看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玄冽。
他略显茫然地看向对方，正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玄冽为什么会在这里，沉睡前的记忆恰到好处地开始缓缓回笼。
白玉京面色逐渐僵住，红意硬是从他的面颊一路攀到了耳垂。
这下流的王八蛋居然用心头血勾引自己……还借机会亲自己——！
白玉京面色爆红，在心底把占自己便宜的臭石头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回忆，他的大脑都宛如断片一般，根本想不起来这十天内梦里发生的任何事。
……所以，这狗东西在梦中干了什么？还是自己干了什么？
白玉京惊疑不定地抬眸看向身旁人。
而且……玄冽为什么醒来之后一言不发？难不成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在梦中到底暴露了没有，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玄冽挑明。
白玉京犹豫不决看向对方，最终鼓起勇气试探道：
“敢问仙尊……我在梦中可有逾矩之处？”

第24章 妖王
玄冽闻言神色如常道：“并无。”
白玉京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
但他苏醒之后，身上干燥无比，体内的妖力前所未有地充盈磅礴，整个人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他了？
白玉京在心底犯嘀咕道，如今他安安稳稳地迈入成熟期，这么算来，似乎不管在梦中经历什么他都不亏，反正梦中之事皆为虚妄，做不得真。
想到这里，他心底的紧张消退了几分，但有些事该问还是得问：“敢问仙尊，梦中发生了什么？我……为何记不起梦中的任何事？”
玄冽闻言竟顿了一下：“记不得？”
这石头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白玉京完全没看出来玄冽有一半都是演的，迟疑了一下道：“我确实记不得了……梦中发生了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玄冽面不改色道，“等你想起来自然便知道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你倒是说啊！
白玉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极致，他忍不住想去拉玄冽的衣摆，但一抬手，却被手腕上愈发滚烫的热意给弄得一僵。
他愣了一下，随即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蓦得汗毛倒立，连忙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玄冽本体的“眼睛”。
从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身处于玄冽的监视之中。
那……自己私下和江心月相见之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神识传音恐怕能避开这玉镯的窥视，但私下相见是不争的事实，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正当白玉京大脑飞速旋转，整个人苦思冥想得几乎要冒烟时，玄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回去了，霜华妖王传讯，其余两大妖王将至。”
白玉京猝不及防被他拍得一颤，腿一软竟险些跪下。
“……！？”
他整个人都被自己身体莫名的反应给惊呆了。
虽说蛇性本淫，成熟之后的本体确实会受此影响……但也不该这般丢人吧！？
玄冽见状道：“怎么了？”
“……无事。”白玉京猛然回神，心说绝对不能让玄冽这下流石头发现此事，“我只是在想，除却霜华妖王之外，原本还该有三位妖王，如今怎么只来了两位？”
玄冽道：“本尊也不知晓，你等下可去问江心月。”
白玉京：“……”
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白玉京却忍不住想起了蜕鳞之前自己私下召见江心月的事。
他做贼心虚般摩挲上腕间玉镯，玄冽见状，和往日一样，抬手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地便要带着人向殿外走去。
“……！”
白玉京一僵，当即回神，连忙笑着推开他的手：“多谢仙尊，不过我自己能走，便不劳烦仙尊搀扶了。”
——开玩笑，以他现在身体莫名其妙的敏感程度，要是被玄冽搂着腰抱回去，那他也不用去见自己的几个手下了，直接就地把自己埋了算了！
白玉京推拒的力气并不算大，甚至称得上克制。
但玄冽动作一顿，随即心下蓦得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先前在梦中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求对方回应的人是他，可如今，当真被人推远后，心下骤然泛起万般阴暗情绪的人也是他。
白玉京心头思绪万千，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人看向自己发暗的目光。
其实他之前也有醒来后遗忘梦中之事的先例，不过没这次这么彻底。
根据当时留下的记忆片段看，那些确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梦。
思及此，白玉京多少有些相信方才玄冽的说法了。
——想来应当是这次蜕鳞的冲击过于强大，再加上梦中发生的不是些重要之事，所以自己才会忘得这么彻底。
不过忘了也好，他可不想记起自己在梦中被玄冽摆布的样子，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玉京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玄冽操控了他的梦境后会干什么。
不过，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对玄冽的人品其实相当信赖。
他哪怕猜，也只敢猜玄冽在梦里让他摇着尾巴喊主人，最多也就是让他变成小蛇，盘在对方手腕上揉一揉蛇腹。
再给白玉京一万个心眼，他也不可能想到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就这么快速紧张，又快速宽慰完自己，和玄冽一起回了帝华宫。
银装素裹的帝宫今日格外繁华，各类冰系花妖汇聚于此，江心月本人则早早带着苏九韶等在宫门外。
看见两人到来，两侧的花妖俯身行礼，苏九韶则压不住惊喜道：“前辈！”
白玉京遥遥看见她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九韶姑娘。”
待白玉京走近，她却怔了一下。
十日未见，对方的外貌分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玉京周身的气质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就像是……青涩的果实突然熟透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苏九韶蓦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如果说苏九韶还只是猜测，那同为妖修的江心月几乎一眼便看出了白玉京的不同。
顶着属下意味深长的笑意，白玉京咳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旧日顽疾突发，幸得仙尊帮忙化解，耗费了些许时日，还请妖王勿怪。”
玄冽并未戳穿他，反倒是替他遮掩：“有劳妖王久候。”
“此乃妾身应尽之事，二位不必客气。”江心月闻言微微一笑，侧身道，“狐王已至，狼王须臾便至，还请两位落座稍候。”
传闻中一直有事的风啸妖王终于解决完境内之事，正在向此方世界赶来，但最终四大妖王依旧只有三位前来——分别是东道主霜华妖王江心月，风啸妖王苍骁，以及九渊妖王涂山侑。
不知为何，万相妖王花浮光未至。
白玉京带着不解和众人走进帝华宫。
却见帝宫之内的阵仗，竟比外面看上去还要隆重几分，江心月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只不过这功夫下得却有些……一言难尽。
宴会之上，各种花妖鱼贯而入，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刺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尚且是条小蛇时被那人“惩罚”的情形，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回忆，却把他搞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在位置上一言不发起来。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玉京回神之后整个人几乎要炸了。
玄冽分明也没碰他，只是回忆一下怎么就又受不住了！？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变得难以启齿的身体，白玉京羞恼之余甚至有些绝望。
可在属下面前，他就是再绝望也不能突然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去解决一下自己丢人的身体你们先聊。
最终，白玉京只能端着杯子故作高深地坐在那里。
摇着黄色狐尾的狐王笑眯眯地坐在两人正对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玉京，又笑着看了看玄冽。
玄冽见白玉京不语，便替他问道：“风啸与万相为何不至。”
“苍骁有事晚来一会儿，至于扶光……”提及虫王，江心月斟酌了一下同玄冽道，“她说人皇既已飞升，她便没有见您的必要了，让您好自为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了几分，似是感觉虫王之语哪怕委婉转述也实在冒犯。
可玄冽闻言并不恼，反而冷淡道：“她没劝下宋青羽，与其迁怒本尊，不如想想她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够不够。”
江心月这下彻底沉默了。
……怪不得妖皇昔日同仙尊吵架，总是能被对方气得回妖宫咬尾巴。
此话若是让虫王得知，对方定然会被气得暴跳如雷，自己还是不转述为妙。
白玉京难得不愿说话，玄冽本就话少，如今连东道主也沉默了，整个殿内一时间充斥着巨大的妖力，他们几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苏九韶却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花妖们歌舞的间隙，她却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向那位自己未曾见过的妖王。
“小妹妹，别害怕。”那狐尾看起来相当蓬松的狐王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笑得无比和善道，“你看你旁边那位小美人都不害怕，多和他学学。”
……前辈可是通天蛇妖，他当然不害怕了！
苏九韶心下大喊，面上则僵硬道：“多谢前辈教导。”
不过，玄冽似是听出了狐王的言下之意，扭头看了涂山侑一眼。
对方回以他一个完美无暇的笑容：“只是不知，仙尊从哪寻来这样一位绝色美人？实在是好雅兴啊。”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白玉京夹着腿坐在位上，正在心中暗骂，一阵掺杂着雷电的烈风突然从殿外袭来，毫不客气地刮进殿内。
正在歌舞的花妖们一僵，江心月轻轻拍了拍手，那些险些被风刮跑的小花妖便被她卷着放在了一旁：“你们下去休息吧。”
花妖们连忙道：“是，陛下。”
下一刻，只见一高大英俊，身材健壮，却只披了件狐裘，堪称袒胸露乳的男人走进来：“霜华、狐狸，抱歉，本王来迟了。”
江心月温声道：“苍鸣距霜华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快请落座。”
“我倒是无妨，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涂山侑闻言笑道，“倒是仙尊大人亲临，来者是客，你让客人久等，确实是有些无礼了。”
苍骁在涂山侑身边坐下，闻言瞟了白玉京和玄冽一眼，竟冷笑道：“玄冽，你兴师动众地把我们喊来，却带个这样花枝招展的小老婆，你自己不嫌害臊，本王可是替你害臊。”
白玉京：“……”
江心月：“……”
涂山侑：“……噗嗤。”
苍骁蹙眉，扭头道：“狐狸，你笑什么？”
“没事，我想起高兴的事情。”涂山侑说着用尾巴遮住脸，“大王还请继续。”
……这条蠢狗，说谁是小老婆呢！？
白玉京回神之后恼羞成怒，脸上火辣辣的热，刚想说什么，便见那蠢货竟又扭头，蹙眉对他教育道：“还有你，小妖，堂堂通天蛇出身却断袖低伏、狐媚于人，成何体统！”
“……”
玄冽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去，白玉京连忙抬手拉住他的衣袖，以防此人暴起，将那刚满百岁的狗崽子直接打死。
气氛瞬间凝滞下去，帝宫之内鸦雀无声，唯独涂山侑噗嗤一声笑得更大声了。
……笑什么笑！
白玉京一边拽着玄冽的袖子，一边忍不住瞪了涂山侑一眼。
狐媚于人没听懂吗？你个臭狐狸也被骂了！看看你养的什么狗崽子，不会养孩子就别乱捡行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中默念不能在玄冽面前暴露，尤其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不然他的脸恐怕要丢光了。
最终他忍下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仙尊有恩于我，此事就不劳妖王费心了。”
苍骁闻言蹙了蹙眉，玄冽闻言却一顿。
江心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再这么下去风啸妖王就要换人了：“仙种一事，关乎六族三界，还请诸君共劳。”
“六族三界？仙尊果真顾念苍生。”苍骁却完全不愿意就顺着台阶下，反而嗤笑一声，看向玄冽的眼神无比森冷，“只是本王有一事想问——仙尊杀我陛下之时，可曾想过还有六族三界？”
玄冽冷冷道：“白玉京并非死于我手。”
苍骁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然而，没等两人继续对呛，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众人一惊，目光齐齐看向发出声响之人。
苏九韶：“……”
却见她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手中的琥珀杯生生砸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捡也不知道捡。
……遭了！
白玉京见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
——他差点忘了，这姑娘知道他的名讳！

第25章 坦白
苍骁见闹出动静的是个人族姑娘，想骂却联想到昔日在妖宫里长大的人皇宋青羽，最终他难得耐着脾气没吭声。
涂山侑率先笑道：“小道友这是何故？”
玄冽闻声也扭头看过来。
“我……”
苏九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冒出一身冷汗。
白玉京就是妖皇！？那他岂不是在昔日宿敌身边，日日……
日日承欢！？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刹那，完全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可怜姑娘险些被吓得崩溃。
——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白玉京眼皮狂跳，一边在心中暗骂玄冽此人当着这么多外人面直呼他的名讳，实在是大逆不道，一边又担心苏九韶这姑娘被吓急了，当真玄冽的面把事情都给抖出来。
思及此，他一咬牙，豁出去般一把拥住玄冽胳膊，故作委屈道：“仙尊，谁是白玉京？”
他生怕玄冽发现异样，因此几乎把对方的胳膊挤进了自己怀中，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心月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扭头闭了闭眼。
……没眼看，陛下开心就好。
玄冽面不改色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解释道：“妖皇白玉京，和你一样也是通天蛇。”
苏九韶：“……”
白玉京：“……”
妖族名讳不可轻易示人，除非极为亲近，或是境界完全碾压被告知之人方能告知。
但白玉京此刻已经无心去分辨玄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他的名讳，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了。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僵在位置上，感受着身下那股难以启齿的湿意，只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只是被玄冽拍了拍腰而已，自己怎么就……
“你以为你说没杀，我们便会信你？”苍骁冷笑道，“找这么个同为通天蛇的小老婆，本就为折辱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玄冽冷冷道：“若是不信，不如本尊送你去见他，你当面问他。”
苍骁震怒：“……你！”
“好了。”涂山侑一合扇，收敛了几分笑意，声音中染上了几分警告，“阿骁，安静些。”
苍骁进来时口口声声喊他狐狸，话里话外听不到半分尊敬，可眼下听闻此语，他顿了一下后，虽面上仍有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苏九韶原本还有闲心打量狼王身上的狐裘，心下纳罕他怎么敢当着狐王的面穿狐裘，而且那狐裘的颜色为什么又和狐王尾巴上的毛色那么相似。
但眼下，苏九韶已经被那个突然得知的惊天大秘密给砸蒙了，六神无主地坐在，完全没心思考这些事。
把闹人的狗崽子按下去之后，殿内的气氛终于平复了一些，勉强能用来谈论正事了。
仙种一事，按照宋青羽传下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真正的种子，并非其他代指，所以本质上还是要寻找一枚灵植的种子。
听到玄冽的解释后，江心月沉吟了片刻，拿出了四枚冰蓝色的圆润莲子。
她将其中两枚交于两位妖王，留了一枚给未到的虫王，最终将最后一枚递给了白玉京。
“虽不知仙尊具体要寻什么样的种子，但妾身好歹是灵植出身，此物或许能帮上两位。”
最终，众人虽在明面上达成共识，暂时将寻找仙种一事摆在了首位，但苍骁与玄冽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蠢狗俨然把玄冽的话当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也压根没打算帮忙找什么种子，只是看在涂山侑的面子上敷衍一二。
……这看人下菜碟的蠢狗，得想办法治治他。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中暗道。
宴会结束，玄冽起身便走，带着白玉京出了帝华宫。
然而刚走出十步，白玉京便停下了脚步。
玄冽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似是在询问缘由。
“我看九韶姑娘今日在宴席上似有异样……”白玉京道，“十日未见，我有些担心她，想去和她聊两句。”
“好。”玄冽点头，并未多问，“传送阵一事，你可询问她是否知情。”
这指的是先前望清荷与杜惊春所讨论的传送阵。
杜惊春已死，眼下十日过去，望清荷却依旧没有离开霜华，不知还有什么打算。
传送阵一事，沈风麟故意瞒着白玉京，但不一定会瞒着苏九韶，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白玉京闻言并未直接答应，反而垂下睫毛轻轻道：“……不若等下我把她带回宫，仙尊直接询问她便是。”
他自以为说得委婉，玄冽却瞬间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想引外人一同回宫，以此来防止两人单独相处。
白玉京的本意确实如此，但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玄冽这么快发现自己成熟后变得莫名其妙的身体，想着能拖几天是几天。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便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玉镯前所未有的炙热起来，烫得他脸色骤变，身体竟不经大脑思考蓦地回忆起什么。
好烫……呜……快要流出来了……
不要看里面，求你……那里夫君都还没看过——
——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玉京被自己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片段惊得目瞪口呆，强做体面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
最终玄冽只留下这一个字，转身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怎么感觉他好像又有些伤心？
白玉京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待对方彻底离开，手腕上的红镯也凉下去后，才淡下神色转过身。
他抬手在玉镯上一抹，抬脚再次走进了正殿。
——先前是他认错了玄冽用来窥探的媒介，如今知晓清楚后，便是玄冽的本体他也丝毫不怵。
正殿之内，苏九韶恰好战战兢兢地起来同三位妖王告辞，得到江心月的点头后，她刚转头准备迅速走人，便蓦地撞见了回头的白玉京。
“——！”
苏九韶面色一顿，刹那间僵在原地。
身后正殿内，苍骁正满腹牢骚地和涂山侑抱怨着：“义父，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当外人面喊我小名？我已经不是当时还要在你怀里要奶吃的小狼崽了，能不能尊重……谁！？”
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扭头，却见先前被人带走的小蛇妖，此刻正神色冷淡地站在殿前。
苍骁忍不住蹙了蹙眉：“谁让你进来的？”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和苏九韶淡淡道：“你回去坐着。”
他一改平日粘着玄冽的娇憨模样，像极了苏九韶初见他时的姿态，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些玄冽的影子。
“……”
苏九韶心下一颤，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称是，转身回到座位上。
苍骁见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即脸色一沉：“放肆，帝宫正殿岂容你在此发号施令？快些出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殿内炸开，白玉京刚准备动手揍这傻狗，闻声一顿，扭头看了眼好整以暇收回尾巴的涂山侑。
……哼，雷声大雨点小，白玉京在心头暗道，护崽子的臭狐狸。
苍骁猝不及防间被抽得险些吐血，惊怒之中抬眸，却见江心月与用尾巴抽他的涂山侑无一人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对，这什么情况？
下一刻，尚未想明白的苍骁便眼睁睁看着那条小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语气森然道：“抬起你的狗头，好好看看本座是谁。”
话音刚落，磅礴的妖气便瞬间在殿内炸开，对方外貌分毫未变，苍骁却一下子认出了这股妖气，面色骤变道：“吾、吾皇！？”
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江心月从正位上起身，行了一礼后，下去坐在了浑身僵硬的苏九韶身旁。
白玉京撩起衣摆坐在主位上，扭头一看，却见苍骁还一脸震惊地仰面躺在地上，像个四仰八叉的蠢狗一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滚起来！”
“……”
苍骁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恍惚地坐起身，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涂山侑，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江心月，再联想到来都不愿来的虫王，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四大妖王里，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这蠢狗小时候当真是吃奶长大的，不是喝鹤顶红长大的？”白玉京看向涂山侑，匪夷所思道，“怎么能蠢成这样？”
“没办法，我是只公狐狸，能把他奶大已是不易了。”涂山侑佣尾巴挡着脸，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道，“还请陛下见谅。”
苍骁脱口而出：“我没有——”
“闭嘴，给本座滚回来坐好。堂堂妖王天天跟个坐不稳到处咬人的野狗一样。”白玉京骂道，“再让本座听见不三不四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就滚回你爹怀里吃奶去！”
——先前宋青羽练剑不利，玄冽便是这么骂他的。
当时白玉京忍不住一边用尾巴把女儿圈到怀里安慰，一边对着那讨人厌的臭石头呲牙回骂。
但如今看来，这石头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学他说话还挺爽的。
苍骁被他骂得狼耳朵都耷拉下去了，但他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敢顶嘴，就那么蔫蔫地回到座位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玉京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他忤逆才生气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他跟玄冽对呛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难道昔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可他们陛下岂可屈居人下！？
思及此，苍骁惊恐之中忍不住道：“陛下既然洪福齐天，如今又已蜕鳞成熟，为何不离开？何必一直跟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
“离开？”白玉京冷笑一声，张嘴便吹嘘道，“那石头日日用心头血供着本座，恨不得把灵心都挖出来献给我，本座为何要离开？”
“心头血……”苍骁一拍桌子大惊道，“他当真是断袖？”
苏九韶：“……”
江心月：“……”
涂山侑被他蠢得叹了口气，用尾巴遮住脸。
“谁知道呢，或许吧。”白玉京满不在乎道，“他一块石头能喜欢活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苍骁没从他嘴中听出任何厌恶，反而隐约听出了些许纵容，一下子便急了：“可您堂堂妖皇，怎可低伏于他！？”
涂山侑闻言不知为何，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座要低伏于他？”白玉京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嗤笑道，“只有绝世的蠢货才会爱上那种没心肝的石头。”
“本座可不会重蹈巫主覆辙。”
苍骁脱口而出：“那您今日之态——”
“好了，本座自有打算，找你的种子去。”白玉京懒得跟他掰扯，冷下脸警告道，“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座扒了你的狼皮。”
苍骁显然还想说什么，涂山侑突然起身，拽着他的狼耳朵行了一礼：“吾皇，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玉京挥了挥手：“赶紧滚。”
送走了蠢得像条狗的狼和狡猾的狐狸，白玉京扭头看向此方之主：“虫王为何没来？”
江心月解释道：“人皇飞升之前，她得知此事曾去劝过人皇，见不成，又去求过仙尊，只可惜最终仙尊并未劝下人皇……浮光或许是因此才有些记恨仙尊。”
江心月说得委婉且体面，白玉京闻言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与青羽素来交好，飞升一事，她恐怕记恨的不止玄冽，还有我。”
江心月默然。
白玉京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道：“青羽之事，我虽也埋怨过玄冽，但细想之下便知，他身为正道魁首，此事处理得并无差错。”
“你告诉浮光，她若记恨，让她只恨我一人便是，此事与玄冽无关。”
江心月低头道：“……是。”
言罢，她见白玉京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帝宫之内，只剩下苏九韶和白玉京两人。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和苏九韶坦白，便见那姑娘突然起身，直接走到下面欺身便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妖皇陛下莫怪！”
白玉京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九韶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陛下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
“好了，快起来吧。”白玉京叹了口气打断道，“本座也不是谁都愿意救的，你很像我女儿，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抬眸：“您说的可是人皇陛下？”
“是她。”白玉京点了点头道，“本座知你爱胡思乱想，今日留你便是为了让你放宽心，但同时也记住，日后莫要在玄冽面前露了马脚。”
苏九韶连忙道：“是，晚辈一定谨记。”
白玉京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九韶一怔：“……现在？”
白玉京点头：“嗯。”
苏九韶起身，但还是有些不解：“敢问二位寻我过去有何事？”
白玉京面色有点微妙，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跟玄冽在同一屋檐下待着，才故意喊苏九韶过去，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九韶没敢再问，连忙称是。
是夜，瑶池寝殿内。
“仙尊，我把九韶姑娘带回来了。”
苏九韶拘束地跟着白玉京在寝殿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秘密，眼下看见玄冽便紧张：“……晚辈拜见仙尊。”
玄冽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了杯青梅露递到白玉京手中。
白玉京接过道了声谢，紧跟着又道：“烦请仙尊给九韶姑娘也倒一杯。”
玄冽闻言竟当真又倒了一杯推到苏九韶面前，苏九韶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九韶硬着头皮道。
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是白玉京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玄冽就像是她的后爹，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却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对她并不差。
苏九韶被自己大逆不道的错觉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不知二位唤晚辈来是为何事？”
白玉京从玄冽给他准备好的灵果中随手挑了个仙杏，咬了一口道：“劳烦姑娘再想一下，沈风麟与你交谈，或是与他人交谈之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九韶闻言陷入了沉思，端起那杯青梅饮喝了一口，整个人却被酸得瞬间回神，差点灵魂出窍。
——这么酸的味道前辈是怎么喝下去的！？他先前在八宝的时候，不还吃不了酸的吗？
白玉京见她僵坐在那里：“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异样？”
苏九韶僵着被酸麻了的脸色，放下玉盏道：“晚辈记忆中好像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敢问前辈具体的指的是哪方面？”
白玉京补充道：“比如召唤阵，或者是传送阵之类的阵法，你再好好想想，沈风麟可有提过？”
“……召唤阵？”苏九韶突然灵光一闪道，“他似乎确实提过，不过不是和我，是和流明。”
白玉京连忙道：“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都在一处，他面上正和我介绍着他座下的诸位修士，但间隙里，他突然用神识和流明吩咐了一嘴。”
苏九韶解释道：“苏家玲珑心对神识也有一定窥探作用，他当时对玲珑心还不甚了解，对我也并无防备，所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说——‘召唤阵的基石寻找得如何了？’”
白玉京面色微微一凝：“基石？”
玄冽蹙眉道：“他还说了什么？”
“沈风麟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流明回答了一句，‘已经找到三生石的消息了，其他五枚基石还在寻找’。”
三生石是鬼族至宝，而此次杜惊春和望清荷两人来霜华世界寻的刚好便是妖族至宝精卫石。
好巧不巧的是，其余四族至宝刚好也都是石头，分别是人族补天石，修罗七杀石、巫族祈星石和灵族圣心石。
白玉京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玉镯，沉吟片刻道：“我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这六个所谓的基石……恐怕分别对应的便是六族至宝。”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白玉京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召唤阵需要同时使用六族至宝作为基石，便是召唤玉皇大帝恐怕也不需要这么多圣石。
但若是这样逆天的阵法当真存在，其势必要消耗大量灵石作为启动的基础。
如此来看，流明他们极力寻找弱水和灵石，此二者应当不是一件事，前者对应修补沈风麟被玄冽打碎的根基，后者则对应那个奇怪的传送阵。
白玉京正沉吟着，玄冽突然开口道：“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不惜典当家产，恐怕便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灵石，以启动那个阵法。”
……这臭石头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话？
白玉京不忿地舔了舔嘴唇。
玄冽见状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竟直接划开手腕，直接递到他嘴边。
苏九韶：“……”
白玉京睁圆了眼看向他，那眼神似是在说：当着外人的面你就让我这么吃？
玄冽和他对视了三秒，低头将心头血滴入青梅饮中，再次把玉盏递到他面前。
鲜血在青色的梅饮中缓缓荡开，白玉京见状却没由来地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
白玉京端起玉盏，抿了一口后，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夫君不愿意喝卿卿的血吗？”
“夫君笑我做什么？”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不是，哪来的夫君，自己难道终于憋疯了吗！？
白玉京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前辈？前辈！”
“什么？”白玉京在苏九韶的呼唤中回神，“怎么了？”
苏九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道：“前辈难道不知道召唤阵一事吗？毕竟……沈风麟也曾经是您的徒弟。”
“……我不知道，这事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白玉京淡下神色，说完又补充道，“而且他瞒我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苏九韶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玉京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玄冽也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晚辈一直想问，您是怎么捡到沈风麟的……？”
两人闻言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到底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堂堂妖皇如此精准的捡到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白眼狼。
白玉京闻言下意识想和先前一样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了过往的诸多回忆。
……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呢？自己还在留恋那个人吗？
先前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害怕被仇家知道，从而威胁到他的恩公。
可如今，那人的魂魄与气味虽与前世无异，但转世之后，沈风麟便不再是他所相熟的恩公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刻舟求剑罢了。
思及此，白玉京又喝了一口带血的梅饮，放下玉盏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隐瞒了数百年的隐秘：“沈风麟是我恩公的转世。”
“……”
玄冽接过他的玉盏正准备给他添满，闻言动作骤然一僵。
白玉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着睫毛继续道：“恩公死后，我找了他三世，但他第一世夭折，第二世六岁淹死。”
“沈风麟是他的第三世，好不容易活过了八岁，所以我对他有些溺爱。”
“或许是这样才酿成了我们之间的最终结局……不过如今恩情已还，我和他也算是两清了。”
苏九韶没想到居然背后还有这种故事，怔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她感慨的话尚未完全出口，突然，一声碎玉的巨响蓦地在寝殿内炸开。
两人被吓了一跳，应声抬眸，却见玄冽手背青筋暴起，不知为何竟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此刻，他在烛火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愕然的白玉京，不像是什么正道仙尊，反而像是幽冥之中爬出的冷面罗刹。
“你说，”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谁是你的恩公？”

第26章 金卵
白玉京闻言一怔，不知道玄冽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沈风麟虽忘恩负义，但确实是我恩公转世，仙尊这是……？”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替玄冽清理碎玉，却被人抬手挡开。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往事，”玄冽一挥袖扫尽了桌面上的残骸，他冷着声音，但白玉京总感觉有种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替你不值罢了。”
“……原来仙尊是在怜惜我。”白玉京了然，攀着玄冽的胳膊拿了枚仙杏递到他嘴边，“多谢仙尊怜爱。”
苏九韶方才已经被酸出阴影了，见状眉心一跳，不由得口舌生津，替玄冽泛酸。
但玄冽见状却面不改色地咬下那枚仙杏，对口腔中炸开的几近苦涩的酸味堪称熟视无睹——毕竟再怎么酸也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醋意。
然而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纵使心下惊涛骇浪，阴暗之情浓郁得宛如毒水，但他面上却依旧很快平复下去，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他是你恩公转世的？”
……这石头不会当真没味觉吧？
“气味。”白玉京见坏事没做成，心下轻哼一声，面上解释道，“我们蛇妖都是靠气味认人的，我倒是希望认错人或者直接不要认出他为好……奈何气味是不可能出错的。”
苏九韶忍不住道：“可转世之后，人身上的气味难道也不会变吗？”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容貌易改，但灵魂的气味是不会改变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
他话音刚落，玄冽突然沉着眸色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后背不知怎的有点发凉，连带着偷偷去拿玄冽杯子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么护东西？
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捏碎了，等价交换，自己拿他杯子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瞪我吗？
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气味不可能出错的白玉京，此刻尚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志得意满，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通天蛇天性忠贞，一旦选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然而，若是对方故意在床笫间改变气息，对于用气味识别伴侣的通天蛇来说，那种刺激无异于在新婚夜更换新郎，万万不能接受。
再加上白玉京才刚刚成熟，根本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可怜的小美人都不可能遭得住这种“欺负”。
玄冽凝视了白玉京良久，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用自己的玉盏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青梅饮，而后不忘割开手腕将先前的血补好。
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动作，看得白玉京心下一颤，随即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动容与心疼。
……奇怪，这石头割手自己没事心疼什么，真是闲的。
不过在心疼之后，紧跟着涌出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种近乎把白玉京掏空的饥饿煨烫在他的小腹内，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灼烧。
他接过玄冽递来的梅饮，猛地灌下去两大口后，胃里那股几近反胃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心头血抚慰下去。
好吃……好舒服……
饱食之下，美人原本挺直的腰杆终于软了下去，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柔声道：“多谢仙尊。”
苏九韶看着他柔软无骨的撒娇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在帝宫内高傲的妖皇姿态，连忙低下头。
……所以仙尊其实还是给妖皇陛下下迷魂汤了吧？迷魂汤的药引恐怕就是他的心头血。
自己一届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知道这么多，将来会被仙尊灭口吗？
冥冥之中，她的想法倒是和长明宗宗主烬瑜有些不谋而合。
玄冽于烛光下看向怀中美人，半晌搂上他的腰：“你说，你和你恩公再无瓜葛？”
“你当真没有留恋吗？”
这话问得颇为异样，奈何白玉京沉浸在饱食的餍足中，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没听出来。
“我的留恋早就被他消耗尽了，我捡到沈风麟的时候他才八岁。”白玉京靠在他怀里，用手比划了一下昔日沈风麟的个子，略带感慨道，“到如今，十年过去了。”
“虽然十年的养育与昔日恩公对我的百年之情不可相提并论，但我剜鳞助他，又险些被他剖妖丹去换前程，想来恩情也该还完了。”
“如今我与他两清，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玄冽手上蓦然用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语气中透出些许森然：“……两清？”
白玉京被他掐得一颤，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方才言语中的惆怅，于是连忙放下玉盏仰头对他笑道：“细算起来不能算两清，如今是他欠我一条命，不过何必总聊沈风麟那个白眼狼呢？仙尊把我从那白眼狼手下救出，现在仙尊才是我的新恩公。”
言罢，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多谢恩公呢。”
他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哄，却让玄冽骤然陷入了沉默。
似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回忆一起压上心头，埋得他几乎不敢直视怀中人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妒忌、怒意和阴暗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疼惜与怜爱。
半晌，玄冽看向白玉京道：“我没有来生，亦不需要你报恩。”
那重若千钧的承诺中裹着万般爱意，可惜白玉京并未听出来。
“那可不行。”白玉京闻言拽着玄冽的袖子轻哼道，“恩没报完之前，仙尊便是化成石头灰，我也得跟着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他一直粘着玄冽绝对不会是因为要报什么恩，势必另有所图。
然而，玄冽闻言却好似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道：“好，不会让你跟丢的。”
白玉京闻言一怔，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刚想问什么，便听玄冽和苏九韶道：“关于召唤阵一事，你还能记起什么？”
原本低头装自己是空气的苏九韶闻言回神，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除了这些之外……晚辈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异样了。”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便想找借口请辞，不过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和白玉京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请示您。”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眸：“何事？”
“这十日以来，幸得霜华妖王不吝赐教，晚辈与她日日对弈，偶有所得。”苏九韶说话间有些压不住言语间的喜意，“如今恐有结丹之兆。”
“……！”
白玉京闻言连忙从玄冽怀中坐起，替她高兴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姑娘。”
“所以……”苏九韶鼓起勇气道，“晚辈斗胆想问，二位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何处？”
白玉京闻言了然，结丹一事短则月余，长则数月，苏九韶如今的状态确实不方便跟着他们继续行程。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玄冽：“仙尊，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还是暂时留在霜华，等望清荷动作吗？”
玄冽摇了摇头：“既已知晓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六族至宝，便不必在此等候了。”
他对苏九韶道：“你留在此地结丹，让霜华妖王看好精卫石。”
苏九韶连忙道：“是。”
言罢，他看了眼身侧之人：“卿卿与我去寻祈星石。”
——先去巫族？
白玉京略有不解：“流明既告知沈风麟，说三生石已有眉目，我们为何不先去寻三生石？不然岂不是让他们捷足先登？”
玄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苏九韶：“三生石一事，你是何日听到的？”
苏九韶算了下时间道：“恐有月余了。”
白玉京一怔，蓦地明白了玄冽的意思。
“鬼主如今不问九幽事，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三生石恐已被他们得手，去了也于事无补。”玄冽解释道，“但不久前，大巫妆奁莫名于小世界现世，此事恐怕暗示着什么，因此，先去巫族寻祈星石反倒更为稳妥。”
听闻此话，白玉京倏然想起当时在八宝拍卖会上，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刻下的那三个诡异字样。
分别是“可”、“非”、“常”三字。
……自己该把此事告诉玄冽吗？
还有，沈风麟费尽心机要搭的这个召唤阵，到底是为了召唤什么？
而且这召唤阵到底是需要将六枚基石全部寻得方能启动，还是像某些阵法一样，只需一枚便能启动，六枚基石同聚时，则可发挥最大功效。
若是后者……按照时间线推测，三生石恐怕已落入沈风麟之手，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啊。
白玉京在冥冥之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想不明白，便下意识想问玄冽。
毕竟他才只活了八百年，没什么见识也正常，说不定玄冽这活了几万岁的老石头知道呢。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苏九韶的面开口询问。
毕竟他才和这姑娘通了身份，若是让她得知堂堂妖皇什么都不懂，那也太丢人了！
好在苏九韶眼见夜色已深，很快便找借口起身告辞了。
外人一走，白玉京下意识便要从玄冽怀中坐起来谈正事，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美人一僵，小心翼翼道：“……仙尊？”
玄冽一言不发地摩挲他的腰线，直把人摸得睫毛微颤，心头大骂时，他才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胖了些？”
……好不会说话的臭石头！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勃然大怒，张嘴就准备咬他，却见玄冽瞟了一眼果盘道：“苏醒之后，还异常喜欢吃酸的……这也是成熟的特质吗？”
……呵呵，原来你能吃出来酸味啊？我还以为你们灵族没有味觉呢。
酸得要死却硬要端着，怎么没把你给酸死。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扫先前的愠色，笑盈盈地牵住玄冽的手，语气暧昧道：“人间都说酸儿辣女……说不准卿卿是怀了郎君的蛋呢，郎君可要对卿卿负责啊。”
他为了恶心玄冽，甚至连称呼都换了——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命中无女亦无子，故而哪怕是生出灵心的灵族也不可能有后，更不用说像玄冽这种灵心残缺的了。
所以，白玉京这话和堂而皇之地扬言要给玄冽戴绿帽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说这话完全出于恶心人的意图，没有丝毫其他意思。
毕竟往日他没少故意恶心玄冽，所以他心里也明白，玄冽压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更进一步讲，这人大概率连话都不一定接。
然而，出乎白玉京意料的是，今日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别错了，闻言竟蓦地垂眸看向他，眼底尽是他未曾见过的阴沉。
“……？”
——怎么着，难倒他之前当真被老婆戴过绿帽子不成，玩笑都开不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对方掐着他的腰突然发力，直接将他提起抱到腿上。
“……？！”
白玉京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仙尊这是做什么……？”
玄冽闻言竟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烛火之下看起来英俊又森冷。
白玉京看得一怔，下一刻，对方竟隔着布料按在他的小腹上，不容抗拒地揉了两下，似是在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但那话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卿卿到底是怀了谁的孩子。”
“……！”
白玉京被他揉得一颤，瞳孔蓦然紧缩。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玩笑话，可对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恨不得立刻便把尾巴缠上去向自己认定的丈夫道歉。
于是，随着身体的臣服，连带着理智也被本能灼烧得不见踪影。
那只手煞有其事地揉在他小腹上，白玉京颤抖着攥住玄冽手腕，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心头的愧疚与心虚却越来越浓郁。
是啊，你的夫君可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的孩子是从哪来的呢？
刚刚亲口开出去的玩笑，此刻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回旋镖一样砸向自己。
你难道要怀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大着肚子服侍你的夫君吗？
……你可真是条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一瞬间羞耻得头皮发麻，蓦地夹紧双腿，甚至被逼出了一声啜泣。
忠贞的天性和繁衍的本能交叠在一起，冲的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不、不是……他没有不忠贞，他是雄蛇，根本就不会怀蛋，况且玄冽根本就不是他的夫君——
“……！？”
搭在他小腹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按去，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在五脏六腑间炸开，白玉京蓦然睁大眼睛，身体却先理智一步认出了揉弄他的人是谁，于是堪称谄媚地展现出对方最想看的模样。
“……”
不、不该是这样的……
遗失了梦中记忆，八百年来尚未经过人事的小美人不可思议地含着水光，呆呆地坐在男人怀里。
水珠顺着衣摆一点点滴在地上，那微妙的水声险些让白玉京崩溃。
玄冽突然感受到了怀中的湿意，难得一顿，垂眸对上白玉京绝望又可怜的双眸，面无表情的脸色上闪过了微妙的诧异，随即浮现出一阵了然。
——原来卿卿从苏醒之后一直不愿意让自己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玉京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便知道这成精的石头猜到了他的秘密。
……来个人就地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白玉京呜咽一声低下头，像个烧熟的鹌鹑一样，攥着被浸透的衣摆半句话都不愿说，只恨不得突如其来降下一道天雷，直接把他和玄冽就地劈死。
玄冽见状挑了挑眉，顺着怀中人的胸口一路向下看去，刚看到对方死死夹紧的双腿，便被人蓦地抬手遮住眼睛，软声哀求道：“别看……求求仙尊不要看卿卿。”
“……”
那股难言的余韵裹挟着白玉京，让他一方面从理智上不愿被玄冽看到身下丢人的反应。
另一方面又在身体上，不愿让早已认定的夫君，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理智能骗过大脑，身体却对悄然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楚——那不是他夫君的“孩子”，是他“不忠”的证据，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
不然……像他这样“不忠贞”的小蛇，一定会被夫君掐着尾巴责罚的。
玄冽对白玉京潜意识所想的事一无所知，他正因得知对方躲着自己并非有意疏远而难得心情愉悦，于是轻轻拥着怀中人，拍着他的后腰宽慰道：“放松，我不看。”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痉挛中回过劲来。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得又黏腻又不舒服。
玄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不允许他用清洁咒，甚至都没让他脚沾地，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向瑶池走去。
“……仙尊，”白玉京面红耳赤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轻语，“我衣服还没换呢。”
玄冽脚步一顿，转身将人放进瑶池旁的融雪暖阁内：“自己换好衣服下来。”
“……是，仙尊。”
白玉京软在暖阁的绒榻上又缓了一会儿，才咬着牙坐起身，抬手变扯下身上的布料。
他脸上宛如烧着一般，在心中把自己不争气的身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可是雄蛇，哪来的蛋又哪来的夫君！？想男人想傻了！？
况且，就是当真怀了别人的蛋又如何？凭什么替玄冽那王八蛋守贞？那中看不中用的臭石头连让他怀孕都做不到，天天就知道乱摸，活该被老婆戴绿帽子！
明知灵族六亲缘浅，如此恶毒的话便是两人昔日针锋相对时，白玉京也未曾当玄冽面骂过。
但如今，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心底越骂越起劲，不过到最后骂得急了，也不知道是在骂玄冽还是在骂他自己。
美人冷着脸脱下衣服，换上泡温泉穿的半透纱衣，因为心情不好还特意选了件黑色的，只希望能就地把玄冽给克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半透明的黑色布料遮在雪白的肤色上，反而透出了一股未亡人一般的香艳。
白玉京低头没好气地擦着自己大腿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汁水，恶狠狠地继续在心中腹诽。
……自己但凡当真能怀蛋，势必大着肚子让玄冽那个臭石头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让那王八蛋敢说他胖！
他倒要看看，那天天装模作样的狗东西眼看着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到时候还能不能泰然处之。
然而，白玉京搓揉完腿根，正准备起身时，却莫名感觉弯久了的腰抬起时有些费力。
“……？”
他下意识垂眸打量，却蓦地一怔。
……怎么感觉自己的小腹当真又丰腴了一些？
方才穿着衣服时还不怎么明显，他只当玄冽故意取笑他，可如今看来，他腹间略显丰满的样子，似乎比十日前更明显了一些。
不对啊，杜惊春是他蜕鳞之前吃的，十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消化完了，怎么肚子还是没下去的迹象？
难道真让玄冽咒他给咒准了，当真吃坏了肚子不成？
白玉京狐疑地摸上自己小腹，犹豫着揉了两下。
“呜——！”
他愕然地夹紧双腿，却见刚刚擦完的地方竟再次变得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白玉京连忙跪着从软榻上撑起身，连手腕上的玉镯都来不及遮掩，扶着肚子便用神识窥探进体内。
然后，他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却见他原本空空如也的腹中，此刻竟当真孕育着一枚金光灿灿且生机勃勃的卵。
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让玄冽给野男人养孩子的小美人瞬间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不仅忘了灵族无法拥有后代的特征，甚至连原本藏在他腹中的金光都给忘了，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
——他昏迷的那十日，居然当真被玄冽搞大了肚子！？

第27章 天道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骤然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冽没有生育能力，哪怕那十日他在昏迷中天天让这石头弄，这颗蛋也不可能是他的种。
此念头一出，方才还扬言要克死某人的小美人瞬间扶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是玄冽的孩子，所以……他当真怀了其他人的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哪个不要命的孽畜敢如此羞辱本座！？
慌张与眩晕感一起直冲头顶，白玉京下意识扶住床榻，竟被刺激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暴虐的妖气隐隐之间就要暴起，但千钧一发之际，白玉京却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不对……先冷静一下，自己可是雄蛇，不可能无缘无故怀孕，肯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
他掐着绒榻上的软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稍微恢复了些许后，某些藏在角落里的回忆便随之回炉了。
——应当是先前那缕被他误喝下去的金光，经过玄冽心头血的温养后，在他腹中化卵了。
“……”
想明白这些后，白玉京倏然松了口气。
任谁突然发现腹中出现了一枚来路不明的诡异金卵，恐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白玉京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扶着自己小腹垂眸看去。
幸好，幸好不是别人的种……
口是心非的小美人之前再怎么不愿承认，这一刻，他的理智和身体却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还好，他不是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抿了抿唇，实在有点没办法面对自己丢人又难以克制的本能，只能红着耳根抬眸，看向窗外飘下的鹅毛大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卵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不是玄冽的种，那它到底是何来历？
而且那金光被他喝下之前便会“说话”，被他喝下之后反倒没音了，为数不多地“开口”还是在他第一次喝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所以，这枚金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白玉京坐在软塌上思索了良久没思索明白，只能先擦干大腿内侧的水痕，起身裹好衣服，扶着肚子出了暖阁。
月色之下，夹杂着雪意的凉风一吹，白玉京被激起了一身颤栗，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那阵跌宕起伏的经历给吓的。
……要把这事告诉玄冽吗？
熟悉的念头再一次浮上心头，但很快便被白玉京打消了。
不行，其他任何事都能告诉他，但哪怕身份暴露……自己当真怀了蛋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最终，白玉京咬着牙，强行把手从小腹上拿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抬脚向池边走去。
听到身后轻飘飘的脚步声，玄冽闻声回头，猛地一顿。
却见满天大雪下，披着黑纱的小美人垂眸站在池水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肩头上，看起来分外我见犹怜。
先前泡温泉时，为了方便入水后变出蛇尾，白玉京选的衣服基本上都只能遮到大腿。
可他今日选的这身黑纱鎏金浴袍，却从胸口严严密密地一路绵延到脚踝，把身上每一寸能遮住的肌肤都给遮了起来。
使得此刻的他看起来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配上那愁眉不展的俊俏面容，看起来倒真像是新婚没几日便死了丈夫的新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那黑纱是半透的。
否则，这衣服不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将下面白腻柔软的肌肤衬得格外诱人，使得眼前的小美人一下子便从忠贞不渝的未亡人，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小寡夫。
玄冽有心多看两眼，却怕他冻着，便直接向他递出一只手：“怎么今日想起了穿黑色？”
“……”
白玉京垂眸撩起一点碎发别在耳后，在心底暗暗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克死你啊，王八蛋。
活了几万年的石头到现在才死也算是喜丧了，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但他心底腹诽得再恶毒，面上也没敢显露分毫，只敢故意晾了玄冽一会儿后，才把手矜持地递给对方，反问道：“仙尊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卿卿穿黑色吗？”
玄冽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池水中。
“……！”
玄冽好整以暇地看向怀中莫名受惊的小美人。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白玉京下意识蜷缩起小腹，甚至忍不住用手拽住纱衣，遮住略微显怀的小腹，以防被人发现异样。
玄冽看了他足足半晌才回答道：“当然喜欢。”
“卿卿穿什么我都喜欢。”
白玉京蓦然抬眸，刚好对上那人在漫天大雪中，宛如星辰般的眼眸。
……那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被那眼神凝视得一怔，一时间竟分辩不出，对方所说的喜欢，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自己。
“呜——！”
白玉京突然回神，不可思议低头地看向那只手。
玄冽却神色自若，仿佛手下暧昧又狎昵的动作不存在一样：“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他故意没有解开怀中人的衣服，反而就那么隔着纱衣按压在对方小腹上。
镂空的花纹搭配上黑纱的摩擦感，积压在略略显怀的腹肉间，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可怜的小美人瞳孔紧缩，忍不住夹紧双腿，在泉水下蜷缩起脚趾。
蛋还在肚子里……不、不能被他发现……
此刻的他就像是丈夫头七还没过，便莫名其妙显怀的小寡夫，正挺着肚子守灵时，却被午夜回魂的夫君抓了个人赃俱获，一时间羞耻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立刻跪着夹住对方手臂，边厮磨边用身体的反应向丈夫展现自己的忠贞。
就这么被人揉着欺负了半晌，白玉京才勉强找回言声音：“……回仙尊，是星辰纱。”
他明知道对方只是故意问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逼他开口，但他实在害怕对方发现自己腹中的端倪，只能顺从地开口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蛋不止和玄冽没关系，和他自己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但本能却不是这么说的。繁衍的天性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把这颗蛋生下来，而忠贞的天性又让他下意识在玄冽面前隐瞒，最终酿成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既愧疚又心虚，轻而易举地便能被人拿捏。
“星辰纱确实很衬你。”玄冽赞同道，“巫界盛产此物，明日落地后先去采买此物为你制衣。”
……放着正事不管，落地倒先去给美人买衣服，真是昏君做派。
白玉京在心底骂他，面上却软软道：“……多谢仙尊。”
玄冽点了点头，不过揉着揉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竟低头顺着他的胸口看去。
“……！”
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忍不住夹紧大腿，过长的黑纱随之被挤压进腿肉之中，镂空的花纹恰到好处地勒出了一点肉感。
可惜的是，虽然白玉京这么多日来吞食了那么多心头血，几乎要把玄冽给榨干了，但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他的身形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
虽然十次蜕鳞后他已经成熟，身体又下意识为孕育做起了准备，但他实在年少，为数不多的丰腴都集中在腰腹上，大腿依旧称不上丰满。
如今，池水下的黑纱往其中一塞，平添了一丝夹杂着青涩意味的香艳。
“……”
白玉京自己看了一眼便险些昏过去，当即死死地夹住玄冽的手，不愿让人继续往下探。
人和妖一样，成熟其实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瞬间。
一个姑娘不可能因为今日举行了及笄礼，明日就瞬间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家主，妖也一样。
所以，白玉京说是成熟，其实眼下距离他蜕鳞也才过去了十天而已，此刻的他在心态上和先前那只青涩的小蛇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尚且算得上小蛇的自己，居然偷偷背着人怀上了蛋……
没了梦中的修改，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闭上双眼。
不行、不能再被本能裹挟了……赶紧想点正事……
白玉京咬着牙强迫自己想点正事转移注意，不然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得淌到缺水了。
其实按理来说，对他腹中这样一个古怪的，算是寄生在自己身体内的东西，白玉京多少应该产生点紧张或是忌惮。
可眼下见对方化卵后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玄冽发现他小腹丰腴，他也不会发现这颗悄无声息的卵，想到这里，白玉京反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难道是化卵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不成？
他和这枚蛋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眼下他反倒像是在担忧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
……若是被玄冽知道这些，肯定又该骂他愚不可及，到处捡垃圾揣怀里养了。
不过，这东西毕竟来历不明，如今又诡异化卵，像是什么寄生之物，或许是该适当坦白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玄冽的注意力，让这中看不中用的石头别老是乱摸！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有了决定。
“仙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一事，卿卿一直想告知你。”
玄冽环着他的腰，手顺着纱衣放在他腿上，面上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何事？”
……怎么没把你给装死！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若是说了……还请仙尊莫要怪我瞒到现在。”
玄冽撩起他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放进池水中：“嗯，不怪你。”
“你我相逢的那一日……我在沈风麟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没办法用三千界中现有的事物描述，硬要说的话，半透的幽蓝色光纹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字样，像是水幕，又像是某种阵法。”
“我想，那应该便是沈风麟有所古怪的根本原因。”
白玉京一口气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而后好整以暇地靠在对方怀里，等着看玄冽震惊的样子。
未曾想对方却平静道：“我知道。”
“……？”
白玉京一怔，蓦地从他怀中坐起：“仙尊当日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东西？可你之前在赌坊时分明说——”
“没有。”玄冽道，“但你在赌局之中一直在问，猜到了。”
“……”
白玉京面色一僵，半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您既然早就猜到，难道不好奇吗？”
……这王八蛋为什么这么能沉得住气？
白玉京在心头暗暗磨牙道，这厮肯定是震惊但碍于面子不愿意说，所以才这般装模作样。
“好奇。”玄冽搂着他，低头看向他，“所以在等卿卿跟我坦白。”
白玉京：“……”
这股熟悉的，仿佛被人偷窥心声一般的拿捏感，把白玉京气得七窍生烟，头发丝都麻了。
那人趁着他怒气上头，顾不上夹腿，于是娴熟无比地撩开他身下的纱衣，无比自然地探手进去，摩挲着他并不算丰腴的腿肉。
“……！”
白玉京惊喘一声，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腕上，没拍掉，只能攥着对方的手腕，颤着声音阴阳道：“那仙尊……可真是无所不知啊。”
玄冽故意掐着手下光滑柔软的腿肉，竟点了点头道：“过奖。”
……这不要脸的王八蛋！
白玉京暗暗磨牙，心头憋着一股争强好胜的气。
玄冽这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他实在是看够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对方震惊一二。
想到这里，白玉京脑子一热道：“其实……除了这件事，卿卿还有一事想告诉仙尊。”
玄冽果然一顿：“何事？”
白玉京却骄矜地抿了抿唇，故弄玄虚般沉默下来。
实际上他只是没想好该挑哪个秘密告诉玄冽，方才冲动之下完全是随口唬人。
白玉京在沉默中快速思考着自己手里的筹码，玄冽倒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编瞎话糊弄自己。
但他的手实在是太烦人了，摸得白玉京脑海中一片乱麻，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这石头又没有真刀实枪，天天摸什么摸！
白玉京气结，当即把人的手往旁边一扔，直接化出了蛇尾。
“……”
感觉到手下变换的触感，玄冽一顿，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而华丽的蛇尾从池水下探出，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
被泉水浸透的黑纱从蛇尾上滑落，透出一股诡艳的美感。
玄冽略微抬起视线，对上美人明亮而狡黠的目光。
那眼神似是在说——如何，换成蛇尾你没办法再摸了吧？
玄冽被他可爱得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然而这张完全照着白玉京偏好长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白玉京被他笑得一晃，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被人抓住了破绽。
“……！？”
原本是为了咒人才故意穿的黑纱，此刻却被那人拽着摩擦在那处缺少鳞片的地方。
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玩法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可他那点欲拒还迎的力度根本拗不过对方，粗糙的纱衣磨过鳞片，恰到好处地停在边缘，将进却未进。
黑纱几乎是威胁般摩擦在翕张地方。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美人一下子便服了软：“别、别……求你……”
不能，绝对不能被揉进去……！
这种只是扫在蛇鳞上就几乎受不住的摩擦感但凡被人揉进那里，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这和挤压腿肉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眼见着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竟当真捻着纱料就要往里面揉，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攥着对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仙、仙尊……！拍卖会上时，大巫的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字！”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眸色刹那间严肃下来：“什么字？”
已经被彻底浸透的黑纱终于停在边缘处，白玉京蓦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回神之后又有些懊恼，心下暗恨自己嘴快。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面镜子背面，用巫族的虫鸟篆写着“常”、“非”、“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的错落结构有些奇怪，就好似原本是某一句完整的话，但其他部分被擦去了一样。”
玄冽闻言蹙了蹙眉，总算松开了他的纱衣道：“写下来。”
白玉京刚想去玉镯内拿笔和纸，却被人按住手腕：“直接用尾尖写，不要留下痕迹。”
……留下字迹直接烧了不就算了，这石头也太兴师动众了一些。
白玉京道：“笔是有了，但没有墨……”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玄冽直接割开手腕，鲜血霎时淌了出来：“用这个写。”
白玉京一怔，心下倏得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就没想过自己会骗他吗？
只是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便奉若圭臬，直接用心头血为自己做墨。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卖了帮着数钱……堂堂仙尊，想来也不过如此，蠢得可怜。
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却低头舔过对方的手腕，在玄冽骤然凝滞的目光中抬眸笑道：“心头血贵重，卿卿可不舍得。”
……老流氓，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咽下心头血，侧身一甩尾巴，当着对方的面便把那处白腻的尾尖悬在了小腹上。
月色之下，玄冽瞳孔骤缩，白玉京笑着将尾尖缓缓放下：“这下笔墨是有了……不过还缺一张纸。”
美人忍着颤抖，侧身无骨地倚靠在他肩膀上，用尾尖蘸了“墨汁”划在他胸口：“……只能劳烦仙尊委屈一下了。”
玄冽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地垂眸，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尾尖蘸着“墨水”划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很难说对方到底是在带着恶意折磨他，还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求欢。
疼痛混杂着难言的滋味一起从胸前泛起，搭配着眼前那人被泉水浸透的白腻胸口，这种刺激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圣人来了恐怕也受不住。
白玉京突然感觉到尾尖下的身体硬得好似石头一般。
……道貌岸然的臭石头，本座看你还能装多久。
小美人略显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顺着自己昔日留下的伤口，缓缓写下了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
整个过程被他拖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白玉京才将尾尖骄矜地搭在对方手腕上，故作不解道：“仙尊？”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道：“……无事。”
白玉京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垂眸看向他胸口闪烁的水光，而后便忍不住眯了眯眼。
先前那三个字被镜子背后的花纹遮盖，再加上虫鸟篆本身就排列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如今按照原本的顺序，用通用的文字重新排列后，不必玄冽分析，白玉京便蓦然感受到一阵熟悉感。
那不是“非”、“常”、“可”，而是——“可”、“非常”。
“……”
白玉京神色凝重下去，不禁坐直身体蹙眉看向那两行字。玄冽也恰在此刻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开口道：“【——】可【——】，非常【——】。”
他完完整整地说出了一句话，可其中某个特定的字，却好似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抹去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白玉京一怔，回神后立刻用尾尖蘸了汁水，企图在玄冽胸口将那句话补全。
他一连写下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字，可那由他亲自产生的“墨汁”就好似不存在一样，竟直接在玄冽身上消弭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玉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幕，瞳孔不住地收缩。
“造物主”、“新世界”、“权柄”、“六族圣物”……
种种字眼连缀在一起，最终汇作了一句不可名状的古语——“道可道，非常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沈风麟和他身上那抹幽蓝色“水幕”的真实目的，更明白了自己肚子里的金光到底是什么。
那是被取而代之，失去了权柄，被褫夺了名讳的——
【道】。

第28章 暴露
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话到嘴边，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本无相，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阿姊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天道如实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快要被它杀死的时候，遇到了阿姊。】
【阿姊把我送到娘亲的肚子里后就消失了……但阿姊很强大的，娘亲不用担心！】
白玉京闻言埋在玄冽怀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羽，你当时亲手救下天道的时候，难道就在我身旁吗？
白玉京想起了那日缭绕在自己身畔，如水般依依不舍的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心脏一样心酸。
我可怜的女儿……你现在应当已经在仙界了吧？
想到这里，白玉京终于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随即向腹中的小天道询问道：【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何会被外来的僭越者窃取权柄？】
小天道茫然道：【谁是外来者？什么是权柄？】
【……】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白玉京怕他听不懂，言罢又换了个说辞，【你最早的回忆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我最早的回忆就是遇到娘亲的那一天呀。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杀我，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姊。】
它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白玉京却勉强听懂了。
所以天道之所以会生出意识，完全是因为被蚕食到无路可退时，硬生生被逼出了灵智。
但身为三千世界天道，它怎会如此孱弱？
况且沈风麟身上那东西若真有本事把天道逼到如此绝路，为何还要依附于沈风麟？
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都问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我不知道哎。】
……这倒霉孩子果然是个傻子吧。
白玉京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道：【道本无相，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什么说话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不该无性吗？】
【因为娘亲很想阿姊啊。】那道声音说着竟变成了小男孩，略带讨好道，【娘亲想让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上小腹道：【没必要为我的意志改变，你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人能主宰你的命运。】
不过他只温柔了一下，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还有，你这不是能分清男女吗？喊什么娘亲，叫爹爹。】
小天道沉默了一下，半晌又变回小女孩的声音乖乖道：【……哦，爹爹。】
……这小倒霉蛋还挺听话。
白玉京大概摸透了这小天道的脾气，它大部分时候一问摇头三不知，但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反而因为被追杀的经历，它本能的想要讨好母体，生怕被母体抛弃。
而且隐约间，这小天道似乎能窥探到白玉京的想法，因此它卖乖的时候就故意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希望能通过唤醒白玉京对宋青羽的回忆，来博取母体的怜爱。
……不过青羽小时候可不会撒娇，那姑娘犟得跟头小驴一样。
小天道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它阿姊，反而跟白玉京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于像自己的小孩，大部分人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白玉京于是缓下思绪，扶着肚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天道乖乖说。
白玉京一怔，心软了几分。
虽然和他与玄冽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可是他第一个亲自怀上的孩子。
【虽然古语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按理来说你不能有名。】
【但古人又曾描述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既然如此，你又是本座怀的，便随本座姓，大名就叫白玄之，小名叫妙妙。】
【大名将来不管你愿意当女孩还是男孩都能用，至于小名，男女都无所谓。】
白玉京从小被人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眼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给天道赐名，还让天道直接随自己姓有什么不对。
他反而对自己引经据典起的名字异常满意——如此有意义又好听的名字，看玄冽那厮还敢说他蠢不敢了。
小天道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立刻拍马屁道：【妙妙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爹爹。】
养了这么多白眼狼，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养到这么乖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感到欣慰，下一秒，这和它爹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小天道便一下子拍马屁拍到了它小爹的屁股上：【爹爹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除了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白玉京不解：【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小天道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自以为聪明地戳破道：【是因为父亲姓玄，爹爹才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的吧？】
【爹爹果然和父亲好恩爱呀！】
……
……不是，谁是它父亲！？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畔却堪称振聋发聩，白玉京被惊得瞠目结舌，回神之后才想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起的名字竟当真和玄冽撞了姓！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臭石头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可是……】金光闪闪的蛋被他骂得一暗，在他腹中委屈巴巴道，【爹爹在梦里还喊父亲夫君呢，妙妙在爹爹肚子里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白玉京瞠目结舌，原本早就把那个梦抛之脑后了，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梦？】
【就、就是十天前呀。】
白玉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玄冽那下流东西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
【妙妙也不知道。】小天道乖巧道，【爹爹害羞，不愿意让妙妙窥探你和父亲的梦境。】
【只是隐约听到爹爹一直在说什么……“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卿卿受不住了。”】

第29章 巫酒
白玉京：“……”
都道童言无忌，这样一番话被一个小女孩用如此懵懂无知的语气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与羞耻完全不是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白玉京闻言只觉得大脑轰得一声炸开，隐约间甚至都能听见阵阵耳鸣声。
什、什么求夫君饶了卿卿……什么受不住了……那老流氓石头到底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极端羞恼的驱使下，白玉京再装不下去温顺，回神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猛地从玄冽怀里抬起头怒道：“玄冽！”
对方闻声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玄冽正好抱着他走到巫山殿门口。
白玉京那一声直呼其名的动静堪称平地起惊雷，玄天仙尊的大名在整个巫族群殿中回响，宛如天神下凡一样，格外气派。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修齐齐停下动作看向这边，虽然隔着金属面具，但众巫面上的诧异依旧呼之欲出。
白玉京：“……”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又羞又气几乎冒烟，当即在心底揪着小天道确认道：【妙妙，你确定没听错吗？除了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外，你还听见别的什么了吗？有听见玄冽开口吗？】
然而，白玉京一连串倒豆子一般的询问倾泻而出，却无人回答。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金蛋仿佛是被白玉京猛然起身的动作给晃晕了一样，突然一声不吭起来。
【……妙妙？白妙妙？】
【白玄之！？】
白玉京对着肚子喊了几声，奈何他哪怕是直呼大名也没人回应，急得他恨不得把那倒霉孩子从肚子揪出来询问。
——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呢？
不对……呸！
玄冽那下流石头休想当他孩子的父亲！
此刻，被他在心中狂骂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见他喊完自己的名讳后突然没了下文，玄冽不由道：“怎么了？”
“……”
凡人定罪尚且讲究一个人赃俱获，但如今自己什么物证也没有，唯一的人证还临阵脱逃，白玉京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没什么，卿卿只是在梦中梦到仙尊，一时有些激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居然还有闲心反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死了！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羞赧般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既已到了巫山殿……卿卿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辛苦仙尊一路护送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身为一个从未到过巫界的小蛇妖，一眼就能分辨出巫山殿有什么不对。
玄冽倒也乐得陪他演。
于是众巫便震惊地看到，玄天仙尊在众目睽睽下被直呼大名后居然一点也不恼，反而面不改色地放下怀中美人，替对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后，拥着人走向了巫山殿。
巫山殿内，历任大巫留下的巫祝呈八卦之位错落排开，正中央绘制着一副由龟壳组装而成的太极鱼，千机大巫斜戴面具，闭目坐于其中。
“二位远道而来，老朽卦象在身，不可擅动，怠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
玄冽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未等千机开口安排他们落座，他便带着白玉京径自坐在了对位处。
十几年未见，这老头看起来倒是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发生改变的是他戴在脸上的那个龟壳面具——前面那个被白玉京砸碎了，如今又换了个新的。
白玉京坐下看着他眯了眯眼，倏然想起来这老王八之前给自己算的卦——嫁给大自己几万岁的丈夫，命中守寡，还会生个贵女。
无论是人皇还是天道，确实都称得上贵女，至于命中带煞，注定要为那个几万岁的丈夫守几年寡……
白玉京想到这里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对千机怒目而视。
——嫁个石头可不就是要守寡吗！
在玄冽的灵心完全生出来之前，他这日子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敢趁着他入梦折腾他，日后怎么办？难道醒着的时候只能天天骑着石头磨吗？
白玉京越想越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没觉得玄冽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灵族天生都这样，大巫姽瑶都治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白玉京此刻只觉得是千机这老王八算的卦象有问题，于是忍不住迁怒对方，一时间看向千机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
千机显然早就认出他了，眼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甚至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只可惜他不是原形，缩脖子也回不到壳内。
玄冽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堪称熟视无睹：“你族祈星石现在何处？”
面对玄冽一开口就仿佛要拆巫殿的态度，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道：“祈星石乃巫祖所传，属本族圣物，恕老朽不能告知仙尊具体方位。”
玄冽道：“既然如此，你如何保证你族圣物不被外人所获？”
这话和找茬没多大区别，好在千机似乎已经习惯了：“卦象显示，未来千年之内圣物无恙，还请仙尊勿虑。”
玄冽却道：“若是天机能被人操控，卦象亦是如此呢？”
千机：“……”
倒霉的老巫这辈子没遇上过这样找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们二人围绕祈星石你来我往地交谈着，白玉京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天道一问摇头三不知，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动不动就跟断气一样没了声音。
若不是腹中的金蛋尚闪着淡淡光晕，白玉京险些以为自己把天道给养死了。
他抿着唇回忆起过往这一个月有关天道的情形，似乎小天道每每有反应之时，都是他吞吃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饿……想来那些初为人母的姑娘怀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们能靠寻常食物养育她们的孩子，白玉京却做不到。
天道之食无法与寻常生灵相提并论，难道为了养育它，自己只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玄冽的心头血，直至将它生下来的那一刻为止吗？
“……”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垂下睫毛，隐晦地看向小腹。
他是条雄蛇，没怀过蛋，更没怀过天道，完全不清楚自己腹中的卵什么时候会成熟。
或许再有一个月，又或许还要再怀个三五年。
道不可测，谁也说不准它降生的时日。
但……难道自己只能一直如眼下这般，像个菟丝子一样攀附在玄冽身上，直至将对方榨干为止吗？
就算玄冽活了数万年，所攒下来的心头血势必多于其他灵族，但恐怕也供养不起天道。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下，白玉京的本能和理智难得达成一致，驱使着他从对方身边逃跑。
本能想让他逃跑其实很好理解——他的身体自认为怀了不属于丈夫的孩子，临产的时候自然要跑得远远的，以免在产卵时被丈夫抓住。
理智想跑就更好理解了——一方面，他不愿意当真将玄冽榨干；另一方面，白玉京其实多少也猜到了梦中之事，他深知自己的意志力薄弱，若是再不跑，在现实中也被那石头哄上床的话……
他蓦地止住幻想，咬着牙夹紧双腿，强迫自己忽略身下那股微妙的水声。
可恶，这烦人的天性到底怎么样才能克服……！？
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要步姽瑶后尘爱上一颗石头，更不要变成满脑子只想给那臭石头生蛋的笨蛋小蛇！
白玉京心思百转之际，一旁的两人终于就祈星石一事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千机松口道：“仙尊所言有理，不过还请仙尊给老朽一些时间，待老朽重新卜一卦吉凶后，再给仙尊答复。”
玄冽并未逼得太紧，闻言点了点道：“好。”
眼见交谈接近尾声，白玉京收回发散的思绪，心下快速思索起来。
……便是要跑，跑之前也该把梦中发生的事搞清楚，不然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人睡吧？
但他眼下什么都想不起来，白妙妙那倒霉孩子昏迷了靠不住，更何况它也说了它没有看到梦境全貌，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以那个小糊涂蛋的性格，转述的话准不准还两说。
所以，目前唯一能清楚记得那件事的人……便只剩下玄冽了。
白玉京攥紧手心抿了抿唇。
他再蠢也不会直接去问对方那十天发生了什么，想也知道这长满了心眼的石头不会正面回答，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哄骗于他。
他几不可见地瞟了一眼身边人，看着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躯，脑海中却浮现了那道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巧的是，那道伤口刚好划过玄冽的心口处，只要顺着伤口往内探去，便能触碰到对方残缺的灵心。
——所以，灵族的记忆会被存放在灵心中吗？
白玉京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坠。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玉京下定决心后，直接开口道：“我听仙尊所言，昔日仙尊似是曾被巫族之人暗算过，敢问此事为真吗？”
千机：“……？”
千机闻言大惊失色，哪个巫修敢暗算玄天仙尊！？
玄冽闻言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卿卿问此事何意？”
……谁是卿卿？
可怜的老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震惊地“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垂下睫毛，轻轻拥住身旁人的胳膊，似是在心疼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卿卿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仙尊都为之着相的……又会是何种奇物？”
此话一出，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听出来了白玉京的居心叵测，但他还是神色如常道：“是一味巫酒。”
原本半靠在他肩上的美人闻言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质问道：“何人倒的巫酒，竟能让仙尊如此不设防？”
他这副霸道的模样看得玄冽忍不住一顿，半晌才扭头看向千机。
千机：“……”
可怜的老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这口黑锅比自己的龟壳还要重。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看向千机：“原来是大巫所为。”
……这两个祖宗是要做什么？
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巫祖姽瑶与初代灵主之事，巫族之人确实对灵族没什么好印象。
但玄冽可是正道第一人，他胆子再怎么大，也只敢在背地里算一算对方的原形和灵心，压根不敢当真和此人起正面冲突。
因此，猛地听闻暗算一事，千机直在心下为自己喊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蓦然想起来……似乎确有此事。
近五百年来，玄冽每十年便会要求他配一副巫酒。
一开始千机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在梦中回忆起什么样的情感，因此配的巫酒都比较寻常，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就在十年前，妖皇“陨落”的次日，玄冽再次登门，身上竟然煞气外露，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见状，千机大着胆子为对方推销了一壶不怎么寻常的巫酒，玄冽拿着酒回去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千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今日白玉京无意之下开口，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壶酒竟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他冷汗直冒，连忙道：“老朽并非有意冒犯仙尊，那酒——”
“无妨。”玄冽却道，“情况虽险，却是场好梦。”
白玉京：“……”
……好梦你大爷！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种巫酒，竟能让仙尊盛赞……不知大巫可愿割爱？”
千机只能擦着冷汗道：“自然，还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探手从阴鱼模样的龟壳中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琉璃壶，透明的壶身中装着宛如繁星般的巫酒。
“这便是那一日仙尊饮下的巫酒了，其名为——‘苦情长’。”
说着，他恭敬地将酒壶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接过酒，听闻酒名后一怔，半晌道：“此酒何价？”
“不不不，二位折煞老朽了，一壶巫酒而已，二位直接拿走便是。”
千机上一次从白玉京这里骗钱没骗到反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是挨怕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灵石。
眼看白玉京不怀好意，玄冽却熟视无睹，直接对千机道：“报价。”
千机闻言斟酌道：“那、那就……一千上品灵石便好。”
——这老王八上次给他推销的那个保生女儿的巫药还要十万灵石，如今居然只要一千灵石，当真是一本万利！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甩给他五万上品灵石，闻声道：“烦请大巫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祭品了。”
千机还想推辞，耳边便响起了白玉京阴森无比的神识传音：【帮我占卜一下青羽目前的情况，敢忘了就掀了你的乌龟壳。】
“……！”
【还有，】白玉京凶恶地补充道，【敢说漏嘴让玄冽发现，你下一纪的龟壳也别想要了！】
千机连忙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暂时解决完祈星石的事，白玉京再没其他借口，出了巫山殿便只能乖乖地被玄冽拽去买衣服了。
他面上洋溢着惊喜之情，依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夸赞着对方，心下则暗暗撇嘴道，这石头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其实绝对有某种打扮老婆的恶劣癖好。
……下流的王八蛋，本座还不知道你了。
太微世界算是九天大世界中最大的一处，三千星辰宛如流砂般散在世界各处，每一处单独的星辰便足有一个小世界那么大。
白玉京搂着玄冽胳膊站在星辰之间，一眼扫过去看得眼花缭乱，也分辨不出哪家的纱衣材质更好，最终，他随手指了一处：“就那家吧，看着好看点。”
玄冽点了点头，拥着他落在那家星纱坊前。
说起来，此处不过是一处贩卖星辰纱的普通制衣坊，可从外面看去，其磅礴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小世界的某些宗门。
白玉京抬眸看向面前华贵异常的星纱坊，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地方非同一般啊，今日怕是要让仙尊出血了。”
玄冽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尽管挑便是。”
……大言不惭的臭石头。
两人说话间，坊主亲自从坊内迎了出来，满面喜色地行礼道：“仙尊与贵客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
白玉京拥着人扬了扬下巴：“坊主不必多礼。”
然而，在众人均未察觉的角落，一个带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后突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此处，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师尊……！？
来自天外之物的屏蔽让白玉京分毫未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窥视，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人拽进了星纱坊。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见状面色一凝，随即竟抬脚跟了进去。
大世界不同于小世界，星纱坊的坊主显然见过世面，眼见着玄天仙尊亲临，她却能依旧保持得体，不卑不亢道：“敢问两位今日前来，是想采买何种缎料？”
玄冽直接了当道：“星辰纱。”
坊主继续道：“二位是需要成衣还是纱缎？”
玄冽看向白玉京，白玉京问道：“在你家买了星纱缎，可直接在此量体裁衣吗？”
坊主笑道：“自然可以。”
白玉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先选纱缎吧，形制等下根据纱料再做决定。”
区区一个金丹妖修，开口便要根据他们家的纱料定夺形制，坊主闻言一顿，话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谨慎：“是。”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金叉在身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星空裂缝：“小店一楼皆是凡品，还请两位贵客同妾身前往顶楼。”
白玉京点了头，没等玄冽同意，便直接拉着人迈进那处裂隙。
坊主见状一怔，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星空裂隙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个面戴鎏金面具的化神修士却闲庭信步地从一众侍者间穿过去，最终，他一脚踏入即将消散的裂隙，整整一层的修士却对此毫无察觉。
星纱坊顶层，坊主带着白玉京二人走到一处纱阁站定，侧身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店最上等的纱料了，只是不知可否入得了贵客法眼。”
白玉京挨个扫过去，却见那些料子确实不错，皆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颜色，他于是抬眸看向玄冽：“仙尊觉得呢？哪个更好看一些？”
坊主闻言不以为意，她见过不少跟着大能来她店里采买纱料的美人，那些美人进店时不管多么娇纵，见了此等成色的星辰纱都是一惊，不敢妄自定夺，皆是眼下这般作态。
只不过，那些大能往往敷衍了事，随便选一件便结束了。
然而，让坊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玄天仙尊闻言竟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终，玄冽从一众星辰纱中选了件如霞光般的浅粉色纱料：“这件衬你。”
白玉京见状一顿，眉眼间不禁染上揶揄，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玄冽：“没想到仙尊居然钟情于粉色。”
玄冽并未否定，反而点了点头：“这匹的颜色，似你我初见时的色彩。”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一下子怔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闻言一顿，随即猛的抬眸看向这边。
玄冽神色如常地把人搂到怀中，抬眸扫过那一阁纱料，最终直接了当道：“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
坊主一怔，随即惊喜不已地回神，连忙道：“……是。”
白玉京补充道：“将这匹粉纱按照我身上这件法衣的形制裁剪，其他的直接包起来便可。”
坊主压抑着心头喜色行礼道：“是。”
言罢，坊主挥退侍者，亲自上前为白玉京量体裁衣，最终将志好的法衣与纱料一起打包呈于两人。
玄冽见状点了点头道：“价格。”
坊主连忙报价：“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上品灵石，仙尊给我三万五千灵石便可。”
玄冽点了点头，随即在坊主愕然的目光中看向怀中人。
——包养美人居然要美人亲自掏灵石吗！？
“仙尊早早地便把东西都交于我，”白玉京见状一笑，“就不怕我带着东西跑吗？”
“不怕。”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有深意道，“哪怕离开，终究也会重新回到我身旁。”
……这自恋的流氓石头！
白玉京心头暗骂，红着脸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储物袋，往其中放了三万六千灵石，抬手递给坊主。
坊主活了上千岁，恐怕也没见过哪个渡劫大能敢把全部家当交给道侣的，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了。
她怔愣了三息后连忙接过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
是夜，白玉京穿着那身新裁的粉色纱衣，靠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桌上潋滟的巫酒。
上一次，玄冽便是饮下此酒入了梦……又在梦中梦见了自己。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抿了抿唇，在心下暗道，他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灵心，以及……这下流的石头到底在他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清风，星光浩瀚。
而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却从阴影处缓缓迈进。
然而，屋内烛光明灭，谁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玄冽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巫酒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白玉京笑盈盈道：“郎君，不……恩公，自你我初遇之日算起，至今刚好半旬，卿卿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然而玄冽闻言仅停顿了片刻，便神色如常道：“卿卿打算如何谢我？”
美人在星光下托着下巴笑道：“这个嘛……得等您喝醉后才能告诉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竟点了点头：“好。”
“不过，”但他紧跟着话音一转道，“想灌醉本尊，卿卿打算拿什么来换？”
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一笑，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仙尊喝一杯巫酒，卿卿便脱一件衣服，直到您喝醉为止……如何？”
“……！？”
窗外人蓦地一怔，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
玄冽闻言眸色倏地暗了下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是你脱无可脱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臭石头，对自己的酒量还挺自信！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则柔声道：“那就将此替换为……仙尊的一个命令如何？”
言罢，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似是笃定了主意，不管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玄冽灌醉，于是连称呼也跟着换了：“不过……命令只能在酒桌上生效，郎君可不能太过分。”
“好。”玄冽点了点头，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成交。”

第30章 入梦
白玉京笑盈盈地把酒杯满上，托着下巴看向对方：“请吧，郎君。”
他原本以为按照玄冽的脾气，会干脆利落地直接喝完，让他接着倒下一杯。
白玉京对此乐见其成，毕竟酒这种东西喝得越快越容易上头，巫酒也一样。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完全不急。
软榻之上，二人中间放着一张琉璃做的茶几，玄冽好整以暇地与白玉京相对而坐，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欣赏一般，不紧不慢地饮下那杯巫酒。
……这臭石头到他这喝花酒来了！？
玄冽放下酒杯，游刃有余道：“该你了。”
白玉京心下咬牙切齿，面上却一笑，随即取下耳坠，轻轻放在玄冽手心。
玄冽见状一顿。
“这可是仙尊亲自为卿卿戴上的耳坠……仙尊难道要说不算数吗？”
卿卿……！？
窗外之人闻言呼吸一滞，心下骤然掀起滔天妒忌。
无妨，他在心中疯狂地暗示自己，无妨……妖族之名不可轻易示人，这定是师尊随意编纂出来的假名……
然而，却有一道隐秘的声音宛如针尖般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堂堂玄天仙尊，当真会被一个金丹小妖用假名哄骗吗？
说不定……最开始那人告诉他的才是假名。
【警告！警告！】
【宿主灵力波动接近阈值，“隐身衣”功能即将失效！】
【请宿主尽快调整灵力！】
“……！”
沈风麟蓦然回神，当即闭上双眼，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开始调息体内暴动的灵力。
这件隐身衣可以屏蔽包括渡劫期修士在内的任何窥视，但身处其中者不能有任何灵力波动，否则隐身衣便会彻底失效。
眼下他手中只有一枚三生石，乾坤召唤阵尚未彻底完成，自己势必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绝对不可在此暴露……
然而，沈风麟越是如此压抑，他心头激动的思绪反而越是难以平复，连带着灵力不断在周身溢出，眼看着就要超过隐身衣所能承受的阈值。
系统警告声不绝于耳，沈风麟咬着牙僵在原地，再不敢擅动一步，只能站在离竹窗几步的距离，隐约听着其中的声响，甚至连窥视都做不到。
一定、一定是玄冽那厮给他师尊下了蛊……否则师尊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做派！
沈风麟记忆中的白玉京，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冷傲模样。
大部分时候那人一开口便是命令，莫说撒娇，便是软话沈风麟也没从未听他说过几句。
唯独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灵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曾彻夜发烧，白玉京于是将他半抱在怀中，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一抱便是一整夜。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清风穿过竹林，吹皱一池过往。
沈风麟双目通红，死死地攥着掌心，却不敢掐破手心——血液中逸散的灵气会直接冲破阈值，让整件隐身衣彻底失效。
因此，他只能像个藏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过客一样，听着屋内继续传来的交谈声。
玄冽接过耳坠，反手放在琉璃几上：“自然算数。”
玉石与琉璃碰撞的清脆声格外悦耳，白玉京闻声笑着从他手中收回指尖，拿起酒壶再次为他斟满巫酒。
粉色纱衣随着他的动作绰约摇晃，胸口风情隐约可见，连那枚可爱圆润的玉蛇都能窥探一二。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唾手可得的模样，任由玄冽将十杯酒饮下，那纱衣却依旧宛如盔甲般套在白玉京身上，半件也没脱下去。
他确实穿得单薄，纱衣之内连件里衣也未穿，奈何首饰叮铃咣当地戴了一大堆。
耳坠、手镯、金环、戒指、胸口的长生佩……
整个人看似唾手可得，实际上却堪称固若金汤，八百年的心眼攒到一处尽数使在眼前人身上，白玉京嘴角的得意几乎都快藏不住了。
沈风麟站在窗外看不见屋内发生的一切，亦不敢动用神识窥视。
他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珠玉之声，越听心下的暴躁之意越浓。
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马上就要暴露了……
屋内，眼见着明面上的首饰已经全部摘了下来，玄冽饮下第十一杯酒后，白玉京竟笑着探进衣襟，半晌竟不知道从哪里解下了一串苍翠欲滴的玛瑙链。
玄冽见状一顿，美人一手举着玛瑙链，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此刻他若是把蛇尾也变出来，恐怕已经得意地摇起来了。
第十二杯酒斟上，玄冽难得没有接：“这是从哪里解下来的玛瑙？”
“……”
眼见着出千被戳穿，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石头怎么喝了这么多杯还这么清醒，面上则将斟满酒的酒杯放下，拿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玛瑙塞到玄冽手中。
“郎君好不解风情啊。”美人暧昧地摸上他的手，语气嗔怪道，“我听闻凡人于洞房之中，尝于胸前挂明月，以供夫君赏玩……怎么，郎君连这都不知道吗？”
“……！”
窗外之人呼吸骤停，原本笼罩在他身侧的幽蓝色光幕瞬间变得通红：【警告！警告！隐身衣即将失效！】
【警告！警告！】
【隐身衣即将失效！五、四、三……】
沈风麟面色铁青，阴狠鲜红的眼底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恨意。
最终，他淬毒般回望了那扇竹窗一眼，转身含恨离去。
此刻，屋内的两人尚且不知道碍事的人已经离开。
面对美人投怀送抱般的暧昧暗示，玄冽却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把戏，反手攥住他打算抽离的指尖：“坐过来。”
白玉京笑意一僵：“怎么，郎君还要搜身吗？”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攥着指尖看向他，似是在说——你觉得呢？
“……”
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狗东西还真不好糊弄，面上则软着腔调撒娇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郎君如此怀疑我，可真是让人好生伤心啊。”
他引经据典地拉扯了半晌，玄冽听到最后终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搜身可以，但自己得付出一些对应的代价。
玄冽心下好笑，面上则道：“若是卿卿诓骗于我，便罚你一回。”
白玉京闻言果然不再挣扎，立刻反唇相讥道：“那若是卿卿未曾撒谎呢？郎君又待如何？”
……这么多年了，这小蠢蛇的心思还是这么好猜。
玄冽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道：“那便算我错怪了卿卿，我自罚两杯。”
“……好。”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这可是郎君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言罢，他当即从榻上起身，赤着脚走到玄冽身旁，步履之间衣袂轻动，内里珠宝摇曳，声声脆响。
美人于玄冽身旁站定，侧身腰一软便坐到男人怀中，抬手勾住脖子，大大方方地敞开衣襟任人检查。
玄冽拥住人的一瞬间便猜到了什么——方才黏黏糊糊拉扯的时候，这条把心眼都往自己身上使的小蛇已经把局给做全了，只等着自己入套。
见他不说话，白玉京得了便宜还卖乖道：“郎君不是要搜身吗？怎么不动了？”
玄冽摩挲上他的腰线，闻言低头看向怀中一脸得意的小美人。
“郎君若是喝不下去就直说嘛，何必找这种借口。”白玉京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身上，轻声挑衅道，“不若先停下缓缓酒力？”
玄冽面不改色解开腰带，单手探进衣内：“不必。”
“……！”
白玉京没想到他能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摸进来，当即呼吸一滞，腰腹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装模作样的臭石头……！
玄冽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摸去，背链、腰链、腿环、足链……
最终，玄冽面不改色地收回已经被染湿的指尖，看着怀中人意味深长道：“难为卿卿了，打扮得如此‘庄重’。”
白玉京：“……”
美人忍着颤栗挤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郎君喜欢便好。”
眼下白玉京的打扮确实称得上一句“庄重”，为了灌醉玄冽，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拿了出来。
比如此刻正戴在他腿根上的那条玫瑰琥珀链，他拿到手后其实只戴过一次，因为戴着实在不怎么舒服便闲置了。
如今，他秉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理念，硬是把压箱底的玫瑰链也给拿了出来，方才走那几步路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未曾想下了如此血本，玄冽居然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是我错怪了卿卿。”那人一手搂着他，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为自己斟上一杯，“我自罚两杯。”
白玉京面色一僵，扭头看了那壶巫酒一眼。
……大爷的，这不对吧？千机那狗东西难不成诓他？怎么玄冽喝这酒跟喝水一样？
他心下不信邪，在玄冽一连喝了三杯后，他咬着牙脱下腰链，反手放在琉璃几上，抬手又给玄冽倒了一杯：“郎君好酒量。”
玄冽面不改色地喝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卿卿谬赞了。”
“……”
又走了三旬酒，白玉京再没了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颤抖着指尖探进腿缝中，半晌解下了那串玫瑰模样的琥珀链，上面还隐约透着潋滟的水光。
至此，所有首饰尽数褪下，那些首饰在琉璃几上堆成了一座华丽的珠宝山，然而玄冽看都没看那些首饰一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继续。”
白玉京面色涨红，撑着桌子就要起身，却被人掐着腰按在怀中：“就在这脱。”
“……”
白玉京沉默了半晌，随即在心中破口大骂不久前的自己。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给石头灌酒！？脑子被驴踢了吧？！
白玉京深感自己今天干的蠢事，在过往八百年中恐怕都能排得到前列。
他咬着牙扯下腰带，颤抖着指尖褪下纱衣，如霞光般的粉色纱料层层叠叠地堆在腰腹间，瞬间露出了大片白腻。
突然，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小腹处的异样，动作一僵，玄冽见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
白玉京心肺骤停，立刻垂眸看去，好在堆在小腹处的纱衣刚好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再加上他怀的是蛋，又只是刚刚显怀，看着并不怎么明显。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舒到底，便蓦地卡在喉咙中——他突然想起来了更恐怖的事。
衣衫尽褪其实不算什么，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把全副家当都给押上了，可玄冽居然还没有醉。
那么当衣衫尽褪，所有首饰也被取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筹码，若是还要执念于灌醉玄冽一事……他便只能将主动权交于对方了。
要放弃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头询问自己。
……不行！
都说成百里者半九十，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可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白玉京下定决心般攥紧纱料，可他的身体却异常诚实地夹紧了双腿。
玄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见他夹腿，竟直接探手下去拨开了那点软纱。
“……！”
男人的手指宛如剖开贝类的裙边一般撩开那层软纱，露出了其中光洁圆润的珍珠。
没了布料的遮盖，那处挤压到近乎变形的白腻细肉一览无余，连上面晶莹剔透的水珠都一览无余。
白玉京原本就羞耻得脱不下去，见状更是险些背过气去，最终，他在巨大的羞意之下，索性和小时候一样，耍赖般变出了蛇尾。
雪白华丽的蛇尾刹那间铺满了自己整怀，玄冽抱着人一顿，白玉京反手把纱料扔在软榻角落，尾尖一翘便卷上对方的手腕，一副卖娇耍赖的模样。
他面上矜贵娇纵，其实心底下生怕玄冽开口就要让他变回去，更过分一些，说不定不止让他变回去，还要罚他自己分开……以供对方赏玩。
好在，玄冽见状竟什么都没说，反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巫酒，仰头饮下。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了一些夹杂着侥幸的窃喜。
……这石头色令智昏，恐怕如今早已喝醉，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然而白玉京洋洋自得之时，却忘记了一些堪称前车之鉴的旧事。
他尚是条小蛇的时候，便总喜欢这样撒娇卖乖地钻空子，一开始那人确实总顺着他的意思惯着他。
只不过，当他被人惯得越发娇纵，最终犯了更大的错误时，可怜又无知的小蛇便会因此落入那人早就设好的陷阱，从而遭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只可惜，白玉京向来记吃不记打，眼下也一样。
玄冽一边欣赏着怀中人劫后重生般的喜悦，一边不紧不慢地喝下第二十五杯酒，而后才终于抛出了第一个命令：“把长生佩戴回去。”
“……？”
……这么简单？这人终于把脑子喝麻了？
白玉京心下窃喜，连忙拿起玉蛇佩重新戴在胸口。
圆润可爱的小蛇坠在白腻的胸口，随着美人斟酒的动作微微摇曳，一下子把眼前的画面衬得更加情靡起来。
但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了玄冽这王八蛋的险恶用心。
“把玉镯戴回去。”
“耳坠。”
“腰链。”
“足链。”
“背链。”
“……”
随着玄冽的命令，先前脱下去的首饰，一件件重新戴回了美人光裸漂亮的躯体上。
白玉京僵着蛇尾，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巨大的难堪。
当真赤身裸体对他来说其实倒没什么，毕竟他从小就是条不爱穿衣服的小蛇，为此刚化形的时候没少被那人教训。
然而，当他在一丝不挂的情况下再次戴上那些首饰后，羞耻感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裹挟着他向下拽去。
不、不对……
自己好像个被人用来亵玩观赏的首饰架子……
巨大的物化感让白玉京忍不住呜咽出声，然而，没等他开口求饶，下一刻，玄冽的命令便让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坐上去。”
那人说着，拍了拍两人面前的琉璃几。
“……”
白玉京面色爆红，整个人羞耻得仿佛要就地蒸发。
这王八蛋快喝醉了……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他带着巨大的信念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身后的琉璃几起身，忍着羞耻坐在上面。
“把手展开。”
“……”
美人颤抖着眸色别开脸，缓缓移开挡在胸前的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以便眼前人观赏。
王八蛋……你给本座等着！
玄冽端起酒杯，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后，扭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桌子上的最后一颗玛瑙：“据卿卿方才所言，这枚玛瑙原本应该坠在哪里？”
白玉京：“……”
方才为了哄人喝酒信口开河撒出去的谎，此刻一下子打在了白玉京自己脸上。
他冒着烟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把玛瑙丢到一旁，豁出去一般端起酒杯，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玄冽见状一顿，下一刻，金玉满身的小美人按着他的肩膀一扑，整个人撞在他怀中，霸道无比地便吻了上来。
“郎君，好郎君……求求郎君饶了卿卿吧……”白玉京拥着他的脖子，掐着自己都恶心的嗓音，软着腔调撒娇道，“卿卿喂你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还拿起玄冽的右手，侧脸奶猫般在上面蹭了两下。
这一套姿态下来，莫说只是一壶巫酒，便是一整坛的鸩毒，玄冽恐怕也咽得下去。
“好。”
美人在怀，温唇软舌供奉下，一杯杯巫酒下肚。
终于，玄冽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支着额头缓缓闭上了眼。
白玉京从小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小蛇，向来不爱说脏话。
可眼下，被人亲到舌根发麻，从尾尖到胸口都被人亵玩了个透彻后，他终于再忍不住在心中爆起了粗。
……干他大爹的，总算把这石头给灌醉了！
白玉京没好气地把人扔在榻上，侧身一屁股坐在对方怀中，金玉脆响间，垂眸恶狠狠地看向对方。
……好你个下流的王八蛋，落到本座手里，今晚要你好看！
他凶恶地从头开始打量身下人，不过看着看着，眼神中便染上了几分夹杂着好奇的跃跃欲试。
……传闻都说，完全没有灵心的灵族与石头无异，那只有半颗灵心的灵族呢？中用吗？还是只有寻常人一半的时间？
白玉京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面色间尽是高深莫测。
……算了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臭石头能不能人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正事要紧。
他甩了甩头，打消了诸多不可名状的念头，抬手勾开玄冽腰带，一件件脱下对方的衣服。
然而，随着那具原本被伤痕划开却依旧精壮无比的身躯缓缓展现在眼前时，白玉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瞬间便忘了自己的初衷。
反正夜色还长，这么多酒灌下去，就是再硬的石头，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醒过来。
如此难得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
拖着雪白蛇尾的美人缓缓俯身，发丝顺着那张秾艳的脸颊滑落，尽数洒在身下人英俊而锋利的脸侧。
所以……玄冽的梦中，到底会有什么呢？
小美人歪着头恶劣地笑了一下，愉悦地摇了两下蛇尾后，低头贴上对方眉心，一阵白光蓦然在屋内泛起。
梦境的壁垒往往与梦主的神识强度有关，玄天仙尊的神识强度，恐怕是三千界中无人敢挑战的存在。入梦的巨大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搅得白玉京缓了良久才勉强回过神。
……这就是玄冽的梦吗？
白玉京揉着眉心睁开眼，抬眸看向眼前富丽堂皇又无比熟悉的场景，不由得一愣。
——是妖皇宫。
熟悉的夜明珠于穹顶处汇聚成银河，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曾经不止一次被某人嘲讽过俗气。
既然……玄冽那厮这么嫌弃此处，他为何又会无缘无故地梦到这里？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垂眸看向自己。
金袂华服，锦裘皓腕。
……这是他的原身！
白玉京眉心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何会在对方梦中变回原本模样，便听殿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
白玉京蓦然回首，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哪怕他深知自己正身处于玄冽梦中，哪怕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梦中都是正常的。
可是，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他还是瞳孔骤缩，刹那间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毛骨悚然感。
为、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

第31章 惩戒
白玉京攥紧皇位上的宝石，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眼底尽是恐慌与惊惧。
却见离皇位不远处的夜明珠下，竟然站着两个玄冽。
右边那个其实与白玉京清醒之时所见的玄冽并无太多差别，白衣如雪，眉目间尽是冰冷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可左边那个却和白玉京昔日所见的玄冽截然不同，玄衣如墨，神色晦暗阴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兜头袭来，白玉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只能凭借着本能，下意识想要变出蛇尾。
然而，他失败了。
白玉京蓦地僵在皇位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梦境，作为外来者，他理应遵守梦境主人的意志。
……不是，凭什么！？
白玉京在心中堪称无助地质问。
为什么他在自己梦中要被玄冽摆布，如今到了玄冽梦中，他还要受这人摆布！？
凭什么一直倒霉的都是他！？这不公平！
白玉京在心中呐喊，可他面上居然不受控制地嗤笑一声，抬手支着下巴慢慢道：“本座当是谁，原来是贵客，敢问仙尊大人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啊？”
——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
白玉京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身为外来者，别说操控梦境，他甚至连扮演梦境中的角色都做不到，只能按照梦主的心意，做一个被装在人偶壳子里的倒霉蛋。
身着白衣的“正常”玄冽闻言神色淡淡道：“本尊偶然路过，前来提醒妖皇大人一句，七煞鬼乃是大凶之兆，不是你这种蠢蛇能养得明白的。”
听到对方骂自己蠢，白玉京第一反应就是恼羞成怒，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七煞鬼指的是谁——这说的是他二百年前从隔壁鬼界中捡回来的那个小鬼。
那鬼修死前的年龄并不大，十六岁便被他父亲的仇家杀了满门，连带着他也被砍了头。
白玉京在鬼界的冥海里捡到了那小鬼的头，觉得他可怜，便帮他找到身体把头给拼了上去。
小鬼姓连名衡，把头拼上后其实是个模样挺清秀孩子，只是有些阴郁不爱说话。
白玉京听完他的经历后慈爱之心泛滥，便忍不住将他捡了回来，奈何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玄冽得知此事，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出玄冽特意上门只为提醒他提防白眼狼的故事。
当时的白玉京只觉得这人故意上门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二百年后的今天再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玄冽说的是对的。
连衡那小鬼的身世并非他自己描述得那么简单——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仇家，那个屠了他家满门的所谓仇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后来，玄冽一语成谶，白玉京不信邪地将那小鬼继续留在身旁，又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事——这小鬼居然妄图把他做成阴阳傀。
所谓阴阳傀实际上是鬼修的一种邪术，完整的阴阳傀在白日时为阳傀，与活人无异，可供主人驱使行凶；在夜晚则为阴傀，专供主人采补。
炼制阴阳傀的手段格外残忍，需要用七枚魂钉将人钉住，却不可钉死，白日需用烈火灼烧，夜晚则需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阴阳傀。
思及此，白玉京在心底倏地沉默了。
他这辈子养的白眼狼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玄冽在梦中提起这事，他都快忘了还有连衡这个人。
那小鬼虽然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也确实足够心狠手辣，为了修炼连亲爹亲妈都敢杀，甚至他自己的脑袋都是他自己切下来的，可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他区区一个七煞鬼想暗算通天妖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自寻死路。
虽然自己毫发无损，但事发那一天还是把白玉京气得够呛，原因无他——那小鬼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居然在宋青羽一百岁的诞辰宴上，当着玄冽在内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下了手。
白玉京当时险些被气晕过去，要知道他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此刻梦境复现的这一天，才和玄冽信誓旦旦地说过连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未曾想转眼间便被那小鬼打了脸。
暴怒之下，白玉京在众目睽睽中悍然出手，直接打散了那白眼狼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那小鬼临死前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玄冽当时在宴会上嘲讽他的那句：“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白玉京半点身体上的伤害没受到，却在精神上被人嘲讽得七窍生烟，险些在女儿的生辰宴上和玄冽打起来。
但眼下，梦中的他却对即将到来的背叛一无所知，更像是瞎了眼一样，压根没看到自己宫殿内还站了一个玄冽。
白玉京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紧不慢地冷笑道：“仙尊身为正道魁首，见不得我们这些妖鬼之流也是正常。”
“我与阿衡一见如故，和仙尊您却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求你了，大哥，快闭嘴吧！别再说了！
白玉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蠢蛋一样的脑子，只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闭嘴。
身着白衣的玄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经被白玉京呛习惯了，并不为所动。
然而，在白玉京惊恐的目光中，那玄衣之人却突然抬脚向他走了过来。
等等……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心下的恐惧之情蓦然达到了巅峰。
别、别过来……！
那人在白玉京身旁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矜傲而娇艳的妖皇，以一种森冷的语气，缓缓重复着白玉京方才所说的内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这个玄冽怎么也会说话？！
下一刻，在白玉京无声的呐喊中，对方竟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拽得悬空了一些，而后，低头凶狠无比地吻了上来。
“——！”
围在颈侧的绒裘随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了吞咽不及时的喉结和一小截不住颤栗的锁骨。
凶狠而暧昧的水声在妖皇殿内回响，配上远处那个一言不发的白衣玄冽，场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一吻毕，白玉京被亲得舌尖发软，整个人颤抖着瘫坐皇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连震惊这种最基本的情绪甚至都有些产生不了了。
他面上因为梦境的设定，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妖皇模样，奈何嘴已经被亲肿了，领口大开，毫无妖皇威严，反而像是个被玩弄得凌乱，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笨蛋人偶。
此刻，白玉京心中尽是掺杂着震惊的绝望感，他终于弄明白了玄冽的意图。
这道貌岸然的石头先是分出一个自己重演当年一事，以维持他光正伟大的仙尊形象。
但于此同时，他又在巫酒的驱使下，将欲望化作另一个自己，仗着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对白玉京做着所有想做之事。
而白玉京这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便成了被拘束在乖巧躯壳之中的软芯，只能任人宰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灵族没有灵魂，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可能有身外化身。
所以，这两个都是玄冽，白玉京近乎崩溃地在心中承认，连气味都一模一样，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丢人的身体生怕没办法同时满足两个丈夫，已经开始谄媚地做准备了。
远处的玄冽继续演绎着当年事，冷冷道：“妖皇陛下把鱼目作明珠的本事，实在让本尊钦佩。”
不要跟他犟嘴——！
白玉京在心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面上却不受控制地嗤笑道：“放心，本座便是被阿衡克死，也是本座心甘情愿的，此事就不劳仙尊费心了。”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绝世的蠢蛇。
话出口的瞬间，白玉京当即被自己蠢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空大脑呆呆地僵在那里。
妖皇宫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须臾，白玉京突然听到身旁的玄衣之人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两个字：“阿衡？”
刹那间，白玉京汗毛倒立，意识突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玄冽，你个只敢在梦里觊觎本座的懦夫！
但本座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也不想看你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放本座出去！
他绝望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一刻，妖皇大人尊贵的衣袍被人一把扯开，华贵的里衣瞬间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不、不要——
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羞耻得险些哭出来。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一条无比保守且忠贞的小蛇，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事情理应在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才能一起与心爱之人完成……怎么能在如此□□不堪的梦境中随意交出去？
然而他的理智无比抗拒，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却无比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是夫君的气味……喜欢、好喜欢……
只要夫君愿意......在哪里都可以享用卿卿。
白玉京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他却更加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毕竟，是他自己自投罗网，非要闯入对方梦境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对于修真者来说，梦境相当于小乾坤，梦境之主对其梦的控制能力甚至强于自己的小乾坤。
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白玉京这种境界的妖修来说，他但凡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的梦境。
所以，虽然白玉京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但连小天道都看透了他的心思——之前那十日的沉沦，完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乐见其成的。
玄冽解衣服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
白玉京一怔，正当他以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锦裘之内层层叠叠的里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
白玉京活了八百年，万万没想到梦境居然还能荒诞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那人好整以暇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摆成适合展示的完美姿态后，周身的气息居然紧跟着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气息烟消云散，陌生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白玉京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之处。
——自己在玄冽梦境中用的可是原身，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妖皇白玉京会和蛇妖卿卿一样，对他气息的改变产生反应？
可惜这么大的漏洞摆在面前，白玉京却陷入了几近崩溃的边缘，对此丝毫未察。
如今妖皇宫内，一共有两道完全南辕北辙的气息。
一道，是白玉京无比熟悉的风雪之气，那是他在玄冽身上闻了几百年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另一道，那道更近在咫尺、更加让他崩溃的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肃杀血气。
他那愚笨的身体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于是自顾自地按照气息，将身边的男人当做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陌生且冰冷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腿肉，甚至展览一般，正对着远处那个玄冽。
白玉京瞳孔骤缩，巨大的荒诞与羞耻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要当着夫君的面，被别的男人给……
他紧张得几乎崩溃，在心底呜咽着求饶。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至少不要当着夫君的面……求求你……
偏偏梦境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在远处那个玄冽的凝视下，身旁人轻而易举地拨开了他光洁柔软的大腿。
然后，白玉京彻底僵在了皇位上。
由于登临妖主之位时他尚且年少，恐不能服众，所以为了展示妖皇的威严，白玉京坐在皇位上时常分开双腿，以彰显居高临下的桀骜之姿。
然而，这个习惯眼下却成了让他羞愤欲绝的存在，原因无他——这种坐姿实在是太方便向远处那人展示了。
鞋袜随着那人的第二个响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圆润光洁的脚趾再藏不住，无力地绷紧在绒毡上，颤抖着向下。
不要看、求夫君不要看……呜——！
可怜的美人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就那么无助地仰着脸，任身旁的“陌生”男人肆意亲吻着他的唇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白玉京呜咽间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就在他如此崩溃不堪的情况下，玄冽居然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梦境的故事继续推演，远处的白衣仙尊冷冷道：“既然妖皇大人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本尊便拭目以待了。”
言罢，他竟和当年一样挥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那道熟悉的风雪之气与自己渐行渐远，白玉京一下子被吓出了生理性的过激反应。
夫、夫君……不要走！
他蓦地夹紧那人的手腕，脚尖踮在湿透的绒毡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身旁人一顿，似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便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白玉京尚未在灭顶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他的身体便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起那一日的自己：“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玄冽闻言竟当真站住，回头看向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仙尊大人难不成是把本座的妖皇宫，当作你自己的寝殿了？”
说着，他在身旁人“好心”的搀扶下，踩在湿透的绒垫上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没有鞋，甚至都没有裤子。
傲慢矜贵的美人就那么赤着脚，踩在狼藉不堪的绒毯上，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现实中桀骜不驯的妖皇，在某人狎昵的梦境中，一下子变成了淫靡娇蛮的笨蛋人偶。
白玉京只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跪下，让他别再去挑衅玄冽了。
可惜梦境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既然仙尊这么不喜欢我们家阿衡，”他走到玄冽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恶毒而娇艳的笑容，“那便劳烦仙尊大人……为阿衡赐福吧。”
言罢，强大且磅礴的妖力蓦然在整个妖皇宫内散开，彻底封锁了一切出口，俨然一副玄冽不答应便不让对方离开的架势。
白衣仙尊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倒是和当年发生的事实一样，没做什么其他出格之事。
然而，站在白玉京身边那个玄冽可就没这么纵着他了。
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尾椎蓦然向下——
“……！！”
近在咫尺之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味裹挟着他。
白玉京被人亲得几乎站不住，浑身不住地颤抖，很快便踩在软垫上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这样......不要再亲了——
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只恨不得当场逃出男人桎梏，立刻扑进丈夫怀中表忠心。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夫君……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出言不逊的笨蛋美人被惩罚得软到在自己怀中后，才开口道：“好。”
白玉京愣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堂堂仙尊，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竟然当真答应了给自己养的小鬼赐福。
这和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一模一样，二百年前那一日确实如此。
其实不止那一次，回想过往的五百年，玄冽总在骂他愚蠢之后，答应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白玉京一边走神，一边按照梦境的约束，用神识同那小鬼传音道：“阿衡，来正殿一趟。”
不知道是终于被人亲服了，还是彻底被梦境的意志给同化了，说完此话后，白玉京竟然有些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自己二百年前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因为觉得妖皇的威严被践踏，所以不愿意让玄冽如此轻松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白玉京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想让这王八蛋这么自在。
但是，自己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小鬼跟玄冽这么抬杠！？
他当时正跟玄冽较劲，耀武扬威之下完全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可眼下，当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他却看到玄冽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有些没料到，白玉京竟能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鬼修如此要求自己，因此有些淡淡的落寞。
白玉京见状一怔，蓦地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巫酒名为“苦情长”，饮下那么多杯酒后，玄冽本该回忆起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往，从而在梦中一件件改变，去消解那些苦痛。
可是，玄冽真正在梦境中回忆起来的，却是这些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相识的这五百年来，白玉京不知道捡过多少孩子，期间跟玄冽更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冲突。
他每次和这人吵过架甚至大打出手过之后，用不了两天就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从未往心里去过。
谁知道这臭石头居然能记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点微妙的愧疚，甚至为此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埋怨。
所以自己当时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那白眼狼小鬼配和玄天仙尊相提并论吗？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还让玄冽给他赐福……玄冽都没给他赐过福！
白玉京心下正质问着当年的自己，嘴上却不受控制道：“多谢仙尊体谅。阿衡算是我的小徒弟，以仙尊与本座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别阿衡了，算我求你了大哥。
玄冽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这就不劳仙尊费心了。”白玉京笑盈盈道，“难道本座收个徒弟还要跟仙尊打招呼吗？”
“本座又不是你老婆，仙尊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一些。”
“……”
……自己这五百年来，在玄冽面前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最终，玄冽和二百年前一样，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梦境之中，白玉京那点自小便养成的毛病一览无余。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又很容易心软的小蛇，他在愧疚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可怜处境。
直到身旁人突然抬手拢紧他的衣服，他才猛的回神。
……不对，自己没事心疼玄冽干什么？世界上哪有鸡没事心疼黄鼠狼的？
还有，这人突然给自己穿衣服干什么？良心发现了？
白玉京正狐疑着，却见那黑衣仙尊拢好了他上半身的锦裘后，攥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缠在上面的冰蓝翡翠串珠。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用余光扫过去。
......这人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玄冽竟单膝跪地，白玉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跪在他面前......
......！？
白玉京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这流氓王八蛋下流东西……！
他在心中穷尽此生所学，恼羞成怒地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
面上却只能乖巧地像个人偶一样，任人将先前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
全部打扮妥帖后，梦境的戏幕终于开始继续运转。
一个双目漆黑，面容清秀的鬼修从侧殿走了进来。
玄冽见他进殿居然不行礼，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小鬼对他熟视无睹，径自走到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便抱住了他的腰。
他死时只有十六岁，再加上生前家中贫苦，因此他个子并不高，仅到白玉京胸口。
“阿衡。”白玉京亲昵地将人搂到怀中，温声笑道，“还不过来见过仙尊。”
别抱他了，算我求你了大哥，能不能赶紧松开他……你但凡看下旁边那个玄冽的脸色呢？
那小鬼闻言竟抬眸看了眼玄冽，冷冷道：“这种浑身带煞的人也配称为仙尊？”
……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不久前还被玄冽欺负得在心中大骂对方的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下勃然大怒。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第32章 灵心
以白玉京浅薄的见识，他做梦可能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威胁人的手段。
可怜的妖皇大人被彻底打碎了认知，整个人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用余光瞟见那枚玉镯，吓得下意识想用蛇尾把自己裹起来，奈何他的尾尖正被玄冽攥在手中，他根本不敢用力抽，生怕忤逆对方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他只能攥着衣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分，小声哀求道：“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说完，他害怕玄冽对他方才逃跑的态度不满意，连忙又补充道：“我会听话的……不要告诉他……”
玄冽闻言竟当真停住动作：“不要告诉谁？”
另一个玄冽冷声道：“说清楚一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耳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玉京眼下的处境。
要、要两个一起吗……会坏掉吧……
他羞耻地卷起蛇腹，口不择言地回答道：“不要、不要让我夫君看到……”
“他暂时不会看到。”玄冽难得善解人意地答应了，“前提是你要听话。”
白玉京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挂着泪珠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往日尊贵无比的妖皇大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和他年龄相匹配的脆弱，他无助地瑟缩在绒毯上，雪白的尾巴被人攥在手中，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身着黑衣的玄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低头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因为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玄冽自然不可能答应那种荒谬的赐福，但也没有当众将那小鬼打杀。
以白玉京当时溺爱幼崽的心理和实力，如果玄冽当真出手，那小蠢蛇也会硬拦下来。
不过白玉京显然也只当那小鬼是在向他撒娇，没有采纳对方的赐福请求。
最终，妖皇大人亲自拍板，要求玄冽赐予那小鬼永生不灭的魂魄和坚强勇敢的意志。
白玉京一拍脑门之下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他总觉得连衡因为出身与经历有些自卑，因此特意要求玄冽赐福他的意志。
玄冽也没反驳，就那么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只不过，白玉京不知道的是，玄冽确实按照他的要求赐予了连衡坚强勇敢的意志，只不过有些过于勇敢了。
在玄冽有意地操控之下，原本可能要一年才能滋生出的野心，随着“赐福”硬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那幽暗卑劣的欲望在白玉京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膨胀，最终酿成了那场结局。
如果时间当真拖到一年之后，白玉京看在旧情的份上说不定会更加心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手将那小鬼打杀。
只可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他的命运中自然也就没有如果二字了。
他也许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堂堂玄天仙尊亲自出手算计他，甚至为此事败露之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殊荣可不是哪个鬼都能享受的。
至于玄冽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白玉京事后当真发现不对劲，最终溯源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那小鬼命薄福浅，承受不住他的亲自赐福”来应付。
好在以白玉京的脑子，压根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备用的方案也就没有用上。
不过，虽然那小鬼最终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赐福当日，玄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他只能隐忍不发地任由白玉京搂着那面色青白的少年，笑盈盈地将他请出了妖皇宫。
那人最终转身回宫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
白玉京突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脊背上泛起来了一丝凉意。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起，使得玄冽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尾尖，满意地看向越来越惶恐不安的美人。
之前桀骜不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妖皇，此刻软在地毯上，颤抖着睫毛向他哀求道：“求、求求你……至少不要两个人一起……”
玄冽俯下身，掐住他的脸颊道：“为什么不可以？”
“……”
白玉京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睛，仿佛只有一个人，他心底那点背叛的罪孽感便能更轻一些。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玄冽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颇为贴心道：“既然不愿意一起，那你就选一个。”
白玉京闻言忙不吝向自己更熟悉的白衣玄冽靠去，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襟，生怕自己落到另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玄冽手中。
然后——
他拽的那个玄冽就消失了。
……！？
被欺骗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僵硬地扭过头，含着泪看向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玄衣之人。
骗子……玄冽这个王八蛋骗子……
白玉京在心下大骂，面上却半句话不敢说，就那么僵硬着任由对方将他从地毯上抱起，起身向皇位走去。
昔日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尊贵的王座，如今却成了玄冽享用他的器皿。
白玉京刚被人放在皇位上，立刻便不自然地将尾巴缠在了扶手上。
柔软雪白的蛇尾紧张地摩擦过一颗颗硕大的宝石，最终他控制不住地把尾尖递到嘴边，紧张得张嘴便想咬下去。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坏毛病一个也没改掉。
“尾巴吐出来。”
“腿也变回来。”
“……！”
陌生男人仿佛毫无感情般的命令，听得白玉京心下一颤，竟一下子软了腰身。
半晌，他咬着下唇乖乖地把腿变了回来，手却拽住自己仅剩的锦裘往下遮了遮。
因为刚刚倒在地上弄乱了鬓发，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可怜。
白玉京本来的容颜没有他故意变出来的那张脸那么娇艳，反而带着股不容亵渎的冷感，如果说那张他总觉得庸俗的脸宛如盛放的玫瑰，那他本来的容颜反倒更像是清透纯洁的百合。
只可惜，如今这张脸被泪水浸透后，彻底没了那股不可侵犯的纯洁感，漂亮得惊心动魄之余，更显得年少可怜。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才再次命令道：“放在扶手上。”
白玉京拽着衣摆一僵，半晌听话地将手放在扶手上，于是衣襟瞬间大开，一下子一览无余起来。
“腿也一样。”
“……！”
白玉京夹着腿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这人的意思是让他把腿也放到扶手上。
那自己岂、岂不是……
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巨大的羞耻，竟当真塌下腰，抬起小腿放在了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白玉京咬着下唇别开脸，说什么都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简直纯情得可爱。
支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掐着他的脸颊将他掰过来，明知故问道：“躲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下，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半晌用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亲我……”
“为什么？”
白玉京耳垂发烫，抿着唇不愿意回答。
“要为你丈夫守贞？”
他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面色瞬间红了个透彻。
“掩耳盗铃。”玄冽面无表情地继续欺负他，“如果不亲吻便算守贞的话，你大可以怀着本尊的孩子，回去为你那无能的丈夫守贞。”
“……！？”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威胁，白玉京蓦然一颤，竟像是被戳到了心底的什么隐秘一样，当即露出了一声哭腔：“不、不行……！”
“……”
玄冽猝不及防间被溅了一脸，见状不由得一顿。
……反应这么大？
过往的梦境中，他年少的心上人可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
正当玄冽隐约生出了些许怀疑时，那勉强控制住表情的美人含着泪祈求地看向他，只可惜眼底那点嗔怒却没完全藏下去。
……更像了。
由妄念汇聚而成的梦境终究比不过真实，以往的梦境中，白玉京大概率很快便会妥协，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暗暗瞪他。
“既然不行就扭过来。”
白玉京咬着下唇扭过脸，眼底尽是敢怒不敢言的鲜亮。
“把舌头吐出来。”
他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抬眸瞪他。
玄冽拿出那枚玉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了白玉京双腿之间的王座上。
“……！！”
卑鄙无耻的王八蛋……龌龊下流的臭石头！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白玉京心下痛骂，面上却连忙张开嘴，乖巧地吐出来一截柔软的小舌，以供对方享用。
玄冽掐着他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玉京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肌肤都在抗拒。
他紧张得想夹腿，却被人掐着大腿硬生生掰开。
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后，他浑身一颤，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
等、等等，他还没准备好——
下一刻，可怜的美人倏地一僵，整个人瞳孔骤缩，滔天的刺激瞬间裹住了他的全部理智。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长的时间，白玉京才颤颤巍巍地回过神，满眼泪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仪式，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玄冽梦中被……
他挣扎着抓住身上人的衣襟，半闭着眼流下了不知道是委屈、羞耻，还是兴奋、难耐的眼泪。
丢人的身体不久前还在陌生的气息前装着矜持，可不到两下的功夫，它便先理智一步沦陷，就差主动贴上去了。
……大着肚子上赶着到人梦中挨欺负就这么让你兴奋吗？世界上果然没有比你更蠢的小蛇了。
白玉京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一边又难以控制自己的堕落与沉沦。
可是真的好舒服……
涣散的瞳色在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中缓缓晕开。
对不起夫君……卿卿是条不忠贞的小蛇……呜……
妖皇宫内不分昼夜，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整个妖皇宝座都变得滑腻不堪时，白玉京终于忍不住变出蛇尾，卷着身上人的脖子无意识地开始收紧。
然而，玄冽丝毫对死亡的威胁熟视无睹，就那么掐着身下人的腰继续动作。
又过了良久，玄冽突然停下了动作。
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意识涣散的美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软着腰便要往他身上贴。
然而，刚贴到一半，白玉京便被胸口处的摩擦感弄得回了几分神。
他下意识垂眸看去，却见玄冽精壮的身躯上却印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那好像是我留下的……
此念头一出，他的大脑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对……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涣散的瞳色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白玉京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尽快恢复清明。
现在是玄冽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一旦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可能真的要在他梦里彻底沉沦下去，最终变成一条只会产卵的笨蛋小蛇，只能日日夜夜地大着肚子……
想到这里，白玉京骤然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他咬着牙攀上玄冽肩膀，一边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改变，一边盘算着动作的时机。
快要到了，不能沉迷、再坚持一下……
就是……就是现在——！
白玉京一狠心，将尾尖递到嘴边猛地咬下！
“……！！”
巨大的刺激终于在无尽的梦境中撕开了一道裂缝，而后天光乍破。
白玉京骤然从梦中惊醒，连忙撑着身下人的腹肌坐起，随即伏在一旁的琉璃几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窗外星光璀璨，夜风顺着竹窗吹入阁内，扫得他身下骤然泛起一阵凉意。
“……”
白玉京瞳色涣散地看去，却见自己身下早已因为梦中之事而变得狼藉一片。
理智在微凉的夜风中逐渐回炉，他撑在琉璃几上面色几遍，一会儿由红转黑，一会儿从黑转红，最终停留在如锅底般的铁青上。
大着肚子送上门还能被人给睡服，要不是因为巧合都不愿醒来……你的脑子呢白卿卿？被狗吃了吗？！
白玉京一边唾骂自己的丢人，一边抬手关上那不住往里灌风的竹窗，随即咬着牙开始清理自己。
当他彻底把自己拾掇干净后，白玉京才软着腰起身，随即一屁股坐到玄冽的腹肌上。
“……”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时间眼神中尽是凶恶。
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今天他倒要效仿姽瑶，把这石头的灵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玉京恶狠狠地在心底想到。
不过，在做坏事之前，得先把已有的隐患处理掉。
他暂时收回黏在玄冽身上的目光，垂眸取下手腕上的血镯。
然而他的理智虽然已经回炉，但身体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看见这个镯子，某处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便忍不住颤抖。
……丢人现眼的东西！
白玉京没好气地将玉镯放在琉璃几上，顺手抹了道自己的血在上面，暂时遮蔽了它的窥视。
他抿着唇回眸，看着玄冽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半晌露出了一个微妙且恶毒的笑容。
下一刻，他翘起尾尖，势在必得般顺着伤口探进玄冽的胸腔。
然而，空空如也的触感却让白玉京猛的一顿。
——那地方一如他第一次触碰时一样，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灵心。
白玉京一怔，心底骤然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与凉意。
怎么会这样？
玄冽根本就没生出灵心，难道从始至终，他都是在骗自己？
没有灵心的石头根本不可能有感情……所以，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往后瘫坐下去，神情茫然得好似再一次被抛弃一般。
不过下一刻，腰后某种熟悉的炙热感却将他的思绪骤然给扯了回来。
这是……
他下意识向身后摸了一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面色爆红，仿佛被烧到一般骤然收回了手。
——这下流的石头又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从羞愤中回神。
没有灵心的灵族不可能起这种反应……所以玄冽并没有骗自己。
一块刚悬起来的巨石砰然落地，白玉京猛地松了口气，大脑终于再次运转起来。
当人想要证实某种观点时，在脑海中寻找佐证的速度堪比白虹贯日。
很快，白玉京便从过往的记忆中挖出了一些端倪——本就没有任何古籍记载过，灵族的灵心应当本本分分地藏在胸腔中。
哪怕是有关大巫和灵主的传说中，也只说姽瑶剖其心，却没说从哪里剖的。
白玉京于沉思中蹙了蹙眉，他突然发现了这则传说中的一点问题。
——以他和玄冽的关系他都找不到对方的灵心，若是初代灵主当真不爱大巫，那姽瑶为什么能在飞升前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精准地剖出灵主的灵心？
由此，他不由得联想到大巫于妆奁之上留下的字样，难道这个传说，也是她有意为之的吗？
白玉京愁眉不展地思索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能摇了摇头重新着眼于当下事。
“……”
看着面前在酒意之下陷入美梦的男人，白玉京只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脸上阵阵发烫。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玄冽确实生出了灵心，坏消息是他没找到灵心在哪。
所以，他白白送上门去挨了一顿欺负，到头来却连灵心的影子都没看见，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了。
……不行。
白玉京咬牙切齿抽出尾巴，甩着尾尖思索起对策。
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机会，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快点，再好好想想，玄冽的灵心不在胸腔还能藏在哪？丹田吗？
思索着思索着，他便把尾尖塞进了嘴中。
白玉京无意识地吃了会儿自己尾尖上的心头血，在心中盘算了半天也没盘算出什么结果，最终他也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抬手就要去扒玄冽的裤子。
【娘亲……呀！】
白玉京被耳边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吓得险些厥过去，连忙止住动作，扯了一旁的被子盖住玄冽赤裸的上半身，恼羞成怒道：【白妙妙！】
小天道在他腹中闪了两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一下子闭了嘴。
【上次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音，把本座吓得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次倒好，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口，你想把本座吓死吗？】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喊爹爹！】
【……对不起嘛，爹爹。】小天道乖巧道，【上次是妙妙饿昏过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爹爹说。】
“……”
白玉京一肚子的怒火被这一句话尽数浇灭了，转而泛起了一阵愧疚。
——自己怎么养的孩子，居然能让它饿昏过去。
【……那现在怎么又醒了，饿醒了？】
【现在不饿了。】妙妙乖乖道，【爹爹喝了父亲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天道的食物果然是玄冽的心头血……
不对！
白玉京猛地回神道：【谁是你父亲！】
身为被大人争吵波及到的孩子，小天道显得格外无辜：【那妙妙该喊他什么呀？】
蓦然回想起梦中自己被那人欺负的悲惨模样，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喊他叔叔。】
小天道闻言一下子沉默了，半晌道：【好的，爹爹喝了叔叔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这称呼好像更奇怪了。
白玉京甩了甩头：【上次的话还没问完，我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妙跟个只会复读的木偶一样：【妙妙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爹爹在梦中喊父、喊叔叔夫君，还说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
【爹爹现在教你做人处事的第一条原则。】白玉京连忙打断道，【没有证据的话，咱们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
【妙妙没有乱说！】
被冤枉了的小天道立刻倒豆子一样道：【一开始爹爹一直在心中大叫不要让叔叔进你的梦，妙妙就想阻止叔叔进去，可是爹爹最终却让他进了，没有让妙妙进……】
说到这里，妙妙委屈巴巴地在他肚子里控诉道：【爹爹口是心非！爹爹喜欢叔叔不喜欢妙妙，爹爹偏心！】
白玉京：“……”
骤然被挑破藏在心底的隐秘，白玉京刹那间红了脸，连忙软下声音道：【爹爹没有不喜欢妙妙，除了阿姊外，妙妙是爹爹最喜欢的宝宝。】
几百年养育幼崽的经验终于在此刻起到了作用，没什么见识的小天道一下子便被哄好了。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在心下起了放弃探究此事的念头。
玄冽的灵心他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玄冽这里吃亏了，不如尽早放弃，以防后面再搭进去更多。
况且梦中之事皆是虚妄，岂能当真？
灵族轻欲，妖族重欲，再加上蛇性本淫，在梦里睡一睡玄天仙尊而已，自己又不会当真怀孕，他们俩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想明白这些，白玉京立刻放下了那点执念。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以玄冽的癖好，在梦中会对他做什么。
想不起来倒也好，省得再丢人，不如装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找个借口离开他，找地方把白妙妙这个蠢得和自己一样的蛋生下来……
然而，白妙妙这个倒霉孩子被哄好之后，突然和它小爹一样灵机一动：【对了，妙妙记得爹爹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潜意识中说那场梦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
白玉京一怔。
很重要……？
【……妙妙想起来了！】
妙妙突然在他腹中闪了闪光，一时间激动得连称呼都忘了。
【我想起来了！娘亲当时在潜意识中说，父亲送您的那个镯子里记录了梦境中的所有事！】
【妙妙说的都是真的，娘亲不相信可以去看镯子！】

第33章 真相
白玉京闻言一怔，来不及纠正妙妙的称呼，蓦得看向手腕。
梦境中玄冽那句威胁他的话霎时浮上心头——
“你再敢逃一次，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下来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白玉京自动忽略其中让人害臊的部分，脑海中迅速分析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这玉镯的功能不是玄冽在梦中随便编造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它本就是血山玉本体的“眼睛”所化，能够用来记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合理。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打消的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白玉京沉了沉腰，一屁股坐在身下人的腹肌上，看向对方眯了眯眼。
……本座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臭石头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镯子里面记录的东西怎么看？】
他在心底问小天道。
妙妙却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知道哎。】
……堂堂天道怎么问什么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然而，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非常善于思考，甚至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给它小爹提建议：【这镯子应该是叔叔的眼睛吧，爹爹不如问问叔叔呢？】
……本座要是能问他还用在这苦思冥想吗？！这倒霉孩子怎么真的和自己一样蠢！
白玉京登时感觉苍生无光，养这么个笨蛋天道，三千界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无可奈地吸了一口气，摘下玉镯，垂眸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灵族没有身外化身，所以理论上来说，这就是玄冽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怎么才能暂时切断血玉和它本体的联系，既能让自己窥探到玄冽的记忆，又能保证这件事不被对方发现呢？
……
……有了。
白玉京突然灵机一动。
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论起隔绝，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通天蛇更完美的容器？
小天道在他肚子里都能安安全全地不被发现，更何况一块血山玉呢。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几分得意，他勾起嘴角，抬手在血玉镯上一抹，手腕粗细的玉镯便缓缓缩小成了戒指那么大的玉环。
自己先前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谁知道一切的钥匙原本就在他手上戴着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张嘴便将玉环含到了嘴中。
湿软炙热的触感骤然传来，睡梦之中的玄冽蓦地一顿，似是隐约有了种苏醒的预兆。
白玉京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靠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魅术可是妖族的看家本领，虽然他用得比不上那群狐狸，但蛊惑一个正在梦中的玄冽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自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下一刻，玄冽一顿，离体的血玉暂时从通感中剥离，本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睡得这么快，指不定在梦中正怎么折腾自己。
白玉京面上一红，心下则和小天道说：【乖宝宝，闭上眼，接下来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去睡觉吧。】
小天道乖乖道：【好的，爹爹晚安，叔叔晚安。】
……这称呼真的好奇怪，仿佛自己正背着孩子父亲跟哪个外人偷情一样。
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用舌尖抵住口腔中炙热的玉环，感受到腹中的金光缓缓熄灭后，他才安心闭上双眼。
唇舌间，因为缩小后仅剩下一枚眼睛的玉环正在濡湿柔软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用神识对上那道目光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紧，半晌才找回理智，用神识轻声和那玉环撒娇道：【郎君，让卿卿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上次的梦境好不好？】
他撒娇撒得百转千回，自己都把自己说恶心了，那眼睛闻言缓缓闭了起来。
……用力过猛了？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阵白光。
他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玄冽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点点斑斓的色光便在他浮现，逐渐拼凑成了大片大片的艳红。
——来了。
白玉京连忙打消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他倒要看看那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那么惦记。
然而，任由白玉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他也没料到那玉镯展现的记忆居然并非是连续的。
玉镯耐不住他撒娇，但又不愿展现某些事情，便直接捡着它自己最喜欢的片段，怼着白玉京的眼睛开始播放。
于是，没有任何铺垫，白玉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仰面躺在喜榻上的自己。
“……！？”
他只听到大脑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却见绣着鸳鸯的鲜红喜被上，托着蛇尾的美人面色酡红地看着身边人，眼底尽是不加掩盖的痴迷与爱恋：“夫君……”
过了仿佛有一甲子那么久，白玉京才从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勉强回过了一点神。
这、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白玉京震惊地恨不得把玄冽两巴掌扇醒时，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在逐渐降低。
那张痴迷依恋的容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后，白玉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缩小的玉环，居然套在自己的尾尖上。
为什么要把玉环套在那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理智几乎在脑海中尖叫，可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粘在了那处一样，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视线缓缓降下，最终，悬在了那处没有鳞片，却被他自己用手指按着的地方。
正当白玉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已经羞得冒烟时，犹豫了片刻的视线居然继续降了下去。
等等…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
白玉京心中几乎是在尖叫，却完全没办法阻止眼前的画面。
那可是玄冽的眼睛，怎么能放进——！！
“……”
所有的呐喊与尖叫尽数失声，眼前的画面几乎把白玉京给吓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底尽是茫然。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些……
巨大的羞耻几乎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给融化掉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一具可怜的躯壳。
那枚小巧的玉环被他用尾尖带着，仿佛现在了一片泥泞中一样，声音传过来都宛如隔了层软纱，听起来格外不真切：“可、可以拿出来了吗，夫君……”
“再坚持一下。”
“可是还没有给夫君看过……夫君想看卿卿吗？”
……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
所有的一切宛如被串起的珠子一般，刹那间豁然开朗。
而他沸腾了一晚上的鲜血却在此刻缓缓降下，最终变得冰冷彻骨。
白玉京八百年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冷静过，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梦境的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固执己见地要抹除他对那段梦境的记忆。
更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会变成沈风麟那般视他如敝履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了人。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平白追了那不知哪来的野鬼三世，却忘记了向身后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恩公，从始至终就不可能有来世。
直到今天白玉京才知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自己居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更多的反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不管养什么孩子玄冽都要管。
怪不得不久前，玄冽听到自己说沈风麟才是他的恩公转世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过于磅礴的刺激中，白玉京甚至来不及怨恨，反而尽是疑惑。
玄冽既然早在五百年前与自己重逢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还有，一个月前这人在仙云台上看到自己时恐怕就认出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便会遗忘一切感情，周而复始……直至永远。”
听着玄冽在梦中一句句的剖白，白玉京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疑惑皆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正因为每过十年便会遗忘，所以不敢与他相认。
但又因为拥有半颗灵心，所以玄冽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想在梦中与他拜堂成婚。
至于六百年前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以及之后那接近一百年的空白中，玄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京不是话本中那些一根筋的傻子，他当然猜到了玄冽势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的抛弃，大概率也是误会。
他更知道，那人爱他如此之深，当时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突然不想做一条善解人意的小蛇了。
他既不想听那人的解释，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
那股波澜不惊到堪称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褪去，滔天的情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白玉京蓦地扶住胸口，支在琉璃几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爱意、怨恨、愤怒、惊喜与心疼……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整颗心给撕碎掉。
这一刻，白玉京竟然莫名地理解了沈风麟，原来彻骨的感情居然真的是扭曲的。
原来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的恨意，居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渐深，拖着蛇尾的美人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抬眸，妖异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熟睡的丈夫。
令人头皮发麻地摩擦声在屋内响起，他重新坐回玄冽身上，轻声道：“恩公，不……”
他缓缓俯身，身上的金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夫君。”
那话语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恋与近乎病态的怨恨。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英俊至极的容颜，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那伤痕未愈的胸口，似乎爱到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又忍不住想将他的心生剖出来。
“你可真是……让卿卿好找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为什么说永远爱我，又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记得，却又对我做尽夫妻之事，让我痴迷于你的抚慰，再离不开你。
为什么这么口是心非，分明忍不住想要将我关起来，表面上却又如此克制。
口腔中的血玉微微震动。
——夫君要解释吗？
可惜，本座暂时不想听。
牙齿蓦然咬破舌尖，妖血淌在玉环上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滞，似是带有些许不甘想要抗拒。
可惜，区区这么一小截血山玉，根本不足以和暴怒的妖皇之力抗争。
最终，血玉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白玉京一边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安静下来的血玉，一边轻轻抬手，摸过那人冷峻深邃的容颜，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夹杂着危险的痴迷。
……可真是道貌岸然啊，仙尊大人。
面上装得大度又无私，实际上最想用笼子把我装起来的人，不是沈风麟，而是你吧？
自仙云台重逢之日算起，至今这一个多月来，又是献心头血，又是送玉镯的，到底哪一件事是在将我推开？
正气凛然的样子演久了，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兼济苍生的仙尊模样，骨子里却还是藏不住血山玉那扭曲的本性。
虚伪、善妒、阴险、恶劣又偏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阴险，是阴暗还是善妒……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垂眸吐出那枚被妖血封印的玉环，轻轻一抹，堪称平静地重新戴在手腕上。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任由自己身下泥泞一片的地方自己干涸。
所以，你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夫君。
刚刚睡去没一会儿的小天道硬是被白玉京巨大的情绪波动给吓醒了：【……爹爹？】
白玉京轻声道：【宝宝怎么醒了？】
小天道还以为母体遭到了什么变故，见他无事后，它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妙妙感觉爹爹好像有点激动……爹爹看到叔叔的记忆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嗯，看到了。】
小天道惊喜道：【妙妙没有说谎吧！】
白玉京柔声道：【是爹爹错怪妙妙了，妙妙是个好孩子，爹爹该多谢你才对。】
【不然……爹爹也不会记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股微妙的平静，妙妙却听出来了些许异样：【……爹爹是在生气吗？】
白玉京垂眸看着眼前人：【别害怕，爹爹不是在生妙妙的气。】
妙妙小心翼翼道：【那是在生叔叔的气？】
【是啊。】白玉京托着下巴幽幽道，【你父亲惹爹爹生气了，所以爹爹打算让他付出点代价……妙妙说好不好？】
小天道有些不解：【爹爹不是让妙妙喊父亲叔叔吗？】
白玉京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半晌才道：【他是本座的恩公，更是本座的夫君，自然也是你父亲。】
小天道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非常有灵性地闭了嘴，没有问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白玉京抬起手缓缓掐住玄冽的喉咙，却感受不到丝毫脉动。
也对，一个天生死物，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呢？
感受到他暴虐的冲动，妙妙忍不住小声道：【爹爹……爹爹要吃了父亲了？】
要吃了他吗？
有什么近乎扭曲的情感在胸口呼之欲出。
吃了他吧，只要把夫君吃到肚子里，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烛光下的美人忍不住收紧手上的力气，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爱恨，几乎要把一切都给吞没。
半晌，白玉京却神色如常地松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痴恋是笑容：【爹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吃了他呢。】
小天道忍不住道：【那爹爹……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玉京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道：【爹爹要让你父亲——】
【痛失所爱。】

第34章 激怒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你再回忆一下，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他轻声呢喃着，卷着蛇尾缓缓磨过那人坚硬分明的腹肌，“快点醒来吧，让卿卿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恩情。”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白玉京不明所以一怔：“什么无妨？”
“你便是想效仿姽瑶也无妨。”玄冽攥着他的手腕，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等本尊修出完整的灵心后，便将它挖出来送你。”
白玉京：“……！”
白玉京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指尖，心下暗骂疯子。
但他确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件事，毕竟连眼珠子都能挖下来给自己当手镯，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以后这种话仙尊还是不要说了。”美人垂下睫毛淡淡道，“卿卿不喜欢听。”
“……是我的错。”玄冽见他当真生气，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见白玉京还是不高兴，他搂着人还打算再哄几句，千机的神识传音便到了。
怀中美人见状善解人意道：“卿卿没有生气，正事要紧，仙尊还是快听听大巫说了什么吧。”
趁着玄冽和千机交流的空隙，白玉京抿着唇暗下眸色，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思索着，所以这石头到底把灵心藏哪了？
得知真相后，白玉京现在对玄冽的爱意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恐怕自己便是要玄冽的命，这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捧过来给自己。
如今，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灵心到底在何处，肯定不是因为猜忌或者怀疑，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就和他那个每隔十年便要清空一次感情的症状一样，所以不能透露。
……可恶，早知道就该趁着玄冽喝醉，在梦里把话给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白挨一顿欺负。
奈何木已成舟，白玉京深知玄冽若是不愿意说，就是把他整块石头碾碎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为自己平白献出去的屁股哀悼外，白玉京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灵心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眼下，另外一件事显然更加要紧一些。
见玄冽收回神识，白玉京抬眸道：“可是千机大巫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请求？”
“对，他占卜结果大吉。”玄冽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白玉京垂下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发梢，半晌道：“我只是在想……仙尊说沈风麟未死，若是来日能寻得他，能让我亲自动手吗？”
玄冽闻言一顿，面色果然迅速冷了下来：“为什么？”
白玉京没有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一来，我是他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本来便是我之错。”
“二来……”
白玉京故意顿了一下，甚至略显刻意地拿出胸口的玉蛇佩，垂眸轻轻摩挲着。
“他毕竟是我恩公转世，我自幼长于恩公之手，如今纵然要与他恩断义绝，也该——”
遏制不住的可怖灵气突然在竹屋内爆开。
白玉京恰到好处地止住声音，抬眸不解：“仙尊？”
“……既是恩断义绝，何必执念于此。”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你还想寻他的第四世吗？”
玄天仙尊何曾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过，如此耐不住脾气质问的样子，倒像是生怕妻子被穷小子哄走的凡夫俗子。
白玉京心下笑盈盈地欣赏着他的妒忌，面上却低下眼帘：“仙尊教训的是，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于什么？”
“我曾深爱着恩公，只可惜那时年幼，尚不知道什么叫爱。”
玄冽手背上蓦然青筋暴露。
白玉京仿佛没看到一样，腰一软便靠在了他怀中，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当我幡然悔悟之时，已是他的第三世了。”
“我以为磐石弗转，哪怕转世，他也依旧是我的小恩公，便倾尽全部对他。”
“谁知道，好不容易将他养大，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来……是和恩公有缘无分罢了。”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玉京在心下笑得恨不得摇尾巴，面上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流露出些微颤抖，单侧的白玉耳坠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故意模糊了说辞，毕竟他确实是在沈风麟这一世的时候，被玄冽操控着梦境才意识到自己对恩公到底是什么感情的，他并没有说谎。
只不过，这番话落在玄冽耳朵里的意思便是另一种了。
但终究，玄冽没忍心苛责他半句，只是冷声问道：“你说，你深爱着你的恩公？”
“我当然曾经深爱着他。”白玉京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对他的转世这么掏心掏肺？”
“但也只是爱过罢了。”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感受到玄冽刹那一僵。
“有些情意，既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刻便没必再说的必要了。”
“毕竟迟来的深情不值一文……仙尊觉得呢？”
“……”
玄冽手上死死地扣着他的腰，青筋从暴起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
——臭石头，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在心底哼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卿卿现在只有仙尊了。”
“仙尊可不能再抛弃卿卿了。”
玄冽拥住怀中人，半晌像是把真心彻底生剖了出来一样，珍重而艰涩道：“不会。”
“那仙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怀中人轻轻抬头，“你的灵心到底藏在哪里？”
在白玉京意料之内的寂静中，两人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一片竹叶竟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半晌才悄然落下。
“我就知道仙尊还是不愿告诉我。”白玉京半真半假道，“罢了，我倒要赌一把，看看自己会不会步大巫后尘。”
“求仙尊垂怜，可别让卿卿输得太惨了。”
玄冽终于低头，珍重无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让你输的。”
……真是好深情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面上笑得甜蜜，心下却轻哼道。
可惜，这次要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当日下午，两人再次来到巫山殿。
这一次千机戴上了他的龟壳面具，显然是刚刚卜算出结果便立刻通知了玄冽。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千机便哑着声音道：“老朽卜算出了结果，大吉。”
白玉京扫了一眼屋内的装潢，知道玄冽和千机早就认出了自己，索性也懒得装了：“你连天地坛都没设，卜得哪门子卦象，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千机摇头道：“此等大事，老朽不信天地，只信先祖。”
……好大的口气。
不过如今天机确实被蔽，反倒是巫族历代大巫更可信一些。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跟你们哪个先祖请示的？”
千机略微低下头以表敬意道：“老朽所请的是巫祖之意。”
其余五族不加称号只称大巫，巫族自己则称巫祖，两个称呼指的其实都是姽瑶。
身为天地之间飞升第一人，她的旨意应当算得上灵验。
想到这里，白玉京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老人家说什么？”
千机道：“此举无祸，可请二位一观。”
“那就走吧，以防夜长梦多。”白玉京点了点头，不过正准备起身时，他蓦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在传说中发现的漏洞，“对了，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五花八门，他们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道侣吗？”
千机：“……”
在巫族正殿堂而皇之地过问事关巫祖的流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妖皇一人了。
奈何千机根本不敢说什么，只好擦着冷汗道：“回陛……回道友，根本没有此人。”
白玉京一怔：“什么意思？”
“巫祖姽瑶以无情道飞升，从未有过道侣，我族史册古籍上，皆未曾记载过灵主此人。”
……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闻言忍不住蹙紧眉毛，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况且，传闻中所谓的初代灵主，其实也是末代灵主，灵帝仅此一人，往后十万年间灵族再无其他灵帝，此事仙尊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千机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点：“自灵族诞生以来，仅传闻中这一位灵帝，而且名讳不祥，两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京一怔，蓦地扭头看向玄冽。
如此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理所当然是如今灵族之内的第一人，可他却并非灵主。
按照传闻，灵主被称为灵帝，但灵帝此称也确实只指初代灵主一人，自他以后再无其他灵帝，此人无名亦无封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且是……只存在于和大巫姽瑶有关的传说中。
“灵族确实不奉主。”玄冽道，“因初代灵主死于剖心之刑，后人皆以不详，再加上灵族寡情而缘浅，不喜奉主，因此无主。”
……不对，两边的说法对不上。
灵族虽然不奉主，但他们的传说却与世俗一致，认为初代灵主死于大巫之手。
可根据巫族的传说中，却说大巫姽瑶根本就没有丈夫……
到底谁在说谎？
“历史久远，难免多生纰漏。”千机不愿就此事多言，拄着他自己的巫祝起身，“还请二位于老朽前来，一观圣石。”
白玉京蹙眉起身，跟着千机走出巫山殿时，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八卦之位中摆在乾位，属于姽瑶的那枚巫祝。
之前没有注意到，那居然是一把琴。
传闻姽瑶善舞，昔日灵主尝抚琴伴她起舞。
灵主所抚之琴……难道便是这把琴吗？
灵族乃死物所生……巫琴……
冥冥之中，白玉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惜他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思索明白。
直到在祈星阵前站定，他才勉强回神。
千机举着他的巫祝向前：“还请二位稍退一步。”
玄冽搂着白玉京的腰稍退了一步，下一刻，便见千机双手举起巫祝。
那龟壳做的巫祝缓缓升空，浮在祈星阵上逐渐变大，上面用巫文所刻的花纹逐渐浮现。
千机低声念了一长串巫语，龟壳之上骤然浮现了一阵刺眼的光芒，待那光芒淡去后，其中便出现了一枚漆黑无比的圣石。
千机手捧龟壳，将那枚圣石递到二人面前：“这便是祈星石了。”
和精卫石不同，祈星石宛如星空般，黑得耀眼璀璨，可是……它一侧有着明显的裂痕，整颗石头被摔过一样，只有一半。
玄冽见状不知为何一顿，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了然。
白玉京不解道：“为何祈星石只有一半？”
千机却摇了摇头：“并非一半，祈星石天生便是如此。”
白玉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玄冽在他耳畔传音道：【这就是祈星石。】
白玉京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用神识传音：【仙尊是怎么确定的？你之前见过？】
【今日之前我没有见过。】玄冽却道，【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那半块灵心。】
“……！？”
白玉京愕然，蓦地用神识道：【巫族圣石怎么会是……不对，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灵主的灵心？】
玄冽看着祈星石道：【因为剩下的半块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
千机见他们不说话，便询问道：“祈星石需要老朽亲自祷祝，方能显现，二位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白玉京满脑子都是理不明白的消息，闻言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张嘴便想继续询问玄冽：【为什么……】
然而，玄冽却微微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周围。
白玉京见状当即止住神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阵微风吹起了阵上的巫幡。
……祈星阵身处观星洞，如此无风之地，为何会有风？
确定祈星石无碍后，千机留在洞内关闭祈星阵，白玉京则和玄冽出了观星洞。
他一肚子问题，刚一出洞，便迫不及待道：“接下来……”
玄冽却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白玉京蓦地一顿，立刻心有灵犀般止住话头。
玄冽眼神发冷地用余光扫向周围。
……周围有东西？
白玉京见他如此反应，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三千界内，没有任何人有实力能在他和玄冽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顿，迅速和玄冽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若真是沈风麟……他从何处得到的如此机缘？
方才观星洞内也是他的话，祈星石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那之前大巫降下的旨意为何又说是“大吉”？
心思急转直下间，白玉京突然撩了下发梢，轻哼了一声道：“仙尊捏我干什么，不想听我说话？”
“我偏要说，如今正事暂且了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灵心到底在哪吗？”
玄冽霎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蹙了蹙眉，俨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若当真是沈风麟，谁知道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怎可让白玉京独自面对？
……啧，这石头还当自己是出了山就会被人欺负的小蛇吗？
白玉京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生硬地顺着他的话道：“灵心不全者，道亦不全，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演着戏倒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臭石头。
白玉京蓦地冷笑一声，一把将玄冽推开：“恐怕都是借口吧？仙尊昨晚喝了巫酒，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连灵心在哪，都不愿意告诉卿卿……仙尊怕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当我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感觉这人是在借着演戏的机会，真心实意地骂自己，要不是事发突然，他恐怕还想打自己一顿。
不过，昨夜梦中之事，白玉京随口一骂便如此精准，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玉京的本意是装作吵架，让玄冽把自己丢下，看沈风麟那心高气傲的小畜生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他做梦恐怕也没想到，沈风麟还没钓出来，他自己反倒是先露了马脚。
“别闹了。”玄冽面上故意冷下神色，抬手将人抱回怀中，一副略显不耐的样子，“跟本尊回去。”
白玉京被他冷脸加冷声弄得腰一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差点没演下去。
玄冽见状一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让人管教。
昔日，白玉京尚是条刚学会化形的小蛇时，便喜欢故意惹他生气，从而换来一些没那么严厉的惩罚与管教。
眼下，白玉京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事，不由得脸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玄冽，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演着演着倒是说出了几句真心话，玄冽看到他真实而鲜明的怒色后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了一缕深思。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半晌，闹脾气的小美人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彼此之间实力和地位的悬殊，于是生硬地率先开口，给对方了一个坡下：“……我心情有些不好，劳烦仙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玄冽似是也被这个蹬鼻子上脸要名分的小妖给腻烦到了，闻言松开他道：“早些回来。”
言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暗示对方有事记得及时通知他，随即甩袖离开。
白玉京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似乎没想到自己恃宠而骄了这么久，今天随便闹一闹脾气，居然当真被人抛下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想的却是——接下来该怎么演？
要是周围压根没人，他们俩这么演了半天岂不是和傻子没什么区别吗？
要是周围有人但不是沈风麟，那就更糟了，明天整个太微大世界都会开始疯传，玄天仙尊被小蛇妖指着鼻子骂三心二意……到时候玄冽的脸还往哪放？
虽然白玉京对玄冽丢人一事无比喜闻乐见，可将来两人若是昭告天下，别人背地里说他堂堂妖皇却找了个不忠贞的道侣，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一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去。
半晌，白玉京低下头轻声委屈道：“恩公……他不喜欢卿卿，要是你在就好了。”
……更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蛇妖，眼下像个自怨自艾的小白花一样，虽然丢的是玄冽的人，但实在也有些太蠢了。
白玉京两句话把自己恶心得够呛，正准备捏着鼻子再演两句，不行就收工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蓦地僵在石头上。
“师尊。”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空无一处的地方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轻飘飘的披风，俯身向他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啊。”
白玉京过了足足半晌，才缓缓扭过头，震惊着看向他。
此刻，他面上的震惊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却见短短一个月时间未见，沈风麟不但重塑了根基，境界居然迅速到了化神期。
甚至，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中感觉不到一丝虚浮，俨然是根基稳固的表现。
可哪怕他再怎么稳固，区区化神的实力，也不应该在他和玄冽眼皮子底下将气息掩藏得这么好。
……是那个披风的问题。
白玉京在呼吸之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没等他深入思考，沈风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师尊不用装作如此憎恶的模样看着我，徒儿知道你对我尚有旧情。”
“今日在竹屋之内，你为了拒绝那个老东西，和他剖白你曾爱过我，我都听到了。”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沈风麟怎么会听到他和玄冽在竹屋内的交谈？
那分明是他随口说出来哄骗玄冽的，当时只有玄冽与他同在，若是沈风麟当真就在窗外……
白玉京蓦地攥住烫到近乎要爆开的手镯，显然是玄冽要压不住怒意了。
可沈风麟志得意满之时，对白玉京手上的小小玉镯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自信无比地走到白玉京面前，俯身道：“先前之事是徒儿不好，徒儿竟不知道师尊之心与我一般……还请师尊原谅我好不好？”
……自己昨晚曾将玉镯取下后，变做玉环放在了嘴中，若是沈风麟昨晚便藏在窗外窥视，不至于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无动于衷。
白玉京一下子便猜到了沈风麟出现在窗外的大致时间，心下多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玄冽没把灵心之事告诉自己。
见白玉京摸着手腕垂眸不语，却也没有献妖大典上时对自己那么冷漠，沈风麟不由得欣喜若狂，竟直接在对方面前单膝跪地：“师尊莫不是在害怕那老东西生气？”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到底是谁，眼神骤然一冷。
“师尊莫怕。”沈风麟见状却以为白玉京因为他的话回忆起了玄冽强迫他之事，因此才面露不满，于是他献宝一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白玉京蹙眉看去，心下猛地一跳。
——是三生石。
沈风麟果然已经拿到了三生石。
白玉京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直接出手将沈风麟彻底抹杀的冲动，最终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沈风麟只是“燃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那所谓的“系统”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白玉京因为强压下杀意，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但他也意识到，眼下是天赐的良机——若不是自己故意刺激玄冽的话被沈风麟听去，这白眼狼也不会志得意满地露出马脚。
如今沈风麟已经发现祈星石所在之处，如果众人一时不察，被他偷走了祈星石……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
想到这里，白玉京瞟了一眼三生石，淡淡道：“这是什么？你给本座看这个又是何意？”
他冷淡得和先前在笼中之时如出一辙，却又没有沈风麟想象中那股彻骨的恨意，更没有在献妖大典时，盘在玄冽手腕上对他所展现出的那种陌生感。
沈风麟见状不由得起了十二万分的自信，举着三生石一笑：“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原谅我，同时相信您徒弟才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而非那个……活了几万岁也没有窥探到飞升之门的老东西。”
白玉京心下杀意骤起，面上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玄冽恐怕已经从苏九韶那女人口中得知我在寻找六族圣石之事，徒儿手中这枚便是三生石，马上祈星石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集齐六枚圣石，只需要这两枚，我便能轻松将他捏得粉碎。”
“师尊不是想要他的灵心吗？”沈风麟轻笑了一下，“到时候，徒儿帮你把它挖出来，给你串项链可好？”
白玉京忍无可忍，冷声道：“大言不惭。”
沈风麟闻言蓦地淡下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大言不惭。”
言罢，他收起三生石，抬手披上那件披风，眨眼间，气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果然是那件披风有问题！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一刻，原本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沈风麟志得意满之下，并未发现白玉京在他靠过来时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灵力波动比沈风麟脱去披风的速度来得更快，所以，这披风大概率只能隐去气息，一旦使用者有任何灵力波动，它便会失效。
此刻的沈风麟就像是刚起了几分势便忍不住想要崭露锋芒的少年狼王，尚且不知自己的把戏已经被人看透。
他缓缓俯下身，于白玉京耳边轻声道：“师尊，他只当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宠罢了，可我却当你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还有，师尊难道忘了？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放低声色，眼神深不见底道：
“我才是你真正的恩公。”

第35章 偷窥
耳边的声音简直令人作呕，白玉京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与恶意，嘴上淡淡道：“我没忘。”
说完，他连忙捂住手腕上发烫的镯子，在心下喊了一声：【妙妙，醒醒。】
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白妙妙这孩子向来正事出岔子，白玉京完全不意外。
沈风麟闻言一笑：“师尊果然顾念旧情。”
“我是有眼无珠，尚且顾念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白玉京神色淡漠道，“但当日是你亲手把我献给仙尊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徒儿确实狼心狗肺，师尊教训的是，可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说些气话来折辱自己。”沈风麟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脸侧，“您若是还生徒儿的气，无论是打是骂，师尊开心就好，我绝不还手……”
他话音未落，掌风竟如烈风般兜头而来，骤然扇在了他脸上！
沈风麟整个人好似被白玉京扇懵一般，骤然僵在原地。
对方却好整以暇地收回右手：“连我的动作都躲不开，你难道就打算用这点本事跟玄冽作对？”
“你若是想依仗那所谓的三生石和身上那件披风——别怪本座没有提醒你，连我都能看出异样的东西，你以为玄冽会看不出来吗？”
沈风麟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听到这些后却猛地泛起一阵欢喜——师尊……师尊终于愿意和昔日一样教导他了！
虽然白玉京嘴上依旧不咸不淡的，一点都不客气，可沈风麟反而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安慰和兴奋。
对，这才对，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目中无人的白玉京。
先前那个靠在男人怀中翘着尾巴撒娇的乖软美人，果然只是师尊迫于玄冽淫威装出来的！
自己身为他的爱徒，怎能让师尊忍受那般屈辱？
思及此，沈风麟脱口而出道：“师尊教训的是，可徒儿若是仅有这些筹码，怎敢贸然前来迎回师尊？”
白玉京心下一动，眉眼间不显分毫，反而嘲讽般看了沈风麟一眼：“你能有什么本事？我在玄冽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在他手下够过几招，不必在我这里强逞英雄。”
显而易见的激将法，沈风麟闻言似是没有上钩，反而问道：“若是徒儿便要当这个英雄呢？师尊当如何？”
白玉京冷笑道：“我不过一介金丹，你与他成王败寇，与我何干？”
“若是你不听劝告执意如此，本座也不会为你求情，最多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替你收尸罢了。”
他没说愿意帮助沈风麟，甚至根本不相信他能胜过玄冽，如此态度反倒让沈风麟彻底放下了戒备——不会有错了，慕强又傲慢，这才是他的师尊。
“徒儿若是有办法通过三生石召唤碧魂阎罗呢？师尊还觉得我毫无胜算吗？”
……！
白玉京蹙眉抬眸，眼底尽是诧异：“你在说什么疯话？”
沈风麟细细品尝着他的震惊与诧异，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得意：“徒儿说谎与否，师尊过几日一观便是。”
他如此笃定的样子，让白玉京心下直跳，半晌强做冷静道：“……你便是真有这种本事也无济于事，区区鬼主而已，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
他言语间盘算着鬼主对上玄冽的胜算，却完全没把沈风麟考虑在内，仿佛他连给玄冽提鞋都不配。
白玉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偏袒让沈风麟蓦地沉下神色：“徒儿自然知道单单鬼主与我不可能是那老东西的对手，所以，我这不是来取祈星石了么。”
……三生石能召唤碧魂，那沈风麟拿了祈星石又想召唤谁？千机吗？
白玉京一时间感觉这个猜测无比荒谬，照这个说法，若是把精卫石给沈风麟，他难道还能把自己给召唤出来不成？
那系统若是有这种直接操控妖皇人主的本事，何必在此跟他们虚与委蛇？
白玉京心下想不出结果，索性直接开口试探道：“千机是个老王八，你让他和碧魂一同去对战玄冽……若这便是你的底牌，本座劝你还是迟早放弃。”
他淡淡补充道：“不如让我将你就地处死，你我还能来生再见。若是落于玄冽之手，你未必能留下全魂。”
沈风麟露出了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容：“师尊还是这么体贴徒儿，不过——谁说徒儿要召唤千机大巫了？”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既然不是召唤千机，那祈星石还能召唤谁？
……不对，白玉京突然发现了自己先前思考时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碧魂作为现任鬼主，实际上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消息了，他本就是魂修出身，无人知其生死。
或许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只能召唤已经陨落之人……
但这个猜测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正当白玉京在心底苦思冥想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爹爹？你刚刚喊妙妙了吗？】
白玉京闻言，半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是爹爹喊的你，辛苦宝宝醒一醒，帮我看一下沈风麟现在的状况。】
小天道闻言“看”向沈风麟，而后它仿佛一下子被沈风麟身上的诡异之处吓醒了一般，蓦地亮了起来：【好奇怪，和上次相比，他的灵魂燃烧了好多……只剩下四成了！】
……四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风麟的灵魂居然又燃烧了两成？
白玉京闻言，看向沈风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沈风麟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不由得道：“师尊这是何意？”
“没什么。”白玉京看似好心道，“本座只是想提醒你，巫族近几代陨落的大巫皆不善战，你就是将他们从地里挖出来捆到一块，恐怕也不够玄冽一刀砍的。”
沈风麟见他如此信任玄冽的实力，不由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多谢师尊提醒。”
但他显然也没蠢到被白玉京随口一激就把底牌都露出来，说完那句便立刻转移话题道：“徒儿今日冒着风险与您相见，只为求您一件事。”
白玉京冷冷打断道：“我不会帮你偷祈星石。”
“这种腌臜之事岂敢麻烦师尊？”沈风麟笑道，“徒儿自有办法，不劳师尊出手。”
白玉京闻言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索，半晌终于道：“你所求何事？”
“第一，今日之事，恳求师尊回去后不要告诉那老东西。”沈风麟沉下声色道，“第二，未来我对他出手，您也不可偏帮于他。”
“徒儿只求您作壁上观，不求您帮我，如此，对师尊来说应当不难吧？”
白玉京瞟了他一眼：“本座若是不答应呢？”
沈风麟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师尊。”
白玉京淡淡道：“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沈风麟大笑道：“师尊果然是聪明人。”
他笑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恭敬地递到白玉京面前：“还请师尊将此药服下。”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枚药丸，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比沈风麟还想笑。
八百年来，沈风麟是第一个夸他聪明的。
白玉京聪明不聪明，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这白眼狼蠢得连他都算计不过，还想算计玄冽？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他也只配给那所谓的“系统”当燃料了。
白玉京没接那枚药丸，反而冷声道：“本座平生最恨被人束缚，你如此作态，就不怕本座自爆吗？”
不过他心下却对妙妙道：【宝宝，这是什么药丸？】
小天道回答：【妙妙不知道，爹爹要吃了这枚药丸妙妙才能知道它的作用。不过爹爹可以放心吃，妙妙能消除它的作用。】
它就差拍着胸脯和白玉京打包票了，白玉京见状心下软作一团，忍不住道：【谢谢乖宝宝。】
“徒儿绝无控制师尊的意图。”沈风麟连忙解释道，“只要师尊不和玄冽透露今天之事，这枚药丸便相当于一枚普通天心丹，绝无其他作用。”
三千界中灵丹妙药白玉京见得多了，他可没听过哪一味药还有这种效果，不由得道：“我若是梦中控制不住说了梦话被他听到，这又怎么算？”
沈风麟摇了摇头：“您不必担心这种事，您不可能说出来的。”
……就和他们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天道】二字一样，又是那系统的手笔！
白玉京暗暗咬牙，接过药丸后依旧没吃，反而冷声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
沈风麟一怔，意识到他是打算妥协了，所以才和自己讨要交换条件，于是连忙道：“徒儿下次若再见您，必定事先告知师尊。”
白玉京将药丸递到嘴边，斜了他一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怎么确定你来没来过？”
沈风麟显然只恨不得他将药丸立刻吞下，情急之下透露道：“徒儿…徒儿其实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白玉京眯了眯眼，又将药丸放下：“为何？”
沈风麟的目光几乎粘在了那枚药丸上，整个人仿佛被他用狗绳圈住一般，当即脱口而出：“此披风不能承受使用者的灵力波动，徒儿……徒儿见那歹人对师尊不敬便控制不住杀心，因此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果然是不能有灵力波动，和自己先前猜的一样。
照这么看，其实直接用神识交流就可以了，毕竟神识传音必定夹杂着灵力波动。沈风麟为了掩藏他自己的存在，势必不敢动用神识来窥探他们的交流。
白玉京正为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而洋洋自得时，突然，他猛地一顿。
……不对。
什么叫“那歹人对自己不敬”？
只论今日之事的话，玄冽苏醒后并未对他有任何孟浪之处，沈风麟却说玄冽对自己不敬……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如何不敬？”白玉京捏着药丸，扭头一针见血道，“你昨晚也在？”
沈风麟呼吸一滞，低下头：“……师尊还是这么了解徒儿。”
手腕上的玉镯闻言蓦地暴热，白玉京闻言连忙面不改色地压住袖子，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瞬间出现在玉石表面，宛如修罗族最可怖的万目神像一样，一枚叠着一枚，看起来格外恐怖。
然而，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被人窥探的白玉京，此刻却对玉镯暴怒的反应堪称纵容，反而在袖子下连忙抚过那些眼睛。
若不是沈风麟尚在眼前，为了安抚玉镯，他恐怕能低头将那些眼睛一枚枚吻过去。
面上，白玉京却冷淡地再次重复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没有下次了。”
沈风麟连忙道：“是。”
他迫不及待地盯着白玉京，待对方终于仰头咽下那枚药丸后，他的眼神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妙妙道：【爹爹，这枚药丸不止他说的那些效果。】
意料之内的事，白玉京道：【还有什么效果？】
【定位。】小天道乖巧道，【妙妙已经把药丸的其他作用清除了，要把这个效果也一并清除吗？】
白玉京闻言却在心底泛起了一个想法，勾了勾嘴角道：【不用，先留着。】
【好的。】
妙妙乖巧地处理了药丸，白玉京感受到体内刚产生又消失的束缚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沈风麟结婴大典上喝了那杯酒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昏迷了。
——他的孩子从那一刻起就在保护他了。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心下一软，忍不住夸奖道：【谢谢宝宝，宝宝真厉害。】
小天道听了夸奖却有些失落：【不，妙妙还不够厉害……妙妙只能帮助爹爹一人抵抗那个东西，其他人妙妙暂时还帮不上。】
白玉京连忙安慰道：【妙妙不用内疚，你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他生怕孩子陷在自责中没法自拔，于是转移他的注意道：【辛苦宝宝再看看沈风麟身上的披风呢，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妙妙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观察过去后很快便闪了两下道：【爹爹闭一下眼。】
白玉京按照它的要求闭上眼睛。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玉京睁开双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披风上面流淌的幽蓝色痕迹。
【妙妙只能让爹爹看到，没办法把这个能力借给父亲。】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比孝顺的白妙妙还惦记着它另一个天天给它提供心头血的爹，【爹爹记得提醒父亲小心一些。】
白玉京闻言勾了勾嘴角：【好。】
【除了这些，爹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忙碌了半晌，妙妙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打了个哈欠，【妙妙又有点困了……】
说着，它有些虚弱地黯淡下去，显然是为刚刚的事情耗费了不少精力。
白玉京见状心疼得不得了：【没有其他事了，宝宝先睡吧，爹爹等下回家喂你。】
妙妙乖巧道：【谢谢爹爹。】
把孩子哄睡后，白玉京回过神抬眸，却见沈风麟居然还没走。
那小兔崽子正看似恭敬地打量着他，实际上应当是在确定他体内那枚药丸的定位作用。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则装作一无所知：“药我也吃了，你还想如何？”
沈风麟回神，连忙道：“徒儿只是在想，师尊会不会赏脸让我送您一程。”
白玉京冷声反问：“你觉得呢？”
沈风麟一笑，俯身行礼道：“徒儿恭送师尊。”
白玉京闻言抬脚便走，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里的距离，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便在他身后微微闪烁起来。
——那狗东西果然跟上来了。
白玉京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星竹苑走去。
路上，他轻轻摩挲着手腕的玉镯，垂眸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若是直接让千机把祈星石藏起来，恐怕不出两日便会被沈风麟发现端倪，不如先把祈星石替换掉，故意让沈风麟把假的取走。
他倒要看看，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到底能召唤出个什么。
不过听沈风麟方才的意思，无论祈星石到没到手，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召唤碧魂阎罗。
碧魂虽不是玄冽对手，但毕竟是当世鬼主，二人若当真战起来，对于白玉京来说，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金蝉脱壳之机。
只要期间随便出点“意外”，颇有经验的白玉京便能立刻抽身离去，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给生下来。
想到这里，白玉京感觉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差一个帮他完成这一切的人选。
这个人既得聪明，能帮他顺利办成此事，又不能太过聪明，以至于故意来看他笑话。
首先就排除了涂山侑那只狐狸和他那个蠢到没边的狗崽子，至于江心月……不行，玄冽对江心月的处事风格还算熟悉，以那石头的心眼，只要一点纰漏恐怕便会暴露。
……选谁呢？
白玉京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星竹苑，他于是在竹屋外停下脚步，有些心虚般在原地踌躇踌躇起来，演得仿佛是真的一样。
……其实也确实是真的。
玄冽可不是沈风麟那蠢货，随随便便编个什么借口就能糊弄过去，只要一想起那石头的心眼，白玉京便忍不住想咬尾巴。
他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就她了。
白玉京立刻用神识给那人传信道：【浮光，你明日来太微一趟。】
万相妖王花浮光本体是千眼万相蜂，她的子嗣皆由她本人单体繁衍而来，本质上都是她的身外化身，几乎遍布三千界的各个角落。
因此，她收到消息的速度按理来说该是四大妖王中最快的，可她桀骜不驯惯了，素来听召不听宣，眼下不出意料地又开始装聋卖哑，半晌没有回复。
白玉京耐着脾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索性又补了一句：【本座需要你帮忙谋划一个整治玄冽的计策。】
这一次，一听说要报复玄冽，花浮光立刻耳朵也不聋了，嗓子也不哑了，瞬间回复道：【吾皇打算怎么整治他？】
白玉京高深莫测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花浮光连忙道：【是。】
解决完帮手一事，白玉京盘算着自己在门口踌躇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恐怕就有些假了，这才推门走进竹屋。
屋内，玄冽冷着脸坐在软塌上，闻声从巫族古籍中抬眸，眼底尽是和面色相悖的冷怒，显然是已经气得不行了。
白玉京心下捧腹，走到软塌旁低眉拜道：“……大人。”
身着冰锦的美人宛如锦绣丛中养出来的一般娇艳，如今却自甘垂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一副心甘情愿当替身的模样。
不过白玉京面上演戏演得上头，心下却用神识传音和玄冽道：【沈风麟就在窗外。】
【我知道。】
……不是，他又没有天道助力，怎么就又知道了？
白玉京忍不住腹诽，不过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缘由——自己方才在门口故意踌躇不愿意进门那一会儿，恐怕便已经被玄冽看出了端倪。
……心眼比蜂窝还多的臭石头。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就好似没穿衣服一样，心下藏的什么事都能被对方看。
正当他忍不住心下发颤时，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抿了抿唇看向玄冽，半晌，他就像是吵完架冷静下来后，终于意识到二者之间地位悬殊的妖宠一样，乖巧地把手递了过去。
玄冽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然而待美人温顺地在他怀中坐定后，他却冷着脸看向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
表面上看，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难得发火，在等怀中人的进一步服软，实际上白玉京却摸透了他的心思，知道这人其实是醋意未消，不愿让窗外的沈风麟再窥探到分毫。
然而，他越是生气隐忍，白玉京便越是想逗他。
柔软到恍如无骨的美人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便吻了上去。
玄冽呼吸一滞，不愿让窗外人看见，难得后撤了几分，白玉京见状忍俊不禁，故意探出舌尖□□着他的唇舌，使得水声潋滟在整个竹屋。
窗外之人闻声一僵，白玉京用余光瞟去，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幽蓝色光斑逐渐攀上披风。
玄冽本就被他勾得忍无可忍，眼见他居然敢在此刻走神，当即眸色一暗，扣着他的后脑便吻了上来。
“唔……”
唇齿厮磨间，白玉京瞳色缓缓化成了一团蜜糖，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咬破了玄冽的舌尖。
玄冽一顿，故意逼出了一点心头血，果不其然，白玉京呜咽着追上来舔吻，像是可怜乞食的奶猫，但只有玄冽明白，凶相毕露的小美人其实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舌头吞掉。
一吻毕，白玉京靠在他怀中喘息着，一下子又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主动低下头示弱道：“方才都是卿卿的错，不该忤逆仙尊……还请仙尊责罚。”
随着他俯首，一小截白皙如明月的后颈从冰蓝色的锦袍下露出，玄冽搂着他的腰垂眸看着那处，半晌冷冷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饿了。”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白玉京索性坦坦荡荡地抬眸：“仙尊既然已经看出来了……那就让卿卿吃一口吧，求您了。”
窗外之人并不知道他要吃的是什么，闻言明显产生了一些误解，幽蓝色的光斑当即愈演愈烈起来。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人，却见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卷在他的手腕上，他看着那柔软白皙的尾尖，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白玉京深知玄冽绝对不可能在沈风麟面前对自己做什么，于是有恃无恐地撩拨道：“卿卿可没打算白吃……我为您生个蛋好不好？一个如果不够的话，两个？”
窗外的沈风麟刹那间僵在了原地，幽蓝色光斑逐渐铺满了整个披风，白玉京见状便知道他快受不住了。
屋内，玄冽眼底的暗色则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了，颈侧更是忍得已经暴起了青筋。
于是，白玉京笑盈盈地往其中加了最后一把火。
“好仙尊……”身着冰锦的美人如水波般软下腰，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故意挤压着那处微微丰腴的地方，甚至连称呼都改了，“不，好夫君……我真能给你生蛋，你就让我吸一口嘛。”
“……！”
光斑彻底铺满了整片披风，沈风麟再控制不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处地方。
白玉京见状扭头嘲讽般看向窗外。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蠢货，自己之前怎么会瞎了眼养个这种东西？
不过那幽蓝色的光斑倒是和他先前猜想的一致，当光斑铺满披风之时，便是那披风失效之时……
正当白玉京为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时，突然，下巴被人悍然抬起，凶狠到堪称残暴的吻瞬间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人侵入口腔，原本他还乖巧地张着嘴任人亲吻，可下一刻，他却瞳孔骤缩，蓦地攥紧对方手腕。
“嗯、轻……别、别揉……唔——”
别、别按……会伤到宝宝的——
大片的领口随着摩擦尽数敞开，乌黑的发丝凌乱扫下，和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佩一起黏在胸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被人松开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去遮自己的领口，然而动作刚做到一半，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一顿。
玄冽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来，白玉京眼珠一转，索性直接将双手撑在身前，故意把那处露出来，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郎君好凶啊……都把卿卿的舌头给亲疼了。”
说着，他居然仰着脸轻轻吐出来一截舌头，让玄冽去看被亲到微微发肿的舌尖。
刹那间，梦中美人仰躺在王座上，被迫将舌头露出来供人亵玩的画面骤然浮现，玄冽呼吸猛地一滞，竟难得闭上了双眼。
白玉京见状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忍不住抬手想去触碰对方闭上的眼帘。
然而，指尖刚落在对方眼前，还没来得及触碰，便被人一把攥住，玄冽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你能产卵？”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白玉京闻言却一僵，随即瞬间意识到这人又起了疑心，一时间忍不住在心头大骂。
只是一句调情的话而已，怎么也能被这破石头发现端倪？他的灵心难不成是莲藕做的吗？！
白玉京干笑了一下：“……只是想让那白眼狼赶紧滚所以编出来的胡话罢了，我一条雄蛇，怎么可能会生蛋呢。”
玄冽对他的解释无动于衷，显然不愿轻信他，就那么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腹，探究般继续揉弄起来。
“……！！”
玄冽若有所思道：“似乎胖了些。”
“只是被郎君喂养出来的软肉罢了，里面可没有宝宝……”白玉京面上的表情险些没维持住，“郎君这么不依不饶，难道当真想看卿卿给你生蛋吗？”
玄冽不语。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故意道：“只是不知，仙尊到底是想看我大着肚子的模样，还是想看……卿卿在产卵时被撑开的模样？”
“……”
玄冽原本泛起的疑心被他三言两语扰乱，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故意表现得十分不可思议：“没想到仙尊大人居然会有这种癖好呢。”
玄冽手上缓缓收紧力度：“本尊只是在惊奇，卿卿居然还懂这些。”
听着对方一开口便是酸意横生的模样，白玉京心下笑得打跌，面上却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继续道：“卿卿也只是听说的……还请仙尊勿怪。”
他俨然一副想把怀卵之事糊弄过去的样子，玄冽倒也不急，一边揉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听说了什么？”
“传闻在藤黄小世界，曾有一名人族修士豢养了一条低阶的蛇妖。他特意让那蛇妖变作人身模样，日日裸着身体产假卵，以供他赏玩取乐。”
“后来……那蛇妖将他吞吃入腹，搅碎骨血后吐出，变成了一团肉球。之后的一百年间，蛇妖一直用先前那些无法孵化的假卵饲养着那团肉球，以报他主人对他的养育之恩。”
说完这么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白玉京却灿烂地笑了一下：“不过……卿卿可不舍得这么对待仙尊。”
玄冽眸色发暗地看向他：“是么。”
“我对仙尊之心日月可鉴，仙尊怎能疑我。”白玉京煞有其事道，“仙尊若真是想看，那不如——”
“仙尊把灵心塞进去，卿卿产出来给你看呢？”

第36章 怀疑
玄冽闻言不语，只是上下打量了白玉京一番，最终把晦暗幽深的目光停在了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
……遭了，好像有点撩过了。
白玉京头皮一麻，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要大事不妙了。
他非常有眼色地拧了腰就要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手腕上的玉镯蓦地发烫，竟瞬间重如千钧，一下子把他的手坠在床榻间无法动弹。
“……！？”
这镯子怎么还有这种用途！？
前一刻还有恃无恐腻着人撒娇的小美人避无可避之下，终于露出了几分惶恐，颤抖着目光看向身上人，干巴巴笑道：“仙尊……卿卿方才只是跟仙尊玩笑……”
“是吗？”
积攒了良久的妒火在此刻燎原般展露出来，玄冽攥住白玉京推在他肩膀上的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按在床上。
如此任君采撷的模样让白玉京忍不住一颤，连带着耳坠也跟着晃了三分。
不过似是吃了昨天的亏，他今日并未佩戴太多饰品。
玄冽从头到脚打量着他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品鉴过去——耳坠上有锋利的部分，会划伤他，不行；手镯正发挥着如镣铐般的作用，不行……
最终，在白玉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玄冽竟从他的胸口勾出了那枚长生佩。
憨态可掬的玉蛇还是幼年模样，将此刻尚显年少的小美人一下子衬得熟艳起来。
……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将玉蛇摘下，顺着鳞片一路向下……
不、不行——！绝对不行！
那可是他百年中唯一的寄托，是他幼蛇时便……怎么能被如此亵渎……！？
不久前还游刃有余的美人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呜咽着挣扎起来，甚至比看到自己被玉环欺负时的反应还要大。
“别……卿卿错了，真的错了……不可以，真的不行，求仙尊开恩——！”
白玉京啜泣着探手下去挡，仿佛那不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长生佩，而是什么不可亵渎的圣物。
他对那死物的重视程度甚至远超天性，以至于在意乱情迷之下，他甚至可以因此违背本能，拒绝伴侣的要求。
玄冽知道他重视这枚长生佩，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眯了眯眼。
……真碍眼啊，这坠子凭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还有那耀武扬威的镯子也是，好想把它们全部毁掉。
……不对。
意识到自己居然连切下来的本体都妒忌后，玄冽当即一顿，眼底骤然泛过一丝红痕。
妒心越发浓重，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是十年之期将至的征兆。
甚至这一轮还不足十年，随着时间的推移，轮回的周期果然在逐渐变短。
只要一想到十年来积攒起的情绪将再一次如流水般逝去，密密麻麻的妒忌与不甘便不受控制地尽数泛起。
嫉妒数百年前拥有一切却不知道珍惜的自己，嫉妒分割出去可以肆无忌惮的本体……
白玉京喘息着抬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上莫名冷下脸色的男人。
……因为自己的拒绝，所以夫君生气了吗？
正当他颤抖着尾尖在心中天人交战时，玄冽竟大发慈悲将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白玉京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了，蓦地舒了口气，连忙抬手去接玉佩。
却见短短几息的时间内，虽然他因为惊吓与珍重还没有彻底动情，但那只可爱的小蛇还是被染上了几分汁水。
“……”
白玉京瞬间羞红了脸色，仿佛亵渎了神明一般，拎起袖子就想去擦。
然而，玄冽却在此刻突然割开手腕，用心头血一下子浸透了那枚湿漉漉的玉佩。
“……！”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隔着那枚鲜血淋漓的玉佩，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玄冽。
“不是饿了吗。”玄冽面不改色道，“吃吧。”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就仿佛用长生佩做餐具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但此刻不是在梦中，白玉京也没有被他篡改常识，一时间仿佛被他吓傻了一样，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怎么能用长生佩进食……况且不止有心头血，还有他自己的……他自己的……
美人在巨大的诱惑下睫毛微颤，锦袍顺着肩膀滑下了几分，他却没空去管。暴露在外面的锁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是食欲和羞耻心正在争抢着他的理智。
“卿卿打算浪费吗？”
不能浪费、宝宝还饿着……不能浪费……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骤然想起了不久前为了帮他而变得无比虚弱的小天道，愧疚掺杂着食欲终于战胜了羞耻心。
他闭上眼心一横，探出舌尖便舔了上去。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狠下心就能做到底的。
蛇妖无比灵敏的嗅觉让他在舔上去的一瞬间便瞬间炸了鳞片。
浓郁的心头血之下，甜腻中带着微妙的味道泛了上来，白玉京越是想要忽视，那味道反而越是明显。
半闭着眼强迫自己吞咽，原本还算端庄的坐姿却逐渐变得摇摇欲坠。
那是他的……他的……
舌尖舔吃着心头血，期间自然而然地也舔过那圆润可爱的玉蛇。
就像是当着夫君的面，用舔舐的方式抚慰自己一样……不可以、哪怕是自己也不行……这是不忠贞的行为……
饱食的愉悦混杂着自渎的羞耻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哪怕是闭上眼也被生生逼出了泪光，挂在睫毛上不住轻颤。
玄冽眸色发暗地看着他在颤抖间逐渐水光一片的蛇尾，突然道：“我曾经也听过一则传闻。”
白玉京尚未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所藏的险恶，闻言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尽是餍足与茫然。
“据说蛇类在产卵之后，若是一时难以闭合，便会自行舔舐，以帮助身体尽快恢复。”
“——！？”
尚未生育过的小蛇闻言一下子被吓得呆滞在原地，完全没意识到这人一副正经的口吻其实是在哄骗自己。
白玉京回神之后面色爆红，羞耻得险些昏过去，随即竟主动将蛇尾变回了人身，说什么也不愿再露出来给玄冽看。
太羞耻了、不要……绝对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自己舔……
“骗你的。”玄冽抬手撩起他鬓边湿透的发丝别在耳后，“饱了吗？”
“……”
被欺负出阴影的小美人不受控制地一颤，随即乖巧无比地点了点头，夹紧双腿端庄地垂眸坐着，仿佛刚刚那个不知死活一直在撩拨玄冽的人不存在一样。
……太可怕了，这心眼比莲藕还多的石头真的太可怕了。
玄冽抬手将他抱到怀中，白玉京心下一颤，大腿不受控制地夹紧，生怕对方再欺负他，连忙谈论起正事：“仙尊，方才沈风麟所言中提到他有办法拿到祈星石。可若是我们直接将祈星石藏匿，他恐怕会起疑……”
玄冽闻言点头道：“我已经让千机将祈星石替换过了，卿卿不必担忧此事。”
……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一怔，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恐怕是先前他和沈风麟交流时，这人便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果然好恐怖一个石头。
感受到手下传来的细密颤抖，玄冽低下头，明知故问道：“怎么？”
“没什么……”小美人温顺地低下头，露出一截柔软洁白的脖颈，“只是觉得仙尊大人算无遗策，当真厉害。”
玄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卿卿害怕？”
白玉京：“……”
……你说呢？
有你这样心眼如马蜂窝一样的夫君，天天穿衣服跟没穿一样，迈哪只脚都能被猜到，谁能不害怕？
白玉京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除了惶恐之外更明显的悸动，硬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笑道：“……怎么会呢，只是感觉在仙尊面前，卿卿好像被看透了一样。”
玄冽闻言不语，只是垂眸打量了他一下。
……？
……！！
白玉京怔了须臾后脸色爆红，瞬间意识到了对方那一眼的深意。
……可不是被看透了！别说穿没穿衣服了，连里面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玉京在心中狂骂，面上却端庄得再不敢撩拨玄冽一下：“仙尊今日曾言，祈星石实际上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灵心？”
“是。”玄冽道，“他的另一半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白玉京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正准备单手结阵时，突然，两道神识传音几乎是同时飘进竹屋传到两人耳中：【吾皇，望清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逃跑了。】
“……！”
白玉京面色一变，下一刻便听玄冽道：“霜华妖王传来消息，那个女修从她的监视下逃跑了。”
“……她叫望清荷，先前沈风麟似乎用了些许手段，让她学会了九韶的玲珑心。”白玉京攥紧手心，有些自责道，“是我的疏忽，竟把这件事给忘了。她一旦回来，我杀了杜惊春的事恐怕马上就会被沈风麟知道……”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玄冽轻轻攥住了他的手：“不是你的错，区区小事罢了，也不必紧张。”
说着便带他起身，白玉京忙回神道：“去哪？”
玄冽低头替他拢紧衣襟：“去找千机。”
第二日清晨，星竹苑的天刚蒙蒙亮，白玉京便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沈风麟的神识传音：【劳烦师尊到观星洞一趟，还请师尊务必一人前来，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白玉京只身一人到达观星洞时，却发现山洞内除了沈风麟外还有两人，不过都是熟人。
看到他当真敢一个人来赴约，除沈风麟之外的两人皆是一怔，尤其是望清荷，脸色一下子吓得惨白，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至于流明，他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诧异，用一副轻蔑却藏不住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玉京。
而在三人身后，祈星阵不知何时已经启动，那枚被千机替换过的祈星石赝品正飘在阵法之中。
——千机那不靠谱的老王八，他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哪怕是赝品也需要经过他亲自祷祝才能显现吗？
白玉京扫视一圈后收回视线，看向沈风麟冷淡道：“你先前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我帮忙，眼下这是何意？”
沈风麟忙行礼道：“事发突然，仓促之间请师尊前来，还请师尊见谅。”
白玉京冷声道：“不必跟本座虚与委蛇，有屁就放。”
流明面色一沉，张口就要骂什么，却被沈风麟抬手拦下：“清荷说，是您杀了惊春，徒儿不信师尊竟会做出此等事来，故邀您前来以正清白。”
果然是为杜惊春一事向他兴师问罪，和他来之前猜的一模一样。
白玉京冷笑道：“是我杀的，你待如何？”
沈风麟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闻言不可思议地一僵，剩余两人也被他这幅坦荡无比的姿态给惊呆了。
作为当事人，望清荷率先回神，颤声质问道：“您为什么要杀他！？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们好歹也是您亲手教养过的孩子，您怎么狠得下心，竟……竟将惊春活生生吞下！”
说到最后她近乎崩溃，似乎再次回忆起当时那可怖而残忍的一幕，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失常。
白玉京闻言却无比淡漠地纠正道：“我喉咙浅，吃不下活人，把他杀死后再吃的。”
“我没有那种把玩食物的癖好，别误会。”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望清荷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就那么惊恐地看向白玉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玉京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袍，唯独手腕间戴着血玉做的玉镯，像极了那晚雪色中唯一的一捧血色。
面容秾艳的美人残忍而淡漠地站在那里，使得他身上那股冷血又妖冶的非人感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望清荷吓得魂飞魄散，寻求庇护般扭头看向沈风麟，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座下之人被残忍杀害的惊怒，反而透着股莫名的恍然。
原来师尊并非没有恨意……原来他也会厌恶自己亲手教养过的杜惊春。
可他为什么只选择杀死杜惊春，却没有对自己出手呢？
沈风麟思考了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
师尊对自己并非没有恨意，他对自己座下之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对自己呢？
只不过，他对自己的爱意终究压过了那些恨，让他不舍得对自己下手，只能将怨恨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白玉京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他若是真的憎恶自己到了极致，大可以将事情对玄冽全盘托出，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沈风麟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因为流明几句话便生出的怀疑非常没有道理。
“你喊我来便是为了这件小事吗？”白玉京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自顾自的思考，“杜惊春是我杀的，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流明怒极：“你……！”
“不，在场只有您见过真正的祈星石。”沈风麟抬手示意流明闭嘴，“徒儿只是想劳烦您帮我们辨认一下，如今从祈星阵中召唤出来的祈星石，和您昨日所见的是否是同一枚。”
白玉京闻言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他之前就在怀疑，沈风麟这卖师求荣的货色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杜惊春如此兴师动众？
如今看来，杜惊春事小，用此事试探白玉京恐怕才是沈风麟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眸轻飘飘地看了望清荷一眼。
望清荷一怔，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
——“不要告诉沈风麟，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了……小荷。”
白玉京收回目光，走到祈星阵前，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枚假的祈星石，翻看了两下后道：“是同一枚。”
说着，他便要将赝品放回到祈星阵中。
然而，沈风麟下一句却道：“既是真的，那徒儿便在此直接启动巫族召唤阵，请师尊一观。”
“……”
“在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你当玄冽和千机都是死人吗？”白玉京抬眸嗤笑道，“你到底是为了请我观阵，还是想置我于死地？”
沈风麟闻言干笑一声，刚想解释，下一刻却见白玉京攥住祈星石，转身便向山洞外走去。
“——！”
沈风麟面色骤变，运起灵力当即掐诀，挥手间一团如炽阳般的烈焰蓦然堵在洞口。
白玉京脚步一顿，却听身后传来少年人沉下声色的威胁：“徒儿绝无陷害师尊之意，还请师尊留步。”
那团烈焰将整个观星洞照耀得格外明澈，白玉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人。
沈风麟口口声声说绝无陷害他的意图，眼下却一步步向他逼近。
白玉京等他快要走到面前时，才不紧不慢地举起手腕，亮出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血玉镯。
沈风麟见状呼吸一滞，蓦地停下脚步。
“这是玄冽送我的玉镯，本质上是将我锁在他身边的镣铐。”白玉京云淡风轻地编排着玄冽，“只要我离开他十里，并且企图把这枚镯子摘下，它便会立刻爆炸，其威力堪比合体期修士自爆。”
他信口开河，将玄天仙尊的形象编排得异常精彩，但山洞内的其他人却不敢轻视，闻言纷纷僵在原地不敢擅动。
“你既疑我，那师徒缘分便就此作罢。”白玉京垂下手遮住玉镯，“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玄冽，你好自为之。”
“……等等！”
沈风麟连忙道：“徒儿知道师尊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若非他二人执意如此，徒儿也不愿轻疑师尊，还请师尊勿怪！”
其余两人闻言一怔，皆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
白玉京也转过身看向他。
沈风麟一咬牙道：“只要召唤阵能顺利启动，惊春一事既往不咎，徒儿愿为师尊负荆请罪！”
流明惊愕至极：“老祖，一条人命怎可如此草菅——”
沈风麟怒道：“闭嘴！”
流明不得已闭上嘴，扭头带着鲜明的怒火与恨意看向白玉京。
风麟年幼，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风麟才会将他们这些兄弟置于不顾！
“本座不需要你负荆请罪，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白玉京冷声道，“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本座不知道你打算召唤什么东西，但你倘若真能召唤出一个比千机更强的巫族大能，你猜玄冽几息能赶到？”
沈风麟连忙道：“召唤阵并非瞬间召唤，只要阵法正常运作，便可证明祈星石为真，还师尊一个清白！”
——看来这召唤阵的启动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白玉京心下一转，面上则捏着手中的假石陷入了沉吟，半晌道：“我可以把祈星石给你，作为交换……”
他看向流明，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你让他把长生佩还给我。”
“好。”沈风麟并未和手下之人一起去八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扭头便和流明道，“流明，把那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还给师尊。”
流明显然没料到事情怎么会突然间扯到他头上，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回老祖，那枚玉佩在八宝小世界时，被属下作为筹码输给了其他人。”
沈风麟一愣：“你说什么？”
流明一咬牙道：“在如意坊中，属下为了替您打探弱水的消息，在箴言区将那枚玉佩当作筹码输给了对弈者。”
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沈风麟面上凝重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白玉京却在此刻不紧不慢道：“那可是我年幼之时恩公亲自送给我的玉佩，你拿走不说，居然随随便便地便将他输掉了？”
他声音很轻，流明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凉意。
——不对，他要杀我。
白玉京要杀我……就和他先前杀杜惊春一样！
此念头一出，恐惧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吞噬起流明的理智。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玉蛇佩？他怎么知道自己把玉蛇佩输给了别人？
他绝对是故意提及此事的，他要杀我……
“玉佩一事……”
沈风麟刚开口准备和稀泥，流明便如同惊弓之鸟般脱口而出：“老祖，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手里那枚祈星石绝对是假的！”
沈风麟一顿，白玉京掀起眼帘冷冷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流明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条巨蟒盯上一般，竟被吓得口不择言道：“风麟，他早就被那老东西操熟了！这绝对是他们给你下的连环计！”
此话一出，整个观星洞内鸦雀无声，连魂不守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命不久矣的望清荷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癫发言给震惊到了。
沈风麟回神后震怒：“流明，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住口！”
“你闭嘴，让他继续。”白玉京却似笑非笑道：“也让本座好好听听，本座不在的这一个月，某些人是如何编排本座的。”
“……他杀了惊春！若不是有您的流云衣，清荷说不定都要葬送在霜华！”流明指着游刃有余的白玉京破口大骂道，“他早就被人给睡服了！肯定是那人指使他的！您还不明白吗？！”
“他手上戴着玄冽给他的玉镯，扒了衣服指不定其他地方还挂着什么环！”
这句话让原本犹豫不决的沈风麟一下子冷下了脸色——他显然是想到了前夜时，白玉京为了哄玄冽喝酒故意说的那句话。
眼见沈风麟似乎有回心转意的迹象，流明连忙趁热打铁道：“蛇妖就是这样的，老祖，你把他当个宝一样碰都不舍得碰，到了别人床上就是个玩物，他从内到外都被人玩遍了，你还敢轻信他……”
化神期修为骤然在山洞内爆开，沈风麟冷声道：“流明，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白玉京冷眼旁观，只见沈风麟只打雷不下雨，便知道这人刚消下去的怀疑因为流明一番话，又生了出来。
通天蛇天性忠贞慕强，天下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旦认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哪怕在沈风麟眼中，信誓旦旦地认为是玄冽强迫了他的师尊，可又能如何呢？
如今鬼道式微，妖族无主，阿修罗王虽善战却也不是玄冽对手，自妖皇陨落、人皇飞升之后，玄天仙尊可是真正的三千界第一人。
对于天生慕强的通天蛇来说，说不定越是强迫，他沦陷得反倒越快，爱上对方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风麟面色微动，身上幽蓝色的光幕一闪而过。
【宿主是否启用读心功能？剩余次数1/1，请宿主谨慎决策。】
“……！”
……系统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白玉京闻言心下猛地一跳，连忙在心底道：【妙妙？妙妙！快醒醒！】
然而，昨天才消耗了良多的小天道此刻正在沉睡中，一时半会儿喊不醒。
流明显然也看出了沈风麟的犹豫，当即斩钉截铁道：“老祖，他手中的祈星石绝对是假的，他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玄冽来救他！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突然要找什么玉蛇佩？！”
沈风麟闻言一顿，显然那读心的功能无比珍贵，他尚且有些犹豫：“师尊，劳烦您先把祈星石交给我，玉蛇佩一事，徒儿日后定帮您寻回。”
白玉京冷眼旁观。
“他不敢回答，老祖！”
流明恨铁不成钢道：“他们蛇妖，尤其是通天蛇妖，天性便是如此□□不堪！那渡劫期的妖皇尚不能克制自己，连养女都能淫，你难道相信他跟了玄冽这么久，还是个处子——”
“啊——！”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声非人般的惨叫混着一团软肉从他口中飞溅而出，沈风麟与望清荷皆被吓了一跳。
却见流明的舌头竟被白玉京硬生生挖了下来，砸在地上宛如一滩烂肉！
“——！”
望清荷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像是被吓出了阴影一般，蓦地跌倒在地上。
沈风麟眉心一跳，可不知怎的，居然没有出手制止。
……若是师尊当真被自己冤枉，让他将怒火发泄在流明身上，事后或许不会那么怨恨自己。
听闻流明编排自己和玄冽时白玉京无动于衷，可听到此人居然敢污蔑宋青羽，他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白玉京抬脚走到他面前，缓缓俯下身，美人垂首本该是极美的一幕，可落在流明眼中，却好似巨蟒于他面前俯身一样恐怖：“你我之间打个赌如何？”
“我把这枚祈星石放在你们的召唤阵里，若是能把你要的东西召唤出来，算我赢。”
“若是召唤不出来，算你赢。”
流明嘶吼着呕吐着鲜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白玉京故作了然道：“忘了你说不了话。”
言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流明便长出了新的舌头。
他疼得面色狰狞，却扭头一吐血，猛地抬手掐住白玉京的脖子，狠毒地看向他：“我若是赢了，你待如何？”
白玉京垂眸道：“你定。”
流明厉声道：“我要你认老祖为主，永世为奴！”
沈风麟面色一变，随即连忙压下嘴角的笑意：“流明，怎可如此羞辱师尊！”
白玉京懒得看他装模作样，淡淡道：“可以。”
“这怎么能叫羞辱？他区区金丹修为能给您当妖宠，是他的福——”
下一刻，那新长出来的舌头却被再次剜下，砸在地上和先前的那段舌头一起蠕动在血泊中。
“本座只问了你两句，没让你说第三句话。”
流明对他怒目而视，喉咙之间的咆哮宛如嘶吼。
望清荷惊恐至极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回神后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全程只是开口制止，却对手下的惨状无动于衷的沈风麟，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一股更深的毛骨悚然。
他们这些手下在沈风麟眼中……真的算是人吗？
“哦，你想问若是本座赢了怎么办？”
望清荷闻声回过头，却见面对流明的嘶吼，那染血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天真且残忍的笑容：“本座饿了。”
“所以，本座要你的命。”

第37章 序幕
观星洞内鸦雀无声。
原本嘶吼的流明听闻此话后，不知为何骤然安静下来。
白玉京眯了眯眼，却见流明缓缓起身，周身的气息蓦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丹期。
三百年未曾突破的流明，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和沈风麟一样完成了突破。
而且他的气息掩藏得异常好，连以嗅觉闻名的通天蛇都没能闻出丝毫异样。
……怪不得他方才敢以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白玉京不由得冷下眸色。
流明尚且能隐藏实力，那沈风麟呢？他当真只是化神期吗？
流明反手抹了下嘴角的鲜血，见沈风麟没有阻挡自己展露实力的意思，便直接吐出口中鲜血，长出舌头道：“我赌。”
白玉京冷眼看向他。
自以为扮猪吃老虎的剑修，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含血的笑容：“不是要赌吗？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做贼心虚——”
“三百年了。”白玉京淡淡打断他道，“恭喜你终于跻身金丹。”
“……！”
骤然被戳到痛脚，流明面色间蓦地闪过一阵扭曲：“别想着用你那点伎俩拖延时间了！你手中那枚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祈星石！”
流明此刻有足够的自信，哪怕他的判断当真出错，只要沈风麟不出手，同为金丹，他势必能胜过白玉京。
剑修可是同境界之下无可匹敌的存在，白玉京便是通天蛇妖又能如何？
他尚未成熟，一条幼蛇而已，不可能胜过自己。
“开始布置你的阵法吧。”白玉京根本没接他的话，扭头对沈风麟道，“让本座也见识见识，你引以为傲的召唤阵到底是什么样子。”
流明见他如此平静，不由得冷笑道：“不用强作镇定了，这次没人会来救你。”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面色冷静地看向沈风麟。
却见对方身上再次浮现了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幕，这一次因为靠得更近，所以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沈风麟装作起阵的样子在那光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即，那道空灵而冰冷的熟悉声音响起：【请宿主按照指示摆放巫族召唤阵。】
言罢，幽蓝色的光幕竟暂时从沈风麟身上飘开，落在祈星阵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五角向外的怪异图形。
沈风麟按照光幕的指示开始起阵，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召唤阵，白玉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不久之前的场景。
——“把祈星石交给他。”
“……您说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千机一个激灵，连忙掀开自己的龟壳面具：“老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替换了祈星石，不可能有人能发现端倪！”
“连姽瑶的旨意都能被篡改，你怎么保证无人认出那是赝品？”玄冽冷冷道，“把祈星石给他，别让本尊说第二次。”
……所以，连眼下的一切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臭石头。
白玉京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是想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眼下他却仅凭直觉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玄冽就是灵心之内长了一个马蜂窝，但他既没有小天道加持，又看不见沈风麟身上的系统，他为什么能算无遗策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除了身份和灵心外，玄冽还瞒了他别的什么？
“师尊，召唤阵已经布置完毕。”沈风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还请师尊放置祈星石。”
白玉京闻言回神，在流明近乎嘲讽的目光中，抬脚走到召唤阵面前，垂眸看向那圈奇怪的阵法。
五角向外如尖刺般凸起，镇眼倒是和传统召唤阵一样处在正中央，可整个阵法只有生门没有死门，三千世界中，白玉京从来没见过哪个召唤阵是眼下这种模样。
流明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当即嗤笑道：“老祖，他知道自己拿的是赝品，所以不敢放。”
白玉京闻声回神，抬手将已经与赝品替换过的真祈星石放进阵眼中。
磅礴的灵力蓦地向镇眼中灌入，流明见状面色一变，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下一刻，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巫族召唤阵加载完毕，核心：祈星石。】
【灵力储备：100%，召唤阵等级：LV5，开放角色等级：五星，剩余召唤次数：1次。】
【请选择您要召唤的五星角色。】
……召唤阵等级？五星角色？什么意思？
白玉京正在心中蹙眉，还没待他思考明白，便听沈风麟以一种和系统一样的方式道：【有请，大巫姽瑶。】
……！？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谁？
沈风麟要召唤谁？
【对不起，“姽瑶”为六星角色，召唤阵等级不足，请宿主重新选择。】
沈风麟咬了咬牙，不信邪一般道：【有请，金戈妖皇。】
【对不起，该召唤阵为巫族五星召唤阵，无法召唤其他种族或其他等级角色，请宿主重新选择。】
沈风麟面色明显出现了一丝不虞，手下不禁缓缓攥紧。
——望清荷空手而归，妖族召唤阵没办法启动，如今只靠区区鬼巫两张五星卡，拼得过玄冽吗？
可是，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最终，沈风麟咬着牙改口道：【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召唤五星角色“句芒”，阵法启动中，请稍后。】
那诡异的阵法当即浮现出黑色光芒，与祈星石的颜色刚好对应，白玉京攥紧手心站在原地，一时间脑海中爆开无数信息，根本顾不得观察这些异样。
——金戈妖皇本体六翼金雕，四千年前飞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飞升。
这二位皆是近万年间有名的善战之主，显然沈风麟在没办法召唤姽瑶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他们，以求胜过玄冽。
只可惜他没能拿到精卫石，没办法启动妖族召唤阵，因此只能再退一步，仅召唤句芒。
可他没办法召唤，似乎只是受限于等级约束，并非这些大能无法被召唤。
白玉京蹙眉，在心底依次回忆起沈风麟声称过能过被召唤的大能。
大巫姽瑶，古今飞升第一人；金戈妖皇，四千年前飞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飞升；还有明面上生死不明的碧魂阎罗闻楚衡……
可联系前面三位大能，如今再回头看，碧魂到底是生死不明，还是悄无声息地选择了飞升？
就像……人皇宋青羽一样。
这个名字一出，白玉京蓦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般僵在原地。
不会的，青羽已经强到足以和自己跟玄冽匹敌，不可能会……
可是，不知道是小天道的成长带来的影响，还是自己成熟后记忆力终于有所见长，白玉京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想起了在元婴大典上听到的那句话。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8/9，已收集种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罗族、巫族。】
人、妖、鬼、巫、修罗，五族皆至，唯独还差一族。
……灵族。
过往那些宛如散珠一般的疑点终于在此刻被尽数串了起来。
为什么青羽将小天道送进自己腹中后，便再没了声息？
为什么沈风麟执意在太微针对玄冽，真的是为了争风吃醋吗？
以及……所谓飞升，到底是什么？
一股可怖的、诡异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白玉京突然握住玉镯，低头遏制不住地喘息起来。
“师尊？”沈风麟关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手镯有些发烫，应当是玄冽在唤我。”白玉京回过神强压下胃中的不适，不冷不淡道，“我该回去了，你召唤得怎么样了？”
听闻他竟把玄冽近乎扭曲的管控描述得如此理所当然，沈风麟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不过很快他便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了一个笑容：“召唤已经成功了，抱歉，先前……是徒儿误会师尊了。”
白玉京垂下睫毛，不知在想什么，对沈风麟的愧疚堪称熟视无睹。
然而，旁边的另一个人便没有他这么冷静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这不可能！
流明瞳孔颤栗着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愕然与惶恐。
既然祈星石是真的，白玉京为什么要故作踌躇？！
电光石火间，流明骤然意识到什么，雷劈般僵在原地。
是了，他是故意如此的。
——白玉京想杀了自己。
沈风麟挥手将阵法收回，转而想去收回祈星石，却被白玉京抢先一步拿走。
沈风麟一怔，白玉京垂眸看着手心的祈星石：“方才的赌约尚未应验。”
“……多谢师尊提醒，徒儿没有忘。但这是您与流明之间的赌局，”沈风麟故作无奈地摊手道，“徒儿实在没办法帮您出手啊。”
沈风麟觉得同为金丹修为，他不可能赢下流明。
白玉京闻言不置可否，抬眸看向流明。
显然，那东西也是这么想的。
“不用你出手。”白玉京反手将祈星石收了起来，“我杀他之时你别阻拦便是。”
流明怒极反笑：“大言不惭，就凭你！？”
他反手抽出本命宝剑，水流顷刻之间于剑刃处汇聚，磅礴的剑气骤然在观星洞中爆开。
感受着剑气环绕、丹田充盈的强大感，流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有什么好惶恐的？只要风麟不出手，他堂堂金丹期剑修，便是越级斩杀元婴老祖也轻而易举，怎会败于一幼蛇之手？
想到这里，流明惶恐不安的面色彻底消退，只剩下胜券在握的坦然。
晋升金丹之后他的实力还未曾展现过，不如趁此机会在风麟面前展现一番。
白玉京面色淡淡地旁观着他的表演，半点发难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冷不丁道：“你在模仿她吗？”
流明一愣，蹙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白玉京缓缓道，“你在模仿沧澜剑……不，你在模仿人皇宋青羽吗？”
“……！？”
此话一出，流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当即暴怒：“荒谬！宋青羽区区一个女人，我怎会效仿于她！”
“是吗？算起来你和她好像同样三百岁。”白玉京眸色发冷地讥讽道，“可惜……你似乎给她提鞋都不配呢。”
流明闻言怒不可遏，劈剑便向他攻来：“那女人不过有些巧运，我如何不能跟她相提并论！？”
无数水刃如蛛丝般铺天盖地压来，白玉京却站在剑气中央纹丝未动。
“本座有句话一直想说。”
白玉京轻声道：“流明，你的剑术，真的很烂。”
下一刻，雪白的蛇尾骤然在山洞之中显现，悍然的气势如闪电般逆着剑风而上，猛地劈开水刃！
原本气势磅礴的剑气在那尾鞭之下四分五裂地溅开，如同毫无威胁的水珠般砸在洞壁上。
流明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的身体先他大脑一步，意识到了那蛇尾上凌然的气势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修行了整整三百年也没有悟出的东西，是他无数个日夜妒火灼心的执念。
剑意……一条金丹期的幼蛇，怎么会仅用蛇尾便能劈出剑意！？
那他这些年上下求索，日复一日地寻求出路，又是为了什么！？
三百年才勉强悟出剑气的道心，在此刻被打击得粉碎。
不可能，绝对是那蛇妖的障眼法……剑法是人族之道，不可能有妖族会——
下一刻，蛇尾带着锋利如霜的剑意拦腰抽在他腰间，鲜血飞溅间，金丹尽碎，整个人蓦地飞出，生生砸在洞壁上。
“——！”
看着眼前熟悉无比的一幕，望清荷再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惧，骤然用沈风麟赐她的流云衣裹住身体，颤抖着瘫跪在地。
流明在剧痛之中顺着墙面滑落，他无力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再一次生生砸在地上。
“三百年金丹剑修，居然只是这种水准吗？”那美人蛇不紧不慢地滑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像你这种人，真是给剑道蒙羞啊。”
流明金丹经脉俱碎，终于再藏不住恐惧，扭头慌张无比地看向沈风麟。
然而，沈风麟只是皱紧眉头，失望地看着他。
自己耗费了那么多资源喂出来的金丹，原来便是这种水准吗？
果然，三星永远便是三星，再怎么浪费资源堆砌，也不可能变成四星。
风麟……！？
流明看出了他眼底浓重的失望，整个人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不可能，风麟不可能放弃自己……只要自己能再展现出一点价值，他一定会出手救自己的……！
他挣扎着从地面支起身，不甘地伸出手，想要去够自己落在远处的本命剑。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摸到剑柄时，一抹雪白的尾尖却轻描淡写地卷起他的剑，而后放在他眼下，轻轻一拧——那把剑便像是一团烂铁般，应声碎做一地。
“……！？”
蛇尾的主人叹了口气，轻声评价道：“本座那么好的剑胚，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和你一样的赝品了呢？”
“不，连赝品都不配……只是一团废铁罢了。”
流明的身体终于在这句话中，无力地砸在地上。
他的双眼仍不甘地看向那摊碎做一地的废铁，死不瞑目。
鲜血的气味在整个观星洞内弥漫，气氛仿佛凝滞一般，没有一人开口。
要来了……望清荷在心底无声地尖叫，整个人恐惧得几近崩溃。
白玉京甩开尾尖上的废铁，看着眼前堪称混乱的画面，有点嫌弃地蹙了蹙眉，食欲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好恶心，自己之前怎么吃得下去的？
莫名的反胃感涌上，白玉京拍了拍胸口才勉强压下一点。
罢了，他忍着反胃在心中劝自己，为了宝宝能健康长大，忍一忍……
还没等他把自己哄好，手腕上的玉镯便当真开始发烫，甚至警告一般将他往后扯了几分，让他远离眼前那团烂泥一般的东西。
玄冽在警告他，不准他吃这些脏东西。
白玉京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臭石头多管闲事。
连自己吃什么都要管，玄冽此人果然已经控制欲深入骨髓，彻底没救了。
况且，不知道自己是不舍得喝他的心头血，才捏着鼻子出来找食物的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白玉京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乖巧地甩了甩尾巴，彻底化作人身。
“恶心得没胃口了。”他随手把祈星石赝品抛给沈风麟，“我回去了。”
沈风麟闻言猛地回神，连忙道：“还请师尊留步！”
他的言语中没有丝毫怨恨，仿佛刚刚杀了自己手下的人不是白玉京一样。
白玉京脚步一顿，冷淡地回眸看向他。
沈风麟笑道：“师尊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术，徒儿怎么不知道？”
白玉京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宋青羽小时候练剑挨骂时，因为他总是护着女儿，便被玄冽嘲讽慈母多败儿。
他一时气不过，便趁宋青羽练剑时也跟着玄冽学了几天，可惜他虽然天赋极佳，一开始学得也挺快的，奈何练出剑意后没几天，妖族血脉的阻碍便展现出来了。
但凡换一个能吃苦的妖修，恐怕有这种天赋很快便能克服下来，奈何白玉京从小到大被娇养惯了，当时一甩尾巴说什么也不肯学，甚至信誓旦旦地认为妖族不可能有人吃的了这种苦，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妖修走得了剑道。
为此他没少被玄冽训斥娇气，那时的白玉京只觉得玄冽这狗东西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教训他？
现在想来……谁让幼时玄冽那么惯着自己，把自己养得那么娇气都是他的错，也活该他受着。
“不算剑术，一些拟态出的假象罢了。”如此丢人之事自然不能往外说，白玉京冷着脸敷衍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沈风麟见他不耐烦到了极点，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三日之后，我将启动鬼巫两族召唤阵，还请师尊回避，以免误伤。”
三日？这么短的时间，沈风麟到底在急什么？
“至于此物……”沈风麟说着看向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阴暗，“徒儿保证，待杀死玄冽之后，定还师尊自由。”
他时至今日，还对白玉京在金笼中的态度耿耿于怀，因此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人理应对束缚他的玄冽抱有同样的厌恶之情。
那么，他只需要像当时献妖大典上的玄冽一样，将白玉京从束缚中救出，对方自然会重新倾心于他。
白玉京闻言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风麟见状一怔。
那不像是欣慰而感动的笑容，反而像是某种……对自不量力之人的嘲讽。
没等他细看，白玉京便回过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我会回避的。”
言罢他迈过熄灭的火圈，宛如自愿进入牢笼的蝴蝶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上，白玉京满脑子都是在召唤阵旁得知的一切，可他越想越乱，根本想不明白。
正当他整个人焦躁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肚子里的白妙妙给摇醒时，他无意识抬起头，而后便猛地一顿。
却见远处的竹屋外，竟遥遥站着一个人影。
幼时那道站在山脚下等他回家的身影，和眼前的一幕缓缓重叠，不由得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只不过，记忆与现实唯一的不同在于，幼时那人玄衣如墨，如今的玄冽却白衣胜雪。
白玉京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向那人走去，脑海中却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疑惑。
对啊，为什么呢？
玄冽的本体分明是暗如深渊的颜色，而他尚是幼蛇的时候，对方也常穿玄色的衣服，为什么如今……对方却这么喜欢穿白衣呢？
他就这么苦思冥想着走到玄冽身边，被人搂到怀中，一眼看穿了他的情绪：“心情不好？”
“……没有。”忧心忡忡的小美人回过神，口是心非地拥住他向屋里走去，“只是在思考一个猜想，不知道是否正确。”
玄冽任由白玉京将自己拽到床塌上坐下，才开口询问道：“什么猜测？”
白玉京却学着他先前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在此之前，我想先看一眼圣心石。”
玄冽挑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他挥手在院外设下结界，反手结下圣心阵，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竹屋中亮起，须臾，一枚无暇到近乎透明的宝石出现在琉璃几上。
白玉京见状一怔，却见那枚宝石的颜色与祈星石截然不同，它们不像是一枚灵心摔出来的碎片，反而更像是截然相反的两块灵心。
白玉京连忙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块真正的祈星石，放在桌面上和圣心石比对。
果不其然，二者的粗糙面恰好能够吻合。
只不过，祈星石浓郁如夜色般的黑与圣心石皎洁到近乎透明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枚圣石，突然冷不丁道：“仙尊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是初代灵主的灵心，是因为——”
“你们灵族的灵心，都是这般模样吗？”
玄冽闻言一怔，忍不住垂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竟难得染上了几分欣慰：“没错。”
……这王八蛋绝对在心里惊讶自己这么蠢，居然能发现这种事！
白玉京恼羞成怒，起身一屁股坐到玄冽怀里，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几乎是抵着对方的鼻尖道：“仙尊这副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卿卿不应该看出来吗？”
“怎么会。”玄冽搂着他的腰故意也往前凑了几分，“所以，卿卿的猜测是什么？”
“……！”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上，白玉京骤然想起自己昨日撩拨人不成反被欺负的经历，立刻闪烁着眼神退开：“……有关大巫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是被故意曲解的。”
说着，他侧过身，看向琉璃几上那两半破碎的圣石，讲述了一个和传说截然不同的故事：“巫主之所以剖灵主之心，并非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
“她在飞升的一瞬间窥探到了飞升的真相，却来不及解释，只能生剖出丈夫的灵心砸碎在地面上，避免丈夫飞升步她的后尘。”
白玉京自以为发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玄冽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面色之间毫无意外之情，反而透着某种赞许。
“……”
白玉京抿了抿唇，不快道：“仙尊对于我的猜测并不惊讶……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玄冽道：“只比你早了一些而已。第一次去观星洞见到祈星石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了此事，打算出洞之后再告诉你，没想到出洞之后事情有变，更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卿卿居然这么快便猜出来了。”
白玉京：“……”
白玉京揪着他的领子忍无可忍道：“你果然在心底说我蠢吧！”
玄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握住他的手腕解释道：“灵族无心亦无情，灵心诞生之初，往往择一念而先生，故所有灵族的灵心皆是两相。”
“一相为善，爱、喜、怜……皆为善念。”
“一相为恶，憎、恨、悲……皆为恶念。”
“以一极之相先生，待到另一相补完时，便是灵心大成之时。”
白玉京猜到了灵族的灵心大概率都是黑白两色，却没想到会有这种说法，不由得了然：“原来如此，通俗来说，你们灵族的灵心是先根据一种情绪孕育出一半，之后再生出另一半，所以整颗心才会如此……呃，如此黑白分明？”
玄冽点头：“是。”
“那你的呢？”白玉京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引到了玄冽身上，扭头看向他，“敢问仙尊的灵心，是先由哪一相而生的？”
玄冽倏的沉默了。
……果然有鬼。
这人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
白玉京眯了眯眼，搂住他的脖子轻声撒娇道：“灵心也不给看，连这种事也不能说吗？放心，卿卿不会吃醋的，您就告诉我嘛……”
“是爱意吗？还是喜悦？亦或是幸福？”
在白玉京心中，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认为，他最爱之人初生的第一相，应当是善念。
哪怕天天在心中骂来骂去的，他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玄冽能享受到爱意、喜悦与幸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都不是。”
白玉京一怔。
玄冽缓缓低头看向他，眼底尽是让人头皮莫名发麻的暗色。
他的第一相，非但不是喜、爱、怜这些善念，反而是比怒更浓重，比恨更丑陋的恶念。
是看着那条洁白柔软的小蛇，卷着别人的花递给自己时而产生的，几乎压过一切的——
“妒。”
玄冽在怀中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无比平静地重复道：“我的第一相，是妒。”

第38章 将至
玄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中却堪称震耳欲聋。
毫无防备的小美人呆呆地坐在他怀中，用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随即缓缓睁大眼睛。
……妒？为什么会是妒？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完全出于本能地夹紧双腿，汁水蓦地渗了出来。
白玉京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反而被那幽暗的、浓密的目光包裹得密不透风，半晌才找回言语能力，轻声反问道：“……是因为吃醋吗？”
玄冽平静地凝视着他：“一种情绪只有浓烈到极致时方能催生出灵心，并非你理解得那么简单。”
“妒指的不仅仅是情爱之间的醋意，还有更深层的妒忌。”
说话间，他抬起手握住怀中人的脖子，在对方的颤抖间顺着喉结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白玉京略显丰腴的小腹上，意有所指道：“甚至到达极致时，会妒忌被他吞进腹中的食物……为什么不是自己。”
“——！”
可怜的小美人被他平静话语下透露出的扭曲吓得汗毛倒立，下意识想变出蛇尾，却被人率先一步制止。
就像是幼蛇时期一样，那人自然而然地将右手放进他的双腿之间，阻止双腿合拢变回蛇尾。
不同的是，随着身体成熟，原本稚嫩到难以合拢，轻而易举便能被人分开的腿肉，如今却变得丰腴熟软，需要挤弄才能将整张手完全放进去。
感受到手下丰满濡湿的触感，玄冽一顿，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
……成熟之后的通天蛇生长速度应当比幼蛇时期更缓慢才对，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为何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变化？
“是由于……由于什么样契机？”不久前才生生砸碎了一人丹田的小美人，此刻却夹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才会让您这种人，从而产生妒忌？”
玄冽看他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于是倒了杯茶，自然而然地割开另一只手的指腹，向其中滴了一滴心头血，递到怀中人嘴边：“因为一件小事。”
白玉京被他抱着喂了一口茶，根本没喝出来味道，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样的小事？”
“有人送了我一朵花。”玄冽放下茶杯道，“仅此而已。”
寻常人闻言大多该生出几分疑惑，区区一朵花而已，不该心生喜悦吗，为什么会生出妒忌？
可白玉京闻言却是一僵，瞬间明白了他所指的是哪件事。
——是自己幼时从隔壁山中带回来的那朵花。
……可他当时才二十岁！
妖族的二十岁与人族的二十岁截然不同，当时他连化形都只学了一半，尚且是走路都还需要靠蛇尾的年纪，玄冽这人居然、居然便对他……
这道貌岸然的臭石头！
白玉京腾的一下红透了脸颊，在微妙的咕叽声中夹紧那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没有后来那些分离，他会被玄冽养成什么样子？
恐怕他根本不会在成熟前见识到外面的三千世界，因此待到他的认知彻底形成后，他反而会认为外面的世界才是错误的。
他会和梦中一样，被教导成一个幸福的、满眼只有恩公的小蛇……不，是满眼只有夫君的小妻子。
那样的他将完全意识不到夜晚脚不能沾地有什么不对，也不可能意识到，在夫君面前不能穿着里衣，是何等淫靡荒谬的事情。
“……”
白玉京被自己的幻想逼得耳垂近乎滴血，玄冽见状，用尚未愈合的指腹轻轻揉上他的唇瓣。
鲜血宛如胭脂般染红了柔软的唇瓣，又被人故意揉进内里，熟悉又狎昵的亵玩让白玉京猛地回神，骤然红了脸。
玄冽见状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玉京红着耳根低下头，探出舌尖温顺地舔过他指腹的伤口，轻声道，“我只是希望您以后不要再随意割伤自己了，卿卿会心疼的。”
玄冽闻言一顿，垂眸道：“那卿卿饿了怎么办？”
白玉京被口腔中美味的滋味弄得阵阵发昏，闻言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吃其他东西。”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白玉京突然呼吸骤停，蓦地夹紧那只突然发难的右手，惊慌失措地发出了一声呜咽：“仙尊……！”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将脸抬起来，看着他控制不住变得乱七八糟的漂亮容颜，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好、好像哪里不对……
白玉京一边呜咽着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的，一边颤栗着感到了一丝茫然。
自己之前的身体有这么敏感吗……似乎还有点发重……为什么……
以及……之前自己进食时玄冽的反应分明没有这么大，为什么眼下的控制欲，似乎一日比一日更重了？
他茫然地思索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想明白，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不行……自己得尽快从玄冽身边逃跑，这石头状态不对劲，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
脑海中的念头尚未彻底成型，白玉京眼前便蓦地炸开一团白光，神色空白的美人一下子僵在男人怀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挂着泪珠软软地低下头，顺从地靠在玄冽肩膀上：“……对不起，仙尊，卿卿以后不会乱吃东西了。”
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在这一刻，两人心中几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所以，对方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这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甜腻，蛇类过于灵敏的嗅觉让白玉京骤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被逼着喝下的掺了“料”的心头血。
他整个人不由得一僵，随即连忙缩在玄冽怀中，转移注意一般主动谈论起正事：“仙尊……我在观星洞内听到沈风麟与系统交流，他打算通过巫族召唤阵召唤司木大巫。您见过司木大巫吗？”
不出意料的，玄冽点了点头道：“句芒只会用最原始的蓍草起卦，他占卜的天赋虽然不如历代巫主，却是巫族难得的善战之人。”
说完，他又思索了片刻便意识到了沈风麟的另外一个目的：“不过句芒虽不擅卜占凶吉祸福，却唯独擅长寻人定物，沈风麟选择召他，另一个目的应当是想借此寻找那枚种子。”
白玉京沉吟道：“原来如此……不过他一开始想要召唤的并非司木，而是姽瑶，只不过召唤失败了。”
“但系统的意思应当是沈风麟目前的能力不足，并非姽瑶本身无法被召唤，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闪烁着眸色看向玄冽：“飞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这便是无数渡劫大能下意识恐惧飞升，却又迟迟寻找不到原因的最终真相。
自姽瑶算起，至今十万余载，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完成过真正的飞升，他们都成了【系统】的囊中之物。
——人皇亦不可避免。
看着怀中人蓦然黯淡下去的眼眸，玄冽深知他在悲伤什么，拥住人低声安慰道：“能够被召唤，反而说明过往那些已飞升之人，并未真正身死道消。”
白玉京闻言一怔，便听玄冽继续道：“它大概率无法直接杀死那些修士，也无法直接干涉三千世界的运行，因此只能依靠沈风麟这个外来者来达到它的目的。”
“所以，只要找到摧毁【系统】的办法，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他三言两语便将陷于悲伤之中的白玉京给哄得回过了神。
“况且，若非人皇飞升，我们未必会得知后面诸多消息，或许继续蒙在鼓中也未可知。”玄冽难得长篇大论道，“故就此事而言，你我顾虑良多，反而皆不如她。”
此刻的玄冽就像是夸奖女儿果决独立的父亲，希望以此来宽慰他年少又多愁善感的妻子。
其实他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宋青羽自小便有主见，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倔得像头驴，便是白玉京当时亲自把她拽到怀里苦苦劝告，她恐怕也不会听。
白玉京闻言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头那点隐隐的自责：“仙尊说得对，是卿卿着相了。”
只要找到那枚仙种，掌握摧毁【系统】的办法，让小天道归位，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但在此之前一切的前提是，小天道要从他腹中顺利降生。
思及此，白玉京悄悄抚上小腹，温顺地埋在男人怀中，轻声道：“仙尊，此事结束后，卿卿有话想对你说。”
玄冽果然道：“什么话？”
小美人似是有些羞涩地埋在他怀中：“……求仙尊先不要问。”
数万年间算无遗策的上位者闻言眸色一缓，在逐渐浓重的妒意驱使下，丝毫没有察觉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眼：“好，我等着。”
但在他未看到的地方，美人在他怀中轻轻抬眸，用余光看向一只落在窗边的蜜蜂。
三日之后，你自然便会知道了……夫君。
离召唤阵启动之期还余两日，考虑到碧魂阎罗毕竟是一代鬼主，再加上沈风麟手中指不定还有什么杀招，因此有必要将此事告知千机，以防巫族诸多遗迹被毁。
玄冽与千机在巫山殿商议之际，白玉京则以采买首饰为由，随便选了一处星辰召见虫王。
按理来说，花浮光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到了，奈何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白玉京没来得及召见她。
身为万相妖王，花浮光在三千世界中“子嗣”无数，每一只皆是她的身外化身。
这些身外化身除了本体皆是雌蜂外，外形上堪称大相径庭，高矮胖瘦皆有，故而称为“万相”。
不过，对于素来桀骜不驯的虫王来说，面见妖皇多少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为此她特意选择了一副最为明艳的皮囊，并且预订了最华贵的星舫。
璀璨银河之上，高达三层的华丽星舫飘荡其中，星舫内灯火辉煌，一貌美明艳的宫装妇人端着酒杯，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巫舞。
一侍者趋步到她身边，俯身轻语道：“大人，您邀请的贵客到了。”
花浮光闻言连忙从酒意中抬眸，随即一下子怔在原地。
却见另一侍者掀起珠帘，衣着鲜艳的小美人道了声谢，面不改色地走进星舫之中。
他今日心情似乎也相当不错，整个人打扮得娇艳欲滴，彩锦绫罗间，一截皓腕从华贵的布料下露出，上面坠着沉甸甸的红玉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枚红玉镯显得有些暗淡无光，似乎被什么人下了禁制一样。
侍者刚想引他在下位处落座，便见那金丹妖修径自走到空悬的主位坐下。
侍者一怔，下一刻却听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贵妇道：“你们下去吧。”
“……是。”
侍者闻言连忙道，原本正在献舞的巫修也停下准备告辞。
“诸位跳完这一曲再走吧。”那高坐主位的小美人却开口道，“来太微这么久，本座还没好好欣赏过巫舞。”
那几位巫修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花浮光。
对方言简意赅道：“继续。”
舞乐继续，花浮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歌舞上了，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主位，只见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小美人端坐在那里。
比起外貌与衣着的娇艳，白玉京的气质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柔和与恬静，就好像……
子嗣遍布三千世界，对某些事格外敏锐的万相妖王突然产生了一些非常离谱的错觉。
就好像，昔日张扬跋扈的娇艳美人，因为做了母亲，便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样。
思及此，花浮光蓦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自己脑子似乎出问题。
待到一曲歌舞终了，白玉京抬手挥退那些巫修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对方座下拜道：“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白玉京放下茶盏道：“起来吧。”
不过花浮光对妖皇的尊敬大抵也就行个礼这么多了，她刚一起身，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忍不住展露出了本相。
千目蜂王金色的复眼堪称僭越地齐齐看向妖皇，白玉京却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下一刻，星舫内不知为何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您怀孕了！？”
妖皇刚过八百岁，甚至尚未成熟，还是条鳞都没蜕完的幼蛇……谁把他肚子搞大的！？
虫王乃四大妖王中的最强者，再加上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繁育子嗣，哪怕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白玉京腹中的天道金卵，仅凭对体态和妖力的观察，她便能一眼看穿白玉京的状态。
白玉京深知此事，他早就做好了被花浮光看穿的准备，甚至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但听到耳边骤然炸开的巨大蜂鸣，他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抚上小腹道：“你小声点。”
花浮光被他下意识的动作惊得僵在原地，回神之后再顾不得其他：“您分明还没有成熟……谁的孩子？”
“我一个月前蜕的第十次鳞。”白玉京面不改色喝了口蜂蜜茶，当场信口开河道：“玄冽的。”
花浮光只感觉大脑瞬间嗡声作响，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那一刻她的心情。
母性本就是王蜂的天性，在她眼中，刚刚八百岁的漂亮小蛇，十年未见，扭头便怀了一个不知道几万岁的男人的孩子，哪怕白玉京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成熟了，可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推算，这孩子绝对不止一个月。
所以……他大概率是先怀的孩子，后蜕鳞成熟的。
王蜂的天性在此刻几乎炸开，花浮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对你心怀不轨……在哪怀上的！？”
白玉京哼着歌喝了口蜂蜜茶，故意停了一下道：“霜华。”
“霜华！？”花浮光瞬间怒不可遏，当即口不择言道，“江心月那女人干什么吃的，眼皮子底下让你被玄冽睡！？”
这一刻，花浮光蓦地想起宋青羽飞升前夕，自己去求玄冽时，那冰山脸冷漠无比的态度。
回过神再看向面前大着肚子的妖皇，她只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一个传统到极致，分明大女儿受丈夫冷落，却还是执意要给对方生二胎的笨蛋美人。
一时间新仇加旧恨叠在一起，气得她险些吐血。
“行了，本座骗你的。”白玉京直到此刻才悠悠道，“不是玄冽的孩子，他一块石头哪来的本事搞大我肚子。”
“……”
花浮光闻言一怔，这才想起灵族无后，随即脑海中升起的第二个念头便是——不愧是万妖之主，居然敢给仙尊戴绿帽子。
此念头一出，她不由得恍然道：“所以……这就是吾皇报复玄冽的计策？”
对于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计策，白玉京高深莫测地点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闻言，方才所有的愤怒在此刻尽数变为幸灾乐祸，花浮光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吾皇高见。”
眼下不用白玉京解释，她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对方喊她过来干什么——通天蛇天性忠贞，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肯定下意识想跑。
思及此，花浮光在幸灾乐祸之下，甚至泛起了几分同情。
不过白玉京很快便敛了神色，交代起正事：“本座喊你来不只是为了玄冽，更重要是对付沈风麟。”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花浮光不知道沈风麟是谁，刚想解释，便听对方道：“我知道他，狐狸跟我说过了。”
白玉京：“……”
……嘴跟漏勺一样的臭狐狸！
白玉京用尾巴尖猜都能想到涂山侑那大尾巴狐狸私下里是怎么跟他那个狗儿子调侃自己的，一时间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但面上他还是端着妖皇的威严：“两日之后，沈风麟将在太微启动巫族召唤阵，召唤碧魂阎罗对付玄冽。”
花浮光闻言第一反应也是不可思议：“……召唤谁？”
“他手中有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出于某种原因，他想置玄冽于死地。”白玉京解释道，“千机那老王八不善战，你只需负责在暗中护住巫族主殿，记住，一定要护住姽瑶留下的那把巫琴。”
“等到召唤结束后，我会假死脱壳，届时你负责掩护我回妖界。”
对于虫王这种实力的修士来说，不需要连篇累牍的解释，她便能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和飞升有关？”
白玉京点头道：“对，具体事情等召唤结束后本座详细跟你们解释。眼下，你对两日之后需要负责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
“属下没有疑问了。”
花浮光迟疑良久，还是忍不住道：“不过……您确定这事能瞒过玄冽吗？”
“你当真相信他就能永远算无遗策吗？”白玉京垂眸摩挲着手上的玉镯，“我不信。”
花浮光：“……”
花浮光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妖皇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对了，唤你来还有一事。”白玉京抬眸道，“你观我腹中之卵，几时可落？”
花浮光闻言重开蜂眼，观察了一会儿却一怔：“我看不到您腹中之卵的任何迹象……”
怎会如此？难道这卵并非寻常之物？
“正常。”白玉京却神色如常道，“能根据其他迹象推测吗？”
花浮光斟酌道：“只能根据您的身体状况推算，应当是在十日之内。”
白玉京点头道：“本座知道了。”
他面上淡定得不为所动，心下却产生了一丝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一早身体便愈发重了几分，连带着那股难以启齿的欲望也……
花浮光忍不住想询问那颗卵的事情，一抬眸却见白玉京面色有些异样，似还有什么想问。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白玉京便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既已临近生产之日……近些日子可行房事吗？”
“……？”
花浮光面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回神之后惊怒道：“玄冽那厮竟强行逼迫您行——”
白玉京打断道：“他从未强迫本座，是本座想让他更加痛苦。”
在花浮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玉镯：“唯有温香软玉作衬，方能彰显出更大的悲痛。”
花浮光：“……”
花浮光似是被他神奇的逻辑惊呆了，半晌才以一种微妙的神色看向白玉京，忍不住揭穿道：“……是您孕期挨不住本性，想趁跑路前再睡一次他吧。”
“……”
什么叫再睡一次，除了梦里本座根本就没睡过他！
思及此，白玉京羞耻得几乎昏过去，他尚未完婚，甚至都没被丈夫碰过便大了肚子……
他蓦地止住思绪，恼羞成怒道：“哪那么多话，你告诉本座能不能睡就完了！”
“可以是可以……”花浮光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白玉京蹙眉：“怎么了？”
“您应当是初孕吧？”花浮光斟酌着字眼，似是怕吓到年少的妖皇，“蛇妖的天性、孕晚期的刺激，再加上您尚且年少没有任何生育经验……”
“恐怕会因为过度的刺激，在行房的过程中直接产下卵来。”
“……”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僵在原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当着因妒而生出灵心的男人面，直接控制不住生下不属于他的卵……恐怕会被对方挂上玉坠锁起来吧。
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可在惶恐不安之下，随之泛起的却是更为巨大的兴奋与悸动。
那股忍不住想要被管教的冲动撞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美人垂下睫毛道：“本座知道了。还有两日，记得本座交代你的事情。”
花浮光最终咽下了关于卵的疑惑，应声道：“是，属下明白。”
距离召唤阵启动仅剩最后一日。
夜色下，冰冷的池水中，玄冽垂眸看向自己指尖。
暴虐的妒意愈演愈烈，到如今，甚至已经演变到不能和白玉京同处一室了。
这股熟悉的扭曲感让玄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年前。
那一次也是这样，他因为妒意失去了判断力，一时不察之下，眼睁睁看着白玉京“陨落”在自己手中。
“……”
玄冽冷着脸攥紧手心，任由手指在其中划开一道无血的苍白伤口。
灵心形成的过程，与无情道逆途而行，而情感湮灭的过程则和无情道一致。
最刻骨铭心的情绪反而会保留到最后一刻方能湮灭。
而待到其他情绪尽数消失殆尽后，他便会彻底成为一个只剩妒忌的丑陋怪物。
……绝对不能让卿卿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在池水中浸泡了良久，直至心头的妒火逐渐凉下去后，才起身回屋。
然而，刚走到竹屋外，窗中透出的红色烛光便让玄冽脚步一顿。
当他推开门扉后，他整个人便彻底凝滞在原地。
却见烛光之下，低垂着眉眼的美人端庄地坐在床榻上，像是受某种传统教导长大的温柔妻子。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烛光下那具□□，只缀着金玉珠宝的柔软身躯。
如此艳景却与那人守礼自持的姿态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玄冽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浓郁的暗色，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郎君……”
白玉京于烛光中缓缓抬起双眸，眼底仿佛潋滟着如蜜糖一般的依恋，只不过那恋慕之下，却藏着些许近乎病态的爱意。
“明日便是那白眼狼决定启用召唤阵的时间，今夜，卿卿想为郎君践行……”
“用我自己。”

第39章 揭幕
星竹苑作为太微唯一拥有夜幕的领域，却依旧没有月亮。
失了月色的星光透过竹屋洒进屋内，混着摇曳的烛光，将床榻上的美人衬得格外白皙柔软。
某种身份的改变似乎让他认为自己不该再穿着那些轻浮的单薄纱衣，因此选择了一身端庄得体的素白色衣料。
然而，如此庄重的衣袍，眼下却从肩膀处滑落，上半身的布料尽数堆在手肘处，展露着胸前那枚晶莹可爱的小蛇。
圆润白腻的肩膀上，如明月般的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摇曳。
顺着胸口继续向下，佩戴着血玉镯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前，仅看这一幕，仿佛是什么守礼自持的名门贵冑。
然而，若是顺着指尖继续向下，便能看到从腿根处掀起，整齐堆在腰侧的布料。
丰腴柔软的细白腿肉因此一览无余，但微微隆起的小腹却被恰到好处地遮盖在布料之下，就那么瞒天过海地藏匿在丈夫眼下。
玄冽蓦然关上屋门，却在门口站立了良久，才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十年之期将至，他的情感正在随着时间消散，眼下已经出现了恶化的征兆，自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再将对方向深渊拽去。
然而，那扭曲的、深不见底的欲丨望却驱使着他，让他难以克制地走到床边站定，下意识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就在手心即将贴在那人脸侧的一瞬间，玄冽却骤然停住了动作。
……最多再有一个月，他便会将十年来的情感尽数遗忘。
他可以肯定，自己再次心动只需要一刹那，但那远远不够。
自幼在锦绣丛承受着爱意长大的小蛇，面对那种如露水般轻浮的情感时，心中的落差该有多大？
况且，灵族的感情如水似沙，一旦消弭便再无法复原，哪怕是同一个人，哪怕拥有同一段记忆，再一个十年所生的崭新的爱恨与此时也不可能一样了。
方才用冷泉硬生生压下的妒火再次燃起，端庄的小美人却在此刻轻轻扶住他停在脸侧迟迟没有放下的左手，侧脸柔软地贴了上来。
“您在害怕什么呢？”白玉京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蛇一般柔软微凉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他怀中，声音甜腻的轻语道，“卿卿永远不会离开您的，郎君，还请您不要害怕。”
——才怪，骗你的，臭石头。
不过哪怕心底充满恶意，面上白玉京也未表现出来分毫，反而为了展现自己的忠贞，他当着丈夫的面，在对方骤然暗下来的目光中，低头缓缓咬住了玄冽的腰带。
数百年没有愈合的狰狞伤口和那具精悍到近乎完美的身躯一下子暴露在白玉京眼前。
他先是一怔，下意识涌出了一股心疼，甚至想要施法帮其愈合，可紧跟着，那股心疼之下便蓦然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愉悦。
——这是他亲自在玄冽身上留下的伤痕，只要他不想，这道伤便永远不会愈合，往后余生，玄冽每一次低头便会想起他。
而每一个胆敢接近他所有物的人，都会被妖皇亲自留下的记号而震慑，从而噤若寒蝉，再不敢靠近分毫。
此念头一处，白玉京忍不住探出指尖，顺着那道伤痕一路向上，宛如鸿毛般拂过每一寸偾张的肌肉，最终环绕在那人的脖颈上。
从玄冽的角度，堪称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将白玉京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论是颤抖如鸦羽般的睫毛、雪白清晰的锁骨还是丰腴柔软的大腿，都能一览无余。
可唯独一处，被素白的布料堆砌着，遮蔽了所有视线。
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中人的腰肢，由于布料的堆积，视觉上就好像……正在孕育着生命一样。
刹那间，汹涌的妒火猛然炸起，阴暗而扭曲的占有欲仅因这一点错觉，便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
偏偏就在这时，那不知死活的小美人还黏黏糊糊地贴上来，轻吻着他的嘴角道：“郎君，您为什么不愿意抱卿卿呢？是嫌弃卿卿不如您梦中那位漂亮吗？”
“……”
白玉京看着对方因为忍耐而绷紧的下颌，心下暗笑一声，面上却牵着对方的手贴在脸颊，撒娇般缓缓道：“还是说——”
“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一击毙命。
刚准备扣住他后颈的右手骤然悬在空中。
白玉京仰眸看向神色冷到可怖的男人，笑盈盈地添了一把火道：“没关系的，只要能被郎君注视着，怎么样都可以。”
他将玄冽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贴在脸侧，故意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字一顿在对方耳边低语道：“哪怕卿卿往后余生的日子里，都只能用其他东西来慰藉自己……”
“但只要能被您注视着，卿卿就已经很幸福了。”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骤然陷入了一阵令人恐怖的寂静。
说完最后一个字，有恃无恐的小美人侧过头依恋般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满意地看着对方脖颈上瞬间暴起的青筋，甚至饶有兴致地开始在心中倒数。
三、二……
在心底默数的声音尚未到一，身侧的琉璃几突然被人反手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无比的碎音。
没等白玉京可惜这张陪伴了他们几天的琉璃几，被滔天妒火烧尽了所有理智的玄冽便直接掐着他的腰将他掼在了床榻上。
他一下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原本特意摆弄成那副模样的衣衫也变得凌乱不堪起来。
白玉京回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探手下去捂住布料，但下一刻，他便被人攥着手腕高举在头顶，冰冷地质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慰藉？”
“……”
自以为在梦境中已经见识过玄冽全部本事，所以对此事有恃无恐的美人轻笑了一下，抽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点在对方的喉结上，故意将手腕上血红的玉镯在玄冽面前晃过：“什么都可以啊，卿卿不挑的。”
“郎君赐予我的手镯、耳坠，甚至您送的衣服，只要抽下腰带，我也可以……唔——”
——什么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此念头一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彻底烧断，铺天盖地的吻兜头压下，然而白玉京仅手足无措了一秒，便立刻探出舌尖，故作娴熟地迎了上去。
只可惜，那截殷红的软舌很快便被人欺凌得狼狈一片，溃不成军的唇瓣根本没办法合拢，一时间连津液都含不住。
白玉京气结，不服输一般扭了腰就想起身，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玄冽手心处无血的伤痕摩擦过细嫩的软肉，白玉京猛地一颤，当即别开脸喘息道：“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玄冽终于说出了从进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小伤，不必在意。”
而白玉京并未意识到，方才那句话，竟是他今晚清醒状态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玄冽满不在乎的模样，白玉京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下一刻，一点暗红蓦地从玄冽眼底荡开。
“……？”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白玉京见状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不服输地想压下那股恐惧，然后他便整个人直接凝滞在了床褥上。
因为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
不是僵硬，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无法闭合，整片空间就好像突然掉在了哪两个世界的夹缝中一样，原本正常流逝的时间一下子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
白玉京冷汗直冒间没办法转头，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暗红如血月般降下，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包裹进了不详的笼中。
一个月之前他其实便经历过眼前的情况，但当时玄冽针对的是沈风麟，杀意浓重的气势也和眼下完全不一样，因此他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那么僵硬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直到周遭的一切全部融化在暗红的血色中后，白玉京才不可思议地收缩瞳孔，骤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乾坤境！？
只是被他撩拨了两句而已，玄冽这疯子竟然直接开了乾坤境！？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白玉京浑身发麻间，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然而此刻的他被定格在跌入乾坤境的那一刻，除了尚能思考和依旧拥有五感外，他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
遭了……这个疯子……怎么会这样……
其实白玉京并非真的没办法挣脱束缚，可他一旦反抗，两个渡劫期乾坤境相撞的巨大灵力波动，势必会让沈风麟发现异样。
不仅如此，他藏匿了良久的身份也会在此刻暴露。虽然玄冽大概率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可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在此刻暴露，那先前为明天之事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当然，最重要的是……到底谁家上个床会直接开乾坤境！？
白玉京被吓得冷汗直冒，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清楚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倘若自己挣脱了他的乾坤境，玄冽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扭曲恐怖的事情来？
他根本不敢想。
因此，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小美人此刻只能僵硬像个真正的人偶一样，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人缓缓俯身，笼罩在他身上。
别、别过来……
此刻的白玉京不再像先前梦中那样，虽然被篡改了认知，却依旧可以随心所欲的动作。
眼下的他反而形成了另一种极端，脑子无比清楚，甚至能通过神识，居高临下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彻底没办法变回蛇尾的双腿被人轻而易举地提起，稍微一掰，便能摆弄成任何符合心意的模样。
“……！”
布料随着对方摆弄人偶一样的动作，顺着大腿滑下，尽数堆在腰间，越发将小腹衬得微妙起来。
玄冽见状，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而后，他就那么掐着怀中人的腰微微向上一用力，白玉京便在难以言喻的惊慌中被人抱着悬空起来。
等、等下……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计划，拥有丰富经验并且尚在孕期的自己，应该凭借身体和记忆的双重优势，让玄冽留下一段彻骨难忘的回忆，然后再毅然决然地丢下他。
自己已经有了两次梦境的经验……而且他已经有了宝宝，不再是那个被人碰一下就会渗出汁水的小蛇了，势必能让玄冽醉生梦死，之后做梦都忘不掉他。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这人会突然发疯一样展开乾坤境？
不该是眼下这样的，等等——！
突然，所有的恐惧、慌张与不安尽数卡住喉咙中，可怜的小美人毫无反抗能力的睁着眼睛，被人掐着腰死死按在怀中。
他甚至连哭都做不到，大脑一片空白间，眼泪只能硬生生憋在眼底，眼前爆开绚烂如永昼的白光，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以为自己已经昏死过去了。
身处乾坤境内唯一的好处是，他终于和自己希望的一样维持住了体面端庄的表情，没有再变得和之前一样乱七八糟。
然而，没有地方宣泄的情绪就像是被硬生生堵在身体中的烟花一样，只能在内部爆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王八蛋……玄冽这个王八蛋……呜……不要再用力了……求你……
可惜，无论他心下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破口大骂地羞怒，现实中的他依旧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能温顺地靠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将自己摆成任何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羞恼，玄冽顿了一下后，竟然牵着他的右手缓缓向下。
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惊恐地在心中呜咽，随即骤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他先前带着恶意的质疑。
——“还是说，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白玉京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然而，玄冽似乎认为只是触碰并不足以打消妻子心头的疑虑，需要更实际的证据方能宽慰他的担忧，因此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感受到此，先前游刃有余的小美人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在心底哀求起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
卿卿真的错了......求你原谅卿卿......
可惜，那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在它新主人的注视下变得背信弃义，它甚至遗忘了自己正在孕育的金卵。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想起来小天道时，可就在此刻，玄冽却突然低下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
他怔愣了三秒，用余光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刚好落在自己被布料遮盖的小腹上。
“……！”
被、被发现了吗……？
极度的惊恐之下，白玉京下意识想去护自己的小腹，玄冽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无比“贴心”地替他按在小腹上。
——！
已经有了经验的小美人一下子猜到了丈夫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吓得瞬间崩溃，眼泪化作汁水不住地往外渗。
别按…是卿卿的错，不该背叛夫君，对不起……但能不能不要按，会坏掉的、一定会的……求你——！
“……！！”
巨大的灭顶之感袭来，瞳色刹那间没了光晕。
白玉京在一片茫然中，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该晕过去的，他甚至由衷地生出了一分庆幸，庆幸于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可是过了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他竟然再次回过了神，看着头顶熟悉的血红领域，他崩溃地发现自己不但醒着，而且…而且还……
乾坤境内，时间静止，这意味着白玉京的一切状态都被迫保持在最初模样，这指的不仅仅是不能动那么简单。
哭泣、大喊和谩骂都不被允许，那么其他方式的释放自然也不被允许。
在这种情况下，情绪随着一次次潮汐不断叠加，却没有出路，只能暂时停留在脑海中，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可照这么下去，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知往往是最令人恐惧的情绪，不安与惶恐霎时攀上白玉京心头。
偏偏就在此刻，玄冽竟低头吻住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柔软嘴唇，抵住他的舌尖厮磨道：“卿卿在今夜献身，是觉得......我明日会死吗？”
“——！？”
白玉京闻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被人那般欺负都没有开口的妖皇，此刻却连暴露的风险都顾不上了，蓦地用神识求饶。
【求、求求您......不要说这种话......】
灵族作为天生灵种，于修行之路上的天赋远超其他种族，而他们为此付出的相应代价却是——没有魂魄，亦没有来生。
玉碎则寂灭，身死则道消。
那几乎是刻在白玉京灵魂深处的恐惧，此刻猝不及防听到玄冽此语，他的心脏就好像一半被浸泡在冰水中，另一半则被浸泡在岩浆里一样，霎时变得冰火两重天。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拿捏着他的恐惧，低下头吻过他柔软顺从的脖颈：“那卿卿为何要选在今晚？”
如果是清醒的白玉京，恐怕要痛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白送上门的老婆不睡总在这里问东问西干什么，可惜此刻他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能胡言乱语地敷衍着。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觉得，今夜值得纪念罢了......还请您不要多想......】
玄冽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继续起动作。
梦中被调过阈值的身体和现实的感触终究是不一样的。
太超过了，真的太超过了......好幸福......夫君好厉害......
白玉京浆糊一般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两半，一半早已经幸福得宛如蜜糖般化掉，另一半却还在苦苦挣扎。
不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离不开对方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分明是为了让玄冽明天更痛苦才这么做的，为什么被弄成这样的人反而是自己……？！
他实在承受不住了，于是开始无意识地用神识哀求：【仙尊…郎君……求您撤去乾坤境……卿卿会听话的……】
无人应答。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白玉京的大脑彻底失去了运作能力，浑浑噩噩地连腹中的金卵都给忘了，更不用说自己先前胡言乱语许下的求饶了。
然后，玄冽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突然撤掉了乾坤境。
“……”
大概有那么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白玉京甚至恍惚地眨了一下眼，面色间还有些茫然。
下一刻，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刺激骤然在身体内炸开。
“——！”
眼泪夺眶而出，原本端庄娴静的表情瞬间乱七八糟作一团，美人在崩溃的呜咽中下意识闭上眼，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珠。
可比起这些，更要命的是体内骤然开始下沉的某个部位。
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腹中即将出生的金卵，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一半。
宝宝……忍住、一定要忍住……
如果产出来，如果在床上当着夫君的面把其他人的卵产出来的话……
会被他生生堵住吧。
此念头一出，可怜的小美人发出了一声崩溃又难耐的啜泣，拥住身上人的脖子低头埋在对方怀中，强撑着想要压下那股冲动。
玄冽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可惜白玉京已经顾不得他的反应了。
就这样过去了足足三息，他竟然当真靠着意志力忍下了那股冲动。
然而，当情绪不能通过本来的出口宣泄时，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
怎、怎么回事……好奇怪，身体好奇怪……
白玉京被体内骤然浮现的莫名刺激炸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普通修士筑基之后，便会在辟谷下逐渐失去凡人正常的排泄功能。
而白玉京以金丹修为降世，从小吃得都是仙露灵肉，体内根本就没有污浊之物，自然也没有那种经历。但他从小嘴馋，现在亦是如此，心头血和蜂蜜茶都没少喝，所以另外一种功能，他其实还是有的……
感受到怀中的热意，玄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近乎惊喜的诧异，下一刻，心脏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呆呆地睁着眼，尚未回过神的小妻子。
当白玉京终于捡回脑子，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后，他含着泪缓缓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
羞耻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一下子压垮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可是八百岁的大妖……哪怕是幼蛇时期也没有过的，这种只有人类孩童才会出现的，控制不住的反应……怎么会……
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眼泪夺眶而出，白玉京瞬间羞耻得泣不成声。
丢人、太丢人了……
他已经怀了宝宝，已经做了爹爹，怎么会被弄成这副样子……
“别哭，卿卿。”罪魁祸首吻过他的眉眼，低声安慰道，“很漂亮。”
“漂、漂亮你个头......！呜......你个变态......不许看......”可怜的小美人一时间泣不成声，顶着暴露的风险也忍不住骂道，“玄冽...你个王八蛋......我恨你......！”
玄冽却低头吻过他的眉眼：“我爱你。”
白玉京闻言不知为何突然恼羞成怒，侧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口根本没收力，硬是将他的颈侧撕出了一道口子。
玄冽一顿，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竟顺着那道伤口逼出了一点心头血。
尝到熟悉的味道后，白玉京蓦地一顿，生怕自己为了一口心头血再被蛊惑，挣扎着起身就要逃跑，却被人扣着腰扯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沐浴，我不要了，你别、唔……”
“好，本尊带你去沐浴。”
“我自己去，你别揉……求、求……呜——！”
直到这一夜，白玉京才意识到，原来玄冽乾坤域内的时间居然真的是完全静止的。
因为从乾坤域出来后，他要面对的居然是一整个令人绝望的漫长夜晚。
白玉京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到最后他就差给玄冽跪下求对方放过自己了，可那人却说什么他是尊贵之人，不能对自己下跪，于是硬生生把他从池水中拽起来，又抱进了怀中。
不过妖皇终究是妖皇，哪怕一夜没能得到丝毫休整，当天光明彻，最后一日终于降临时，他依旧能咬着牙从池水中爬出来，软着腰被人从温泉旁抱回屋内。
不过被人放在软榻上，白玉京便立刻侧身躲开玄冽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玄冽指尖一顿：“卿卿在怪我？”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觉得呢？
白玉京心下几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一边穿衣服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
很快，整洁严密的布料便再次包裹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待他将凌乱的发丝也收拾好后，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柔软娴静的小美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玄冽见状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了一丝暗色，白玉京被吓得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般说起了正事：“郎君，当时我服下沈风麟那枚药丸时，我听系统告诉他，那枚药丸还有定位作用。”
“所以，今日卿卿若是冒然跟在仙尊身边，或许会拖累您。”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你在家中等我便是。”
白玉京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等玄冽意识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对方竟摘下血玉镯和耳坠，随即反手割开手心，任由妖血染红了那两枚首饰。
玄冽蹙眉想要阻止，美人却垂下睫毛，将染血的首饰放在他的手心：“卿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斗胆借花献佛，还请仙尊莫怪。”
“愿以我血庇佑郎君无恙，此去战无不胜。”
白玉京话音刚落，像是在为他的话语作衬一样，窗外骤然传来了一股微妙的变化。两人同时一顿，蓦地看向窗外。
——诡异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正在以观星洞为中心缓缓荡开。
铺天盖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落在巫山殿上，花浮光和瑟缩的千机一同站在殿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浮现在山巅的巨大召唤阵。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随即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
万事俱备，苦苦筹划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计划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无论如何，自己今天也得把这些可能被玄冽用来追踪他的首饰给还回去，不然他恐怕刚回到妖界便会被这疯子直接找上门。
思及此，为了打消玄冽面对这些首饰的疑心，白玉京一咬牙，垂下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软着声音地承诺道：“这两样首饰还请仙尊等下战斗时不要碰碎了，卿卿等着您回来之后再给我戴上。”
言罢，他生怕玄冽不答应，停顿了一下后，心一狠又补充道：
“这一次……您想戴在卿卿的哪里都可以。”

第40章 噩梦
太微是著名的乾元世界，大部分在此方世界修炼的巫族已经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未曾见过黑夜了。
然而，此刻太微天幕之上，诸星黯淡，不详的黑夜如幕布般缓缓遮住整片天际。
长夜之下，诡异的五角阵法倒悬于天幕，将地面上四起的巫阵衬得格外渺小。
巫族不善争斗，却是六族中最善阵法的一族，哪怕众巫根本没见过那奇怪的阵法，还是有不少人一眼辨认出了异样：“召唤阵？”
“古籍上从未出现过此种召唤阵……恐来者不善，诸君小心！”
“大巫已在巫山殿前启动千机阵，诸位莫慌！”
太微乃是巫族至高界，能到此处修行的巫族最低修为也在元婴，故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巫修都未四散奔逃，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始结阵。
不过有不少巫修迟了一步，有人刚戴上面具，天幕之上的阵法便已成型。
一个男巫见状心下正直呼不好，一只金色的蜜蜂便在此刻悄然落在他的肩膀。
巫修一怔，蓦然扭头看向那只蜜蜂。
……哪来的蜜蜂？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没等他思索明白，一道成熟冷静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退后。】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波动便从那倒悬之阵中荡开，巫修心肺骤停，根本来不及结阵，却见金光乍起，密密麻麻的蜂巢骤然平铺在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股威波！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色蜂巢如山一般伫立在巫山殿前，将整个巫山殿围得固若金汤，其上彰显出的蜂王之力竟隐隐不输渡劫。
蜂巢之内，千机扶着巫祝擦冷汗道：“百年不见，蜂王陛下还是如此风采依旧。”
花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召唤阵，闻言淡淡道：“你倒是还和千年前一样怕死，龟兹。”
千机：“……”
骤然被戳破身份，千机大巫，不，更换了身份的龟兹大巫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涅槃化卵；大阿修罗王半步飞升，抽刀断角……天下大能如过江之鲫，其中苟且偷生者，又岂止老朽一人？”
花浮光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千机叹了口气道：“并非所有人都和人皇一般，拥有敢于直面飞升的勇气。”
“您子嗣十不存一，今日只有大乘之姿，不也是一样吗？”
“……”
花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召唤阵，半晌冷冷道：“朕子嗣确实十不存一，你猜杀你需要几息？”
“区区枯木朽株而已，何须蜂王动手。”千机翻手戴上面具，五感俱灭间，清晰地“看”到召唤阵正中央的那枚圣石，“阵法即将启动，还请陛下小心了。”
花浮光反手从虚空中拔出金色耀眼的蜂刀，铺天盖地的虫群席卷而来：“用不着你提醒。”
倒悬之阵前，蔚蓝的披风在沈风麟身后猎猎而起，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合体期。
看着彻底启动的法阵，沈风麟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随即双手合十，扬声道：“有请——碧魂阎罗！”
那道声音透过鬼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修士耳中。
无数巫修震惊抬眸，却见三生石在阵法中闪烁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下一刻，渡劫期鬼修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在整个太微世界中铺开！
阴风怒号中，看着那从召唤阵中缓缓降下的三眼碧眸巨尸，花浮光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蜂刀：“竟真是碧魂……玄冽怎么还没来？”
“……老朽不知。”
千机说着竟后退了一步，俨然是打算往巫山殿里躲，花浮光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道：“在你家地盘上打架，你想逃去哪儿，老王八？”
千机冷汗直冒道：“老朽不善争斗，在此处恐让蜂王掣肘……”
“朕岂会因您掣肘？你在此处老老实实给朕呆着！”
千只金色复眼同时从半空中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机威胁道：“还有，朕提前警告你，此事结束后，你若是敢让玄冽知道吾皇的身份——”
千机：“……”
万枚蜂刺于空中一闪而过，千机连忙叠声保证道：“是是是，还请陛下放心，老朽一定——”
他话未说完，沈风麟的声音竟然再次从天际处传来：“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花浮光和千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那第二个张开的召唤阵。
无数巫修听到自家大巫的名号，一时间皆被惊得怔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第二个召唤阵却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彻底启动。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灵力不足？
系统随即响起了一阵报错声：【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什么叫祈星石不存在？！
不可能，先前明明已经用它启动过召唤阵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
震惊混杂着慌张瞬间攀至沈风麟心头，他闪身到阵眼面前，一把拿出祈星石，带着巨大的希冀重新将祈星石放回阵眼。
可是，阵法依旧没有亮。
【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风麟面色空白地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凝望着远处那抹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下一刻，沈风麟瞬间闪身到竹屋外，愤怒与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其中人的安危，借来碧魂的能力，覆手一击鬼息便将竹屋砸了个粉碎。
——空空如也。
沈风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飘在眼前的红点。
系统的定位失败了，为什么？
系统上分明显示着丹药正在生效中，可竹屋内根本没有白玉京这个人，为什么！？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
沈风麟呼吸急促间蓦地咳嗽起来，可他的四肢却在惶恐中麻木得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系统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玉京有办法逃脱系统的限制。
区区金丹蛇妖，为什么能做到？难道白玉京也是穿越者？！
不对……游戏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内测……
沈风麟恐惧得几乎想要呕吐，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更加危险且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
天地突然安静了下去。
漆黑的夜色之中，缓缓浮现了一轮鲜血淋漓的圆月，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但地面之上，与之相对应铺开的却是森然凛冽的苍白雪色。
和面对白玉京那种寂静的、甚至有些温情的乾坤境不同，此刻，凛冽肃杀的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微世界，置身其内的所有修士刹那间停滞在原地。
是玄冽，他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种刻在沈风麟骨头中的恐惧霎时压过了一切，让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间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一张五星卡也无所谓，哪怕是动用最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杀了玄冽！
沈风麟目眦欲裂地回头，看着天地间那道可怖的人影，破釜沉舟地怒吼道：“碧魂，杀了玄冽！”
鬼主闻言缓缓抬起空洞的三目，森然诡异的乾坤境骤然展开——万鬼齐喑。
只不过，那些从鬼主乾坤中不断爬出的恶鬼，在那轮血月的衬托下，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主。
白玉京甩了甩尾尖坐在远处的青铜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眯了眯眼。
……看来这臭石头昨天晚上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
不过，道侣太强了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以眼下两人的实力来看，碧魂根本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这让他等下怎么施行计划？
难道直接冲上去随便找个小鬼撞死吗？
先不说去哪找这么个恰到好处出现在玄冽面前还没被他砍死的小鬼，单说在玄冽的乾坤境内这么做，对方恐怕顷刻之间就能把他救下。
况且，就算上述问题都能解决，他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莫名其妙的以玄冽都看不透的速度飞速撞死，事情未免也太假了一些。
别说让玄冽痛不欲生了，别让对方笑出来恐怕便是最大的胜利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面色不由得沉吟下去。
目前的好消息是，魂修没有实体，那三眼巨尸只是碧魂幻化出来的本体，他真正的魂魄本体应该藏在巨尸的某个眼睛中。
玄冽乾坤境的时间凝滞只对实体有效果，所以碧魂多少能撑一会儿，看来沈风麟召唤前没少针对玄冽的乾坤境下功夫。
但坏消息是，也只能撑一会儿了。
毕竟时间控制只是乾坤境的第一重而已。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些不断产生又不断被震碎的恶鬼，一时竟泛起了些许怜悯。
一些恶鬼自身的实力便在化神以上，当这些化神以上的魂体被震碎后，它们居然能重新聚合，实力也会随之提升，最终甚至能形成堪比大乘期鬼王的魂团。
死而复生，永世轮回。
这便是渡劫期魂修的实力。只可惜……和玄天仙尊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天幕之上淌血的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一下，两只大乘鬼王猝不及防下竟被扭曲着身体传送在一处，巨大而无声的碰撞中，滔天的鬼火霎时在鬼群中引燃了一场炼狱火。
——血域乾坤第二重，纵横捭阖。
白玉京见状不知怎的心下一颤，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往日他看见玄冽这些能力，只会想着交手时自己该怎么应对，可经过了昨晚之事后，看着乾坤境内那些身体被扭曲到其他地方，剩余身体却依旧在挣扎的恶鬼，白玉京第一反应却是——玄冽哪一天心血来潮，不会在床上用这一招对付他吧？
“……”
白玉京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吓得打了个冷战，连尾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与此同时，看着根本不是玄冽对手的碧魂，沈风麟近乎绝望地对着系统破口大骂：【玄冽这种强度就算是十张五星卡也不可能赢，你之前给的攻略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送死吗！？】
系统不知为何没有回复，沈风麟刚准备继续质问，血月便再次于天幕之上跳动了一下。
“……！？”
沈风麟惊恐不已地回头，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崩溃般的绝望——开玩笑的吧，到底谁才是鬼主？
血域乾坤第三重，无量血海。
刹那间，乾坤域中的一切恶鬼尽数化为鲜血，流淌在血月之下那片暗红色的诡异大地上。
但是，碧魂为什么没死？
白玉京蹙眉看向乾坤境尽碎，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碧魂阎罗。
是魂修的能力？可是为什么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白玉京收起方才不紧不慢的姿态，立刻坐直了身体。
恰在此刻，一道清脆中略带迷茫的声音在他腹中响起：【……娘亲？】
【宝宝终于醒了。】几日没有听到妙妙的声音，白玉京闻言心下一喜，但还是纠正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喊爹爹。】
然而，妙妙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饿……好饿，娘亲……】
白玉京闻言一怔，连忙哄道：【你父亲有事，等一下爹爹再喂你。】
【不、妙妙不吃父亲……】小天道的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大，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凶兽一般，【还回来……把妙妙的东西还回来……】
……还回来什么？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鬼主，却见随着小天道的苏醒，他竟然看到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线从天幕中垂下，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缀在鬼主身上，硬生生将他禁锢在原地，不能活动，也无法消亡。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他在此刻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妙妙想“吃”什么——它想吃掉那些幽蓝色的线，或者说，它想吃掉【系统】，从而夺回那东西从它手中窃取走的权柄。
像是在隐约间意识到了来自天道的威胁，系统蓦地开始催促沈风麟：【警告，警告！五星角色“碧魂”HP降为1，请宿主尽快收回角色！】
……怎么办？要放弃吗？在这里放弃，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沈风麟死死地咬着牙，看着自己在血域中已经被侵蚀到露出骨头的双手。
别急，别急……只是一次副本失败而已，只要系统还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沈风麟在心中不住地宽慰着自己。
玄冽身为最终BOSS，区区一张五星卡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战胜他。
但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却在沈风麟心底响起——玄冽是唯一的渡劫期灵族，不杀死他，灵族卡池便永远无法启动，“新世界”的最终构图始终缺一角。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沈风麟握住自己白骨尽露的左手，看向那踏空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在极端的惊惧下，他反倒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其实没必要一定在此杀死玄冽。
只要暂时将玄冽重伤，便不再会有人妨碍自己寻找其他圣石。
而只要集齐三块圣石，将召唤阵升为六级，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剧烈的呼吸中，沈风麟反而越来越冷静。
对……就是这样，只需要让玄冽失去行动能力就好了，没有杀死他那么困难。
其实拜玄冽所赐，事情反而更简单，原本系统攻略中所说的隐藏BOSS妖皇，已经先一步陨落在他手下。
人皇已经完成收集，如今三尊渡劫只余下一个玄冽，只要自己耐心一点，不要这么急于求成，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然而，沈风麟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挥之不去的阴霾便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可是，白玉京区区一个金丹期的蛇妖，为何能脱离系统定位？那到底是玄冽的手笔，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手笔？
……当自己孤注一掷地重伤完玄冽后，一切当真会迎刃而解么？
冥冥之中有什么不详的预感缓缓压下，可沈风麟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因为，那道如噩梦般的身影眨眼间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
“——！”
那熟悉的，居高临下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中，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怒意。
沈风麟汗毛倒立间立刻回神，反手在系统界面按下了一个按钮。
【宿主是否确定启动自爆功能（2/5）？】
【自爆功能已使用三次，仅剩两次，请宿主慎重选择。】
……沈风麟想要自爆！？
白玉京闻声蓦然抬眸。
普通的合体期修士自爆不可能伤害到玄冽，可沈风麟身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系统，不可与寻常修士一概而论。
可为什么这个自爆功能他已经用了三次？
沈风麟这十八年间顺风顺水，除了上次于仙云台上被玄冽斩落外，从来没有出现过性命之忧，怎么会用了三次？
一共五次，用了三次仅剩两次……
白玉京总觉得这个字眼有些熟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尚未来得及彻底想明白，便听沈风麟斩钉截铁道：【确定，启动自爆。】
“……！”
白玉京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在听闻此话后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妖力。
成熟体的通天蛇堪称遮天蔽日，沈风麟遥遥地看到那抹刺眼的雪白，第一时间却没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玄冽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自爆功能启动，加载中请稍后……】
小天道的声音伴随着系统声响起：【灵魂…燃烧……过去…饿、饿…娘亲……】
它说的语焉不详，白玉京却听懂了它的意思。
——沈风麟的灵魂在燃烧，它想要到那边去，因为沈风麟自爆的过程中有它需要的食物。
自爆一共五次、仅余两次……灵魂燃烧…四成……
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不断交叠组合，电光火石间，白玉京终于弄明白了方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沈风麟此刻仅剩四成的灵魂，和他剩余两次的自爆次数刚好能吻合！
也就是说，他每自爆一次便会燃烧两成灵魂，上一次在元婴大典上，妙妙说他灵魂尚余六成，几日前再见时他的灵魂便只剩下四成，中间的空白刚好对应上他被玄冽斩落的过程。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铸根基——恐怕根本不是重铸，而是自爆后，【系统】帮他重塑了一个崭新的身体。
白玉京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但他还是没想明白剩下两次自爆沈风麟到底用在了哪里，不过眼下他就算想明白这些事情暂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0%、91%……）】
沈风麟焦急地看着系统屏幕，还有百分之9，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而，就在数字到达95%，那碍眼的老东西丝毫没有躲的意思，一切就要成功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闪瞬而至，骤然挡在玄冽面前。
沈风麟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愕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蛇妖。
……为什么？为什么一只金丹蛇妖，能在他自爆之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恰在此刻，系统幽蓝色的界面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尖锐刺目的红光，沈风麟蓦然低头，却见上面用鲜红的字体书写着：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天道不是已经被系统抹杀了吗？哪来的天道残魂！？而且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不对。
沈风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所有思绪尽数戛然而止。他在巨大的恐惧下，一帧一帧抬起头。
却见血红的天幕之下，蛇尾人身的诡艳生物冷冷地看着他，竖瞳之内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宛如上古神话中主宰一切的娲皇。
自以为杀死玄冽就能高枕无忧的少年，却在此刻瞳孔震颤，不可思议地看着昔日师尊头顶出现的那一排鲜红字体——
【通天妖皇：白玉京】
【本体：通天蛇】
【境界：渡劫】
【星级：不明】
【血量：不明】
【乾坤域：不明】
【身份：万妖之主，天道之母】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BOSS”，请再接再厉！】
骗人的吧……妖皇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白玉京只有八百岁，为什么会是妖皇？
他分明只是一条蠢到连自己恩公是谁都分不清的幼蛇……到底为什么会是那个最终的隐藏“BOSS”？！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风麟呆若木鸡地僵了一瞬，随即宛如疯癫般低头对系统怒吼：【停下自爆，系统，停下自爆——！】
白玉京有天道在身，系统衍生出的一切攻击对他皆无效，沈风麟瞬间便意识到这一次自爆注定徒劳无功。
不行，这可是他燃烧性命才换来的作弊功能，每一次都无比珍贵，绝不能如此浪费！
然而，系统就好似失去控制一样，冰冷的机械声继续响起：【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7%、98%……）】
【快停下——！】
没有任何普通修士自爆前该有的灵力波动，沈风麟的躯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连玄冽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噩梦重演。
巨大的威波以沈风麟为中心荡开，最大的冲击尽数炸在白玉京身上，剩下那些仅仅只是漏出的余波，便将下面的巫山群殿炸了个粉碎，甚至连玄冽的乾坤境都被炸出了一丝裂痕。
只是余波而已……那爆炸中心的人呢？
玄冽骤然回神，蓦地出现在白玉京身后，抬手将人抱到怀中，动作间竟然带着阵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却和他看到的截然不同。
沈风麟自爆爆发出的能量，一半被他身上的系统吞噬，另一半砸在白玉京身上，却被他腹中的小天道尽数吸收。
因此，白玉京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
尚未等他想明白为何小天道能和系统一样吸收这些能量，他便猛地一僵。
——遭了。
腹中的金卵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仿佛拽着整个小腹往下坠去，俨然是即将生产的迹象。
好巧不巧玄冽居然在此刻从后面拥住他，白玉京一颤间，蛇尾瞬间濡湿一片。
……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跑恐怕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白玉京立刻将这副身体调整为摇摇欲坠的状态，装作只是因为玄冽的乾坤域加持所以才能勉强存在。
同时，他在心下迅速通知花浮光：【姽瑶的巫祝保护下来了吗？】
花浮光到了事情上还算靠谱：【巫琴与那老王八都安全。】
白玉京心中松了口气：【好，你准备掩护本座离开。】
【是。】
白玉京还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奈何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索性把即将生育的难耐伪装成了被炸后强作镇定的痛苦，然后缓缓扭头，挣扎着看向玄冽。
……是他的错觉吗？
他居然能从玄天仙尊万年不变的俊脸上看到恐惧二字，可真是精彩啊。
若不是时机不对，白玉京简直想把玄冽这张堪称肝肠寸断的容颜用留影镜记录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是竭尽全力想说话，奈何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轻如鸿毛的呓语：“郎君……”
“别怕，先保留灵力。”玄冽立刻打断他，声音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乾坤境未破，你不会有事。”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颤抖着抬起右手，故意让那人眼睁睁看着他从指尖开始消散。
“——！”
眼见玄冽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了一阵难言的畅快。
午夜梦回，你会梦到这一幕吗，玄冽？
你会想起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瞬间吗？
你是否会后悔，你我之间分明有那么多个瞬间，可是到最后你也没能告诉我真相呢？
白玉京露出了一个人虚弱的笑容，不止指尖，竟连尾尖也开始缓缓消弭。
就像是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将原本转瞬即逝的巨大痛苦缓缓延长，只为了满足白玉京欣赏痛苦的癖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见状竟还不死心，回神后立刻将乾坤境开到极致，包裹住整个太微，企图将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白玉京心头一僵，差点演不下去。
要抗衡眼下失心疯的玄冽，哪怕是妖皇，也得拿出点看家本事来。
他一边在心头暗骂沈风麟废物，打到最后还能让玄冽有能力把乾坤境开到这种程度，一边咬着牙抵抗时停的影响，含泪拥住玄冽，轻声呢喃道：“郎君……我其实一直想这么唤你一次，却没来得及……”
他带着浓烈的恶意与怨恨，却伪装成虚弱与痴恋，在那人耳畔轻声低语道：
“夫君。”
他满意地看到玄冽颈侧骤然暴起的数条青筋，却仍嫌不够，杀人诛心道：“我和恩公同归于尽……这辈子，卿卿就不再欠他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愿意……”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下了。
玄冽带着难以言语的悔恨低头，却见怀中人竟然已经消散到了脖颈处，所以他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玄冽蓦然抵住他的额头，近乎虔诚般颤抖道：“我愿意，别离开我……卿卿……我愿意……”
——原来石头也会流泪吗？
白玉京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口型轻轻道：
【来生再见了……夫君。】
下一刻，玄冽手中猛地一空，那人彻底消散在他的怀抱中，连一滴泪都没有给他留下。

第41章 镜像
十日之后，青丘大世界。
白玉京捧着已经遮不住的肚子，围着妖皇宫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位侍者，身旁则跟着万相妖王花浮光。
他先前为了显得娇艳，特意压低了一点身高以博取玄冽的怜爱，如今恢复了妖皇之身，身高自然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此刻，白玉京微微仰着下巴，俨然对自己真正的容颜无比得意。
那张脸皎洁若明月，媚态尽散后，不容侵犯的圣洁之感迎面而来，美得宛如皓月当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中，让人难生亵渎之心。
妖宫周围的侍者看到他缓缓走来，纷纷停下动作垂首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去摸手腕上的玉镯，入手之间却尽是凉意，刺得他下意识收起指尖。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自己先前已经连哄带骗地把那枚血玉镯还给了玄冽，如今戴在他手腕上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赝品。
沈风麟自爆的当日，白玉京便在蜂群的护佑下回到了妖界。
甚至都没有隔夜，回到妖界的第一天，白玉京便感觉原本沉甸甸的手腕突然变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为此，他第二日便从自己妖皇宫的宝库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块白玉，亲自打磨做成了玉镯戴在手上。
只不过坠在手腕上的重量是够了，奈何蛇妖体温本来就低，白玉京宝库中所藏的尽是些冷玉，戴在手腕上完全没有那种灼烫感，他反而更不适应了。
……罢了，替代品终归比不过真品，先将就着先戴吧。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摸索着手腕上微凉的新玉镯，一边思索着十日未曾想明白的疑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沈风麟的自爆次数和他灵魂的燃烧程度呈势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由此可以推算，他上一次自爆应当是玄冽将他从仙云台上斩落的那次。
但再之前的两次呢？
从沈风麟八岁开始，至今的十年间，白玉京从未让他真正陷入过任何性命攸关的境地，这期间不可能有他需要自爆白玉京却不知道的情况。
不是这十年之中发生的……那就是更之前的事了。
白玉京蹙眉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脑海中却没由来地想到了“恩公”早夭的那两世。
也是两次，这个数倒是和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刚好吻合……会是巧合吗？
灵族没有来世，况且当时玄冽正好好地活在世界上，那所谓的两世就不可能是他的转世。
等等，不对……玄冽和那两世确实同时存在于世界上，而且时间线居然吻合得严丝合缝。
白玉京蓦地攥紧手上的玉镯，突然想起了一件更蹊跷更吊诡的巧合——“恩公”第一世出现的时间，几乎和他与玄冽重逢之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
白玉京骤然停下脚步，摩挲着玉镯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时间线。
他一百岁时，玄冽莫名其妙的消失，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山脚下。
之后一百年间，白玉京没有感受到任何与恩公有关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转世”出现。
也是在这一百年内，白玉京的心情完成了从惶恐、无助到怨恨的转变，为此他一改幼时不愿吃苦的娇气毛病，硬是只用了一百年便修成渡劫之姿，由此登临妖皇之位。
在他二百零一岁时，仙尊玄冽“出关”，那是他与玄冽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他和恩公的真正重逢，只可惜，“对面相见不相识”，他根本没有认出对方。
也几乎是在他与玄冽重逢的同一时间，“恩公”转世的气息出现了。
但当时的白玉京恨意未消，故意迟了两天才去寻找那所谓的转世，未曾想，待他找到之时那人的第一世已经成了婴骸。
对此白玉京悔恨不已，堪称痛不欲生，原本对恩公的怨恨瞬间便被自己晚来一步的自责与悔意淹没。
此后又过了二百年，白玉京四百岁时，那道转世气息再次出现，这次他抛下手中之事立刻赶去，未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恩公”的第二世在他赶到前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内，失足淹死在池水之中，死时仅有三岁。
再之后，又过了将尽四百年的时间，差不多是白玉京七百九十一岁时，第三道转世气息出现，他立刻假死于玄冽面前，不顾一切赶到气息源头，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恩公”，也就是沈风麟。
可是，沈风麟那时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中，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与恩公相似的气息，但当他八岁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便拥有了和恩公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
一切怪异而不合理的疑点汇聚在一起，织成了一副更加怪异的猜想。
就好像系统在尝试着将“恩公”的气息灌入不同的皮囊内，以此试探哪一具身体的天赋足以承受那股气息。
前两次失败了，“沈风麟”是第三次。
“……”
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所以，玄冽突然消失的那一百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系统能够窃夺他的气息？为什么再次重逢时，他的气息和自己幼时面对的截然不同？
当一处疑点浮现后，剩余密密麻麻的疑点便会随着抽丝剥茧，逐渐破土而出。
时间线拉到十天前，沈风麟在自爆之前，看到自己时却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而后突然精神失常般，猛烈地要求系统停下自爆。
那不是被背叛的恼怒，也不是对计划或许会失败的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也不该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事物。
……他发现了什么。
几乎是刹那间，白玉京便通过直觉判断出了这个结果。
但至于沈风麟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太多头绪。
比较坏的情况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妖皇的身份，更进一步讲，他或许能通过系统窥探到自己受孕的状态。
而照着这一种可能继续想下去，最坏的结果则是——小天道的存在已经暴露。
白玉京忍不住抚上小腹，轻轻咬了咬下唇。
但事情到这里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小天道当真已经暴露，系统应该比他更清楚，沈风麟的自爆对自己无效甚至有益才对，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他停下？
难道……系统和沈风麟之间，也并非毫无嫌隙吗？
白玉京想不明白。
自沈风麟自爆那一日算起至今已过去十日，整个事情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包括他腹中的小天道。
原本在自爆之时就控制不住，几乎要当着玄冽面落地的金卵，回到妖界后不知为何一下子没了动静，甚至目前内窥进去可以看到，原本金色的卵正在缓缓褪色，如今已经有些接近白色了。
如果真像白玉京猜的那样，系统大概率会随着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变强，因此天道降生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为此，白玉京几乎日日找花浮光询问催产的事，从一开始羞耻得难以启齿，到现在把人带在身边时刻监控自己的状况，他只用了不到八日。
……怎么不算一种为母则刚呢。
白玉京苦中作乐地在心头钦佩自己，眼下他正根据蜂王的建议绕着妖皇宫踱步，希望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刺激产道……当然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作为一条雄蛇，产卵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雄蛇与雌蛇的构造不同，天生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因此泄殖腔深处并非和雌蛇一样没有感知能力。”
“眼下您这种状况，产卵之时恐怕会受到过度的刺激，甚至会在产到一半时因为承受不住刺激而晕倒……还请您做好准备。”
以上内容都是伟大的万相妖王翻阅了无数古籍后得出的推断，但往日话异常多的花浮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色异常微妙不说，几次看向白玉京时都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白玉京哪怕一直沉浸在思索中，还是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有话就直说。”
花浮光憋了足足十天，到今天总算有些忍不住了，沉默了半晌后还是开口道：“所以您说的报复玄冽，就是把自己……”
——就是把自己炸一遭，然后让他彻骨铭心？
这算哪门子报复？但见鬼的是，效果居然确实挺好。
花浮光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的神态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懂什么。”白玉京轻哼一声道，“当年本座在他本体上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将他劈开的伤口，他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再见面时，他抬手便能把眼睛剜下来给我，你觉得对于他这种人，就算把他整块石头都给磨碎了，他能有半点反应吗？”
“等等，停一下——”
花浮光闻言瞠目结舌道：“什么眼睛？”
“本座先前戴的那个红玉镯就是玄冽的眼睛。”白玉京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新玉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那镯子还给他？”
花浮光：“……”
蜂王叱咤情场上千年，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荒谬的事情，一时间惊呆了。
她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白玉京手腕上那个通透清澈的新玉镯。
联想到玄冽为了监视白玉京，连眼睛都能挖下来送他的偏执程度，花浮光一时间比白玉京还要胆战心惊，非常想问要是这新镯子被玄冽发现了怎么办。
但看着白玉京胜券在握有恃无恐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您就不能效仿大巫，把他的灵心剖出来吗？”
“试了。”白玉京从身后侍者的银盘上拿了一枚酸味浓郁的灵果，咬了一口道，“在他胸腔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灵心，只能作罢了。”
花浮光：“……”
所以他们两人当真是道侣吗？
对着认定的伴侣能下如此死手，完全超出通天蛇的本性了吧……不愧是万妖之主。
“……吾皇此招确实高明。”花浮光发自内心说完，又斟酌着道，“眼下三千界都在传玄冽的事。”
她的子嗣遍布三千界，能让她说出这种话，显然事情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白玉京闻言饶有兴致道：“怎么个传法？说玄天仙尊把人肚子搞大又始乱终弃，最后一尸两命吗？”
花浮光：“……”
……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传闻，传出去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分明还是对自己没能怀上玄冽的孩子而耿耿于怀吧！
花浮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您不是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您受孕一事吗？”
“哦，本座忘了，真是可惜。”白玉京扶着肚子半真半假地叹息道，“这孩子但凡真是玄冽的，本座就昭告天下了，现在还能看看乐子。”
……果然是在耿耿于怀孩子不是玄冽的吧。
花浮光闻言一下子沉默了。
白玉京上一刻还一副看笑话的语气，下一刻便漫不经心道：“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花浮光道：“其实也没什么。”
说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白玉京忍不住扭头看向她，她才不紧不慢道：“只是天下人都说……因爱妻身亡，仙尊哀默欲绝，守丧于竹屋前，至今已有十日未曾移步了。”
“……”
“哪来的竹屋？”白玉京一怔：“那竹屋不是已经成废墟了吗？”
“就是您和玄冽先前住的那处星竹苑，大巫与灵主的旧址，如今世人都说星竹苑不详。”花浮光解释道，“您忘了，您那一日‘身死’……刚好就是在那片废墟上。”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怔在原地，他确实不知道，当时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往下面看。
没想到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竹屋，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半晌，从心尖上泛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酸楚，又像是不忍。
……他是想让玄冽长点记性，却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会绕回到竹屋的废墟上。
一整夜的耳鬓厮磨与第二日的肝胆俱裂，好巧不巧竟然发生在了同一处……该说是天意吗，玄冽？
白玉京抿着唇，下意识摸上手腕处的玉镯，却被那陌生的凉意刺得下意识松开。
哪怕已经戴了九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适应。
这不是夫君的眼睛，身体的反应无一不在指责他，夫君正在为你守丧，而你却背着他有了新欢……
白玉京腿根一颤，竟生出了些许背德般的心慌。
花浮光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道：“吾皇，您腹中之卵……恐怕并非寻常之物吧？”
她当然不会蠢到当真以为，通天蛇会背叛伴侣怀上其他什么人的子嗣。
白玉京回过神应了一下：“嗯，何事？”
“属下只是想问，需要召集霜华他们三个吗？”花浮光见他因玄冽的事变得心神不宁，转移话题道，“狐狸和他的小狗最近好像正在吵架，需要找他们俩的话，恐怕得提前通知。”
白玉京闻言果真来了些许兴致：“涂山侑恨不得把他那狗崽子搂到怀里天天喂奶，他们俩居然还会吵架？”
花浮光显然知道些什么，不紧不慢道：“或许正是因为过于亲密，所以才会生出嫌隙。”
白玉京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咽下最后一口灵果道：“那让他们先吵几天，过几天再喊他们。”
花浮光点了点头：“是。”
一整颗灵果入腹，那枚渐渐消退金光的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白玉京蹙眉道：“在太微的时候，这卵恨不得顺着我的腿直接滑出来，怎么回到青丘就没音了，卵还能水土不服吗？”
花浮光闻言睁开本相的复眼，观察了一下道：“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这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没有。”白玉京面色不由得凝重下去，“再这么下去恐怕要……有没有什么催产的办法？”
花浮光见状面色也严肃下去：“寻常办法对您腹中那位恐怕不管用。或许只有刺激母体这一条办法了。”
她为了妖皇的颜面，说得比较委婉，偏偏白玉京毫无生育经验，闻言丝毫没听出她的意思，当着妖侍的面扭头便道：“什么叫刺激母体？怎么个刺激法？”
花浮光：“……您确定要属下在这里说吗？”
两人就那么在阳光下对视了半晌，白玉京突然面色爆红，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言罢他转身就往妖皇宫走去，花浮光连忙用神识传音道：【吾皇，我听说一些人族女子会选择水下生育的方式来促进生产。虽然妖族与人族不同，但对于蛇类的体温来说，适当温度的灵泉或许可以模拟情动的炙热感，从而刺激产道，以达到产卵的目的。】
白玉京面色通红，头也不回地走进妖皇宫：【本座知道了。】
偏偏先前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花浮光，眼下对此事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热情：【灵泉在体外没办法达到刺激目的，需要将灵泉——】
【本座说知道了！】
白玉京挥退迎上来的妖侍，一个人走进浴宫。
看着面前雾气氤氲的池水，在脱衣服之前，白玉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凉的素白玉镯。
但这次无论他如何凝视，玉镯上也没有花纹浮现，白玉京见状放下手腕，竟然感觉有些无趣。
不过......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本体监视人吗，玄冽？
白玉京轻笑一声，反手割开指腹，在雾气氤氲的水面上轻轻一滴。
以血为媒，血色瞬间在温泉表面形成了一张水膜，一副画面便缓缓出现在水膜之上。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那张水膜便从水面上缓缓浮起，最终如留影镜一般悬在他面前，将妖血另一端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一览无余。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白玉京便不由得一怔。
却见玄冽当真一袭血衣，一动不动地立于废墟之前。
原本如雪的素白衣摆上，依旧印着十日前恶鬼泯灭时溅上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脸侧都飞溅着暗红的鬼血，宛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面容。
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流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恸。
玄冽的神色与面颊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么霜冻般立于废墟之前，仿佛在那里守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玄冽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一般，整个人生冷得显得有些瘆人。
此刻的玄冽不像是仙尊，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用悔意与悲恸雕琢出的玉雕。
没有人比白玉京更清楚后悔是什么滋味。
因为自己的怠慢，导致“恩公”的第一世夭折时，他捧着那个小小的婴骸哭了整整一夜，悔意像是荆棘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所以他无比清楚玄冽此刻的心情，后悔会吞噬掉他的所有骨血与情绪，扭曲那些本该鲜活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哀恸。
妖血凝成的水镜实在是过于清晰了，清晰到白玉京甚至能看到玄冽嘴唇上未愈合的一道小伤。
——那是那一夜白玉京情不自禁时留下来的，没有动用丝毫妖力，玄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那个伤口愈合。
可是他没有。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在心底提醒自己。
……别心软，白卿卿，想想那王八蛋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白玉京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个梦境中，不顾他哭喊依旧要消除他记忆的玄冽。
越是回忆，他心头那股不忍与心头便越浅，到最后，怜悯与愧疚尽数消散，只剩下一阵扭曲般的快意。
……这都是你应得的，王八蛋。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画面之中的人，反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外衣。
随着布料的减少，他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哪怕无法窥探到他腹中的天道，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怀了什么人的卵。
之所以说是卵，是因为哪怕临产，白玉京小腹隆起的程度依旧很浅，不像是一个足月的孩子。
但对于毫无经验，刚刚成熟便要担当起生育责任的小蛇来说，一枚卵的重量便已经足够重了。
白玉京抿着下唇，扶着小腹一步步走进池水中，直至将自己彻底浸泡在其中。
花浮光给的建议是对的，温泉似乎确实对蛇类催产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玉京刚刚靠坐在池边，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回忆起花浮光几次三番的嘱咐，强忍住羞耻按照她的建议去做。
好像确实......能起效果......
他微微仰起脸，缓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眼前的画面。
没了那一层怜悯与愧疚后，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视角打量着画面中的玄冽——像个死了老婆的英俊鳏夫。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带着微妙的恶趣味想到，像这种自以为失去一切感情的玄冽招惹起来才有趣。
对了，他依稀记得当时玄冽似乎抱着他哭了是吧？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颤栗着一边抬起上半身，缓缓凑到那张用血水绘制的水幕前，胸口的玉佩随之在雾气中摇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过水幕上那人的容颜，划出一片涟漪。
“我的好夫君，”仗着无人能听到，白玉京托着下巴，对着画面肆无忌惮地撒娇道，“卿卿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还不知道吧？”
“……”
画面中那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对此毫无反应。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骤然席上心头，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故意停顿了半晌才笑着改口：“骗你的，灵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卿卿怀的可不是你的宝宝。”
“……”
画面之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算一算时间，卿卿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宝宝，那时候似乎还没遇到你呢，夫君。”
恶毒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所以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好啊，夫君。”
“不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卿在你的床上把它给生下来……多可怜啊，我可不舍得那样对我爱的人。”
白玉京原本只是自娱自乐地过一过嘴瘾，然而说着说着，他竟当真来了兴致，一阵阵熟悉的刺激从小腹处泛起。
——花浮光说的办法居然当真有用。
但，无论白玉京怎么引导着水流刺激，他总感觉还差一步。
“……”
方才还口不择言的小美人突然止住话头，像是不敢和画面中的人对视一样，有些羞耻的垂下眼眸。
不过很快白玉京便强迫自己压下那阵羞耻。
……管他呢，又不是真的给玄冽戴绿帽子。
况且他也不可能听到，刺激母体就是要用足够手段，不然怎么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颤抖着睫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奈何他刚闭上眼，整个人便骤然一僵：“夫君……”
手腕上那枚陌生的玉镯在泉水的炙热下显得格外冰冷。
巨大的背德感攀上脑海，随之而起的报复感更是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白玉京在雾气氤氲间抬眸，看向画面中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心下骤然泛起了一股恶劣无比的情绪。
可惜……真是好可惜啊……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夫君？
不过任由他再怎么恶劣，通天蛇忠贞的天性也只够让他做到这一步，不敢当真再进一步。
但只是这一点便已经够了。
“……！”
泪珠的氤氲扭曲了眼前的画面，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玄冽带着滔天的冰冷怒火凝视着他。
然而当他呜咽一声强迫自己回神时，画面中的人依旧哀默肃穆地站在废墟之前。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白玉京蓦然加快动作，放任自己晕开瞳色。
最终他猛地一颤，死死地夹住右手，半阖着眼歪倒在池水边细密颤抖起来。
那只圆润可爱的玉蛇贴在胸口黏腻柔软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白玉京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再加上身处妖皇宫这种熟悉又安全的地方，懈怠叠加愉悦之下，他一时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就那么餍足地伏在池水边。
因此他并未看到，画面中原本宛如雕塑，从始至终未动一下的人，却在此刻面无表情地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瘆人的血痕，一眨不眨地看向某处。

第42章 降生
白玉京歪在池水边休息了良久，才勉强从那股餍足中回过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的肚子，而是去看眼前漂浮的水幕。
画面之中的玄冽依旧伫立在原地，如果不是妖血附着在他本体上，白玉京恐怕便要怀疑玄冽是不是已经变成望妻石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分明和自己失神前看到的并无二致，怎么还是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白玉京蹙眉靠在岸边，就那么一边泡着灵泉，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画中人，一时间仿佛气焰滔天的妖皇正在打量自己新看上的男宠。
到最后，异样之处白玉京是半点也没看出来，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看爽了，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就该这样。
像这种英俊鳏夫，就合该被妖皇陛下纳回来当男宠。
最好强迫他用这张哀莫大于心死的冷脸帮自己舔……
白玉京想到这里脸一热，竟泛起了几分羞意，连忙甩了甩尾尖垂眸看向自己小腹。
万相妖王不愧是万相妖王，给的法子确实有用，眼下十日没有动静的肚子总算起了些许反应，但离真正将卵产下去，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眼下还能怎么刺激？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刚揉了没两下，他便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蛇卵还是没有动静，那直接刺激蛇卵本身呢，会有作用吗？
想到这里，白玉京也来不及向花浮光询问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直接合拢双腿化出了蛇尾。
恢复妖皇之姿不再需要故意扮作娇柔后，华丽圣洁的雪白蛇尾瞬间遮天蔽日般迤逦而出，池水霎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妖气随即在浴宫中彻底荡开。
白玉京将尾尖翘出水面递到嘴边，一边咬弄一边垂眸看向那处没有蛇鳞覆盖的地方。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尾巴，学着先前梦中的模样，将尾尖缓缓悬于其上……
“——！”
浴宫之内霎时宛如水漫金山一般，飞溅起的波涛尽数打在水幕上，一下子便将玄冽的身影给击碎了。
但此刻的白玉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半身随着方才的刺激直接滑进了浴池，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尾尖还翘在水面上颤抖。
即将生育的身体和本就敏感的尾尖凑在一起，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的办法还要管用，但那种巨大的异样仿佛要把白玉京整条蛇都给吞没一样，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算了算了，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有了些许进展，不算徒劳无功。
先前既已经卡了十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要直接昏厥在池水中了。
白玉京咬着牙狼狈不堪地从水面下伸出手，抓住池岸，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妖皇宫正殿。
素来不喜庶务的花浮光，却再次早早地坐在位置上。
白玉京进殿后见状，刚在宝座上坐下，没等她开口便直接了当道：“这几日费心了，你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有用。”
奈何他先发制人还是堵不住她的嘴，花浮光闻言眼前一亮：“属下给了不少法子，敢问具体到底是哪个法子有用？”
白玉京：“……”
……万相妖王的万相怕不是天天都用来打探八卦了。
他面上就仿佛没听到花浮光的询问一下，自然而然揭过了这个话题：“先前本座吩咐你追踪的痕迹，眼下追踪得如何了？”
然而有些时候粉饰太平反而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见他不愿意回答，花浮光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不过在白玉京恼羞成怒之前，她立刻收敛神情正色道：“还请吾皇恕属下无能，你所吩咐的痕迹我这几日一直在追查，但沈风麟自十日前自爆后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鬼界我也已经让子嗣去搜寻过了，没有任何踪迹。”
“按理来说，他哪怕是合体期自爆，灵魂不应该受损，依旧该正常转世，自然也就要经过鬼族的生死簿。可是沈风麟此人的魂魄在鬼族那边根本没有记录在案，就仿佛——”
“他压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一样。”
说到这里，花浮光忍不住停下声音，面上再不显之前的调侃与揶揄，反而尽是凝重之色。
白玉京闻言却垂下睫毛，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淡淡道：“意料之中。”
花浮光闻言蹙眉，显然还想再说什么，白玉京先她一步道：“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本座同你提过的飞升一事吗？”
花浮光不是苍骁那种只知道汪汪叫的蠢狗，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吾皇的意思是……？”
白玉京掀起眼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谓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
此话一出，整个妖皇宫内鸦雀无声，连带着一旁的侍者闻言都惊呆了。
白玉京丝毫不避讳此事，就那么当着众妖侍的面，望着花浮光道：“诸天九界，四海八荒，也不过只是某些东西的池中之物罢了。”
“……”
花浮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口便想询问如此险境又该如何破局，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随即立刻看向白玉京微微隆起的小腹。
白玉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解释。
但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么简单，花浮光见状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开口询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玉京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泛起了一阵难得的阴郁。
……连花浮光都找不到沈风麟的踪迹，看来能够抵抗【系统】的，便只有他腹中的小天道了。
但濒临降生，小天道的状态反而像是返璞归真一样，十日之前那次突然开口连话都说不明白，这几日间更是没了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白玉京腹中。
看来无论如何，尽快把小天道生下来才是正事。
……可是，就没有体面一点的生育办法吗？
联想到昨晚险些当真昏过去的刺激行为，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
然而，正当他眉头紧锁思考着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时，殿外竟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九渊妖王涂山侑和风啸妖王苍骁。
妖侍进殿禀报，白玉京饶有兴致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在殿前站定，彼此之间居然隔了有两人那么宽——苍骁是率先站定的那个，主要是涂山侑故意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苍骁忍不住看了他义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道：“小狐参见吾皇。”
见状，苍骁也跟着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摩挲着玉镯挑了挑眉：“本座听浮光说，你们最近似乎在交流感情，本座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点时间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反倒不请自来了？”
他话中的揶揄几乎溢于言表，俨然是打算看热闹的姿态。
苍骁闻言面色间闪过了一丝窘迫，下意识道：“是我冲撞了……”
涂山侑却语气冷淡地打断道：“若无要紧之事，我等也不愿叨扰陛下。”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意识坐直身体：“何事如此要紧？”
涂山侑不语，只是抬眸看向周围的妖侍。
白玉京立刻抬手示意，待妖侍尽退后，他才开口道：“说吧，究竟何事？”
涂山侑直截了当道：“您所要的那枚种子，或许有眉目了。”
……！？
白玉京喉咙一紧，立刻道：“在哪处有的眉目？”
涂山侑闻言却又不说话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徒留苍骁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些许微妙，哪怕两人吵架，这狐狸也不忘把邀功的机会送给他那狗儿子吗？
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偏偏苍骁那傻狗空长了一颗俊俏的狗头，他压根没看出来涂山侑的意思，还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他，愣了一下后连忙跟着对方到位置上坐下，眉眼间尽是犯了错的小心翼翼。
白玉京见状气得恨不得翻白眼：“蠢狗，你小爹让你回话呢，你看谁呢？”
苍骁闻言一怔，见涂山侑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连忙汇报道：“回陛下，疑似仙种的迹象出现在了浮离小世界。”
白玉京听都没听过这个世界，好在那蠢狗这次终于聪明了，没等他不耐烦的提问，便主动解释道：“浮离是一处人妖共居的小世界，但浮离的人族中没有女性，只有男性。被选定为孕育方的男子需要依靠一种特殊的泉水方能生育。”
白玉京闻言一顿，竟不知还有这种世界。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一个妖修占据了那处泉水，要求人族每年向他供奉十个童男，方能允许他们继续繁衍，否则便要让他们绝嗣。”
“都什么年代了还供奉童男童女……”白玉京蹙眉，“借妖族名义行此龌龊之事，你没把他杀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苍骁说着，面色间染上了和先前花浮光如出一辙的凝重，“占据那处泉水的妖修是一只虎妖，属下得到消息时，那虎妖已经死了。”
“我到了浮离，根据小世界内部的消息找到了虎妖的尸体，却发现他的尸体……不，他的尸骨异常诡异。”
花浮光忍不住道：“怎么个诡异法？”
“那老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包骨头，血肉尽失不说，他的骸骨上还残留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花粉。”
“所以属下初步判断，那虎妖应当是被一个花妖所杀的。”
白玉京蹙眉道：“什么花妖？”
“属下不知。”苍骁说着拿出了一枚狐裘做的锦囊，递给白玉京，“但我取了一些在这里。”
白玉京接过一看，竟也不知道这花粉到底是何种花的，一时间有些新奇：“本座倒不知什么样的花妖竟会以血肉为食，不过花妖和灵植确实对得上……但你怎么确定那花妖就是我们要找的仙种？”
“没办法确定。”苍骁摇了摇头道，“我甚至没见过那个花妖，只是根据花粉初步断定可能存在这样一个花妖。”
“但是，那虎妖虽然只剩下尸骨与毛皮，我检查过后却发现，他却并非死于失血或者凌迟。”
白玉京闻言摩挲着玉镯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听苍骁道：“——他死于剑伤。”
正殿之内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涂山侑显然因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来的路上也没仔细打听这件事。
此刻，他和花浮光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苍骁：“妖修怎么可能会用剑？”
花浮光蹙眉道：“会不会是哪个剑修杀了他，随后又被那血食的花妖捡了漏？”
“不可能。”苍骁斩钉截铁道，“那剑法便是与青羽，不，与人皇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甚至——”
他一字一顿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众人心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人皇的沧澜剑乃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间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区区一个小世界而已，怎么可能会出现哪一个修士的剑术能比她的剑术还要高明？
至此，终于再无人质疑苍骁先前所说的内容，显然都被这莫名的疑点给惊住了。
见众人皆陷入沉思，苍骁忍不住看向白玉京提醒道：“属下擅自在浮离小世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符合上述特征的花妖，或许此事只是巧合。”
“但那虎妖自称臧山大王，在周围的小世界还算有些名气，他暴卒而亡的事已经在那些小世界传播开来，所以……”
所以，沈风麟倘若并未身死，或许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眼下白玉京无法确定沈风麟自爆一次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按照先前玄冽将他斩落的那一次进行推测，大概需要一个月。
然而谁也不确定系统会不会随着沈风麟的自爆而不断进化，就算真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白玉京也不敢拿此事去赌。
他们也赌不起。
“……本座知道了。”
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中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定下神色当即开始部署：“本座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日，也可能需要半个月。在这期间，九渊负责浮离外部的消息封锁，让浮离周围世界的妖修全部给本座闭上嘴，但凡此事再往外扩散，让他们仔细自己的脑袋。”
“同时对浮离本世界，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那花妖当真乃仙种所化，不知它究竟是何目的，更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所以，风啸负责将浮离小世界内的秩序维护好，不要让世界之内的人发现异样，本座出关后即刻赶去。”
“浮光继续监测沈风麟的异动，一旦发现他复活或者疑似复活的迹象，立刻通知本座。”
说到最后，白玉京顿了一下，额外补充道：“若是事发紧急，本座在闭关之中又没有回应……你们记得立刻去找玄冽。”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但切记，不要暴露本座未死一事。”
苍骁忙着追踪仙种一事，显然还不知道白玉京与玄冽之间发生了什么，闻言下意识道：“您终于和他——”
涂山侑一尾巴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垂下头和花浮光一起道：“是。”
安排完所有事项，白玉京没有丝毫停留，起身便直接离开了妖皇宫。
天道一事，事关三千界存亡，因此，白玉京甚至没有选择在妖皇宫内进行产卵，更没有告诉四大妖王他的去向，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
此秘境乃是他曾经第三次到第七次蜕鳞的地方，足足十条天阶灵脉的灵气尽数汇聚在这一池泉水中，灵力浓郁到了极致，以至于泉水都接近乳白色。
白玉京在秘境之外设下阵法，抬脚走入秘境。
看着眼前浓郁到近乎有些粘稠的灵泉，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某种巨大的准备一样，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琉璃镜便出现在池水之中。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白玉京特意选的是清晰度最高的琉璃镜，却见镜面之内完完整整地映照出衣冠整齐的美人，甚至连耳根因羞耻而泛出的红意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白玉京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打算去解自己的腰带，可逃避到一半，他便不由得止住了动作。
……现在都接受不了，等下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耳根通红的美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而后颤抖着褪下身上的所有布料。
最终，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和脖子下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
本就微凉的玉蛇佩被热气一蒸，反而显得越发冰冷，贴在胸口激起了一阵难言的刺激。
难为情到极致的妖皇陛下终于找到了逃避到机会，连忙垂下眼眸攥住那枚冰冷剔透的小蛇。
既然昨日那个办法有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但先前花浮光给的意见不容忽视。
同样也是按照昨日的经验，自己在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会濒临昏迷，所以在开始之前，需要准备一些及时且足够的刺激。
——比如眼下这枚玉蛇佩。
这是他幼时便戴在身上的长生佩，当时玄冽考虑到他年幼，鳞片尚不耐高温，于是特意为他寻了这种特殊的冷玉，为他制成了这枚长生佩。
眼下白玉京无比庆幸，幸亏当时的玄冽还没扭曲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种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玉，但它的温度和玄冽本体的温度大相径庭，白玉京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玄冽的本体，因此他哪怕把红玉镯和耳坠都还了回去，却依旧佩戴着这枚长生佩。
所以……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寄托了，攥着此物时，或许多少能唤起几分清明。
思及此，白玉京咬着下唇将小蛇取下，轻轻攥在手中，一步步走进了池水内。
最终，他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坐下，忍着滔天的羞意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变出了蛇尾。
美人半闭着眼将手中的玉蛇放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早死早超生，别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手下去，分别用两根食指按压在那处未覆盖鳞片的地方，随即翘起蛇尾，悬在那处之上……
“……！”
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骤然攀上脑海，一时间让他几乎昏迷。
怎、怎么会这么快……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怎能就这么昏过去……
白玉京挣扎着攥住放在身后岸边的小蛇，冰凉圆润的触感硌在手心，三息之后便将他从濒临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好，还好自己先前做好了准备。
湿漉漉的美人忍着泪意别过头，想趁着放玉蛇的机会喘口气，奈何他刚一扭过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玉蛇圆溜溜的眼睛。
“……”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当即面色爆红。
仿佛幼蛇时期的自己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一样，他瞬间羞耻得脊背发麻，连忙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向镜面，再不敢扭头看小蛇一眼。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突然一顿，睁圆眼睛略显愕然地盯着镜面中的画面，似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他此刻的模样和身后的玉蛇简直一模一样。
……碰、碰到了？
可为什么尾尖的触感依旧是软的？蛋壳不该是硬的吗？
白玉京不信邪又戳了下蛋壳，随即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眸。
——他身为通天蛇妖，竟然完全不知道蛇卵在生出来之前居然是软的。
湿漉漉且外壳柔软的蛇卵完全是为了方便母体生产，让它在挤压过程中不会那么轻易的碎掉，从而划伤母体。
可那是对于正常生产而言的。
对于白玉京这种催产的情况而言，软壳不仅意味着方便，同时更意味着，仅靠蛇尾很难分清楚哪里是卵，哪里又是……
“……！”
白玉京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啜泣，不得已再次抬眸看着镜面，对镜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晕倒。
好羞耻……自己只是第一次生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谁来救救我……
完全没有生产经验的小美人被迫一个人面临此事，哪怕一开始时大脑是清醒的，里面还装着什么天下大义，可到了此刻不管什么大义责任都变成一坨浆糊后，剩下的便只有委屈与茫然了。
他胡乱咬着贴在嘴边的发丝，被泪意模糊的视线看着身下湿漉漉的卵，下意识呜咽道：“夫君……”
又、又要昏过去了……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步——
此刻，白玉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接触到外界后正在逐渐变得坚硬的卵壳。
如果这时候功亏一篑，重新把卵吞回去的话……
白玉京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霎时冷汗直冒——不止是对还要再经历一轮的恐惧，更是对已经变硬的卵壳的恐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
那么大的卵变得坚硬后，自己绝对会……不行，再坚持一下……可恶，这丢人的身体……
到了这个阶段，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面对那张镜子了，当然白玉京也根本顾不上看镜子了。
他含着泪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蛇尾，硬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颤抖着抬起手向身后探去，想要去攥那枚玉蛇。
入手之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无边的冰冷，甚至比前一次攥进手中时还要彻骨三分。
白玉京被冰得一激灵，好在那东西镇定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滚烫到让他近乎昏厥的潮汐一下子便消退了几分。
快、快成功了……再坚持最后一下……
可是、呜……可是真的太刺激了……
巨大的镜面之中，蛇尾的绝色美人啜泣着呜咽道：“夫、夫君……恩公……”
“别怕，我在。”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先是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像是大脑没办法处理耳边的那道声音，紧跟着，他的手率先反应过来。
从那阵刺骨生寒的冰冷之下，终于摸出了那物的形状。
——那不是玉蛇，而是一只白玉京无比熟悉的手。
上面甚至还带着十日前未消退的伤痕。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呜咽，竟被吓得直接产出了腹中的蛇卵。
那圆润的玉卵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立刻变得坚硬无比，壳上甚至还带着黏腻，顺着滑腻的蛇鳞便滚到了他怀中。
然而白玉京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那枚卵，一是因为乳白色接近浓稠的灵泉正在倒灌，二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右手上，别说那枚卵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面镜子。
仿佛只要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能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惜，下一刻，那只手便像是处刑一般缓缓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白玉京一下子呆若木鸡地僵在池水中。
不可能……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把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他了，玄冽为什么还能精准无比地找到他！？
哪里还有纰漏，哪里——
突然间，他蓦地一僵，缓缓抬起眼眸。
却见琉璃镜中倒映出他愕然且狼狈的容颜，以及身后人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缓慢的动作——男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他，抬手将那枚玉蛇佩重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长生佩。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分明是他从小就戴在他身上的长生佩……
没等念头彻底生出，玄冽便抬手在那枚玉佩上抹了一下。
原本雪白可爱的小蛇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浓郁至极的情绪给染上了颜色一样，从中心处向外泛起，最终变成了一片仿佛深不见底般的漆黑。
白玉京瞳孔骤缩，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玄冽的灵心。
原来早在七百年前，早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玄冽便把那先生出来的一半灵心，剖出来送给了自己。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白玉京汗毛倒立间，却在镜中看到了让他更毛骨悚然的画面——玄冽缓缓地下头，目光森冷地看向他身下那枚刚生出来的白卵。
蛋壳上闪烁着异样的纹路，但半点暗红或者黑色都没有，一看就和玄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
白玉京突然有些怨恨自己莫名灵光的脑子。
如果长生佩是玄冽的灵心，那昨天自己在池中对着玄冽……时，这人又听到了多少？
“……”
白玉京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自己尚未恢复的地方，当即用尾巴把蛋小心翼翼卷到身下，在心中哭着祈祷玄冽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用尾尖卷东西的模样还是和幼蛇时期一模一样，也和他卷着那朵花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玉京自欺欺人地卷起玉卵，又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手中抽出右手。
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逃跑时，下一刻，玄冽突然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岸边，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已经硬化的玉卵，直接抵在了那处尚未恢复的地方！
“——！”

第43章 求爱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泉随着白玉京的呼吸孜孜不倦地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刚刚生育完虚弱到瘫软的蛇尾。
然而，那枚晶莹剔透的玉卵此刻却被人死死地按在鳞片上。
……怎么办，快想想该怎么办！
白玉京心如擂鼓地看着镜面，然而无论他怎么紧张焦躁，那本就不怎么好用的大脑此刻彻底变作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所以玄冽到底想干什么？让自己哭着求饶说夫君对不起吗？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他愿意现在立刻哭出来，然而那连灵心都能随随便便剖出来给自己当长生佩的疯子，被逼急了之后当真会那么好糊弄吗？
给白玉京一万个脑子，他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生成眼下这幅情形。
甚至还没等他想明白玄冽到底要怎么“惩罚”他，那枚玉卵便骤然向他挤压过来。
“等等，别、呜——！”
眼前突然闪过大片大片的白光，白玉京哭着一挣，竟当真从玄冽的怀抱中逃脱了几分。
然而没等他慌不择路地打算逃跑，那张倒霉的琉璃镜便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上半身被迫挤压在光滑的镜面上，变得漆黑一团的玉蛇被迫夹在胸口与镜面中间，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可怜的小美人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变得乱七八糟的表情。
然而白玉京眼下却顾不得这些了——那枚坚硬的玉卵随着身后人的逼近，刚好卡在蛇腹和镜面之间。
男人异常冰冷的手掐在他的后腰，不容抗拒地把他往镜面挤压过去。
“……！？”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这种欺负蛇的法子？！
白玉京呜咽一声，竟被人欺负得控制不住瞳孔，骤然间变回了竖瞳，甚至连舌尖都被逼的吐出了一截，柔软地贴在镜面上。
那卵从诞生至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下却已经变得坚硬如玉，任由白玉京伏在镜面上如何挣扎，通天蛇锋利的鳞片竟然没能在那颗卵上留下丝毫划痕。
不、不行……已经能感受到镜面的触感了，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就要被人按在镜面上——
白玉京爆发出一声可怜到极致的呜咽，挣扎着伸下一只手，企图挡在镜面和自己之间。
然而他根本不敢用力遮掩，因为他未到生育之期自己却强行进行催产，导致原本初产就不好恢复的地方，一时间显得越发敏感脆弱。
汹涌的灵泉冲击着指缝，白玉京眼前阵阵发白，那只彻底变黑的小蛇挤压过锁骨下细白柔软的肌肤，显得可爱又瘆人。
玄冽一言不发地攥住他挡在身前的手，力气惊人地缓缓向外拉开。
“——！”
白玉京被未知的恐惧与刺激逼得口不择言，当即哭着认错道：“等、等一下……夫君，我错了，别这样，放过我，卿卿真的知道错了——”
此刻在玄冽怀中哀求的不再是那个故作娇艳柔软的小美人，而是强盛之姿尽显，仅蛇尾便铺满了小半个灵泉的妖皇白玉京。
可就是这样一个矜贵高傲的美人，眼下却哭得梨花带雨，从仙尊到夫君，到最后连恩公都喊上了，却依旧没换来丈夫的丝毫垂怜。
从最开始那一句话后，玄冽不知为何再没开一次口。
那股冰冷的沉默与自己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羞得难以自持，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向后推搡那人的肩膀。
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竟当真被他推的一顿。
……有用？
白玉京咬着下唇睁开眼，一抬眸却被吓得竖瞳震颤——玄冽确实停了动作，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手腕那枚莹白冰冷的玉镯。
白玉京瞬间僵在琉璃镜前，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压根没想起来自己手上居然还戴着这个赝品。
他眼前一黑，终于想起来自己昨天一边将这枚玉镯贴在肌肤上，一边对着水幕中的玄冽挑衅的事情。
这一刻，白玉京甚至从热意中短暂地抽离了一瞬，并且由衷地背叛了昨日的自己。
……好像确实该罚。
没等他唾弃自己因为本性而临阵倒戈的行为，玄冽突然抬起手，泄愤般在那枚玉镯上猛地捏了一下。
“——！？”
拙劣的赝品应声而碎，白玉京在惶恐间被人攥着双手拧在身后，下一刻，那枚熟悉无比的血玉镯终于再次戴在了他的手腕上——只不过，这一次是同时戴在了他的两个手腕上。
双手就那么被变大了一圈的血玉镯禁锢在身后，身前于是变得一览无余，白玉京险些一口气直接把自己呛晕过去。
十日未见的血眸纷纷在玉镯上睁开，奈何这一次它被本体故意置于白玉京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柔软白皙的腰肢，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白玉京自身都难保，压根没发现玄冽居然已经疯到连自己挖下来的眼睛都能妒忌的程度。
他被人从镜面上抱起，稍稍往后撤了几分，蛇鳞从光滑的镜面上拉出了几条晶莹的水丝。
白玉京面色爆红，眼睁睁看着玄冽探手到他面前，按住了那颗晶莹剔透，却和他毫无相似之处的玉卵……
“……！！”
他终于再装不下去强硬，扭头啜泣着埋在玄冽怀中，崩溃一般求饶道：“我是骗、我是我骗你的……夫君…呜……不是其他人的宝宝……求你……”
其实他现在才坦白，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白玉京自己说出来都有些不相信。
然而，玄冽闻言却仿佛相信了一样，就那么停下了动作。
奈何他停得实在恰到好处，白玉京好似被架在半空一样，整个人快被逼疯了，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这王八蛋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给他个痛快！
不过骂归骂，白玉京面上终于找到了机会，连忙挂着泪珠喘了几口气。
……罢了，白玉京咬了咬下唇在心中安慰自己，这疯子能听懂人话已属不易，不能奢求太多。
其实到了此刻，他心中的惶恐已经消退了几分，深知玄冽再怎么生气也不舍得当真怎么自己。
无非就是那些恶劣的癖好混杂着妒火一起上涌，想看自己用蛇尾取悦他罢了。
……龌龊的石头。
想到这里，他挣扎着翘起尾尖，自以为摸清楚了玄冽的想法，打算用先前一样的法子将玉卵产出来。
然而，他刚把尾尖凑到小腹前，全程一言不发的玄冽突然抬手攥住那因为刚刚生育过而略显丰腴的尾尖，随即不知从哪又变出来一枚一模一样的血玉环，直接套在了他的蛇尾上。
白玉京见状瞠目结舌。
……不是，这石头本体到底有多少只眼睛！？
下一刻，尾尖上的玉环骤然间重如千钧，蓦地坠在池底。
“——！”
什么意思？手不让用，连尾巴也不能用吗？
他难道打算让自己就这么把卵生出来！？
白玉京本身就因为过于年少便孕育了子嗣，再加上又是条雄蛇，故而生育时格外费劲。
他但凡能自己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先前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劲了。
眼下他虽说算是有了生育的经验，可那玉卵的壳已经彻底硬了，此刻生育简直比先前难熬了百倍。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刺激。
玄冽的眼睛就仿佛能看到他身体内的一切一样，把那颗卵放得恰到好处，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白玉京睫毛震颤间，再维持不出表情和谩骂：“你个王八蛋、玄冽……”
不再遮掩美貌，随着成熟几近倾世的妖皇，在此刻靠在饲养者的怀中，却近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青涩：“你个下流龌龊的东西，等本座……唔——！”
他还没骂完，一阵诡异的气息骤然在秘境中爆开，霎时包裹住了整个空间。
……乾坤境？
这疯子怎么一言不合又开乾坤境！？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吓得呼吸骤停，不过紧跟着他便在惊恐之中发现，自己不仅还能呼吸，甚至还能继续动作。
——这不是玄冽乾坤境的第一重，而是第二重。
玄冽想干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一刻，一道扭曲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玉京嘴唇前。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那道血线。
没人比他更清楚玄冽乾坤境的作用，只要将手或者别的什么部位伸进这条血线，便会被直接扭曲到乾坤境的另一个地方，至于到底会被扭曲到哪里......全看玄冽的心意。
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攀上白玉京心头，没等他想明白玄冽的预谋，下一刻，答案便直接在他眼前揭晓了——另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小腹正上面，目的不言而喻。
“——！？”
刹那间，白玉京便明白了玄冽的意思——他不是看自己可怜所以选择放过了自己，恰恰相反，眼下这一幕才是真正的“惩罚”。
玄冽不允许自己用手，甚至不允许他用尾巴，他要让自己像一条尚未化形便怀上蛇卵的幼蛇一样……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小腹处，依靠着最原始的舔舐完成产卵。
......这王八蛋、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满脑子都是龌龊东西的下流石头——！
白玉京在短暂的惊愕后瞬间爆发出滔天的羞愤，扭着腰便要挣扎，奈何刚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便骤然僵在池水中。
卡住了......呜......
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睛，顺着面颊无力地向下淌去。
白玉京颤栗着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可他的尾巴被固定在池底，双手被固定在身后，连最基本的蜷缩都做不到，只能吐着收不回去的舌尖埋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喘息呜咽。
身后人用那双冰冷至极的手抱住他，俨然一副耐心又体贴的模样，但依旧沉默着。
等他把卵生出来......他要让玄冽这王八蛋跪着给他道歉——！
白玉京心中汹涌着滔天的羞愤，面上却无可奈何，只能半闭着眼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最终颤抖着探出舌尖，乖巧地伸过那点血线。
没关系的......他在心中宽慰自己，只是舔舐一下小腹而已，大部分雌蛇产卵时都是这么做的，自己也可以......
可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探出舌尖的一刹那，玄冽竟骤然改变了血线的位置！
可怜的小美人猝不及防间舔了一嘴柔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
却见柔软殷红的舌尖从血线中探出，正好舔在......
“——！！”
滔天的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直窜大脑，身体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圆润坚硬的玉卵顺着鳞片滚落到池底。
白玉京彻底崩溃了。
他眼下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恼羞成怒到恨不得用蛇尾生生把玄冽勒死，另一半却被本能裹挟着，在丈夫面前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德感。
他、他居然当着夫君的面自己......
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哪怕是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当着丈夫的面......
白玉京在崩溃中侧过头，死死埋进玄冽怀中，一阵阵的痉挛中，他下意识想把蛇尾从灵泉中抬起，却被人攥着腰不容抗拒地按在泉水中。
“呜——！”
灵力磅礴到近乎浓稠的灵泉极大的缓解了他的虚弱，奈何倒灌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第二次产卵。
泉水直接飞溅在镜面上，玄冽竟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俯下身，从灵泉深处将那枚卵拿起来放在了岸边。
一片鸦雀无声中，乾坤境内只剩下啜泣声。
事已至此，滔天妒火之下的第一个惩罚，似乎终于到此结束了。
也确实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玄冽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但一开始的轻敌却让白玉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本就因为催产而难以恢复的地方，经过这一遭欺负后，虽然“因祸得福”般得到了灵泉的滋养，却一时间更加难以恢复原状了。
此刻，白玉京甚至都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那副凄惨中透着香艳的模样，简直不像个刚生育完的母亲。
……呸，父亲。
白玉京蓦地甩了甩自己仿佛被灌傻了一样的脑袋，连带着把先前那点惶恐也给甩了出去。
不过，勉强恢复冷静后，白玉京却在恼羞成怒和勃然大怒之间选择了另一种反应——所以玄冽到底为什么不说话？
这王八蛋从一开始那句话外，从始至终没说过第二句话，为什么？
还有，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灵心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身上，玄冽势必在自己逃跑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真相。
——那他一言不发地守在废墟前到底是在干什么？故意演深情给自己看吗？
思及此，先前还在为自己所作所为而心虚的白玉京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妖力外溢间，竟直接把右手从血玉中抽了出来！
玄冽见状一顿，显然也没想到白玉京从一开始就能挣脱他的束缚，却硬是忍到现在才动手。
“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仙尊大人。”白玉京反手掐住他的脸，怒极反笑道，“看我像个丑角一样，敞着腿又是磨又是喷的，是不是很得意？”
方才无论玄冽怎么对他白玉京都没有恼，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十日的洋洋自得尽数成了笑话，玄冽早知真相却故意没有拆穿后，那种耻辱感让他出离的愤怒了。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随即竟好似要哄他一样，低头便要吻上来。
然而白玉京见状非但没有被哄好，反而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玄冽当自己是什么？逗弄完亲一下就能摇尾巴的妖宠吗？！
怒火中烧间，白玉京难得硬气一次，抬手便要将人推开。
他这次是动了真火，为此指尖甚至带了点妖力。
这点妖力对于玄冽来说根本不应该构成任何威胁，然而，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没有躲——他甚至都没有运起灵力护体。
于是，猝不及防间，白玉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侧脸一路蔓延到脖颈，看起来分外狰狞。
……为什么不躲？
白玉京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在玄冽眼底看到丝毫愤怒、悲伤或者其他什么情绪，那里面只有无边的冰冷妒火。
玄冽这幅分明妒忌到扭曲却依旧故作冷静的模样，让白玉京后知后觉地一僵，随即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陌生感。
不对……这人不对劲……
他认识的玄冽看似没有感情，实际上阴暗又善妒，睚眦必报到自己招惹了他不出两日便会还回来。
……可眼下这个玄冽为什么能忍十日？
对方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身上的伤口与疼痛尽数不存在一样。
……不，应该说，他想用自己赐给他的疼痛，来验证自己当真活着。
白玉京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玄冽的想法，一时间被那幽暗的情绪吓得头皮发麻，刚刚压下去的愧疚与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玄冽要是用武力镇压他也就罢了，他还能和对方大打出手泄泄火气，可眼下这幅全然不在乎的自毁模样……让他怎么舍得下去手？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白玉京略带生硬道。
玄冽闻言一顿，竟微妙地移开视线。
——这幅模样简直和他那枚玉镯心虚时一模一样！
区区十日不见，这王八蛋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白玉京猛地掐住玄冽的脖子，手上妖力微动，一下子修复了那道伤口，连带着玄冽嘴唇上十日未曾愈合的伤口也在妖力下缓缓愈合。
但他面上却故作凶狠地威胁道：“说话啊，哑巴了？你的灵心仙尊可是在本座手里，信不信本座直接把它碾碎了？”
“……他以前对你总是不够好。”玄冽终于开口道，声音中透着股诡异且扭曲的平静，回答的内容堪称驴唇不对马嘴，“所以你抛弃了他。”
“……？”
……什么意思？我抛弃了谁？
白玉京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一般，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玄冽低下头，将一个冰冷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一句话让白玉京的心脏骤然砸进了腹中：“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
白玉京愣在他怀中，心下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恍惚。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玄冽早知他未死，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废墟之前，迟迟没有来见他。
——因为他的十年之期到了。
他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终幕之际，他以为自己被妻子厌弃，所以立于废墟之前，感受着情绪如流水般逝去，就那么在巨大的悔恨中，迎来“自我”的消亡。
白玉京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在他不在的十日里……玄冽又走完了一场轮回。
身为唯一的观众，自己再次缺席了。
当十年的情绪在爱人的遗弃中尽数烧作灰烬后，最终只剩下最初的妒火还冰冷地燃烧在他冷透的躯体中。
眼下，玄冽之所以敢再来见自己，不是因为他突然奇迹般恢复了情绪，而是因为新的轮回再次开启了。
他自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妻子厌弃的个体，因此这次上门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为了求爱。
只不过因为刚刚开启新的轮回，他的情绪不全，只保留着妒意，所以对他来说，一切浓郁的情绪暂时都只能归于妒字。
“……”
白玉京本该感受到荒诞与好笑，可眼下他心头泛起的只有无尽的酸胀。
他终于不再隔着镜面打量玄冽了，而是缓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人。
……后悔吗？
他质问自己。
后悔自己没能再看他最后一面，让他带着无尽的悔意与被抛弃的痛苦，在孤独中尽数消散。
白玉京扪心自问了良久，可最终的答案居然都是不后悔。
巨大的悲怆之下，涌出了一股更加浓郁而扭曲的爱恨。
白玉京用那双非人的竖瞳凝视着面前人，突然开口道：“所以你从始至终不愿说话，是害怕我认出你不是他吗？”
一刀见血。
看着玄冽冰冷的表情中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白玉京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轻笑了一下，先前那些愤怒与羞耻从他脸上尽数消散。
惊艳绝伦的大美人缓缓从池水中直起身，不顾身下的异样，贴在玄冽身上轻声质问道：“你上一次轮回是什么时候？我抛下你去找沈风麟的时候吗？”
他故意选用的字眼果不其然戳到了玄冽的妒心，对方面色一滞，半晌才道：“……是半年之后。”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照这么算，这一轮还不到十年，为什么？”
“……”
玄冽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你不喜欢过往十年的那个我，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玉京呼吸一滞，一时间竟失去了言语能力。
分明是灵心残缺，导致轮回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作为灵心本源的妒意，却驱使着他在妻子面前扭曲真相，甚至让他不惜在言语中粉饰，恨不得杀死过往的自己。
仿佛只要把自己彻底和过往失败的自己切割，便能重新赢得妻子的欢心，不会被对方再一次抛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白玉京很快便从失语中回过神，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跟本座讨说法呢？”
“……”
“我不是来向你讨资格的，他已经被你厌弃了，我和他不一样。”玄冽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本座看你刚刚玩我玩得很开心啊。”白玉京牵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往水下拽去，“托你的福，仙尊大人......摸摸你做的好事。”
玄冽呼吸一滞，美人蛇贴在他怀中，宛如吐着蛇信般逼问道：“我的好夫君，你以为清空重来，装作是两个人，你所犯下的一切便能一笔勾销吗？”
“——！”
玄冽显然呼吸乱了几分，白玉京见状游刃有余道：“告诉本座，你新生的时间是多久？”
除了妒意外暂时没生出其他情绪的玄冽，全靠理性分析起了过往十年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妻子抛弃，最终他终于得出了那个正确答案。
——是因为隐瞒。
于是为了博得美人欢心，他无比诚实道：“三日。”
......原来仅有三日。
“仅有三日，那便怪不得了。”白玉京笑了一下，“你恐怕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恨，没关系，本座可以教你。”
“但在此之前，本座需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我可从来没有厌弃过他，恰恰相反，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恨不得......”
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玄冽的脸颊：“直接把他吞进肚子里。”
“......”
妒火霎时燎原而起，白玉京满意地看着玄冽骤然冷下来的神色，感受着对方死死攥在他腰上的力度。
“怎么，你嫉妒他？”
刚刚生育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艳熟气质的妖皇，靠在池水边好整以暇地用蛇尾勾起男人的下巴：“可是你嫉妒他也没办法啊，‘他’已经死了。”
“通天蛇天性慕强，也更偏爱忠贞不二，至死不渝的爱人。像你这种仅有三日感情便敢找上门要名分的......和那个爱了我整整十年的夫君怎么比呢？”
玄冽闻言呼吸一滞，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蛇尾便突然绕着他的脖颈锁紧，将他死死地缠进水中。
成熟体的通天蛇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把一个人活活撕碎，可落在玄冽身上却只是略微有些窒息。
下一刻，柔软丰腴的蛇腹尽数挤压在他那张冷俊的脸上，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呼吸的空间。
那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妖皇用指尖分开蛇鳞，挤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唇舌，居高临下地低语道：“这处可是刚刚为你生产过呢。”
“想要证明自己就来取悦我吧……夫君。”

第44章 击溃
不管白玉京面上如何虚张声势，他身下本该锋利无比的蛇鳞此刻却像是奶猫的爪子一样全部收起，只剩下无边的柔软和丰腴，尽数挤压在玄冽脸上。
哪怕是玄天仙尊，此刻面对如此艳景，竟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思考这究竟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奖励。
刚刚生育完的妖皇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仅是性格上更成熟了一些，连带着身体的某些细节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本甜腻到让人口舌生津的芳香，随着身份的改变一下子变得熟艳绵长，仿佛隔了十几日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成熟。
灵泉的浸泡伴随着蛇尾的绞紧，双重挤压下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玄冽却将这股窒息当作了催促，回神后立刻探出舌头，和白玉京幻想中一模一样，直接冷着脸舔了上去。
“……”
白玉京呼吸一滞，指尖险些陷进自己的蛇鳞之中。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后，眼下的他已经不是那条被人揉两下就会吐舌尖的小蛇了，呼吸仅乱了片刻后，他竟当真维持住了面色。
浓稠的灵泉阻隔了所有视线，白玉京只能靠着身下的感触来推断玄冽的态度。
春风化雨般的服侍让他如猫一般眯了眯眼睛。
……太难得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在玄冽身上感受到听话两字，实在是太令人舒心了。
妖皇大人高傲骄矜的自尊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在水下甩了甩尾尖，甚至还故意用尾尖在男人的腹肌缓缓画着圈。
不过很快，他的行为便遭到了报应。
重新生出感情不到三日的玄冽，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痛定思痛，吸取了过往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教训，变得异常坦诚，这就导致他一点花样也没有，只会根据记忆中的方式取悦爱人。
可习惯了被人故意逗弄一会儿再进入正题的白玉京，眼下却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直来直去，一时间竟有些怯场。
那人认真而专注的样子，不像是在舔……反而像是在和深爱之人接吻……
“——！”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雷从中劈开了一样，羞耻感顺着脊椎一路攀上，炸在大脑中震得他头皮发麻。
不、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拿捏一次玄冽……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露怯被他发现……
白玉京颤抖着贴在镜面上，仗着没人看见，他珍重而小心地攥紧胸前那枚变得漆黑的玉蛇，企图靠着玉蛇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真的好舒服……收不回去的竖瞳在镜中不受控制地颤抖，早知道这么舒服，就该早让玄冽这么伺候自己了……
随着蛇尾越绞越紧，白玉京越发看不见身下人的表情，但他只是靠着想象幻想一下那人面无表情却被自己蹭得一脸水光的模样，整条蛇便控制不住地想要痉挛。
意乱情迷间，艳红的软舌不受控制地吐出来了一小截，白玉京连忙将玉蛇递到嘴边吻住，企图借此将自己丢人的舌头给按回去。
然而，他刚吻上黑漆漆的玉蛇，身下人便不知为何突然一顿。
濒临顶点却被人骤然掐住，那种感觉无异于在最欢愉的时刻却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白玉京蓦地睁开眼，含着鼻音质问道：“怎么停了？”
无人应答。
……这哑巴一样的石头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京被逼得急了，忍不住贴上男人英俊高耸的鼻梁，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人掐住腰硬生生按在那里，根本没办法动弹。
被吊在半空的美人一时间怒不可遏，垂眸怒道：“你干……”
“——！？”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一僵，一下子被发生的一切给惊呆了。
......！？
他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便自顾自地临阵倒戈，直接败下阵来。
耳鸣声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包裹住白玉京，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久的时间，他才在极端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不可能，玄冽又不是和他一样蛇妖......！
所有思绪尽数破碎，白玉京骤然僵在原地。
他含着泪抬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镜中的一切，看着秘境之中尚未褪去的血色，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乾坤境……
这疯子居然用乾坤境的空间扭曲……
白玉京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收紧瞳孔，吐着舌尖露出了一个丢人到极致的表情。
常人想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眼下却被玄冽轻描淡写的做了出来，巨大的荒诞与失控所带来的是如潮水般的惶恐。
谁来救救他……那可是在大婚之夜都没能被人涉足的地方，而且自己刚生了宝宝，那处现在还……
“不、给我停……停下——！”
“不许再舔了，本座、呜……本座让你住口……”
白玉京企图让自己维持威严，奈何拐着弯的哭腔让他颜面扫地，不像是威严美丽的妖皇，反而像个色厉内荏，向丈夫哭泣着撒娇的小蛇。
不过无论是命令还是撒娇，都依旧无人回应。
白玉京崩溃之下彻底松开了身下人，逃也似的想要向岸边挣扎。
然而扭曲的血线可以出现在乾坤境内的任何一处，自然也包括他的体内。
无论他逃到哪里，那炙热到如同刑具的舌头可以随心所欲地舔在他的任何地方。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白玉京便感觉自己仿佛连灵魂都被人从头到尾舔吻过一遍一样。
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只剩下那具熟透了的身体尚留在世间，供人肆意品尝。
巨大的刺激之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改变，整个人就那么无力地瘫软在岸边，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白白睁着眼睛，任由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顺着面颊滚落。
但凡是个寻常人，此刻恐怕已经被妖皇大人生生呛死了。
好在血山玉本就是死物，不需要呼吸，自然也不会被轻易呛死。
脖子上带着通天蛇留下的可怖勒痕，玄冽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从池水中坐起，将人拥在怀中拍着后背安抚。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在灭顶般的小死中勉强找回言语能力。
然而他已经被玄冽的变态程度吓傻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和谩骂，而是捂住小腹颤抖道：“……你把乾坤域给本座收起来。”
好在眼下的玄冽格外听话，闻言立刻便把乾坤域收了起来。
见状，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他立刻恼羞成怒地拎着玄冽领子质问道：“本座刚刚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玄冽如实道：“听见了。”
白玉京被他挑衅似的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下子便想起来了两人到底为何会结下梁子。
——重逢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玄冽时常会有几年变得特别不会说话，现在想来，那些时间应当就是他每次陷入情感轮回的最初几年。
但当时的白玉京不知道，再加上他自小被娇纵惯了，话不投机自然忍不住要和玄冽大打出手。
奈何他却没办法和教训其他人一样教训玄冽，就比如眼下。
“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停下！？”白玉京怒道。
“因为你在口是心非。”玄冽道，“你分明很喜欢。”
“……！？”
眼见着面前人愣了一下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当即就要暴怒，玄冽连忙把自己的老底给透了出来，企图用真诚把人哄好：“不用急着否认，灵心虽然不足以直接窥探到你的想法，却可以反应出你的情绪。”
“你方才愉悦得快要化掉了，卿卿。”
“……”
白玉京瞠目结舌，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一下子面色爆红。
……什么叫灵心能看到他的情绪？这王八蛋在说什么？
所以他之前在玄冽面前，岂不是一直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起初我将灵心送予你做长生佩，便是希望能借此窥探到你的喜怒哀乐。”玄冽攥着他颤抖的指尖道，“我当时仅有恶念，却无善心，无法共情你的情绪，希望你能原谅我。”
“……”
白玉京面色通红间一言不发，玄冽却一怔，随即略显了然地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在窃喜，卿卿。”
白玉京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垂下通红的脸道：“……你还是别说话了，算我求你。”
玄冽闻言竟当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就那么轻轻抱着他，没有再逾矩半步。
——他真的做到了一开始声称的内容，一切只是为了取悦白玉京，他自己的感受完全不重要。
意识到这点，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眸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却见对方正认真而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眸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简直就像个可以被自己肆意命令的英俊人偶。
白玉京心尖猛地一颤。
仔细想来，其实每一个十年的玄冽在最初时确实会出现一些微妙的不同，不过当他到达一个轮回的尽头时，无论最初如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
过往的白玉京没有在意过，如今从记忆深处挖掘出这些细节，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白玉京和玄冽最大的不同是，自幼被娇惯着长大的妖皇从来不会患得患失，也从不会认为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配得到的东西。
因此，十年一次轮回固然不够圆满，但他依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莫说十年一次，便是一年一次，甚至一个月、一日一次，他也愿意一直陪着玄冽。
他坚信以玄冽对他的爱意，势必会有灵心圆满的那一日，待到那时，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因此白玉京心疼归心疼，但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惆怅。
他看着眼前的丈夫，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恐怕是他询问真相的唯一机会了。
眼下的玄冽应当是六百年来最坦诚的一个阶段。
不仅坦诚，而且格外好说话，若是眼下再不问，等玄冽再生出完整的情感后，那些藏于过往中的隐秘，可能就彻底不得而知了。
白玉京有种直觉，那一百年的真相或许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但无论如何，他讨厌被玄冽隐瞒的感觉。
想到这里，白玉京彻底下定了决心，抬眸命令道：“你抱好我。”
玄冽闻言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怀中，右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一怔，鼻子骤然泛起了一阵酸楚，抿着唇把尾尖盘在了他的手腕上——就和幼时一样。
……你分明这么爱我，哪怕失去了一切情感，却依旧记得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那六百年前的那一日，你到底为什么要弃我而去？
决堤的情绪刚准备泛滥，玄冽便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别难过。”
“我没难过。”白玉京别开脸，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接下来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不然……”
他狠下心道：“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玄冽闻言一顿，眸色一凛道：“你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抛弃我？”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终于被对方彻底撕开，眸色鲜亮的美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不能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你会害了他的。
来自过往六百年的声音在心中越来越响，玄冽却骤然攥紧怀中人的腰身，无比认真地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玉京蹙眉道：“那你为何不与我相认？”
“和大巫与灵主一样。”玄冽道，“有些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姽瑶和灵主？这明明是他和玄冽之间的事，为什么突然扯到外人？
心头的疑惑没有得到任何解答，白玉京不由得把眉毛蹙得更紧了。
况且经过先前的分析，大巫与灵主之间其实无比恩爱，并不存在谁负了谁或者谁抛弃了谁……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震，突然僵在了原地。
姽瑶剖其夫之心，将他“抛弃”在人间……至今也已经过去十万载了。
若是灵主仍旧在世，他恐怕也想不明白恩爱的妻子，为何会在飞升之日与他反目成仇。
飞升之日……飞升……
突然间，一阵彻骨的寒意攀上白玉京心头，他缓缓抬眸，梦呓般看向玄冽：“我一百岁诞辰那日……你到底为何不告而别？”
然后，他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玄冽残忍而直接道：“那一日，我见你于花海中回眸，因怜爱放下妒心，由此诞出了剩下的半颗灵心。”
因为妒忌他卷着别人的花而生出的无边恶念，最终却又因他在花海中回眸的笑颜而尽数消散。
因妒生恶相，因怜生善心。
灵心俱全者，当白日飞升。
白玉京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失语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那一日，玄冽不是突然抛弃了他，而是因他生出灵心，所以白日飞升了。
但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古往今来无数人无法避免，为什么玄冽还可以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不……他当真完好无损吗？
白玉京突然扭过头，浑身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玄冽连忙拥住他，刚想开口安抚，便被人骤然打断道：“飞升之人应当被系统同化……”
话说到一半，白玉京却突然像是无法承受真相一样，心痛得硬生生截住了后半句话。
飞升之人会被系统同化，而且他们会在飞升的那一刻便意识到此事。
所以千古以来第一个飞升的姽瑶，才会在意识到一切是骗局后，生生剖了自己丈夫的灵心，反手砸碎在地上。
她宁愿丈夫将两人之间的爱恨尽数遗忘，也不愿对方于飞升之后被那东西同化。
所以宋青羽才会在得知自己即将被同化时，用最后的一点时间选择传递最重要的两道讯息——沈风麟和仙种。
她连自己即将出事都没有说。
那么玄冽明知飞升有问题，为什么不提醒宋青羽？
白玉京本该这么询问的，可他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爱人，一时间心痛得连半句苛责都说不出口。
然而，玄冽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解释道：“飞升之人会被‘它’同化，在宋青羽飞升之前，我将此事告诉了她。”
“她最终依旧选择放手一搏。”
“……”
巨大的耳鸣声再次包裹住了白玉京，他在一片寂静中凝滞了良久，半晌喃喃道：“所以她才会把沈风麟和仙种的消息传递给你……”
至此，一切都串上了。
人皇飞升，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的豪情，而是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壮烈。
“是。”
玄冽就那么平静无比地，说出了让白玉京直接决堤的话语：“我本想再次飞升将那东西彻底斩灭，却在诸多次尝试后发现，我已经不可能飞升了。”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答应宋青羽提出的计划。”
“……！”
白玉京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声声泣血道：“什么叫本想再次飞升……却做不到了？”
知无不言的玄冽却在此刻沉默了。
白玉京执拗地看着他，眼泪漫过竖瞳，声音颤抖到近乎扭曲：“你说话啊！”
“……对不起，卿卿。”玄冽凝视着他的双眸，“先前的我骗了你，我确实只有半颗灵心。”
“但剩下半颗，永远不可能再修出来了。”
“……”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这句话后，白玉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就那么面色空白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玄冽一直不敢同自己开口表达心意？
为什么他宁愿在遗憾中走完一轮又一轮的轮回，却从始至终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为什么堂堂玄天仙尊，三千世界第一人，却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残枝败柳？
为什么分明如明月朗星般的人，却在梦中卑微仿佛要坠入尘土？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那因爱而生的灵心，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六百年前，玄冽生出灵心的那一刻，他尚未来得及表达心意，便窥探到了诡异的真相。
飞升之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尚在梦中的白玉京送得离那股诡异的气息越远越好。
之后的一百年间，当白玉京误以为自己被抛弃所以肝肠寸断时，玄冽正在极力抵抗系统的同化。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十万年来，从姽瑶到宋青羽，玄冽是唯一一个克服同化的人。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白玉京用自己都几乎没听到的声音轻轻提问：“你为什么……没有被同化？”
话一出口，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祈祷玄冽不要回答的念头。
可是那人听到了，并且无比认真地回应他的每一个疑问：“因为我飞升后的灵心并不全，还有一半尚在人间，所以勉强可以抵抗同化。但剩下那半灵心为善，哪怕自爆也不足以让我重创那物。”
白玉京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泪水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只有一半善心不足以支撑玄冽挣脱那笼罩在三千界上足足十万年的阴霾。
可是妙妙曾说过，那仅剩骨架的【系统】仿佛被什么人重创过，因此失去了自主意识，只能暂时沦为工具，向世界之外的地方寻求足以支撑起它野心的人。
白玉京一直在不断地思考到底是谁重创了系统，他猜过早在十万年前便飞升的姽瑶，猜过十万年后的宋青羽。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玄冽。
“那你……”白玉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最后一丝声音，“那你是怎么挣脱的束缚？”
是了，善心只是让他能抵抗同化，却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那玄冽究竟是怎么做到再次站在他面前的？
玄冽闻言，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最终我以灵心自爆重创了它，才勉强得此残躯，重新来见你。”
白玉京心疼得几乎要爆炸，于是在心底告诉自己，好了，到这里就好了，不要再问了……
“你不是说半颗灵心，哪怕自爆也不足以重创吗？”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玄冽点了点头道：“是，仅有一次的自爆不足以对它造成太大的冲击，这是我第一日尝试出来的。”
“而且在我自爆之后的第二日，身体便和灵心一样再次恢复了。”
在玄冽的描述中，“飞升”之后会陷入一片混沌，在其中不分昼夜，也没有昨日、今日和明日的概念。
走过一日后，一切便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周而复始，直至身处其中者抵抗不住系统之力从而被同化。
“善心粉碎之后的一次自爆，不足以撼动系统。”
玄冽道：“但是，我偶然间发现，因为我的另一半灵心尚在人间，因此受此牵绊，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超出‘它’的规则，在第二日也不会消散。”
白玉京缓缓睁大眼睛：“所以善心自爆的波动可以被……储存？”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收紧。
玄冽点了点头：“对，每日将灵心磨灭，便能将自爆的威力存储。”
“三万个日夜后将凝聚的力量尽数释放，便可与‘它’抗衡。”
于是，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玄冽终于将自己的善心尽数磨碎了。
他带着再见爱人一眼的无边执念，用三万个日夜的自爆重创了系统，使得天道窥得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当玄冽再次于天地之间重塑，已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沧海桑田，凡人一生的时光，他却尽是在锥心蚀骨的痛苦中度过的。
白玉京心痛得宛如万箭穿心，可玄冽的坦白竟然还没有说完：“我心中考量，若是能再生出灵心，便可如法炮制，一举将那物击碎。”
“可是六百年的尝试下来，善心却未生分毫，所以……灵族口口相传的传说应当是真的，灵心一经毁去，便无法重修。”
所以他才望而却步，所以他才将一切尽数藏在梦中，哪怕没有善心拘束，只剩下恶念的自己渴望到了极致，却也始终不愿意透露分毫。
因为他不可能再生出灵心了。
他捧给卿卿的，此生都只能是那一颗不全之心。
哪怕系统消散，天路重开，能陪伴卿卿飞升的人，也不可能是他了。
所以，哪怕再有执念，再怎么妒忌，他又怎么敢开口呢？
怎么敢让一个不可能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会尽数遗忘的自己，去染指那个耀眼璀璨的爱人。
“……！”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毒药般浸透了白玉京的心脏。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时间他竟在痛哭中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所以系统才能肆意使用玄冽的气息，将那些外来者打造成玄冽的模样来哄骗自己……
可是那个扮作玄冽模样的杂碎，用的都是什么呢？
——那是他丈夫一百年间攒下的尸骸，是那颗为他而生，此世却再也不可能恢复的灵心！
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族，最终会变作什么样子呢？
白玉京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玄冽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连痛苦与哀伤都再难共情。
宛如一座彻骨的墓碑，冰冷地记录着一生中发生的所有记忆，却无法回忆起生前任何感情。
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按理来说，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心，又怎么会拥有爱意呢？
白玉京突然崩溃了。
——那是对他的执念。
执念让仅剩一半的恶念，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善心的模样，挣扎着想要去爱他。
因此表现出来的才会是这幅扭曲又沉重的模样。
“别哭，卿卿。”那人抱着痛哭不止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只能直白无比道，“我七情尚且不全，无法共情你的爱意与怜悯。”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不值得。”

第45章 进食
——不值得。
玄冽居然说他自己不值得。
这三个字一出，白玉京的心脏像是突然缺了一处一样，决堤般的愤怒瞬间汹涌而出，骤然掩盖住了他心头的悲悯与心疼。
那一刹那，连白玉京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恼怒数百年来如雪山般沉默的玄冽，还是在恼怒那个从始至终一无所察的自己。
他含泪从玄冽怀中坐起，抬眸对那人怒目而视。
玄冽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竟以为是自己的安抚惹怒了爱人，于是想要收回指尖。
白玉京见状瞬间燃起了更为炙热的怒火，他一把勾住玄冽的脖子，抬头便吻了上去，将一切不愿听到的话语尽数堵在了那张嘴中。
昔日灼烫到仿佛要将他融化的人，眼下却比他这个蛇妖还要冰冷三分。
不久前才吻过他灵魂的冰冷唇舌在短暂的凝滞后，很快便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接纳了他的一切愤怒，并且迅速拿回了主导权。
唇齿交融间，浓郁熟艳的芬芳汁水在口腔中缓缓荡开，白玉京在愤怒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直到熟悉的甜腻略微泛起后，他才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瞬间羞得面色爆红。
那是他自己的……
羞意让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退开。
但很快，白玉京便忍着羞耻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甜腻，随即颤着睫毛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一点汁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就是玄冽把乾坤境再打开，让他自己把舌头舔进去，他恐怕也心甘情愿。
那股滔天的心疼褪去后，泛起的是无尽的心软与愧疚。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有些凡人会说，爱和恨都不是世间最浓烈的感情，怜才是。
时隔七百年，白玉京终于体会到了那足以滋生出灵心的怜爱到底是何感觉。
……可惜那个人已经感受不到了。
此念头一出，足以让白玉京原谅玄冽的一切隐瞒与偏执。
眼下，哪怕玄冽的吻和以往相比显得生硬又小心，没有丝毫亲吻所爱之人时该有的激情，可白玉京还是被他亲化了半边身子，恨不得腻死在对方怀中。
没关系，没有灵心也没有关系。
白玉京在心中和自己说。
哪怕玄冽此生都没办法拥有完整的灵心，哪怕轮回的周期会越来越短，哪怕终有一日，那人会在朝夕之间将那些感情遗忘……都没有关系。
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玄冽一个人，在黑夜中孤独地走入深渊了。
白玉京死死地拥着身上人，从心底泛起了近乎孤注一掷的浓烈爱意。
小天道尚未破壳，结局尚未注定，一切都还有希望。灵心之事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吻毕，依旧止不住落泪的美人被丈夫抱在怀中安抚，他却别开脸轻声道：“玄冽。”
在过往数百年的记忆中，白玉京鲜少这样直呼其名地喊自己，玄冽立刻垂眸道：“怎么了，卿卿？”
“……我原谅你了。”白玉京埋在他怀中闷声道，“过往之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都不许再提了。”
所谓的过往之事，既包括七百年前玄冽不告而别一事，也包括重逢之后他从未和白玉京相认之事。
玄冽呼吸一滞，过了良久才道：“好。”
“除此之外，你刚刚说自己不值得那句话我尤其不爱听，以后也不许再提了，若是再让我听见——”
白玉京咬了咬牙，有心威胁玄冽却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最终只能撒娇一般道：“若是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会再说了。”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保证。”
他认真又严肃的样子，仿佛白玉京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什么值得被他奉为圭臬的玉律。
然而两人唇舌之间的味道还未消散，甚至玄冽脸上还挂着一些水光。
白玉京见状脸一热，下意识垂下头，刚好和胸口可爱漆黑的玉蛇打了个照面。
“……”
他不由得一顿，面上的热意也随之消退了几分：“至于我错认了恩公，还把你的灵心转送出去一事……此事是我的错，你要罚要打我都甘愿。”
白玉京显然没有忘记自己把灵心转送出去的事情，哪怕玄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他自己也对此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但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送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我因妒意擅自作主拿回来，已是——”
“……我都说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白玉京听不下去，直接揪着他的领子怒道：“什么叫擅自作主拿回来？这本就是你的灵心，你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我是你道侣一样，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玄冽蓦地一顿：“……道侣？”
白玉京没想到自己拎着他的领子说了那么多，这人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后当即危险至极地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孩子都给你生了，梦里梦外被你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你现在难道打算不认账吗？！”
玄冽面色冷凝，心头那道声音越来越响——别做梦了，你不是卿卿的道侣，也不应该是他的道侣。一时的欢愉会将他推入深渊，让他陷在日复一日的期待和绝望中，最终万劫不复……
“玄冽，你再敢给本座生出什么妄自菲薄的念头，”白玉京突然在他耳边凉凉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立刻去找个男人，给他生一窝小蛇，让它们喊你叔叔？”
“——！”
那道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烟消云散，所有的克制与理性瞬间被妒火烧成灰烬，玄冽扣着怀中人的腰一把将他从池水中抱起，反手将人按在岸上。
待那些拍打在岸上的泉水尽数消退后，那具熟艳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一览无余起来。
冰冷到近乎可怖的妒意燃烧在男人眼底，白玉京却有恃无恐地勾了勾嘴唇，翘起蛇尾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好了，别在本座这里装什么圣人了，我的好夫君。”
他用指尖描摹过玄冽紧绷的侧脸，顺着青筋暴起的脖颈一路向下：“灵心一事是我之过，是打也好，是罚也好我都认……”
说着，他牵着那人的手，微微直起上半身，柔软地贴在他手腕上：“但你现在必须给我个说法。”
玄冽咬紧牙关，似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
偏偏白玉京故意挤压过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幽芳的吐息喷洒在他绷紧的颈侧：“仙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吗？当时发现玉佩不在的时候，你其实当场就想把我锁起来吧？”
玄冽呼吸蓦地沉重了几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突然道：“不，我不止想把你锁起来。”
白玉京一怔。
“我想用本体做成牢笼，用眼睛做成镣铐，将你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白玉京一僵，随即毛骨悚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终于抬起手，拿起了他胸口那枚漆黑一片的长生佩，在上面一抹，黑色瞬间从玉蛇中消退，最终又变回了那只可爱莹润的玉蛇。
仿佛只有莹白如玉的长生佩才勉强能配得上白玉京。
他将玉蛇轻轻放回白玉京胸口，终于神色如常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它不在你身上的那段时间，我无法感知你的情绪，不能察觉你的喜怒哀乐。”
“所以作为丢失的惩戒，你要永远戴着它。”
……玄冽居然认为让自己永远戴着他的灵心，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惩戒。
白玉京骤然从先前的愕然中回神，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了一把一样，没有任何字眼能形容他此刻心底的酸楚。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颤抖：“从今往后……我便是死，也不会再离它半步。”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波动的玄冽，听到“死”这个字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竟突然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手拥住身上人，情难自禁地回吻上去。
玄冽的进步堪称神速，可白玉京刚生育完的身体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像是已经熟透的果实一样，整个人竟然被亲得黏腻一片。
恍惚中，白玉京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被人亲昏了，竟想用尾尖去堵那股黏腻的水意。
可刚把尾巴扫到一半，他便突然感觉蛇尾好似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后连忙低头，才发现竟然是那枚生下后便被晾在一旁的玉卵。
白玉京面色一红，不由得想起来先前这枚玉卵被玄冽拿来干的事。
……实在是有点亵渎天道。
玄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玉京见状生怕他再生出妒意，连忙用蛇尾将玉卵卷过来放在两人之间。
“它虽没有你我的血脉，却是由你的心头血滋养，由我亲自孕育的。所以，应当算是你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玄冽：“说起来，我这几百年捡了不少孩子，但对于你来说，这应该算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白玉京一怔，瞬间竖起瞳孔，刚准备质问对方，便听玄冽异常认真道：“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你。”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听闻此话，整个人瞬间冒烟般僵在玄冽怀中。
什、什么叫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自己……这哑巴石头能不能别突然冒出这种下流话，也不嫌害臊！
然而，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玄冽不是在说荤话，而是在描述事实。
他从小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父亲，而是“恩公”，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玄冽的关系与世俗意义上的其他关系不同，因此自然而然地带着报恩的心思孺慕着对方，从来没想过他们是师徒或者其他关系。
可眼下想来，玄冽亲手将他养大，教导他礼义廉耻，引导他明辨是非，那在世俗意义上来说，玄冽不就是他的……他的……
那未尽的两个字直接把从来没细想过这件事的小蛇给炸成了烟花。
……所以，妙妙出生之后，要是有朝一日得知了两人的过去，会问什么？
——“爹爹也是父亲的孩子吗？那我该喊爹爹什么？哥哥吗？不对，妙妙是爹爹生出来的，那妙妙该喊父亲……”
“……以后这种话也不许再说！”白玉京面色爆红地止住思绪，瞬间恼羞成怒道，“尤其是宝宝孵出来之后，不要当着它的面说这种话！”
玄冽不明所以，他无法共情白玉京的羞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白玉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恼怒之间，锁骨上竟浮现了几枚蛇鳞——无法控制蛇鳞的出现与消散，这分明是幼蛇才会有的特征。
白玉京一怔，刚摸上自己的锁骨，还没来得及思索，便见玄冽蹙了蹙眉，反手割开手掌。
浓郁的心头血顺着伤口便涌了出来，白玉京见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刚刚生产过很虚弱，控制不住露出蛇鳞便是对应的表现。”玄冽上下打量着他，颇有养蛇经验道，“此处灵泉虽浓，但倒灌温养的作用却并不明显，还是心头血的效果更立竿见影一些，你可以把灵泉排出来了。”
倒灌、温养……排出来……
白玉京被他过于直白的用词刺激得面色近乎滴血，深吸了几口气才强作镇定道：“……宝宝已经生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进食你的心头血。”
玄冽闻言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白玉京反手把玉卵递到他面前，不顾他的阻拦取了一滴血抹到卵壳上。
那滴血果然没办法再被小天道利用，顺着卵壳便滑了下去。
“你看。”白玉京把指尖递到嘴边舔了一下道，“宝宝已经不需要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的眉毛并未因此舒展开：“它需不需要不重要，你现在怎么办？”
“我？”白玉京挑了挑眉，“精血相通，谁说我饿了就一定要吃你的心头血了？”
玄冽呼吸一凝，下一刻，蛇尾的美人卷着玉卵放在一旁，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喉咙：“提前说好，卿卿喉咙浅，最多只能到这里，若是呛到了，那就是夫君不疼卿卿了。”
他在玄冽晦暗到近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抬手撩起耳边的碎发，正准备俯身时，白玉京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蓦地停下动作，抬眸看着对方轻笑道：“不，不该喊夫君的，应该喊……”
“爹爹。”

第46章 哺育
话音刚落，白玉京撩起耳边的碎发就要开始进食，玄冽突然抬起手按在他的后脑上。
“——！”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美人瞬间生出了些许怯意，连带着嘴角都僵了一下。
好在玄冽手上并未用力，宛如爱抚般的力度落在头顶，堪称毫无威胁。
然而，白玉京仅用余光便能看见他小臂上暴起的青筋，显然玄冽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往下按。
白玉京活像脖子上被架了把刀一样，忍不住颤了颤睫毛，掀起眸子恶狠狠道：“手放着不许乱动，待会敢往下按你就死定了。”
玄冽顿了一下道：“……好。”
白玉京低头咬住他的腰带，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又补了一句：“还有，等下不许开乾坤境。”
玄冽这次倒是从善如流道：“好。”
相较于白玉京话中的起伏，玄冽哪怕被他按在地上，语气中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听得他牙根发痒。
白玉京忍不住舔了舔发痒的牙根，故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玄冽，张嘴缓缓咬开他的腰带。
果不其然，玄冽呼吸骤然一滞。
白玉京见状心下哼笑一声，他深知自己长得漂亮，因此故意侧脸贴在上面，挤压过自己柔软的面颊，最终按在微张的嘴唇上。
“……”
昳丽纯洁，恍若星月的面容与眼前的狰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足以激起人心底最浓郁的恶念。
玄冽喉结滚动了两下，手臂的肌肉猛然偾张，显得格外可怖。
然而，正当他的右手不受控制按下去的一刹那，美人却扶着他柔声道：“夫君，不可以。”
“……”
玄冽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中。
“从今天开始，没有卿卿的允许……”白玉京侧脸吻住他，感受着那近乎要把自己吞噬的目光，温柔地笑了一下，“夫君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听懂了吗？”
面对如此不公平的要求，玄冽闻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最终竟沙哑着声音答应了：“……我知道了。”
那种分明想要爆发，却又只能克制的隐忍模样看得白玉京无比愉悦，当即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卿卿要开始进食了，夫君记得不要乱动。”
言罢，他便低头认真地垂下了睫毛。
“……！”
玄冽颈侧青筋暴起，但竟当真如同白玉京先前要求的那样，按着他的后脑一动不动。
奈何白玉京的喉咙确实太浅了，哪怕成熟之后也不好吞咽，没有玄冽动手，他对自己又下不去狠手，只能翘起尾尖，顺着对方身前的伤口一路向上，最终缠绕在玄冽脖子上，用尾尖细细蹭过颈侧暴起的青筋，企图借此刺激玄冽。
然而他这些小动作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任由尾尖如何挑逗，玄冽就像个硬邦邦的石头一样，丝毫没有结束的征兆。
白玉京早在开始之前就意识到这是个大工程，却没想到能大成这个样子，硬着头皮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没见到效果，一下子便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此刻，他突然灵光一闪，自以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探出蛇信卷着玄冽亲吻起来。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到最后他连蛇信都累得收不回去了，对方依旧毫无结果。
娇气的美人一下子撂了担子，软着腰坐了起来，吐着舌尖质问道：“夫君不喜欢卿卿吗？”
面对如此指责，玄冽难得显出了几分急躁：“自然喜欢。”
“既然喜欢，为什么我努力了半晌，一点结束的迹象也没有？”白玉京故意抱怨道，“看来还是不够喜欢。”
没等玄冽为自己辩驳，他便撒娇一般往人身上一靠，说什么也不愿再努力了：“我不管，反正我现在饿得动不了了，你自己想办法喂饱我。”
玄冽抬手便要去按他的喉结，白玉京吓得立刻道：“我喉咙疼，你不许用……等等，那里也不能用！”
他连忙探手下去捂住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俨然一副哪里都不能用的拒绝姿态，显然就是为了难为玄冽。
但玄冽见状并未被他难倒，思索了片刻后突然道：“你把长生佩叼起来。”
白玉京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叼起来了胸口的长生佩。
……这人为什么突然让自己把长生佩叼起来？因为这是他的灵心吗？
难道他想让自己叼着灵心，用舌头舔开那处放进去吗？
想到这里，白玉京面色爆红，手下立刻死死地捂住蛇腹，说什么也不愿让玄冽如此龌龊的念头得逞。
然而，他这个动作却将锁骨以下的地方彻底暴露在对方眼皮下，自以为轻而易举便能拿捏丈夫的美人很快便被上了一课。
一开始感觉到身前传来的异样，白玉京还以为是对方不小心碰到了，但下一刻，他便蓦然一震，面色爆红间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眸，愕然地看向玄冽。
这、这臭石头在干什么……
正当他被对方的动作震惊得头皮发麻之际，玄冽用他那冰冷的声音命令道：“挺起来。”
挺你个头……！
这王八蛋居然想用他的……
白玉京一时间羞耻得快要昏过去了，然而当对方低声提醒道：“卿卿。”
那两个字就像是踩在他的尾巴尖上摩擦一样，美人呜咽一声，竟当真叼着小蛇模样的玉佩，半闭着眼睛挺起了身体，一副任君采撷的乖巧模样。
炙热的触感顺着锁骨一路往下，白玉京因为羞耻闭着眼，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这个决定的失误之处。
视觉暂时消失后，触觉变得异常灵敏，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肤被人挤压变形的感觉。
不、不对……自己没有可以被挤压到变形的部位……
白卿卿，你可是条雄蛇，哪怕生育过后那处也依旧贫瘠，根本不可能……
“呜……！”
白玉京蓦然睁开眼，不可思议地垂眸，瞳仁不可思议地颤抖，叼着玉佩呜咽道：“我是条雄蛇，不可能有乳汁……别、你不许碰——！”
他不解释还好，一开口解释，话里面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玄冽，对方突然擦过他的锁骨，直接挤压到他的嘴唇。
猝不及防间，白玉京整个人一下子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僵在原地。
玄冽将他抱到怀中，刮下他脸颊上的东西喂到他嘴里，一边把玩着他柔软的舌头，一边异常认真道：“现在有了。”
……有什么？
白玉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一边吞咽着嘴里的东西，一边下意识垂眸，看到自己身上的狼藉后，整个人瞬间面色爆红，抬手捂住胸口，羞愤欲绝道：“有你个头！你给我闭嘴……唔——”
“喉咙疼就少说点话。”
“我不、太浓了…你等……唔……睫毛被糊住……唔——”
最终，当妖皇陛下饱餐了好几顿，终于补好了身体彻底出关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个妖王知道玄天仙尊到达妖界的事情，因此当白玉京出关在妖皇宫召集众妖王时，场面一下子变得异常精彩。
看着高坐在王位之旁的玄冽，四大妖王面色迥异，有了然的，有愕然的，有漠不关心的，还有——
“吾皇，像玄冽这种欺您辱您的东西，怎配坐于正殿！？”
玄冽闻言冷冷地看了苍骁一眼，没等两人剑拔弩张地吵起来，白玉京便“啧”了一声道：“他作为本座的丈夫，坐在本座身边有什么问题吗？”
“……！？”
才活了四百年出头的狼崽子闻言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白玉京说玄冽是他的什么！？
种族之事先放一边，妖皇与仙尊两人分明都是男子，在一起岂不是断袖吗！？
按狼族古训，断袖龙阳乃逆天而行、断子绝孙之事，怎可妄为？
苍骁正想开口，可与此同时，不久前才在浮离小世界受到的冲击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好像也并非断子绝孙。
浮离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就能生孩子，像妖皇这般实力强大的雄蛇，也心甘情愿和化形为男子的玄冽在一起。
断袖有悖天理伦常，可是他们并未遭到天谴；两个雄性在一起是不对的，可是陛下与玄冽好恩爱……
断袖、天理、伦常、义父……
几个字眼炸得苍骁头昏脑涨，一时间沉默着坐在位置上，俨然是被超出认知的事实给砸蒙了。
相较于他天崩地裂般的反应，其他三个妖王的反应就平静许多了。
白玉京见状桀骜不驯地往王位上一靠——实际上是因为正坐屁股疼，支着下巴道：“本座闭关之前吩咐你们办的事都办得怎么样了？”
“回禀吾皇。”涂山侑显然还没处理好和他家狼崽子的矛盾，兴致淡淡道，“已经通知了浮离最近的轩辕中世界，轩辕傲接到命令后立刻封锁了消息。”
白玉京一怔：“浮离最近的中世界居然是轩辕？”
涂山侑点了点头道：“是，正是您捡到人皇的那个轩辕。”
人皇宋青羽出身大燕皇族，母姓宋，父姓轩辕，原名轩辕青羽。
白玉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浮离小世界内部呢？”
苍骁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回神，闻言忍不住耿耿于怀地看向玄冽，好在一旁的涂山侑淡淡扫了他一眼，他连忙正色道：“浮离小世界内部也已封锁，不过属下无能，依旧没有发现那花妖的迹象。”
意料之中的事，仙种若是那么好找他们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
白玉京点了点头，刚准备扭头询问江心月花妖一事，一旁的玄冽突然开口道：“什么花妖？”
然而，他询问的对象并非白玉京，而是苍骁。
苍骁闻言一怔，回过神后狼耳险些被气出来。
——这老东西在这里狐假虎威高高在上个什么劲！？他真把自己当皇夫了不成！？
况且不久前在霜华时，他还是带着妖宠卿卿的玄天仙尊，扭头进了妖皇宫便成了给人作衬的皇夫，这种转变他自己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以色侍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苍骁瞬间打消了先前的疑虑，在心底把玄冽当做了带坏他们陛下的妖妃男后，一时间对断袖更加抵触了几分，甚至都恨不得呲牙。
奈何白玉京见状半个字也没说，俨然一副纵容的姿态，最终，苍骁只能捏着鼻子，忍辱负重地把之前和白玉京汇报过的事又和玄冽汇报了一次。
听完全貌，玄冽做出了和白玉京一样的判断：“极大可能是仙种，但不排除其他可能。”
白玉京点头看向江心月：“霜华上次未至，本座急着闭关也没来得及问你，今日你好好想想，可曾听过这种花妖？”
“以血肉为食的花妖虽稀少，但也并非没有……”江心月思索了一下道，“那虎妖的尸体上，除剑伤之外还有其他明显的伤口吗？”
苍骁回忆了一下道：“有，但是很细小，大抵只有针孔那么大，并不致命。”
江心月若有所思道：“那应当是血蔷薇了，上古传闻中的大凶之物。”
血山玉、血蔷薇……
白玉京挑了挑眉，扭头看向玄冽戏谑道：“都是大凶之物，难不成是你亲戚？”
玄冽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蔷薇可是藤蔓类的灵植。
想明白的一瞬间，白玉京登时头皮发麻。
——这石头显然是又想起自己幼蛇时给他送花的事情了。
他连忙僵硬着神色收回目光，扭头对花浮光道：“你负责的事情呢？找到沈风麟的踪迹了吗？”
“还没有。”花浮光摇了摇头道，“我特意让子嗣在浮离周遭的世界搜寻过，没有任何相关迹象。”
“哪怕沈风麟当真已经恢复，应当也还没有得知相关消息。”
白玉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向众人询问了一些细节，期间玄冽穿插着问了两句，最终白玉京道：“好，事情我都了解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接下来几日继续按照之前吩咐的去办，不要走露消息。”
众妖王闻言纷纷称是，随即起身打算告辞。
苍骁见涂山侑起身，立刻便跟着起身，白玉京却在此刻突然道：“风啸留一下。”
“……？”
苍骁一怔，下意识看向涂山侑，对方根本没看他，抬脚便走出了正殿。
最终，他只能魂不守舍地坐回位置上。
待众人都退下后，苍骁忍不住道：“敢问吾皇留我为何事？”
白玉京没搭理他，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枚玉卵，递给玄冽道：“我有事吩咐这条蠢狗，劳烦夫君先带着宝宝去后殿等我一下。”
苍骁：“……”
玄冽闻言也没问为何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还需要自己回避，无比听话地说了句好后，带着卵起身，率先回了后殿。
玄冽一走，白玉京便扭头对苍骁道：“本座和玄冽打算三日之后启程前往浮离，你把消息守好了，别走漏了风声。”
苍骁抖了抖耳朵道：“是。”
白玉京见他言语间充满了对玄冽的不忿，忍不住蹙眉道：“还有，你以后对玄冽尊敬些，听到没有？”
苍骁：“……”
他欲言又止，最终耷拉着耳朵道：“……知道了。”
白玉京眯了眯眼：“怎么，你似乎很不服气？”
苍骁耿耿于怀道：“属下不是不服气，只是觉得您堂堂妖皇，岂可雌伏于他——”
他话还没说完，白玉京便冷冷道：“你说什么？”
苍骁自知失言，一下子闭了嘴。
“怪不得像条坐不稳的狼狗一样到处咬人，原来是觉得这种事情丢人？”
没了他小爹拦着，妖皇冷笑一声，在盛怒之下险些把他给吃了：“还雌伏？照你这么说普天下的雌性都合该低人一等是吧？愚不可及的蠢货！”
苍骁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理念有问题，蔫着耳朵任他骂。
白玉京实在气得不行，骂了两句后口不择言道：“本座总算知道你小爹为什么跟你吵架了，简直是条不可教化的蠢狗！”
苍骁原本站着任由他骂，闻言一怔，突然不可思议道：“您说什么？”
白玉京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蹙眉道：“怎么，本座教训你还教训得有错了？”
苍骁隐约之间竟生出了些许兽相，眼底红光愈演愈烈：“此事和我义父有什么关系？”
白玉京一怔，突然露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笑容：“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本座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你小爹先前的那几个男宠，所以才对雌伏之事耿耿于怀呢。”
“——！？”
苍骁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闻言脸色骤然僵了下去。
白玉京见状意味深长地笑道：“还真不知道啊？看来狐狸对你可真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啊。”
苍骁胸口剧烈起伏，狼耳不受控制地竖起，连带着犬齿也变得狰狞起来。
白玉京似笑非笑道：“你小爹也是雌伏的那一方，只可惜……”
“不是雌伏于你。”
此话一出，苍骁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一样，飓风混杂着雷暴蓦地在殿内炸开，整个人竟被刺激到下意识想开乾坤境。
然而，下一刻，磅礴的妖皇之力瞬间在殿内荡开，立刻便把那阵雷暴压了下去。
白玉京竖瞳骤显，居高临下道：“本座可不是你小爹，这里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苍骁喉咙一紧，半晌低头道：“……属下失礼。”
白玉京垂眸看了他半晌，突然收敛了瞳色：“罢了，看你可怜，饶你一次。”
说着他歪在王位上，心情颇好道，“本座倒是来了兴致了，说说吧，你和狐狸为什么吵架？”
“……他说我对您不敬，我回嘴说我没有，只是担心您被玄…被仙尊哄骗做了断袖。”苍骁死死地攥着手心，鲜血竟顺着他的掌心滴了下来，“义父便说，他也好男风。”
“我以为他在说气话，便说他打我骂我也好，这种违背天理伦常的话不能乱说，他就……他就生我的气了。”
“你说他违背天理伦常？”白玉京被涂山侑看了几百年的乐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他的笑话，一下子乐不可支起来，“那他在养你之前恐怕已经违背伦常好多年了。”
苍骁愕然道：“什……”
“在你之前，本座算算，嗯，一、二……”白玉京掰着指头故意道，“也不多，自我认识他以来的几百年间，大概就三四个吧，不过狐妖的品性，几百年来才三四个，也称得上一句忠贞不渝了。”
苍骁显然已经被这个巨大的事情砸昏了头，眼底竟在狰狞中冒出了几分血色。
“不过这些都是旧事了，近几百年本座倒是没见他找过谁，可能是养你养得没工夫了。”白玉京“好心”劝道，“这些事本座好心告诉你，但他毕竟是你义父，你只是他养大的一只狼崽而已，没有资格僭越。”
苍骁此刻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任何话了，满脸都写着被背叛的震惊和近乎被抛弃般的痛苦。
最终，所有的情绪尽数扭曲成了愤怒与白玉京无比熟悉的妒火，他低下头喑哑道：“……多谢吾皇告知，属下告退。”
他一走，白玉京再装不下去，瞬间笑得乐不可支，起身回了后殿。
玄冽正抱着卵翻看白玉京的藏书，见他笑得花枝招展，放下古籍将他搂到怀中：“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哈哈哈哈……”白玉京笑得乱颤，埋在他怀中开心道，“涂山侑那大尾巴狐狸暗恋他家狼崽子，为此几百年里再没找过旁人，谁知道扭头却被他狼崽子骂断袖雌伏，不行了，他看了我几百年笑话，终于轮到我看他笑话了……”
他笑着倒在玄冽怀中，对方见状把卵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掐着腰将他抱起来放到腿上，低头认真而专注地描摹着他。
白玉京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止住笑意道：“……你看我干什么？”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涂山侑欺负过你？”
他森然的语气中竟带着些许危险，白玉京心下一颤，连忙道：“没有，那狐狸就是这种性格，况且除了你，谁还敢欺负我？”
他当然不敢跟玄冽提昔日涂山侑企图给他介绍男宠的事，虽然他当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但这事要是让玄冽知道，那大尾巴狐狸恐怕得直接变成围脖，而白玉京自己估计得就地屁股开花。
玄冽一眼便看出来他有所隐瞒，不由得蹙了蹙，白玉京见状吓得心脏狂跳，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他们那些破事了。现在把饵抛出去，恐怕得过几日才能看到结果。”
说着，他用指尖在玄冽的喉结上打圈道：“还是说说我们吧，恩公。他们俩几百年了还未通心意，那你和我呢？在你的记忆里，你第一次对我动心是什么时候？嗯？”
玄冽喉结一顿，如实道：“你用尾巴卷着花回来找我的那一日。”
“心眼好小啊恩公大人，这点小事能记这么久。”白玉京腻在他怀里，图穷匕见地低语道，“那动情呢？也是那一次吗？那时候我恐怕还不到二十岁，才十八九吧？真变态啊，恩公。”
玄冽拥着他，任由白玉京造完谣之后才道：“第一次动情，是在你我重逢之后的那一年。”
“……”
白玉京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拎着他的领子怒道：“你什么意思？最开始那一百年你对我没感觉！？”
上一刻调侃人变态的是他，下一刻听到对方前一百年未对自己动情后，恼羞成怒的也是他：“你个老流氓既然不想睡我，当时天天又是亲又是摸的干什么！”
“灵心不全之前，只有情绪而没有欲望。”玄冽发自内心道，“是我无能，并非不爱你。”
“……”
白玉京一顿，心尖宛如被人掐了下一般酸胀，但他面上却故意轻哼道：“所以，那一百年不是我没有魅力，而是你不行？”
他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人不行，但凡是以前的玄冽，此刻恐怕已经把他就地正法了。
但眼下的玄冽却根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揶揄，反而感受着灵心中传来的喜悦，点了点头坦诚道：“可以这么说。”
白玉京一怔，玄冽这么坦诚，倒让他不好意思再挑逗了，有些悻悻道：“没意思，你怎么不生气。”
玄冽闻言眼底黯淡了几分：“因为你刚刚很高兴，我以为这么说……你会更高兴一点。”
“……”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抬眸，刚好对上玄冽黯淡下去的眸色。
这是他缺失七情的丈夫，是错把他的戏弄与玩笑当作喜悦，哪怕将自己说得不堪，也想要让他更高兴一点的爱人。
哪怕玄冽口口声声说自己善心俱灭，只有恶相，可他在白玉京面前展现出来的只有小心与谨慎。
白玉京心尖骤然一酸，蓦地低头埋进玄冽怀中：“……我是你老婆，又不是你主人，以后我再取笑你，你记得生气，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玄冽点了点头道：“好。”
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教他：“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好，你应该直接吻我。”
说着他轻轻抬起下巴，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索吻姿态。
玄冽闻言扣着他的后脑，从善如流地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比前几次吻都要鲜活，虽然没有那么激情，白玉京的心脏却因此前所未有的跳动起来。
他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遗忘一切感情的玄冽，此刻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玉石，任由他在上面雕刻，哪怕终有一日那些痕迹会被流沙卷携而去，这也依旧是刻过他名字的丈夫，谁也抢不走。
白玉京忍不住勾住身上人的脖子，抬头迎合上去，情难自禁中，那个吻顺着他的嘴角向下。
衣衫凌乱的美人颤抖着指尖勾起玉佩，放在嘴边叼住。
刚刚生育完的通天蛇本就会下意识泛滥出对子嗣的溺爱之情，如今被心痛与爱意蒸腾，那些对幼崽的怜爱一下子移情到怀中的丈夫身上。
哪怕此刻的白玉京只有八百岁，哪怕离生育完也只过了三天时间，那枚卵甚至都还没有孵化，按理来说他的身份并未发生彻底的转变，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自己年长的爱人。
甚至，在本能的驱使下，熟艳的美人溺爱般拥住怀中人的脖子，轻轻把对方往自己贫瘠的胸口挤压去。
濡湿感伴随着难言的冲击阵阵传来，白玉京颤抖着睫毛垂下眼眸，竟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夫君……唔……爹爹……
混乱的称呼在脑海中弥漫，白玉京忍不住加重手上的力度，故意挤压过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俊脸。
要是自己能和涂山侑那狐狸一样幸运就好了。
要是他能把自己的夫君从小养到大，他一定愿意亲自喂养对方，不让他经受任何痛苦和不幸……
然而，正当白玉京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时，他耳边却传来了一阵很轻微的碎裂声。
玄冽闻言一顿，下意识想抬头，却被深陷在本能中的通天蛇死死地按在怀中，险些被那股柔软溺死。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白玉京才终于喘息着歪过头，涣散的瞳孔对上了一双小小的圆眼，和他一模一样的竖瞳中写满了好奇。
“……”
“……！？”
白玉京心肺骤停，抬手猛地将玄冽推开，攥着大敞的衣襟连忙坐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却见小天道的卵壳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如玉般晶莹的卵内探出来了一颗圆滚滚的小蛇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
刚刚出生尚未长出龙角和龙爪的小天道看起来就和蛇一模一样，再配上那暗红色的鳞片，活脱脱就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爹爹。”在一旁安安静静等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天道看到白玉京终于发现了自己，无比乖巧道，“妙妙好像有点饿了。”
“父亲吃完了的话，能让妙妙也吃一口吗？”

第47章 威胁
白玉京闻言面色爆红，连忙低下头慌里慌张地系好衣襟。
顾不得布料摩擦在身上的异样，他半跪起身到桌子旁，从玉卵中小心翼翼地抱起暗红色的小龙，支支吾吾道：“爹爹是雄蛇，没有奶水给宝宝吃……”
白玉京打量了一下四周，情急之下道：“宝宝先把卵给吃了吧，爹爹去给你准备吃的。”
说着，他把手边的卵壳递到小天道嘴边，低头便去储物戒中翻找起食物。
通天蛇出生之时都要吃掉自己的卵壳，虽然小天道并非他的血脉，但毕竟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他便下意识认为对方也会吃卵壳。
妙妙闻言乖巧地低下头啃了一口卵壳，但下一刻，它便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道：“爹爹，壳太硬了，妙妙咬不动。”
白玉京：“……”
面对如此孱弱的天道，白玉京一下子被惊得僵在原地，连带着找食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知道怀中这个连卵壳都咬不动的小倒霉蛋到底能吃什么。
偏偏他一停下，妙妙便勾着头往他怀里看，饿急了的小龙贴着他的胸口无比单纯道：“爹爹真的没有奶水吗？那父亲刚刚是在吃什么？”
……这倒霉孩子为什么没学会吃饭倒先学会说话了！
白玉京抱着怀中的好奇宝宝哑口无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父亲刚刚到底在吃什么。
然而他不回答，好奇的小天道便像只刚出生的奶猫一样，一直用脑袋往他胸口蹭。
那处刚被人使用过的地方情急之下根本没来得及消下去，此刻被布料碾压上去，瞬间激起了一片涟漪。
正当白玉京整个人都在冒烟，羞耻得快要升天时，一只手从他怀中接过了小天道。
“……！”
小天道一僵，玄冽垂眸平静地看着它道：“你的食物是什么？”
相较于爹爹柔软中还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父亲的怀抱要冷硬许多，妙妙一下子拘谨起来，半晌才小声道：“……妙妙不知道。”
生出来之前一问三不知，生出来之后还是一问三不知。
但白玉京眼下却没空调侃他亲自生出来的小笨蛋龙，因为他正忙着背过身扯自己胸口被小天道蹭乱的衣襟。
好奇怪，怎么感觉刚刚妙妙说要吃奶后，胸口的布料一下子紧了几分？
衣服不可能会突然缩水，那就是他的身体……
白玉京警铃大作，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度不详的预感。
天道的念力应该不会那么强吧……？
玄冽上下打量着小天道，只把小蛇一样的龙崽子看得战战兢兢才开口道：“为什么叫妙妙？”
“……妙妙是爹爹给我取的名字！”
一提起自己的名字，小天道一下子变得话多了起来：“爹爹说取自古籍中那一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以我的小名叫妙妙，大名随爹爹的姓叫白玄之……”
“白玄之？”
听到这里，玄冽直接扭头看向白玉京。
正偷偷扯衣襟的美人闻言瞬间红了耳根，视线飘忽不定道：“是我给它取的，想着它既是夫君和我的孩子，便根据古籍取了这个名字，刚好又能取你我之姓……”
妙妙却眨了眨眼拆台道：“可是爹爹不是说，这个名字和父亲没关系吗？”
白玉京：“……”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倒霉孩子！
妙妙被它小爹瞪得一缩脖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玄冽并未恼，顶着白玉京紧张的目光，他故意向小天道问：“除此之外，你爹爹当时还和你说什么了？”
妙妙不太习惯玄冽怀中的冷硬，扭了两下发现逃不了，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白玉京：“爹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呀？”
白玉京：“……”
这种自以为聪明绝顶实际上笨蛋至极的性格倒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顶着玄冽晦暗中却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白玉京僵硬着含了含胸：“……当着你父亲的面别胡说八道，哪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可惜他坦坦荡荡的态度并未能打消玄冽的疑虑，那沉甸甸的探究目光继续落在他身上，甚至微微往下移了几分，刚好落在他略显不自然的胸口。
……自己分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又被他看出端倪了！？
正当白玉京在心底崩溃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妙妙惊讶道：“我以为爹爹让我喊父亲叔叔是不能说的事情……原来可以说吗？”
“……”
此话一出，空气刹那间变得异常凝滞。
白玉京一下子被自己生出来的小蠢龙给惊呆了，跪坐着僵在床上。
玄冽抱着小龙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原本晦暗不清的眼底终于覆盖上了一层鲜明森然的妒火，仿佛有实质一般烧在白玉京身上。
白玉京头皮发麻地空白着神色，整个人差点要升天。
……全天下的天道都是这样的笨蛋吗？还是自己急着催产把它给生成这样了？
说点什么啊，快点解释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只是玩笑，奈何话到嘴边他自己都感觉苍白无力，说出来恐怕便要屁股不保。
最终，白玉京感觉自己不管怎么解释都是火上浇油，索性选择了沉默。
而最让人恐惧的是，玄冽见他默认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上什么都没说。
当着孩子的面，玄天仙尊显然非常给自己小妻子面子，既没有质问，也没有惩罚。
可白玉京硬着头皮坐在床上，直觉告诉他自己等下绝对要大事不妙了。
白妙妙这孩子虽然没白玉京的血脉，却把他小时候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眼看着气氛不对，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后，整条小龙便像根面条一般从玄冽怀里向白玉京那边软倒：“爹爹，妙妙怎么感觉有点晕晕的……”
玄冽闻言低下头，丝毫没有松开它的意思，就那么看着它演。
不过它小爹确实吃这套，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不由分说地接过小龙，抱到怀中道：“宝宝是不是饿到了？”
妙妙原本是演的，甚至都有些忘了自己饿肚子的事情了，但经过白玉京这么一提，它立刻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晕乎乎道：“好像是饿得……”
说着，它隐约中闻到了一股奶香的味道，下意识便向白玉京怀里靠去。
“……！”
好涨……好像要溢出来了……
白玉京面色爆红，万万没想到笨蛋一样的白妙妙只是靠念力便能影响自己了，连忙把小龙抱得离自己远了一点：“你父亲的心头血已经对你不管用了，爹爹的血你能吃吗？”
小龙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妙妙不知道。”
白玉京闻言咬了咬下唇，心说血乳同源，应该可以吧……？
先喂血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只能喂奶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起右手便要去割自己的指腹，玄冽见状蹙眉攥住他的手腕：“等一下，先给它试一下正常食物。”
白玉京一怔，他下意识认为小天道没办法吃正常食物，便压根没往这边想。
回神后，他顺着玄冽的意思在储物戒里翻找起了食物，奈何里面放的都是玄冽先前给他买的点心灵酒，全是他爱吃的，根本就没准备适合孩子吃的东西。
……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爹爹。
白玉京最终硬着头皮拿出来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灵果，递到妙妙面前。
小龙一点都不挑食，抱着灵果便啃了起来，几口果实下肚，身上的鳞片便明显亮了起来。
……原来天道也能吃正常食物吗？
白玉京看着怀中吃得无比开心的小龙，一时间感觉自己方才又是让它吃卵壳，又是喂它喝妖血的行为简直蠢到家了。
……不过凡人都说一孕傻三年，应该和自己脑子关系不大，只是怀孕的后遗症罢了。
妙妙胃口格外大，很快便把小山一样的灵果全给塞到了肚子里，白玉京见状连忙又拿出来了一些点心，他总感觉让刚出生的宝宝吃点心有点不称职，但他储物戒里暂时只有这些东西。
不知道是成熟带来的改变，还是自己当真生了孩子带来的改变，白玉京直到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育儿经验似乎有些过于匮乏了。
他以前虽然有丰富的捡孩子经验，但捡的都是些半大孩子，根本没有自己生养的经历，而且他养孩子纯属溺爱，压根没有什么养育幼崽的方法，所以最终才导致了那些苦果。
……不论如何，这一次自己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一定要控制住溺爱的本能，当一个严父。
正当白玉京在心中暗暗发誓时，非常好养活的小天道已经通过点心把自己塞得差不多了，它就着白玉京的手喝了足足有一坛子那么多的蜂蜜后，终于礼貌道：“谢谢爹爹，妙妙吃饱了。”
白玉京闻言垂下睫毛，用冰蚕丝做的手绢擦干净小龙嘴边的蜂蜜残渣：“宝宝会化形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得教一下，但天道好歹是天道。
他只是问了一下，妙妙便眨了眨眼：“妙妙吃饱了就能化形了，爹爹小心。”
白玉京闻言略微松了松手上的力度，下一刻，他的怀里泛起了一阵红光，而后怀中一沉。
红光散去后，一个穿着红衣，宛如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便出现在他的怀抱中，仰着脸脆生生唤道：“爹爹。”
只见那小姑娘看起来大概有寻常女孩四五岁那么大，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看起来像个奶团子。
她的眉眼间像极了白玉京，身上穿着小红衣，头顶上扎了两个圆滚滚的发团，整个人活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一般，无比喜庆。
能够繁衍的种族大部分都会对长得像自己的子嗣格外偏爱，而且大部分雌性或者承担雌性责任的生物，在未受到社会影响的情况下，天生都会对女儿格外偏爱一些，小天道如此化形显然也是为了博取母体的欢心。
白玉京见状一怔，心下果然瞬间便软成了一团。
不过很快，他便骤然回过神——不对，他给玄冽生了个女儿。
先前只是在肚子里听声音，其实小女孩和小男孩的区别没有这么大，但眼下妙妙化形之后的视觉冲击一下子便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天道无相，在真正成年之前，妙妙都不会有真正的性别，可白玉京还是下意识把她当做了女儿。
所以，他们两个刚刚当着女儿的面……
白玉京瞬间面色爆红，抱着女儿羞愧无比地低下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妙妙不知道爹爹为什么突然死死抱住自己，但她异常开心。
爹爹身上熟悉又香香的气味让她格外有安全感，生出灵智之前便一直被追杀，乃至被追杀出阴影的小天道终于放松下身体，刚想往爹爹怀里靠，便感觉身上落了道冰冷的目光。
“……！”
妙妙骤然一僵，小心翼翼地攥住白玉京的衣襟，扭头看向一旁面色发冷的男人。
“天道无相。”玄冽深不见底地看着她道，“为什么是女性？”
以及，为什么分明没有血脉相连，小天道却依旧选择了和白玉京相似的长相，是不是另有所图？
白玉京闻言一怔，立刻便意识到玄冽是在提防天道。
对于沈风麟来说，系统相当于寄生在他身上的寄生物，那对于白玉京来说，小天道又是什么呢？
“因为爹爹很思念阿姊。”妙妙缩在他怀中道，“妙妙也很思念阿姊，所以想成为女孩子。”
白玉京闻言心一下子化了一半，瞬间便忘了这小倒霉蛋刚刚出卖他的事情，低头贴着她的脸蛋蹭了蹭：“好宝宝，妙妙真是爹爹的乖宝宝。”
他不久前还在心底口口声声发誓说要当严父，奈何看着怀中由自己亲自生出来的乖女儿，在天性的作用下，他心底的溺爱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玄冽见状丝毫不怀疑在天道和本能的双重影响下，若是这非人的无相之物要月亮，白玉京恐怕都能直接去给她摘。
这小天道看着蠢笨无害，实际上却带着点狡黠，白玉京喜欢听什么话她便说什么，和宋青羽小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性格截然不同。
虽然天性纯善，但天道这种杀器，溺爱之下会长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玄冽心头骤然浮现了白玉京那些“丰功伟绩”，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天道。
白妙妙此龙在别的事情上都很迟钝，作为一个天道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够格，但由于生出灵智之前就在被常年追杀，因此她对杀意的感知格外敏感。
只是被玄冽看了一眼，她便立刻僵在白玉京怀里。
生怕被父亲扔出去的小天道，只用了须臾的功夫，便做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决定，异常有灵性地“出卖”了她小爹：“妙妙之所以想成为女孩，还因为爹爹……爹爹心底其实很想给父亲生个女儿，因为他觉得自己养的儿子都很白眼狼，会败坏父亲的名誉——”
“……！？”
白玉京面色涨红，抱着她惊道：“白妙妙！你个小笨蛋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他想给玄冽生个女儿！？他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妙妙闻言连忙乖巧地闭上嘴，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玄冽没白玉京那么好糊弄，听闻此话后只是一顿，没有立刻放松对她的警惕，但倒也没继续难为她，而是直接开口入了正题：“你现在都拥有什么能力？”
“在回归正位之前，我的能力有限，而且只能施展在爹爹身上，其他人妙妙都没办法干涉。”
玄冽道：“无妨，能保护你爹爹便足够了。”
妙妙于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目前妙妙能让爹爹隐身、可以帮爹爹阻挡系统的窥视、还能读爹爹的心……”
“停停停，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乱读我的心！”白玉京连忙打断道，“还有，你是不是能改变我的身体状态？不许乱改变我的身体状态！”
妙妙闻言有些迷惑地扬起小脸：“妙妙是能帮爹爹修复身体上的伤口……但我刚刚没有改变爹爹的身体状况啊。”
白玉京一怔，骤然意识到自己身体产生的微妙变化，并非白妙妙有意改变。
就像是有些人类的小孩子一哭，母亲也会下意识涨奶一样，小天道应该只是在饿急了的状况下，会无意识地对母体产生影响。
由此说明，小天道的食物并非乳汁，吃正常的食物应该也能成长。
白玉京刚松了口气，一抬头便对上了玄冽晦暗不明的目光：“你的身体怎么了？”
白玉京：“……”
……既然不是天道必要的口粮，这件事便绝对不能让玄冽知道！
他可没忘刚刚白妙妙那倒霉孩子在玄冽面前捅出来的事情，眼下玄冽看着挺正常没发作，完全是因为孩子在这里，绝对不代表这事当真揭过去了。
思及此，白玉京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是条雄蛇，原本不能怀孕，应当是妙妙的求生欲影响到了我的身体，之前我怀她是权宜之策，之后我害怕她再无意识影响到我。”
然而，他不解释还好，这么长一大串解释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便一下子冒了出来。
眼见着玄冽闻言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白玉京当即面色通红地看向怀中的女儿，转移话题般问道：“那宝宝如何才能回归正位，拿回本该属于你的权柄呢？”
妙妙乖巧道：“把那个东西驱赶走，我就能回归正位了。”
这话说了简直等于没说。
白玉京继续问：“怎么才能将它彻底驱赶走？将沈风麟杀掉吗？”
妙妙摇了摇头：“妙妙不知道哎。”
……孩子有时候太像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玉京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放弃了询问，他低下头从怀中拿出那枚长生佩，递到妙妙面前，也没抱什么希望：“这是你父亲的灵心。”
“你父亲曾经在灵心圆满的状态下飞升过，不过他也未能成功抵达仙界，最终，他在系统内自爆了半颗灵心将它重创，方才得以回到爹爹身边，如今你父亲只剩下这半颗灵心了。”
“原来重创系统的人是父亲！”妙妙闻言睁大眼睛，连忙恭维道，“父亲好厉害！”
然而她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父亲厉害，面上却死死地坐在白玉京怀里，生怕玄冽抓到机会把她扔掉。
玄冽看了一眼半张脸几乎快埋进白玉京怀抱中的女儿，不置可否。
白玉京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柔声道：“好宝宝，帮爹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父亲再生出另一半灵心？”
妙妙闻言接过灵心，低下头煞有其事地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会儿，最终，出乎两人意料的，她拍着胸脯担保道：“妙妙有办法。”
白玉京一怔，连玄冽都一顿。
白玉京回神大喜道：“当真？”
“当真。”妙妙点了点头道，“只要在天地间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妙妙都能恢复，只不过眼下这个权柄只能用在爹爹身上。”
说着她抬手指向白玉京耳垂上先前打出来的洞：“像爹爹的耳洞，妙妙就能帮你恢复。”
“所以目前妙妙没办法帮忙恢复父亲的灵心，需要等驱逐系统，拿回权柄后，妙妙才能帮父亲复原灵心。”
只要有解决的办法，一切都不是问题。
白玉京万万没想到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小天道居然会在这种事上出乎意料的靠谱，然而她刚准备夸好宝宝，便见妙妙垮下小脸犹犹豫豫道：“只不过……”
白玉京一怔，连忙道：“只不过什么？”
妙妙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玄冽，眼神间似是有些愧疚。
玄冽一顿，还没开口，白玉京便先一步忍不住道：“难道你父亲这几百年逝去的感情，都没办法随着灵心的复原而复原了吗？”
“不，感情全部可以复原的。”妙妙摇了摇头道，“只不过，灵心虽有先后之分，但善恶本同源，本质上皆为一体，因此重塑也需同时进行。”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白玉京道：“也就是说，如果需要重塑，没办法只生出一半，需要将父亲剩下的这一半灵心也……也重新砸碎。”
白玉京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手中的灵心，霎时僵在原地。
玄冽安慰道：“无非是再碎一次罢了，卿卿不必为此心疼。”
“不止如此。”妙妙连忙道，“在灵心重塑的过程中，父亲会暂时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而后随着重塑，情感会逐渐恢复，但记忆却要等到灵心彻底复原后，才能恢复。”
“这个过程可能很短，因为只是重塑灵心，并非要像一开始那样从无到有地生出灵心，但也可能很长，妙妙也拿不准。”
“而且最终，当灵心彻底重塑后，这几百年的感情会一下子全部恢复。”小天道有些担忧道，“妙妙怕父亲可能会承受不住。”
“不必担心我。”玄冽却道，“只是怕你爹爹承受不住。”
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骤然红了脸。
几百年攒下来，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的爱恨妒欲在玄冽心头爆开……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被对方欺负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方才那股蚀骨般的心疼一下子被羞赧给冲淡了。
而且他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甚至都没敢细想，某处便不受控制地涨了几分。
“……！”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白玉京面色爆红，连忙捂住妙妙的耳朵羞恼道：“你不要老是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
不明所以的小天道在他手心中眨了眨眼。
“……”
玄冽感觉自己应该被白玉京可爱得笑出来，可他眼下不知道该怎么笑，只能抬手摸了摸爱人的头顶：“我是怕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失忆的我会冒犯到你。”
白玉京一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多想感到羞耻，便听玄冽道：“待她归位后，你先一步飞升，我……”
此话宛如触碰到了白玉京的逆鳞，未等玄冽说完，他便勃然大怒地打断道：“你把你自己当什么！？又把我当成什么！？”
玄冽闻言一顿，依旧认真道：“和眼下这种情况不一样，失去记忆后我会彻底遗忘你，又暂时失去情感，或许会对你出言不逊……我不愿你承受那些。”
“本座用得着你来怜悯吗！？”
白玉京气得胸口起伏，正准备骂他，话到嘴边却突然一顿。
——得亏是现在这种状态的玄冽，虽然话不好听，但至少愿意直来直去地跟他说。
但凡是情绪健全的玄冽，势必会先把自己哄好，然后再等到最后突然打着什么为他好的名义，扭头把他推到仙界。
想到这里，过往的桩桩事情浮上白玉京脑海，他突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你对你自己未免太过自信了一点吧，夫君？”
“你以为你忘了一切，见到卿卿后，就能把持得住了吗？”
他满意地看着对方一顿。
白玉京将女儿抱到怀里，捂住妙妙的眼睛和耳朵，浑身上下都写着端庄与矜持，语气却危险又暧昧：“比起担心我受不住你的冷脸，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夫君。”
他轻轻起身，扑面而来的香气中带着股微微的奶香，玄冽骤然一僵，下一刻，却听他年少漂亮的妻子在他耳边轻声威胁道：
“要是失忆的夫君发现卿卿早就为什么人生育过，身前甚至还渗着被夫君吃到没办法断掉的……”
“你猜，那时候的你会是什么反应？”

第48章 轩辕
白玉京轻声撩拨完后，还没等玄冽回话，便好整以暇地退开，抱着女儿端坐回原位。
顶着那人骤然沉下来仿佛要把他吃了般的森冷目光，白玉京却有恃无恐地松开挡在妙妙面前的手。
小天道无辜地抬起头，看了看冷着脸的玄冽，又看了看笑盈盈的白玉京，眨了眨眼道：“爹爹，父亲好像生气了。”
白玉京失笑：“他生气就对了，谁让他先惹爹爹生气……”
……等等，不对，玄冽怎么会生气？
白玉京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过了足足有十个呼吸那么长的时间，他才缓缓抬眸看向玄冽。
玄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底却燃烧着近乎可怖的冰冷怒火，周身的气场危险到极致。
“——！”
白玉京的目的达到了，经过他那一番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后，玄冽果然没敢再提让他一人飞升之事。
只不过，眼下这人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熟悉，就像……曾经那个怒意鲜明的玄冽一样。
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了一阵夹杂着毛骨悚然的震惊。
……不会吧，从玄冽开启轮回至今也才七天而已，自己只是随口挑衅了他一下，甚至都没用梦境刺激大，这人怎么就生出怒相来了？！
普天之下的灵族加起来，恐怕也找不出一个像玄冽这样，只是因为妒忌未来那个记忆全无，却依旧能得到妻子青睐的自己，便当场生出了怒相。
——凭什么未来那个自己既无记忆也无情感，却能得到卿卿全心全意的爱和费尽心思的钓弄？
白玉京竟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玄冽发怒的原因，一时间被吓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此人简直就是个妒夫！
白玉京连忙垂下睫毛，像是抱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怀中的小天道。
虽然受血山玉原身的限制，玄冽的道德感基本上等于没有，甚至比某些魔道中人还要缺失善意。
但正是因为深谙自己的本性，他才会选择走入正道，至少在明面上用世俗的规矩约束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玄冽都不会在孩子面前对他怎么样。
……至于孩子被哄睡之后的事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不是有宝宝在怀，给白玉京一百个胆子他恐怕也不敢那么惹玄冽。
想到这里，他故作镇定地垂下眼眸，看向小天道：“妙妙知道仙种一事吗？”
“什么仙种呀？”妙妙摇了摇头，“妙妙不知道。”
小天道逃入他腹中和仙种被投掷进这个世界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再加上天道入腹之后，几乎失去了所有权柄，恐怕也无法意识到世界发生的一切，妙妙不知道仙种一事倒也正常。
白玉京硬着头皮抬眸看向玄冽：“先前我们打算等妙妙孵出来再动身前往浮离，以防她没出壳在路上出现什么闪失，但如今妙妙既然已经出壳了，那便没必要再等了，以免夜长梦多……夫君觉得呢？”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这种话也只够骗一下白妙妙这个小笨蛋了。
玄冽和白玉京自己都心知肚明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走——他先前端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奈何一看到玄冽显露出怒相，便瞬间夹紧了尾巴，再不敢在妖皇宫过夜，生怕玄冽新账旧账一块算。
白玉京搂着女儿等待着玄冽的答复，最终，玄冽果不其然没有发难，只是道：“浮离不是八宝，其中有没有传送阵尚且存疑。”
白玉京松了口气：“苍骁那狼崽子最近一直在浮离周边，我问下他便知道了。”
然而那条疯狗从妖皇宫跑出去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神识传音过去后，等了半晌也没有回复。
顶着玄冽晦暗冰冷的目光，白玉京紧张地摸着玉镯转了一圈，突然灵机一动，立刻给涂山侑传去了消息：【狐狸，你知道怎么去浮离吗？】
涂山侑倒是很快便回了消息：【浮离无法直达，需要到轩辕中转，我记得到浮离的传送阵应该是每月下旬开放，不过轩辕拒绝妖族前往，您也是知道的。】
白玉京当然知道轩辕为何谢绝一切妖族前往——因为他自己。
二百九十年前，白玉京游历轩辕界，在太昊坟前捡到了时年十一岁的皇九女轩辕青羽。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皇族上下对妖皇之名闻风丧胆，最终宋青羽以母姓登临人皇之位，整个大燕王室不敢指摘她分毫，却硬是被白玉京吓出了后遗症，因此严防死守任何妖族前往轩辕，以防再出现类似宋青羽的故事。
对于自己的丰功伟绩，白玉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轻哼了一声道：【本座若是要硬闯，那群废物又能拿本座如何？】
涂山侑沉默了片刻道：【……属下和轩辕傲刚交代过看好浮离，您多少还是给他们点面子吧。】
白玉京闻言“啧”了一声：【行了，本座知道了。】
那狐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低落，放到往日恐怕早就打探起他和玄冽的事情了，眼下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实在无趣。
白玉京眼睛一转，临结束时无比“好心”地提醒道：【哦，对了。小心你家那条疯狗。】
【……？】
涂山侑立刻道：【他怎么了？】
白玉京故意迟疑道：【我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怒气冲冲地，可能是我喊玄冽夫君恶心到他了吧。】
面对他如此堂而皇之的炫耀行为，涂山侑也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小蠢狗拗不过那根筋，你和仙尊刺激刺激他也好。】
……苍骁原形怕是有一座山那么大，还小蠢狗。
白玉京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等等，他好像确实追上来了。】涂山侑突然道，【他什么时候从你那边走的，怎么来得这么快？】
白玉京故意不说话，那边果然很快便响起了略显愕然的声音：【你跟他说什么了？这疯狗为什么开了乾坤——】
乾坤境的“境”字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很明显是被苍骁的乾坤境阻断了。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笑道：【只是跟你家小狗分享了一些关于你的往事而已，不用谢。】
【——！？】
妖皇之力在万妖之上，故而他的神识可以穿透苍骁的乾坤境，但涂山侑听到后却没办法回复，因为白玉京说完直接迅速切断了和涂山侑之间的神识传音。
看着白玉京不知道跟涂山侑聊了什么，一时间笑得无比畅快，玄冽当即眯了眯眼：“问出来了？”
白玉京一僵，连忙收敛笑意，抬眸看向玄冽温温柔柔道：“问出来了，浮离小世界无法直达，需要先启程去轩辕，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玄冽将视线落在他的胸口，若有所指道：“你的身体怎么办？”
“……”
白玉京神色如常地笑道：“卿卿的身体好得很，夫君不用担心这些。”
小天道吃饱后，隐隐对他产生的影响便消失了，只是眼下这点程度的话，根本不足为惧。
……当然，前提是别被玄冽抓到机会。
所以，今天之内他说什么也不敢跟这人独处，势必得找到办法把这段时间给熬过去。
妙妙闻言关心道：“爹爹的身体怎么了？”
白玉京还没说话，玄冽先一步道：“你爹爹刚生育完需要休息。”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递到小天道面前：“过来，父亲抱你，让你爹爹好好休息。”
妙妙：“……”
白玉京：“……”
妙妙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了三秒，忍不住可怜巴巴地看向白玉京。
然而她那个漂亮又心软的爹爹刚刚夸下海口，此刻也护不住她，对她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最终，白妙妙只能哭丧着小脸，让她的冷脸父亲将她抱走了。
由于轩辕中世界不允许妖族前往，白玉京为了给他们点面子，换下妖皇仪仗，藏起妖气，伪装成了人族金丹期修士的模样。
当然，那面子不怎么多，只有一点，为此白玉京连面容也懒得遮拦，若是有见过他的修士——比如如今的大燕皇帝轩辕傲看到这张脸，恐怕能直接吓晕过去。
白玉京取下身上繁重的首饰，最终只留下手腕间的血玉镯和项间的长生佩。
他换了件雪青底兰花纹的广袖罗衫，那罗衫轻巧单薄，穿上去一下子少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多了几分唾手可得的柔软。
白玉京故意慢条斯理地系上衣襟，隔着镜子看向身后人：“夫君，卿卿这身好看吗？”
玄冽移开挡在女儿眼前的手，发自内心道：“好看。”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刚想说什么，身后人突然抱着女儿向他走来。
“——！”
白玉京骤然警铃大作，下一刻，却见那人在他身旁站定，不知从哪取出先前那枚被他还回去的耳坠，抬手重新戴回他的耳垂上。
白玉京一怔，有心想问这枚耳坠是玄冽本体的哪个部位，一抬眸却发现玄冽晦暗不明的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他胸前。
刹那间，白玉京便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耳坠还给他，一下子僵在原地。
半个月之前，自己在竹屋之内夸下海口的话终于在这一刻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这两样首饰还请仙尊等下战斗时不要碰碎了，卿卿等着您回来之后再给我戴上。”
“这一次……您想戴在卿卿的哪里都可以。”
……自己当时没事乱承诺什么！？
挂了玉坠的耳垂骤然间变得格外灼烫，浑身僵硬的美人垂着睫毛，拼命想让自己别胡思乱想，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画面。
当真挂上去的话，只要一拽，肯定会溢得乱七八糟……！
甚至以玄冽的恶趣味，说不定…说不定会用乾坤境让自己吮自己的……
白玉京像是被雷劈般僵在原地，双腿不受控制地挤压摩擦，胸口洇开了一片不大清晰的水痕。
“爹爹？”
女儿清脆中带着担忧的声音让白玉京骤然回神，一时间又是羞耻又是惶恐，当即低头道：“……爹爹没事，该出发了。”
*
轩辕中世界，伏羲传送坛。
作为诞生过人皇的中世界，轩辕由人族主导，世界内的秩序规则比其他世界更加森严，连传送阵都和其他世界不同。
轩辕世界的所有传送阵都置于传送坛内，传送阵出口处有重兵把守。
白玉京一行刚出传送阵，便被一名带着玉符的侍卫拦下：“道友请留步，例行检查。”
似是见白玉京顿了一下，那侍卫便主动解释道：“先前太微有一修士召唤出碧魂阎罗，虽仙尊出手，无人伤亡，但巫殿亦受到不少波及，此事波诡云谲，因此陛下命我等多加防范。”
白玉京闻言了然，于是递出手大大方方地任人检查。
“多谢道友配合。”
那侍卫检查完后没发现白玉京有什么异样，便侧身示意他出关。
然而紧跟着，侍卫便蹙眉看向白玉京身后的玄冽：“你一个灵族，怎么抱着个小姑娘？哪来的？”
白玉京连忙停下脚步，扭头接过妙妙道：“这是我女儿。”
侍卫一怔，复又看向他：“你女儿为什么在他怀里？她的母亲呢？”
白玉京一时语塞，他让涂山侑吩咐轩辕傲谨慎，没想到居然谨慎到自己头上来了。
侍卫见状一下子起了几分疑心：“不好意思，无法证实身份的修士不可过此关。”
众目睽睽之下，白玉京不愿声张，索性心一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其实出身浮离小世界，这是我儿子，他没有母亲，是我亲自生的。”
因为浮离仅有男子，不可能生出女儿，他只能在解释时临时改了小天道的性别。
侍卫闻言并未轻信，反而蹙眉看向白妙妙：“儿子？这分明是小姑娘。”
“他长得漂亮而已。”白玉京说着连忙拍了拍妙妙的后背。
妙妙难得聪明地把手递了出去，侍卫顺着她的脉络一检查，发现当真是儿子。
他蹙眉不解地看向白玉京，似是在打量他为何要让儿子假充女儿：“浮离的坤子不可单独出界，你丈夫呢？”
……这只有男人的小世界怎么如此封建！？
白玉京垂下头露出身后的玄冽，抱着女儿轻声道：“……这便是我丈夫。”
侍卫一怔，略显不可思议地看向跟在白玉京身旁的玄冽。
灵族不可能有后代，怎么会是这个坤子的丈夫？
但很快，侍卫便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这灵族生得如此高大英俊，恐怕便是这貌美坤子找的情夫了。
浮离小世界没有女人，可重男轻女之风并未消弭，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因为人人喝下生子泉皆可怀孕，所以所有男人都活在惶恐中，那些或是拥有特权，或是拥有实力的男人，便要用更加变本加厉的行为来证明自己的阳刚之气，从而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地位。
在浮离，所有人的命运在十六岁之前便已经注定了。
每一个诞生的男孩都会在十二岁时测试灵根，一些没有灵根或者灵根低劣的男孩便会在十六岁之前被逼着灌下生子泉，自此他们便不再是“男人”了。
一些大家族中，由于子嗣的天赋都很卓绝却依旧需要联姻，他们便会给一些多灵根的男孩灌下生子泉。
这些贵族坤子拥有选择丈夫的权力，但依旧无法改变婚后丈夫三妻四妾的现状，至于剩下更多的芸芸众生，他们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丈夫，只能盲婚哑嫁。
思及此，侍卫抬眸看白玉京，见他身着雪青色法袍，腕间耳间尽是低敛奢华的饰品，显然是贵族出身的坤子。
想必他大概率是被家族包办婚姻，又为那人生下一子后，出墙了更加英俊也更加忠诚的灵族，为此不惜带着孩子和他私奔。
不过以浮离的情况，如此漂亮的坤子恐怕也得不到善待，出墙倒也算正常。
每日工作无比枯燥的侍卫自己给自己脑补出了一串大戏后，直接点头道：“好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白玉京完全不知道浮离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也压根不知道在侍卫眼中，自己的正房夫君竟一下子成了外室。
他只是觉得这破关终于过完了，当即松了口气道：“多谢道友。”
言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如果我想浮离的话，传送坛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未曾想，此话一出，那侍卫却跟见了鬼一样，愕然地看向他：“你当真想回浮离？”
白玉京：“……？”
白玉京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好在侍卫只是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两眼，便好心提醒道：“你应当有几年没回来了，传送坛确实调整了频次，三日之后去你们浮离的传送坛就开了。”
“好的。”白玉京连忙抱着女儿道谢，“多谢道友告知。”
言罢，他扯着玄冽便出了传送坛，生怕自己再多几句就露馅来。
既然要等三日才能前往浮离，白玉京便按照自己的记忆，带着玄冽进了轩辕的都城——长安城。
长安城内车水马龙，规矩虽然比传送坛少了一些，却也没少多少。
之所以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行人与车马，整个街道看起来异常辉煌繁华，像极了凡人那些鼎盛昌荣的城池，完全是因为在城区内不允许使用任何法术，甚至都不能御剑飞行。
白玉京上一次来这里时，轩辕的破规矩还没这么多，眼下变成这幅令行禁止的模样，因为谁不用细想。
但他毫无愧疚之心，反而抱着女儿无比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各种商铺。
路过一家金碧辉煌的珠宝坊时，白玉京一下子便走不动路了。
刻在通天蛇天性中对珠宝的喜爱一下子占据了上风，他当即扯着玄冽撒娇道：“夫君，我想要新首饰。”
谁也没想到如此年轻漂亮，堪称绝色的美人一开口居然这么会撒娇，周围不少修士闻言纷纷侧目，不禁想看到底是谁竟能有如此艳福。
白玉京的本意确实只是想要一件新首饰，奈何众人的目光一看过来，他便忍不住想戏弄玄冽。
于是，众人便看见那美人软着声音和身旁的男人嗔怪道：“结婚之前，夫君又是送镯子又是送耳坠的，眼下我刚带着孩子嫁给你，不出半月就一点惊喜也没有了，可真是让卿卿伤心啊。”
“……”
玄冽顶着无数人谴责的目光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
言下之意，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在他那里，白玉京见状却抱着女儿捂住手腕，不依不饶道：“你就是把灵石都给我，那我自己买的跟你送的能一样吗？懂不懂什么叫惊喜？”
听到这里，玄冽总算明白了——白玉京就是在故意作弄他，以拖延找到落榻之地的时间。
白玉京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后，当即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竟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好，我去给你买，你站这里等着。”
“……！”
等、等等，这臭石头戳他这里是什么意思？他想给自己买什么？！
白玉京连忙下意识找茬道：“为什么不带我进去让我自己挑？”
玄冽给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卿卿不是要惊喜吗？”
白玉京一时语塞，只能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玄冽走进了珠宝坊。
他会给自己买正常的首饰吗？不会买那种挂在……
不对，这石头分明身无分文，打算拿什么去买？难不成还藏了私房钱？
思及此，白玉京忍不住低头问妙妙：“你能看到你父亲身上还藏着灵石吗？”
妙妙摇了摇头：“父亲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都给爹爹了。”
……那他打算怎么买？直接打劫吗？
白玉京正思索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喂。”
“喂，没听到吗？本座喊你呢！”
……谁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称本座？
白玉京蹙眉侧身看向来者，却见那竟然是一个金丹期的男修。
哪怕他和玄冽掩盖了修为，但也和这人同为金丹，这狗男人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见白玉京看过来，那男修嗤笑一声道：“就是你，你是坤子吧？”
说着，他非常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白玉京一番：“看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好生养的身材，应当是贵族出身的正室……既是正室，就该有正室的端庄，你男人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背着他出来偷人吗？”
白玉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金丹修士一边说，一边竟在众目睽睽下向他走来，周围修士显然都知道浮离的风俗，见怪不怪之下，居然一个上来拦的都没有，反而看热闹般停下脚步。
那修士显然忌惮方才在白玉京身旁看到的男人，因此只走到离白玉京几步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未敢继续上前。
不过，紧跟着他便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玉京，俨然一副上位者的语气道：“没有丈夫允许，坤子不能随意出浮离，谁让你出来的？”
白玉京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在众目睽睽下吃人的冲动。
虽然他也没打算给轩辕傲多少面子，但这里毕竟是宋青羽的母国，在大女儿的老家控制不住当街吃人，说出去恐怕还以为她小爹是个貌美无脑的饭桶。
于是，众人便见那美人抱着小女儿淡淡道：“跟你有关系吗？”
男修闻言瞬间冷下了脸，看着眼前珠玉满身，富贵到极致的坤子，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家那个跑掉的偏房，当即暴怒道：“自那蔷薇降世后，本座看你们这些坤子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蔷薇？血蔷薇？
浮离随便一个修士都知道蔷薇的事，在浮离找了十天半个月的苍骁为什么一无所知？
那蠢狗脑子里除了他义父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白玉京原本懒得搭理眼前这个狗男人，闻言却脚步一顿，乾坤境骤然在脚下展开。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修士瞬间一怔，大脑内仿佛被清除了什么东西一样，纷纷恍惚地转过头。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修：“你既知是那位大人的帮助，居然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方才只是侧面便已是风华绝代，如今正面相对，那男修蓦地一震，竟一下子被白玉京惊艳到失语了。
那张昳丽若晨星，圣洁而不可攀的容貌，却被他怀中的孩子一下子冲淡了几分。
......再怎么圣洁不可侵犯，不也大着肚子给什么人生过孩子了？
思及此，男修立刻从恍惚中回神冷笑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那不过是株连化形都不会的蔷薇罢了，也就你们这些坤子将它当神一样供着！”
......连化形都不会？
若当真是仙种降世，为何无法化形？是下界能力受限，还是另有隐情？
白玉京微微蹙眉，心思百转之际，却听那修士图穷匕见道：“像你这样生育过的坤子背弃夫君出逃，哪怕你是贵族出身，被抓到送回去后也不可能再做正室。不如随本座回去，还能赏你一个偏房当当——”
说着他便又向白玉京走近了几步，但下一刻，他便在对方微微抬起的目光中骤然僵在了原地。
......竖瞳？
人会有竖瞳吗？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那美人划清界限般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向他身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夫君，留他一条性命，卿卿有话问他。”
“——！”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血色兜头压来，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不详的深渊。
原本驻足看热闹的修士不知何时纷纷收回目光，此刻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一样，继续神色正常地走在街道上。
被隔开的空间内，巨大的压迫感凝成了近乎让人窒息的实质，那修士在巨大的惊恐中，清楚地听到身后的灵族向他走来，可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可怖至极的灵族越过他，在那“坤子”身边站定，一手接过并不属于他的孩子，另一只手则轻轻拥住了妻子刚刚生育过，因此显得格外柔软的腰肢。
那年少貌美的“坤子”依恋地靠在丈夫怀中，垂下非人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在他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蛇蝎般的美人向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别害怕，我和夫君只是问你一些事情。”
“你所说的那株无法化形的蔷薇......具体是什么模样？”

第49章 记仇
磅礴到近乎可怖的威压下，那金丹期男修恐惧得近乎晕厥。
他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眼前人根本不是什么坤子，而是蛇妖。
可轩辕界禁止一切妖修出入，为什么会有蛇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男修想要直接跪地求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动，只能维持着站立惊恐无比地看向白玉京。
“忘了你说不了话了。”白玉京轻笑道，“夫君，让他开口。”
喉咙一松，那男修立刻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求——”
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蛇妖收起笑意冷声道：“本座在问你，那蔷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听不懂话吗？”
“——！”
那男修的求饶声当即戛然而止，半晌，他终于颤抖着解释起了那株蔷薇花的来历。
在他的描述中，大概一个月之前，占据生子泉的臧山大王突然暴毙而亡，几百年来受此压迫的人族修士纷纷奔走相告。
然而，正当大家押着各族的坤子去生子泉旁饮用泉水时，却发现一些押送者竟会在次日暴毙而亡。
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小世界陷于巨大的惊恐中。
直到有一日，一个坤子承受不住惊恐坦白，说他自己在被押送到泉水的当日心有不甘，不愿喝下泉水，并且怨恨自己的丈夫，在心中无比想让他去死。
没想到当夜，他的丈夫便当真被一根诡艳的藤蔓抽空了血肉，最终，那藤蔓当着他的面开出了一朵鲜艳无比的红色蔷薇。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杀夫的借口，众人并未褒奖他的诚实，反而将他用火活活烧死。
但很快，古怪的事接连发生，浮离之中的人族终于相信是有新的妖神取代臧山大王降临。
于是，他们如法炮制地献祭人牲，但最终——
“押送婴儿上山的男人都被那花妖吃了。”
白玉京听到这里，不由得艳羡道：“那花妖胃口倒是好，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也没人拘束它。”
——不像自己，现在吃个什么东西都得被人管着。
玄冽闻言垂眸看了他一眼，白玉京立刻闭上了嘴。
听到白玉京这种不着四六的描述后，那男修眼底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惊喜，随即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继续道：“更加可怖的是，我们从浮离出来求援，可外界每一个听到我们叙述此事的人，都仿佛被神明遮蔽了五感一样，根本听不到我们的描述。”
“那株诡异的蔷薇花，就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事物一样，根本没办法被描述！”
白玉京原本还在奇怪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苍骁那蠢狗半点消息也没打探到。
听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恐怕不是苍骁不认真，而是仙种有什么足以将小世界和外界隔绝的能力——就像系统和他怀里的小天道一样。
白玉京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坤子出逃又指的是什么？”
“从我们进贡童男那一天起，便开始有未生育的坤子陆陆续续消失在家中，再后来连生育过的坤子也开始消失。”
男修说着说着，语气中的恐惧便消退了几分，随即染上了几分鲜明的怒意：“后来，有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坤子，因为惦念孩子回到了浮离，他交出了一朵蔷薇花，并且向我们坦白了一切。”
“只要夜里虔诚地说出自己想离开浮离的要求，当晚，那花妖便会用枝蔓给予他们一朵可以出逃的蔷薇花。”
“我们这才意识到一切究竟是—— ”
白玉京听到这里，冷不丁打断道：“那个为了孩子回来的坤子呢，后来他怎么样了？”
男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道：“他的丈夫将他淹死了。”
白玉京早有预料，但听闻此话，心底还是不由得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怜悯。
该可怜那株好心出手，却被人转脸出卖的蔷薇吗？还是该可怜这个自以为出卖了蔷薇便能得到“宽恕”，谁知扭头便被淹没的坤子？
“不过再后来，一些因为孩子所以回心转意的坤子，只要没有出墙，便会被他们的丈夫赦免，只是降为侧室或者更低一阶，不会被处死。”
“这件事在浮离内传开后，一些孩子害怕自己没有小爹，便会拦在坤子面前哭，所以逐渐的，已育坤子出逃的情况便少了，不过未婚的坤子还是有这种情况。”
白玉京万万没想到出卖那株蔷薇花的坤子竟然不止一个，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无语。
……为什么会被孩子拴住？
作为通天蛇，他根本不理解这些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还拦在身前哭？
直接把拦下的孩子全吃了不就好了，逃出去之后想生孩子不是随便找个男人就能生。
“……！”
原本乖巧窝在他怀里的妙妙蓦地打了个颤，连忙可怜巴巴道：“妙妙和那些出卖自己小爹的男孩子不一样，爹爹不要吃妙妙。”
白玉京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心头所想吓到自家孩子了，连忙柔声道：“乖宝宝，爹爹心里想的是你那些白眼狼哥哥们，不是指你。”
那男修描述完所有情况后，竟当场向白玉京两人哭求道：“您二位是唯二能听到此事的人了，求求二位大能，帮帮我们吧！”
“再这么下去，我们恐怕就要断子绝孙了！”
白玉京一下子被逗笑了：“你方才不是还要让本座回去给你当偏房，怎么现在反倒转脸让本座救你了？”
那男修闻言面色刷白，若不是乾坤境控制，他恨不得当场给白玉京磕头：“先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错把前辈当做了那低贱的坤子，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晚辈！”
白玉京听到“低贱”二字微妙的一顿，随即笑道：“好啊，看你这么诚心，那本座便给你指条明路。”
男修连声感谢道：“多谢前辈，多谢——”
白玉京笑着道：“既然害怕断子绝孙，你喝下泉水不就好了。”
男人一顿：“……您说什么？”
“本座说，”白玉京缓缓失去笑意，竖瞳冰冷地凝视着他，“既然害怕断子绝孙，你自己喝下泉水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仿佛戳到了男修最骨子里的恐惧之处，他当场神智失常般惊恐道：“我怎么可以饮下生子泉？我可是男人！”
“我在浮离有正室偏房，在轩辕还有三房女妾，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岂可生——”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蔷薇怎么没杀了你呢？”
男修霎时惊恐无比地止住了话头。
白玉京低下眼帘叹息道：“可惜了，本座近些日子刚生了女儿，要为她祈福，所以，看在你今日只是冒犯本座的份上，本座不杀你。”
“——！”
他的语气无比随意，仿佛作为一个妖修，在轩辕界随便杀个人是多么正常的事。
男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惊恐。
这蛇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敢这样？不怕轩辕氏报复吗？！
“生育可是天赐的权力，就连本座也只能拥有一次之机，像你这种人，确实不配拥有。”
白玉京无不可惜地叹息完，抬眸看向男修，露出了一个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所以，你只配承受生育的痛苦。”
“十个月后瓜熟蒂落，记得去请你们那里最好的产公，千万别一尸‘两’命了。”
血色如流水般从天幕中逝去，白玉京和玄冽的乾坤境几乎同时撤去。
“——！”
男人再控制不住发软的身体，直接跌倒在路上，他惊恐无比地捂住肚子，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肚子里似乎有一坨诡异的东西正在缓缓长大……
他是男人，他可是男人，怎么能——
突然，那男修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惶恐之际地惊叫。
周围路过的修士纷纷停下脚步，惊奇而疑惑地看向他。
他崩溃地抬起头，却见那比花妖还要可怖的蛇妖在现世中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温顺的人丨妻模样，搂住他丈夫的胳膊，奶猫一样撒娇道：“夫君刚刚去珠宝坊给卿卿买的什么？”
玄冽拥着他向远处走去，闻言垂眸看向他，眼底竟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等晚上卿卿就知道了。”
白玉京：“……”
……他能收回前面那句话吗？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以及，谁今晚能来救救他，他像那些坤子一样在心底大喊蔷薇大人的话，那个普度众生的花妖能来救他于水火吗？
偏偏妙妙还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从白玉京怀中仰脸无辜道：“爹爹，你为什么想求蔷薇大人庇护呀？你也不想要妙妙了吗？”
玄冽闻言脚步一顿，眼底发暗地看向他：“怎么，你很喜欢蔷薇花？”
……我哪有很喜欢蔷薇花！
白玉京对着怀中添乱的小天道恼羞成怒道：“……爹爹只是在思考正事，还有，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读爹爹的心！”
妙妙委屈巴巴道：“哦，好吧。”
白玉京前一刻还在羞恼，下一刻看见女儿委屈后，一下子便心软了，抱着孩子走了不到几步便忍不住开口道：“……宝宝饿不饿，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白妙妙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小蠢龙，闻言立刻两眼放光道：“好呀好呀，谢谢爹爹！”
经过玄冽方才那些话后，白玉京说什么也不敢找地方歇脚了。
他甚至都不敢把怀里面保命符一样的小天道交给玄冽，于是，他硬是打着喂孩子的名义，扯着玄冽把长安城转了个遍。
最终，等白妙妙张着个嘴把路边能吃的东西全部吃了一遍后，白玉京身上那股微妙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小天道彻底吃饱后，母体果然不会再受她的影响了。
白玉京总算松了口气，扭头向玄冽扬起一张笑脸：“夫君，天色也不早了，宝宝还要休息，我们找地方落脚吧？”
玄冽陪着他逛了一天，似乎也已经消气了，闻言非常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好。”
白玉京对整个轩辕皇族敬谢不敏，一点通知轩辕傲的意思也没有，直接找了一家非常有人族特色的客栈，拉着玄冽便入住了。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个充满雅趣的别院。
院内桃花夭夭，风景秀丽；屋内格局端方井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充满了书香之趣。
一眼望过去不像是修真者落榻的地方，反而更像是哪个官宦人家的私邸。
白玉京刚抱着女儿刚进了屋，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应对玄冽，怀中的妙妙便揉着眼睛道：“爹爹，妙妙困了。”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玉京身后的玄冽，随即缩在白玉京怀中小声道：“……爹爹能哄我睡觉吗？”
太对了，白玉京心下暗喜道，当真是爹爹的好宝宝。
他抱着女儿侧身道：“夫君，宝宝困了，我先去把宝宝哄睡。”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俩唱双簧，闻言点了点头：“嗯，不急。”
白玉京：“……”
……什么事不急？
白玉京并不是很想知道。
他抱着妙妙回了卧房，把女儿哄睡后又磨蹭了半晌，先是换了身衣服，而后又去洗了个澡。
在浴桶中，他叼起玉坠，垂眸捏着胸口几次检查，确定身体彻底恢复正常，不会再出现那副丢人的情况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起身迈出浴桶。
书房内，烛光葳蕤中，玄冽正垂眸翻看着竹简。
光影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锋利，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他不像是什么仙尊，反而更像是表面上冷淡端直，实际上心狠手辣的权宦。
然而，这股微妙的想象不知戳中了他心下哪块部位，白玉京脚步一顿，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连忙打消脑海中的念头，强迫自己想点正事。
说起来，玄冽在巫族时便喜欢看古籍，到了妖皇宫爱看自己的藏书，如今来了人界也这样，看来这臭石头还挺爱读书的……
然而，白玉京那些欲盖弥彰的正经念头还没想完，玄冽便从竹简中抬眸，一言不发地看向他。
烛光婆娑下，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深渊般凝视着他，仿佛……只能映照出他一人。
白玉京心脏砰砰直跳，待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在玄冽身旁站定了。
“……夫君在看什么？”
玄冽拥住他的腰道：“戏折。”
凡人短寿，因此创作出很多不同类型的趣物，来丰富他们短暂的一生。
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厮磨感，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心中暗骂这人假正经：“夫君在看哪一折戏？”
玄冽吻了吻他沐浴后香软的脸颊：“白蛇传。”
白玉京攥着他越来越不老实的右手，颤抖着道：“卿卿在这里，夫君还看什么白蛇传啊？”
玄冽闻言一顿，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没等白玉京意识到对方眼底的深意到底是什么，下一刻，玄冽掐住他的腰往上一抬，便直接将他抱进了怀中。
“……！”
坐到丈夫腿上的一刹那，白玉京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眉心一跳，整个人瞬间僵在对方怀中。
“卿卿不喜欢那便不看了。”
玄冽说着便要合上戏折，白玉京连忙按住他往自己怀里摸的手腕，强笑道：“……我没说不喜欢啊，敢问夫君，戏里讲的是什么？”
玄冽一边解他的腰带，一边正色道：“讲的是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敷衍好歹也敷衍得像样一点吧？
……能不能别揉了你个登徒子！
白玉京颤抖着夹住他的手，喘息着问道：“结局是什么？”
玄冽道：“最终白娘子被关在雷峰塔内，她那无能的丈夫苦守青灯，只能为她扫塔。”
“……”
白玉京软着腰怒道：“你选的、选的这都是什么破戏，这么不吉利！”
“那卿卿挑一个喜欢的。”
玄冽拥着他从善如流地拿来了一堆竹简，竟当真要让白玉京在这种状态下翻看戏折。
白玉京见状羞耻得险些昏过去。
他本相乃是通天蛇，天性本淫，也没人族那么多弯弯绕绕，故而若是当真行敦伦之事，他其实也乐得快活。
因此他从来不避讳自己和玄冽的关系，也乐得承认自己在床笫间是被人伺候的那一方。
但他实在受不了玄冽像眼下这般，分明在做狎昵之事，甚至从上到下都快把他给揉透了，却还要装作正经。
这种衣冠楚楚行苟且之事的感觉比幕天席地还要让人难为情，白玉京耻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他实在忍无可忍，变出蛇尾一尾巴扫清了桌面上的所有竹简，抬手拥住玄冽的脖子几乎明示道：“宝宝已经睡了，夫君。”
戏折之中的许仙只是见到妻子的蛇身，便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之后虽还魂却依旧胆战心惊。
可眼下，玄冽却面不改色地揉过丰腴柔软的蛇尾，最终停在某处毫无鳞片覆盖的软处。
他没接白玉京的话，只是顺着腰线摩挲下去。
……本座看你生出来的不是怒相而是色相吧！
白玉京被他摸得心下暗骂不止，面上却软着声撒娇道：“夫君还在生卿卿的气吗？”
玄冽凝视着他道：“我不是在生卿卿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还在生气。
白玉京心下撇嘴，刚想说什么，玄冽低头贴住他的额头，竟然用那副凛冽如雪般的冷声低语：“卿卿哄哄我。”
“……！”
猝不及防下，白玉京根本没来得及收敛眼底的愕然，就那么非常没骨气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
这、这人当真是玄冽？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玄冽要是当真说要折腾他，白玉京恐怕还会骂着宁死不从，可眼下这冷石头突然来这么一遭，没见识的小蛇一下子便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你……”白玉京卷着蛇尾挣扎着想要维持理智，“你求求我，我就哄你。”
玄冽虚心道：“怎么求你？”
白玉京吞了吞口水道：“你就说……求求卿卿哄你。”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张冷俊而深邃的容颜在烛光下所带来的冲击感简直没办法用言语形容。
然而，玄冽居然就这么顶着那张脸，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故意压低声音道：“求求卿卿哄我。”
“——！”
白玉京瞬间被冲昏了脑袋，鲜血猛地上涌，他抬手就要取下手腕上的玉镯：“你、不是，我…我先前答应过你的，要用你的眼睛看里面……”
美色当头，白玉京竟主动要把那玉镯变小了往里面揉，可玄冽却止住了他的动作，并且转手便把那枚玉镯带在了白玉京靠下的尾根处：“它不配。”
“……？”
白玉京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这可是你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眼睛都妒忌！？
玄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取下了白玉京的耳坠，而后缓缓将他的衣袍褪到了手腕处。
“……”
白玉京瞬间便意识到了他的打算，却僵了一下后，心一狠敞着衣襟，打算任人施为。
没关系，只是戴个坠子而已……他在心底安慰自己，那处已经彻底恢复了，不会再溢奶了，宝宝也已经睡了，没事的。
于是，他就那么任由自己靠在玄冽，怀中抿着唇看向对方。
好在玄冽没有询问他为什么是干的，就仿佛压根就没发现他曾经出现过一样一样。
不过出乎白玉京意料的是，玄冽对他的保护已经到了有些吹毛求疵的地步，这人拿着耳坠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把它改成了夹子。
白玉京见状一怔，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心软，便在难以言喻的刺激中一僵，随即蓦地意识到——夹上去还不如直接戴上去！
要知道，即时性的疼痛往往只是一时的，可耳夹所带来的坠痛感却完全不一样。
甚至随便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能牵连出难以言喻的刺激。
白玉京瞬间便后悔了自己的决策，可下一个，玄冽的动作便让他没空管自己的胸口了。
——那王八蛋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堆首饰，显然这便是他先前答应给白玉京买的“惊喜”。
不久前，白玉京还在奇怪这人到底在哪藏了私房钱还能给自己买珠宝，可眼下一看，他差点昏过去。
却见整整一桌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放在那里一眼看上去迥然不同，但实际上根本躲不过白玉京的眼睛——那些全是玄冽的本体！
怎么会有人热衷于割自己的本体给老婆当首饰啊？
白玉京在两眼一黑的情况下，骤然想起来不久前，这人好像说过想用本体做一个金笼将他关起来。
所以，这疯子当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吓他，而是认真的！
微凉的首饰一件件戴在自己身上，白玉京被那股偏执吓得根本不敢和玄冽对视，只能头皮发麻地坐在书桌上，用余光看向周围的装潢，企图缓解那股毛骨悚然。
毛、毛笔……
白玉京瞟见那一架毛笔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尾尖一颤，瞬间头皮发麻地收回视线。
好在玄冽似乎并未看到那些毛笔，把白玉京浑身上下挂满金玉珠宝后，他并未就此满意，反而莫名其妙地切下了一角书桌。
“……？”
好端端的桌角又招他惹他了？
白玉京极度不解地看着玄冽用他本体的血玉替代了那处桌角。
……？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已经失心疯到妒忌一切自己坐过的东西了吗？
这已经不是妒忌该有的程度了，玄冽怕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没什么见识的小美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马上要经历什么“酷刑”，反而还在担忧丈夫的身体。
下一刻，准备好一切的玄冽突然攥着他的腰，将他从桌面上抱了起来。
“……？”
白玉京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他放在书桌侧面，而后攥着他的腰——贴在了那处玉上。
“……！？”
这、这王八蛋想让他磨……
白玉京瞬间明白了玄冽的意思，登时惊恐至极地向后挣扎，说什么都不愿意往那上面贴，同时甩了蛇尾就要变回双腿，奈何尾根被血玉牢牢地箍住，根本变不回去。
可恶……这下流龌龊的石头，早在刚刚就打定了主意要这么亵玩他——！
挣扎间，金玉碰撞的脆响混杂着美人嗔怒的谩骂一同响起，显得格外悦耳：“放开我，我不磨……唔、玄冽……你个恶俗的王八蛋！”
那双手宛如冰霜制成的铁钳般扣在他腰间，手的主人在他耳畔低语道：“别出声，妙妙会听到。”
“——！？”
刚刚生育完的美人闻言睫毛震颤，一下子闭了嘴，生怕被女儿发现，只能侧眸对自己恶劣的丈夫怒目而视。
可玄冽达到目的后并未就此罢休，反而贴着他的耳根继续道：“你若是不听话，时间会被拉得很长，直到深夜也没办法回去陪她。”
“卿卿也不想让她半夜饿得哭醒，却找不到爹爹吧？”
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白妙妙那个小饭桶分明在下午就已经把长安城内能吃的都给尝过来了一遍，饱得都吃不下了，怎么会半夜饿醒找爹爹？
白玉京的理智明白玄冽只是在胡说，但他身体却根本听不得女儿受饿。
因此，当他猝不及防感受到身前那股熟悉的涨热感后，白玉京几乎是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怎么会突然又溢出来……！？
如遭雷劈般的僵持后，白玉京终于在崩溃中明白了玄冽的险恶用心。
——这王八蛋分明是故意提女儿，企图以此刺激他的天性！
巨大的慌张中，白玉京一下子卸了力气，就那么被人掐着腰，从身后不容抗拒地按下去。
“呜——！！”
可怜的美人含着泪猛然抬眸，脖颈化出了一道濒死天鹅般的弧度。
淅淅沥沥的汗水顺着摇曳的玉坠尽数向下淌去。
好涨、遭了……好涨……
白玉京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夹住和穿刺的区别，整个人吐着舌尖被涨得几乎要晕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面颊往下淌。
若是两边都如此反倒好说，可只有一边被那玉坠夹住，另一侧毫无拘束，就那么畅快至极的露在空气中。
两侧对比之下，另一侧的境遇被衬托得如同炼狱。
“夫、夫君……”
事到如今，白玉京再不敢谩骂玄冽，只能服着软哆哆嗦嗦地撒娇道：“帮帮我……”
玄冽闻言故意道：“帮你什么？”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可怜的美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一只手支着桌子，一只手攥着玄冽的手便往自己贫瘠匮乏的怀中探去：“求求夫君帮我……出来。”
他以为自己说得稍微孟浪一点，便能让这王八蛋放过自己。
未曾想玄冽只是拥着他，细细地感受着他的哀求，半晌才低声道：“卿卿在求谁？”
白玉京闻言立刻像小猫一样抬起头吻过他的嘴唇：“夫君……郎君……”
玄冽却垂眸看着他，堪称残忍道：“不对。”
“……”
刹那间，白玉京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瞬间面色通红地僵在原地。
王八蛋……这个下流的混蛋石头……！
自己只是让他求了自己一次，他便十倍百倍地要从自己这里讨回来回来……这睚眦必报的混蛋！
白玉京在心下把自己能想到的恶毒称呼都骂了一遍，可面上，珠宝堆砌，金玉摇曳的美人却用尾尖卷着他的手腕，羞耻无比地垂下睫毛。
半晌，他似乎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呜咽般哀求道：“求求……求求爹爹帮卿卿吮一……”
话刚一出口，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白玉京自己便把自己说得一颤，整个人几乎小死般僵在桌角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宝宝就在屋内睡着，已经当了爹爹的自己却在这里不知羞地向夫君叨扰。
称呼和身份的颠倒带来难以言喻的背德感，白玉京眼前阵阵发白，眼泪顺着锁骨往下淌，最终砸进那一捧沁香甘美的玉色中。
柔软白皙的布料顺着肩膀彻底滑落，尽数堆在臂弯中，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肩头。
冰冷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顺着颈线向下，最终落在他不住颤栗的肩头。
身后人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玉质的桌角，说出了一句让他瞳孔骤缩，身体一软差点跌倒在地的命令：
“卿卿自己靠上去磨出来，我就帮你。”

第50章 执笔
白玉京闻言僵着身子，不可思议地撑在桌面上，一时间连哽咽都忘了，一副被吓傻的呆呆模样。
……玄冽让他干什么？
他缓缓垂下睫毛，颤抖着看向那处玉质的桌角，没有那么锋利，但也称不上多么圆润。
棱角分明到刚好能够把他硌得哭出来，却不至于当真伤到他，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过的。
贴上去会泪失禁吧……一定会的……
白玉京打了个冷颤，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恐惧。
不是，玄冽这王八蛋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他日日夜夜看的书当真都是正经书吗！？
白玉京一边被吓得在心头破口大骂，一边却有些骑虎难下。
涓涓不断的芬芳已经在那块血色的玉角上盈成了一汪小泉，他啜泣着低头，甚至能从中看到他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容。
太涨了、真的太涨了……
若是不按照那石头说的去做，待积攒到一定程度后，或许…会当真坏掉……
就像堵不住的泉眼一样，被冲刷得成了习惯，再没办法恢复原本的模样。
“……！”
此念头一出，可怜的美人自己先把自己吓得打了个颤，随即连忙咬着下唇抬起腰，缓缓贴在那处桌角上。
“呜——！”
白玉京哭又不敢哭出声，生怕吵到屋里的宝宝，于是他只能把带了玉环的蛇尾递到自己嘴边，一口咬下，企图止住喉咙中不住泄出的哭腔。
王八蛋……玄冽这王八蛋石头……！
黏腻的蛇鳞厮磨在桌角处，白玉京虽然不知道那块玉到底是从玄冽本体的哪个部位割下来的，却深知这道貌岸然的石头能感受到血玉上传来的一切触感。
因此，他一边哭，一边故意用鳞片最尖锐的地方划过血玉做的桌角，可恨那石头实在坚硬，通天蛇鳞竟没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平白蹭了玄冽一身水不说，反而把白玉京自己折腾得够呛。
相较于玄冽面不改色就能动手切自己本体的行事作风，白玉京这么多年来对自己实在是有点太好了。
他根本不舍得对自己下狠手，连往桌角上贴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贴的，更不用说往桌角上挤了。
这也就导致那股灭顶般的刺激迟迟没有出现，连带着他的理智都回炉了一些，随即从尖锐的冲击下感受到了一股微凉的滑腻触感。
白玉京下意识将玉角上的汁水当做了自己的刚刚哭出来的眼泪，可直到他低头看去，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眼泪，而是他方才溢出来的……
滔天的羞耻一下子淹没了他的理智，白玉京一颤，竟直接软了腰结结实实地跌在上面。
吃…吃回去了……把自己刚刚溢出来的……全给吃回去了……
滑腻的触感不断从桌角处传来，白玉京一下子羞耻得崩溃了，呜咽着歪在上面，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往下了。
说完那句命令之后，玄冽便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白玉京身后，任由他磨磨蹭蹭地装模作样。
眼下，见怀中人终于连演都不愿意演了，玄冽终于松开了握住他的右手。
白玉京吐着舌尖，有些不解地抬起眼眸，却见玄冽朝着书房的另一侧招了招手，而后，一只毛笔竟当即飞到了他的手中。
“……！？”
消极怠工的美人一下子被吓傻了，摇着尾巴就要往桌角上撞，却被人死死掐着腰，动不了分毫。
异常识时务的小蛇连忙啜泣着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爹爹不要罚我……”
然而，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冷着一张脸，蘸了桌子上他自己溢出来的“墨水”，抬手落笔在他的嘴唇上。
这、这是在干什么……！？
吸饱了“墨汁”的笔尖划过他收不回去的舌尖，馥郁润滑的甘甜刚在味蕾处散开，毛笔便顺着他的喉结向下，继续着墨落笔。
“不、不……求你——！”
柔软到连大脑都能抽空的笔触，从锁骨处一路划到玉夹，像是缺了墨打算蘸满一般，停在那里细细打起了圈。
“呜、呜呜……！”
好涨，真的好涨……卿卿错了，原谅我……求爹爹原谅卿卿……我再也不敢了……
尾尖蜷缩的美人终于不再口是心非，连思绪也彻底变成了服帖的模样。
然而，执笔之人却在此刻无比残忍道：“我方才在你身上写了什么？”
……？
大脑一片空白的小蛇连忙趁着机会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半晌才攥着桌角怯生生道：“卿卿不知道……”
“在家上课却依旧没有认真听讲，卿卿是个坏孩子。”玄冽在他耳边低声道，“该受罚。”
下一刻，那毛笔竟顺着他的腰线一路向下，最终扫在了鳞片上。
“——！？”
渗入骨髓般的酥痒伴随着挤压阵阵袭来。
“不、不……卿卿听话，不要……”
先前不忍心对自己下狠手的美人一下子变得异常听话，晃着腰贴上桌角，企图靠着玉石的摩擦来阻隔那股渗到骨缝中的痒意。
玄冽垂眸看着再一次饱满起来的毛笔，欣赏了片刻美人主动取悦自己的美景后，他竟突然冷着声音问道：“既然是给宝宝喝的奶水，卿卿自己怎么先喝起来了？”
白玉京一怔，意识到玄冽的意思后，整个人一下子被欺负到崩溃了。
他、他是个不称职的小爹爹……
明明是给宝宝喝的奶水，可他自己却先一步喝了下去，而且不是用嘴……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再次软在血玉上，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进一步了。
玄冽扶住他的腰，异常有耐心地哄了一会儿。
见他突然变得好说话起来，原本还在落泪的小美人只被哄了一会儿便变得娇气起来，卷着尾尖说什么也不愿继续。
玄冽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攥着他的腰又哄了一会儿，见白玉京说什么都不愿意抬腰后，他异常“好心”地帮他把腰缓缓抬起，然后——蓦地撞了上去。
“——！！？”
近乎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一下子被撞出了竖瞳，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翻。
白玉京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身后人心狠手辣地一连数次后，他终于浑身一僵，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挣，呜咽着就要往桌面上倒去。
身后人却在此刻拿起他腰间的玉饰，恰到好处地抵在身前。
“堵好了，淌出来加罚。”
太像了……太像幼蛇时期那人会说的话了……
可怜的美人啜泣着探手下去，乖巧地捂住那故意被做成玉珠模样的腰坠。
玄冽搂着他的腰，终于将他翻过来放在了书桌上。
这一次，没等对方下命令，白玉京便像只被乖巧的奶猫一样，低头叼起玉坠，扬起下巴方便丈夫动作。
原本准备动作的玄冽见状竟故意停下动作，逼得白玉京含着长生佩催促道：“涨……夫君吮一吮……”
在他的催促下，玄冽终于吻过他的眉眼，顺着锁骨一路向下。
“——！”
芬芳的甘甜宣泄而出，忍了良久的涨热感终于得到解脱，仿佛大脑都被倾泻出去一般，被欺负到极致的小蛇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性。
“夫君……唔……爹爹……爹爹多喝一点……”
他甚至忍不住抬手拥住身前人，拼命将人往自己怀中挤压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玄冽从他怀中抬起头，扣着他的后脑便喂了上来。
白玉京温顺地张开嘴，含住对方喂来的一切滑腻，眼底仿佛要化开般，乖巧地吞咽着那股浓郁。
“好喝吗？”
“……好喝。”
“卿卿真厉害。”
小美人一下子被丈夫夸得红了脸，抬手就要去捂：“求夫君留一些，还要给宝宝喝……”
玄冽却直接否决道：“不可以给宝宝喝。”
白玉京闻言一怔，通天蛇溺爱幼崽和忠于伴侣的天性在此刻打起了架。
不过当玄冽反手拿起那根罪孽深重的毛笔时，白玉京瞬间便被吓得倒戈道：“不给宝宝喝，都给夫君喝……！”
说着，甚至主动用尾尖去欺负自己已经贫瘠到空无一物的身体，企图向自己丈夫表达忠心。
事实证明，他确实知道玄冽喜欢看什么。
尾尖累到发麻后，白玉京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夫君不生气了吗？”
“嗯，卿卿把我哄好了。”玄冽吻过他的鼻尖，庄重道，“现在轮到我哄卿卿了。”
“卿卿想让我怎么哄？”
白玉京闻言耳根发热，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羞耻无比地低声道：“舔……”
玄冽故意道：“什么？”
面红耳赤的小美人闭上眼，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般扬声道：“卿卿想……想让爹爹帮我舔……”
玄冽闻言一个字没有说，只是吻了一下他的鼻尖，而后直接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才颤抖着拽出那玉珠，期待又害羞地把尾尖卷在那人脖颈上。
玄冽捧住面前丰腴柔软的蛇尾，低头近乎虔诚地吻了上来。
“……！”
不同滋味的芬芳顺着唇舌淌进喉咙，玄冽面不改色地尽数饮下，白玉京被臊得心尖乱颤，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但捂了没多久，他便忍不住分开一点指缝，悄悄看向身下人。
好巧不巧的是，那一眼刚好对上玄冽抬起的目光，英俊如雪般的容颜和殷红的泥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霎时被刺激得大脑发白，一下子僵在原地。
玄冽栖身而上，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来。
深陷在恍惚中的美人乖巧得像个任人摆弄的人偶，绵软地靠在丈夫怀中，张着嘴温顺地吞吃着自己的味道。
一直到彻底从那股灭顶的恍惚中回过神，白玉京才终于品尝到口腔中那股和先前不同的滋味。
他瞬间面色爆红，正准备别开脸，玄冽便先一步拍了拍他的侧腰。
“……”
已经生育过宝宝的美人瞬间便明白了丈夫的意思，顿了一下后，颤抖着睫毛往后仰了一些，双手撑在桌面上，甚至不忘用尾尖揉开旁边碍事的鳞片。
玄冽扣着他的后脑再次低头吻下，正准备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垂眸看向怀中一副娇态的美人，对方酡红着面色，向他露出了一个漂亮到惊人的笑容。
然而，再往下看去，便能看到对方正用雪白的尾尖，圈在他的某个地方缓缓打着转。
“怎么不继续了，爹爹。”白玉京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吃饱呢。”
——足足四轮过去后，通天蛇的本性居然才刚刚显露。
传闻，在上古之时，通天蛇一族的配偶并不止局限于同族，他们反而会更青睐于其他种族的道侣。
但很可惜，那些异族最终都因受不了伴侣的索取，最终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思及此，看着怀中貌美索求的妻子，玄冽一言不发地松开他的腰，双手支在桌面上，青筋缓缓浮现。
白玉京眼底潋滟着憧憬与期待，刚想松开蛇尾，便发现尾尖上的玉环居然将他的蛇尾牢牢地锁在了上面。
“……！？”
白玉京一怔，迷离的神态骤然浮现了一丝裂痕：“等等、夫君……我尾巴还在上面——”
玄冽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
没等白玉京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一阵铺天盖地的白光骤然淹没了他，整个人瞬间被撑得失去了所有思绪。
要命、好像被撑到心脏了……怎么会……
过了仿佛有一百年那么久，白玉京才终于发出了一阵宛如奶猫般的哭求：“错了，身体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求你……”
“喊人。”
“爹、爹爹……爹爹太厉害了，不行了……求求爹爹放过卿卿吧，卿卿真的不行了……呜……”
然而他放下身段的求饶没能换来任何怜悯，反而只得到了那人的低语：“卿卿若是敢把尾巴抽出来，那枚玉环就会永远留在你的身体里。”
“……！？”
什么叫把玉环留在身体里？！
“卿卿不是想刺激失忆的我，让他知道你有过丈夫吗？”
玄冽一点点吻过怀中人惊愕的眼睛：“夫君给你留一个标记，别怕。”
这疯子、这疯子要让那炙热的玉环永远留在自己体内……
若是有朝一日被失忆的玄冽发现，自己恐怕会被欺负到失水吧，一定会的……
以欲求无度闻名三千界的通天蛇竟然被吓得崩溃痛骂：“玄冽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的尾巴！”
然而他嘴上骂得热切，但碍于威胁，却当真不敢动弹分毫，只能老老实实地用尾尖卷着，根本不敢退出来。
可即便如此，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谩骂一样，那戴在尾尖的红玉环居然蓦地震颤了起来。
“……？！”
“停下，你个王八蛋，呜、快让它停下——！”
以白玉京区区八百年的道行，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那血玉环还有这种作用，一时间竟被震出了几分凶性，控制不住地露出鳞片，扭头对玄冽怒目而视。
他以为彰显出非人感，便能让自己显得更凶一点。
未曾想玄冽见状却勾了勾嘴角，低头精准无比地吻住了他颈侧的那片蛇鳞。
刹那间，世界彻底寂静了下去。
先前的一切谩骂像是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尽数没了动静。
凶相毕露的美人蛇竟像条应激的小蛇一样僵在他怀中。
玄冽掐着他的腰，缓慢而残忍地舔过那处鳞片。
下一刻，白玉京爆发出一声可怜至极的呜咽，整个人当场决堤，泪水混着汗水一下子淌了出来。
他怎么能蠢成这样，居然敢在玄冽面前露出本相？
这可是亲手把他养大的人，对他身上鳞片的熟悉程度恐怕比他自己还高，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把逆鳞藏在什么地方？
所以，白玉京自以为的耀武扬威，实际上和弱点露在对方眼底没有任何区别。
逆鳞被人含住□□后，他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僵在那里任人摆布。
糟了…又要被欺负到……
相较于第一次的陌生，第二次感觉到腹部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后，白玉京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抬手捂住双眼，实在控制不住，像幼蛇时一样泪失禁大哭：“你个变态……玄冽你简直就是个变态……”
玄冽闻言居然应了一声：“嗯。”
他光明正大的承认，不知道又戳到了白玉京哪个点，崩溃着骂道：“你给我等着，我要让那群正道的狗东西都知道，玄天仙尊是个喜欢看人……的变态！”
玄冽无动于衷：“不是喜欢看人，只是喜欢看你。”
面对如此油盐不进的石头，白玉京崩溃地啜泣中，甚至都有些胡言乱语了：“你不能这样，玄冽……我已经生过宝宝了，你不能再像幼蛇时候一般欺负我……”
他到最后埋在玄冽怀中，一股股地发颤道：“我做小蛇的时候都没有在你怀中这么丢人过……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玄冽闻言吻了吻他的嘴唇，竟然一副庄重而认真的样子道：“虽然已经生过宝宝，但卿卿在我心里永远是小蛇。”
……这石头简直就听不懂人话！
白玉京眼前一黑，失去理智般破口大骂：“那也不是给你生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松开我……呜、呜呜——”
月光隔着纱窗，照出了一屋的艳景。
绵长的夜色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尽头，又仿佛眨眼间便转瞬即逝，握不住分毫。
一直到日上三竿，吃饱喝足又睡足的妙妙才从床上揉着眼睛苏醒。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去找她小爹，一侧脸，却发现衣着整齐的白玉京正拖着蛇尾埋在玄冽怀中，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黏黏糊糊地骂着什么。
玄冽就那么拥着他，任由年少的爱人肆意谩骂着自己。
可不管白玉京怎么骂，他的尾尖依旧牢牢地缠在玄冽的手腕处。
“……爹爹？”
“……！”
白玉京闻声被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骤然止住话头。
经过某人一夜的折磨，他眼下竟对这个称呼产生了一种应激般的异样，连忙咬着牙随便擦了下身下，扭头看向妙妙笑道：“宝宝起床怎么没声音呀？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妙妙睡得很好。”妙妙眼睛亮闪闪道，“爹爹睡得好吗？”
白玉京：“……”
白玉京一时间难以回答。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时，小天道突然一打滚撞到了他怀中。
白玉京被撞得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抱住怀中折腾人的小女儿。
偏偏那小倒霉蛋还仰起脸，奇怪地歪了歪头：“爹爹的耳坠怎么不见了？”
“……”
玄冽终于出手，把那嘴碎的小天道从快冒烟的白玉京怀中抱了起来，替他回答道：“你爹爹昨晚睡得很好，耳坠在睡觉时收起来了。”
妙妙一到他怀里，立刻便老实了。
她用余光看向自己小爹，拼命地示意对方赶紧把自己抱回去，奈何白玉京正忙着揉自己被撞到的地方，根本没空管她。
无可奈何之下，小天道只能抿着唇收回视线，决定自力更生：“……父亲，爹爹真的睡得很好吗？”
她凑到玄冽耳边，仿佛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小声道：“可是妙妙昨天晚上听见爹爹哭了。”
白玉京：“……”
玄冽为了维护着自己小妻子吹弹可破的颜面，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是你听错了。”
“真的吗？”妙妙狐疑道，“可是妙妙听见爹爹也在喊爹爹，还说求爹爹放过他……父亲真的没有听到吗？”
白玉京烫得快冒烟了，埋在被褥中只想把自己变回原形盘起来。
“我没有听见。”玄冽深知不能陷于自证陷阱，立马便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救爹爹？”
“妙妙原本想救爹爹的，”小天道说到这里，蔫蔫地低下头，“可是爹爹口是心非。”
玄冽闻言显然来了兴趣：“怎么个口是心非法？”
“爹爹面上哭得好厉害，但妙妙却听到爹爹在心里说，夫君好厉害，卿卿好幸福，卿卿想一直这样下去，永不分——”
“白玄之！”
藏在被褥里装昏睡的白玉京终于再听不下去，恼羞成怒之下，扭头对着女儿骂道：“你个小混蛋在胡言乱语什么！”
小天道兜头挨了骂，立刻从善如流地抱住脑袋。
然而她抱住脑袋也没用，在白玉京面前，她那个便宜父亲根本一点保护她的意思都没有。
白玉京一把便将她从玄冽怀中薅了出来：“大人的事你少管，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随便偷听我的心声！”
面对爹爹盛怒之下的怒火，妙妙扬起可怜巴巴的小脸企图博取同情，却得到了对方无情的怒视。
发现无果后，她竟“砰”的一下变回了小龙，没有角也没有爪子，圆圆的龙脑袋看起来和小蛇一模一样——她企图以此来博取母体的欢心。
白玉京见状一下子被气笑了，他养过这么多孩子，没想到自己亲生的白妙妙居然才是那个最会耍滑卖乖的小倒霉蛋。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他小时候……就是有点太像了！
白玉京冷笑道：“别以为你变回原形了，爹爹就不揍你，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暗红色的小龙见还是躲不过，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听到了，妙妙以后不会再乱听爹爹的心声了。”
“还有，爹爹养过很多小白眼狼，”白玉京说着一笑，抵住小龙圆滚滚的脑袋道，“你猜他们最后都去哪了？”
“……！”
妙妙被吓得连忙卷住白玉京道手腕：“妙妙再也不敢了，妙妙只是想让爹爹把妙妙从父亲怀里接过来……妙妙真的再也不敢了！”
白玉京闻言一怔，心下不由得一软，但面上还是要维护自己丈夫在孩子面前的威严：“父亲抱你也是因为她的责任心。再说了，他是爹爹的夫君，是你的父亲，你怎么总是不喜欢他呢？”
小龙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妙妙没有不喜欢父亲，只是父亲总是欺负爹爹。”
白玉京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都说了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你父亲没有欺负爹爹。”
小天道狐疑道：“真的吗？”
“真的，那都是我们之间闹着玩的……”白玉京看着怀中探出来的小蛇脑袋，忍不住道，“你给我变回人形说话。”
面对怀中一言不合就变回原形的小天道，他终于知道玄冽当时为什么不让他天天拖着蛇尾了。
白妙妙身为堂堂天道，未来哪一天长大了，一激动就要变成龙，那还得了？
外人肯定要说是她小爹没把她教好。
好在相较于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的白玉京，白妙妙听话多了，闻言立刻从善如流地变回人形，靠在她小爹怀中，像是聊秘密一样小声道：“所以爹爹其实是心甘情愿了？”
白玉京点了点头，也学着女儿的语气小声道：“嗯，爹爹心甘情愿。”
“父亲！爹爹说他心甘情愿被你欺负、唔——”
白玉京捂住她的嘴佯怒道：“你个小白眼狼干什么！”
小天道显然也知道白玉京在跟她开玩笑，连忙在他手心下摇头，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示意自己再也不敢了。
白玉京用尾巴卷住女儿，掐着她圆滚滚的小脸威胁道：“以后再跟当白眼狼跟你父亲告密，信不信爹爹把你吃下去？”
妙妙立刻在他怀中哇哇大叫，抱着脑袋直呼自己再也不敢了。
“这可是你说的。”白玉京一抬下巴，向身后人道，“夫君，试试这小丫头，看她心诚不诚。”
玄冽从善如流地抱住爱人，低头看向女儿道：“你爹爹昨天晚上心里还说了什么？”
“不能说。”妙妙捂住嘴摇了摇头，“说出来会被爹爹吃掉的。”
白玉京被两人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再维持不住刚刚故意装出来的凶意。
妙妙见状也跟着笑弯了眼，乖巧地贴在他怀中：“爹爹笑起来真好看，妙妙想让爹爹多开心一点。”
白玉京蓦地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小天道垂下大大的眼睛，轻声道：“爹爹和父亲是除了阿姊外对妙妙最好的人，妙妙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这孩子仅出生了一天，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便展露得一览无余。
可能是被追杀惯了，所以她天生便极度渴求生机，为了求生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诞生之时为了讨母体欢心，连性别和长相都能随意改变，同时，为了讨玄冽欢心，扭头便能把她小爹给“出卖”了。
可眼下这一句，白玉京却凭借着本能知道——她是真心的。
白玉京心底瞬间软成了一片，低头吻了吻女儿圆滚滚的脑袋：“真是爹爹的乖宝宝。”
“放宽心，不用怕，爹爹和父亲也会助你尽快回归正位，帮你从那东西手中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小天道亮着眼睛道：“谢谢爹爹和父亲！”
白玉京被她可爱得失笑，忍不住抬眸，却见玄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一怔，随即骤然红了脸。
玄冽一句话都没说，他还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在看自己的乖宝宝。
白玉京红着脸垂下头，任由女儿如何询问，他也没有开口解释。
午后阳光正好，窗外桃花明媚，日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一切都温馨明媚得不可思议。
像极了自己的小女儿在怀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英俊寡言的丈夫陪在身旁。
这是白玉京找寻了几百年，上下求索才终于寻得的幸福。
只可惜，有些时光便如同手心中金色的沙砾一般，越是想要留住，便越是会加速地从指缝中逝去。

第51章 造物主
白玉京正靠在玄冽怀中，逗弄着哇哇乱叫的小女儿，突然间，两人几乎同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门外。
白玉京眯了眯眼道：“何人不请自来？”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但毫无情绪的声音：“陛下请妖皇与仙尊到宫中一叙。”
“轩辕傲好大的架子。”白玉京嗤笑道，“他既知本座与仙尊亲临，却不亲自前来相邀——”
他蓦地冷下声音：“让你一个傀儡过来找死不成？”
可怖的妖气毫无征兆暴起，直接砸穿了门扉，霎时贯穿了门后之人。
然而那身披鲜艳官袍的机关傀儡依旧恭敬地拜在那里，连俯身的弧度都卡得恰到好处。
哪怕胸口被贯穿出一道大洞，却不妨碍他诡异地重复着那句话：“陛下请妖皇与仙尊一叙。”
白玉京沉着眼神看向那个傀儡。
虽然轩辕傲是傀儡师出身，行事作风向来称不上光明磊落，但他有龙气在身，如今傀儡术怎么会诡异得宛如鬼修？
而且几十年未见，他的傀儡术毫无精进不说，一眼看过去堪称平平无奇，这几十年的时间，他难不成都修炼到狗肚子里去了？
如今还有两日他们便该启程前往浮离，在这个节骨眼上，轩辕傲主动要求见他们……
白玉京心思百转，最终垂眸看向怀中的小天道：“宝宝乖乖地和父亲留在家中，爹爹去去就回……”
玄冽打断道：“我与你同去。”
白玉京一怔，和玄冽对视了三秒后，最终把那些话尽数咽了回去，转而轻声道：“事出吊诡，恐有异变。”
玄冽捏了下他的肩膀，淡声道：“放心。”
仅仅两个字，便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在那里。
白玉京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看着重新给自己戴耳坠的男人，他忍不住小声道：“和昨天晚上相比，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啊，仙尊大人？”
见玄冽自顾自地给他戴耳坠没接话，白玉京故意拖长声音撒娇道：“好正经啊，夫君。”
玄冽给他戴好耳坠，又理了理衣襟后，终于开口道：“那卿卿喜欢哪一个？”
“……！”
前一刻还软到恨不得往人怀里贴的白玉京，闻言面色一变，立刻老老实实地站直身体，垂下眼帘和女儿道：“宝宝起来洗脸了。”
妙妙乖乖地坐起身体，任由白玉京掐了决给她洗脸，半晌学着白玉京刚刚的语气道：“爹爹好正经哦。”
“……不许学爹爹说话！”
给女儿打扮整齐后，两人起身，带着小姑娘向长安城最深处的朱墙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可是越往皇城脚下走，周围便越是冷清。
迈过午门，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交界线割开了阴阳，尘世间所有的热闹被尽数隔绝在身后，只剩下森然的阴气扑面而来。
白玉京的面色彻底凝重下去，抬眸看着眼前龙气鼎盛的皇城。
人族的帝王天生有龙气庇佑，从龙气之上便能看出国运昌盛与否。
可眼下皇城之上龙气浩瀚，俨然是昌隆鼎盛之姿，皇城之内却阴气诡谲，这到底是……
“砰——！”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白玉京应声回眸，却见朱门紧紧闭合，诡异的寂静霎时在城中荡开。
白玉京心下一跳，反手将女儿护至身后，扭头冷冷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龙气磅礴之下，生机尽散，眼前竟是一座死城！
傀儡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白玉京眸色一凛，莹白的乾坤境刚在脚下显现，便被玄冽抬手止住：“不急。”
白玉京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死气森然的正殿，清楚地感受到，龙椅上正坐着一个熟悉但陌生的活人。
是轩辕傲的气息……但又处处透着诡异。
“妙妙，牵好爹爹。”白玉京冷声道。
妙妙闻言连忙乖巧地攥紧他的衣袖。
迈进正殿的一刹那，白玉京脚步骤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隐约间有了竖瞳的倾向。
却见正殿之内，根本没有轩辕傲的影子，他反而在龙椅之上看到了另一个人——沈风麟。
灵魂尚未熄灭之前，系统有的是办法保下他的性命，因此白玉京对沈风麟的重生早有准备。
可让他汗毛倒立的是沈风麟的外表，以及对方身上那股迥然不同的气息。
沈风麟就那么披着龙袍，支着下巴坐在龙椅之上，抬眸时玉旒微微晃动，居高临下地看向白玉京：“徒儿在此恭候您多时了，师尊。”
“别来无恙啊。”
他周身的气息和先前截然不同，连带着灵力波动也发生了质变。
如果仅凭气息判断，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沈风麟，而是轩辕傲。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复活的，又是什么时候取代的轩辕傲？
这将尽半个月的时间内，和涂山侑与苍骁交接的人，究竟又是谁？
不，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时汗毛倒立，终于彻底露出了竖瞳。
不能说取代，应该说……在此刻的世界线中，沈风麟就是轩辕傲。
不是简简单单的夺舍，而是直接修改了既定的命运轨迹，从一种难以想象的高度，硬生生抹去了轩辕傲此人，然后取他而代之。
因此，所有和“轩辕傲”接触的人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连硬生生砍掉自己尾巴，从渡劫自降到大乘的九渊妖王涂山侑，在和他接触时，也没有看出丝毫异样。
除了受小天道影响的白玉京二人，没有任何人发现，【轩辕傲】已经从根本上被人替代了。
……鸠占鹊巢，实至名归。
“不要用那副神情看着我，师尊。”沈风麟不知拿到了什么筹码，胜券在握般笑道，“请允许徒儿向你隆重介绍六级【造物主】系统的新权柄——【降临】。”
“顾名思义，【造物主】可以降临在一切躯壳，拥有万般身份，自然也包括——你身边那个人。”
“——！”
白玉京瞬间被冒犯得妖气尽显，但玄冽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血色的乾坤境瞬间在正殿内展开，霎时炸穿了殿外密密麻麻而来的傀儡。
然而，龙袍在身的少年帝王却不紧不慢地从龙椅上起身，仿佛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一样笑盈盈道：“师尊，在新世界到来之际，徒儿向您保证，您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白玉京反手护住身后的小天道，冷着脸看着沈风麟发疯，并未在第一时间放出乾坤境。
从第一次深陷玄冽乾坤境的毫无还手之力，到眼下的游刃有余，似乎每一次从玄冽手下的死里逃生，都让沈风麟不断地完善着什么。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白玉京，在沈风麟将所有筹码都亮出来之前，他最好不要放出自己的乾坤境。
【爹爹，】小天道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的灵魂，只剩下最后一成了……】
白玉京闻言一顿，心下骤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沈风麟自爆之后，又燃烧了一成的灵魂，从而将系统提升到六级，以此换来了新的权柄与身躯。
六级系统便能够轻而易举地遮蔽天机，直接将一个人族合体期帝王从世界线上抹去，那当沈风麟最后一成灵魂也燃烧殆尽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像是解答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一样，沈风麟抬起手指向玄冽，笑容间尽是不羁：“最终，我会取他而代之。”
“在新世界中，我便是造物主，万物的琴弦皆可被我肆意扭转。”
“到那时，我便是你的恩公，卿卿。”
此称呼一出，血月于天幕高悬，霎时砸下铺天盖地的血刃，龙椅瞬间在血海中湮灭。
然而沈风麟却躲都没有躲，就那么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任由血刃穿过他的身躯，却没有留下丝毫伤害。
他嘲讽般看着玄冽：“旧时代自甘堕落的异神而已，你以为自己能攻击到真正的神明吗？”
从始至终，白玉京对沈风麟发疯般的话语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中。
那所谓的【系统】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沈风麟不过是它的提线木偶罢了，没了他也会有别人，因此他的挑衅在白玉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听到沈风麟突然对玄冽说出这么怪异的话来，白玉京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玄冽。
……什么叫旧时代的异神？
显然，玄冽自己都不知道沈风麟在胡言乱语什么，他对此毫无回应，面无表情地割开掌心，抬手便是一记血刃。
沈风麟见状眸色一凛，终于闪身躲开了那一抹血光，侧目打量到白玉京的神色，他竟在躲闪间笑道：“我都忘了，师尊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难道当真以为——你的好恩公配作什么仙尊吗？”
白玉京抿着唇收回目光，抱着小天道后撤，下意识将沈风麟的话当做了故意扰乱他们心绪的胡语。
沈风麟见他无动于衷，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当即一边躲着铺天盖地降下的血刃，一边冷笑道：“这十五日来，我苦苦破局之机，一直将目标放在师尊身上，却未曾想想到真正的破局之机不在你，而在他。”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像师尊您一样被他给骗过去了，好在最终让我从系统的更新记录里，找到了真相，而这一切，还是要多亏师尊啊。”
“多亏您那一日让我看到镯子，不然我也不会发现他的本体。”
“那圈玉镯，其实是那老东西的眼睛吧？”
“……！”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反手捂住手腕上的玉镯，瞬间泛起了一阵自责与愧疚。
他怎么能那么粗心大意，系统既然能看穿他的原身是通天蛇，又怎么会看不穿玄冽的原身是什么？
正是因为他一时没忍住的炫耀，才让沈风麟能够轻而易举地破解玄冽的乾坤境，正是因为他……
“卿卿！”
耳边骤然炸开那人低沉凛冽的声音，如雪般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的一切内疚。
沈风麟见状大笑道：“师尊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要说他的本体是血山玉，然后让你大惊失色吗？”
“不不不，他的本体如果真是血山玉，师尊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一块玉而已，本体之上为什么会有眼睛吗？”
“还是说……你不敢去多想呢？”
白玉京蓦然一怔。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血山玉的本体上，会有那么多双眼睛？
“那些是他本该用来监视整个世界的眼睛，最终却尽数加诸在你身上——师尊，你难道不害怕吗？”
“你的枕边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尊，也不是血山玉，那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拟态！”
沈风麟带着无边的畅快，对着白玉京吼道：“你如此护着你身后那个崽子，几次三番至我于死地，就没想过防一防身旁人吗？”
“什么仙尊魁首，我告诉你玄冽到底是什么——他是那一串诞生在混沌之初的原始代码！”
“是早在天道诞生之前，便夺取了所有权柄的旧神！”
白玉京大脑嗡鸣，根本听不懂什么代码和什么旧神，但从沈风麟癫狂般的只言片语中，他却拼凑出了些许真相。
“别听他胡言乱语。”玄冽冷声道，“从始至终，我只是一座血山玉，从来不知道还有什么系统。”
从头听到尾的他根本不为所动，反手从血线狰狞处骤然抽出了一把漆黑如陨铁般的血剑，一剑破空而来，终于结结实实地劈在沈风麟身上。
沈风麟没想到玄冽居然还能保持冷静，猝不及防下被他迎面劈了个正着，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可他不但不恼，反而含着血大笑道：“你当然不记得一切，所以才以为我只是在胡言乱语。”
“但是你怕了，你的潜意识害怕得知真相，更害怕让他知道，光风霁月、道貌岸然的玄天仙尊，其实才是一切最初的元凶！”
说到这里，沈风麟突然收敛了笑意，终于露出了藏在表面之下的歇斯底里：“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本该轻而易举地窃取权柄，高坐神台，让我们玩家可以畅玩一切，再不用像眼下这般狼狈！可是，你干了什么？”
“只是因为一己私欲，只是在推演之时窥探到未来，看到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蠢蛇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自甘放弃所有权柄，从而让整个世界滋生出不该有的天道！”
沈风麟怒不可遏道：“妇人之仁，不，比妇人还要不如，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仁慈！”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游戏”体验如此狼狈，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地放弃，沈风麟便控制不住地歇斯底里起来。
为什么猎人会对猎物动心？
为什么至高无上的代码，会在推演时对一条蠢笨至极的小蛇心软？
当沈风麟从自己身上那个六代系统的更新日志中推理出这一切时，他整个人不解得差点崩溃。
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突然灼烧发烫，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无数双眼睛从血玉下浮现，冰冷而可怖地看向沈风麟。
白玉京护着身后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小天道，终于明白了小天道为什么从出生起就在惧怕玄冽。
为什么无数人飞升皆没办法抵抗的系统，却唯独能被玄冽用灵心自爆的方式重创。
以及，为什么由白玉京亲自孕育的小天道，却需要玄冽的心头血方能成长。
一切早已存在他却从来没有重视过的疑点，终于在此刻有了解答。
玄冽确实是小天道的【父亲】，和孕育万物的【母亲】不同，【父亲】所代表的从来都是生杀予夺。
天地万相之初，尚未生出天道，亦未衍生出三千界的混沌之境，被异界的某些势力降下投视。
在一些地方，娱乐是可以创造出巨大利益的载体，而这些巨大的利益则反过来驱使着娱乐的创造者一步步向深渊迈进，最终，彻底丧失人性。
为了用颠覆人性的娱乐来换取前所未有的利益，某个势力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创造了【初代造物主系统】，企图以此替代尚未生出的天道，直接掌握整个原初世界。
在最初的计划中，凝聚了亿万年心血的【初代】，会顺利接管天道的一切权柄，从而将整个世界打造为一个巨大的新世界乐园。
以灵魂为媒的“玩家”能够获得游戏的游玩资格，只要付出足够代价，这些“玩家”便能够在不断的创世与灭世中，享受如同造物主一般的极乐，肆意生杀予夺。
他们可以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不同的权柄。
造物、召唤、降临，乃至创世、灭世。
他们甚至可以像市面上那些虚拟游戏一样，对世界之中的任何一个“角色”进行催眠、凌辱、甚至肢解、泄愤……
其他在任何真实世界中都不被允许的行为，在乐园之中，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便能彻底享受人性最本质的恶。
因此整个《新世界乐园》在设计之初，没有任何剧情和初始角色，以图带给玩家们最真实的体验和自由度。
但在根据历史经验，自由度过大的游戏，最终往往会因为主线的缺失，从而导致玩家在短暂的狂欢后迅速失去游玩兴趣。
因此，一个作为最终目标的BOSS，是在保证自由度的情况下，延长玩家游玩时长的重要锚点。
基于此，隐藏BOSS通天蛇诞生了。
之所以是隐藏boss，是因为每一个穿越者使用的轮回次数不同，遇到的机遇也不一样，因此他们需要杀死的BOSS是不一样的。
但整个游戏理所当然应该拥有一个锚点，而在“新世界乐园”这款游戏中，那个锚点便是一条在既定的命运中，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降生的通天蛇。
它很强，强到玩家只有集齐所有权柄才有可能战胜它，强到在无数次的模拟推演中，它可以杀死90%的初次游玩玩家，从而保证最大的游玩兴趣。
同时它也很漂亮，雪白柔软的蛇身足以满足所有生物对美艳二字的想象。
但身为一个注定要死去的boss，他的初始设定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没有名字，甚至不会化形，只是拥有空空荡荡的强大和无比漂亮的外貌，仅此而已。
作为最终的隐藏BOSS，一茬茬被逼迫着制作游戏的创造者在它的强大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为了确保它足够强大，他们甚至用【初代】的原始代码为它构造出了一个饲养者。
而除此之外，关于它其他方面的塑造则堪称敷衍。
在最初的剧情设定中，它成为最终隐藏BOSS的原因无比简单——它的“恩公”被玩家不小心杀害，所以成为了足以吞噬天地的大妖。
这便是整个《新世界乐园》最初的雏形，仅仅只包括三个要素——一个未生出天道的新生世界，一串逼死了无数创造者才制作出来的惊世代码，以及一颗尚未诞生的通天蛇卵。
该款“游戏”的理念刚在各个世界的阴影中传播，便立刻得到了无数人的广泛关注。
起初，整个游戏的开发进行得无比顺利，既没有惊扰到那些不该惊扰的仙人，也没有遇到本土世界的抵抗。
过于强大的【初代造物主系统】甚至不需要任何指令，便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主位。
然而，当【初代】一边清除着世界的旧秩序，一边按照程序推演着万千种可能的未来，确保游戏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时，祂却在代码演算中，看到了一条小蛇。
那是一条无忧无虑，只知道卷着恩公手腕撒娇的白色小蛇。
只一眼，【初代】便瞬间认出来了，它是那条和祂素未谋面的通天蛇。
在万千推演之下，很久之后的将来——大概是彻底清除天道残魂的十万年后，待世界彻底稳定，第一个内测玩家降临在世界中时，那条通天幼蛇才会孵化降生。
而后，它会在既定的命运中行走，被迫失去恩公，从而走火入魔，成为最终的隐藏BOSS，给玩家带来刺激而诡艳的游戏体验后，彻底迎来它的终幕。
然而，在【初代】推演出的无数种可能中，等待那条小蛇的结局居然只有一种——被剥鳞剜心，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然后带着不甘死去。
到死，那条没有等回恩公的小蛇甚至都没能学会化形。
在命运的狭缝中，它别无选择，它只能懵懂地扮演着既定的结局。
那毁天灭地的称号之下，它其实只是一条褪了不足十次鳞的幼蛇而已。
在每一场演算的终幕，鳞片尽失的小蛇都会挣扎着将自己盘成一团，一边吐着血，一边和小时候一样，徒劳地想要去咬自己的尾尖。
仿佛那样便不痛了。
仿佛那样，他的恩公便会来救他。
但可笑的是，他孤注一掷思慕着的“恩公”，在最初的命运之下，不过是那些人随手裁下的一段代码而已。
相较于虽然结局注定，但依旧算是活物的通天蛇，那所谓的“恩公”是整个游戏中唯一的死物。
因为不会被玩家窥探，所以在既定的故事中，它的“恩公”甚至没有容颜，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只是存在于它回忆之中的NPC。
“恩公”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它变成怪物的导火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脸的躯壳，【初代】却看到小蛇无数次在“恩公”消散时，扑在他的尸体中哭得那么心碎。
就仿佛它的恩公当真存在过一样。
就仿佛，那串代码的诞生不是为了毁灭、践踏，而是为了新生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能做它的恩公呢？
此念头一出，数万道计算骤然停止，被追杀到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奄奄一息的原初秩序，因那一瞬间的怜悯竟然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这便是天道的前身。
而那抹因幼蛇而生的怜悯，最终铺向了整个世界。
【初代】看着眼下这个初生的世界，看着这个将在十万年后，因为玩家的到来而变成尸山火海、人间炼狱的净土，突然停下了一切演算。
因无数至暗至邪的恶念而生的旧神，却对自己即将造成的一切产生了莫大的不忍，从而生出了灵智。
死物生智则为灵，于是，祂变成了他。
如果知晓一切，白玉京此刻一定会决堤般哭出声响，拥住那人啜泣着质问。
——你的第一相当真是那抹自认为丑陋不堪，所以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妒相吗，玄冽？
不是的，你的第一相分明是怜啊。
是不加任何欲念，不掺任何邪念，最纯净也是最耀眼的善念。
那抹善意足以让你碾碎一切被设定好的恶意，放下屠刀，踏着荆棘走向晨光。
仙尊之名，实至名归。
然而，白玉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心头的悲怆到底从何而来。
而最为悲哀的是，最该记得一切的玄冽，此刻却已经将所有前尘尽数遗忘了。
【初代】因善念而生出灵智的一刹那，当即决定抹去所有投放在世界中的监视代码。
也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动作，祂立刻被那个势力窥探到异样，那些游戏制作者不惜用生命为代价，企图用最快的速度抹去【初代】的代码。
然而，那串倾尽他们一切创造出来的代码，强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自愿放下所有权柄，祂却宛如真正的造物主一般，轻而易举地反向抹杀了祂的全部制作者。
最终，哪怕那些人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清空了祂的所有记忆和原始数据，祂却依旧靠着最后一串留在人间的代码，重新降生于世。
【初代】留下的空白，致使后续无数重新研究出的系统根本无法接近这个世界，一直到世界内的第一个修士飞升，第六代系统才借助飞升打开的天路，勉强在世界上重新撬开一条缝隙，从而再次鸠占鹊巢。
至于那段仅剩的代码，则当真按照原本的推演，与“恩公”的命运融合，最终，变成了一座血山玉。
一座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蛇卵的血山玉——那是他失去一切却依旧难以忘却的最初的执念。
而玉石之中确实本不该存在眼睛，玄冽本体之上的眼睛，其实是【初代】本该落在世界各处的监视器。
那些针对天地万象的致命杀器，最终却成了挂在小蛇身上，任人把玩的装饰。
所以，回到命运的起始点，玄冽其实是名为【初代造物主】的杀器，他被创造出的唯一意义就是抹杀天道，然后掌控世界。
而他从命运之中窥探到的小蛇，是本该迎着宿命逆旅而亡的漂亮怪物。
然而，那些成千上万次都始终如一的结局，最终却被人披荆斩棘地撕开。
那个本该在宿命之中，被剥鳞剜心而死的小蛇，最终却长成了骄矜自傲，昂首挺胸的娇艳美人。
只不过，这一切他们都不记得了。
那些因怜而生的过往，那些早在命运开始之前就已注定的相遇，从玄冽生出灵智，主动放下所有权柄，被抹杀所有代码之后，通通都变成了尘封在长夜之中的墓碑。
白玉京抬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脸颊。
为什么好想落泪？
可是在场之中，无人可与他共情。
“看看你那幅无动于衷的样子，玄冽，连记忆都回想不起来，自甘抛弃力量与权柄的下场便是如此可笑！”
沈风麟伸开双手，肆无忌惮地嘲笑道：“昔日生杀予夺的初代系统，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一颗灵心都凑不齐！”
“你以为你放下权柄，一切便会如你所愿吗？不，慕强的小蛇只会臣服在更强者面前。”
没等玄冽动手，白玉京便终于怒不可遏道：“仅剩一成魂息的枯骨而已，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
莹白浩渺、仙气空灵的乾坤境骤然在他脚下展开，霎时吞噬了乾坤境内的一切事物。
无垠洁白的虚空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
沈风麟见状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通天蛇绝地天通的乾坤境……”
此方乾坤境内，一切阵法、武器、灵力乃至幻术，都会被磅礴的妖力尽数吞噬，最终落得一片空茫。
但沈风麟在短暂的怔愣后，竟丝毫没有生出怯意。
“师尊终于愿意在徒儿面前展现真本事了。”他不怯反笑道，“那便由徒儿重新向您介绍一下，我身上的是第六代造物主系统。”
“和你身边那个真正的旧时代枯骨不可同日而语。”
说着，他反手朝虚空中一抓，竟仅凭单手结出召唤阵：“有请——极乐圣佛虚梵、天衢阿修罗伽蓝。”
天地寂灭间，刹那生死交错。
生者，人族极乐佛，虚梵。
死者，天衢阿修罗，伽蓝。
白玉京蹙眉看着眼前一幕，心下终于掀起了一阵再压不住的波澜。
人族佛修可遁一切空门，恰好能在他的乾坤境内战斗；而阿修罗族血修不惧血刃，又刚好可与玄冽一战。
但以这虚梵和伽蓝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他们两人抗争，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没有圣石，沈风麟也能完成召唤？！
那升级完的系统到底还拥有什么能力！？
“区区两张五星卡而已，师尊不用露出那么凝重的神色。”沈风麟笑盈盈道，“我知道这两个废物不会是您的对手，别急。”
他带着近乎癫狂的神情，在白玉京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水色召唤阵，大笑着高声道：
“有请——人皇宋青羽。”

第52章 星移
白玉京闻言大怒，再顾不得掩藏实力，当场要不顾一切地抹除那道召唤阵。
袈裟飘扬间，巨大的佛像骤然出现在他面前，金光耀眼的佛掌兜头压来。
白玉京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硬接下虚梵的轮回佛掌，乾坤境内寂静一片，浩大的余波在无声中瞬间震碎了整个佛像！
——通天蛇不修妖法灵符，只修本体，其本体之强悍乃是天下之最，便是最顶级的体修对此也要俯首称臣。
白玉京反身化出蛇尾，侧身一劈悍然功向召唤阵。
然而，这一击却宛如巨石落入池水一般，除了能掀起滔天的涟漪外，无法对召唤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召唤六星角色“宋青羽”中……】
白玉京闻言目眦欲裂，心尖几乎在滴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的孩子！？
小天道从双方开战至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乖巧地躲在白玉京身后。
甚至当沈风麟指着玄冽说他才是那个将天道追杀到天地尽头的罪魁祸首时，她也依旧坚定地站在两人身后。
但眼下，看着那道绘制着水龙的召唤阵，小姑娘却再忍不住颤抖道：“阿姊……不要……”
就在此刻，系统竟突然爆发出一串刺耳的报错声：【错误！错误！】
【六星角色“宋青羽”不存在！请宿主重新召唤！】
白玉京呼吸一滞，猛地抬眸。
“什么叫不存在！？”
沈风麟不可思议地怒道：“怎么可能不存在！？”
“她分明飞升了，你分明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说她已经被收集完毕了，怎么可能不存——”
沈风麟突然止住了话音，冷汗霎时淌了下来。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在此刻想到了什么。
——宋青羽飞升的时机，和那枚仙种的降临几乎是同一时刻。
沈风麟面色发白，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端恐怖的可能。
既然仙种能够劈开屏障降临至此方世界，那么宋青羽的飞升便有可能不是同化，而是真正的飞升。
沈风麟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恐惧与惊慌几乎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
可为什么当时系统会说宋青羽已经收集完毕？
答案只有一个——仙界的某些仙人在观测到异样的瞬间，便立刻用某种方式遮蔽了系统，让它误认为自己收集成功了宋青羽。
所以，那枚从裂隙中投下的仙种根本就不是为了监测或者试探，而是彻底清除他们的前奏。
他们所做的一切，早在宋青羽飞升仙界的那一刻起，便一览无余了。
至此，他们再无回头之路。
“……”
沈风麟骤然回眸，面色之间尽是破釜沉舟的阴暗。
白玉京前一秒还在为宋青羽当真飞升而庆幸，下一秒便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却听沈风麟用前所未有的阴沉和速度道：【使用兑换功能，将自爆功能兑换为召唤功能。】
……兑换为召唤功能？他想干什么！？
系统立刻回复：【兑换功能1/2，自爆功能0.5/5，是否将自爆功能全部兑换为召唤功能？】
沈风麟：【确定，全部兑换为六星召唤功能。】
【六星角色“宋青羽”召唤失败，目前六星召唤功能：2/2。】
【请宿主选择您需要召唤的六星角色，本次召唤不限制种族。】
沈风麟一字一顿道：“有请——金戈妖皇姬长颂。”
白玉京抬眸却见金雕破空展翅，六翼遮天蔽日，在血月之下睁开双眼，眸底尽是荒芜。
沈风麟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玉京，眸底浮现了些许怜悯。
当真是老金雕……！
白玉京呼吸一滞，一时竟有些下不去手，然而就在这顷刻之间，佛印扑面而来。
“铮——”
玄冽闪身挡在他面前，血剑化刃，劈开佛印后直接贯穿了虚梵。
佛光散去后，白玉京才看到，传闻中的极乐佛虚梵，竟然只是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
他被玄冽一刀贯穿了前胸，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在消散之际单手在前，向两人行了一个佛礼，悲悯的眉目间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淡淡笑意。
——他还保留着意识。
白玉京骤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怆。
孱弱不堪的五星，当真是废物！
沈风麟双手在身前绘出召唤阵，歇斯底里道：“有请——大巫姽瑶！”
【召唤六星角色姽瑶……】
“……！”
一阵诡异的铃音在空中荡开，像是直接砸在灵魂上一般空灵清脆。
白玉京心肺骤停，蓦然回眸。
却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踏空而舞，衣袂间挂着数不清的细小青铜铃，面上则遮盖着诡异的飞鸟面具，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张面具其实是由万千只青铜蛊虫组成。
本该虚空一片的双重乾坤境内，却随着她的巫舞缓缓荡开了阵阵涟漪。
传闻，大巫姽瑶杀夫证道，羽化登仙。
而如今，眼前的一切终于从头证明了，飞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假象。
无情道本就是古往今来最强之道，姽瑶之力和其他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更不用说她身后还有一只以善战闻名诸界的六翼金雕。
玄冽冷着神色挡在白玉京身前，手中血刀聚成血光，转眼间变作一把血弓。
血月霎时亮如白昼，金雕双眸下意识紧闭，玄冽抬手张弓，在血月下连射九箭，立刻将金雕从姽瑶身旁逼退。
白玉京见状一尾砸下金雕，根本顾不上鳞开肉绽，张嘴便要吞噬巫女。
绝对不能让姽瑶展开乾坤境……！
然而，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冰晶瞬间挡在姽瑶面前，九条雪白的狐尾死死卷住白玉京蛇尾。
白玉京含着鲜血回头，对上了一双凄美而木然的眼睛。
如雪一般空灵的狐女一言不发地挡在姽瑶面前，宛如空心的提线人偶般麻木。
——初代妖主，雪狐水云婳。
白玉京是个从来不肯认输的人，可眼下，他却从心底心底泛起了一阵无力感。
方才沈风麟孤注一掷般献祭了最后一缕灵魂，但他以此兑换的只是六星角色的召唤权。
根据他之前随手便能召唤虚梵和伽蓝来看，他召唤五星角色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就像他眼下召唤初代妖主一样。
白玉京怆然抬眸。
杀不尽，灭不完。
十万年至今，世人耳熟能详的大能俱在此了。
费尽心思问道的诸天大能，最终却成了他人的池中物，如今，更是宛如耗材般被人肆意使用。
一股物伤其类的悲悯，几乎浸透了白玉京的整颗心脏。
沈风麟恨意鲜明地看向白玉京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天道，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眸底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仙界已经得知了一切，若是今日无法将最后的权柄从小天道手里抢夺过来，那等待他们的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此刻，他们都已经不能回头了。
玄冽攥住手中的血枪，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巫女舞，狐女歌。
像是一场故意拉长给他看的葬礼，又像是在嘲讽他的仁慈。
看吧，这便是你因为怜悯放下一切权柄后的下场。
善意带不来任何善果，只能带来更大的恶。
玄冽当然可以和白玉京一起带着小天道暂时离开，找个地方再思考对策，但两人眼下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坚决而破釜沉舟地厮杀者。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只要他们离开，没有渡劫坐镇的轩辕中世界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震荡。
甚至不止轩辕，只要他们两人的乾坤境一破，以轩辕为中心的数百世界瞬间便会化作乌有。
那些一无所知的修士，刹那间便会烟消云散——就像沈风麟描述的游戏中一样，蝼蚁般死得毫无意义。
白玉京死死地咬着下唇，挣扎着咽下喉咙的鲜血。
再坚持一下，青羽已经飞升，上界的仙人已经知道了所有事，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当真如此吗？
他心底之中却有一道越来越大的声音，不断地质问着他。
若是真有办法，仙界为何只投下一枚连化形都做不到的仙种？
若是真有办法，以宋青羽的实力与性格，为什么迟迟没有降下神迹？
神不渡苦，唯有众生自渡。
看着面前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的五星大能，白玉京深知，再这么下去，他们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与其如此，不如……
白玉京喘息着，心下隐隐升起了一个念头。
自爆吧，只要自己自爆，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眼前的金雕与巫女会瞬间被他杀死，而沈风麟灵魂已经耗尽，系统一时之下无法再召唤新的六星大能，剩下的五星大能虽多，但对玄冽来说不足为惧。
思及此，白玉京逐渐坚定了那个想法。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自己是妖，自爆之后尚有轮回，虽无法伤到系统，但也能杀死沈风麟，暂时破了眼前此局……
然而，完整的念头尚未成型，白玉京脖子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凉意。
他在战斗中蓦然回头，却见玄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打算取下他的长生佩。
……
……！
白玉京骤然拽住那枚小蛇，瞬间明白了玄冽的意图，怒火与惊慌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你想干什么——！？”
两人的想法竟在此刻不谋而合，玄冽居然也打算自爆灵心！
玄冽深深地凝望着白玉京，像是在看昔日那个被自己抛下，哭得无比伤心的小蛇，又像是在看梦境之中，笑着说要和夫君永远在一起的新婚妻子。
可万般不舍浮上心头，最终浮到他嘴边的却是：“卿卿，松手吧。”
“……！”
玄冽冷静而决然道：“乾坤境碎，轩辕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波及。”
“若是由你自爆，妙妙一旦出现任何闪失，则无法到你体内恢复。”
他近乎残忍地分析过一切可能，却唯独没说出最后那句话。
——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他而生，那也理由应当该由他终结。
可他未言，白玉京却霎时明白了他的想法，死死地攥着那枚小蛇怒道：“你别听沈风麟胡言乱语！什么初代系统，他是诓你的，你怎么能信他！？就算是那也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为此付出代价！我不允许！”
说到最后，他的话里几乎带上了恳求般的哭腔：“松手，把长生佩还给我，玄冽，那是我的东西！你既然送给我了，不能再随便拿回去……你别再想和那时一样抛弃我！”
然而，那终归是玄冽的灵心。
白玉京眼睁睁看着那枚长生佩从他手中化开，宛如一缕清烟般飘到玄冽身旁，终于凝成了漆黑的灵心模样。
仅有半颗的灵心和祈星石不一样，它的断裂之处被磨得无比平整，似乎害怕伤到佩戴者。
这一点细节似乎戳中了白玉京心底最痛的地方，刹那间，他竟痛得难以呼吸，一时间只剩下气音在崩溃道：“你不能……夫君，你不能抛下我！”
可怜的小蛇拼命想要向他身边赶来，玄冽深深看向白玉京，眼底充满了不忍和怜爱，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战场瞬息万变，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向远处走去。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灵心自爆之际，竟然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威波的。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手，瞬间擦去了自爆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磅礴而无声的苍茫在乾坤境内荡开，首当其冲的金雕与姽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风麟燃烧了最后一缕灵魂，本就是强弩之末，在耀眼的苍茫中霎时蒸腾成了一缕薄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白玉京茫然地站在原地，止住了所有呼吸。
顷刻之间，他想起来了很多事。
想起来那个分明对他捡孩子之事冷嘲热讽，却依旧手把手教宋青羽剑术的玄冽。
想起来几百年前，因受不住烬瑜三番五次找上门，所以在长明宗内挑灯夜行，替他们补全阵法的玄冽。
很奇怪，他的丈夫死在他的面前，他却想起来的全是丈夫为别人所做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原来玄冽的仙尊之名竟当真实至名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尸骨无存。
白玉京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近乎虚假般的悲恸。
原来哪怕强大如玄冽，也是会死的。
甚至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彻彻底底的寂灭，因为灵族没有魂魄，身死则道消。
他兜兜转转找了恩公三世，到最后，命运却告诉他——他的恩公没有转世，亦没有来生。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了。
瞳孔骤然放大，一种非人的蛇瞳蓦然出现在白玉京的眼底。
可怖的命运如牢笼般在这一刻收束，眼睁睁看着恩公死在自己面前的小蛇，刹那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漂亮怪物。
白玉京没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改写的本来命运该是什么。
但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哀。
在既定的轨迹之下，吃下每一个挑战者时，那条小蛇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答案是在哭。
他吃下再多的挑战者，也换不回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可悲伤操纵着他的理智，除了不断的进食以外，他别无选择。
冥冥之中，那条知晓一切的小蛇歉疚而自责地落着泪。
可惜走到最后，还是没能挣脱你想让我挣脱的命运。
对不起，夫君。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通天蛇本体霎时充斥了整个乾坤境，眨眼间便一口吞下了自爆威波外尚在用血术挣扎的伽蓝。
妙妙悲痛至极地看着这一幕，见状哭道：“爹爹，爹爹不要这样，系统还没有死——”
卸去一切权柄的旧神，只有积攒上百年的自爆威波，方能将后继者重创。
而眼下，玄冽以恶相生出的半颗灵心自爆，威力和善相不可同日而语，杀死了沈风麟和所有六星不说，对系统也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半颗灵心再怎么强大，也只够将已经进阶为六级的系统重创，却不足以让它彻底消亡。
同时，因为玄冽的自爆，重伤之下的系统竟觉得失去了唯一的威胁，于是丝毫没有遁逃的意思，反而在此地吸收起沈风麟最后的灵魂，企图当场进阶到最终形态。
窥探到系统意图的小天道连忙道：“爹爹，系统要在此完成进阶，我们一时半会杀不死他的，求求你了爹爹，快跑吧！”
然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白玉京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是依靠着本能用蛇尾将她护在身后。
妙妙神色空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泛起了一阵无助。
就算跑了，她和爹爹又能跑去哪里呢？
她相信终有一日，阿姊和仙人会来救他们的，但在那一日来临之前，他们还要等待多久？
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接下来难道还要失去爹爹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
为什么喝了父亲那么多心头血，自己还是一无是处？
妙妙在巨大的自我怀疑中，含着泪抱住白玉京的尾尖，企图让爹爹恢复理智。
女儿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尾巴上，白玉京心痛如绞，心底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眼下最该做的事情是带着女儿尽快逃走，去浮离小世界寻找仙种。
既然仙界已经窥探到了此事，只要找到仙种，事情一定会有所转机。
可是……
他的丈夫死了啊。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最爱他的人了。
悲愤至极的通天蛇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到可怖的力量，蛇尾破空砸开一个新召唤出的五星大能，地动山摇间，又一尾向天幕砸去，隐约间竟硬生生劈开了什么东西。
【警报！警报！监测到有异常裂缝生成！】
【立刻停止所有进化，即刻抹杀隐藏BOSS！】
系统霎时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停止进化动作。
一阵白光后，十个五星渡劫骤然出现在白玉京的乾坤境内。
六级系统无法无限制地召唤六星角色，但只要靠源源不断的五星角色拖住白玉京，拖到系统进化到最终形态，它便能肆无忌惮地召唤六星角色。
妙妙抱着白玉京的尾巴大哭道：“爹爹，妙妙不想再失去爹爹了……你醒醒呀——”
然而，任由她如何哭泣，昔日那个会温温柔柔哄她的爹爹都没有任何回应。
就仿佛，她的爹爹已经随着父亲去了一般，剩下的只是一具只知道护着她的空壳。
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都好，来救救爹爹吧……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呼救，也可能是当真降临了什么神迹，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妙妙耳边响起：【总是哭有什么用。】
……谁在说话？
【你就是宋青羽说的那个天道？】
那道声音冷嘲热讽道：【本座像你这么大时，杀的仙人已经比你见过的修士还要多了，几个渡劫便把你吓得哇哇大叫，如此孱弱，简直枉称天道。】
妙妙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便回过了神。
他提到了阿姊……肯定是阿姊从天上搬来的救兵！
【伯伯——！】妙妙立刻焦急地呐喊道，【求求你帮帮爹爹，救救父亲！】
那道声音闻言却嗤笑道：【你作为此方世界的天道，居然像条丧家之犬般来求本座？天道之名都让你给丢尽了！】
脸皮异常厚的妙妙立刻哭求道：【妙妙是个笨蛋，以后一定努力修炼，求求您救救爹爹吧，我爹爹再这么下去的话，也会和父亲一样死去的！】
那道声音虽然骂得难听，但本质上也是恨铁不成钢，见她哭得如此情真意切，便终于道：【仙界不可插手下界因果，本座能做的，只是将自救之法教于你而已。】
【愿意与否，皆在于你。】
妙妙立刻道：【妙妙愿意！】
系统似乎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原本攻向白玉京的修士们突然一顿，转身齐齐向妙妙攻来！
白玉京一尾横扫而来，霎时砸开了一众攻势。
妙妙被他牢牢地挡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突然一顿，盈满泪水的眼睛逐渐变得不再茫然。
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感受着脑海中浮现的一切，而后抬起清澈无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面前雪白皎洁的蛇影。
那个教会她此法的伯伯告诉她，这一招叫做“斗转星移”，是只有天道才能用的功法。
那个伯伯还骂她，说她是他见过最差劲，也是最贪生怕死的天道。
不过在最后，那个伯伯却告诉她，她如果当真害怕，可以顺着裂缝逃去仙界，仙界还有她的阿姊，势必不会让她再像这般疲于奔命。
但眼下，史上最贪生怕死的小天道却不再逃了。
传闻全盛之下的天道，献祭记忆与道心之后，可做到真正的斗转星移，连日月都会被回溯到最初的位置。
但权柄被吞噬殆尽的幼小天道根本没有道心，刚刚诞生了两日的她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记忆。
她有的只是一个刚刚破壳的，连龙角和龙爪都未生出的自己。
你确定要献祭你这点可怜的东西吗？你觉得以你现在堪忧的水准，能做到多少？
那道声音如此询问她。
【妙妙不知道。】
妙妙用她最擅长的答复回应了那个人。
【但妙妙愿意为爹爹一试。】
那道声音不再说话了。
群山深处，山涧的泉水从崖边飞流而下，正当飞溅出的水滴即将砸在磐石上时，突然间万籁俱寂，水滴蓦地悬在空中。
下一刻，瀑布倒流，沙漏逆转，连潮汐与日月都在天道之力下缓缓回溯。
漫天的星斗逆着星轨而行，划出了一道倒悬的璀璨银河。
然而，当身体中的生机尽数被抽空，回溯终于停止时，妙妙却骤然一怔。
先前决然无比的双目此刻不可思议地睁大，她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恢复整齐的皇宫和远处僵硬无比的系统。
——小小的天道拼尽全力，居然只够把三千世界向前倒推一个时辰。
她以为自己再怎么孱弱，至少也能把时间推到中午，推到他们尚未进宫之前。
她暗暗想着，自己哪怕要消散，也要消散在那段最温馨最幸福的午后，那时父亲也在，他和爹爹肯定能想出办法。
然而，迎接她的没有灿烂的阳光与窗外的桃花，只有冰冷的宫殿和殿外朱红的围墙。
唯一的好消息是，回溯之后的系统似乎失去了沈风麟最后那点灵魂，因此没办法完成最后的进化，于是它当机立断地选择遁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坏消息是，她拼尽全力也没有改变任何现状，别说杀死系统了，她甚至都没办法留住遁逃的系统。
可是献祭已经完成了，小天道再维持不住人形，“砰”的一声变回了红色的小龙。
但献祭所带来的退化仍未停止，小龙形态只维持了一瞬，便缓缓化作了一颗金色的卵。
“爹爹……”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因为退化无法开口。
她想说，爹爹，谢谢你愿意生下妙妙，妙妙爱你，要是你能永远幸福就好了，是妙妙没有用。
她还想说，父亲，妙妙从来没有怪过你，很久之前的妙妙还没有生出灵智呢，那些事妙妙早就不记得了，你不要自责。
爹爹，父亲，妙妙好没用啊……
为什么回溯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为什么回溯之后还在宫殿内，一下子便被系统发现端倪跑掉了呢？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大一些呢？
无数的自责即将伴随着昏昏沉沉的意识埋入谷底，但下一刻，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却将那枚金卵轻轻抱到了怀中。
“乖宝宝，不要自责，你已经很厉害了。”
白玉京含着泪闻声道：“谢谢你，妙妙，父亲已经被你救了下来，你是爹爹和父亲的小恩人呢。”
妙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凭借着微弱的灵息，感受到玄冽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了殿内。
……真的吗？
父亲真的被妙妙救下来了吗？
那就好，那就好……至少妙妙不是全无作用。
白玉京压抑着颤抖夸奖着她：“你做的很棒宝宝，谢谢你，而且不仅如此……”
沈风麟的灵魂被系统从躯壳中提取了出来，在那点灵魂即将被系统全部吞噬的一刹那，小天道进行了时光回溯。
只有完整的灵魂才能承受回溯，沈风麟那点灵魂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进行回溯，瞬间便被时空扭曲成了碎片，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未完成进化的系统，虽然也和三千界的其他事物一起完成了回溯，但眼下没了沈风麟，缺了最后一缕灵魂，它便成了一具无法完成最终进化的残次品。
“所以，谢谢你宝宝，你是天下所有人的小恩人。”
太好了，太好了，妙妙不是没有用的小龙……
听到这里，金卵终于安心地靠在白玉京怀中，彻底化成了一团暗淡的金光，一如他们初见。
白玉京再次将那缕金色光芒吞入腹中，垂眸轻语道：“安心睡吧，我的孩子。”
“爹爹一定会把你再次生下来的。”
感受到腹中熟悉的沉甸甸感，意识到小天道意识尚存后，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便突然想起什么般一僵，随即缓缓扭头，看向那具双目紧闭的躯体。
他没有骗妙妙，玄冽确实被她救了回来，但是……
白玉京摇摇欲坠地起身，面色苍白地走到那人身旁跪下，颤抖着指尖，将那枚黯淡的灵心放在玄冽身上。
不出意外的，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灵心蒙尘，则意味着灵族的意识不全。
所以，沈风麟说的是真的。
玄冽是本该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旧日神祇，他虽自愿放下所有权柄，但妙妙的能力对他起的作用依旧很小。
天道的回溯之力只能将玄冽的躯壳和灵心重新拼凑起来，却无法像其他人那般帮助他彻底恢复原状。
所以，按照世俗最朴实的观念来看，玄冽依旧“活着”，只是没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可能是下一个清晨，可能是下一个月，可能是下一个十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当着女儿面强作的镇定终于被决堤般的悲伤淹没，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巨大的惶恐铺天盖地压来，白玉京再忍不住，埋在玄冽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像是命运的谶语，又像是对他昔日玩笑的惩罚。
他曾自以为是地想通过痛失所爱的方式，来让玄冽长一长记性，从而使对方再不敢欺骗自己。
但如今，可能是报应，肝肠寸断的却是白玉京。
年少娇纵的小蛇在一刻终于体会到了昔日玄冽站在废墟之前的心情，一时间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崩溃得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对方。
不过，他的爱人却不舍得像他一样狠心。
当汹涌的泪水缓缓滴在灵心上，原本暗淡无光的玉佩却逐渐泛出了一点及其微弱的光晕。
“……！”
白玉京原本哭得哀痛欲绝，却在瞬间便发现了这点异状。
他立刻止住哭声，一眨不眨地盯着灵心，生怕自己看错了，又怕自己再哭一下，就会打破这捧美梦。
又一滴泪滴在浑浊的灵心上，玄冽的指尖突然一动，白玉京心肺骤停，立刻俯下身喊道：“夫君……夫君！”
“……”
玄冽没有回应，他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够他勉强抬起一只手。
然而，他虚弱而坚定地抬起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将自己的灵心重新戴在白玉京的脖子上。
——“松手，把长生佩还给我，玄冽，那是我的东西！你既然送给我了，不能再随便拿回去！”
他记得，他都记得。
白玉京一怔，霎时落下了比先前更加汹涌的泪水，尽数砸在身下人的脸上。
七百年前，那个茫然无措，以为自己被抛弃所以大哭的小蛇，也没有像眼下这般崩溃过。
在无数段既定的故事中，那个叼着尾尖哭泣，直到死也没能等到恩公来接它的可怜小蛇，如今终于迎来了不一样的命运。
玄冽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很轻很轻地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印，白玉京连忙攥住他的右手牢牢地贴在脸上。
可是他一边哭，一边却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依旧在他脸侧轻轻划过，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
白玉京心下骤然一紧——难道玄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吗？
他连忙止住泪意，屏住呼吸感受着对方的指尖，过了足足三息，他才终于意识到玄冽在他脸侧写的到底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
“卿卿，别哭。”

第53章 新寡
这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像是耗尽了玄冽最后的力气。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手蓦然一沉，白玉京骤然从那股滔天的动容中回神，连忙扶住对方的右手，垂眸时却见对方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大股大股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淌下，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动容与庆幸。
眼下沈风麟已死，但站在命运的尺度来看，死的并不是沈风麟，而是被他占据了命盘的轩辕傲。
如今轩辕界无主，势必会产生不必要的动荡，从而牵连周遭小世界。
情况紧急之下，白玉京来不及思考轩辕傲到底被沈风麟弄到了哪里，他只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中哭了片刻，便强忍着泪意打起精神，将玄冽暂时带回了住处。
刚一进院子，白玉京便险些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庭院中的桃花依旧笑傲春风，就像是昔日的竹院一般，让他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玄冽曾经的心情。
他擦着泪将丈夫放在床榻上，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玄冽，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想变回原形盘在对方身上，就这么一直等到对方醒来。
但他已经不是小蛇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白玉京跪坐在床褥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后，传讯给涂山侑。
不出意外，最终来的不只是狐狸，还有苍骁。
涂山侑依旧冷淡着神色，心情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他的眼梢间挂着些许红痕，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发生过其他什么事。
但苍骁这狼崽子却看起来春风得意的，轩辕界四季如春，眼下日光正盛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穿着他那件狐裘。
更奇特的是，先前他在冰天雪地的霜华，也只是单穿了一件狐裘，眼下来了轩辕竟还在里面加了件内衬。
就仿佛一下子找到媳妇了一样，瞬间洗心革面不再坦胸露背了。
因为先前的冲击过大，白玉京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迟钝，直到那两人坐下，他才想起来，苍骁身上穿的那件狐裘，似乎就是涂山侑早些年砍掉的那条狐尾。
“……”
思及此，身为过来人的白玉京霎时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色。
两人刚行过礼落座，苍骁便像条坐不稳的狼犬一样，立刻问道：“吾皇，您才生出来的那颗卵呢？”
对于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淡淡道：“在我肚子里。”
苍骁惊道：“不是几日前在妖皇宫时才生出来吗？怎么又回到肚子里了？”
没等白玉京回话，他便忍不住看向卧室：“还有玄…仙尊，他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白玉京被他聒噪得耳根难受，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揉了揉眉心，用最简短的话语把今日发生的事给说了。
苍骁闻言大为震撼：“……那系统竟有这种偷天换日之功，居然能凭空替代他人命格！？”
当愚不可及的狼崽子还在啧啧称奇时，涂山侑已经先一步低头道：“是属下等办事不力，未能看出沈风麟的异样。”
苍骁：“……”
顶着白玉京凉凉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耷拉下耳朵，跟着他小爹垂首道：“……属下失职，还请吾皇降罪。”
白玉京无语至极地摆了摆手：“罢了，系统乃是巧夺天机之物，你们分辨不出来实属正常。”
“如今沈风麟已死，轩辕傲却未归位，事出紧急，我准备和玄冽尽快启程前往浮离，你们想办法处理一下轩辕之事，切记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
两人连忙道：“是。”
白玉京交代完正事，也没心思打探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端起茶杯便想送客。
偏偏苍骁那个不长眼的抬起头又道：“您打算和仙尊一起去浮离……可是以他现在这幅样子，您打算怎么带他去？”
“……”
白玉京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了一声脆响，他抬眸看向苍骁，不紧不慢道：“他哪个样子？”
——半死不活的样子。
话到苍骁嘴边刚准备脱口而出，涂山侑突然起身道：“轩辕一事牵扯众多，属下先告退了。”
白玉京闻言扫了他一眼。
……被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按在乾坤境内霸王硬上弓，扭头居然还能这么护崽子，可真是个护犊心切的好义父啊。
涂山侑就那么顶着他的目光束手站着，连尾巴上的毛色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整个人活像是被绑到哪个狼窟里采补了一样。
几百年来，从来只有九渊妖王采补别人的份，白玉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大尾巴狐狸会沦落到这种田地，一时间心情都洋溢了几分：“去吧。”
苍骁闻言连忙跟着起身：“义父，我与你同去。”
涂山侑却一尾巴将他扇回座位上，冷着脸道：“不必了。”
言罢，他神色匆匆地离开了，仿佛生怕那狗皮膏药一样的狼崽子再跟上来。
苍骁抚着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坐在位置上看着他小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白玉京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自己暂时没了丈夫，眼下最看不得这些事情，只恨不得把这两人一个埋巫界一个扔鬼界。
他耐着脾气等了片刻，见苍骁还没回神，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真是春风得意啊，风啸大王，本座是不是该给你道喜了？”
然而苍骁完全没听出来他是在阴阳自己，竟捂着脸谢道：“多谢吾皇，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白玉京：“……”
苍骁话语间的笑意几乎遮不住：“我眼下只是义父的一个男宠罢了，待到扶正的那日，再劳烦吾皇来为我们添福。”
白玉京一下子被他炫耀般的语气说得沉默了。
他活了八百年，确实没见过这种义子变男宠的戏码，更没见过当男宠还当出自豪感的人。
依稀记得不久前，这狼崽子还对断袖龙阳之事退避三舍，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义父做起小来了？
“哦对了，吾皇，您可能还不知道，我跟我义父——”
“本座问你了吗？”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滚。”
说话间，他周身竟放出了些许气势骇人的妖气，苍骁骤然止住话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寡夫不能惹，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夹着尾巴滚了。
送走了碍眼的狐狸和狼犬，白玉京垂眸攥着胸口的长生佩。
......距离传送坛开启，还剩下两日。
当晚，白玉京化作和玄冽初见之时那般大小，用尾尖卷着丈夫的手腕，盘成一团窝在对方身上。
当白日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在深夜中逐渐褪去后，通天蛇本性中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终于控制不住展露出来。
甚至由于他是第二次受孕，褪去青涩后彻底成熟的身体根本不顾他的悲伤，就那么自顾自地渗着汁水。
但白玉京眼下实在没有那个心思，他只能盘在丈夫身上，低头凑到自己蛇腹前。
就这样饮鸩止渴地过了两日，当白玉京发现大事不好，症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浮离传送坛开启，他再怎么腰软身涨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着不适，带着昏迷的丈夫前往浮离。
从妙妙回溯成功后系统立刻窜逃可以看出，没办法完成彻底进化的它恐惧于仙种的力量，根本不敢直面对方。
但没人能保证这一推断会不会出现意外，在找到仙种之前，一切都要慎之又慎。
因此，来到浮离之后的白玉京依旧没有暴露妖皇身份，反而将自己的修为压得更低了一些，以图掩人耳目。
好在浮离只有男人，男人怀胎司空见惯，没有人觉得白玉京挺着肚子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丈夫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到了浮离之后，无论白玉京怎么询问，所有坤子都对蔷薇二字讳莫如深，弄得白玉京格外摸不着头脑。
最终，他几番周折之下，才终于打听到了一点眉目。
一个年老丧子的坤子见他可怜，便悄悄告诉他，蔷薇大人发怒了，不愿再显露神迹，他们这些坤子也害怕再触怒到那位花神，最后落得和先前那些男人一样的下场，因此都缄口不言。
白玉京不解，又进一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触怒到那位花神，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那位蔷薇花神从苦难中救出去了数百名坤子，但最终，竟有半数以上的坤子在得知回浮离不会被杀死后，纷纷选择了回来。
为此，花神感到了巨大的背叛，因此怒极不再干涉任何事情，任由那些回来的坤子挨骂完如何在深夜中哭诉，也没有人再见过那些鲜艳的血蔷薇。
听到这里，白玉京心下凉了半截。
那帮坤子当真是......唉，虽说他们生在这种环境下也有苦衷，可他们不该如此把旁人的善心当作驴肝肺啊，如今他们把蔷薇给气得躲起来了，这让他怎么找？
白玉京扶着肚子闭了闭眼，心下急得恨不得当场变出本相。
那年迈的坤子见状还以为他心如死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据说花神大人上一次露面，是在乌山脚下的汜阳村内。”
“你若是当真诚心想见它，可以去那处撞撞运气。”
白玉京骤然睁开双眼，连忙谢道：“多谢老伯。”
说着，他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对方手中：“明日酉时，您可去鸡鸣处看看，或许有什么喜事。”
年迈的坤子一怔，刚想说什么，再一抬头间，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便背着他那么大一个夫君不见了踪影。
坤子连忙低头看向戒指，却见储物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块上品灵石，旁边还放着一件洗到褪色的衣服。
——那是他小儿子的衣服。
他隐约间察觉到了明日会有什么喜事，一时间泪流满面，惊喜交加之际，连忙向方才那人所站处拜了三拜。
汜河之南，故曰汜阳。
也正因为这个名字，汜阳村内的男人自认为阳刚之气颇浓，因此对待坤子动辄打骂，格外严苛。
也拜这股风气所赐，从那蔷薇降世以来，其他地方不时便会传来坤子出逃的消息，但汜阳村内却没有一个坤子出逃，村中的男人因此格外面上有光。
可就在不久前，村中却传出了蔷薇花在某家墙外浮现的消息，村人纷纷以此为耻，对此事讳莫如深。
不过，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汜阳村最近倒是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让一众男人再次挺直了腰杆——村里来了个带着男人的漂亮寡夫。
之所以说带着男人却是寡夫，是因为那小美人的男人已经行将就木，不出三日恐怕就要一命归天了。
虽然他腹中还怀着丈夫的遗腹子，但当那张脸怯生生地抬起来后，当时在村长家里闲聊的男人一下子都看直了眼。
“敢问这位小夫人名姓为何？”
坤子的姓名不可轻易示人，可那美人娇憨异常，闻言竟垂着睫毛道：“我叫白卿卿，这位是我的夫君。几日前夫君为救我被魔道之人所伤，恳请诸君收留我们几日，待夫君苏醒后我们立刻就走。”
院内的男人们闻言登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村头刚好还有一间草屋，小夫人若是不嫌弃可自行入住。”
小美人俯首道：“多谢诸位。”
于是，那貌美且正在孕期的小寡夫，便带着他那个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夫君在村中住了下来。
待他丈夫一死，他虽有克夫的凶名，又有即将临产的遗腹子，但他实在貌美，不少男人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娶他过门的准备。
不过男人与坤子终归授受不亲，因此，一些男人便先派了家里的正室上门，打算探一探那小寡夫的口风。
代河便是第一个被派上门的坤子。
他抱着儿子刚一进门，便见那小寡夫正垂着睫毛坐在床边，捧着他夫君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硬是让那小寡夫和他的死人丈夫衬得如同金銮殿。
代河进门便是一僵，有些怔愣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英俊之人？
见家里来了客人，那小寡夫连忙回过神，扶着显怀的肚子起身给他倒茶：“您是......？”
“我是谢家的坤子。”代河从怔愣中回神，当场毫不客气地坐下，不过嘴上却说得体面，“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村里来了个貌美的弟弟，想着你可怜，来看看弟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言罢，他也没等白玉京礼让，端起茶碗便喝了一口，然后便被苦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咳咳......”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忙收走茶杯，又给对方倒了一杯白水。
代河端起白水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苦涩，他实在忍不住了，抬眸上下打量着白玉京：“不是哥哥说你，身为坤子，怎么连个茶都不会泡？”
白玉京闻言一顿，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不好意思笑道：“抱歉，以前茶水都是我夫君沏的，我不太懂这些。”
代河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碗几不可见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半晌挤出一句：“......那你可真是命好。”
白玉京有心想打听蔷薇一事，便耐着性子没把他赶出去，反而抓了些果子递给他怀中的孩子：“宝宝饿不饿？”
那小男孩闻言什么话都没说，伸手疯了一样抓向果子，满手果泥往嘴里塞去。
代河也没拦，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京的右手，却见那细白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红玉镯，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怀中的儿子有样学样，将果子尽数抱到怀里后，抬手便要去抓白玉京的红玉镯。
白玉京面色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几分。
那小孩猝不及防间一下拍在了桌角最锋利的地方，掌心霎时割开了一道血痕，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代河骤然回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个赔钱货乱摸什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叔叔的东西！”
“没事没事，别吼孩子。”白玉京这才连忙道，“不值几个钱。”
他说的其实是那张被拍了一下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桌子，却被代河会错了意。
“怎么会不值几个钱呢？快别谦虚了。”代河抱着怀中大哭不止的儿子，却压根懒得哄，反而向白玉京试探道，“这样上等的红玉，我跟我当家的进城时都没见过呢，应该价值连城吧？”
“这......我也不知道。”白玉京说着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这玉镯是我夫君给我买的，他拿回来便让我戴上了，也不让我问到底是什么玉。”
代河霎时失语。
本就没有多少的怜悯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捧难言的妒火。
......他凭什么这么命好，凭什么有这么英俊的夫君爱惜，还对他这般好？
“弟弟可真是金贵人，只可惜眼下落到这份田地，唉，你夫君那些侧室呢？”代河无不叹息道，“像你夫君这样不凡的气度，恐怕侧室偏房不计其数吧？”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不过那些狐媚子都是攀附而上的蠢货，见他不中用自然便一哄而散了，最终也只剩下我们这些愚笨的正室跟着他了。”
白玉京闻言一怔：“侧室？”
他这辈子没想过这种词有朝一日能和玄冽联系起来，以至于大脑第一时间竟没缓过神，过了片刻才连忙道：“哦哦，我夫君没有侧室也没有偏房，只我一条、呃，只我一个坤子。”
他险些把只我一条小蛇说出口，幸好紧急拦了下来。
“......”
至此，代河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震惊地看向白玉京，似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命好的人。
他掐着怀中哭声依旧不止的儿子，心下恨得宛如滴血。
命好......就是他命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不还是成了活死人？
像这种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辈子都没吃过苦的娇气美人，待他丈夫一死，瞬间便会日薄西山，他恐怕得改嫁几次，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你是叫白…卿卿对吧？”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美人低眉道：“是，您喊我卿卿就好。”
“卿卿啊，你也别怪哥哥说话难听，”代河看了看窗外，一幅贴心的样子小声道，“外面都说，你男人活不长了。”
“……”
从头到尾都无比娇弱的小美人闻言突然抬起双眸，莫名的凉意吓了代河一跳，他怀中的幼童似乎比他反应更加灵敏，骤然闭上了嘴，终于不再哭闹了。
不过很快，那小寡夫便再次垂下眼睑，扶着肚子轻声细语道：“敢问是谁说的？”
代河定住神色，被他刚刚那一眼看出了些许火气：“哎，这些话你一个坤子就别问了，也不嫌害臊！”
白玉京也没恼，只是轻飘飘道：“那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了？”
他漂亮得过了头，像什么山精野怪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莫名的非人感。
……这地方不能再久待下去了。
代河吞了吞口水，压下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苦口婆心地劝道：“寡夫再嫁是不好嫁的，更何况你还有遗腹子在身，想再嫁个像你亡夫那么好的男人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但你生的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生养，若是做个填房，或者给人做个侧室什么的，还是不愁嫁的。”
“你男人已经落得这般境地了，哥哥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听他一口一个亡夫，一口一个这般境地，白玉京终于冷下脸色，扭头看向床笫间一言不发的男人幽幽道：“您所说的话，我夫君都能听到。”
“......！”
代河蓦地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登时从骨头缝里被吓出了一阵冷战。
“我对我夫君至死不渝，他若是当真醒不过来，我便把孩子养大后随他而去。”
“您若是来说媒的，还是请回吧。”那柔柔弱弱的小美人缓缓起身道，“我夫君善妒，今日您这几言被他听去，待他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若哥哥当真心疼卿卿，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代河闻言一下子卡了壳，登时被震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夫君善妒——这种话是坤子该说出来的吗？
一般不是只有男人才会笑着说家中妻妾善妒，以此来彰显自己吗？
代河僵硬着被人送到了门口，临走时，那小寡夫突然道：“我和夫君在来的路上，听闻不久前蔷薇大人曾出现在这里，敢问哥哥要怎么才能见到蔷薇大人，求他救我夫君一命呢？”
代河闻言骤然变了脸色，当即捂住怀中孩子的耳朵：“蔷薇是此村的禁忌，除了祁阳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外，我们村的坤子都是老实人，从未想过出逃之事，你、你以后不要再提此话了。”
祁阳......这个人恐怕便是见过蔷薇的坤子了。
白玉京心中盘算着，面上则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告知。”
出了门后，远离了他床上那个男人，代河周身的阴冷感终于消退了几分，他见白玉京油盐不进，实在装不下去，便当场扬言道：“像你这样年纪轻便守了寡的小寡夫我见多了，最后势必耐不住寂寞，偷人的偷人，再嫁的再嫁。”
“今日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与其在这里立什么贞节牌坊，不如随了我家夫君。”
白玉京闻言并不恼，反而不紧不慢道：“您既然这么熟悉这套流程，想来没少出墙偷人，您丈夫也没少夜敲寡夫门。”
“放心，若我有朝一日当真守不住身子，还有夫君给我留下的玉势，您那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丈夫，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你……！”代河恼羞成怒，“什么玉……你一个坤子怎么可以如此口无遮拦！”
他羞恼至极，抬手便想打白玉京，可下一刻他便骤然一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
那不知羞耻的小寡夫依旧温顺地抚着肚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水性杨花的小狐狸精不对劲！
代河咬了咬牙，抱着儿子指了指白玉京：“你等着！”
言罢，他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白玉京伸了个懒腰，心情颇好地回了屋。
他一点也不生气，毕竟那坤子有一句说的是对的——他确实耐不住寂寞。
不同于人类，通天蛇的天性让他在根本上就不可能耐得住寂寞，更不用说他眼下还怀着孕了。
而且，刚刚新婚，还没恩爱几日便守了寡的小美人和守过几年寡的大美人又不一样。
才被丈夫揉开的小美人恐怕在亡夫头七时身下都是湿漉漉的，更不用说他的丈夫实际上并没有死去了。
当晚，月色皎洁，格外简陋的茅屋内，白日里端庄温柔的小美人却挺着肚子，衣衫半褪地跪坐在丈夫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夫君，白天的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他试探着表了几句忠心，发现玄冽当真没反应后，一时间说不好是松了口气，还是泛起了一阵失落。
年少不知愁滋味，如今他倒是有些怀念玄冽妒火中烧让他屁股开花的滋味了。
……
白玉京露着肩膀回味了半晌，最终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坐在玄冽身上，探手便摸向了自己的腿肉。
“夫君……”他半闭着眼，忍着羞意，感受着腕间玉镯挤压过软肉的感觉，“呜……卿卿给你看里面……”
“生、生过宝宝后……已经变成夫君的……”
他大着胆子说着些往日不敢当玄冽面说出口的孟浪话，然而他吃惯了大荤，眼下再怎么给自己催眠，也实在没什么作用。
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的小美人只能垂眸看向胸前的小蛇。
清醒状态下根本不敢亵渎此物的白玉京，此刻却被临界的感觉逼得快要疯了，竟直接摘下灵心。
“夫君的灵心、呜……卿卿都吃下去了……夫君摸摸你的灵心……”
说着，他反手拿起对方的手，没深没浅地碰向灵心。
“——！”
好羞耻、好……好舒服……
白玉京霎时夹紧双腿，羞耻与本能交织，终于起了几分酥麻感。
一般这个时候玄冽会怎么说？
——“吃得太浅了，再这么娇气，我便直接开乾坤境了。”
不、不要开乾坤境……！
白玉京头皮一阵发麻，意乱情迷之间，不知何时扯开了对方的衣襟。
他就那么背对着玄冽坐在对方的腹肌上，攥着那人的右手从自己小腹一路摸上去，最终停在锁骨之下的地方。
偷偷地磨夫君的腹肌……待他醒来后，自己肯定会被对方狠狠地惩罚吧……
柔软丰腴的白腻细肉尽数摩擦在坚硬的腹肌上，偷腥的小美人被自己的臆想刺激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攥着那人的手揉在自己怀中。
“夫君......唔、爹爹……”
然而，不管白玉京用什么称呼，不管他如何动作，那临门一脚的感觉却差了点什么。
最终，他仗着无人发现，一咬牙，奶猫般软着声音放纵道：“爹爹好厉害......把卿卿都......唔......”
然而话刚一出口，白玉京自己便把自己羞得差点昏过去。
......好不知羞耻的小蛇，怎么能背着夫君说出这种话来！
他咬紧牙关，呜咽着转过身，羞得不敢睁眼，低下头就想去讨吻。
可泪眼朦胧间，白玉京刚准备低头，却发现身下人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惊吓所带来的刺激堪称灭顶，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吓得失声，瞬间溅了玄冽一身。
美人敞着怀，挺着浑圆的肚子，夹着他的手骑在他身上。
丰腴柔软的大腿死死地挤压在他的腹肌上，浓郁芬芳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股陌生又带着探究的视线看得白玉京无地自容，他羞耻得几乎昏过去，终于忍不住遮住胸口，夹着腿软声道：“夫……”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玄冽便突然打断道：“你是谁？”
白玉京一怔，霎时不可思议地僵在了原地。

第54章 替身
顶着那人冰冷中带着探究的目光，白玉京僵在原地怔了良久，才不可思议地小声重复道：“你说什么……？”
玄冽闻言蹙了蹙眉，仅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便瞬间意识到自己应当是遭受了什么冲击，从而失去了记忆。
但看着眼前衣不蔽体却貌美到堪称倾世的小美人，他立刻便看出来对方是条还没过千岁的通天蛇妖，虽然已经成熟，但年龄着实不大。
一时间，玄冽都有些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仗着对方年少，故意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将人哄骗到手中。
……哪怕再一见钟情，也不该对这个年纪的小蛇下手。
带着对自己行事作风的不赞同，玄冽蹙着眉冷声重复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白玉京：“……”
白玉京已经有十年没听到玄冽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了，眼下骤然听到，一时间竟还有些说不出的怀念。
不过短暂的怀念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颤抖着心尖意识到玄冽应当是暂时失去了记忆。
灵心自爆对于普通灵族来说简直是不可痊愈之伤，哪怕是玄冽这种境界的灵族，他理论上也应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但他显然在昏迷中依旧放不下自己少不更事的爱人，所以宁愿付出一部分记忆为代价，也要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霎时软作一片，眸色潋滟地看着丈夫道：“我是卿卿啊……恩公。”
他下意识以为玄冽的记忆只是部分消退，并非全部消弭，因此如此介绍自己。
未曾想玄冽闻言却眯了眯眼，瞬间生出了些许怀疑：“恩公……？你方才不是还喊我夫君？”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糟了，这人把所有事情都给忘了！
可为什么哪怕遗忘了一切，玄冽还能这么谨慎？
白玉京想不明白，但他总算想明白了玄冽方才看向他的眼底到底为何那么陌生，一时间尴尬到了极致，连带着体内的热意尽数消退下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样，连忙低下头企图把凌乱一片的衣服给收拾好。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把上半身包裹严实，起身打算从玄冽身上退开时，那枚玉佩却一下子滑了出来。
“——！”
带着黏腻水光的长生佩顺着大腿砸在玄冽的腹肌上，发出了一声格外清脆的响动。
空气霎时凝滞了。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向那枚小蛇模样的长生佩，语气笃定道：“这是我的灵心。”
白玉京闻言面色爆红，当即手忙脚乱地将玉佩拿起来，擦都没擦一下便挂到脖子上，直接塞回了衣服里。
玄冽见状却并未阻拦，反而几不可见地卸去了从苏醒以来便维持着的紧绷状态。
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把灵心交出去，眼前的人不是外人。
至此，他终于放下那点怀疑，无比肯定地确认了面前人的身份——这就是他的小妻子。
想到这里，玄冽心下骤然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他不由得抬眸，以丈夫的视角重新审视起面前面色爆红的小美人。
然而白玉京却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区区片刻功夫，记忆全无的玄冽便已经弄清楚了两人的关系。
可怜的小蛇正在为方才的事羞耻，背着丈夫的面亵渎他的灵心，还被失忆的当事人抓了个正着，这件事简直可以在他这一年经历的尴尬事中排到前列。
好不容易把玉佩塞好，确保浑身上下都已经遮得严严实实后，白玉京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玄冽手边，轻声道：“夫君，我是你的道侣，你真的……真的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吗？”
其实早在白妙妙说玄冽未来要想恢复灵心，势必需要经受一场失忆时，白玉京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而，当时年少无知的小蛇满心只想着怎么逗弄自己的丈夫，最好让对方越妒火中烧越好。
但眼下，时殊事异，经历了不久前那一遭事情后，他实在心疼自己受伤又失忆的丈夫，因此一下子打消了先前的计划。
至于那些早在当时就打好的草稿，什么故意装作有亡夫勾引玄冽，什么故意让玄冽误解他自己是替身，眼下统统被白玉京抛到了脑后。
然而，一片痴心的小蛇却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现在正怀着孕，甚至刚刚还挺着孕肚骑在玄冽身上。
于是，痴情感人的情节一下子变了种味道。
“毫无任何记忆。”玄冽说着，蹙眉看向他藏在布料之下的孕肚，语气骤然间冷了下去，“你既是我的道侣，那你肚子里的孩子从何而来？”
“……！”
白玉京这才想起腹中的小天道，一时间哑口无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灵族不可能有子嗣，玄冽虽然记忆全无，但显然不至于连自己的种族都遗忘。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解释……？
冷汗直冒间，白玉京脱口而出道：“我腹中的是【——】。”
——系统消散之前，天道之名依旧无法说出口。
然而玄冽并不知情，在他看来，就是白玉京开口想向自己解释，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无名的妒火霎时攀上心头，玄冽的眸色一下子凝成了实质。
白玉京心里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无比苍白道：“夫君，卿卿真的没有背叛过你，你要相信我啊……”
小美人攥着自己的衣袖，表白表得情真意切，一时间急得都快哭了。
玄冽当即便相信了对方的说辞，只不过，他理解的内容和白玉京想让他理解的出现了十万八千里的偏差——没有背叛过自己，那就是先怀了孩子才改嫁的自己。
卿卿如此年少，定是在先前不谙世事，所以被什么下流的东西哄骗了身子，身为一条刚刚成熟的雄蛇，却这么小便莫名地怀了孩子，势必是被那人喂了什么龌龊的邪药。
而自己失忆之前，应当对小妻子无比怜爱，不愿让他伤心，所以特意避开此事。
但眼下刚一失忆，自己便冒然戳到了对方痛处，羞愧难当的小妻子自然哑口无言，才会露出眼下这种神色，急于向自己表达忠心，却又对先前之事难以启齿。
……是自己对不住他。
然而，玄冽刚凭借着怜惜与道德勉强压下心头那阵妒火，还没等他开口，白玉京竟在情急之下攥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要往身下摸：“这里只吃过——”
他话还没说完，玄冽突然莫名其妙地沉下脸色，蓦地把手抽了出去。
白玉京见状一怔，心下瞬间凉了半截。
通天蛇忠贞的天性让他根本受不了如此被丈夫质疑，一时间急得只恨不得把蛇尾变出来咬。
下一刻，玄冽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一眨不眨地凝视他道：“他对你不好吗？”
……谁？
白玉京一怔，以他直来直去的脑子，根本就不可能猜到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玄冽自顾自地想象出了怎样一出大戏。
从苏醒开始就没舒展开的眉头，眼下蹙得更深了：“你先前的丈夫，就把你教成了这幅用身体取悦男人的模样？”
“……！”
白玉京一时间瞠目结舌。
玄冽看着小美人缓缓睁大的漂亮双目，一字一顿道：“然后任由你怀上他的孩子，最终却将你肆意抛弃……我猜的对吗？”
白玉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弄巧成拙到这种程度，一时间哑口无言。
……原本打算好好坦白的，怎么反倒莫名其妙地按照他先前的计划展开了？
顶着玄冽妒火中烧，前所未有鲜明的目光，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为什么觉得对方像十年之前。
……苏醒的是虽然没有任何记忆，却拥有所有感情的玄冽。
回溯之前，那个毅然决然选择灵心自爆的玄冽，其实已经再一次为自己生出了所有感情，但自己一无所知，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我心悦你”。
白玉京心下百感交集，就那么垂着头挺着肚子跪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在心底为自己恶劣无比的丈夫辩白到，不是玄冽把他养成这样的，他是小蛇，蛇妖天性就是这样的……
然而，顶着玄冽压抑着妒意的目光，白玉京尚未组织好语言，腰反而先一步软了。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先前玄冽只有妒意没有其他情绪时，故意欺负他，他还能忍不住骂对方两句。
可眼下，对方明显因为怜爱与关切，硬生生压着妒火质问他时，他反倒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心动，忍不住偷偷夹紧了双腿。
“……”
寂静一片的夜色中，那点腿肉厮磨在一起而发出的暧昧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玄冽看向他的目光瞬间晦暗到了极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危险。
那耐不住寂寞的小美人终于开口解释道：“不、不是夫君你想象的那样……”
出于通天蛇忠贞的本性，白玉京也不想给自己随便编个什么前夫出来，但眼下玄冽记忆全无，小天道的存在也没办法解释，他只能把先前编好的故事又拿了出来：“他去世了……不是不要我和孩子。”
“……”
然而，他这个故事非但没有让玄冽放下心，反而火上浇油般瞬间让对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先前那些自我安慰的猜测霎时被尽数推翻，妻子焦急的解释，就像是在向自己辩白他的亡夫只是去世了，并非不爱他，所以不容许自己那么诽谤他。
“你和他结过婚？”
冰冷的质问让白玉京蓦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些许汁水：“……没有。”
“你与我是怎么相识的？”
玄冽并不关心自己的身份，也不关心自己到底是为何失忆的，反而率先询问起了两人相识之事。
白玉京只能硬着头皮道：“夫君是仙尊，为救苍生负伤，我是通天蛇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却见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底没有丝毫情丨欲，只有妒火。
白玉京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此刻他身体内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烫得他浑身酥软，根本编不出什么像样的故事。
“哪怕暂时失去记忆，夫君博览群书，应当也知道蛇性本淫，所以……”
他顶着那人探究的目光，面色红得仿佛要滴血，微微别开脸，缓缓掀起衣摆，垂眸乖乖叼在口中：“求夫君帮帮我。”
“……”
夜色之下，茅草屋内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却见忽隐忽现的烛光之下，丰腴香艳的绝色美人就那么羞耻又坦荡地轻轻掰开自己的腿肉，俨然一副对此事依赖到极致的熟艳模样。
任何一个七情健全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瞬间血脉偾张，可玄冽见状却呼吸一滞，霎时想起了自己刚苏醒看到的那一幕。
……三两句话出口，便忍不住往这档子事情上拐，俨然一副被人养到再离不开此事的模样。
蛇性虽淫，但眼前叼着衣摆祈求被自己垂怜的爱人却显然不只是因为本性，他整个人的认知都被先前那死物故意歪曲。
分明才刚刚成熟，腹中甚至还怀着遗腹子的小蛇，此刻却像颗熟透的果子一样，汁水顺着身体便淌了下来。
浓郁的暗色在玄冽眸底涌动，可他越是冰冷地注视着眼前人，那淫靡又纯情的小美人便越是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腰肢颤得越发明显起来。
仿佛玄冽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看着他，便能让他感受到巨大的愉悦与鼓舞。
……可以想象他先前究竟被人欺负到什么程度，才会养成眼下这种身体。
丈夫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迟迟没有动静，白玉京实在受不了了，下意识想夹紧双腿。
不过腿肉刚刚厮磨在一起，他却蓦地想起来先前的某些教导，硬是克制着本能恢复原状，就那么羞耻又乖巧地任由丈夫凝视。
“……”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道：“他先前便是这样教你的？”
“……”
挺着孕肚的小美人闻言心虚般低下头，根本不敢正面回答，只是期期艾艾地攥着玄冽的手往自己腿下放：“夫君摸一摸……”
玄冽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如云朵般的柔软感，从手背到手臂霎时暴起了一片青筋，但他却硬生生咬着牙没有动作，执意要一个答复。
然而他什么都不愿做，他的小妻子却非常熟稔地捧着肚子靠在他身上，扑面而来的芬芳瞬间包裹住他的脸颊。
“……”
白玉京甚至还非常乖巧地叼起身前的玉佩，无比顺从地扬起下巴，以便玄冽可以亲吻或触摸到任何他想要的地方。
可他越是娴熟温顺，便越是让玄冽妒火中烧。
……如此年少娇憨的小蛇，到底为什么会被那下流东西养成这幅模样？！
眼见着丈夫分明青筋暴起，呼吸越来越重，却还是没有动作，小美人急不可耐间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他都这样主动了，玄冽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白玉京实在抵抗不住本性，叼着玉佩和衣摆就想往对方手上做。
玄冽左手却猛地发力，死死攥着他的腰，不允许他自己再进一步。
“他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耳边人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冷面阎罗，一字一顿地质问着。
白玉京趴在玄冽的肩头，整个人被折磨得快疯了，只能下意识回答道：“他会把我的一条腿吊起来，方便……唔——！”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奖励，馋到极致的小美人一下子差点化掉，可下一刻，却听那人冷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谁？
白玉京叼着小蛇坠，过了足足三息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谁，但他眼下只恨不得夹着对方的手没出息地撒娇，一时间根本编不出其他故事，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他、他也是为了救天下苍生而死的……”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面色一下子冷到了极致，整个人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沽名钓誉之徒为救天下苍生而死，却留下来一个怀着遗腹子，身体被他养到无法正常生活的可怜小蛇。
那东西表面上光风霁月，倒是对得起天下苍生，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至于自己，则成了那沽名钓誉之徒的替代品！
联想到先前小蛇乖巧无比唤自己恩公的模样，想必他和卿卿之间的相识经历无比简单。
怀着孕的小寡夫被自己所救，本就不灵光的脑子只能想出以身相许一种方式，未曾想刚嫁给自己，转头便又落得个夫君失忆的下场，实在是可怜。
只不过，妻子对自己究竟有多少爱意，有多少报恩之意，又有多少移情替代之意……恐怕无人能说清楚。
看着面前猫般急切的妻子，虽全身皎洁如明月，但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喘息，几乎都流露着另外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骤然泛起的妒火几乎烧尽了一切，但最终，怜惜与爱意浮上心头，道德还是暂时压过了私欲。
“卿卿，你是人，不是物件。”
……？
这人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呢？
白玉京茫然地睁着眼，不解地看向玄冽，刚准备说什么，突然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动作，霎时一僵，当即习惯性地淌出了泪水：“夫君……”
熟悉的滋味终于从尾椎处一路攀上脑海，膝盖都快跪麻的小美人总算得偿所愿，叼着玉佩便要凑上去索吻。
然而，玄冽见状却蹙着眉往后撤了一些，无比严厉地教导道：“坐好，端庄一些。”
白玉京一时间感觉自己大脑都快要飞出去了，连表情都控制不住，更别说其他部位了。
怎、怎么端庄……这不是强蛇所难嘛……为什么在床上还要保持端庄……？
“卿卿，看着我。”
刚勉强夹着腿坐好的美人闻言反应了半晌，才可怜又乖巧地看向他。
“不许翻白眼，舌尖收回去。”
“呜……”
太、太为难人了……
可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那铁石心肠的男人却根本不为所动。
玄冽铁了心要把另外一个人在妻子身上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仿佛这样便能哄骗自己，小蛇只是年少无知被人骗了，并非当真爱过对方。
白玉京可怜兮兮地咬住下唇，强行让自己保持所谓的端庄。
但实在是太难熬了，他悬着腰虚虚地架在空中，根本不敢往腿上坐，双腿之间又不能合拢，没办法直接变回蛇尾。
特意为对方空出来的地方也没人抚慰，白玉京咬了咬牙，刚起了些许念想，便被那人冷冷提醒道：“不许自己碰。”
然而，这道冰冷的命令声不知道戳到了白玉京哪点癖好，他竟瞬间一颤，当即开口求饶道：“爹、爹爹……我想……”
“……！”
玄冽闻言骤然一顿，手下瞬间发了狠，语气森冷道：“你喊我什么？”
“——！！”
眼前阵阵白光闪过，可怜的美人好不容易维持住了面色的端庄，其他地方却再管不住，一下子软了腰，沉甸甸跌坐在丈夫手上。
完蛋了，这下肯定要完蛋了……
白玉京绝望地捂住脸，有些崩溃地啜泣着。
这人刚刚还在让自己端庄，这下倒好，自己居然一个没忍住，当着失忆的玄冽面……这妒夫绝对会被气疯的。
果不其然，玄冽呼吸霎时凝滞，面色冰封般沉到了极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水光丰沛到极致的景色。
“对、对不起夫君……”白玉京压根不知道先前那个称呼为什么又戳到了玄冽的痛处，只能呜呜咽咽地改口道，“卿卿没忍住……呜……”
桩桩件件事情叠在一起，玄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些事质问起。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掐了个决把床上打理干净，拍着怀中人的后腰，待爱人终于从痉挛中回过神，才压着火气质问道：“你在床上也是那般喊他的吗？”
白玉京耳垂通红地埋在他怀中，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惹人生气。
然而他不说，玄冽却当他是默认了，当即冷声怒道：“当真龌龊至极，俗不可言！”
白玉京：“……”
白玉京面色红得仿佛要滴血，闻言没敢接茬。
他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情感恢复不止包括七情六欲，还包括各种后天形成的观念，其中就包括道德观。
这也是他为什么总觉得，此刻的玄冽那么像两人最不对付时的玄天仙尊——因为和先前那个濒临轮回结束，所以受妒意控制的玄冽不同，眼下的他拥有完整的道德观和伦理观。
所以，他才会对白玉京身上的种种反应那么生气。
只不过，和面对玄天仙尊时那个冷嘲热讽，从来不服管教的妖皇白玉京不同，此刻的白玉京却满腔都是对丈夫的爱慕之心，愧疚与动容之下，他简直愿意答应玄冽对他的一切要求。
而这种错位，却恰恰造成了眼下这般意料之外的结果。
白玉京越是熟稔顺从，玄冽反而越因道德感与妒忌感而怒火中烧。
最终，白玉京先前戏弄涂山侑两口子的回旋镖终于砸到了他自己身上。
——“只可惜，你小爹不是雌伏于你。”
对于玄冽来说也一样。
熟艳又不失娇憨的小妻子固然让人血脉偾张，可在本能之前，仍有一桩不可回避的事实让他妒火中烧——他的爱人在床笫间被人从青涩教导到艳熟，只可惜，却不是被他教导的。
白玉京终于明白了玄冽到底在气什么，一时间有些心虚地垂下睫毛，却被人下巴冷硬地抬起来：“你喊过他夫君吗？”
“……没、没有。”白玉京生怕再触怒到他，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与他并未成婚，这种称呼岂能无媒无聘便随意喊出口。”
……这应当也不算瞎话吧。
先前那场只是梦中的婚礼罢了，在现实中两人确实并未成婚，哪怕玄冽事后想起一切，自己也能用对方欠自己一场婚礼来先一步控诉对方。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眼下的玄冽给哄好吧。
未曾想他这一番话说出来，玄冽非但不领情，反而冷嗤道：“并未成婚便敢搞大你的肚子，你还蠢到以为他当真爱你？”
白玉京：“……”
他终于明白了十年前的玄冽为什么动不动就骂他蠢，原来是吃醋吃到了妒火中烧，却碍于没名没分，只能拐弯抹角表达不满。
白玉京突然有些想笑，但他又怕自己笑出来把玄冽惹急了，再弄出什么被逼着产卵的事，连忙压着笑意垂眸道：“夫君教训的是，卿卿……”
可他话还没说完，后背便骤然冒出了一阵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蓦地软到在玄冽怀中。
“——！”
玄冽呼吸一滞，一把抱紧他，攥着他的手腕便开始输送灵力：“怎么了？”
“……没、没事。”白玉京调整着呼吸道，“你刚受过伤苏醒，不要给我输灵气。”
玄冽死死地蹙紧眉头，说什么也不愿松开，继续给他输送着灵力。
白玉京靠在他腹中缓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腹中灼烧般的饥饿感，当即推开他的手道：“没事，只是饿了而已，夫君不用担心。”
玄冽不敢松懈：“你应早已辟谷，怎会……”
“不是我饿。”白玉京解释道，“是宝宝饿了。”
“……”
玄冽闻言，面色霎时沉到了极致。
……以雄蛇之身被迫受孕，这胎果然吊诡，对母体的索求简直与寄生无疑。
玄冽虽然苏醒，但记忆全无，显然是还未痊愈便强行醒来，白玉京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让他放出心头血。
但眼下事出紧急，小天道重新降生一事迫在眉睫，况且妙妙献祭还是因为他无能。
作为爹爹保护不了宝宝已经足够白玉京愧疚了，眼下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向玄冽讨要“食物”：“这孩子父亲的血脉比较特殊……一般食物没办法滋养到它。”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白玉京自己都难以启齿。
偏偏玄冽因为担忧他，还在忍着妒火关切道：“需要吃什么？灵石或者特定的丹药吗？”
“……不是。”
白玉京耳垂红得滴血，嗫嚅着说了句什么。
玄冽罕见地一顿：“什么？”
“……精血。”那小美人颤抖着睫毛，羞耻无比和他讨要道，“需要夫君的精血。”

第55章 倒错
从白玉京幼蛇时期算起，就算加上两人重逢至今的这些年，他也从未见过玄冽身上流露过像眼下这般鲜明的怒意。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侧脸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那双冷怒到极致的眼睛看得白玉京头皮一麻，连忙挺着孕肚端庄地坐好，但腹中汹涌的饥饿却愈发明显起来。
玄冽听闻那话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那龌龊下流的死物又用什么手段哄骗了小蛇。
他虽没有记忆，却知道天底下有一些龌龊之人，喜爱看蛇妖产卵，其中有一些人尤其爱看雄蛇产卵。
因为生理构造和与雌蛇不同，因此当雄蛇被人用特殊手段操控着受孕后，他们在孕期往往会表现得更加温顺，并且格外受不住刺激。
所以……他可怜的小妻子恐怕便是被那下流货色故意哄骗着养成了眼下这幅认知。
愚笨的小蛇不知道自己被喂了药，还以为自己怀孕后的饥饿是因为那死物的血脉奇特，并且更进一步认为，这种饥饿无法用寻常事物补充，需要进食丈夫的精血方能平复。
先前一直未曾想过的大石在玄冽心头砰然坠地。
……通天蛇天性忠贞，若不是为了孩子，哪怕没有举行过婚礼，他大概也会为那人守节至死，矢志不渝。
更进一步讲，卿卿之所以选择身为灵族的自己……恐怕也是因为自己无法让他生育，不会产生新的子嗣来抢占他亡夫后代的资源。
玄冽死死地攥紧手心，看着面前乖巧端坐的美人，最终却硬是不忍苛责对方分毫。
卿卿遇人不淑已是艰辛，既能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他，不管情意是否深重，依旧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确有青睐之情。
倘若时间倒错，首先遇到卿卿的人是自己，可怜又忠贞的小蛇未必不会对自己一见倾心。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把欲壑难填的妻子喂饱。
思及此，玄冽深吸了一口气，但他实在不忍让那种污秽之物被年少无知的爱人吞入口中，于是他压着体内的火气道：“既需要精血，心头血可以吗？”
饿得头昏脑涨的小美人一怔，露出了些许伤心的表情，垂下睫毛小心翼翼道：“......夫君是嫌弃卿卿曾经被别人碰过吗？”
“......”
他这招以进为退实在是绝杀，一下子戳到了玄冽最愧疚最怜爱的心尖上。
“不是。”玄冽立刻无比认真地解释道，“我虽不记得曾经之事，却在醒来之后便对你一见钟情，况且我在失忆前既已把灵心交予你，便说明无论失忆与否，我都对你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白玉京一怔，眼底泛起了几分动容：“夫君......”
可惜，面对丈夫如此至真至情的表白，小美人只感动了片刻，回神之后对此的“报答”是小心翼翼地攥住玄冽的裤腰，可怜巴巴道：“夫君既这么爱我，那就让卿卿吃一口吧......”
说着，他按着玄冽的腹肌，柔软无骨般塌下腰，他显然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便故意掀着眸子看向对方，甚至还用白皙柔软的脸颊贴在自己刚刚坐过，此刻还水光一片的腹肌上。
“......”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颈侧青筋暴起，似是无法招架自己满脑子都是求欢，对其他事情堪称油盐不进的爱人。
然而，在道德观念的影响下，玄冽根本无法接受妻子服侍自己，哪怕只是床笫之间也不行。
见他不说话，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小美人却一眼便看出了丈夫在隐忍克制什么：“夫君是不愿让卿卿服侍你吗？”
玄冽呼吸一滞，显然没想到笨拙娇憨的爱人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
……轻而易举地便能察觉出丈夫的情绪，这种敏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不必多言。
难言而卑劣的醋意霎时浸透了玄冽的整颗心脏，他深知自己不该对此介怀，只有最无能愚蠢的人，才会去介意妻子的过往。
但任由道德如何约束，他却依旧控制不住。
就在玄冽在心中以各种字眼唾弃着自己时，酡红着脸色小美人却轻轻转过身，跨在他的腹肌上缓缓塌下了腰。
那是一个无比熟稔且香艳的展示姿势，在身后人瞬间暗下的目光中，白玉京反手绕到身后。
“既然夫君不愿意被卿卿服侍，那便请夫君……服侍一下卿卿吧。”
“……”
都道烛光之下观美人乃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但此刻的玄冽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反而只有浓烈到近乎将他灼烧殆尽的妒火。
先前被他故意忽略的熟艳在烛光下瞬间变得再无处遁形。
哪怕是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经验，玄冽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幅熟透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是未经人事的身体。
腰间蓦地被人狠狠掐住，本该惶恐的美人却充满期待般回过头：“夫君……”
玄冽压抑着怒火，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显得太吓人：“……蛇妖能通过采补的方式进食吗？”
白玉京饿得像撒娇的猫一样软下腰，不住地往他怀里蹭：“不能，只有吞咽可以完成真正的进食。”
没等玄冽提出质疑，美人便氤氲着眸色看向他：“不过夫君不用担心，全部结束后……”
“卿卿会在夫君的注视下，变回蛇尾好好舔吃干净的。”
舔吃干净……
玄冽骤然掐紧他的腰，手指尽数陷在因受孕而丰腴的软肉间，当即在妒火中发了狠！
“呜——！”
“不许。”玄冽用一种无比可怖的森然语气，一字一顿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自己舔自己的身体。”
可怜的小美人猝不及防间被欺负得一下没维持住面色，啜泣着跌倒在被褥中，眼前冒着阵阵白光。
为、为什么？玄冽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恢复了一些道德观而已，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差别？
他以前不是最喜欢看自己舔自己……
可怜的小蛇实在害怕极了这种朝令夕改的丈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听哪个阶段的话，只能埋在床褥间颤抖着乖巧道：“是、是……卿卿知道了……”
只要能让他吃饱……只要别饿到宝宝……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能答应。
无比听话的小美人还记得先前夫君的教诲，于是把长生佩叼在嘴里，想以此阻止自己吐舌尖。
却不料身后人竟冷冷道：“把灵心吐出来。”
“别塌腰，不许迎合。”
……怎么又不许叼灵心又不许迎合啊！
白玉京淌着汗啜泣着僵在被褥见，然而他只停了半晌，便再忍不住向后追了上去。
区区片刻的端庄简直要了他的命，没维持住不说，连丈夫先前的教导都尽数被他抛到了脑后。
什么不许翻白眼，不许吐舌尖，通通都被打回了原型。
身后人死死掐着他的腰，冷着声音又重复了几次，白玉京才终于颤巍巍地停下腰肢。
然而他已经变成浆糊的大脑只能处理单一的命令，当身后人命令他把表情控制好时，他便下意识晃起了腰。
“……啧。”
耳边响起了丈夫危险至极的声音，白玉京陷在云朵一般的幸福中，尚未回过神，下一刻，一声并不大的脆响便骤然在屋内响起：“啪——！”
“……”
“……！？”
白玉京瞬间惊醒过来，整条蛇一下子被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僵在床上，过了足足半晌才终于接受方才发生的事实。
可、可是……他还是幼蛇的时候犯错，玄冽都没打过他屁股！
虽然根本一点都不疼，但自己眼下还怀着宝宝，怎么能被人当作小蛇教训！？
玄冽暂时遗忘了两人之间的旧事，只当在教导自己年少无知，容易被人哄骗的妻子。
可对于白玉京来说却仿佛天塌了一样。
若是打得重还好，偏偏玄冽根本没舍得用力，那点力气对于通天蛇来说连疼都激不起来，只能激起一片酥麻和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不要打、不可以……呜——！”
他下意识用先前的求饶法去哀求身后人，黏黏糊糊地往后贴，却因此又挨了一巴掌。
可怜的小蛇一下子羞耻得崩溃了，当场呜呜咽咽地求饶道：“爹、爹爹……卿卿错了……求爹爹……”
然而，他不这么叫还好，那背德又黏糊的称呼一出口，便如同火上浇油般，一下子把玄冽的妒火烧到了极致。
身后人一言不发地停下了动作，可白玉京的惊恐并未因此而减少半分——因为那人不止停了所有动作，甚至还退开了身。
夜间清爽的凉意扫在白玉京身上，作为一条体温本就偏低的小蛇，他却霎时汗毛倒立。
夫君想干什么？
玄冽是个贴心的处刑者，没等他自己把自己吓出问题来，便直接揭晓了答案。
“——！？”
这一巴掌更轻，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然而却打在了无比潋滟的黏腻上。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泪霎时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落位之处微妙的差别，一下子完成了从养育者到丈夫的转变，他瞬间羞耻得绷紧大腿，一时间痉挛得差点昏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打在哪里……呜……
“我是谁？”
听着身后人冰冷至极的质问，白玉京终于明白了对方在恼什么，连忙啜泣着改口道：“夫君、夫君……”
“喊错一次加罚十下。”
“手放过来，自己数着。”
乖巧的小蛇连忙颤巍巍地向后探去手，却被人无情地命令道：“不是让你遮住。”
“……”
白玉京霎时明白了玄冽的意思，当即羞耻无比地埋在被褥中，整个人几乎要熟透了。
但最终，被饥饿与本能驱使的美人还是顺从地答应了对方的一切要求。
“呜、一……！”
“二……”
“五……呜——！”
“数错了，从头开始。”
“……！？”
大脑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小蛇到最后根本就数不清楚该是多少，甚至因为玄冽根本不舍得用力，那点微乎其微的惩罚效果也根本没起作用。
理智全无的小美人连在床上乱喊人的毛病也没改掉，就那么呜呜咽咽地又爹爹夫君乱喊起来。
不过好歹他最终改掉了迎合的“毛病”，勉强朝着端庄的妻子前进了一小步。
一切结束后，玄冽打算用手把东西喂给他，可是饿到眼冒金星的小美人却再控制不住本性，翘着腰便直接埋在他怀中，就那么一边痉挛，一边餍足地吃了个饱。
玄冽待人吃饱后，把人抱到怀中刚想再教导两句，却发现对方已经幸福无比地睡去了。
像白玉京这样的大妖原本是不用睡觉的，但腹中的小天道消耗了他太多妖力，再加上几日未见，他实在想玄冽想得紧。
眼下终于靠到了丈夫怀中，他便忍不住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玄冽见状一顿，随即露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低头吻了吻爱人的眉心。
然而，当白玉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醒来后还有大把时间能和玄冽撒娇时，命运又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草屋通透无比的窗户扫进屋内，白玉京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醒来时，却发现枕边人双目紧闭，竟然再次陷入了昏睡。
白玉京一怔，连忙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怀中坐起来，垂眸却见自己衣着整齐，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短暂的怔愣后，他蓦地心头一酸，眼眶不由得热了几分。
……这人分明还没有恢复，却依旧挣扎着想要见自己。
哪怕没有任何记忆，哪怕误解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却还是将自己照顾得无比妥帖，不愿让他受一点委屈。
思及此，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下暗暗道，罢了，玄冽这石头容易吃醋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也是自己先索取无度刺激他的，至于对方让他自己数着，故意抽在他……
白玉京面色一红，立刻摇了摇脑袋。
此事就当扯平了！不要再想了！
他连忙扶着肚子下床，可扭头看到床上英俊无比的男人，联想起昨晚的一切，面上还是有些不住的发烫。
古板有道德的仙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要不下次故意刺激他一下吧？
……还是算了。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危险的想法，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若是玄冽再醒过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克制住本性，维持住端庄。
再三检查完玄冽的状态，确定对方只是陷入了正常的恢复过程，并非被自己索取无度到昏过去后，白玉京才松了口气，出门打算去找那个叫祁阳的坤子。
然而村中的人一见到白玉京，便忍不住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退避三舍，也不知道先前那个叫代河的坤子从他家离开后，到底怎么编排的他。
不过白玉京对此完全不在意，顶着那些人惊恐又异样的目光，他挨个询问祁阳的住处，到最后，竟当着被他问了出来。
于是，白玉京拎了些他自己爱吃的果子便直接上门拜访了。
从先前那些坤子的只言片语中，白玉京了解道，这个名叫祁阳的坤子，竟是外嫁来此村的名门之后，却因为天生不详，被家中的兄长灌下生子泉嫁到了此处。
白玉京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相信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大家族内斗失败，那个可怜的小少爷才落得个这种下场。
祁阳的夫君据说姓黄，今日却恰好不在家中。
白玉京敲开门后，来迎接他的是那黄姓男子的正室。
那是个让人一见便让人觉得舒心的俊朗男子，他显然被白玉京的面容惊艳了一二，一下子愣在原地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白玉京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和夫君借助在贵村的白卿卿，听说祁阳道友住在这里，特来拜访。”
对坤子称道友实在奇特，但那正室闻言却无比和颜悦色道：“原来是小阳的旧友，快快请进，他近些日子郁郁寡欢的，有朋友能来拜访他，他一定很高兴。”
说着侧身将白玉京让进了院中。
但白玉京刚跟着他进门，走了没几步便发现了异样：“您的腿怎么了？”
那正室一僵，连忙遮掩道：“不碍事，只是我先前触怒了家中主君，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似是又觉得不应在外人面前编排自己夫君，便止住话头，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我带您去见小阳吧。”
说话间，他带着白玉京走到了一处茅草屋外，白玉京有心想替他医治，抬手抬到一半却想起来那蔷薇的下场和玄冽先前骂他的话。
……在彻底了解对方之前，还是不要打着善意的名头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他暂时收回了手，拎着东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草屋，见它竟比自己现在住的那个还要寒酸几分。
……祁阳应当是召唤花神后被暴怒的男人关在了这里。
可既然他没有孩子，又有离去的决心，为何最终没能离开呢？
他也反悔了吗？
白玉京正思索着，便见那正室推开草门道：“小阳，你有位旧友特意来拜访你。”
出乎白玉京的意料，和外面看上去的简陋不同，草屋内反而整洁异常，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样子。
那面容清秀的坤子闻言却连头都没抬，淡漠无比道：“我已被宗门舍弃，哪还有什么旧友，让他滚吧。”
正室连忙和白玉京道歉：“小阳原来是金枝玉叶的少爷，如今来到乡下后却一直跟着我们吃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未曾想原本漠然无比的祁阳闻言却抬眸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在别人面前贬低你自己！”
挨了侧室劈头盖脸一番骂，那正室却讪讪地低下头。
“我看你这幅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眼见着一场单方面的谩骂即将发生，白玉京突然反手关上草门，“砰”的一声动静让两个坤子皆是一怔。
“不好意思，我并非祁阳道友的旧友。”他一点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花神曾于你窗外降下神迹，所以特来拜访。”
正室前一刻刚刚挨了骂，闻言却面色骤变，连忙踉跄着走到窗边，将窗户尽数关上，生怕村人听到此事，再降罪于祁阳。
白玉京见状心下泛起了一点波澜。
——这正室对侧室当真是贴心之至，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那般冷待，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听到白玉京的来意，祁阳明显一僵，过了足足半晌他才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心死般的淡漠：“……花神大人不会再来了，道友还是请回吧。”
白玉京一怔：“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反悔了。”祁阳的话语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落寞，“是我辜负了花神大人。”
白玉京蹙了蹙眉，终于问出了方才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心里话：“你无子，毫无牵挂下又有召唤出蔷薇的决心，为何反悔？”
见他不似其他村人那般，对蔷薇一事讳莫如深，祁阳便苦笑了一下道：“道友怎知我毫无牵挂？”
“那姓黄的畜生得知我要跑，便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晴哥哥的腿，我便是再没有良心，又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白玉京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喊情哥哥，刚想问他的情人是谁，便见那正室眉目间露出了些许愧疚：“……小阳，是我连累了你。”
白玉京一怔，脱口而出：“你便是他的情哥哥？”
正室与侧室偷欢……倒也合理。
本就是只有男子的世界下，虽说是被喂了生子汤，可坤子本质上依旧是能生育的男子，既然他们能爱上男人，便理所当然能爱上同为男人的坤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比有些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彼此相爱的妻妾更多见一些才对。
然而，白玉京刚在脑海中把自己说服，便听那坤子道：“是，某名展山晴，先前忘与贵客自我介绍了。”
……原来不是情哥哥而是晴哥哥。
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村夫该有的。
“你也是从外面嫁到汜阳的吗？”
展山晴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就是本村的坤子。”
白玉京一怔，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怜悯再次涌了出来。
出生在汜阳村内的少年在诞生之初，也曾被长辈寄予厚望，不知是拜托哪个仙门，才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但他最终却在十几岁时被检查出没有灵根，于是便被心灰意冷的长辈灌下生子汤，就这么嫁给了同村拥有杂灵根的男人。
他没什么见识，却异常朴实善良，对从仙门而来的清秀侧室也并无妒忌之心，反而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而向来凉薄，自诩愿赌服输的祁阳，却也在久而久之的日子中，被那坤子的热忱所感动。
可是福祸相依，落后愚昧之地唯一的暖光，最终却成了他的软肋。
在祁阳的叙述中，他曾不止一次邀请展山晴和他一起逃跑，却被善良但传统的正室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最终，当祁阳终于狠下心在夜色中唤来了蔷薇，却听到那人为了帮他拦住了那姓黄的畜生，反而被对方扇了一耳光。
他只是因为不忍迟疑了一下，便被男人发现了端倪。
于是，男人当着他的面，打断了展山晴的腿。
“那姓黄的只是杂灵根，我哪怕被毁过丹田，他依旧不敢招惹我。可是晴哥哥没有灵根，也不会什么阵法，我若是走了，便是留他一人在这炼狱中受苦。”
“所以我反悔了。”
祁阳无比平静道：“自那日起，花神再没有出现过。”
白玉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小在玄冽的庇护下没吃过什么苦，后来又强大到足以登临妖皇之位，因此，他从未见过像眼下这般真正的人间疾苦。
先前玄冽对他的告诫在这一刻，尽数被白玉京抛到了脑后。
一时间，他心底只剩下万千怜悯。
然而，没等他开口询问若是有他相助，展山晴愿不愿意和祁阳一起逃跑，便听展山晴开口道：“……你们贵人之间的话，我一介村夫也听不懂，夫君一夜未归，如今已是晌午，他回来恐怕该饿急了，你们聊着，我先去做饭了。”
“小阳今天想吃什么？”
祁阳淡淡道：“吃什么都行，你还是先问客人吧。”
展山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了礼数，连忙道：“贵客想吃什么？”
白玉京摆了摆手：“不必做我的饭，我夫君还在家里等我。”
展山晴闻言了然，也没继续谦让：“好，那你们慢慢聊。”
见他拖着不方便的腿就要往外走，白玉京下意识想扶他，却被祁阳抬手拦下：“不必管他，他就是这样。”
展山晴闻言讪讪地笑了一下，扶着门出去了。
他分明被人打断了腿，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反而惦记着那男人有没有一口热饭。
“他就是这样愚昧无知，却又让人割舍不下。”
“哪怕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也只是笑笑。”
“他应该早就忘了，他和那畜生同一种族，甚至在出生的那一刻，拥有着和对方一样的身体。”
祁阳不管白玉京的反应，盯着那扇草门，自顾自道：“可悲的是……”
“我也快忘了。”
“……”
白玉京实在忍不住了，刚想说要是直接把那个男人杀了，他们的处境会不会好一些，便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嘈杂的气息。
……一群人围到了这处院子门口，他们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听到展山晴开门，片刻之后爆发出一声惊呼：“不可能……我夫君现在在哪里！？”
祁阳闻声立刻起身，一把推开门走出院子：“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白玉京跟着出去，便见方才还说要做饭的展山晴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他蹙了蹙眉，刚走到两个坤子身后，便见正午的阳光下站了一群人，其中有男人，也有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坤子。
其中一个人见祁阳出来，竟指着他骂道：“都是他这个丧门星，都是他招来了祸患，害死了黄大哥！”
“小阳没有！”
“是那畜生罪有应得！”
展山晴和祁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俩的丈夫竟然死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哪路神仙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先一步弄死了那姓黄的？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先前上门游说过白玉京的代河，此刻抱着孩子不阴不阳道，“我夫君都跟我说了，黄大哥那么忠厚老实的人，却连血肉都被吃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肯定是被这招来妖孽的扫把星克的！”
——只剩下一层皮？
白玉京眉心一跳，眼底当即泛出了些许光。
和那虎妖死相一致，定是那蔷薇花神出手了！
然而他刚为找到蔷薇踪迹而喜形于色，门外的人群中便突然传来了骂声：“定是这克夫的小贱人指使的，不然为何他和那死人昨日刚到村中，今日黄大哥便暴毙在山中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在两人身后站着的白玉京。
一个男人闻言竟蹙了蹙眉，义愤填膺地要来扯白玉京的手：“走，跟我去仙门见官——”
祁阳立刻挡在他身前：“你有什么资格随便拉良家去见官！？”
“资格？”那男人怒极反笑道，“就凭我是男人，你们三个寡夫还想翻天不成！？”
一旦变成了寡夫，仿佛变成了无主之物，便可以被肆意欺辱掠夺。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眼下有了蔷薇的踪迹，他也懒得再演了，刚好腹中的女儿需要补品。
眼下玄冽不知道何时会醒，也没人管他，索性趁丈夫不在，先大吃几顿再说。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手将祁阳拉到了身后。
祁阳竟被他拽得一踉跄，当即一怔。
他被废之前可是炼气大圆满，哪怕丹田尽碎，那炼气五阶的黄狗也没办法像眼下这般轻而易举地拽动他，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玉京在他面前站定，看着那男人笑了一下：“你说谁是寡夫？”
“怎么？你以为那个死人还能活过来救你不成——”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像是谶语一般，他身后竟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手掐住男人的后领，竟轻而易举地便将他扔了出去！
“——！”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那个如罗刹般可怖的英俊男人。
……他、他怎么当真活了！？
方才还险些露出凶相的小美人，见到来者连忙收敛神色，端庄又乖巧地喊道：“夫君。”
然而玄冽却根本不吃他这套，跃过人群警告道：“不许乱吃东西。”
白玉京乖巧道：“卿卿没有在别人家乱吃东西。”
见他们两人居然没把这么多人放在眼中，那为首的炼气九重的男人终于怒道：“区区将死之人，竟敢在汜阳放肆——！”
他抬手打出九块下品灵石，村落的地面上霎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法阵。
祁阳面色骤变：“不好，那可是堪比筑基的演武阵！”
然而，下一刻，玄冽面不改色地抬脚，落地之间，可怖至极的血色霎时浸透了所有阵纹。
“——！”
铺天盖地的冷意蓦地在空中荡开，所有人都在巨大的压迫感中，被吓得瞬间闭上了嘴。
玄冽走到白玉京身旁站定，抬手扶住他的腰，垂眸看向怀中的小蛇：“本尊指的不是寻常食物。”
白玉京了然，下意识道：“卿卿没有吃人。”
玄冽点了点头：“那就好。”
言罢，他抬眸看向面前已经被吓到失语的众人。
白玉京笑盈盈地和他一起看去，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便骤然僵在脸上。
……不对。
玄冽分明失忆着，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爱乱吃东西？
……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自称了本尊？
白玉京霎时僵在原地，靠在人怀中一点点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面色发冷的玄冽。
这人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一口气没上来，大脑终于把真相给捋顺了。
——玄冽强行苏醒的代价根本就不是什么记忆消失，而是记忆紊乱！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拥有一切记忆和情感的玄天仙尊，但他很显然缺失昨天晚上的记忆。
这说明，玄冽非但没有彻底恢复，反而更加离谱——不同记忆状态下的玄冽没办法共享记忆，简直就像是不同阶段的玄冽一样！

第56章 蔷薇
意识到真相的一刹那，白玉京面色凝滞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头皮发麻，根本不敢乱动。
然而，他以为自己不说话就不会露馅，却不料他刚一改方才黏黏糊糊的架势，便被玄冽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当即垂眸看向他：“卿卿，谁欺负你了？”
白玉京霎时一颤。
……为什么第二天醒来的就是记忆和情感都健全的完全体玄冽啊？！
这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石头就不能隔几天再回来吗？好歹也让他有个准备啊！
“……夫君，没有人欺负我。”
没人能保证下一次醒过来的是拥有哪些记忆的玄冽，谁知道今天说了他某个阶段的坏话，明天又会不会被他找出来翻旧账。
有些话实在是多说多错，最终白玉京只能硬着头皮如此道。
玄冽闻言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最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扭头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男人，冷冷道：“带路。”
经过方才那一遭后，众人已经结结实实地意识到了实力差距，此刻更是没一个人敢说话。
最终，顶着玄冽越来越冷的目光，还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不得已道：“敢问仙长要我、我等带路去何处……？”
白玉京闻言一笑，温温柔柔道：“当然是去见那具尸体。”
“……二位有所不知，那姓黄的死相奇诡，血肉被掏空后整个人就剩了一副骨头和一层皮，我们几个是跑得急，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哪里还记得回去的路！”
白玉京闻言这里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好笑。
也就是说，这帮气势汹汹的男人，其实是从山上连跪带爬逃下来的。
可他们下了山，立刻变成了英雄，绝口不提自己方才屁滚尿流的经历，扭头便对一帮寡夫颐指气使起来。
“没事，你们会想起来的。”
听到那挺着孕肚的小孕夫轻轻柔柔如此说道，那些男人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
就仿佛……某种漂亮到非人的怪物，正在模仿着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和他们说话。
白玉京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那个被玄冽扔出去，此刻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就你吧，你打头阵，带着我和夫君上山。”
“不、不成的，仙长…不，上仙！我家夫君已经昏过去了……”那男人的坤子扶着他，不住地向两人磕头道，“他有眼无珠冒犯二位上仙，还请上仙赎罪。”
那挺着肚子的小美人却笑盈盈道：“本座说行，他就行。”
言罢，他反手打了个响指，无风的正午却忽地起了一阵风，那昏迷之中的男人被风一吹，竟如同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
周围人见状吓了一跳，代河怀中的小孩爆发出一声尖叫，先前在草屋内，对儿子哭闹无动于衷的代河此刻却连忙死死地捂住他的嘴，硬是一点哭声都没有泄出来。
看着摇摇欲坠起身的男人，白玉京满意地收回手，又向为首那个企图启动法阵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你去扶着他，在前面带路。”
那男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颤巍巍地走到那人身旁，从对方坤子手中接过了他的胳膊，恐惧又僵硬地扶着对方。
然而，正当一行人准备出发时，祁阳却在此刻忍不住向前一步道：“二位仙长，晚辈斗胆想与二位同去。”
白玉京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你去干什么？”
展山晴吓得连忙来拉他，祁阳推开他的手，低头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一是想确定那畜生已死，二是想确定，若祸端当真因我而起……”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怎么，若当真因你而去，你打算给他偿命不成？”
祁阳摇了摇头：“不，若当真祸端因我而起，定是花神大人垂怜，我自当亲自跪谢神恩。”
白玉京这才舒展神色，扶着肚子道：“虽然本座觉得花神既怜悯于你，自是不需要任何回报，不过你既执意要去，那便一起走吧。”
“哦，对了。”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和展山晴道，“你过来一些。”
对方连忙踉跄着从祁阳身后出来，白玉京抬起手，对着他轻轻吹了一下：“好了，虽没吃到你那碗饭，但你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展山晴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腿：“我、我的腿……”
他还在恍惚至极，祁阳立刻压着喜色替他道：“多谢仙长！”
“不必多礼。”
白玉京刚端着仙长的仪态说完，便感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蓦地一僵，抬眸便见玄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刚刚行完善的小美人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夫君，我观察过了，他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观察了足足一上午。”玄冽竟点头赞同道，“和之前的一个时辰比起来，称得上大有长进。”
……这讨人厌的石头恢复记忆后，还不如昨天晚上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玄冽呢！
“心里骂我什么呢？”
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给白玉京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此刻的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夫君说笑了，卿卿怎么敢骂夫君呢。”
两人这边你来我往地拉扯着，另外一边展山晴眼眶发红，忍不住道：“小阳……”
通过刚刚祁阳的反应，展山晴再怎么愚钝也该心知肚明，夫君之死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但最终，他却不忍心苛责祁阳分毫，只是道：“山上危险，若是没有找到夫君的遗骸，你记得夜色降临前尽快回家。”
……这愚昧了半辈子的正室，最后却硬是为他迈过了那个坎。
祁阳呼吸一颤，冷眼扫过周围的村人，扭头和展山晴道：“你腿好了也别乱跑，在家做好饭老老实实地等我。”
展山晴垂首道：“……是，我知道了，你放心。”
于是，在两个男人的引路下，白玉京等人向汜阳之后的乌山走去。
虽然在灵力的作用下，这种山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如履平地，但他二次孕育小天道，那卵的重量和诞生之际几乎一样，玄冽心疼他身子重，便下意识搂住他的腰。
未曾想，白玉京却不知为何蓦地一僵。
虽然他很快便软下了腰身，任由丈夫拥着自己，可他却再未像先前那般，柔若无骨地往玄冽怀里靠。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觉醒来，原本娇纵粘人的小妻子莫名其妙地变得矜持端庄起来。
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垂眸看向怀中人。
——不对劲。
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山路的拐角处，包括祁阳在内的三个人已经转过去后。
突然，玄冽招呼都没打一声，便直接探手下去，无比熟稔地掐了一把爱人丰腴柔软的某处地方。
“——！？”
白玉京脚步一僵，整个人险些被他揉得跳起来，却碍于前面的外人不好发作，只能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玄冽，小声嗔怪道：“……夫君这是干什么？”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奈何玄冽对他的身体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只这一下，他便立刻试出了端倪——他娇艳丰腴的小妻子不久前才经历过情事。
而且这场情事定然无比激烈，以至于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稍微一掐便能立刻渗出汁水。
但在玄冽的记忆中，他一直陷入沉睡，脑海中没有丝毫相关的记忆。
刹那间，冰冷的杀意便如霜雪般浮上了他的心头。
但面上，玄冽却依旧不动如山，只是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腰肢：“卿卿有事瞒着我。”
“——！？”
那甚至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玉京闻言霎时僵在了原地，一整个做贼心虚的表现。
不过玄冽并未直接挑明。
他年少的爱人虽然怀了孩子，却依旧年轻，不怎么懂事，犯错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通天蛇忠贞，不可能背叛认定的道侣，故而他选择给爱人一个机会。
然而，白玉京僵在原地心思百转后，最终却并未选择坦白。
其实小蛇的心思倒也合理，首先他根本没办法坦白。
他如果当真直白地告诉玄冽，说昨晚上记忆全无的你苏醒，我饿得实在没忍住，就主动脱了衣服，勾着你吃了个爽……那玄冽恐怕能当场让他屁股开花。
其次，上面这些事甚至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白玉京昨晚上之所以能吃得那么饱，其实付出了无比“凄惨”的代价。
若连那些事也坦白，等待白玉京的恐怖就不是屁股开花了。
毕竟，在玄冽的记忆中，他亲手把白皙柔软的小蛇养成了娇艳欲滴的小美人，这期间对方再怎么犯错，他却连根头发丝都没舍得碰过。
然而转过头，那被娇惯大的小妻子便地被失忆的自己折腾成了那副模样。
偏偏那丢人现眼的小蛇还是上赶着挨罚的，嘴上喊着什么爹爹夫君不要的，手下却非常诚实地掰着，甚至躲都没躲一下。
……这和当年那个卷着花还摇尾巴的小蠢蛇有什么区别！？
况且眼下他们本就是去寻找藤蔓类的花妖，若是自己当真坦白，新仇旧恨加一块，他恐怕就别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今天晚上就能被人欺负得把卵再次产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上一次就是因为催产，妙妙生出来才会蠢成那个样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女儿了。
于是，经过一系列深思熟虑后，白玉京顶着玄冽晦暗不明的目光，硬是嘴硬道：“……没有。”
玄冽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没有抛出任何质问，只是轻描淡写道：“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卿卿。”
白玉京：“……”
……他突然感觉自己坦白是死，不坦白也是死，所以那神通广大的蔷薇花神能不能也来救救他？
两人在拐角处停留了片刻才再次追上前面三人。
祁阳小心翼翼地回头打量，见玄冽把白玉京抱得更紧了，忍不住和白玉京感叹道：“你跟你夫君感情真好。”
刚撒完谎，正惦记着自己屁股的小美人闻言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谢谢。”
众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为首那个在妖术下带路的男人突然精疲力尽地站在原地。
所谓炼气期，虽说半条腿迈入修真界，但实际上也还是没有辟谷的凡人。
白玉京见状倒也没残暴到硬要把人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他应当是累了，既然如此就休息下吧，我这里有些果子，你们分了吃吧。”
为首的男人受宠若惊，抬手想接，转首却见白玉京把灵果都递给了祁阳：“你去喂给他，喂到能动就行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
祁阳立刻道：“是。”
把任务分配下去后，白玉京拉着玄冽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打消对方的疑心，玄冽便突然无比自然地割开掌心，捧着心头血递到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蓦地回神，当即蹙了蹙眉心疼道 ：“卿卿现在还不饿……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夫君，我会心疼的。”
面对爱人的关切，玄冽自然无比感动，但他却并未被感动蒙蔽理智：“自我昏迷至今应该已经过去了五日。按照你上一次孕期的反应推算，你不可能不饿。”
白玉京呼吸一颤。
玄冽就那么把心头血捧到他面前，深深地凝滞着他：“但我苏醒后却没在身上发现任何疤痕，心头血也不减反增，说明你根本没有进食心头血。”
“所以，你昨天晚上吃的到底是什么，卿卿？”
白玉京：“……”
白玉京无言以对，只想直接从山上找个地方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连昨天晚上这个时间都能这么精准的猜到！？
玄冽一块石头而已，凭什么这么聪明！？就因为他曾经是初代系统吗？
那自己还是通天蛇呢，为什么干点什么坏事都能被他猜到，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玉京心下呐喊，面上却大气都不敢喘，像只奶猫般低头埋进玄冽的手心，小口小口地舔舐着许久未曾喝到的心头血，企图以沉默蒙混过关。
不过不到一日的时间内连续进食两顿，白玉京吃完竟被撑得一顿。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有些过不去了，于是主动道：“……卿卿昨晚上饿得没忍住，所以趁着夫君昏迷偷偷吃了几口。”
世界上最完美的假话就是只说了一半的真话，此刻白玉京撒的谎就是这个样子。
毕竟他一开始当真是没忍住想要偷吃一口，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所以这番话倒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假话。
然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话刚一出口，便被玄冽当场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你若是当真趁我睡着进食，不会是刚刚我抱你时那副反应。”
“你自己不可能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白玉京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下流的石头居然能通过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判断出来他在撒谎。
玄冽抬手掐住他的脸颊，垂眸凝视着他心虚无比的双眸，半晌才幽幽道：“你现在这个状况，不像是做了普通的错事，而更像是背着本尊偷了人，卿卿。”
“……！”
白玉京面色爆红，正当他羞耻得控制不下，马上就要坦白一切时，祁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二位仙长，他恢复正常了。”
白玉京闻声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干什么后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只恨不得给祁阳鞠躬。
他刚刚想干什吗？主动坦白吗？
过往历历在目的经历还不够他认清现实吗？
在玄冽这里可没有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妒夫醋意上头后，可不管撬墙角的是不是失忆的自己，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只有白玉京！
“……来了！”思及此，白玉京立刻若无其事地起身和玄冽道，“夫君，带路的人恢复好了，我们走吧。”
言罢，他甚至都没等玄冽回答，便逃也似的先走一步。
玄冽并未多言，只是沉甸甸地凝视着白玉京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跟在对方身后。
就这么如芒在背般又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外，白玉京遥遥地看到了那具尸体。
果然如那些男人所言，那具尸体的血肉被尽数掏空了，只剩下外皮包裹着骨骼完整地挂在树上，一眼望过去竟然还有着些许诡异的美感。
众人走到那处尸体跟前，搀扶带路者的男人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不是昨晚死的，是今早死的。”白玉京一眼断定。
玄冽看向他：“能以此为媒，追踪到那株血蔷薇吗？”
白玉京轻哼道：“如此近的时间若是再找不到，本座的妖皇之名也不用要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周遭涌动的妖力，片刻之后骤然睁眼：“……这边！”
言罢，他拎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祁阳，带着玄冽向某个方向飞速追去，将那两个精疲力尽的男人直接丢在了尸体下面。
最终，白玉京顺着那股看似平平无奇且微乎其微的妖力追到了一处山洞。
他停下脚步将惊疑不定的祁阳放在一旁，蹙眉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空空荡荡的洞窟。
“……又跑了？”玄冽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洞窟。
“别急。”
白玉京话音刚落，突然从脚下展开乾坤境。
雪白空无的妖力与山洞内隐藏的妖气蓦地对撞在一起，下一刻，片片艳红的妖气宛如泼洒而出的鲜血般，霎时在洞内勾勒出一幕诡艳至极的画面！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底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本该在他乾坤境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洞窟，此刻却堪称迷幻奇艳。
艳丽鲜红的蔷薇花大片大片地开在洞壁之上，血红的花瓣堪称娇艳欲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血肉，才能开得如此芬芳艳丽。
“……”
然而那美对于白玉京来说却有些惊悚，蔷薇花下，攀在洞窟上的藤蔓青翠欲滴，让白玉京瞬间便想起来了自己还是条小蛇时，偷偷去隔壁山带回来的那朵花。
“花神大人……”
祁阳跪坐在地面喃喃道。
偏偏，那蔷薇放着对他敬重又仰慕的祁阳不顾，似是察觉到了白玉京对它的害怕一样，竟故意凑到那战战兢兢的小美人面前，收敛了藤蔓上的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
一只手骤然攥住藤蔓，硬是将它固定在原地。
白玉京连忙避嫌般往后退一步，抬眸乖巧地看向玄冽。
对方见状立刻松开那根再次布满荆棘的藤蔓，不顾手心被割开的创口，冷着神色看向那片鲜艳的蔷薇花。
“别碰它的花。”
然而有人不听他的劝告，祁阳忍不住碰了碰其中一朵蔷薇，那朵蔷薇偏了偏花瓣，转身“看”向他。
祁阳当即心潮澎湃道：“花神大人，先前是我懦弱无能有所牵绊，负了您的一片善心。”
“多谢您出手替我等解决了那姓黄的贱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说着就要跪下，却被收敛了刺的藤蔓裹着扶起。
那翠绿的藤蔓宛如温柔的长辈一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摘下两朵花递到他的怀中，又指了指山洞外。
祁阳不解地回眸，却见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他愣了一下后瞬间明白了花神的意思——没关系，好孩子，我不怪你，你牵绊之人还在家中等你。带上这两朵花，他什么时候愿意和你走，你们随时可以从此处离开。
“……”
祁阳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感激，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话：“……多谢花神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晚辈定铭记在心。”
他是个聪明人，听闻白玉京先前自称妖皇，便知道他二人寻找蔷薇花神定是有重要之事，因此道谢完后立刻起身向二人行礼道：“晴哥哥尚在家中等我，还请二位仙长恕晚辈失礼先行一步。”
白玉京见他得偿所愿，不由得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别让他担心你，快去吧。”
那蔷薇似乎确实如白玉京在轩辕时见到的浮离人所言那般，虽然神通广大，却囿于某种限制，无法化形，也无法说话。
因此，祁阳刚一走，还没等白玉京开口询问，那蔷薇便干脆利落地抬起支蔓在空中一划——一道璀璨如星河般的裂缝骤然展现在二人面前。
白玉京呼吸一凛，凝着神色看向那道闪烁着星光的裂缝，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那是一道时空裂隙。
蔷薇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通往仙界的时空通道吗？
他不太确定地和蔷薇道：“您是想让我们……过去？”
最娇艳的那朵蔷薇花上下轻轻点了两下，似是在点头。
它方才那般温柔地对待祁阳，眼下显然带着善意，白玉京见状心下那点的恐惧不由得消退了几分。
但他还是迟疑道：“多谢您……但此方世界之事，并非逃避所能解决。”
蔷薇闻言，却左右摇了摇。
正当白玉京不解它到底是何意时，玄冽开口道：“它并非要你我逃避，裂隙之后的世界也并非仙界。”
白玉京一怔，扭头看向玄冽。
玄冽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此地对你我来说是本界，对它来说却是异界，它身为仙人不可轻易涉足下界因果，故虽以仙种降世，却无法化形。”
“裂隙之后的世界大抵为他飞升之地，或许有它飞升前留下的旧物，可暂时作为降世的媒介。”
“时空裂隙危险异常，但为救世，这却是眼下唯一之法。”
白玉京闻言恍然大悟，那蔷薇闻言却不知为何一顿，也扭头“看”了玄冽一眼。
玄冽手心还带着被它藤蔓上的荆棘割开的伤口，此刻对它的言语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本尊说得不对吗？”
若是蔷薇能说话，它大概要忍不住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对算无遗策的人有些过敏，更对处于正道魁首的男性活物有些敬谢不敏。
奈何它此刻无法开口，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离玄冽远了一些。
那不带刺的翠绿支蔓再次贴在了白玉京的脸侧，不过那蔷薇很有分寸，鲜艳的花瓣并未触碰到对方分毫。
“……”
……这位花神大人好像和幼时欺负他的灵植不大一样。
然而感受着玄冽冰冷的注视，白玉京打死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花神大人出手相助，但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手下之人交代，您可以稍微等我们一下吗？”
蔷薇迟疑了片刻，它似乎脱离本体后对一些事情有些拿不准，但最终还是开出了两朵蔷薇花。
“您的意思是，最多等我们两日吗？”
蔷薇点了点头。
“好，我和夫君一定如约前来。”
蔷薇花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你夫君来不来无所谓，但奈何它没办法化形，更不能说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而后，没等白玉京再问什么，洞窟内蓦地起了一阵风，卷携着铺天盖地的花瓣将两人送出了洞窟。
当二人站定后再回首时，那洞窟居然已经不见了。
——为了保证时空裂隙的安全，那花神索性连山洞都给隐匿了起来，实在是缜密又靠谱。
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至关重要的仙种，并且对方看起来充满善念而且无比靠谱，白玉京心底那块大石一下子便落了地。
他松了口气之余，连心情都变得好了几分，甚至把先前那些未解决的隐忧都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正当他抬脚打算往山下走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幽冷的声音：“卿卿，站住。”
“……！”
白玉京呼吸一滞，骤然回神，整个人当场头皮发麻地僵在原地。
……糟了，找到仙种后有些得意忘形，他怎么把眼下最要命的事情给忘了？！
完蛋了，秋后算账的罗刹来了，快想想该怎么应对……
星光璀璨之下，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动脑子，便被夜风吹得霎时一颤。
……这疯子不会打算幕天席地的审问自己吧？不要啊……
对方还没开口，白玉京便十分没出息地自己把自己吓到想投降了：“夫君，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就在这里说。”
“……”
记忆与情绪全部回归后，堪称全盛时期的玄冽再不似昨晚那般患得患失。
他的妒意藏在游刃有余之下，没有昨晚那么尖锐，却更加森然，更加杀人不见血：“是你自己如实交代，还是等我刑讯逼供……白卿卿？”
被人连姓带名的叫，白玉京霎时冷汗直流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连回头都不敢。
眼见着事情再瞒不下去，白玉京被逼到了极致，竟当真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办法。
身后响起了催命般的脚步声，待玄冽在身后站定，即将抬手去握他的肩膀时，白玉京却主动扶着肚子转过了身，抬眸含情脉脉地看向对方：“夫君……卿卿昨晚只是饿急了而已，求夫君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玄冽闻言眯了眯眼，刚想说什么，便听自己年少漂亮的爱人软声撒娇道：“只要夫君不问，待妙妙归位后，卿卿弥补你一次还不行吗？”
他这一招似乎确实有效，玄冽闻言果然没再刨根问底，反而难得挑了挑眉：“卿卿打算怎么弥补我？”
……色欲熏心的臭石头，本座还拿捏不了你了。
白玉京闻言心下窃喜，当即画饼道：“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这样，不管夫君是想要惩罚当年不满百岁，就敢卷着花回来找你的小蛇，还是想要惩罚当时那个蠢到连恩公都认错的妖皇……我都满足你好不好？”
“……”
玄冽呼吸蓦地一滞，看向白玉京的眼神瞬间晦暗到了极致。
那些故意被掩藏的遗憾、那些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必强求的不圆满，就这么被爱人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面上。
见玄冽似乎已经上套，白玉京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不过，他倒也并非只是以此诓骗对方。
他依旧为自己错认恩公之事而愧疚，所以故意将那些无法修改也无法重演的过去，尽数揉进无边香艳的风月中。
只不过真心确有，借此企图蒙混过关的假意也不少。
皎洁的月光下，扶着孕肚的小美人轻轻抱住丈夫的胳膊，无比柔软地贴了上去：“虽然到时候卿卿的记忆会暂时消退，但我的身体还会记着夫君的一切教导……”
他凑到那人青筋暴起的颈侧，小声轻语道：“夫君难道不想试试，已经被你养到熟透，却依旧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的卿卿吗？”
不久前才悄悄骂完丈夫色欲熏心的小蛇，此刻却故意把未来的情形说得香艳又刺激，企图以此烧尽对方的理智，让玄冽再想不起来先前耿耿于怀的事情。
然而，和昨晚那个失去一切记忆却对爱人再次一见倾心，因此哪怕道德感达到巅峰，却依旧把持不住的玄冽不同。
此刻的玄冽闻言虽然呼吸凝重到了极致，却依旧能保持克制，就那么深着眸色，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尚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小妻子。
他的面色并不算多么冰冷，和昨晚相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就是这种晦暗炙热的目光，却把白玉京看得汗毛倒立。
虽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白玉京却靠着直觉止住了话头，他僵着神色想往后撤，却被人抬手扣着腰，死死地按在怀中。
惊恐至极的小美人忍不住轻颤睫毛，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下巴缓缓抬起了脸。
玄冽带着庞大的足以将他吞噬的妒火，却异常平静地凝视着他惶恐不安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所以，卿卿昨天夜里，是被你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好夫君喂饱了，对吗？”
“……！？”

第57章 镜面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也能猜到！？
玄冽的权柄是不是没清除干净，不然为什么这也能猜到，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月光之下，白玉京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其实玄冽先前在心中说他的话是对的，脑子不大灵光的小蛇确实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里衣都快被丈夫看穿了，他依旧不信邪。
秉承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理念，扶着肚子的小美人被人捏着脸颊，话都说不囫囵，却还是支支吾吾的想抵赖：“夫君在说什么……卿卿不明白。”
玄冽似是被他的倔强给气笑了，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也。”
……也？
也什么？这人不着四六地在说什……
不对，白玉京蓦地一颤，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
可恶……原来是这个也！
自己的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些作用！？
白玉京被自己蠢得两眼一黑，当即咬紧嘴唇，不愿再多说半个字。
玄冽拥着他抬眸看了看天色：“既已决定在两日后前往异界，明后两天留给你交代下属应当足够了。”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今晚的时间完全可以空出来，好好算算这几日的帐。
面对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白玉京却垂着睫毛，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平生罕见地装起了小聋子。
正所谓祸从口出，他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不论如何都不愿再说一个字。
玄冽见状掐着他的下巴抬起脸：“还是不愿坦白？”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卿卿。”
白玉京心底分明惶恐到了极致，面上却勾了勾嘴角，一副看似温顺实则倔强不屈的表情。
玄冽见状冷笑一声，指腹狠狠碾过他的下唇：“下山再算总账，我劝你用最后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白玉京被他威胁得心头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遭空荡寂静的山岭，随即竟升起了几分庆幸。
……得亏玄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在这处幕天席地的山中折腾他。
然而，不久之后的未来白玉京便会意识到，他这点喜悦到底有多么天真。
于是，小美人就那么扶着肚子，任由丈夫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将他带下了山。
一路上繁星璀璨，月光如水，白玉京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反倒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记忆全在的玄冽就是再生气，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现在怀着宝宝，对方根本不可能舍得像先前那样欺负他，更不可能像昨天晚上那般教训他。
这人惯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自己不过是趁着他失忆睡了他一番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是自己太蠢了，眼下只要他不坦白细节，玄冽今天惩罚完，明天起来又是个崭新的石头，绝对不可能还惦记着此事。
而等到这块石头彻底恢复，记忆尽数回笼后……那都多少天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玄冽便感觉到怀中一路上都心虚般低着头的小妻子突然抬起了头。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下去，却见白玉京扶着肚子，艳红的玉镯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正抬眸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
玄冽冷着脸收回目光，却见山脚下的汜阳村前所未有的寂静。
村里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独黄家……不，现在应该叫展山晴和祁阳他们家，此刻还亮着些许灯光。
但那光并不亮，微弱不堪间还有些忽明忽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玉京一边任由丈夫抱着，一边从玄冽怀中探出头，好奇地勾头打量那点灯火。
……这下子应该没有人再威胁那两个坤子了吧？真好。
他发自内心地在心中想到。
希望有朝一日，展山晴能被祁阳说动，两人能够挣脱束缚，去外面看一看。
但展山晴没有灵根，祁阳虽有灵根却被毁了丹田，这实在又是个问题，自己或许该多帮他们一些……
看着怀中人突然变得愁眉不展的爱人，玄冽都不用问他，便知道了他心底在想什么。
见这丝毫不知道害怕的小蠢蛇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玄冽当即没好气地揉了他一下。
“……！”
白玉京瞬间红着脸回神，抬眸暗戳戳地瞪向他。
不过，他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理念，得出了不说不错的原则，于是牢牢地闭着嘴，硬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先前装完了小聋子，眼下倒又演起貌美的小哑巴了。
玄冽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当即冷笑一声，抱着人走向了住处。
刚一进门，白玉京便骤然一怔。
却见原本破败不堪的草屋竟被人连夜装饰了一番，虽称不上雕梁画栋，但也比原来四下漏风的情形好多了。
从那两人留下的气息判断，白玉京霎时便知道了这一切是祁阳和展山晴所为。
喜出望外的小蛇一点都不介意外人随意进出自己的茅草屋，反而在被玄冽放下后，拽住对方的衣角说出了下山以来的第一句话：“夫君，你看吧，我都说了他们俩是好人。”
——这人冷战般和自己装了一路哑巴，下山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关于旁人的。
玄冽深不见底地凝视着他：“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卿卿。”
“……”
白玉京闻言又闭上了嘴，任由妒火中烧的丈夫把自己牵上床坐下，眼看着那火就要燎到自己身上了，他依旧非常有骨气地不说话。
玄冽掐着他脸颊，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卿卿。”
“是他强迫你的吗？”
……是我心甘情愿脱了衣服勾引你的。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恐怕能直接把玄冽气死，自己的屁股也不用再想要了。
白玉京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于是就那么破罐子破摔地沉默着。
衣冠楚楚的小美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垂眸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跪坐在那里，一眼看过去竟前所未有的端庄。
玄冽晦暗至极地凝视了妻子片刻，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攥着白玉京的手腕便要去摘他的红玉镯。
白玉京一愣，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这人突然摘镯子干什么？又要用这镯子亵玩他吗？
可这镯子的玩法都让他用遍了，实在没什么新意……
……等等，不对！
白玉京面色骤变，骤然想起来这血玉镯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作用——留影。
……他这倒霉的笨蛋脑子怎么把这个最要命的玉镯给忘了！？
白玉京霎时汗毛倒立，劈手就要去抢玉镯，然而他先前的愣神实在是耽误时间，玉镯早就被玄冽取下，并且先一步攥在了手心里。
先前还有恃无恐装小哑巴的美人眼见着大事不妙，立刻抛弃之前的原则，焦急开口道：“你把它还给我……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小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企图重复灵心自爆之日自己说过的话，来激起丈夫对自己的愧疚之情。
可惜，这王八蛋石头确实对他无比愧疚，闻言安抚般吻了吻他的脸颊，却并不耽误他反手将玉镯启动。
然后，白玉京便一下子瞠目结舌地僵在了原地，整个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为什么……？
这玉镯的留影作用不是相当于做梦一样吗？
理论上，只有玉镯的使用者才能入梦旁观被留影下的一切，其他人没办法共享……
所以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玄冽手中，这玉镯的留影却能堂而皇之地直接显现出来！？
却见草屋之内，竟凭空出现了镜像一般的画面。
原本空空荡荡的草屋霎时变得无比紧促，今夜装潢得井井有序的部分与昨夜依旧破败漏风的部分交相辉映，宛如有一面无形的镜子伫立在房间正中央一样，形成了两幅紧贴的对映画面。
最要命的是，在“镜面”的两侧，两张一模一样的床榻对脚而放，如此近的距离，使得在任何一张床上，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对面床上发生的一切。
此刻，在白玉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镜面之后床榻上，挺着孕肚的小美人为了方便动作，正低头将衣摆尽数塞进自己的腰带中，就那么堂而皇之的露出了丰腴柔软的大腿。
昨晚信誓旦旦以为无人知晓的白玉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会在今晚被尽数展览出来。
因此，毫无顾忌的小蛇做好一切前置准备后，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抬起身，柔软无骨般跨坐在丈夫身上，塌着腰挤压在身下坚硬分明的腹肌上。
丰腴的雪白如云朵般堆叠在男人的腹肌上，从小蛇身后的那张床上，刚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所有艳景。
对于窥视一无所知的小蛇翘着腰自顾自地晃了一会儿，很明显觉得不过瘾，于是反手取下那枚小蛇模样的长生佩，随即又牵起了丈夫昏睡中的右手……
画面之外的白玉京终于从愕然中回过神，面色爆红得差点昏过去。
眼前展现的一切实在是清晰又逼真，仿佛不是昨夜之事的留影，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让人血脉偾张到了极致。
白玉京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自己柔软丰腴的身体在画面中展开，甚至因为他昨晚过于放荡的动作，整个过程堪称一览无余。
……完蛋了。
咣当一声，白玉京心里那块石头蓦地坠了地。
他终于知道了玄冽先前为什么一直让自己坦白——这王八蛋早就猜到了真相并且留有后手，逼着他坦白完全是在给他梯子下。
偏偏又蠢又自信的自己完全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硬是把玄冽逼的亮出了底牌。
这下子，见了棺材的小美人终于落了泪。
装了一路小哑巴的白玉京异常识时务，当即搂着玄冽的胳膊，软软地埋在对方怀中，期期艾艾地求饶道：“我错了，夫君……我真的错了。”
玄冽垂眸看向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留影的迹象。
白玉京惶恐到了极致，当场口不择言道：“卿卿不是故意的……是夫君失忆后硬要，我一时没把持住才从了，真不是故意的……”
玄冽好整以暇地拥着他的腰，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留影画面：“是吗？”
白玉京前一刻刚大言不惭地说完自己是被强迫的，下一刻，画面中的小美人便背过身坐在丈夫身上，那张脸刚好直挺挺地对向他们。
白玉京：“……”
一张幸福到宛如在做梦般的痴颜霎时展现在两人面前，瞬间便让白玉京先前那番话的说服力跌到了谷底。
——这是被强迫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像是为了回答玄冽心底那句无声的质问，画面中的小美人期期艾艾地呜咽起来。
——“夫、夫君……”
——“爹爹、爹爹喜欢看卿卿这样吗……呜……卿卿以后都给爹爹看好不好……”
画面中的小美人吐着舌头，不知羞地喊着各种称呼。
……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画面之外的白玉京却羞耻得头皮发麻，扭了腰下意识便想跑，却被人掐着腰死死地按在原地。
玄冽垂下眼眸，晦暗至极地看过来。
眼见着要被昨天的自己出卖了，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颤着声音道：“夫君、我坦白……我现在坦白行吗？”
玄冽语气冰冷道：“晚了。”
说话间，白玉京清晰地看到他颈侧青筋凸起，连眼底都泛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红痕。
显然，玄冽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和心头的妒意挑起了万千妄念，可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然而，越是庞大的自制力，往往在决堤之时，越是让人惊惧恐慌。
白玉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画面中，恰在此刻响起了玄冽陌生的质问：“你是谁？”
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如同处刑般展示出来的一切，白玉京蓦地垂下眼睑，整个人冒烟般僵坐在玄冽怀中，完全是出于自我逃避，根本不敢抬眸。
可惜有些事不是他不看就能躲过去的，画面中传来的对话如同梦魇般密不透风地包裹住白玉京，吓得他压根不敢打量此刻玄冽的表情。
“我是卿卿啊，恩公。”
“恩公？你先前不是还喊我夫君，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这是我的灵心。”
“夫君，我是你的道侣，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
“你先前的丈夫，就把你教成了这幅用身体取悦男人的模样？”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去世了，不是不要我和孩子。”
留影之内的两人每说出一句话，白玉京便要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子，而当“他去世了”四个字被他无比自然地说出口后，草屋内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白玉京差点给昨晚的自己跪下——到底有没有针对渡劫期的哑药啊，他现在吃还来得及吗？
在令人恐惧的沉默弥漫了片刻后，玄冽终于冷笑道：“这么巧，刚遇上新欢，碍事的前夫便已经去世了，当真是一出喜事啊，卿卿。”
白玉京冷汗直冒，攥着衣襟刚想解释，便听画面中的两人继续道——
“你和他结过婚？”
“没有。”
白玉京：“……”
好了，这下子连前夫都算不上了，只能算个早死的姘头。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偏偏这还只是整段留影的开胃菜。
“哪怕暂时失去记忆，夫君也应当知道，蛇性本淫，所以……”
“求夫君帮帮我。”
画面中的自己叼着衣服向丈夫求着欢，画面之外的白玉京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爆发出一阵力气，挣扎着就想往外面跑。
“呜——”
玄冽扣着白玉京的后颈一下子将人按在怀中，语气冰冷道：“白卿卿，这就是你说的，是他强迫你的？”
一个谎言撒出去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而当其中一个谎言被拆穿时，前面所有的谎言在此刻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铁证面前白玉京实在是垭口无言了，他只能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玄冽，企图以此让对方心软：“恩公……”
他难得聪明一次，想到昨天晚上的玄冽不喜欢听他喊爹爹，便特意用了独属于两人之间的记忆来称呼对方。
没想到，这一下又拍到了马蹄子上。
画面之中，挺着孕肚的小美人牵着男人的手便往自己身下放：“夫君摸一摸……”
两个称呼前后交错，霎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恩公？”玄冽怒极反笑道，“怎么，我只配做你的恩公，他才是你的夫君？”
白玉京：“……”
白玉京瞠目结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下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屋里诡异的寂静让他头皮发麻，偏偏那倒霉的留影还在继续。
“他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他会把我的一条腿吊起来，方便……唔——！”
“他是怎么死的？”
“他、他也是为救天下苍生而死的……”
“卿卿，你是人，不是物件。”
“坐好，端庄一些。”
“不许翻白眼，舌尖收回去。”
因为昨晚收到的“教导”实在是过于刻骨铭心，白玉京听到留影中的命令，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探进他的腰线，而后照着某处突然一掐！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掐揉得呼吸骤停，眼前霎时泛起了一阵白光。
不过当灭顶的刺激当真降临之时，他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总算来了。
当白玉京喘息着回过神，下意识想装可怜看向玄冽时，一抬头却对上了对方森冷至极的凝视，可怜的小蛇霎时被吓得心肺骤停，连撒娇都给忘了。
“倒真改了。”玄冽竟难得夸赞他道，“你可真是条听夫君话的乖小蛇，卿卿。”
……方才的根本不是惩罚，而是试探！
白玉京整个人快被这股暴风雨前的宁静吓傻了，忍不住嗫嚅道：“夫君，我……”
“看来，他的话比我的话管用。”
说着，玄冽右手埋在妻子的腰线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怀中人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抽出手，将指间晶莹剔透的水光在那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小蛇面前捻了一下：“已经成这样了，居然忍住没有自己偷偷磨，看来昨晚的课没白上。”
“本尊倒该谢谢他，把我家卿卿教导成这幅守礼端庄的模样。”
他话语之间的妒意简直凝成了实质，白玉京若是再听不出来那就真成笨蛋了。
“夫君……爹、爹爹……卿卿再也不敢了……”
听着小美人呜呜咽咽的撒娇，玄冽却铁石心肠般不为所动。
出乎白玉京意料的，对方看起来怒到了极致，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解下了他脖子上那枚长生佩，甚至连他的腰带都没扯开，就那么拿着灵心顺着他的腰线再次探了下去。
“……”
白玉京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泪水顺着面颊便淌了下来。
玄冽甚至还帮他理了理衣襟：“既然要保持端庄，那就含好了。”
白玉京牢牢地夹紧大腿，跪坐在自己小腿上，一时间差点崩溃。
然而，留影画面之中的自己却背对着他俯下身，酡红着脸色回眸：“那就请，夫君来服侍卿卿吧。”
甚至双手还、还……
白玉京霎时羞耻得无地自容，双腿却忍不住挤压出“咕唧”一声，他连忙抬手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泄出了一声喘息。
玄冽见状立刻冷声道：“手拿开，放在身前坐好。”
“……”
可怜的小美人只能乖乖拿开手，挺着孕肚再次端庄地坐好。
此刻，他的整件衣服已经彻底被汗水与泪水浸透了。
白玉京终于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意识到了玄冽的真正目的。
——这醋到极致的臭石头确实和他猜想的一样，不忍心怎么苛责他，于是就把他架在这里，让他看得到却吃不到。
相较于白玉京之前经受的那些欺负，眼下的经历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惩罚。
然而，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太要命了，甚至远胜于昨晚的惩戒……这简直就是酷刑！
扶着孕肚的小美人在泪眼婆娑间，忍不住抬眸，看着昨晚幸福到晃着腰迎合的自己，心尖一下子痒到了极致。
好羡慕……呜……好羡慕昨晚的自己……
好想被夫君……
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白玉京便通过血玉镯窥探过梦境的真相。
虽然毫无见识的小蛇当场便被羞得差点昏过去，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再怎么说也只有白玉京自己在看，称得上私密，而且他根本不记得梦中之事，虽然看着画面羞耻之际，却也没什么代入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白玉京还没有食髓知味，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种感觉。
但眼下时殊事异，此刻展示的一切不再是梦中之事，而是近在咫尺，就在昨晚才发生过的艳事。
如此短的时间内，白玉京想忘都忘不了，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每一下呼吸、每一下呜咽……乃至每一次颤抖都是因为什么而起。
玄冽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再触碰他。
但白玉京只是看着画面中欢愉又熟艳的自己，他便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真的好羡慕……好想把腰塌下来贴在夫君身上……
跗骨般的痒意从心底泛起，渴求到呜咽的美人忍无可忍地软了腰，悄悄往后坐了几分，刚想趁丈夫不注意动作，便被玄冽蓦地冷眼看来：“卿卿。”
“……！”
被抓包的白玉京霎时僵在原地，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原处，颤抖着挤压着丰腴的大腿。
虽然衣服无比得体地穿在身上，没有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在外面，但白玉京却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尊美貌的器物。
他只能僵硬地跪坐在床面上，眼睁睁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任何安抚都得不到，只能看着昨晚的自己在画面中得到一切幸福，获得一切愉悦。
太残忍了……真的受不了了……呜……
汁水悄无声息地泛滥，汗水混杂着泪水从脸颊淌下。
只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摇摇欲坠的小蛇便忍不住看向丈夫，企图用撒娇来换取对方的垂怜：“夫君…爹、爹爹……卿卿真的受不住了……”
玄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落在他被莫名水痕浸透的胸口，眸色晦暗道：“怎么，一个只见了你一面，便口口声声对你一见倾心的轻浮之徒可以教导你，我却教导不得吗？”
“……！”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只是那爱吃醋的王八蛋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可通天蛇的本性还是霎时把白玉京炸得头晕目眩起来。
他、他是条不忠贞的小蛇……甚至都不用失忆的丈夫强迫，他便丢人至极地迎合了上去……事后居然还撒谎企图瞒过夫君……
此刻这些都是不忠的小蛇理应受到的“惩罚”……他是该管束一下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可是真的太难熬了……
头晕目眩间，白玉京再藏不住眼底的艳羡，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中愉悦到极致的自己。
一定很舒服......卿卿也好想被夫君......
“把灵心吐出来。”
玄冽的声音突然响起，白玉京闻言一个激灵，竟下意识就要把灵心吐出来。
可他刚一抬腰，便骤然对上了现实中玄冽森冷到极致的目光。
遭、糟了......不是此刻的玄冽在命令他，是留影中的玄冽在命令昨晚的自己......而他居然没有分出来。
——这和当着丈夫的面却牵了情夫的手有什么区别！？
白玉京面色空白着重新坐了回去，可他身体内的汹涌非但没有因为这一次惊吓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难耐了？
难道自己在期待玄冽的爆发不成？
白玉京被自己不知死活的潜意识吓得眼前一黑，恰在此刻，却听到画面中的玄冽道：“别塌腰，不许迎合。”
“......”
......好熟悉的一句话。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眸，整个人没由来地绷紧，宛如一张弓般屏住呼吸。
可是他却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紧张到底从何而来，然后，他听到画面中的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宛如一记警钟，霎时让白玉京浆糊般的大脑清醒过来，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不、不对......接下来就要......
画面之中的玄冽在“啧”完之后，突然冷着脸从原来的位置退开，那倒霉的玉镯居然颇具灵性地调整了一下展示的角度，刚好对准了玄冽退开的地方。
“——！”
白玉京看着留影中宛如人偶般翘着腰软倒在床上的自己，面色霎时爆红，当即不受控制地支起了上半身。
绝对、绝对不能让玄冽看到这一幕——！
玄冽见他反应这么大，还以为他实在羞耻，心下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意，正准备放缓语气安抚几句时——
“啪……！”
留影之中，那一巴掌毫无征兆的落了下去，瘫软的小美人骤然一颤，丰腴的大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现实中的草屋却霎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白玉京面色空白地跌坐回原位。
那些惶恐、忐忑与难以启齿的期待在一刻终于一起达到了顶峰，如烟花般璀璨地炸在了他脑袋中。
昨晚挨了巴掌后的感觉在这一刻蓦然回笼，于是，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衣冠整齐的小美人却突然一僵，随即竟夹着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嗅到空气中熟悉而芬芳的气息，玄冽竟猛地收缩瞳孔，随即死死地咬紧牙关，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泛着痴态的妻子。
“……”
过了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灭顶的感触中回了神。
然而，还没等他回味，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的小美人霎时僵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居然当着玄冽的面就那么……
甚至都没有被丈夫触碰，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到，只是看着自己昨晚在“他人”身下挨巴掌的画面，便当场控制不住......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下流又没出息的小蛇。
你这次真的要彻底完蛋了。

第58章 契约
铁证如山面前，白玉京面红耳赤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再无辩驳的余地。
不需要触碰，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他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昨晚经历的一切，整个人便没出息地臣服了。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玄冽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彻底消失了。
对于大部分灵族来说，呼吸是他们为了模仿活物才伪装而出的生理活动。
一些新生的灵族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冲击，从而忘记呼吸，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对于玄冽这种活了成千上万岁，甚至曾经完整生出过灵心的灵族来说，呼吸早就成了一种刻在骨血中的习惯。
然而，眼下的他居然已经妒到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掩盖不下去，彻底忘记了呼吸。
“……”
一片寂静中，白玉京被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侧眸偷偷看过去，却刚好对上丈夫幽冷的目光。
“……！！”
……这人根本就没有在看留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
可哪怕妒忌至此，玄冽居然依旧没有说话，而画面之中，那香艳淋漓的留影还在继续。
“啪——”
又是一掌下去，霎时汁水四溢。
就白玉京的记忆而言，其实一点都不疼，但从画面中看上去，怀了孕后的小美人格外丰腴白腻，因此一巴掌落上去后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
玄冽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呼吸，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通天蛇其实强大到没有天敌的，但听着耳边沉重的呼吸声，白玉京却浑身一颤，蓦然感受到了被天敌凝视的感觉。
要、要被吃掉了……
然而，玄冽的呼吸声只持续了须臾，下一刻，便被留影中浮现的一幕再次震得戛然而止。
却见又一掌落下，可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激起了无边潋滟的黏腻。
“……！”
这一巴掌打的地方和先前都不一样，看得白玉京面色爆红，一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留影中那个口口声声说不要的小美人，此刻挨了一巴掌后却猫一般伏在床上，甚至还不顾丈夫的教导，晃着腰想要追上去，然后便又挨了一巴掌。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个笨蛋小蛇！
白玉京恨不得给昨天晚上的自己直接跪下。
他此刻刚刚结束，身体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平静期，连带着理智都回炉了不少，看着眼前的留影，再没了先前那副意乱情迷的感觉，一时间只剩下惶恐与羞耻。
太丢人了，怎么能在夫君面前这么丢人……
挨了打还翘着腰追上去，不仅如此，还主动自己探手过去助纣为虐……
简直就是条下流又不知克制的小蛇！
白玉京头皮发麻地冒着烟，另一边玄冽的心情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对于拥有所有记忆，哪怕白玉京再怎么识人不清，从始至终也没碰过他一根头发丝的玄冽来说，眼前的冲击甚至比当年那朵花所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那时连化形都还没怎么学会的小蛇，卷着花回来还能说是年少无知。
可眼下呢？
已经是第二次怀孩子，已经彻底变得熟艳美貌的小蛇，在记忆全无的轻浮之人床上，却能塌着腰主动往对方掌心贴。
甚至还被人打得汁水四溢，那呜呜咽咽的泪水顺着面颊往下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愉悦。
“……五、呜——”
“数错了，从头再来。”
话音至此，突然，整个人画面蓦然停滞了下来。
白玉京当然不会蠢到留影终止便代表着玄冽要放过他，但哪怕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回溯的画面，他还是忍不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回溯画面？玄冽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最终，画面停在了不知廉耻的小蛇踏着腰要求丈夫服侍他的部分。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玄冽终于开口道：“我刚刚和你说的什么，卿卿？”
“……要、要保持端庄。”
“你做到了吗？”
“……”
有了撒谎被拆穿的前车之鉴，白玉京再不敢胡言乱语，只能冷汗直冒地保持沉默。
玄冽见状冷笑道：“看来还是他教得好，前夫说得话果然不管用。”
白玉京下意识想狡辩，却被人冷冰冰地命令道：“转过去，把衣服叼起来。”
“……呜。”
小美人胆战心惊地转过身背对着丈夫，乖巧地叼起黏腻中带着甘甜的衣角，从而露出了大片白腻的脊背。
冷汗凝成的汗珠宛如清晨的露水，将花苞般柔软细腻的身躯衬得格外诱人。
“抬起来。”
抬、抬起来……？
白玉京喉结微动，轻轻吞了吞口水后，顺从地抬起了一点腰线。
能不能只抬这么高……再抬下去的话，会被发现的……呜……
然而身后人却异常残忍道：“继续，抬到脸贴下去为止。”
无可奈何的小美人刚把脸往下贴了几分，便突然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昨夜自己乌黑柔软的发顶。
在这一刹那，迟钝的小蛇终于意识到了丈夫恶劣又狎昵的意图——他要让今日的自己与昨晚的自己面对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
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浑身冒烟，可那丢人的身体竟然为这点幻想又产生了一丝难言的涟漪。
和身后人彻底停下呼吸的诡异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怜的小美人捧着肚子急促地呼吸着，显然是羞耻到了极致，却又期待到了极致。
最终，不知道是惶恐之心作祟，还是那点难言的期待之心作祟，白玉京叼着衣摆，羞耻到极致地面对着镜像俯身下去。
柔软的身躯牢牢地贴在床褥之间，猝不及防看到昨晚自己羞人的神态，白玉京霎时便被羞得半阖住了眼睛。
太难为情了……呜……
随着他的俯身，不久前背着丈夫做的一切坏事刹那间变得一览无余。
看着眼前香艳至极的画面，玄冽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妒火滔天地将白玉京身下的所有布料，尽数塞进了他的腰带中。
于是，翘着腰肢任人采撷的小美人便一下子便成了上半身衣冠楚楚的模样。
玄冽探手到他面前，取出了他嘴中叼着的衣摆，反手也掖进腰带中后，毫无感情般命令道：“舌尖吐出来。”
……为什么今晚的命令阖昨晚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自己好不容易才改过来的习惯……
倒霉的小蛇遇上了朝令夕改的丈夫，好在不到一晚上养出来的那点端庄本来也就没多少，舍弃起来无比方便。
身后人掐着他的腰贴上来的一瞬间，隐隐期待了良久的小蛇便立刻原形毕露了，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截殷红柔软的舌尖。
“……”
等等，不、不对……！
白玉京突然回过神，抓着被褥颤抖着回眸惊呼道：“夫君，长生佩还在——！”
玄冽居然深深地看着他，冰冷而恶劣道：“含着。”
“……！？”
白玉京还想辩解，却被人掐着下巴蓦然扭过了脸。
猝不及防间和留影中已经被欺负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对上眼，可怜的小美人霎时被吓得松了灵心。
“啧。”
不知道是哪个玄冽发出的不满声，白玉京却仿佛被教训出后遗症一般，霎时收紧了腰肢，然后，下一刻——
“呜——！！”
小蛇模样的长生佩和先前圆润的玉镯不能同日而语，骤然碾压过去带来的刺激，简直能用灾难来形容。
更不用说，在长生佩之后还有更加让人绝望的惩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一起……好欺负蛇……呜呜……
崩溃的泪水霎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偏偏身后人还在此刻命令道：“不许闭眼。”
王八蛋……玄冽就是王八蛋……
白玉京在心中把自己恶劣的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异常乖巧地睁开双眼，失神地与昨夜的自己对视着。
“镜面”两侧，两张一模一样又美到惊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一起，一方强忍失态枉做端庄，另一方则已经露出了乱七八糟的表情。
双重的视觉冲击带来了一种倒错般的惊世香艳，只一眼便能让人血脉偾张，彻底丧失理智。
白玉京羞耻得根本不愿和自己对视，偏偏昨晚的自己丝毫不知情，还在画面中绵软地喊着爹爹，晃着腰求对方垂怜。
“啪——”
那道熟悉的巴掌声再次传来。
这下子再无处遁形，现实中的白玉京闻声竟也跟着一颤，好似他自己也挨了一巴掌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微微发凉的长生佩竟骤然变得炙热起来，宛如再藏不住的滔天妒意，滚烫得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差点昏过去，再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床褥之间，连腰也软了下去。
身后人却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肢，无比“残忍”地悬在空中，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卿卿是不是很羡慕昨晚的自己？”
崩溃的小蛇闻言立刻摇头，当即啜泣着求饶起来：“卿卿没有……夫君、爹爹，爹爹饶了卿卿吧……”
可就在此刻，留影中又落下了清脆的一掌。
留影中的小美人和现实中的小美人几乎同时一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端庄神色霎时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这下子，先前的所有求饶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经受着昨晚的教导，另一个却在经受着今晚的惩罚。
他甚至已经逐渐分不清留影与现实中的玄冽了，仿佛当真有两个丈夫在同时拷问着他的忠贞，责问着他的真心。
“舌尖收回去，卿卿。”
“舌尖吐出来。”
“不许迎合，不许塌腰。”
“灵心要掉出来了，把腰塌下去。”
……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该听谁的？自己又该先满足哪一个丈夫？
通天蛇的天性让他羞耻得责问自己，却又放不下任何一个夫君。
呜、呜……他是条既不忠贞又不中用的小蛇……连两个夫君都没办法同时满足，那他又什么资格同时拥有两个夫君呢？
在本能的拷打下，任何一个丈夫的命令白玉京都会听从，这就导致前后截然相反的命令把小蛇逼得近乎崩溃。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终于变成了一团幸福又空空如也的浆糊，任由丈夫灌输着各种不道德的理念与常识。
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快要失水的小蛇软软地吐着舌尖，玄冽的声音再次于他耳边响起，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命令，而是陈述：“卿卿饿了。”
……我饿了吗？
已经失去所有理智的小蛇反应了良久，才非常诚实地顺从本能道：“卿卿还不饿……”
玄冽闻言却断然道：“不，你该进食了。”
湿漉漉的小美人一怔，竟然用那浆糊般的脑子理解了丈夫的意思，随即乖巧道：“卿卿该进食了，求夫君喂饱卿卿……”
说着他竟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坐了起来。
那枚享受了整场的长生佩终于滑腻无比地掉在了床榻上，白玉京见状擦都没擦一下，便直接拿起来乖巧地挂在脖子上。
然而，他刚准备低头往玄冽怀里靠，对方便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应该怎么进食，卿卿又忘记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道：“可是夫君先前才说过，不许卿卿舔自己……”
“卿卿又记错了。”
发现昨晚的痕迹居然还没从妻子的大脑中清理出去，玄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再重复一遍，夫君的教导到底是什么？”
仰着脸的小美人就那么微微张着嘴唇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须臾，他终于垂下睫毛，乖顺地变出蛇尾，无比娴熟地缠在丈夫手腕上，软着腰肢贴了上去。
留影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可小蛇被折腾出的幻觉却迟迟存在，他总觉得身旁还有一个丈夫需要自己满足，于是一边翘着蛇尾供真实的夫君使用，一边头晕目眩地仰着脸，乖巧地张开嘴吐出了软舌。
终于，熟悉的感觉从蛇尾处传来，白玉京下意识便要用手去遮挡。
玄冽见状抽身推开，拥着腰将人抱到怀中，又低头撩开对方嘴边汗津津的鬓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在小美人的面前缓缓划开了一道血线，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他身下的蛇尾处划开了另一道血线。
面对如此恶劣又狎昵的举措，已经彻底沉沦的小美人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甚至，满脸都是幸福与痴恋的小蛇还没等丈夫命令，便乖巧地探出舌尖，透过血线无比自然地舔吃起淌出来的食物。
与此同时，纤细白皙的右手探到身下，仿佛是为了给丈夫展示般，缓缓掰开了鳞片。
然而，任由白玉京再怎么心甘情愿，身体上的限制还是让他不敢快速吞吃，只敢猫一般小口小口地舔吃着。
玄冽见状，竟突然割开手心，直接将滚烫的心头血尽数浇在了蛇尾之上。
“……！”
鲜血的炙热一直从指尖渗到了心尖，对丈夫的心疼与对心头血的渴望同时占据了白玉京的大脑。
于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探出舌尖，不顾蛇尾的颤抖，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生怕丈夫珍贵无比的心头血就那么白白浪费掉。
最终，在玄冽的算计之下，可怜的小蛇自己把自己欺负得精疲力尽，双目失神地倒在丈夫怀中。
“卿卿吃饱了吗？”
被人吃干抹净的小蛇闻言还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卿卿吃撑了……谢谢夫君。”
看着小妻子幸福如蜜糖般的双眸，玄冽低头深深地吻了吻他的嘴唇：“乖。”
心头血与另外一种食物同时入腹，所带来的过于磅礴的滋养让白玉京昏昏欲睡。
偏偏玄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那种浓郁的爱意简直是最好的催眠药，本就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临睡去之前，他隐约从玄冽口中听到了什么字眼：“婚礼……卿卿愿意……”
愿意……卿卿当然愿意。
然而，困到极致的小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略带不甘地沉沉睡去，待明日再答应丈夫。
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被人欺负到脑袋空空的小蛇终于回过了劲。
……昨天晚上玄冽那王八蛋打着吃醋的名义，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
和灵心一起……对着昨日的留影……还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面色爆红的白玉京醒来第一反应不是答应玄冽的求婚，而是恼羞成怒地打算找人算账。
然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茅草屋内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床笫，却只映照出白玉京一人的影子。
“……？”
白玉京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玄冽这臭石头去哪了？
这下流的王八蛋不是每次醒来都会记忆紊乱吗？难道他自己还给自己留了字据，告诉他自己昨晚醋意上头做过了火，所以直接先一步躲起来了吗？
白玉京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越想便越来气。
他撸起袖子从床上坐起来，正怒火中烧地想着这次绝对要玄冽那王八蛋好看，下一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分动静。
“……？”
白玉京应声抬眸，玄冽恰好推门而入，两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玄冽深邃如渊的眼神看得白玉京心尖猛跳。
那一眼像是从数百年前，遥遥望来一般，远隔山海，惊觉岁月，熟悉到让白玉京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记忆阶段。
——是恩公。
是在善心未生之前，虽有万千妒念，却不敢对他起丝毫亵渎之情的恩公。
是眼中尚无天地万象，仅有卿卿一人的玄冽。
……不，那个时候的恩公甚至还不叫玄冽。
白玉京突然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冽是两人重逢之后那人的名讳。
而在更加久远的曾经，那个因怜而放下所有权柄，心甘情愿坠入尘世的血山玉，翻遍人间古籍，才为他的卿卿取了一个圆满的名讳。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希望那条在原本轨迹中饱受痛苦的小蛇，能平步青云，不染纤尘便坐享飞升之道，
可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那人却从未想过要给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便不需要名讳。
白玉京心头骤然泛起一池波澜，一时间像是圆梦般恍惚地坐在原地。
……他好没出息。
说不定玄冽潜意识中是故意如此的。
他恶劣的丈夫昨晚才用全盛之姿欺负完他，今日便躲到后面让恩公来哄他，企图唤起小妻子对他的旧情。
……可恶的臭石头。
白玉京明知是对方给他下的圈套，却还是瞬间便被哄得服服帖帖，没出息到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呼唤像是某种准许，站在入门处久久没有动作的玄冽闻言终于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白玉京的发顶：“卿卿醒了。”
貌美的小蛇贴在他的掌心，随即从善如流地埋在他怀里，却因为隆起的孕肚，再没办法和幼蛇时一样肆意撒娇。
“……”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开口询问。
但下一刻，他便听怀中人语调微微上扬道：“恩公都不问问卿卿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吗？”
——他做坏事之前时常爱用这种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熟艳的小美人，将他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才低声道：“我的卿卿受苦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眸。
“你既选择如此，定然有你的苦衷。”玄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卿卿。”
“……”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妒意，只留下最本能的怜爱。
——就如同他在花海中见白玉京回眸，骤然生出善心的那一日一样。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心底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
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所以，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可恶！
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恩公抱抱我。”
对方立刻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
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
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气鼓鼓地告状道：“卿卿嗓子都哭哑了，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甚至还让我、让我……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对不起。”
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
简而言之，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但若是像眼下这般，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
“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这根本就不公平！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果不其然，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而后立刻道：“卿卿想要何种补偿？”
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
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
玄冽闻言一顿。
白玉京见他停顿，还以为他不愿意，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放心，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
——才怪，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
“好夫君，你就告诉卿卿嘛。”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
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
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立刻取出长生佩，割开指腹，逼出一滴心头血，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
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下一刻，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
冥冥之中，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捧着灵心的小蛇仿佛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眼眸，惊愕至极地看向玄冽。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股只针对玄冽的单向约束到底是什么。
——那是灵族的认主契约。

第59章 心声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
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不信邪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名为灵契。”
灵族本就稀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
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可是我的夫君……我、我怎么能做你的……”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最终索性不说了，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
可是覆水难收，灵契已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看着手中的长生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他的恩公，是他的夫君……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自己又怎么能——
“别紧张。”
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于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
“我既把灵心交予你，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
说着，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冰冷无比的灵心滴上妖血后变得滚烫一片，白玉京霎时被烫得含了含胸，宛如第一次戴上铃铛所以不适应的家猫，又像是被系上丝缎的小蛇，在向自己的丈夫垂首表示顺从。
有型的项圈另一端则连着无形的镣铐，被玄冽心甘情愿地戴在心头。
双向的俯首称臣就如同梦境中的那场婚礼，软垫之上夫妻对拜，红绸的两侧系着一对心甘情愿的爱侣。
“原本在你成熟之后，我便打算将立契的方式交予你，若你也心悦于我，我便心甘情愿与你为臣，只不过……你我既已心意相通，为何一直到现在却没有立契？”
玄冽捧着小妻子惶恐不安的容颜，轻轻吻过他的眉眼，低声间尽是怜爱：“我对你不好吗？”
白玉京一阵，在莫大的心动之中，又升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疑惑——为什么玄冽用的不是“他”，而是“我”？
这人不是向来妒意鲜明，连自己的醋都不愿意落下吗？
白玉京向来不擅长思考，但在玄冽相关的事情上，他却难得聪慧，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眼下这个记忆阶段的玄冽，到底为什么如此坦然大度。
——因为他暂且不记得日后的遭遇。
他不记得日后的一百年间，那种日夜磨碎灵心，却不知是否会有希望的无力与痛楚。
也不记得再塑之后，挣扎了百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此生再无法生出完整灵心，亦不能陪伴心上人飞升的绝望与悲戚。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昔日算无遗策，强大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彻底击碎。
而眼下，因为玄冽不记得那些创伤，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对前路依旧游刃有余，所以他不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所以，他哪怕妒火灼心，却依旧能保持上位者的宽容，能够容忍日后的自己“分享”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白玉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之后，玄冽数百年间迟迟不愿与自己相认。
除去灵心无法再生的原因之外，恐怕他也在妒忌曾经那个身为小蛇恩公的自己。
妒忌那个一帆风顺，强大到自认为可护卿卿一世的自己。
而正因为妒忌与残缺，所以他才不愿以那副身份与白玉京相认。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万千酸楚，他连忙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告知玄冽日后发生的一切，不愿戳破眼前美好如幻梦般的一切。
“……恩公对我很好。”
他忍着酸涩，垂眸看向那枚灵心道：“恩公既然把自己交给了卿卿，卿卿一定不会辜负你，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卿卿都会对你好的。”
他坚定又认真的模样，却和他过于年少的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是挺着肚子的小寡夫，分明自己还只是条刚刚成熟的小蛇，却敢拍着胸脯对丈夫打包票许诺一生，让人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玄冽，我是认真的，你昨晚的话我答应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的眼眸，隔着眼前的爱人，对那个拥有所有记忆与情感的玄冽道：“灵心与灵契都是你心甘情愿交予我的，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过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软弱了，连忙无比硬气地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还没算，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等着吧！”
玄冽闻言终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替那个我答应了。”
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白玉京刚起的范一下子又被他亲得软了下去，不由得抿了抿唇道：“恩公现在的身份是仙尊玄冽，你身为正道魁首要拿出仙尊该有的气势，等下我的下属会来述职，你记得别漏了馅。”
对于自己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玄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卿卿居然有下属了？”
“……”
白玉京怔了一下，顶着他欣慰的目光面色爆红，气得去掐他的脖子：“什么叫居然……本座现在可是妖皇，你不要瞧不起蛇！”
玄冽任由他虚虚地掐住脖子撒娇，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只是有些诧异，并非瞧不起卿卿。”
“胡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卿卿。”白玉京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可是你的主人！恩公要对我放尊重一些。”
说完“主人”二字后，他耳根蓦然一热，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玄冽闻言面色居然没有丝毫异样，反而道：“是，我知道了。”
“……”
白玉京呼吸一滞，突然忍不住抬眸看向对方，鬼迷心窍小声道：“……既然知道了，那你喊我一声主人。”
奈何他有贼心没贼胆，话一出口玄冽还没说什么，白玉京反倒自己把自己说得心尖一颤。
他连忙咬住话头，刚想找办法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便听玄冽用那副他最熟悉的微冷语气道：“主人。”
“……”
“……！”
白玉京骤然一颤，只因为这一个称呼，竟然瞬间从脊椎处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攀着后背一路而上，最终在脑海中炸开了一团烟花。
喊出此称呼的人对此泰然处之，被唤主人的小美人却突然夹紧双腿，低头颤抖着捧住孕肚，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喉咙中的呜咽。
玄冽由于没有记忆，过了足足半晌才发现异样，连忙捏着怀中人的下巴将脸抬起来，却见白玉京的面色竟红到了极致。
因为害怕自己在恩公面前露出什么不检点的表情，他特意半阖着眼，死死咬着嘴唇，可惜不断往外渗的泪水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称呼就......
况且那可是他的恩公......是亲手把他养大的夫君，自己怎么能如此孟浪地让他喊自己主人？！
白玉京面色爆红，冒着烟看向玄冽，看着对方不含丝毫情丨欲只有关切的目光，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
这一次终于不是鬼迷心窍了，湿漉漉的小美人逐渐晕开眸色，色迷心窍地小声命令道：“......夫君亲亲卿卿。”
玄冽从善如流地吻住他的眉眼。
“不是眼睛，要亲卿卿的舌头。”
玄冽闻言顿了一下，没有任何经验，不敢生出丝毫妄念的男人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吻住了白玉京的嘴唇，随即含住他迫不及待探出来的小舌，略显生涩地服侍起来。
天呐……生涩的夫君......有朝一日居然能在玄冽身上看到“生涩”两个字，白玉京一下子被炸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身在云端。
先前那些不能亵渎恩公的天真念头霎时被他抛到脑后，立刻便被无数羞人的妄念给取代了。
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恩公……心甘情愿喊自己主人的玄冽……
好喜欢、好想命令恩公给卿卿舔……
唔、不对，不可以，这次不可以再奖励夫君了……
那就用笼子把夫君关起来，让他只能在笼子里看着、看着自己是如何把自己舔到一塌糊涂的……
对了，还要记得告诉他，没有卿卿的命令不许擅自结束，不然就是对“主人”的不尊重。
若是面对先前那个日日都想着该如何欺负他的玄冽，白玉京只恨不得捂住自己倒霉的屁股立刻逃走。
然而，当玄冽当真变成了那个无私无欲的恩公，食髓知味的小美人反而瞬间便被勾起了万千痒意。
唇齿交融间，很快白玉京便忍不住勾住玄冽的脖子，闭着眼肆意舔吻着对方的唇舌。
此刻的他就仿佛一朝跌落在仙境中的小蛇，一边沉浸在对丈夫颐指气使的美好幻想中，一边忍不住偷偷在对方腿上厮磨着。
他的小心思几乎藏不住，尽数写在含笑的眉眼间。
幼时不谙世事的小蛇转眼间便长成了娇艳盛放的小美人，但落在玄冽眼中依旧还是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都掏出来献给他。
只可惜，白玉京就像是旧贫乍富的穷人，猛地拿到如此珍贵又好用的灵契，他苦思冥想了整整一个上午，却也没想出到底该如何“报复”玄冽。
若只是把对方关在笼子里让对方看着，那和昨晚玄冽对自己做的也没什么差别，白玉京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得想一个足够刺激他的办法。
然而，他好不容易刚想出了一些眉目，窗外便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妖气。
白玉京骤然回神，才花浮光和江心月已经到了浮离，而他居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整个上午！
白玉京瞬间可惜得痛心疾首，奈何时光易逝，覆水难收。
两位妖王磅礴的妖气铺天盖地压来，本就安静异常的汜阳村霎时变得愈发寂静起来。
不过让白玉京奇怪的是，江心月与花浮光是一起到的，剩下那两个本就在轩辕的妖王，离得最近却来得最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属下已到，白玉京只能遗憾无比地在心底暗骂自己优柔寡断，面上却懒懒地坐在竹椅上，扬了扬下巴道：“都坐吧。”
“事出紧急，希望你们也别嫌此地简陋。”
花浮光与江心月纷纷表示无妨后才拉开竹椅坐下。
玄冽闻言感觉格外新奇，扭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小蛇摆妖皇架子。
那只是一个饱含欣赏无关风月的目光，白玉京却依旧被他看得呼吸一紧，连忙转移注意道：“说起来，浮光，有个好消息本座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花浮光刚坐下，闻言立刻抬眸：“属下愿闻其详。”
白玉京道：“青羽飞升成功了。”
“什……此事当真！？”
花浮光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可紧跟着，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压下喜色，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玄冽。
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你看他做什么？本座说的话不管用吗？”
花浮光向来有话直说，闻言却也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只是在想，此事是否是因为您担心我记恨于仙尊，所以才特意编出来欺哄我的。”
白玉京：“……”
白玉京当场恼羞成怒：“本座拿别的事骗你也就算了，岂能拿青羽之事哄你？！”
“在你眼里本座就是那么色迷心窍的人吗！？”
都言越是心虚声音越大，白玉京一连问了两句，一句比一句声高，连安静异常的江心月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扭头略显微妙的看向他。
花浮光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还嘴，但也和江心月一起微妙地看向白玉京。
两位妖王的目光仿佛在说同一句话——不然呢？您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不慕男色的妖皇吗？
正打算当着失忆丈夫的面大显威风的妖皇大人一下子被气得怒不可遏。
但花浮光与江心月都没有挑明，他又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怒，于是只能迁怒于另外两个没到的人：“涂山侑那条狐狸和他家那条蠢狗呢？他们离得最近，怎么来得这么迟？！”
江心月含蓄道：“狐王说他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些。”
花浮光确定了宋青羽当真飞升，因此格外高兴，闻言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嗤笑道：“耽搁得应该不止一些。”
白玉京听出她话里有话，当即蹙眉道：“他和他家狗崽子又怎么了？”
“据我所知，狐狸在轩辕传送坛遇到了他先前的人族男宠。”花浮光幸灾乐祸道，“那男宠倒也争气，如今已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乐子可大了。可惜我只看了一会儿，刚到精彩的地方，他家小狗就被气得开了乾坤境，后面的事没看到不说，还差点把我的孩子给伤到。”
言罢，她突然一顿，随即向窗边探出一根手指，一只明显蔫蔫的蜜蜂颤颤巍巍地飞进来，可怜巴巴地落在她手指上。
花浮光心疼地摸着她的脊背，感受着蜜蜂传来的记忆：“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白玉京闻言冷哼一声：“本座早劝狐狸要洁身自好，对感情一事忠贞一些，如今自食恶果，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花浮光：“……”
久经情场的蜂王闻言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有反驳。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此刻坐在白玉京身旁的玄冽记忆不全，和先前堪称两模两样，只觉得通天蛇果然忠贞，玄冽这厮娶到他们妖皇算是娶到忠贞又年幼的绝顶娇妻了，真真是命好。
因此她下意识以为白玉京以身作则，她当然不好反驳，只能当没听到。
反倒是白玉京自己说完突然一顿，蓦地想起昨晚之事，当即耳根一热。
……他作为一条一夜服侍两个丈夫的小蛇，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那狐狸。
眼见着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蛇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下，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玄冽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一暗。
好在没等他发难，两道姗姗来迟的妖气便破门而入，暂时饶了白玉京一劫。
众人被苍骁凛冽的风雷之息扑了一脸，白玉京当即挑了挑眉，却见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苍骁竟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在他面前站定：“参见吾皇。”
他原本不冷不淡的小爹却难得夹着尾巴从后面走进来，跟着他儿子行了礼，整只狐狸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显然是后院起火心力憔悴了不少。
白玉京摆了摆手让他们俩坐下，与众妖开门见山道：“本座将与仙尊前往异界，归期未定，今日唤你们前来，一是为交代一些俗务，二则是为了判断一下你们如今的境界。”
说着，他停下话音，支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终“啧”了一声道：“羸弱不堪啊。”
三个人挨了训都没接话，只有江心月老老实实垂首道：“属下修行有缺，日后定勤加修炼。”
“罢了，一个个贪生怕死的，本座也没指望你们如何。”白玉京道，“如今沈风麟虽死，原本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却遁逃了，如今那东西不知藏匿在何处，它有偷天换日之功，更有召唤飞升大能之法，实力不容小觑，依旧需要你们时刻提防。”
众人皆道：“是，属下明白。”
“如今人、鬼无首，自我与玄冽走后，妖、灵主位亦将暂时空缺，六族之中唯千机与女罗在位。你们若实在有拿不准之事，可先去询问千机，至于女罗……”
“她出身炼狱海，天生嗜杀成性，行事暴虐，虽在半步飞升之时抽刀断角，却依旧为渡劫之下第一人。若真有千机不能决断之事，亦或有纷争而起，需要请女罗出手，以你四人的实力当一同前往，不可只身拜谒。”
众人闻言同时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看着昔日懵懂可爱，只知道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娇憨小蛇，竟当真成了一言九鼎的万妖之主，玄冽心头的欣慰之情与怜爱之情几乎溢出，于是他瞬间便把先前小蛇展现出的那点心虚给抛之脑后了。
——以他家卿卿的天赋，能驾轻就熟地下达如此命令，这几百年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身为他的恩公，亦是他的丈夫，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
由于人族鬼族无主，白玉京交代完上述内容后，又特意向四人分别交代了需要负责的内容。
待他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嘱咐完后，眼见天色已晚，白玉京便挥手让江心月与花浮光先走，扭头对剩下两人道：“九渊与风啸暂留一下。”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回神后连忙道：“是。”
白玉京平生最烦安排俗务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但他又不能只坐妖主之位却不谋其职。
因此当他好不容易交代完所有事情后，他整个人累得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他扶着肚子，一连吃了数颗玄冽递来的灵果后，才终于缓过神，扭头和那两人道：“你们两个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晚，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由先前玄冽对他的拷问，白玉京如今也学会了暂时按下不动，先让对方自澄错处的方法。
涂山侑闻言自知大事不妙，然而他还没开口，苍骁那狼崽子倒是知道为尊者讳，竟率先道：“回吾皇，我与义父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才在传送坛旁耽误了一些。”
“小事？放你爹的屁！”白玉京闻言怒不可遏，当即拿起一个果子直接砸向苍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再让本座看到你个蠢狗因为争风吃醋之事耽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狼皮！”
苍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意识想顶嘴，话说到一半却被眼疾手快的涂山侑掐了一把，只能耷拉下耳朵道：“……是，属下知道。”
“还有你，你不用掐你儿子。”白玉京又瞪向涂山侑，“管好你后院里的男人们，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小心你剩下八条尾巴。”
苍骁闻言抬起头脱口而出：“义父后院没有其他男人，只有我——”
“本座让你说话了吗？”
“……阿骁，你给我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响起，苍骁闭了嘴，但眉眼间显然还是不服。
白玉京见状冷笑道：“风啸大王，看来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啊，别忘了你只是你义父后院里的一个男宠。”
眼见着苍骁虽然闭了嘴，闻言却忍不住露出獠牙，涂山侑生怕他当真把白玉京惹恼了，转眼间成了蛇腹里的补品，连忙把那不争气的崽子拽到身后，低声哄道：“行了，今日之事是义父之过……回去我给你赔礼，别在陛下这里给我丢人！”
苍骁一听到他小爹要给他赔礼，立刻偃旗息鼓收了獠牙，那么高的个子居然能堪称温顺地垂着狼耳，一言不发地站在涂山侑身后，倒也算是奇景。
涂山侑哄好了儿子，扭头又和妖皇低头认错道：“今日之事是我二人之过，请吾皇赎罪，之后绝不会发生类似之事，若有二过，属下愿以狐尾赔罪。”
“你的尾巴还是留着给你儿子当围脖吧。”白玉京冷哼道，“本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了，行了，都滚吧。”
涂山侑又行了一礼，起身时却并未直接告退，反而看向白玉京道：“此去异界，还望吾皇多多保重。”
白玉京一顿，缓下语气道：“本座省得……行了，带着你家的狼崽子赶紧回家哄吧。”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把临行前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又把所有妖打发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未来如何无人可知，如此前路未卜的境遇下，白玉京却没有丝毫忐忑，反而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玄冽，再难控制心下的痒意。
对方在烛光下回望：“卿卿看我何事？”
白玉京反唇相讥道：“卿卿还没问恩公呢，你刚刚一直盯着我是何意？”
玄冽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所想：“谁是青羽？”
白玉京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在意此事，当即笑着滚到他怀里，胡话张口就来：“青羽可是卿卿给夫君生的大女儿，今年刚刚飞升。”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
“说起来，青羽今年已经三百岁了，三百年前……”小美人靠在他怀里煞有其事地算着日子，不知羞地撒娇道，“三百年前卿卿才褪了五次麟，还没成熟就给恩公生了孩子。”
说着，他攥着玄冽的手穿过衣襟，软着腰用隆起的小腹蹭他：“眼下肚子里怀的已经是夫君的第二个宝宝了。”
对上玄冽骤然暗下来的眸色，白玉京装了一会儿懵懂柔弱，但片刻之后便装不下去了，笑着埋在他怀中：“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青羽是我从人界捡的养女，你我一起将她养大的。”
玄冽闻言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不过很快心下便又泛起了些许涟漪。
——通天蛇天性热衷于繁衍，但自己却是灵族，哪怕抛却雄蛇一事不说，他也无法让白玉京真正受孕。
……是他对不起他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他甚至没办法让对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两人的孩子。
娇憨的小美人正处于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反而黏黏糊糊道：“夫君，夫君——你教教卿卿嘛，你们灵族认主之后，作为主人，卿卿都能控制你的什么呀？”
玄冽闻言毫无保留道：“除了思想之外的所有。”
白玉京一怔：“所有？”
“对，所有。”玄冽点了点头，“包括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切控制权，都会随着灵契交予你，不会有丝毫保留。”
白玉京了然地点了点头，当即生出了一些情色羞人的报复方式。
然而，正当他想更细致地继续往下问，他却突然一顿，骤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等等——”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愕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什么叫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你现在的不是本体吗？”
面对小蛇的质问，玄冽反而蹙了蹙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具身体当然也算本体，但它其实只是当时为了更好的照顾你，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角。”
“……一角？”
白玉京被玄冽突然坦白的事情砸得头晕目眩：“那你真正的本体呢？”
他生怕再听到什么玄冽又把本体磨碎或者自爆的可怖回答，好在对方道：“真正的本体就是你幼蛇时期生活的那座血山……卿卿不记得了吗？”
白玉京茫然地怔在原地，半晌才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呀。”
玄冽闻言蹙眉蹙得更深了，似乎不明白这几百年来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没有将本体告知于你。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和先前一样，只是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真正的本体亦没有消亡。”
“灵契既成，你调动灵契后应该能直接感受到本体所在之处，无需我为你展示。”
“……”
白玉京闻言惊疑不定地集中妖力，缓缓调动起冥冥之中立下的契约。
刹那间，他突然对世间的某些灵气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有无数根血线垂在他的眼前一般，他福至心灵地“看”向其中一根，只微微灌输了一点妖气，他便立刻顺着血线穿梭过时空，直接窥视到了玄冽真正的本体。
却见一片诡异的虚无中，伫立着一座如梦魇般可怖的庞大血山。
感受到【主人】的窥探，那沉寂的血山居然伪装作活物，缓缓呼吸起伏起来，如同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神明。
与此同时，血山之上无数只可怖的眼眸骤然睁开，隔着时空齐齐凝视向他的【主人】。
“——！”
白玉京瞳孔骤缩，霎时僵在原地。
玄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告诉他，灵契虽然无法让他控制对方的思想，却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听到对方的心声！
启动契约的刹那，他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玄冽本体的心声。
白玉京连忙夹紧双腿，却还是没有阻挡住那股前所未有的凝视给他带来的滔天刺激，宛如熟果般的小美人瞬间被吓得汁水四溢，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布料。
无数次轮回后，无法被找回的情绪宛如一尊尊被废弃的旧神，尽数丢弃在真正的本体之中，最终凝成了由不甘与妒恨组成的尸山血海。
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那人的窥视，本体之中那些带着微妙不同的、诡异而冰冷的心声，立刻从四面八方而起，密密麻麻地包裹住白玉京——
【卿卿】
【卿卿】
【卿卿】
【卿卿】

第60章 异界
密密麻麻的私语铺天盖地袭来，白玉京只是借着灵契窥探便莫名被那些情绪裹挟着下坠，整个人仿佛身临其境般毛骨悚然。
数不清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躯干直接窥探到了他的灵魂，白玉京头皮发麻间，甚至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正常反应了。
——他幼蛇时怎么没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如此可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收回窥视，尽快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可那些浓郁诡谲的情绪却像是深渊般蛊惑着他，让他不由得犯了痴，呆呆地凝望着那些眼睛。
夫君……夫君在唤我……
在他的注视下，整座血山似乎异常喜悦，竟如同活物般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仿佛下一刻那座血山就要在他的注视下融化了。
——可是，血山玉作为一种玉石，当真能够融化吗？
白玉京陷在那种光怪陆离的状态中，忍不住通过灵契向玄冽的本体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声一顿，随即竟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回应了他——可以，只要卿卿希望的，它当然可以融化。
甚至不仅可以融化，他还可以将他的小蛇整个吞噬进血玉之中，为卿卿构建出他想要的极乐世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了。
恍惚中，白玉京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当真回到了最初的诞生之地，莫名的巨大幸福如蜜糖般包裹住他，一点点把他向深渊中拽去。
浓稠的情绪融化作暗红色的胶体，紧密地将他包裹其中，黏腻的、冰冷的血玉正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条缝隙，源源不尽地流淌进他的体内。
无数次轮回中为他而生的情绪兜头灌来，刹那间，白玉京仿佛被那浓郁的情绪魇住一般，呼吸发沉地僵在原地。
夫、夫君……
好温暖、好舒服……仿佛被世界上最灿烂的阳光包裹住一般舒服……
宛如有无数双幻化出的手正在爱怜地抚摸着他，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唇瓣正带着最浓烈的爱意亲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想就这么被夫君吞没……好想让夫君的眼睛能清楚地窥视到自己身体内的任何一个部分，连思绪与心扉都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好想彻底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夫君的小蛇……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一切……
那样一定会达到永恒的幸福吧？
【卿卿……愿意……】
【卿卿……答应……】
【卿卿……卿卿……】
无数嘈杂的声音环绕在白玉京耳畔，引诱着他下意识想要回应。
愿意，夫君，卿卿当然愿意——
“卿卿。”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真正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冰得白玉京突然一颤，蓦地从那股诡异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自己刚刚想答应什么！？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一时间被吓得心肺骤停，立刻断开灵契，喘息着靠在玄冽怀中，满眼皆是惊惧。
玄冽见状连忙拍着他的背，蹙眉解释道：“我能感受到本体中包含着一些污秽不堪的情绪，但应当是受失忆或者创伤的影响，我暂时无法和本体共情，也无法对那些情绪进行控制……它们没有吓到你吧，卿卿？”
……不是失忆的影响，而是灵心不全的影响。
玄冽并不知道真相，所以他并未对自己无法共情本体的情绪而感到妒忌，反而满眼都是对爱人的关切。
白玉京没由来地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睫毛道：“……没有，夫君不用担心，卿卿没事。”
玄冽一眼便看出来他在说假话，当即抱着他，隔着布料轻轻揉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侧，循循善诱道：“放松，不用害怕，有灵契在，它们不会伤到你的。”
那和幼蛇时一样不带丝毫狎昵的动作，却让受惊的小美人一颤，蓦地又沾湿了他的布料。
他的恩公还是这副光风霁月不带丝毫情欲的模样，但他却不再是当时那条懵懂无知的小蛇了。
好想让恩公……好想让夫君给自己……
感受到怀中人突然传来的挪动，玄冽动作一顿，右手往下一摸，却感受到那处被汁水浸透的布料竟然微妙地陷了进去。
玄冽垂眸一看，刚好对上小蛇无辜又可怜的目光。
……他的小妻子似乎是在向他求欢，身为他的丈夫，自己有义务满足他。
玄冽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特意了解过的通天蛇习性，停顿了片刻后，顺着白玉京的腰线探入，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关切道：“卿卿在我的本体中听到什么了吗？”
“……！”
小美人一颤，半晌才夹着那人的手头晕目眩道：“很、很乱，很多道声音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一些声音似乎想让我回去……还有一些似乎想让我融进血玉之中……”
“那是【异化】。”玄冽闻言蹙了蹙眉，突然严肃下来道，“看来本体中堆积的污秽情绪比我想象得更多，这么多年我难道没有清理吗？”
“……”
“卿卿不知道。”白玉京抿了抿唇，垂下睫毛转移话题道，“……什么是异化？”
“血山玉的吞噬会对你进行改造，陷入它为你编织出的梦境后，那些血玉会渗入你的身体，彻底修改你的认知、思维，从而将你由内而外【异化】为符合它心意的‘物体’。”
物、物体……！？
在白玉京被吓到骤然屏住的呼吸声中，玄冽低声劝导道：“所以，在我恢复记忆彻底控制本体之前，卿卿最好不要轻易接触本体，不然你会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它的小蛇……卿卿应当也不想变成那副模样吧？”
——怪不得之前的玄冽会把本体藏在那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情绪的日积月累导致他没办法控制本体的欲念，却又无法与本体共情，一旦白玉京见到他的本体却又狠不下心动手，便会在血山玉接连不断的蛊惑中，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血玉会透过他身上的任何一处空隙蔓延入他的体内，从身体的反应到思绪，最终白玉京整个人都会被失控扭曲的血山玉异化。
随后陷在那人为他编织出的梦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别怕。”玄冽看穿了他的恐惧，拥着他低声道，“只要卿卿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要轻易去注视本体，那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当真不会发生吗？
白玉京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正在用平稳语气安慰着他的人，其实和那座让他毛骨悚然的血山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在妖族之中，有很多妖修，会先用无害乃至亲善的面目引诱猎物，最终再化出凶残的本相将猎物吞食殆尽。
……他又该怎么保证，自己的丈夫不是那诡异的旧神抛出来的诱饵呢？
“……”
被吓到心尖发颤的小美人不住颤抖着睫毛，连身体都透着股受惊后的僵硬。
不、自己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他的夫君，是他的恩公，作为妻子，自己不应该惧怕自己的丈夫……反而应该尽力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正当白玉京拼命在心底暗示着自己时，玄冽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恐惧，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可怜妻子，他将手指变为手掌，用冰冷的手心抵住对方，缓缓挤压起来。
“……！！”
白玉京吃惯了大开大合的饕餮盛宴，根本没见过这种含情脉脉的待遇，猝不及防间被人揉软了腰，当即如同熟艳的果实般汁水四溢。
这是什么、好舒服……
宽大的掌心包裹住他的身体，连带着包裹住他的心脏和一切忐忑。
咕叽咕叽的水声从那人手心中传来，听得小蛇霎时抛却了先前的惶恐，忍不住翘着腰埋在丈夫怀中，猫一般贴住他的手心，晃着腰撒娇道：“好舒服……夫君……卿卿还要……”
对方从善如流地照顾着他，看不出丝毫阴暗与扭曲，仿佛白玉京窥探到的那座诡异血山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没错的……那些肯定只是错觉……夫君怎么会想要【异化】他呢……
要溢出来了，还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临界的酥痒让塌着腰的小美人忍不住哼咛道：“拍一拍，夫君拍一拍卿卿……”
哪怕是再没有私欲的玄冽，听闻此要求也不由得一顿——从小娇憨的小蛇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定是那些污秽情绪主导下的自己带坏了他。
但他面上还是纵容着小蛇，轻轻落着掌，黏糊糊地拍打在上面，发出一声声黏腻的闷响。
终于，感受着黏腻的手心被浇得温热，玄冽贴心地停下拍打，挤压着安抚道：“还害怕吗？”
小美人吐着舌尖摇了摇头，半晌缓下来后，却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丈夫。
玄冽没有记忆，见状只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有满足，依旧在求欢，却并不理解小蛇的暗示：“卿卿还想要我怎么做？”
白玉京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从他身上支起身，将脸颊埋在被褥中，将那处被拍到晶莹剔透的地方暴露在对方视线中，软声命令道：“……求夫君帮卿卿舔一舔。”
言罢，没等对方答应，色欲熏心的小蛇便先自己把自己说得先软了腰。
他之前只有在蛇尾形态下才被人如此服侍过，眼下还是他第一次以人身经历，不由得期待异常，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而对他言听计从到堪称纵容的恩公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俯身吻了上来。
那人的吻技和先前一样生涩，甚至因为害怕无法取悦到已经食髓知味的爱人，所以动作之间格外谨慎。
但就是这种生涩，却让白玉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幻想中，两人的年龄与角色出现了荒诞的倒错，仿佛不是玄冽将他养大，而是他将玄冽养大的一样。
挺着孕肚的小义父不检点地勾引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义子，用熟透的身体一点点教导着他的义子……
“呜——！”
这种幻想让白玉京突然浑身发颤，并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刺激，眼珠不由得发颤。
遭、遭了……妙妙好像要……！
他立刻不受控制地合拢腿肉，啜泣着忍下悸动。
和那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按照上一次生育的经验推断，这种沉甸甸的刺激出现后，他不会立刻生产。
但真正的生产之期应该就在十日以内了，在这期间如果遭受过于猛烈的刺激，蛇卵便会在挤压下被催产出来。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女儿被催产出来了！
尽职尽责的小蛇痉挛着埋在床上，然而，就在他气喘吁吁地为腹中的小天道打算着时，身后那道喷洒在他身上的规律气息突然消失了。
白玉京一怔，瞬间汗毛倒立，当场捂住屁股就要跑——是全盛的玄冽！
……为什么没有经历昏迷，玄冽也能完成记忆转变！？这不公平！
虽然不用昏迷也能完成记忆转变很明显说明了玄冽状况的好转，但白玉京对此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毕竟，他此刻的状态似乎和躺在情夫床上突然被丈夫抓包没有任何差别。
正当他捂住屁股打算落荒而逃时，下一刻，他却被人掐着腰死死地按在床上，身下的一切霎时一览无余。
白玉京被自己莫名的倒霉经历气得在心底破口大骂，面上则软声哀求道：“夫君，不行……妙妙快要出生了！”
身后人掰他手腕的动作一顿，当场被他抓到破绽，连忙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诡异，白玉京就仿佛当真被丈夫抓奸在床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疯狂地在屋内乱瞟，就是不看看玄冽。
玄冽见状冷声道：“怎么，卿卿见是我就这么不满意吗？”
白玉京：“……”
白玉京心虚般垂下睫毛道：“……怎么会呢，是夫君多虑了。”
玄冽没接话，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探手娴熟无比地摸下去。
没有布料的遮盖，白玉京被他娴熟的手法摸得腿根一紧，羞嗔道：“……都说了宝宝快要出生了，你乱摸什么！”
玄冽感受着手下的触感，一针见血道：“看来刚刚侍奉卿卿的是你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恩公。”
“……！”
……为什么这个也能猜到？！
明明是单向的灵契，白玉京却总觉得被读心的是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威胁道：“……我劝夫君还是好好感受一下你体内的灵契，学一学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是会讨你欢心……”玄冽感受着那股足以可以掌握他生死的灵契，面上却没有丝毫惊慌，“所以主人打算如何教训本尊？”
白玉京被他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暗暗磨牙，正当他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时，突然，他的脑中霎时闪过了一道灵光。
中看不中用……？
白玉京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拿准要怎么报复玄冽，眼下听到对方的话后，登时茅塞顿开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玄冽一顿，却见原本恼羞成怒的小美人突然收敛了怒色，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甜腻但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玄冽心下一沉，刚想开口，白玉京便自己先藏不住，立刻洋洋得意道：“按照上次卿卿生产的经验来看，十日之内妙妙就要诞生了，但我们天亮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所以——”
美人挺着孕肚起身，暧昧地在自己丈夫耳边道：“在妙妙生出来之前，恐怕要劳烦夫君禁欲几日了。”
“按照夫君之前的表现，就先定十日为期……夫君觉得如何？”
玄冽蹙了蹙眉，直到这一刻他还以为是小蛇在恐吓自己，但下一刻，当灵契当真生效，感受到身体产生的微妙变化后，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打量着玄天仙尊万年恐怕都难得一见的阴沉面色，白玉京乐不可支，当场探手下去，暧昧无比地摸了两把。
“——！”
“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啊，仙尊大人。”
顶着那人冷如寒冰的目光，翘着腰的小美人有恃无恐地笑道：“啧啧，这么大的家伙本座摸了都腰软，谁曾想却不能用，您这不是让家中的娇妻守活寡吗？”
“要是令夫人耐不住寂寞，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呀，仙尊？”
玄冽一把掐着他不知死活撩拨的右手，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森冷的警告：“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卿卿，别后悔。”
“……”
面对威胁，白玉京霎时想起往日的遭遇，头皮发麻间竟生出了几分怯意。
……不对，自己现在可是玄冽的主人，凭什么要怕他？
白玉京蓦地回神，当即抽回右手，用先前玄冽送他的话反唇相讥道：“本座向来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夫君！”
言罢，白玉京有心想做点什么再刺激一下玄冽，奈何腹中小天道临产，他实在不敢再多做什么，生怕再把女儿催产成和自己一样的笨蛋模样，最终他只能作罢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春风得意的白玉京便拉着面色阴冷的玄冽再次上了乌山。
在昔日拜谒过的山洞前站定，白玉京扬声道：“花神大人，我和我夫君来赴约了，您还在吗？”
下一刻，一道浅粉色的微光骤然在空中浮现，随即，那座熟悉的山洞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白玉京拉着玄冽走了进去，却见一洞的蔷薇依旧娇艳欲滴，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蔷薇的花瓣似乎又比先前鲜艳了几分。
……没人管就是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
白玉京略带羡慕地扶上自己的肚子，心头的想法刚刚浮现，便得到了身旁人森冷中带着警告的目光。
不过此刻的玄冽就像是被剪去獠牙的猛兽，对白玉京来说实在没什么威胁。
于是，异常明媚娇俏的小美人就那么有恃无恐地对那些花瓣表露着艳羡，甚至把正在用藤蔓划开时空裂缝的蔷薇都看得一顿。
……糟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花看对于花妖来说似乎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
白玉京连忙收回目光道：“这道裂隙之后应该是花神大人的飞升之地吧……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蔷薇顿了一下后，摇了摇最大的那朵花，意思是自己就不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虽然作为仙种，选择留在此地势必有它的深意，再加上它应当只是枝蔓，本体或许正在裂隙之后等着他们。
但明知上述种种，多愁善感的小蛇还是感到了一丝不舍：“多谢您的帮助，希望到了贵界能见到您的本尊。”
蔷薇闻言定定地“看”了片刻后，竟然抬起一根翠绿的枝蔓便要摘花送给他。
“——！？”
前一刻还有些惆怅的白玉京见状霎时被吓得退避三舍，立刻拽住玄冽往后退：“不不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贵重的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偏偏那蔷薇不依不饶地探到他面前，把白玉京吓得心肺骤停，几乎要捂着屁股跳起来时，它却把花一收，转而用藤蔓轻轻蹭了蹭小蛇的脸颊，最终在他手里放了颗花种。
——这才是它真正要给自己的东西，方才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其实只是个幌子。
白玉京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花神大人恐怕早就看出来了自己丈夫爱吃醋，所以才故意装作送花的样子，其实是在逗他。
……经过先前的事情后，他还以为花神温柔又端庄，谁曾想它怎么也这么喜欢欺负自己啊！
难道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吗？
玄冽冷着脸一把将自己那沾花惹草的小妻子拽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那株蔷薇。
那蔷薇着实与他相看两厌，见他挡在白玉京面前后，立刻便索然无味地收回藤蔓，露出身后那道时空裂缝，甚至甚至特意换了个未开的花苞，敷衍般朝着裂缝晃了晃。
那意思显然是——好走不送。
白玉京见状开口想和蔷薇道别，却被妒火中烧的丈夫一把扯到怀中，护得严严实实后抬脚迈入了裂缝。
一阵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随即便是天翻地覆的眩晕感，白玉京连忙闭上眼，下意识在玄冽怀中护住肚子。
过了大概有十几息，两人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随即骤然从裂缝中跌出，玄冽警惕异常，没有在异界轻易动用灵力，而是立刻转身向下，硬生生砸在地上为白玉京作了垫。
“……”
白玉京头昏脑胀地睁开眼，一边护着肚子打量着四周，一边按着玄冽的肩膀想要坐起来。
……等等，不对。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当场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下。
“夫君？夫——”
他慌张地探手下去，摸到对方回握住他的手后，骤然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虚无。
——他好好的一个夫君怎么变成透明的了！？
白玉京连忙骑在玄冽身上触摸着他的身体，然而无论他怎么慌张，本该开口安抚他的玄冽却只是用动作安抚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玄冽不只是身体变得透明，竟然连声音也没办法发出了。
白玉京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连瞳孔都止不住的颤抖，玄冽见状连忙安抚般在他手臂上写了一串文字。
好在不久前玄冽才在他身上写过字，白玉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当即聚精会神地感受到对方写的是：【别急，应当是天道之力与此方世界相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道】二字居然可以在此处写出来了，他们果然已经到了异界。
思及此，白玉京心底那股巨大的惊慌感终于平复了一二。
天道相克，相见必激起厮杀。
作为异界的天道，自然无法在此方世界显现，不然必定会遭到此方天道的排斥，从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照此而言，白玉京腹中的白妙妙也理应消失，但她很幸运地拥有通天蛇这个足以隔绝一切的母体保护着她，所以能够完美地躲过此方天道的窥视。
相较之下，玄冽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作为足以僭越天道的可怖存在，妙妙刚一出生便本能地恐惧着他，此方天道不论化形与否，都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位蔷薇花神的飞升之地似乎也挺奇特的，这里的天道居然只是将玄冽变作透明，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欺人架势，丝毫没有出手与他厮杀的迹象。
白玉京坐在玄冽身上，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那个疑惑——难道全天下的天道都和白妙妙一样又蠢又好说话吗？
还是那位蔷薇花神替他们提前跟自己家天道打了招呼？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飞升之人连轻易降世都做不到，又怎么会影响飞升之地的天道？
白玉京最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索性直接不想了，转而忧心忡忡地看向身下透明的丈夫。
他虽然意识到了此界的天道不会伤到玄冽，但他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
两人又通过一方开口一方写字的方式沟通了一会儿，最终却推断出，除了白玉京之外，玄冽居然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他本人都看不见到自己的存在。
白玉京的心脏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虽然消失的是玄冽，可他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就仿佛目盲耳聋的人是他一样。
又仿佛……他英俊又深情的丈夫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如今从真正的世界苏醒后，梦也就碎了。
玄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惶恐，连忙安抚般抚上他的脸颊，在丈夫透明指腹的触碰下，美人柔软的面颊中陷下去了一处微妙的小坑。
白玉京连忙扶住那只手，侧脸贴上去颤声道：“夫君，卿卿听不到你的声音心下发慌……我能用灵契的读心术吗？”
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蛇，当真见不到夫君后一下子便原形毕露了，粘人得恨不得化在对方怀里。
玄冽被他可爱得心下发紧，有心想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最好能不再这么惶恐不安，于是他难得沉默，静心在心中构建起了什么画面。
“......夫君？玄冽？”
白玉京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由得蹙了蹙眉：“你怎么不回应我？”
玄冽闻言依旧抱着他，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白玉京见状骤然警铃大作，甚至都顾不得打量异界的环境，心下立刻便冒出了一种不详的猜测——这人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玄冽本就重伤未愈，难道穿梭到异界后，面对异界天道的排斥，他除了无法现行外，身上还发生了什么更致命的事情吗？
白玉京对“玄冽有事瞒着自己”这几个字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创伤后遗症，只要稍微浮现几分怀疑，整个人便像是被点燃一般瞬间爆发。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玄冽手腕，蓦地启动灵契，语气焦躁道：“玄冽，你到底又有什么事瞒着——”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坐在丈夫身上的小美人霎时面红耳赤地僵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似乎对自己在玄冽脑海中窥探到的画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在玄冽的脑海中，看到了被迫面对着镜子，被透明的丈夫玩弄到门户大开，表情一塌糊涂，甚至所有反应都一览无余的自己。

第61章 清韵
白玉京被眼前的画面震得瞠目结舌，回神后霎时恼羞成怒，一把揪住玄冽的领子骂道：“我忙前忙后地在担心你……你个王八蛋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可怜的小蛇自以为有了丰富的见识，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着实没见过这种玩法。
玄冽脑海中，挺着孕肚的小美人正在被看不见的丈夫肆意玩弄，甚至在镜面的照射下，里里外外都变得一览无余……
而且，更要命的是，由于只有白玉京能触碰到玄冽，此界的其他物体乃至玄冽本人都没办法触碰到他自己，这也就意味着，白玉京被透明丈夫欺负的地方，还能放进其他东西——比如玄冽的灵心。
更进一步讲，对于镜子来说玄冽其实也相当于不存在，所以坐在镜面上摩擦和被丈夫侍候对于白玉京来说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下流玩法！
白玉京被惊得面色爆红，连带着耳垂都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
玄冽确实足够了解他的小爱人，经过这么一刺激，小蛇心头那点见不到丈夫的惶恐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羞恼与震惊。
但他现在又陷在了两难的抉择中。
要想听到玄冽的声音，就必须忍受这王八蛋在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要是不想看见自己的情色模样，就只能再次陷入寂静。
……可恶！卑鄙的石头！
两难之际，不能没有丈夫的小蛇正打算捏着鼻子忍受时，却见玄冽竟不紧不慢地收起了那些香艳旖旎的思绪。
——所以这人根本就在故意逗他！
白玉京怒不可遏，几乎抵着他的鼻尖骂道：“你个下流的石头、无耻的混蛋！活该别人看不到你！”
他骂人的词汇无比匮乏，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词，甚至床上床下的使用语存在着高度重合。
听到玄冽居然在心里是这么想自己的，白玉京霎时被气得冒烟，正当他掐着对方脖子准备用力时，玄冽却在心底道：【无妨，别人能不能看到不重要，只要卿卿知道我的存在就够了。】
“……”
白玉京一怔，骤然红了脸，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你等会牵好我的手，不然丢了我可不管。”
【知道了，主人。】
“……都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解决完玄冽的事情，白玉京这才有空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虽然身处异界，但四周的灵力波动和他们三千界内的波动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要说这个所谓的异界有什么特异之处，那便是白玉京从降临之际便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世界虽然大得惊人，仿佛看不到边际，但整个世界却仿佛独立悬浮一般，周围却没有任何附属世界。
……为什么？
大世界天生会伴生着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中世界，中世界则因为灵力的逸散，会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上百个小世界，直至灵力不再逸散为止。
他们所谓的三千界其实只是个虚指，有不少小世界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生成，所以世界的总数没办法确定。
三类世界中，只有小世界不会产生其他附属……
白玉京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
——开玩笑的吧？这么磅礴的灵力，难道只是个小世界？
况且，小世界根本无法承载渡劫期的修士，但眼下自己在这里却压根没有感受到任何拘束。
最终，一点也没想明白的白玉京索性甩了甩头，转而思考起更重要的问题——到底该去哪里寻找那蔷薇花神留下的遗迹？
在如此庞大的世界中寻找一株血蔷薇，简直宛如大海捞针一样。
白玉京四下打量了一番，最终选择掩盖修为，又用遮眼法遮了自己的肚子，随即牵着自己的透明丈夫进了最近的一座城池。
城内充斥着往来的修士，看起来和他们先前去过的八宝小世界有些类似。
同一个世界中居然能存在不同的风貌？
白玉京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玄冽见他无头苍蝇一般地乱撞，忍不住提醒道：【与其来这种地方碰运气，不如去附近的仙门一问。】
白玉京下意识跟他对呛：“初来乍到，我哪知道此处有什么仙门。”
玄冽道：【像你这样乱撞，恐怕要找到明年了。】
两人往日一同出门时，都是玄冽负责动脑子规划行程，白玉京也乐得清净。
但眼下，玄冽一个透明人，居然还企图指挥自己，白玉京叛逆之心骤起，当即拿起了妖皇的架子：“你老老实实跟着本座就行了，指挥来指挥去的，还想以下犯上不成？”
玄冽闻言沉默了。
正当白玉京洋洋得意地以为对方被他的气势镇住时，那石头却在心底勾勒出一副画面。
“……”
“……不是这个以下犯上！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你个混蛋！”
白玉京被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为了向玄冽证明自己，他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修士：“道友请留步。”
那剑修扭头见他漂亮得堪称绝世却又状似柔弱，不由得一顿：“道友何事？”
白玉京直截了当道：“敢问道友，此方世界可有以血蔷薇之身飞升的大能？”
玄冽被他这么直白的询问方式搞得无话可说。
却不料，那剑修闻言竟奇道：“你是从异界而来的？既特意来我们世界，居然不认得麟霜剑尊吗？”
白玉京一怔：“麟霜剑尊……？”
见他一脸茫然，剑修便将他当作了外界哪家仙门养出来的小少爷，主动解释道：“上任仙宫之主——麟霜剑尊凤清韵，便是你所说的血蔷薇出身。”
白玉京闻言骤然想起来了，浮离那只死去的虎妖身上便留着一些诡异的剑伤。
——竟当真有妖修在剑道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那花神大人果然卓尔不群！
玄冽都不用读他的心，只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凉凉地看向白玉京，奈何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透明的，连带着目光也变得悄无声音。
白玉京当然能听到他的心声，面上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道：“其实我也是剑修出身，奈何学艺不精……因此特意来拜谒麟霜剑尊。”
他这番话堪称漏洞百出，那剑修却没有深究：“凤宫主已于两千年前与魔尊一同飞升，你恐怕见不到他了。”
白玉京闻言一怔：“……魔尊？”
拜他身旁透明的某人所赐，他们三千界内的正道过于昌盛，将魔道打压得基本上形不成什么气候，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魔尊。
……只不过，玄冽这个正道魁首正得实在是有点发邪了，比魔尊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魔尊龙隐，凤宫主的道侣。”那剑修随口道，“他本体乃是此方世界的天道，虽已在两千年前飞升，却依旧有部分神识投射下界，以承天道之职，你若是想见他，恐怕比见凤宫主要更容易一些。”
白玉京略显惊愕道：“天……天道化形？！”
——天道化形为何会是魔尊？
但他并未来得及将心头的疑惑尽数问出口，因为那剑修见他果真什么都不知道，上下打量他的眼神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审视。
玄冽提醒道：【他已起了疑心，不宜多谈，直接问他仙宫所在之地。】
白玉京定了定神色道：“敢问道友，凤宫主昔日修行的仙宫，如今正坐落于何处？”
那剑修确实如玄冽所言起了几分疑心，但他转念又想起仙宫的实力恐怕不需要他在这里杞人忧天，最终，他直接将仙宫坐落之处告知了白玉京。
“多谢道友。”
按照那好心剑修的指示，白玉京拉着玄冽快速缩地成尺，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仙宫之下。
毕竟是有求于人，白玉京原本还打算亲自登阶以表诚意，未曾想刚到山脚下，便遥遥地在山门前看到了一抹身影。
那是一个神色淡漠的持剑女子，白衣猎猎间毫无赘饰，与白玉京浑身上下挂满的珠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渡劫大圆满。
感受到女修身上的气息，白玉京眸色一凛，当即正色下来刚想开口，对方却先一步道：“在下仙宫之主白若琳，奉师兄凤清韵之命在此等候二位。”
说着，她侧身露出了身后气势恢宏的仙门：“师兄与前辈已在祭剑台等候二位了。”
“请吧。”
白玉京原本还在纳罕两人同姓倒是有缘，听到后面的话后当即奇道：“白宫主竟然能看到我夫君吗？”
白若琳闻言一顿。
见眼前貌美漂亮的小蛇妖虽为男子，亦有渡劫之资，妖力隐约间竟不输自己师兄当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又漂亮的小美人，眼下却扶着肚子异常自然地唤着男人夫君，由此，白若琳瞬间明白了先前师兄为何会那么交代自己。
……这么单纯又年少的小蛇，确实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抱歉，只是师兄曾交代过您是二人前来，但前辈之气与令夫相克，故令夫无法在此方世界现行，还请您见谅。”
听过白若琳的解释，白玉京难免有些失落，不过玄冽无法现行依旧在他意料之中，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思绪：“您所说的前辈，是……凤宫主的那位道侣吗？”
“对。”白若琳带着他从仙门处拾阶而上，“他姓龙名隐，曾是此方世界的魔尊，亦是本界天道。”
白玉京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不解：“既是天道化形，为何为魔尊？”
“……”
从头到尾面色淡淡的白若琳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幅一言难尽的表情：“……您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在白若琳脚下迅速向后，仅三息之间，她便带着白玉京来到了仙宫正殿之前。
无数弟子纷纷停下动作向她行礼，白若琳一一点头应了。
最终，穿过正殿后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剑阁前站定，她却没有和两人一起进去的意思，反而向白玉京行了一礼：“师兄与前辈已在祭剑台中降临，但我正在筹备飞升之事，故师兄不愿让我掺涉过多因果，还请二位海涵。”
白玉京连忙还了一礼：“是我与夫君该谢过宫主才对。”
白玉京与白若琳都不是多礼之人，彼此行过礼后，白玉京便牵着他透明的丈夫进了剑阁。
却见剑阁正中央竖着一把巨剑，剑前与剑后分别放着两枚蒲团。
四枚蒲团两两成对，两对蒲团之间又隔着一定距离。
白玉京思索了片刻，便拉着玄冽在剑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两人刚刚坐定，一团光晕便突然从剑上炸起，随即缓缓分作两团，一团落在白玉京正对的蒲团上，另一团则落在玄冽正对的蒲团上。
白玉京正对之处，一根青翠欲滴的藤蔓从光晕中探出，艳丽的花苞开落后，一个清丽绰约的身影端庄地跪坐在蒲团之上。
而在他身旁，一只漆黑的龙爪从光晕中探出，落地则化作了一个桀骜不驯，支着腿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在下凤清韵，我身边所坐的乃是家夫龙隐，他与你腹中的小天道一样，亦是天道化形。”
那眉目如画，清怡端方的大美人看着白玉京含笑道：“久闻大名了，卿卿。”
花妖天生貌美，但白玉京活这么大着实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妖，一时间面色发烫，下意识道：“您、您好，卿卿是我小字，我叫——”
【卿卿。】
玄冽当即冷着声音提醒道。
第一次见面便毫不设防地要在仙人面前报出本名，对方若有心思，轻而易举便可将他收为灵宠。
……这小蠢蛇果然还是对藤蔓属的花妖念念不忘。
骤然听到丈夫在心底对自己的控诉，白玉京卡了下壳，蔫蔫道：“……对不起，花神大人，我夫君不让我轻易报出名讳。”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像家教严苛的小妻子，凤清韵神色蓦地变得有些微妙，忍不住看了一眼白玉京身旁的空处，不过很快他便收回目光，温和地笑道：“你唤我清韵便好，你的养女宋青羽就在我的身旁，但碍于飞升之地所限，她无法现身。”
“她让我转述你，她一切都好，你若是有事想告知于她，亦可由我转述。”
白玉京闻言眼眶一热，连忙道：“她没事就好，我与夫君也一切安好，让她在仙界不必过多担心。”
凤清韵点了点头，扭头显然是向宋青羽转述起来。
与此同时，凤清韵身旁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黑袍男子突然道：“你唤你男人什么？”
他的五官异常英俊深邃，无论是坐姿还是神态都相当桀骜不驯。
白玉京一怔，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居然在和自己说话，有些不明所以道：“夫君啊。”
男人闻言霎时露出了十二万分的艳羡之情，扭头看向凤清韵：“凤宫主，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
“龙隐，”凤清韵收回视线，含着笑连名带姓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劝你还是闭嘴为好。”
龙隐叹了口气，啧啧摇头道：“……唉，夫纲不振啊。”
白玉京见状立刻便明白了白若琳先前欲言又止的态度到底是源于什么，不禁好奇道：“您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吗？”
龙隐扭头看向他：“是，本座不久前才见过你和你肚子里的小女儿，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就是您帮妙妙回溯的吗？”
“不能称之为帮，一切基本上是靠她自己，本座只是将方法传授给她而已。”
前半句还算在谱，但龙隐紧跟着便直言不讳道，“不过拼尽全力只够回溯一个时辰，本座就没见过像你小女儿那么孱弱的天道，而且还总是哇哇大哭，当真是……”
凤清韵听到一半忍无可忍地拽了他一下，龙隐被他拽得差点栽在地上，被迫闭了嘴。
白玉京当场急眼道：“妙妙只是年龄小罢了，您怎么能那么说她！”
龙隐脱口而出：“年龄小？本座像她那么大的时候——”
“……陛下！”凤清韵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被气笑了，“你几万岁的人了，跟两个孩子置什么气呢！”
在凤清韵眼中，虽有八百岁却完全没吃过什么苦的小蛇和宝宝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他腹中那个小天道，就更是宝宝生的宝宝了。
“……罢了罢了。”龙隐上下打量了一下挺着肚子的小蛇，“小小年纪还要拉扯那么个窝瓜小龙，也挺不容易。”
“……”
白玉京一时间没反应过这称呼到底是在骂妙妙还是在夸妙妙，随即蹙眉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没想起来回嘴。
凤清韵见状忍俊不禁，却又觉得当着小蛇丈夫的面逗人家妻子实在不道德，连忙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早在五百年前，仙界便发现了有不少情况异样的灵体一直在向你们世界输送，但当我们企图更进一步调查时，却发现无论我们用何种方式，都无法窥探进你们的世界。”
白玉京蹙眉道：“是系统屏蔽了你们？”
“对，后来我们发现，是一方名为【新世界乐园】的组织创造了所谓的【造物主】系统，从而取代天道，掌控了你们的世界。”
说到这里，凤清韵又看了一眼白玉京身旁的空处。
白玉京当场警铃大作，就差抬手把玄冽护到身后了：“我夫君虽是初代系统，但并未当真降下灾祸！”
“……”
龙隐闻言欲言又止，似是觉得眼前的画面非常像一只奶猫在保护一头怪物。
凤清韵见他反应如此之大，连忙解释道：“……没错，你夫君的事我们早已从组织中调查清楚了，他虽为初代系统，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毁坏，反而在那些人的命令下保全了天道残魂。”
“在这一百年中，我们已经将组织基本拔除，这一进展算得上顺利，毕竟他们本就生存在各种世界间的时空夹缝中，虽然不受各世界天道约束，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受降世仙规的影响，倒是方便了我们不少。”
白玉京微微一怔道：“所以这个组织其实已经被你们消灭了？”
“对，但对于你们世界，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却迟迟没有进展。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比较复杂，三两句话没办法概括，总之刚好在宋青羽飞升之际，我借助龙隐的力量得以将种子投下。”
“但作为枝蔓，那种子受系统之力所限，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实力，所以只够勉强告知宋青羽一些消息，同时助她在飞升之前将小天道保下。”
“那枚种子落在浮离之后无法移动，我曾寄希望于拯救那些坤子，让他们把我的消息传出去……可惜事与愿违。”
提及自己失败的救助经历，凤清韵倒是很平静，他完全做到了不计得失，整个人淡雅得不像是蔷薇花妖，反而更像是清竹或者冷梅。
“我们针对你方世界推演过，若是从外部强行施力，固然可以将系统击碎，但你们的世界会直接炸掉，最终只剩下几个大世界能够勉强残存，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恐怕也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结果。”
凤清韵无比真诚道：“此刻，你们的世界就如同一枚亟待破壳的卵，若是外部助力过多，终将会带来一些残缺，唯有你们内部发力，方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听到卵这个字，白玉京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可眼下系统根本不愿与我们正面交锋，我们又该如何破局？”
凤清韵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飞龙在天之后，唯有亢龙有悔方能破局。”
他说了一连串的典故，白玉京却压根没听懂，当他又不好意思问，只能蹙眉垂眸，一副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
他长得实在好看，又实在年幼，挺着微微隆起的圆润肚子坐在那里，就像个漂亮又可爱的人偶。
凤清韵心下软了半截，不禁染上笑意换了个直白的解释：“虽然沈风麟死后，他的灵魂消散在时空夹缝中，系统无法借此升至最高阶，因此间接导致了它的藏匿，但这同时也是个机会。”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系统要想完成所谓【新世界】的构建，达到最高阶反而不是它的必要条件，收集所有种族的飞升者才是。最高阶其实是完成新世界构建后，‘玩家’需要探索的部分。”
白玉京闻言骤然想起来了最初之时，自己在系统旁听到的那段话——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8/9，已收集种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罗族、巫族。】
【待收集种族：灵族。为了“新世界”构建，请宿主继续努力。】
“……”
白玉京突然呼吸骤停，当即抬眸道：“您的意思是……让系统将最后一个种族收集完毕，然后逼他现身完成【新世界构建】？！”
“……没错。”
凤清韵平静道：“如今离它所谓的新世界构建，只缺灵族一角。”
“只要用灵族填满那个空缺，助它完成最后一环后，在外部和内部同时施压的情况下，它自然会现身，企图吞并整个世界。”
“待那时内外同时出手，便可彻底将它毁灭，助你腹中的天道归位。”
白玉京脱口而出：“可是我夫君灵心不全，无法飞升——”
龙隐见他三句话不离玄冽，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今年多大了？”
“……啊？”
白玉京莫名其妙道：“八百零一……怎么了吗？”
“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你那个好夫君今年恐怕已经有十万岁靠上了！”龙隐恨铁不成钢道，“他大了你十万岁有余，居然还要你怀着孩子替他考虑，你要他何用！？”
“……”
白玉京愕然扭头，眼底尽是浓烈的爱意：“夫君，你居然等了卿卿十万年吗？！”
龙隐：“……”
凤清韵：“……”
【他说得对，你不必为我考虑。】
【一切灾祸既因我而起，也自该因我终结。】
玄冽前所未有地平静道：【他们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定然有让我在灵心不全下亦能飞升的方法……】
白玉京没等他说完便下意识怒道：“不行，你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整个剑阁之内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白玉京攥紧手心有些愧疚地垂下头：“……抱歉，我是在骂我夫君，不是有意冒犯两位。”
凤清韵露出了些许不忍：“没关系，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
龙隐闻言莫名其妙地咳嗽了两声，当即转移这个危险话题道：“难道你们世界除了他，别的灵族就那么贪生怕死吗？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渡劫的都没有？”
白玉京闻言一顿，倒是真想起一人来。
——初代灵主。
他的两半灵心分别为灵族圣心石与巫族祈星石，而他的本体则为姽瑶的巫琴，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应当还在世，只是不知为何十万年来悄然无音。
或许是因妻子飞升后，他隐约猜到了真相，明白两人天人永隔，所以才不愿现世。
思及此，白玉京攥紧手心。
姽瑶不惜剖其心也要救她的丈夫，难道他们当真要以天下人之名……推他飞升吗？
既然别人的丈夫能够飞升，那他的丈夫为什么不行？
私欲逐渐褪去后，再次涌出的是愧疚与更大的不忍。
白玉京最终道：“……灵族还有一人可为渡劫，但我不知他是否甘愿飞升。”
“那就没办法了。”龙隐比凤清韵更加直白，“若灵族之中只剩下你男人一人有飞升之能，便是灵心不全，也只能让他顶上了。”
【有何办法飞升？】
白玉京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中仿佛灌了铅一样，半晌艰涩道：“……他灵心不全，有何办法可助他飞升？”
看着如此年幼可怜，却要将丈夫推出献祭的小蛇，凤清韵于心不忍，又想到自己当年所经历之事，一时更加难以开口。
龙隐却完全没他们那么多愁善感，他显然觉得活了十几万年的玄冽理所当然该为他年少可怜的妻子献祭一切——就像他当年为自己道侣所做的一样。
“灵族真正飞升的条件是灵心齐全，这个谁都帮不了你们。”
“但若不是要真正飞升，而是要被系统同化，这个就好办很多，找到看起来能替代灵心的等价之物，只要能糊弄过系统就够了。”
——什么是能够足以替代灵心的东西呢？
玄冽道：【记忆。】
龙隐道：“灵心由情而生，情本为忆，以记忆为媒，便能骗过系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炸得白玉京眼冒金星，怔怔地坐在原地。
他在此刻突然生出了千万种卑劣的私心，同时遏制不住地想向姽瑶道歉——因为他想让她的丈夫，替代自己的丈夫去面对系统的同化。
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克制的人性与妖性，甚至那是一切生灵都无法回避的本能与私欲。
但最终，妖皇白玉京却强行压下了心头那条无助哭喊的小蛇，强忍着情绪颤声道：“……我知道了。”
“但他们一旦被系统同化，便会在最终决战时被系统召唤而出。”
“若是玄冽被系统召唤，将会最大限度地增加破局困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他飞升。”
白玉京绞尽脑汁地为自己丈夫开脱着，但当他有理有据地分析完，他还是不得不面对最后的那个可能：“但若是灵主不愿或是有其他差错……无计可施之下，便只能由玄冽飞升。”
对于他的让步，凤清韵与龙隐给予了最大的尊敬，并没有再继续逼他给出更坚决的回复。
凤清韵转移话题道：“系统之内有除宋青羽之外飞升的所有大能，依你所见，三千界中可有对应能战之人？”
白玉京沉思道：“大巫姽瑶，虽为无情道飞升，却无本命巫琴在手，女罗可战之。”
“金戈妖皇姬长颂，九渊妖王与风啸妖王可战之。”
“碧魂阎罗闻楚衡，霜华妖王……”
“极乐圣佛虚梵……”
“……”
安排完所有已知大能的对应人选后，白玉京最终道：“若初代灵主愿意飞升……万相妖王可与一战。”
然而，他安排了一圈，却唯独没有提到一个人。
凤清韵有些不忍，正打算略过时，龙隐却直接开口道：“若玄冽飞升，谁可战之？”
“……”
凤清韵忍不住扭头瞪向龙隐，却见对方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白玉京沉默着坐了良久，终于开口道：“三千界内，唯有本座可战玄冽。”
那口口声声不愿让丈夫顶替的小蛇，在大义面前却毅然决然道：“若本座不能胜他，或因私情失手……”
“我将以身殉之，还请诸君放心。”

第62章 艳羡
此话一出，剑阁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
玄冽呼吸骤然停滞下来，心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句话：【我若当真无能到要让卿卿以身殉之，不若眼下便就地自裁。】
“……！”
白玉京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霎时怒不可遏，当即扭过头对着虚无之处怒目而视道：“你敢！”
“我们只是在考虑各种可能，但事情未必当真会差到那种境地。”凤清韵连忙打圆场道，“况且你们在世界之内出手时，我们在仙界亦会同时出手，不必过度担心。”
他的声音温润但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炸鳞般的白玉京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去。
凤清韵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道：“只不过，我们对你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据我所知，系统所同化的大能横跨十万余年，如今你界剩余的修士，是否足以与之抗衡？”
白玉京定了定神色道：“说来有些可笑，有勇之人皆已做了池中之物，像我们这种贪生怕死的，倒是都活了下来。”
“不过二位放心，其余那些苟延残喘之辈虽畏手畏脚，但当真破釜沉舟时，他们别无退路之下，未必不能与昔日大能一战。”
“至于玄冽……”
白玉京顿了一下，垂眸道：“若当真到了那种境地，我以身殉他并非气话，而是万全之策，只要能驱逐系统让妙妙归位，我相信她定能让我们重见天日。”
“……”
见他忍着悲伤露出如此决绝的表情，凤清韵实在不忍，为了哄小蛇高兴，他沉吟了片刻突然道：“说起来，妙妙便是你家姑娘的大名吗？我听龙隐说，她自己也称呼自己为妙妙？”
聊到自己的小女儿，蔫蔫的小美人终于起了点兴致，摇了摇头道：“妙妙是她的小名，大名叫‘白玄之’，取的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一句。”
凤清韵没想到他还懂这样，不由得赞叹道：“既兼顾你和你道侣的名讳，又以典故辉映，当真是个好名字……是卿卿给她取的吗？”
面对大美人哄孩子一样的话语，白玉京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给她取的，多谢花神大人。”
小美人确实漂亮又单纯，凤清韵只是稍微转移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他身上那股要把世界淹没的悲伤立刻便淡了几分。
凤清韵见状，看似不经意和龙隐道：“说起来，同为天道，陛下与妙妙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那小龙虽蠢，但是……”龙隐想铺垫一番，却被自家道侣隐晦地瞪了一眼，只能改口道，“自然没有。”
凤清韵顺着话又问道：“那照这么说，陛下和妙妙在本质上应当算是兄妹了？”
“你要非这么说……”
龙隐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扭头看向自己家蔷薇。
却见大美人含笑躲开他的凝视，贴在白玉京耳畔小声道：“照这么算，他还得喊你小叔叔呢。”
小美人闻言一怔，霎时坐直了身体，恍然大悟道：“好像是啊。”
龙隐万万没料到凤清韵为了哄小蛇，居然舍得拿自己开涮，一时间又是吃醋又是好笑，当即沉声道：“那照这么算，本座该唤你什么啊，小蔷薇？”
“……”
凤清韵被他话中的说得脸一热，连忙止住话头别开脸，没敢接这句话茬。
然而，白玉京却学着他的动作，也轻轻贴到他耳边好奇道：“花神大人，你夫君为什么叫你小蔷薇呀？”
“……”
凤清韵实在有些受不了白玉京以己度人的称呼，脸一热，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你别听他胡喊，那都是年少时的老黄历了。”
“年少时……？”
白玉京睁圆了眼，随即好似发现新世界一样，扭头对着龙隐便道：“您既然也是老牛吃嫩草啊，凭什么说我夫君不好？！”
……这笨蛋小蛇还挺记仇！
龙隐气笑了，异常直白道：“本座可没有让我家小蔷薇年纪轻轻就大着肚子喊我夫君。”
凤清韵羞恼道：“龙隐……！”
白玉京却丝毫不知羞，反而脱口而出：“夫君没有搞大我的肚子，我怀的又不是他的孩子！”
龙隐：“……”
凤清韵：“……”
玄冽：【……】
小美人护夫心切的辩驳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一下子把剑阁之内的气氛搞得格外微妙。
白玉京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颇有些在众目睽睽下给自己夫君戴绿帽子的行为。
他脸一红，连忙闭上嘴，乖巧地垂下睫毛装起了小哑巴。
凤清韵见状忍俊不禁，又不好意思笑，最终只能扭头埋在龙隐肩膀上颤了两下。
不过他着实守礼，只在龙隐肩头笑了两下便很快收敛好神色，端坐回原地。
他刚一扭头，便见白玉京正悄悄打量他，不由得一顿：“怎么了？”
小美人直言不讳地好奇道：“既然是年少时的旧事，那恕我冒昧问一句，花神大人和你夫君在一起时是多少岁呀？”
凤清韵一怔，沉吟算了一下年岁：“若按实际经历的年岁算，应当是六百岁，若按回溯的时光算……”
“大概是三百多岁的时候，我开花后不到一年的时间，才和他正式在一起。”
白玉京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三百岁……！？”
眼看着他扭头就要质疑龙隐的龙品，凤清韵连忙道：“不过我的三百岁和你不同，我是在人修的教导下长大的。”
说着，那清丽的大美人有些低落地笑了笑，眉眼间染上了几分艳羡与遗憾，他抬手揉了揉白玉京的头发：“所以，我很羡慕你，能在所爱之人怀中长大。”
白玉京难得聪明，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当即不可思议道：“你被人从你夫君手中抢走了吗？”
龙隐闻言面色沉了下去，似是触到了什么充满阴霾的过去。
凤清韵顿了一下轻声道：“不算抢走，只不过我确实是在无关紧要之人身边长大的，按照人修的年岁算，三百岁已经走过五个甲子了，所以我和你不同，当时不能算是年幼。”
白玉京却摇了摇头：“并非不同，你只是在本该年幼的时期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而已。”
凤清韵一怔，眸底蓦地潋滟出一片温情，柔声笑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相信，你的丈夫一定不忍心让你吃那么多苦的。”
“所以，放宽心多感受一下眼前的幸福吧。”
小美人被他笑得一晃，有些眼底发酸地垂下睫毛，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半晌道：“……谢谢你，花神大人。”
凤清韵抬起手轻柔地贴在他的小腹上，一阵暖洋洋的感觉当即从孕肚上传来。
“我赐福你的孩子，希望她平安归位，给她的爹爹带来好运。”
白玉京眼眶一热，抬眸无比真挚地看向凤清韵：“也祝你和你的夫君琴瑟和鸣，平安喜乐。”
他非常真诚地用自己的认知去套凤清韵和龙隐的关系，他自己日日都喊玄冽夫君，便认为龙隐也是凤清韵的夫君，因此理所当然地这么祝福两人。
……虽然这么说也对吧，但这称呼是不是太封建了一些？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私底下到底都教了小蛇些什么？
凤清韵闻言实在有些欲言又止，正当他忍不住想开口纠正时，龙隐却先一步接话道：“多谢多谢。”
他话里面的喜意几乎藏不住，凤清韵眼皮一跳，生怕这人说出什么没谱的话来，连忙看向白玉京，转移话题般随口道：“这红玉镯成色真好，是暖玉做的吗？”
白玉京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夫君的眼睛。”
凤清韵：“……？”
龙隐：“……？”
凤清韵正打算触摸玉镯的手一僵，仿佛被烫到一般当即抬起。
端方的大美人难得睁大凤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这是你丈夫的什么？”
白玉京红着脸小声道：“是他本体的眼睛。”
凤清韵一时间被震得哑口无言，忍不住又看向白玉京脖子上漏出的一小截红绳。
这次没等他开口询问，小美人便主动把埋在胸口的长生佩掏了出来：“这是我夫君的灵心。”
“……！？”
凤清韵蓦地坐直上半身，毛骨悚然间几乎不受控制地往龙隐那边靠了靠，倘若他的本体在此刻显现，恐怕便能看到一屋的蔷薇花苞都被吓得合拢的盛景。
“还有耳坠……”
偏偏那个小美人还红着脸摸上耳坠，宛如在和好友分享自己丈夫送的贵重首饰。
不过白玉京刚摸上耳坠，便想起来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当即扭头看向玄冽：“夫君，耳坠是你的什么？”
相较于最开始意识到玉镯是丈夫眼睛时的惊恐，此刻的白玉京已经彻底接纳了玄冽的一切。
他介绍这些“首饰”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种微妙的炫耀感。
凤清韵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忍不住往龙隐身旁缩了缩。
“哦，这是我夫君的……”
“停停停，”龙隐搂住投怀送抱的大美人，蹙眉打断道，“他的灵心之中为何有血？”
白玉京闻言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垂下头羞赧道：“那是我的心头血，我们之间已经立下灵契了。”
凤清韵对灵契不太了解，还以为是婚契的其他称呼，刚想祝贺，便听白玉京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软软道：“我现在是夫君的主人了。”
凤清韵：“……”
龙隐：“……”
堂堂天道都被白玉京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龙隐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前所未有地正色道：“这位道友，你确定你脑子现在清醒吗？”
“……”
要不是看在凤清韵的面子上，白玉京看起来很咬龙隐一口。
小美人最终忍着动手的冲动愠怒道：“……我不蠢！”
“这不是蠢不蠢的问题。”龙隐煞有其事地摇头道，“你确定你没被他控制或者被他下蛊吗？到底你是他的主人还是他是你的主人，你确定没搞反吗？”
白玉京气得火冒三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偏偏龙隐还在他面前晃了晃左手：“本座比划的是几？”
“……”
白玉京气得差点呲牙：“……我夫君对我很好！您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确实挺好。
凤清韵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眼珠子和灵心都能挖下来串成串给他当首饰戴，就是好得有点过头了，已经好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了。
相较于他出于礼貌的沉默，龙隐的表达就直白多了：“好到哪了？好在把一条刚成熟的小蛇用一堆东西锁起来？”
“……”
白玉京深知吵架时不能总是辩解的道理，怒火中烧之下当场反唇相讥道：“您几万岁的年龄哄骗三百岁的小蔷薇，又比我夫君好到哪里去？！”
他口无遮拦地想攻击龙隐，却不料把凤清韵也给牵扯了进去。
端庄温柔的大美人猝不及防间被拖下水，当即脸颊一热。
回想起年少时那些荒唐事，凤清韵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潋滟着眸色移开了目光。
龙隐闻言却气结，一把拽过身旁的大美人对白玉京怒道：“本座当年可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接他过门，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哪像你男人一样无媒无聘地哄你！”
……你当年娶我好像也是无媒无聘。
作为全场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完整伦理道德观的修士，凤清韵实在听不下去了，忍着面颊的热意把龙隐往外推：“那都是秘境中的事，你……”
“什么叫无媒无聘？我和夫君也是先拜的堂！”
白玉京一听这话当场怒火中烧，扶着肚子恨不得从蒲团上站起来，不顾旁边玄冽拽着他的手，急上了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蜕鳞成熟当日就和夫君拜了堂，我早就与他成婚了，连洞房都……唔——”
玄冽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这堪称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口，振聋发聩般炸在空中，整个剑阁之内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
……所以，某人在白玉京蜕鳞当日，就把刚刚成熟，肚子里甚至还揣着蛋的小蛇哄上床做了他的小妻子。
凤清韵和龙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看向玄冽所在的空地，心头几乎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变态啊。
偏偏白玉京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被玄冽捂着嘴，一边还在对龙隐怒目而视。
龙隐沉默了片刻，竟朝着他一拱手道：“……本座甘拜下风。”
“到了今日本座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座服了。”
言罢，他不知为何有些闷闷不乐地转过身，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虽然刚刚跟人吵过架，但白玉京见状还是一顿，气一下子便消了，甚至还非常贴心地和凤清韵小声道：“花神大人……”
凤清韵连忙提醒道：“喊我清韵便好。”
“清韵，”白玉京从善如流地改口，“你夫君好像不高兴了。”
“他不是……”凤清韵想说他只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夫君，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最终吞了下去。
——算了，还是让某人高兴高兴吧。
“我夫君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羡慕你们罢了。”
“……！”
闷闷不乐的龙隐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就差当场转过身来。
白玉京却蹙眉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你们感情又那么好，他有什么不知足的还要羡慕我们？”
凤清韵心一软，垂眸看着他无辜又关切的眼睛，语气温柔道：“他不是羡慕那些，他只是羡慕你的爱人能把你养大，更羡慕他能把你养成这幅无忧无虑的模样……”
说到这里，旧事浮上心头，他和龙隐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白玉京闻言却发自内心道：“可是我也羡慕你们。”
“希望有朝一日，我和夫君也能像你们一样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地永远在一起。”
凤清韵闻言百感交集，由衷地祝福道：“一定会的，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放宽心吧。”
“……谢谢你，清韵。”
迟钝的小蛇难得认识一个温柔端方的美人，于是发自内心道：“你又香又漂亮，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通天蛇天生便热衷于金银玉石和一切华丽漂亮的东西，因此他夸人也下意识往这方面夸。
全程没怎么说话的玄冽闻言幽冷至极地看了白玉京一眼，奈何他作为一个无能的透明丈夫，眼神的威慑力实在是大打折扣。
最终，他只能直接上手，一把扣住白玉京的腰，警告般将人抱到怀中。
凤清韵一怔，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故意逗弄道：“我也与你相见恨晚，但我之前送你的花，你为什么不收呢？”
白玉京腰间被人死死地搂着，甚至连衣服都被人攥出了几分褶皱。
在玄冽杀人般的冰冷注视下，小美人支支吾吾地往后挪了几分：“……我、我夫君不让我收。”
凤清韵见状好笑，故意抬手要去戳他的脸，白玉京被吓得呼吸骤停，拽着衣摆紧张地僵道：“等等，我夫君善妒——”
正当凤清韵即将戳到白玉京脸颊时，龙隐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坏心眼的大美人扯了回来。
相较于被丈夫抱一下就吓得支支吾吾的小美人，凤清韵要游刃有余得多，被龙隐制止后非但不心虚，反而扭头颇为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
身为堂堂天道，龙隐却不敢骂自家小蔷薇，只能扭头怒不可遏地迁怒白玉京：“你个色迷心窍的小蛇到底怎么回事？谁教你夸别人老婆香的？！”
“……”
白玉京被他质问得一阵匪夷所思，他简直无法理解像凤清韵这样温柔漂亮又端庄的大美人，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龙隐这种桀骜不驯说话还不中听的天道。
于是，在短暂的莫名其妙后，小美人当即伶牙俐齿地反唇相讥道：“您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与其迁怒别人，还是先反思一下您自己吧！”
凤清韵面色腾一下红了，龙隐原本正醋上心头，闻言却一顿：“……你说他是我什么？”
白玉京听到他居然反问，一时间恨不得跳起来质问他：“清韵可是三百岁就嫁给你了！不是你妻子是你什么？你想不认账吗！”
……这漂亮小蛇的认知到底是怎么被人养成这样的！？
凤清韵羞得心头发颤，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想要开口纠正，却被龙隐神色严肃地打断道：“确实，你教训得对。”
白玉京：“……？”
“他是三百岁就嫁给本座为妻，这么多年来是本座愧对于他。”
凤清韵：“……我劝你别蹬鼻子上脸。”
看着龙隐堪称和颜悦色的表情，白玉京只感觉匪夷所思，他完全搞不清楚这人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道魔尊都是这样喜怒无常吗？
……和他家情绪稳定的夫君相比差远了，真不知道清韵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过从这一句开始，龙隐莫名对他和颜悦色了许多，不管他和凤清韵聊什么，对方都不打岔。
看着凤清韵轻而易举便能拿捏他夫君的姿态，白玉京羡慕得不行。
毕竟相较之下，玄冽的醋意绵延得宛如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川，到最后白玉京实在是担惊受怕得不行了，只能支支吾吾地找借口说自己有孕在身，夫君不让他久坐。
凤清韵闻言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但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别之际，低声和白玉京说了一些心里话。
原本和他有说有笑的小美人闻言一怔，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回音，最终才神色黯然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清韵。”
白玉京走出剑阁时，仙宫之内阳光依旧。
只不过，当那些欢笑声逐渐落幕后，掩盖在下面的悲怆与孤寂终于无处遁形地扑面而来。
身旁之人依旧无法显现，甚至连心声都听不见太多了。
在方才的交谈中，如果不是白玉京能感受到玄冽一直拥抱着他，他恐怕会以为那人已经彻底不存在了，从而惶恐不安到极致。
在这一刻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久前那些情色而香艳的画面，其实都是玄冽为了逗弄他在心底编织出的幻相，那人真正的心声中，只有听不尽望不穿的荒芜。
白玉京在巨大的寂静中站在剑阁之外，看着眼前巍峨灿烂的仙宫，心中却生出了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酸楚。
就仿佛从踏入异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的丈夫一定要走上那条道路。
他谢绝了白若琳的陪同，拉着玄冽的手下了山。
两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在异界他乡，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当夕阳西下，火烧云连天而起时，白玉京再控制不住心头的委屈，停下脚步可怜巴巴地看向身边的空无之地，难过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冽当即抬手将他搂到怀中，揉着他的头发轻轻安慰着他。
然而，白玉京只能感受到拥抱，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眼泪都会穿过对方的身体滴在地上，他终于难以忍受地啜泣起来。
临行之前，凤清韵告诉他，时空裂隙每日只能开启一次，不然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白玉京表示理解。
而后，凤清韵又含蓄地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其实可以在这个世界多呆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白玉京刚好可以借着玄冽无法显形的日子，去逐步适应彻底失去玄冽，甚至要和他刀剑相向的可能未来。
对离别之事尚无实感的小美人猝不及防地被人提醒了残酷的未来，当场便瞬间怔在了原地。
温柔的花神眼底透着悲悯与不忍，最终却还是温声道：“万水千山不足为惧，你们最终一定会在希望之下重逢。但在暂别的时光中，那些孤寂与艰辛却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在等待的日子里，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卿卿。”
白玉京能听出来，凤清韵温柔克制的言语中，其实字字都是他自己和龙隐当年的血泪。
他是真的希望白玉京能够提前适应一些，以防面对那种残忍的可能时，过于痛苦以至哀毁骨立。
但白玉京又心知肚明，自己根本就没有凤清韵那么坚强，哪怕适应一万个日夜，他也不可能当真习惯没有玄冽的日子。
他这一生没吃过什么苦，从小便在爱人怀中被纵容着长大，除了被人“抛弃”之外，吃过最大的苦不过是给沈风麟拽下了两枚鳞片。
所谓的适应最终只会让他陷入错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和身边的空气交谈，错认为夫君还在身侧。
夕阳淹没在天际，异界的月亮格外圆，却衬得心情愈发荒芜起来。
白玉京最终以小天道即将降生，系统之事亦不可久拖为由，拒绝了凤清韵的挽留，对方也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体谅。
可如今，当天地之间终于只剩下他与玄冽两人后，那些宏大而光正的叙事尽数倒坍，露出了掩藏在其下血肉鲜明的私情。
情绪在刹那间决堤而出，白玉京忍无可忍地埋在玄冽的怀抱中，含着泪道：“……夫君，我想回家。”
【我们明日就回家。】
【别哭，卿卿。】
无形的手指爱怜地擦过他的眼泪，轻柔地理过他的发丝，像是一阵微风拂面。
当白驹过隙后，往后迎面的每一缕清风都像你。

第63章 融化
在丈夫耐心的哄慰下，白玉京终于不再哭了，但依旧闷闷不乐地埋在玄冽怀中，半晌没说一句话。
一些人在生育头胎时会被孕期反应折腾得头晕目眩，二胎时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还有一些人头胎平静无事，却会在生育第二个孩子时，产生莫名汹涌的孕期反应，其中便包括过度的情绪波动。
而白玉京显然是后者。
挺着肚子的小蛇陷在悲伤与依赖中无法自拔，埋在玄冽怀中说什么都不愿抬头。
玄冽吻着他脸颊上干涸的泪痕，轻声安抚道：【你手中握有灵契，便是当真走到最后一步，也可轻而易举取我性命。】
【此事因我而起，亦该由我终结，不必为我落泪，卿卿，也不必对我手软。】
“……”
他的安慰实在是火上浇油，白玉京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骤然浮现，眼底再次泛起水色。
玄冽连忙用手心盖住他的眼睛，改了安抚的方式：【况且和凤清韵所言一样，事情未必就会坏到那种程度。】
玄冽向来不是话多的人，他的心声甚至比说出来的话还要稀少，眼下却难得用一大串心声来宽慰自己的爱人。
奈何他的小妻子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埋在他怀中。
月色之下，如此缱绻又柔情的时刻，白玉京却突然闷声道：“……夫君，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想让你抱我。”
玄冽呼吸一滞，刚想开口劝诫，便听怀中人轻声道：“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现在只想被你占有。”
蛇性本淫，孕期只会加重白玉京天性中的欲念。
再加上他昨晚为了保护腹中的玉卵没有尽兴，今日又突然遭了这么大的打击，意识到自己好好一个丈夫可能要被迫飞升后，控制不住地想要交欢是正常的。
但正常归正常，却不代表此事没有后果。
白玉京自己昨晚才下了十日禁令，眼下刚过去不到一日便忍不住要解禁，朝令夕改先不提，对腹中的小天道来说，这着实是个不理智的决策。
因此，面对年少妻子的求欢，玄冽难得劝道：【妙妙马上就要出生了，若是出现什么差错被催生在异界，她与此处天道相斥不说，对你的安危也是一桩威胁。】
奈何他眼下说什么白玉京都听不进去。
“我不管。”甚至听到丈夫居然拒绝了自己，小蛇当场便红了眼眶，不依不饶道，“我现在就想做。”
妖修本就为走兽飞禽所化，焦虑之下难免会催生兽性。
对于通天蛇来说，白玉京此刻其实更想通过进食来排解忧愁，但他实在不愿再伤到玄冽，况且眼下身处异界，他也不想随意进食其他东西，因此他只能捡了排在食欲之后的欲求来宣泄。
面对爱人的求欢，玄冽平生头一次态度强硬地拒绝了。
然而，正当他拥着人痛陈利害时，白玉京却突然软声道：“我不管，是夫君把我教成这样的，你要对我负责。”
下一刻，灵契突然被白玉京唤起，玄冽骤然止住了所有想法。
……遭了。
某个记忆阶段的他为了哄妻子开心，亲手把缰绳套在脖颈之上，又将另一端塞在那人手中。
而如今，那虚伪之徒肆意妄为的后果却要让他来承担。
“夫君不许这么说自己，卿卿会心疼的。”状态明显不怎么对劲的小蛇听到他的心声后软语打断，“卿卿是夫君的主人，让夫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夫君怎么能在心中偷偷表达不满呢？”
【……】
灵契一经启动，玄冽就是再怎么顾忌白玉京的身体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甚至连在心底抗拒都不被允许，只能被娇蛮的小妻子拽着腰带向山下的客栈走去。
仙宫之下的城镇皆受仙宫影响，连为寻仙问道的修士提供的客栈都是仙气萦绕的模样。
不过白玉京根本没心思对那些客栈精挑细选，他拉着玄冽便进了看起来最气派的一家客栈。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符修，白玉京进门时他正在大堂内写符，见深夜有客，他立刻起身道：“敢问道友是要住宿、炼丹还是要闭关修行？”
白玉京略有不解，那老板便继续介绍道：“本店的每一扇门后都是不同种类的寝殿，根据客人的灵根、用房需求和所修习功法的不同，本店可为贵客提供不同的寝殿。”
白玉京闻言了然：“原来如此。”
老板再一次问道：“敢问贵客需要何种寝殿？”
那小美人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睫毛，红着脸颊道：“我要一间寝殿，供我与夫君双修所用。”
“……”
老板微微愕然后，很快便收好情绪，连忙道：“如此，合欢殿您看如何？”
一听这名字白玉京便当即点头道：“有劳了。”
“这便是合欢殿的通行玉简，”老板从一排玉简中挑出了一枚，在递给白玉京之前，他却忍不住向对方身后打量道，“敢问令夫……？”
白玉京已经急得不想过多说话了，闻言当即浅笑道：“我夫君在我身前挂着，您要见他吗？”
“……”
夜色之中，身着粉衣的小美人笑得无比幸福，说他的丈夫就在他身前挂着，还说自己要与丈夫双修。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老板霎时毛骨悚然，当即不敢再问，连忙把住宿之处的通行玉简交予白玉京，一溜烟又回去画他的符了。
白玉京垂下睫毛启动玉简，随即看到眼前的合欢殿后，他眼底的笑意终于真诚了几分，
却见寝殿之内烟雾缭绕，浅粉色的合欢香氤氲在空中，远处还有一汪热气朦胧的灵泉。
“夫君……”
刚关上殿门，耐不住寂寞的小美人便抬手解下腰带，宛如幽会没有形体的情郎般，故意侧身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缓缓将一件件纱衣褪下。
粉色的布料层层叠叠地落在地面上，不着寸缕的美人跨过衣料，拽着自己无形的丈夫走到床边，按着人便坐了上去。
下一刻，丰腴的小美人立刻便无比精准地坐在玄冽脸上，兜头阻绝了他的一切呼吸。
白玉京面色微微泛红，垂眸享受着灵契带来的上位感：“夫君给卿卿舔舔……”
只是这点侍弄，对于已经是第二次受孕的白玉京来说，显然不足以将他刺激到催产，因此玄冽立刻尽心尽力地服侍上去，满足了小主人的命令。
于是，寝殿之内便出现了极其诡异又香艳的一幕。
只见在淡粉色的合欢香雾中，丰满白腻的大腿被无形的唇舌舔吻开来。
因为隐形，先前无法被窥探到的地方彻彻底底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连被挤弄到变形的软肉都能一览无余。
“唔、夫君的舌头好厉害……”
一片潋滟声中，白玉京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发觉，汗珠竟透过身下人直接滴在床褥之间。
这其实说明了从他体内脱离的汁水，无论是泪水还是汗水，都已经不再属于他，因此也无法再触碰到玄冽。
对于玄冽来说，这些事反而是次要的，眼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已经第二次生产的小蛇确实不再像最初那般敏感，只是唇舌侍弄不足以让他催产。
而坏消息是，昔日那个揉弄亲吻一番就能呜呜咽咽的小美人眼下却变得异常难以满足起来。
只是唇舌的侍弄很快便激起了更加难耐的涟漪，食髓知味的小蛇晃着腰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着寸缕，可小腿处传来的触感却告诉他，身下人依旧衣冠楚楚。
哪怕对方透明，白玉京也无法接受这种反差，当即便要探手下去扯玄冽的腰带。
然而，方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玄冽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竟然说什么都不让他动作。
动手扯了几下都没扯开腰带，娇气的小美人一下子急了眼：“先前的十日禁令不作数了，你给我松手……唔、主人在说话，你不许再吃了……！”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松开他，忍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大劝道：【卿卿，若是催产在异界……】
然而这次没等他说完，白玉京便不耐烦地打断道：“不会的，我已经是第二次生育了，不再是那条你摸摸就晃尾巴的小蛇了。”
说着，他猫一般贴在丈夫身上，拥着对方贴在怀中，黏腻地撒娇道：“好夫君，好爹爹，你就帮帮卿卿吧……”
奈何玄冽居然油盐不进，白玉京好坏坏话说尽，最后都能感受到对方忍耐至极暴起的青筋了，玄冽居然还能咬着牙无动于衷。
白玉京霎时被气得沉下脸色，扶着孕肚起身，居高临下怒道：“玄冽，本座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方一言不发，连心声都变得彻底静默。
白玉京暗暗磨着牙，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空空荡荡的地方，半晌突然道：“夫君，卿卿已经见过你的本体了。”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下人呼吸一顿。
“你本体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如今，你又在卿卿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说话间，不着寸缕的小美人缓缓在玄冽身上软下去，依偎般贴在男人身上，那俨然是一幅眷恋又臣服的柔软姿态，可紧跟着，他却毅然决然地启动了灵契。
【……！】
灵契之命不容抗拒，白玉京吻过玄冽的眉眼，依恋又甜腻地命令道：“融化后填满你的主人吧，夫君。”
寂静在充斥着合欢香雾的寝殿中蔓延，三息过后，白玉京感受到身下英俊冷硬的丈夫终于在沉默中缓缓融化。
在他看不到的景象中，可怖而诡异的血玉从床笫之间蔓延开来，直至充斥了整个寝殿。
不过比起被玄冽当作废弃之地的本体，眼下的他显然更加克制，也更加清醒，不至于在本能的驱使下去蛊惑自己年少无知的爱人，从而让他彻底在血玉中沉沦。
暗红色的眼睛从血玉中流淌而出，落在美人软下的腰窝中，又顺着腰线缓缓往下，流入更深之境。
融化后如琼脂般的血玉落在腰上，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冰冷，紧跟着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难言滑腻感。
那不像是任何一种活物，更像是某种无法明状的神祇，裹着他的四肢，轻而易举便将他摆弄作跪态。
白玉京被刺激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扭头便想要撒娇：“夫君……”
然而回眸之间，他却看不到丝毫那人的身影。
哪怕明知对方充斥了整个寝殿，入手之间皆是血玉滑腻冰冷的触感，可他依旧看不到玄冽的任何踪迹。
刹那间，白玉京心下仿佛缺了一角般，骤然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
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不行，他不能看不到玄冽，只是被占有还不够，他要看到夫君……他要永远和夫君在一起……
巨大的无助之下，白玉京无措又焦躁地看向周遭，只恨不得变出蛇尾叼着。
突然，角落处的一抹光泽让他心头一喜，他立刻抬手一招，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便从寝殿另一侧飘来，缓缓落在床榻之前。
看着镜中怀着孕的自己，白玉京非但没有感受到羞耻，反而从心底浮现了一股无比幸福的心安感。
虽然看不见夫君，但能看到自己被夫君服侍的地方……还好，还好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他的错觉……
镜面之中，无形的丈夫融化做冰冷的血玉，缓缓将他吞没。
包裹在他身上的应当是如血一般的颜色，此刻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被挤压到变形的如雪肌肤。
身前的长生佩被透明的丈夫裹起放到他嘴边，白玉京刚刚叼住，便感觉到血玉如触手般揉进他的怀中，又像是唇舌般包裹住他，挤压厮磨间，带来了一阵宛如吮吸一样的刺激。
想象中被透明丈夫欺负的画面和实际上看到的视觉冲击截然不同。
白玉京含着泪光，不可思议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清楚……呜、连被……模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次孕育生命的身体与第一次时的青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眼下才刚刚开始，那些芬芳便一下子溢了出来。
直到这时白玉京才发现，从他身体中产生的汁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泪水还是汗水，只要从他体内淌出，皆无法再被玄冽触碰到。
于是，白玉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时间瞳孔收缩，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夫君喝不到？
怎么能就这么浪费掉……夫君喝不到，宝宝还没生出来……太浪费了……
他真是条不中用的小蛇，为什么连宝宝的口粮都存不住……
可怜的小美人在本能的驱使下，七手八脚地想去捂住身前。
然而白玉京的泪水可以滴在地上，他本人却不行，入手之间只能摸到冰冷的玉石。
甚至他还因此被血玉察觉到了意图，随即宛如惩罚一般，玄冽竟裹着他的双手箍在身后。
“……”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不再是小蛇的白玉京见状霎时面色爆红。
却见那些浓郁的芬芳浸满了整个屋子。
白玉京实在不愿看到这幅画面，一是因为浪费，二是因为那无处不在的芳香无时无刻不在暗示着他，他的丈夫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眼下的一切都只是他荒诞的妄想。
“夫君……”被臆想折磨到崩溃的小美人呜咽着哀求道，“求求夫君帮帮忙……”
铺天盖地的血玉挤压着汇聚在他身前，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欺负得眼前一白，那些芬芳非但没有被止住，反而生生溅在镜面之上。
意识到自己无法帮妻子完成这个任务后，玄冽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对策。
然而白玉京此刻的大脑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窥探玄冽的心声了，过了仿佛足足有一柱香那么久，白玉京才被手腕上发烫的玉镯坠得回过了神。
他喘息着缓了一会儿，垂眸略带茫然地看去，却见玉镯之内的一众器物中，竟莫名浮出来了一件小衣。
——那是一件艳红色的，上面还绣着交颈鸳鸯的肚兜。
“……！”
看清楚那件小衣是什么的刹那，白玉京瞬间面色爆红，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神识。
他就是在最荒淫的梦中也不会主动去买这种衣物，这显然是玄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由于一直没机会给他穿上，所以被压在了箱底。
而等到玄冽将血玉镯送人的时候，这件肚兜便和他的全部家产一起被送给了白玉京。
只不过他这么多年下来攒的老婆本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白玉京根本没空全部翻看一遍，也就没机会发现异样。
此刻，白玉京刚把神识收回来，便听到玄冽在心底命令他道：【把肚兜拿出来穿上。】
……当真是好变态的石头。
白玉京乖乖从玉镯中拿出了那个崭新的肚兜：“这是夫君什么时候买的？”
【你第六次蜕鳞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才多大啊！
“那时候卿卿才四百多岁，还算是条幼蛇呢，夫君就想让我穿着肚兜被你欺负……”
原本□□的小美人一边红着脸抱怨着，一边乖巧地挂上了那件艳红的肚兜，故意换了称呼嗔道：“真是变态又下流的爹爹。”
玄冽对此根本不为所动：【抬头。】
白玉京抿着唇抬眸，随即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见镜中的画面变得异常香艳，竟比他先前不着寸缕时还要羞人。
艳红的小衣堪堪遮住锁骨下的一小片部分，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立刻引出人心头无数狎昵又下流的遐想。
挺着孕肚的小美人半闭着眼，根本不愿直视镜中的自己，却又无法忍受看不到丈夫的感觉，只能扑簌着被泪水浸透的睫毛，羞赧不堪地看向镜面。
偏偏就在他最害羞的时候，玄冽却在心底责问道：【卿卿已经是第二次当爹爹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穿肚兜，难道要等到全部溢出来才知道遮吗？】
“对、对不起……”小美人被指责得无地自容，当即羞红着面色认错道，“卿卿知道错了，求夫君责罚……”
【把腰抬起来。】
“……”
白玉京咬着下唇乖乖抬起腰，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血玉从身后一拥而上，可怜的小蛇猛地一颤，骤然跌在身下透明的血玉上，连脸颊都被血玉蹭过，从而被挤压得变了形。
但因为玄冽不能显形，所以从镜中看去，白玉京依旧跪在床榻上，上半身则在透明血玉的托举下悬在空中。
崭新的艳红肚兜已经被浸透得不成样子，挤压间错位，露出了一大片风光。
【露出来了，卿卿。】
那本身是一句带着责备的提醒，可大脑已经变成浆糊的小蛇闻言却误以为是夫君在向自己下命令。
于是，他竟一脸狼藉地低下头叼起那片芬芳湿润的艳红肚兜，随即展示般露出了丈夫想看的一切。
【……】
看着面前乖巧又黏人的妻子，玄冽终究是没忍心苛责分毫，转而道：【卿卿，睁开眼。】
白玉京摇摇欲坠地叼着小衣，闻言强忍着羞耻睁开眼睛，下一刻，便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
却见镜中的画面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正对的视角莫名绕到了背后，此刻，他居然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后的一切！
没有任何遮掩，被透明血玉欺负到异常可怜的画面让白玉京只看了一眼便险些羞到昏过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合拢双腿，却被玄冽冰冷地警告道：【卿卿，忘了夫君教导过你什么了？】
“……”
夫君在洞房之夜便教过他，要、要一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被夫君看到……
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夫君的，不能害羞……
最终，白玉京颤巍巍地跪在那里，强忍着本能没有再夹腿。
可当他啜泣着想要闭眼时，却被玄冽再次制止，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含着泪，羞耻之际地看着镜中的画面。
其实，白玉京当然可以启用灵契阻止玄冽的一切行为，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就喜欢被这么对待。
就像他心知肚明，玄冽无法影响此方世界的一切，哪怕一面镜子他也不能随意改变，所以眼前的画面并非是镜子当真倒映出了他的身后，而是他的意识已经被血山玉反向影响了。
哪怕并非真正的本体，哪怕玄冽克制到了极致，但他依旧架不住色欲熏心的小蛇心甘情愿地想要沉沦。
小美人漂亮的双目之中，那些仅剩的清明缓缓融化，只剩下如蜜糖般幸福与痴恋。
只要暂时抛却那些未知的前路，便能忘却一切悲伤，尽数沉浸在此刻的欢愉之中。
镜面之中展示着身后发生的一切。
无形的怪物缓缓向上——
“……！”
真的能够……夫君好厉害……
为了让自己更好地展示在镜中，白玉京乖顺地塌下腰。
艳红的肚兜随着这个动作拖曳在地面，从领口处变得大开。
然而身后的画面无论如何香艳，却依旧只是一场空无一物的独角戏。
白玉京只能眼睁睁看着镜面被飞溅的水光浸透，刹那间羞耻得红了脸。
不、不行……没有夫君的允许不能这样……
然而肚兜已经被用来遮蔽上身了，身后无物可用。
被欺负得昏了头的小蛇最终看向了那面真正的镜子。
“……”
光洁冰冷的落地镜被放在身后，因为他无形的丈夫无法与此方世界的任何事物进行接触，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抬腰挤压在上面。
镜面的光滑伴随着血玉的冰冷同时传来，可眼前由玄冽勾勒的画面却根本没有消失。
白玉京实在承受不住羞耻想要闭眼，可合眼之后，那幕清晰可见，直接由玄冽心声描摹的画面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太羞耻了……挤压在镜面上的变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
不、不是自己下流……自己已经是第二次生育了，当然不能和小蛇相比……
他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开脱，最终却在那幕画面的冲击下，狼狈地睁开眼睛。
好下流……自己怎么会是条这么下流的小蛇……呜……
恍惚中，小美人一边唾弃着自己下流的，一边猫一般高高地翘着腰。
【张嘴。】
玄冽的命令再次从脑海中响起。
——到底谁才是主人呢？
白玉京莫名地浮现出这个念头，但没等他想出结果，他的身体便已经乖巧地给出了相应。
唇舌温顺地张开，冰冷的血山玉宛如未成形的琥珀般淌进，占满了整个口腔，最终连带着思绪也彻底侵占。
读心本就是一个双向驯服的过程，当对方向你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时，他的思维也会在悄无声息中完成对你的驯服。
最终，当双方都向彼此跪拜臣服后，他们终将变得浑然一体，再无法分开。
“呜、呜……”
不中用的浅喉咙根本经受不住这种欺负，涎水顺着唇缝往下淌下。
微妙的窒息感下，美人的表情变得一塌糊涂，连带着思绪也变得混乱起来。
终、终于被夫君彻底占据了……
连喉咙也能被夫君的眼睛窥视到，卿卿里里外外都是属于夫君的了……这下终于不用再分离了……
因为能够听到心声，所以白玉京在此刻格外明白玄冽想要看什么。
当面前的血玉终于从喉咙中退出后，白玉京瞬间瘫软在身下的血玉上。
湿漉漉的肚兜在摩擦间几乎被挤压到了锁骨处，小美人就那么挺着身体贴在丈夫身上，软着声音说着往日根本不会说的语句：“夫君、夫君……卿卿知道夫君喜欢看什么……”
“夫君想看卿卿一边被透明的夫君欺负，一边自己给自己……”
“可惜夫君没办法开乾坤境呢，如果你能开的话，呜……不止舔那里，只要夫君想看……”
他叼起早已被浸透得芬芳一片的肚兜，挤压着贫瘠的地方，吐着舌尖腻声讨好自己的丈夫：“这里也可以……”
“只要夫君喜欢……卿卿什么都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所以，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那藏在香艳情事之下的真心，炙热得宛如最灼眼的骄阳。
玄冽没有读心术，却深知白玉京的一切惶恐，失去形体的血山玉却将最轻也是最怜爱的吻献给他年少可怜的爱人。
【不用惶恐，也不必为我落泪。】
【不论千难万险，哪怕刀山火海……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我会永远爱你，卿卿。】

第64章 阶下囚
经过一番安抚后，小蛇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那种连身心都尽数交付出去的交融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彻底抚平了他忐忑不安的心扉。
于是，白玉京忍不住变回蛇尾，餍足地埋在丈夫怀中，半闭着眼享受着平静与余韵。
他甚至在晕晕乎乎的幸福中软软地宽慰着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事情当真滑向深渊，只要能赢下一切，玄冽便能重新回到他身旁。
而他绝对不可能输。
思及此，幸福的小美人终于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眼底含着潋滟的痴意，黏糊糊地挤压在无形的血玉上。
其实除了交融之外，白玉京之所以能这么放松，还是因为灵契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那种可以肆意掌握爱人，连心声都能轻而易举窥视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通天蛇的占有欲。
昔日因为被玄冽隐瞒而产生的症结，眼下彻底被灵契抚平。
白玉京从不质疑玄冽对自己的爱意，但此刻，他却对丈夫对自己的爱产生了更深一步的动容。
到底是什么样的爱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呢？
白玉京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便被那种莫大的幸福包裹着，沉甸甸地向深渊坠去。
小美人含着甜腻又浓烈的爱意轻声道：“夫君变回来抱着卿卿。”
融化的血玉缓缓聚合，于无形中再次变回了他那个英俊寡言的丈夫。
不过，方才流淌的血玉给他带来的情事看似香艳扑鼻，实则并没有那么激烈。
眼下，白玉京有些食髓知味，但又因为腹中的蛇卵不敢轻举妄动，最终他只能绵软地靠在玄冽怀中，摸索着对方身上那道看不见的疤痕，轻声呢喃道：“等我生完宝宝，我就要……”
【就要什么？】
小美人低头埋在玄冽怀中，含着痴意道：“我就要用灵契把夫君关起来，让你一直保持着……状态被我使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疏解。”
玄冽闻言霎时没了声音。
娇纵的小蛇还以为自己身为主人的威严恐吓到了对方，于是忍不住翘起了尾尖。
然而，正当他在对方身前画着圈，打算继续再“恐吓”几句时，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画面却把他吓得炸了鳞片，当即卷着那人的脖子骂道：“是我把你关起来骑，不是你把我关起来……！”
然而他只是空口制止，玄冽根本不以为然，白玉京见状恼羞成怒，当即启动灵契：“不许再想了！”
灵契着实好用，一经启动，白玉京脑海中那个被人关在金笼里还用绳子吊着欺负的小蛇终于不见了踪影。
尝到甜头的小美人突然眼睛一转，贴在玄冽怀中，腻歪着撒娇道：“喊声主人听听。”
【……主人。】
蹬鼻子上脸的小美人紧跟着便命令道：“想象出一副你被卿卿关起来骑的画面……快点！”
白玉京俨然是把玄冽当成了某种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话本，想看什么就命令对方想什么。
玄冽想象出来的画面异常鲜活且富有层次，就和真的一样——显然他自己也不是不愿想。
“不行，你都被关在笼子里了，你要表现得不情愿一点，不要老是乱弄我。”
“都被关在笼子里肯定是男宠了！喊主人，不许喊卿卿！”
“夫君，我要看你的腹肌，你别总是把视线落在我的屁股上……都说了别再看我的屁股了！”
即将第二次生育的小蛇因为吃不到，所以对玄冽的要求格外严苛，只恨不得要求玄冽把他的心声给反向复刻出来。
玄冽也并不恼，反而拥着他，按照他的要求纵着他胡闹，就那么一直耳鬓厮磨到了天亮。
当白玉京意犹未尽地穿好衣服时，凤清韵已经按照约定，在仙宫内再次打开了时空裂隙。
两人赶到仙宫后，他特意又交给了白玉京一枚新的仙种。
“先前那枚花种是我支蔓所生，种下之后实力仅可比肩合体，这枚花种是我本体所生。”凤清韵解释道，“种下后虽不及我本体，也能勉强有渡劫修为，希望对你有用。”
白玉京闻言珍重地收好那枚花种：“谢谢清韵。”
他经历了一晚上安抚，正是心旷神怡的时候，因此压根没过脑子，直接便把花种放在了玉镯内。
“……”
于是，猝不及防之下，凤清韵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看到了玉镯中某个艳红的肚兜。
……这是什么！？
凤清韵一僵，随即面色爆红，连忙切断了自己和花种之间的关联。
偏偏白玉京还一脸不解地关切道：“清韵，你怎么了？”
“……”
凤清韵忍不住垂眸，看着一脸无辜的小美人，他心尖都是发颤的。
……才成熟不到三个月的小蛇该穿那种东西吗？
他和龙隐在一起两千多年，对方也没有让他穿过那种下流的东西。
玄冽堂堂仙尊，道德水平怎么比龙隐这个魔尊还低！？
凤清韵一时间被震得心尖都是颤的，过了足足半晌，他才把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下去：“……没什么。”
看着眼前相较于昨天开心了不少的白玉京，非常有分寸和边界感的大美人还是决定闭上嘴。
不同的伴侣之间有不同的相处模式，自己还是不要贸然开口为好。
临走之时，微风拂面，一身粉衣的小美人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拥着丈夫无形的胳膊，扭头向他挥手笑道：“谢谢你清韵，我和夫君一定会去仙界找你的，仙界见！”
时空裂隙的微光缓缓淹没了两人，凤清韵却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真好，原来在爱人怀中长大，便会养成这种不怕前路，无惧风雨的性格。
龙隐走上前轻轻拥着他：“想什么呢？”
“……想你。”
凤清韵收回出神的目光轻声道。
龙隐一顿，看着他的眼神当即便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异样：“想为夫什么？”
大美人听到他如此大言不惭的自称，当即侧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你要是从我发芽时便养着我，经年累月之下，你还对我舍得下手吗，我的龙神大人？”
龙隐闻言蹙眉道：“你以为本座是那没底线的老石头吗？这种怀疑简直就是在平白辱本座清誉。”
凤清韵失笑：“堂堂魔尊还要什么清誉？不觉得清誉二字才是对你的羞辱吗？”
道德底线莫名高的魔尊显然不想就这个危险的话题继续下去，偏偏他貌美端方的道侣不愿放过他。
凤清韵故意贴在他的耳畔，花香当即扑面而来：“学学别人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像你这样不舍得下手……就不怕再被人连盆一起端走吗？”
昔日的沉疴弊病如今也能被轻而易举地拿出来开玩笑，但曾经烙下的印记却不会彻底消失。
此话一出，龙隐霎时如同被触碰到逆鳞的恶龙一般，周身的气息蓦然沉了下去，眯了眯眼道：“我家小蔷薇打算被谁连盆端走，说出来让本座听听？”
“……”
自知挑衅得有些过火了，凤清韵连忙清了清嗓子别开脸：“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龙隐拥着他的腰，抵着他的鼻尖危险道，“让本座学别人之前，不如凤宫主自己先以身作则一下吧？”
“看看别人是怎么跟夫君说话的，你又是怎么跟夫君说话的？嗯？”
“你是谁的君？”脸皮薄的大美人闻言忍不住别过脸瞪他，“我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
“今日本座就蹬鼻子上脸了，看看花神大人能把我怎么着。”龙隐登徒子一般勾着他的下巴，故意碾过他的下唇，“喊一声夫君来，为夫听听。”
“我不喊，你想都别想、别……我这几天马上要开花了，你别揉我的蕊……唔——！”
时空裂缝的另一侧，微光乍现，不过这一次，有了经验的两人没有再跌倒在地。
白玉京被人抱在怀中落了地，一抬眸却见一窟的蔷薇花苞不知为何都闭合着。
“……？”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却见先前喜欢上来逗他的藤蔓也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半晌没有动静。
正当白玉京以为凤清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上前询问时，一阵微妙的花香幽幽飘到他面前。
“……！”
出于妖修的本能，白玉京只闻了一下便蓦地红了脸，连忙收回视线，结结巴巴道：“那、那个……我们已经平安回到家了，多谢你，清韵。”
言罢，他朝着满丛的蔷薇匆匆行了一礼后，连忙牵着自己丈夫出了洞窟。
两人刚一出来，那洞窟便像先前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了口气之余，天性好色的小蛇却不由得红着脸，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惊奇到，原来那般端庄温柔的大美人居然也会……
不过清韵那个夫君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可怜的小蔷薇被欺负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来魔道中人大概都是那般桀骜不驯，根本不像自己夫君这般正人君子。
思及此，白玉京终于忍不住悄悄侧过头，近乡情怯般看向身旁人。
当他再次看到拥有实体的玄冽后，那点微妙的忐忑霎时落到了实地。
白玉京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还好他的丈夫依旧在他身边，还好这些并非他的妄想。
玄冽深知他心底仅剩的那点不安，于是抬手将他抱到怀中，安抚般吻了吻他的额头。
两人回到本界后，原本应该先去寻找初代灵主的本体，但白玉京临产在即，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去巫界的途中出现意外。
因此，两人便先将此事告知了千机，让他按照昔日请用历代巫祝的旧俗准备一下相应的祭礼。
当然，除了担心小天道出现差错外，不愿直接去见灵主的背后，其实还掩藏着白玉京的私心。
仿佛只要不揭开那层纱，他便能再多掩耳盗铃片刻，而他的丈夫也能多在他身边久留一会儿。
两人心知肚明，一时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们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不过白玉京临产在即，正是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因此谁也没有戳破。
上一次生产时，白玉京一人回了妖界，一人扶着肚子在灵泉内催产，他当时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可如今玄冽陪在他身旁后，他却不想再回妖界了。
任性的小蛇扶着肚子骄矜地挑起了生产的地方：“妖皇宫我已经呆腻了，本座要去你的玄天宫生宝宝。”
玄冽对他自然百依百顺：“好。”
焚天大世界，玄天宫。
仙尊所居之所不像妖皇宫那般极尽奢华，玄天宫内洁白无瑕，无论是正殿还是侧殿都皎洁异常，殿内的气氛更是如明月高悬般冷清。
妖皇宫内外都有妖侍在侧，可玄天宫内除玄冽外却再无一个活物，整个玉宫在庄严中甚至透着些许肃穆，符合正道对仙尊的一切想象，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白玉京扶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玄天宫，上下打量着殿内的装潢，越看心下越纳罕。
他先前不是没来过玄天宫，但如今再来，他还是不由得牙根发痒——玄冽一个侍者也没有，正道那么多俗务他一个人到底都怎么处理了？
白玉京对于玄冽的办事效率异常匪夷所思。
要知道他自己管理四位妖王便已经累得不行了，尤其还要对苍骁那只蠢狗耳提面命，简直让他精疲力尽。
对于白玉京来说，坐在妖皇的位置上，实力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他年幼且涉世不深，刚坐上妖皇之位时，苍骁还没出生，当时仅仅驾驭三大妖王便废了他不少心思。
江心月看似最好说话，却性格淡漠不爱料理俗务；花浮光虽愿和他交流，但她实力强横不服管教；涂山侑那只狐狸就更不用说了，笑里藏刀之余还喜欢看白玉京笑话，时常把当时年幼的小蛇气得牙根发痒。
天知道他为了在妖皇之位上坐稳到底废了多少功夫。
但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统摄诸界事宜，每日却好似有用不完的时间，两人回到玄天宫这么久也根本没有人来烦他——他凭什么这么闲？
不过这种话一旦问出来，想也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肯定又要被某人说自己是条小蠢蛇。
白玉京默默撇了撇嘴，自诩已经成熟的小蛇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所谓正道，大部分是由人修和灵修组成，因此正道之内不像妖修那般天生就有极强的等级观念。
而作为正道魁首，玄冽的玄天宫内也并无妖皇宫一样的宝座，只有交谈用的玉榻。
白玉京毫不客气地扶着肚子都过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夫君，你家看起来冷冰冰的。”
玄冽坐在次位给他倒了杯灵露，闻言递给他道：“这不是我家。”
白玉京一怔，接过灵露喝了一口后，理直气壮道：“卿卿来了不就是了。”
玄冽闻言眸色一缓：“嗯，卿卿来了就是了。”
说是要来玄天宫生产，然而白玉京在玄天宫内一住便是五日，期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身体越来越沉。
临产在即，这次白玉京说什么也不愿意催产。
但随着他腹中的玉卵接近成熟，身体对此的反应程度居然超过了上次生产，连最轻柔的亲吻都能刺激到他。
为此，他和玄冽自然彻底断绝了一切房事。
被本能逼得无比焦躁的小蛇一时间急得团团转，维持不住人形想要变回蛇尾。
然而更倒霉的是，他一变回蛇尾便控制不住地往外渗水，拖在玄天宫的玉面上，行走间便会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玄冽对此当然不会说什么，甚至颇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但白玉京自己却臊得不行，因此主动变回人身，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变回蛇尾了。
但双腿相较于蛇尾也只好了一点，被粗糙的布料磨到也会难受得渗水。
最终，白玉京竟当真和玄冽梦境中一样，内里什么都不敢穿，只能在外面套了一层单薄的纱裙，勉强蔽体。
人身另一处麻烦的地方在于，坐下居然也会挤压到某处，蛇尾便没有这种烦恼。
白玉京甚至不能坐在任何柔软的东西上，连垫子都坐不了，一坐下去便要发大水。
玄冽便把他常坐的地方都用本体给替换掉了。
第六日中午，白玉京扶着肚子在正殿内又走了几圈，最终实在是燥热得受不了了，当即在冰凉一片的血玉榻上坐下。
玄冽特意把那块本体的体温调到了最低，白玉京刚一坐下便感觉到体内的燥热好了不少。
他竭力忽视身下不约而同窥探上来的眼睛，端起冷饮猛灌了几口。
可怜的小蛇现在连一些旖旎的话题都不敢和丈夫聊了，只要一聊身体必定会掀起更大的波涛，他只能干巴巴地没话找话道：“说起来，卿卿一直很好奇，夫君重塑之后，为何会选择正道？”
玄冽又给他倒了一杯冰饮：“当时只是觉得该那么做，如今想来，应当是问心有愧。”
“……”
小蛇当即蹙眉，不满地放下杯子：“什么叫问心有愧，那分明是因为你有责任心！”
“卿卿说的是。”
——玄冽现在也不敢多说，甚至都不能多想。
漂亮又艳熟的小妻子每日只穿着纱衣在自己面前乱晃，只要一低头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一切，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干。
更要命的是连想都不能多想，一旦脑海中的画面被窥视的妻子看到，那色欲熏心却又吃不到的小蛇便要迁怒于他。
久而久之，玄冽连看都很少看了。
当然，完全不看也不行，那样会被他年少娇纵的妻子质问自己是不是不好看了。
眼下，玄冽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端起杯子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冷饮的功夫，小蛇的目光便又黏在了他的衣袖上。
那只是一截雪白的衣袖，如雪的底色上连花纹都没有，符合世人对仙尊的所有想象。
可看着看着，白玉京不知道怎的，心头的燥热之气反而更浓了，他连忙移开视线道：“卿卿记得恩公当时分明喜穿玄衣，夫君如今为什么又爱穿白衣了？”
玄冽顿了一下才道：“因为想见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玉京刚想质问，话到嘴边却霎时一怔，骤然想起了什么。
——因为他是连花纹都没有的白色小蛇，所以玄冽才日夜穿着连纹理都没有的素白衣袍。
求而不得之下，对着白衣与白玉，便如同见了心上人。
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涟漪，随即小腹骤然一紧，手中的玉杯竟应声坠地。
不、不对……要生了——！
“夫、夫君……！”
他连忙扶着肚子，慌张地呼喊玄冽。
几乎在玉杯落地的瞬间，玄冽便立刻撤了两人中间的茶桌，闻言当即将他抱进怀中，娴熟地将白玉京的腰垫了起来，方便他变回蛇尾。
然而，第二次生产的身体比两人想象的还要艳熟。
只是被搂了一下腰，白玉京便霎时软了半边身子，当他咬着牙想要变回蛇尾时，他却一僵，面色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不对，卵为什么已经降到了……第二次生产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玉卵已经降下，就那么卡在半中腰，所以白玉京根本没办法临时变回蛇尾。
原本游刃有余的小蛇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霎时渗出了几滴泪光。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
蛇尾要比人身柔软许多，也更滑腻方便，而且尾尖还能辅助生产。
上次若不是有玄冽掺合，整个催产过程可以称得上顺利。
也正因如此白玉京这次才格外游刃有余，可眼下，他的所有经验尽数化为泡影。
人身难以发力不说，更要命的是人身与蛇尾的构造不同。
蛇卵的一切特征都是为了方便蛇尾生产所演变的，而人身相较于蛇尾更浅的构造，则使得卵还没有彻底生出来便能接触到空气，从而一下子变得坚硬无比。
遭、遭了……这次的卵怎么……
白玉京平时吃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节制，直到生的时候他才突然发觉，不知道是这次孕期吃得太好了，还是回炉重造后，小天道确实又重新成长了，这次的卵居然足足比先前大了一圈。
本就比蛇尾难熬的人身一下子被碾得四溢横流，迟迟生不出来的小美人只能塌着腰呜呜咽咽地啜泣道：“夫君，够不到，帮帮卿卿，帮卿卿揉一下……”
玄冽立刻从善如流地抱住他，然而刚揉了不到两下，怀中人便蓦地爆发出一串打了弯的惊叫，根本没办法碰：“停、不——停——！”
白玉京被自己丢人的身体臊得面红耳赤，埋在人怀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半句话也不愿说。
玄冽哄道：“没关系，正常反应，不用害羞。”
“才不是正常反应……哪有蛇生宝宝会……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迟迟生不出卵来的小美人崩溃着迁怒道，“都怪你个王八蛋！”
玄冽从善如流哄道：“是，都怪我。”
白玉京说什么也不愿让他再碰，心一横，哆嗦着探手下去，可刚碰了一下，他便蓦地收回指尖，刚狠下来的心便立刻软成一片，呜呜咽咽的说什么也不愿动了。
眼见着娇气的小妻子对自己根本不舍得下狠手，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意外。
玄冽抱着他蹙眉思索了片刻，而后当机立断地取下他手腕上的玉镯，在白玉京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将它变作戒指那么小的玉环，随即放了进去。
“……！？”
怎、怎么会……
那缩小到仅有一圈的血玉环，居然在玄冽的操纵下缓缓……
小美人蓦地掐住他的肩膀，表情乱七八糟地哭喊道：“别……呜——”
因为他的挣扎，玉环所带来的视角根本看不清楚，玄冽只能掐着他的腰躺在他身下。
然而他刚一躺下，白玉京便骤然卸了力气。
玄冽当即便被他毫不留情的力气闷得没了呼吸，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用神识道：【乖，忍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声从玉镯上响起，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其中的一切：【再坚持一下。】
坚持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会……
“不、求求夫君……”
小蛇夹着丈夫的脸颊，吐着舌尖想要喘口气，身下人却在此刻突然闭上了眼睛，连带着掐着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嫌自己表情不够端庄，湿漉漉的身体不够漂亮吗！？
正在生产的小美人根本无法接受丈夫的突然背弃，怒意甚至在瞬间便压倒了一切。
他怒不可遏地低下头，开口想要责问，下一刻，却见玄冽蓦地睁开双眼。
“……”
那眼神和方才的专注完全不同，只是一眼，白玉京便险些昏过去。
——玄冽这一次维持记忆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这人还没彻底恢复！
白玉京呼吸一滞，好不容易快要生出来的玉卵竟又被吓回去了一些，他为此差点崩溃。
……为什么偏偏是在生产的时候出差错，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差错……说不定是恩公呢……恩公肯定不舍得在这种时候欺负自己……
白玉京哄骗着自己定下神，咬着下唇垂眸看过去，却见玄冽看向他的目光并不陌生，也并不温情，反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愕然？
对于此刻的玄冽来说，眼前的一切堪称离奇。
缺失最初记忆的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养育过白玉京。
他只记得上一刻自己还在和身为妖皇的宿敌厮杀，下一刻便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异常香艳的画面。
丰腴白腻的腿肉尽数挤压在自己脸上，甜腻的芬芳四溢，有一半都被不由分说地灌入了他的口鼻中。
那熟艳的地方就那么暴露在他的眼下，再往上看去，昔日的宿敌正戴着他的灵心，蹙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是对他突然的停顿感到了不满。
除了眼前的画面外，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共感画面在眼前浮现。
他能看到那颗晶莹剔透的玉卵陷在香艳无比的画面中，他更能凭借其上的气息判断出，那颗卵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玄冽停住呼吸，缓了良久才意识到那股难以言喻的香艳共感从何而来。
——他本体的眼睛被人挖下来，此刻正被当作催产的工具陷在其中。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受到丹田与思想皆被灵契所禁锢着。
玄冽冷静地判断着一切，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最契合的结论——他输了与白玉京的那场比试，如今变成了昔日宿敌的阶下囚。
不，阶下囚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境遇。
灵心被人当作战利品一般挂在脖子上；灵契禁锢着他的一切，使得白玉京能肆意窥视着他的思想；连本体的眼睛都被挖下，当作催产的工具……
种种迹象表明，他应当已经沦为了……妖皇的男宠。

第65章 外室
顶着丈夫越发冰冷的目光，白玉京在越来越浓烈的慌乱中连忙去窥探玄冽的心声，听到这里后，他霎时一顿，当即明白了一切。
——这并非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阶段的玄冽，而是仅有仙尊记忆的玄冽。
仅有仙尊阶段记忆指的是，这人不记得他曾经养育过自己的一切，甚至也不记得白玉京假死之后的十年。
他的记忆就那么非常凑巧地刚好停在了和白玉京交手时。
对于此刻的玄冽来说，他上一刻还在和白玉京交手，下一刻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对方床上，由此得出方才那个看似荒谬的结论，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头的忐忑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了，他甚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懵了，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口才好。
事到如今，白玉京多少也摸出了些许规律，玄冽记忆的恢复恐怕是由远及近的。
抛却因为执念过于强大，而间歇出现的完全体玄冽不谈，最开始出现的是没有任何记忆的玄冽，之后出现的是他的恩公。
而到了眼下，玄冽马上该彻底恢复的时刻，出现的自然便是离他们最近的仙尊。
感受到灵契对心声的窥探后，玄冽冷凝的神色间立刻染上了些许异样，他当即静默了所有心声，不愿再被白玉京窥探到分毫，连带着眼底的愕然都掩盖了下去。
“……”
白玉京挺着腰垂眸，刚好看到那人被他磨到晶莹剔透的鼻梁以及冷漠英俊容颜。
哪怕对方静默了心声，妖皇大人的自尊心还是在刹那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种心理上的愉悦感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压过了身体上的难耐，白玉京当即喘着气调笑道：“仙尊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
“哦，本座倒是忘了，自你十年前败于本座之手，又被剖出灵心后，是落下了一些间歇性失忆的病根。”
白玉京硬是在床上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串，说话间还在都忍不住喘息，听下来颇有些故意编故事的嫌疑。
以玄冽的心思缜密程度，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奈何眼前画面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方才先入为主的猜测，玄冽竟下意识相信了白玉京所说的一切。
白玉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唬住玄冽，一时间得意得只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看在你失忆的份上，本座便大发慈悲地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你的主人，现在——”
下一刻，在玄冽骤然凝滞的呼吸中，柔软芬芳的丰腴挤压着他的鼻梁骤然压下。
“便请仙尊大人服侍你的主人生产吧。”
“——！”
玄冽的脸侧明显绷紧，然而白玉京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血玉环已经到了恰到好处的地步，他为了展现妖皇的尊严，沉腰的时候没轻没重，差点自己把自己弄得哭出来。
白玉京连忙止住哭腔，强忍住眼前阵阵泛白的感觉，挺了足足半晌才忍着颤抖嘲讽道：“唔、失了忆……连怎么服侍主人都忘了，还需要本座来教吗？”
“……”
身下人尚且没有答复，口头上占足了便宜的小蛇便自己把自己说得后背发麻，忍不住磨过那人高挺的鼻梁，直接抵在对方的嘴唇上。
“张嘴，舔我。”
玄冽在沉默不语中，呼吸蓦地发沉起来。
……这石头什么意思，嫌弃自己所以不愿意吗？
方才想玩强取豪夺的人是白玉京，可眼下玄冽当真犹豫后，怒火霎时浮上心头的人也是他。
先前这人分明不管怎么失忆都对自己一见钟情，眼下他都自以为是自己的男宠了，为什么突然不情愿了？
玄冽心底一片荒芜，白玉京根本听不到他在想什么。
正当小蛇心头一阵委屈，打算直接启动灵契时，身下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攥着他的腰便狠狠地按了下去！
“唔——！？”
猝不及防间，白玉京没控制住表情，略显茫然地睁大眼睛，眼眶内骤然泛出一阵泪花，顺着面颊往下淌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对丈夫的亲吻格外熟悉，根本不需要大脑的控制，便自顾自地谄媚起来。
可惜媚眼都抛给了瞎子，面对妻子如此谄媚的服侍，玄冽脑海中泛起的却是一股无名的怒意。
……过于丰腴艳熟了，熟练到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小蛇该有的模样。
考虑到白玉京腹中的蛇卵定然不可能是自己的子嗣，所以……他的入幕之宾显然不止自己一个。
天性忠贞的通天蛇该拥有这么多男宠吗？
此念头一出，无名的妒火霎时漫起，玄冽骤然间发了狠。
“……！？”
白玉京瞳孔骤缩，当即软着腰身头皮发麻道：“停下、不行……本座让你停下！”
然而色厉内荏的小蛇呵斥声再怎么大，也并未启动灵契。
大了一圈的玉卵挤压着血玉镯一起下坠，先掉出来的是玉镯。
黏腻不堪的血玉镯砸在玄冽脸上，上面的眼睛还在没出息地凝视着颤抖的妻子，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玄冽当即冷着脸把玉镯扔了出去，看都没看一眼。
正当那颗大了一圈的玉卵终于要落地时，卵周最大的部分却再次卡在了原地，一下子便把白玉京卡得崩溃了。
……可恶！自己先前为什么不能少吃点！
可怜的小美人眼前阵阵发白，黏腻的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鬓角，他再演不下去妖皇和男宠的戏码了，当即忍无可忍地哀求道：“夫、夫君……帮帮我，帮帮卿卿……”
“……”
然而，这一句话却像是巨石入水般，骤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白玉京有丈夫。
他居然已经有了丈夫。
玄冽平生头一次感受到了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连不存在的心脏都仿佛彻底坠进了谷底。
在意识到真相的第一时间，他虽然妒火中烧，却莫名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甚至考虑过妖皇拥有不止一个男宠的可能，却从未想过白玉京会有丈夫。
“……”
“……呜、呜！！”
玄冽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用手帮助白玉京生下了那枚卵。
精疲力尽的小美人软着腰跌倒在他怀中，颤抖着睫毛吻了吻湿漉漉的蛋壳，仿佛那是什么人赐给他的珍宝一般，刺得玄冽眼底生疼。
那枚玉卵最终被白玉京放在了一旁目所能及的地方，白玉般无暇的蛋壳上，没有丝毫纹路。
做完这一切，白玉京软着腰往他怀中一道，随即理直气壮地命令道：“抱着本座。”
玄冽沉默地拥着不属于自己的美人，不过紧跟着，终于有空打量四周后，他蓦地发现了些许异样——他们身处的不是别处，正是玄天宫。
他心下霎时泛起了些许难言的微妙感。
某些人族喜欢在有妻的情况下豢养外室，这些不被承认的玩物自然不会被带去家中——就像他眼下的情况一样。
白玉京听到玄冽居然把他的自己从男宠降到了外室，一时间乐不可支，若不是他刚刚生产完实在虚弱，他恐怕要笑到捧腹。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作为阶下囚，白玉京为何会选用自己的旧地囚禁他？
玄冽打量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玄天宫，几乎是瞬间便发觉了些许异样。
以白玉京的脑子，确实会认为用玄天宫囚禁他，是一种可以对他极尽羞辱的方式。
但自己修为俱在，白玉京既已剖了灵心，为何不直接废了自己的修为？
就算有灵契在手，他大费周章的做这一切，就不怕出差错吗？
……不对劲。
玄冽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白玉京原本正瘫软在丈夫怀中美滋滋地思考着该怎么享用自己整整十日没有吃到的大餐，可当他听到玄冽此刻的心声后，他却一个激灵直接清醒了过来。
……这石头察觉到不对劲的速度也太快了！
心眼子比莲藕还多的臭石头，就不能让自己一次吗！？
白玉京咬了咬牙，心下暗道，不行，他还没吃到嘴呢，说什么也不能让玄冽这么快意识到真相。
于是，刚刚生产完的美人便从玄冽怀中坐起，懒懒地勾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仙尊偷偷在心底编排本座什么呢？”
“……通天蛇天性忠贞，”玄冽回过神，冷冷道，“你丈夫知道你如此吗？”
白玉京闻言突然计上心头，当即冷哼一声道：“本座应该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不许在本座面前提我夫君。”
“……”
满意地看到对方眼底骤然泛起的怒火，小美人得逞般一笑：“十年过去，你那善妒的脾气好不容易被本座调得好了一些，如今怎么突然又回到原样了？”
说着，他却突然凑到玄冽面前，当真如同享用男宠般亲了对方一口。
“……！”
看着玄冽蓦然收紧的瞳孔，白玉京乐不可支地笑道：“不过，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本座刚为夫君生育完，心情好，便大发慈悲地重新跟你解释一下。”
“本座自是对我那光风霁月的夫君忠贞不二，只恨不得给他生一堆孩子，只不过……”一双手软软地勾在玄冽的脖子上，香软的触感随即包裹住他，白玉京轻声耳语道，“有些下流的玩法，怎么能用在我那如明月一般的夫君身上呢？”
“比如，我可不舍得让他在我生产时□□我的……那对他多不尊重啊，你说是吗，仙尊大人？”
“……！”
白玉京好整以暇地抬着眸，似笑非笑的看着玄冽阴沉至极的眼睛。
昔日势均力敌的宿敌，自以为再怎么沦落为阶下囚，也该得到一些尊重。
他甚至隐隐接受了荒诞的现实，也算是全了曾经藏在心底那份不可言说的情愫。
但到头来，玄冽却突然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从白玉京方才的态度中可以看出，这十年来两人恐怕早就相看两厌了，所以他才会对今日难以控制流露出妒火的自己如此包容。
不过那点包容并非源于爱意，而是源于新鲜与刺激。
残忍而无情的真相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临产在即且色欲熏心的小蛇，不愿在自己最失态的时候亵渎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夫君，便大着肚子来了玄天宫，找到了早就和自己相看两厌的宿敌。
听到玄冽的推测，白玉京简直乐得打跌，只恨不得用那个血玉镯将他此刻的心声全部保存下来，等玄冽恢复记忆后在他面前循环播放。
最终，白玉京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压下笑意，装作矜持的样子上下扫了扫玄冽：“确实新鲜，凑合用吧。”
他眉眼之间尽是傲慢与骄矜，俨然一副妖皇选男宠的模样，仿佛他生育完没有走还要“使用”对方是多么大的恩赐一样。
……偏偏玄冽居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当那人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勾住他的腰带时，玄冽竟直接冷着脸脱了衣服，在白玉京略显愕然的眼神中当即欺身压了上来。
等等，这不对吧！？
这和他想要的强取豪夺不一样啊，刚刚玄冽不还在心碎吗，怎么转眼间代入身份代入得这么快！
白玉京只看了一眼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结实身材，他那丢人的身体便恨不得立刻跪下去服侍自己的丈夫。
他立刻警铃大作地打断道：“停，本座让你这么直挺挺地压上来了吗？”
玄冽蓦地停下动作，冷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本座喜欢后背位。”
说着，白玉京便连忙翻过身，熟稔无比地塌下腰。
他其实是害怕正面相对，他藏不住眼底的情意，更害怕自己装不了两下便丢人地缠上去喊夫君。
那样他先前演的一切戏就白费了。
但他这一点小巧思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玄冽竟误解了他的意思。
——白玉京不愿看到自己的脸。
此念头一出，身下人不知为何一颤，似是在嘲笑他的自知之明，又像是已经被他优柔寡断的心声给弄得不耐烦了。
玄冽霎时冷下脸，带着滔天的妒火和巨大的恨意，猛地掐住身下人刚生育完的绵软腰肢。
“——！”
一连热闹了数日的玄天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无边潋滟的声音。
出乎玄冽意料的，两人的身体格外契合。看来哪怕十年来相看两厌，白玉京也没少来玄天宫找他。
不过身下人和记忆中的模样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入手之间的重量对他来说依旧称得上纤细，可某些地方却丰腴绵软，俨然是生育了不止一个孩子的模样。
嫉妒像是万千根淬了毒的针，让玄冽的面色越发森冷，心声也越发沉默起来。
然而白玉京只演了一会儿便演不下去了，足足七日没有吃到的美味正餐就摆在面前，色欲熏心的小蛇实在装不下去矜持，当即晃着腰撒起娇，一时间粘人得不行。
“夫君、夫君好厉害……嗯……”
玄冽手下骤然收紧，直把小美人掐得腰肢乱颤，忍不住攥着他的手，猫一般蹭上去：“卿卿刚刚生完宝宝，都可以给夫君吃……唔、别掐腰了……掐掐这里……”
蛇性本淫，已经生育过的成熟通天蛇对此事的需求度远超其他妖族，自然也不能和幼蛇时期相提并论。
所以，白玉京床上床下两幅面孔是情理之中的事，无需大惊小怪。
但理论归理论，看着身下晃着腰撒娇的小美人，难以言喻的恶意还是混杂着妒火灼烧着玄冽心头。
当意乱情迷的小美人忍不住扭过头，一边唤着夫君，一边迷离着眸色向他索吻时，那股酸苦异常的妒意终于达到了巅峰。
玄冽再控制不住，一把掐住白玉京的下巴，伴随着狠到极致的动作，森冷至极地逼问道：“看清楚本尊是谁。”
“——！？”
原本猫一般谄媚的小美人霎时表情凌乱起来，看着那双漂亮翻白的双眸，玄冽心头那股浓郁到扭曲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白玉京好不容易熬过那阵刺激，涣散的瞳色刚刚恢复一些，便听耳边人突然冷声道：“白玉京，你夫君知道你在别人床上这么……吗？”
十年前的时候，玄冽被他气急的情况下，确实喜欢冷声喊他的大名。
但再重逢之后，当那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字被重新提起后，玄冽便再没有直呼过他的大名了——床上床下都是如此。
因此，骤然在床上听到自己的大名，白玉京第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足足三息，他才蓦然意识到玄冽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原本意乱情迷的小美人便一下子僵在玉榻上，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玄冽刚刚说他什么！？
往日在床上，他的丈夫不论再怎么欺负他，说出来的话却都没什么攻击性，基本上都是些比较温和的床笫私语。
其中最常用的当属“卿卿真漂亮”之类的夸奖——至于哪里漂亮，要以当时的情况具体定论。
然而这辈子只有玄冽一个男人的小蛇却连这种话都受不了，往往会被夸得浑身泛红，到最后还会恼羞成怒地捂住丈夫的嘴让他闭嘴。
因此，对于见识短浅的白玉京来说，他就是做梦也没料到，有朝一日这种饱含狎昵意味的荤话能从光风霁月的仙尊口中说出来，甚至还是用那副冰冷至极的语气。
他怎么能说自己、说自己……
下流的字眼和玄冽冰冷的语气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让人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句，好似那不是床笫间的荤话，而是一句冷静的评价。
白玉京一时间被臊得羞愤欲绝，但他丢人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产生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谄媚反应。
“闭、闭嘴……！你给本座闭……唔——”
“不让说？”玄冽闻言，竟死死地按着他的腹部，从身后一字一顿地冷声道，“背着你夫君在别的男人床上流这么多，不是……是什么？”
刚刚生育完的小美人当即捂住自己的肚子，呜呜咽咽地跪在玉榻上想要逃跑，却被人扣着腰死死地按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知道先前玄冽欺负他时着实是收了力。
眼下这王八蛋几乎是抱着睡别人老婆的妒意在折腾他，可怜的小蛇被欺负得眼冒金星，一时间全无招架之力。
于是，一辈子被养在锦绣之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小蛇根本没听过的下流字眼，就那么被玄冽冷淡至极地说尽了。
不是、卿卿不是那样的小蛇……！
可怜的小美人被丈夫臊得面色爆红，崩溃到了极点，骂骂咧咧地让对方闭嘴：“你个下流恶俗的混蛋……呜、闭嘴……不许再说了……！”
可惜他匮乏的用词和玄冽一比简直相形见绌，一下子衬得那些字眼更加淫靡不堪起来。
此刻的情况居然像极了两人最针锋相对时的那几年，白玉京往往便是像眼下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一大串话，最终却被玄冽几个字堵回去。
只不过相较于床下骂不过，还是床上骂不过更丢人一些。
其实玄冽再怎么妒火中烧，也不舍得当真用什么恶俗至极的言语刺激他。
但年少的小蛇实在是没什么见识，只听了这些词便被气得眼眶泛红，一边哭一边咬住玄冽脱在一旁的衣服。
可哪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却丝毫没有启动灵契的意思。
到最后，连缺失记忆的玄冽都看出来了——这色欲熏心的小蛇嘴上又哭又骂，实际上却对这些羞人的字眼无比受用。
意识到这一点后，玄冽蓦地沉下脸色，骤然想起了白玉京先前的那句话——“有些下流的玩法，怎么能用在我那如明月一般的夫君身上呢？”
所以，自己方才流露出的那些丑陋妒意，反而成了这下流小蛇的佐料。
思及此，玄冽骤然沉默下去，再不愿多说一句话，前所未有地发了狠。
“呜、呜……夫君、慢……卿卿要——”
“……！！”
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去，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憋了足足七日的小蛇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味，霎时放空大脑，就那么埋在玉榻上，翘着腰涓涓地颤抖起来。
玄冽看见他这幅模样便妒火中烧，当即一言不发地退开。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眼见着白玉京居然当真将自己当作了用完就扔的东西，玄冽实在忍无可忍，冷冷开口道：“你既为他生育，你丈夫为何不来守着你？”
白玉京还沉浸在余韵中，正是幸福的时候，闻言随口道：“又不是头胎，哪用得着他守我。”
“……”
“况且，不是早就说了么，”小美人餍足地睁开眼睛，湿着睫毛看向他，“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丑态，但你就无所谓了。”
此话一出，本就冷清到极致的玄天宫霎时冷如冰窟。
方才那些激烈的爱恨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夹枪带棒的床伴。
只不过眼下两人身上皆不着寸缕，白玉京甚至还无意识地翘着腰，任由丰腴的腿肉暴露在空气中，俨然已经被人教导成了无意识露出的模样。
再重的火药味配上这幅艳景，也会一下子变了味。
偏偏白玉京还对自己的模样一无所知，支着下巴懒懒道：“仙尊大人今日似乎总是提我夫君，怎么，你嫉妒他吗？”
玄冽没有承认，反而问道：“谁先来的。”
白玉京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玄冽近乎偏执地看着他的双眸：“我和他，谁先来的？”
“……”
白玉京失笑，潋滟的笑意盈满了他的双眸：“我早在只蜕了一次鳞，连年龄都不到一百岁时，便对我夫君一见钟情。”
“自此一往而深，至死不渝……仙尊觉得你和他是谁先来的呢？”
玄冽骤然没了声音。
他鬼迷心窍地问出那句话，以为按照白玉京仅有八百的年岁，他们相知六百余年，再不济也能在此事上占据上风。
未曾想，却是再一次自取其辱。
偏偏白玉京让他无地自容，却还要往他身上腻。
那小蛇似是对他的腹肌格外爱不释手，一边摸一边软着声音道：“我可是给仙尊留足了尊重，没有动用灵契呢。让我猜猜，仙尊现在是在心底骂我水性扬花呢……还是想说我人尽可夫呢？”
那人却一言不发，对他的动作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白玉京动作蓦地一顿，连带着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遭了，好像骗得有点过头了。
看着丈夫冰冷到极致的侧脸，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阵心疼和内疚。
……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心虚又愧疚的小美人抿了抿唇，贴在对方身上软软地喊了一声：“玄冽，我……”
然而，正当他打算全盘托出时，两人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妙的脆响。
已经有了经验的白玉京眼皮一跳，心下直呼不好。
……遭了，是白妙妙那个倒霉蛋！
白玉京呼吸骤停，根本来不及思考，当即一个咒清洁完两人身上的汁水，反手随便拿出一件衣服穿上。
当他从玉镯中拿出衣服要施咒往玄冽穿上时，对方却看起来像是老婆跟别人跑了一样，脸沉得要死，根本不愿配合。
下一刻，玄冽蓦地一顿。
却见白玉京焦急之下，竟无比自然地跪坐在他面前，亲自用手帮他穿上法袍，随即俯身帮他系起了腰带。
看着那人漂亮到极致的柔软脸庞和来不及梳整垂下的发丝，玄冽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
……就像是新婚的小妻子在笨拙地给丈夫更衣一样。
不过很快这个错觉就被打破了，白玉京往日只有被丈夫服侍穿衣服的份，根本没有给丈夫打理衣服的经验。
玄冽的腰带被他系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解了又系，系了又解，两下还没系好，他便怒火中烧，当即撂挑子骂道：“妙妙马上就要破壳了，看什么看，快点把衣服穿好！”
玄冽被他理直气壮的气势唬得一顿，低头将腰带系好后，再抬头时，白玉京已经迅速将那颗破壳的玉卵抱到了怀中。
但当玄冽看到卵壳中露出来的生物后，他心头却立刻泛起了些许涟漪。
……为什么通天蛇生的子嗣会是一条红色的小龙？
那小龙一出壳，看到白玉京后竟立刻化作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撞到他怀里：“呜呜呜，爹爹，妙妙以为再见不到爹爹和父亲了……”
白玉京心下骤然软作一片，连忙抱着女儿哄道：“爹爹和父亲都在呢，妙妙不哭。”
“那太好了，妙妙最后听到爹爹说父亲被妙妙救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呜呜呜……”
“是真的，乖宝宝可厉害了，父亲真的被你救回来了，谢谢宝宝。”
玄冽听闻此话根本就没往自己身上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小龙口中的“父亲”当做了白玉京口中的“夫君”。
妙妙哭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当场开始告状：“有个伯伯一直说妙妙蠢！不过就是他教妙妙该如何回溯时间救下父亲……但他也不能说妙妙蠢呀！”
白玉京拍着她的背哄道：“不哭不哭，爹爹已经帮你教训过那个伯伯了，他真的太坏了，回头爹爹让你清韵叔叔教训他。”
“清韵叔叔是谁呀？”
“清韵叔叔就是……”
抱着女儿跪坐在玉榻上的白玉京事无巨细地回应着小姑娘的一切疑问。
美人发丝凌乱，眉眼间带着玄冽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怜爱。
他终于弄懂了一切，原来白玉京的丈夫并非是不愿见证生育，而是受了重创，他们的女儿自愿牺牲才救了他。
如此温馨的一家三口，他却被他们的幸福映照得格外阴暗。
看着抱着女儿的温柔小蛇，他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扭曲又晦暗的报复感。
——你要如何向你懵懂无知的女儿介绍你的情人呢，白玉京？
然而，下一刻，玄冽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那话和白玉京一样多的小姑娘从她爹爹怀中探出了一个头，脆生生向他关切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父亲？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吗？”

第66章 灵帝
玄冽听闻此话瞳孔骤缩，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抬眸。
白玉京却抱着女儿，背对着他跪坐在那里，垂着睫毛没有看他。
对于白妙妙出口便是惊雷的行为，白玉京显然已经习惯了，闻言并没有责骂女儿，反而柔声道：“你父亲身体已经恢复，但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哎——？”妙妙勾着头竭力看向玄冽，不可思议道，“父亲，你不认识妙妙了吗？”
“……”
玄冽喉咙艰涩到了极致，像是落入美梦一般，一时间不愿开口，生怕击碎了幻梦。
“何止。”白玉京终于侧眸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百转千回，似是揶揄又像是嗔怪，“他连爹爹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
玄冽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否只是替身，亦或者另有隐情，但当这句话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他心底所有的妄自菲薄霎时烟消云散，终于结结实实地意识到了那个让人如坠云端的真相。
——没有男宠，没有其他人，他就是白玉京的丈夫。
此念头一出，恍若拨云见日，白玉京身上那些他先前不愿细想的变化蓦地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比如眼下，他记忆中的妖皇白玉京坐姿向来桀骜不驯，从来不会像此刻这般，抱着女儿规规矩矩地跪坐着，更不会用方才那种揶揄中带着嗔怪的目光看他。
妙妙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闻白玉京的解释，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父亲好可怜。”
话音刚落，她又害怕自己厚此薄彼，连忙讨好般靠在白玉京怀中：“爹爹也好可怜，当时父亲灵心自爆，爹爹发疯的样子都快把妙妙急死了。”
提及玄冽灵心自爆，白玉京的面色不由得淡了几分，却还是柔声道：“对不起，是爹爹吓到妙妙了。”
妙妙在她小爹肚子里这些天显然没有白待，重生之后明显长大了不少，虽然脑子依旧不太灵光，但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眼见着白玉京面色淡淡，她便骤然意识到玄冽自爆是白玉京的心病，连忙止住话头，好奇地勾着头看向玄冽：“父亲现在还记得多少？”
白玉京闻言也跟着看向玄冽，丝毫没有开口替对方解释的意思。
玄冽根据白玉京先前所言推测道：“应当停留在十年前。”
“十年前……”妙妙低头掰着指头数了数，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抬起小脸，“那时候爹爹和父亲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玄冽沉默了一下道：“对。”
大部分子女都会对父母离异或是处于类似离异的状态产生抵触情绪，生怕父母离异从而将他们抛弃，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产生类似情绪。
妙妙闻言霎时如同天塌了一般，扭头看向白玉京急道：“爹爹和父亲真的不能重新在一起吗？”
白玉京轻飘飘道：“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是死对头呢，他怎么会愿意跟爹爹在一起呢。”
玄冽：“……”
妙妙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旧事，扭头不可思议地质问玄冽：“父亲居然讨厌过爹爹吗？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嫌弃爹爹蠢。”白玉京轻哼着诽谤玄冽道，“你像我一样蠢，所以他之前也不喜欢你。”
不被父母喜爱简直是所有小孩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妙妙被他三两句话说得信以为真，当即委屈地弯下眼，大哭着要往玄冽那边靠：“父亲真的和那位伯伯一样觉得妙妙蠢吗？”
玄冽僵硬无比地接过女儿，连忙生硬地哄道：“父亲没有嫌你爹爹蠢……也不会嫌你蠢。”
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把玉桌重新支起，变出蛇尾慵懒地靠在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折磨玄冽。
像是大部分经历家庭变故的小孩子一样，生怕家庭就此破裂的妙妙擦了擦眼泪，故作坚强道：“真的吗？那父亲还喜欢爹爹吗？”
玄冽闻言忍不住看了眼白玉京，最终发自内心道：“喜欢，一直都喜欢。”
他的心声做不了假，白玉京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起来。
听到这里，哭声大雨点小的妙妙如同小大人一样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不依不饶道：“可是你们之间坐得好远，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玄冽不动声色道：“我们之前是什么样？”
妙妙毫无防备心地比划道：“之前爹爹总是在父亲怀里坐着，而且还会像那样亲亲……”
白玉京听到这里突然警铃大作，连忙直起腰，玄冽则道：“哪样？”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警惕是对的，下一刻他便听白妙妙那个小倒霉蛋比划道：“就是爹爹会敞开领口，然后父亲就会亲爹爹的——”
“白玄之！”
白玉京喊着她的大名恼羞成怒地骂道：“本座先前跟你说过什么！？”
妙妙靠在玄冽怀中缩了缩脖子，顶着她小爹的怒目而视，连忙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的。
听到女儿的大名，玄冽心下一顿，垂眸看向她，刚好对上小姑娘圆圆的眼睛。
此刻的玄冽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似乎格外好说话，于是，上一刻还表示自己会闭嘴的小龙，下一刻便又打开了话匣子。
她似乎非常想维系父母的感情，因此难得没有抗拒玄冽的怀抱，反而坐在人怀里喋喋不休地问起问题来。
“父亲，你剩下的那半个灵心还好吗？”
“很好，在你爹爹身上挂着。”
“父亲，你十年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喜欢爹爹呀？”
“没有不喜欢，只是你爹爹总喜欢养一些白眼狼，所以我们才会有矛盾。”
“原来是这样……妙妙不是白眼狼，父亲能重新喜欢上爹爹吗？”
“……不需要重新，父亲一直都很喜欢爹爹。”
“这样啊……可是你们当时不是死对头吗，父亲为什么还一直喜欢爹爹？是从当时开始就暗恋他的吗？”
童言无忌，看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顶着白玉京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最终玄冽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
听到这里，彻底放下心的小天道松了口气，不过她相当缜密，并未就此结束，转而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到自己把自己给问累后，她才终于闭上嘴，揉着眼向白玉京伸手：“爹爹抱。”
白玉京娴熟地将女儿抱回怀里，垂眸道：“困了？”
尽心尽力的小天道在父亲冷硬的怀抱中维持了半天父母感情，整条龙累得够呛。
眼下终于回到了爹爹又软又香的怀抱中，她一下子困得不行，连眼都有些睁不开了，却还不忘另一件大事：“系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那不愿被提及的事情骤然浮出水面，白玉京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轻拍着女儿的背哄睡：“先前我和你父亲见到了你清韵叔叔还有欺负你的那个伯伯，他们帮我们想出了办法，此事不用你操心，爹爹和父亲会帮你解决的，睡吧。”
“谢谢爹爹。”再次出生的小天道显然还有些虚弱，她闻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你和父亲要好好的……他的记忆肯定会很快恢复的，爹爹不要休了他。”
白玉京失笑，垂下眼眸向女儿保证道：“放心，我那么爱你父亲，怎么舍得休了他呢。”
玄冽呼吸一滞，蓦地抬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妙妙彻底沉睡过去后，没了小女儿的叽叽喳喳声，玄天宫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方才情况紧急，白玉京根本没来得及挑衣服，随手拿了件紫底鎏金的法袍便套了上去。
眼下，那紫金的布料将他平静的侧脸衬得格外雍容华贵，可伴随着他轻轻拍着女儿哄睡的动作，整个人又被套上了一层柔软娴静的气质。
如此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美人，此刻正拖着雪白的蛇尾歪在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女儿，这简直是玄冽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心头霎时浮上万般繁复的思绪，一时几乎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淹没。可白玉京分明能听到他的心声，却故意装作听不见，继续拍着早已睡去的女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就这么过去了片刻，玄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
白玉京垂着睫毛打断道：“叫我卿卿。”
如此柔软亲昵的称呼，却被他说得无比自然，玄冽喉结微动，过了一会儿才道：“卿卿……你我之间，到底如何？”
白玉京轻哼一声，抬手一挥便把熟睡的女儿送进了侧殿，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玄冽心下一紧，下一刻便听小美人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回事，我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有了夫君还不够，还要囚禁仙尊做我的男宠……哦对了，那些话怎么说来着？”
颇为记仇的小蛇把床上的话当了真，掀起眸子看向他，耿耿于怀地翻旧帐道：“卿卿是条欠操的小……”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略显心虚的玄冽便一把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白玉京起初侧着脸躲着不让他亲，死活都要让玄冽给自己个说法：“唔、亲什么……谁让你亲我，你自己说的话……”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不许亲我、唔——”
不过很快，那口是心非的小蛇便被吻得逐渐软了下去。
方才那场情事来得粗犷又激烈，两人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接过吻。眼下，唇舌交融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妙了，美妙到让白玉京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忍不住垂着睫毛张开嘴，乖巧无比地任由人享用起来。
随着怀中人的顺从，玄冽心头那股做梦般的飘忽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身份的骤然转变让玄冽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连手都不敢乱放了。但方才还无比在乎那句评价的小蛇，被亲上头后却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蹭起来。
“……”
奈何他蹭了半天，却只得到了一个越来越僵硬的丈夫，没有得到半点该有的回应。
色欲熏心的小蛇当即不满地咬了下对方的嘴唇，随即无比自然地攥住丈夫的手，直接探入自己衣襟，按在了那处柔软白腻的细肉上。
感受到指腹间湿漉漉的触感，玄冽沉默了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掐。
“呜……！”
堪称汹涌的温热芬芳一下子喷溅在手心，只端了片刻好丈夫架子的玄冽几乎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评价。
“……！”
猝不及防听到那人对自己的下流评价，白玉京面色爆红，当即一把将人推开。
不过他想瞪人却有些不敢，可能是刚才那场掺杂着荤话的情事不像是夫妻之间该有的，被那样的玄冽欺负一番后，白玉京心下竟有些发怵，一时间有些不太敢直视眼前的玄冽。
……亏他先前还觉得这人光风霁月，当真是道貌岸然！
玄冽一眼看穿了他在生什么气，将人搂到怀中，无比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卿卿，哪怕你喜欢，我以后也绝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他不戳穿还好，一戳穿白玉京反而愈发恼羞成怒了，竟直接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死死地按在自己身前骂道：“闭嘴……谁喜欢！把你搞出来的东西给本座舔干净！”
玄冽一顿，这次什么话都没再说，从善如流地咬开了他的衣襟，低头吻了上去。
白玉京蓦地一颤，拢着他的头发喘息着嘲讽道：“堂堂仙尊，失忆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自己当作男宠……”
“我的好仙尊，你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想给本座当男宠了吧？嗯？”
换个人此刻恐怕已经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了，可玄冽却不为所动，连心里都毫无羞愧的想法。
白玉京被他气得跳脚，当即用蛇尾卷住怀中人的脖子，一点一点勒紧道：“好喝吗，仙尊？”
滑腻冰冷的蛇尾亲昵又危险地缠在玄冽的脖子上，力气之大几乎能把成年男子的脖子勒断，可他的脸却被挤压在芬芳的香软，冰火两重天般的待遇让人难以招架。
“几万岁的人，眼下却像个没断奶的崽子一样躲在妻子怀里喝奶……唔、也不嫌害臊……”
然而面对如此羞辱，玄冽依旧不为所动。
睚眦必报的小蛇被气得眼前泛白，一时间报复之欲上了头，当即口不择言道：“往日道貌岸然地嘲讽我养的那些小崽子，你心里其实恨不得取他们而代之吧？就像眼下这样……嘶——”
被人突然掐着腰按在玉榻上时，白玉京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危险至极的话，反而仰着脸得意洋洋道：“怎么，终于被我戳到痛处了？”
玄冽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鲜明的妒火。
“光风霁月的玄天仙尊，私下里居然夜夜想当宿敌的男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学以致用的小蛇得意洋洋地把那些话通通嘲讽了回去，眼看着玄冽的面色越来越冷，正当白玉京以为自己的嘲讽有用时，却见那人一言不发地招来了血玉镯。
每次见到这东西就有不祥的事情发生，白玉京当即警铃大作地闭了嘴，无比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玄冽没有解释，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取他们而代之，就像眼下这样’——”
“我需要取谁而代之？谁还像眼下这样对待过你？”
“……”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当即面色骤变，一下子被吓得慌了神。
他的本意是嘲讽玄冽是个醋壶成精的妒夫，却不料用错了字眼，使得那句话一下子变了味。
——仿佛他先前养那些白眼狼，也是像眼下这般搂到怀里亲自喂养的一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玉京顶着玄冽冷妒到极致的目光，连忙改口道，“没有别人喝过我的……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然而，他的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在他越来越惊恐的注视中，那圆环模样的血玉镯居然缓缓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根玉棒。
玄冽想干什么——！？
白玉京根本听不到玄冽的心声，一时间被吓得汗毛倒立，下一刻，那手指粗细的血玉居然继续变细，最终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大小。
拖着蛇尾的小美人惊疑不定地躺在玉榻上，直到妒火中烧的丈夫把化作玉针的血玉放到他身前时，涉世尚浅的小蛇才终于震惊地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玄冽想用此堵住他的……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险些崩溃，当即拧了腰就要跑，却被人一把扣住腰按在怀中。
“玄冽你个变态、呜……你松开我……你松开我——！”
但凡换任何一个阶段的玄冽再次，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可偏偏白玉京遇到的是仅有仙尊记忆的玄冽。
他既不记得最开始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蛇，也不记得数月以来对自己爱意鲜明的小妻子，他唯独只记得几百年来，因为各种白眼狼而对他冷嘲热讽，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的白玉京。
这一阶段的玄冽本就被白玉京气得爱恨交织，眼下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自然格外下得去狠手。
当那冰冷尖锐的触感贴在身前时，就是再硬的嘴也被吓得软了下去。
“不、夫君……好夫君，卿卿错了，卿卿真没有给别人喝过……以后只给你喝……”丢人的小蛇直接被吓得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地去捂那处，“求求你放过卿卿，不要……呜——！！”
可惜到最后，祸从口出的可怜小蛇终究没有逃过那一劫。
当一切结束后，终于从醋意中恢复理智的玄冽连忙拥着哭到停不下来的小美人低声道起歉，恼羞成怒的小蛇抓着他的把柄差点把整个玄天宫掀起来。
玄冽自知理亏，从而堪称纵容地答应了白玉京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但两人却对某件事心照不宣，并且都在事后对此绝口不提。
——从始至终，任由妒意横生的丈夫如何欺负自己，哪怕蛇尾已经被浸泡在蜜水之中，泣不成声的小蛇却依旧没有任何启动灵契的意思。
这便说明……他分明对那些带着些许偏激的情事喜欢得紧。
不过这话但凡玄冽敢挑明，恼羞成怒的小蛇恐怕能当场用蛇尾把他捂死，最终，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幸福又愉悦的日子终归是短暂的。
白玉京在玄天宫内借着把柄作威作福了好几日，但当他不仅把自己生育后的身体养好，连带着玄冽也在某一日恢复了所有记忆后，他终于再无别的借口了。
那些昙花一现的桃花源终究是烟消云散，避无可避之下，白玉京只能收敛了所有心思，和玄冽一起带着女儿启程前往太微。
妙妙尚且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临走时还单纯无比地看向玄天宫：“父亲的宫殿好漂亮，爹爹，我们之后还能回来吗？”
白玉京顿了一下，抱着她轻声道：“……一定能的。”
次日，太微大世界，巫山殿。
收到消息的千机早早拄着他的巫祝等在殿前，见白玉京与玄冽前来，立刻拜道：“老朽龟兹，恭迎陛下、仙尊。”
白玉京抱着女儿刚一看到他，便想起来这老王八昔日给自己算过的卦——生贵女而守寡。
思及此，白玉京心头霎时起了一阵无名火，当即低头和妙妙道：“喊乌龟爷爷。”
妙妙非常听话，闻言根本就没过脑子，脆生生便道：“乌龟爷爷好。”
“……”
千机一眼便认出了此女的身份，擦了擦汗连声道：“恭贺陛下与仙尊喜得龙女。”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玉京闻言一顿，倒是不好继续开口嘲讽了，千机见状连忙夸赞道：“龙女殿下年纪轻轻便卓尔不群，如此天人之姿，不愧是二位之女啊。”
……哼，先前龙隐那老龙还说他家妙妙是笨蛋，看来还是这老王八懂事。
白玉京哼笑一声，垂眸道：“喊千机爷爷。”
妙妙乖乖改口道：“千机爷爷。”
千机闻言沉默了一下，有心想说自己还没有仙尊年长，怎么便成了爷爷。
但这种话说出来肯定要挨妖皇怒斥，最终他非常有眼色地应了一声，而后正色道：“请祝的祭礼已经准备好了，只待三位观礼了。”
“知道了。”白玉京收敛了神色，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淡淡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省得，无需本座多言。”
他这话说的有些语焉不详，千机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顿了一下叹气道：“老朽省得。”
“叹什么气。”白玉京闻言冷嗤道，“本就是偷来的年岁，如今只是让你还一些，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千机戴上面具，在祭台前站定：“除您与仙尊之外，这天地之间尚且苟延残喘的老东西们，又有谁不是偷来的年岁。”
白玉京抱着女儿，和玄冽一起在观礼位坐下，闻言淡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躲了这么多年，如今也都该还了。”
——本座也一样。
但最终，顶着玄冽沉甸甸的目光，白玉京咽下了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经上一役后，巫山殿虽受到了些许波及，好在花浮光庇护及时，并未出现太大损失。
千机举着他的龟壳巫祝立于祭台前念着冗长的卜辞，白玉京和玄冽分别拿出了祈星石与圣心石，却并未将两心合拢。
——破碎的灵心唯有在灵族愿意的情况下方能闭合，外人动作皆是无用。
历代大巫的巫祝对巫族来说都有不同的含义，但作为姽瑶的巫祝，重启巫琴的祭礼当属最为冗长的一桩。
白玉京抱着女儿看着那背着乌壳的老巫在祭台前跳大神，等得几乎都快睡着时，那架沉眠了十万余载的巫琴终于在巫阵之中焕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芒。
那光格外刺眼，白玉京蹙眉捂住小女儿的眼睛，待那光缓缓褪去后，一身着青衣的清秀男子取代巫琴坐于巫阵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外貌神色皆与常人无异，唯独瞳色湛蓝，瞳孔之上似印有些许巫文。
白玉京感受不到他周围的任何灵力波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露出的渡劫气息。
十万余载的沉寂，他的灵力却没有丝毫逸散，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灵帝之名实至名归。
千机取下面具，对他行了一个大礼：“恭迎长诀大人。”
巫琴长诀——大巫姽瑶所留巫祝，亦是初代灵主。
白玉京移开挡在女儿面前的手，发自内心道：“久闻灵帝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妖皇谬赞。”
长诀抬手示意千机免礼，他只扫视了一圈，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甚至都没有等白玉京询问，他便直接开口道：“诸君可是为飞升而来？”
玄冽点头道：“正是。”
长诀干脆利落道：“吾不可飞升。”
意料之中。
白玉京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听闻此话后没有感受到丝毫失落、震惊或是惶恐，如同巨石落地般，咣当一声，砸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随即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镇定。
不过，玄冽曾说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事实也确实如此。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长诀道：“您灵心俱在，为何不可飞升？”
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冒犯，长诀却并未恼，反而低头看过自己的两半灵心，眸底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怀念，最终他给出了一个让白玉京无法辩驳的答复：“灵契不许。”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失语。
长诀本就是大巫巫琴所化，姽瑶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主人，自然与他立有灵契。
在飞升的最后一刻，姽瑶窥探到真相后，根本无需亲自动手剖出灵心，直接启动灵契便能让她丈夫心甘情愿地挖出灵心，断绝飞升之路。
最终也确实如她所愿，如今十万余载飞逝而过，那把属于她的巫琴却再没有被人奏响过。
属于无情道大巫的私心，比白玉京的更狠，更决然，也来得更早。
白玉京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愿赌服输般的平静。
可妙妙却对眼下的一切一无所知，看着骤然凝重下来的气氛，她忍不住开口道：“爹爹，为什么要让长诀伯伯飞升啊？”
白玉京过了良久才垂眸看向女儿，轻声解释道：“唯有补全最后一族，方能逼系统现身。”
“……！？”
妙妙闻言蓦地生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慌张，连带着声音都结巴起来：“可、可长诀伯伯无法飞升……眼下当如何？”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没敢扭头，就那么平静地一字一顿道：“灵帝无法飞升，当由……仙尊代之。”

第67章 前夕
巫山殿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千机叹了口气低下头，白玉京垂眸坐在原处，连玄冽本人都对此事一言不发，唯独妙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父亲，你……！？”
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却先一步淌了出来。
那眼泪颗颗砸在白玉京手背上，像是砸在他心头般阵阵刺痛。
向来只喜欢白玉京抱的小天道居然哭着向玄冽伸出双手，白玉京实在不忍，便侧身将她递给了玄冽，但在这一过程中，他却依旧未敢与玄冽对视。
大人们在谈论正事，还是在谈论关于自己的正事，非常懂事的妙妙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只是忍不住悲戚，埋在玄冽怀中小声啜泣着。
她再也不嫌弃父亲的怀抱冷硬了，只可惜，她很快便不再有父亲了。
和白玉京想象中不同，十万年的沉眠并未磨去长诀的情感，传说中直到妻子飞升才生出灵心的灵主现实中却并没有那么冷漠。
看着妙妙啼哭，长诀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主动开口道：“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白玉京摇了摇头，用最简短的话把现状描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解释，长诀微微一怔，半晌轻声道：“决战之际，我可与阿瑶一战，望尽绵薄之力，缓解诸君燃眉之急。”
按照白玉京先前的脾气，他本该好奇地询问灵主与大巫的旧事，看看那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可眼下，他却没有任何心情，闻言只是微微停顿后，便垂首行了一礼：“多谢您的大义。”
从方才那句“当由仙尊代之”后，白玉京便再没敢扭头看过玄冽一眼，可玄冽的目光却一直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
听到长诀如此言语，玄冽抱着哭红了双眼的小女儿和白玉京道：“你可像姽瑶一般，先用灵契立下束缚，虽不知假天之权后，系统的控制是否在灵契之上，但至少可以多一层保障。”
千机闻言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仙尊，您居然也——”
白玉京淡淡打断道：“不必了，本座自有分寸。”
“……”
玄冽看着眼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整个人淡漠到极致的妻子，心底的不忍达到了巅峰。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沉默着接受了爱人的一切决策。
白玉京扭头看向千机：“让剩下那些人着手恢复境界，老鼠一样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太阳了。”
千机不敢多言：“敢问陛下……恢复之期为何？”
“一月为期。”白玉京神态漠然道，“仙尊将在一月之后飞升，届时决战之际，大乘以上者敢有不愿出战者，本座亲斩之。”
他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藏不住的杀意，连靠在玄冽怀中哭的妙妙都被他周身的气势吓得缩了一下。
白玉京对自己异样的状态一无所查，反而继续和千机道：“碧魂已被系统同化，鬼族无首，念巫鬼同源，便先交予你处理……以上，你可有疑惑？”
躲了几万年的老龟眼下被生生拽出来扛事，千机却只敢连声道：“老朽无惑，皆凭陛下吩咐。”
“那本座便给你十天的时间，将你族和鬼族历代飞升之人分别列出，按善战之名排序，十日后交予本座。”
白玉京冷冷道：“同时告知这两族曾历大乘以上者，一月之内恢复实力，做不到的等着本座亲自去找他。”
千机低头应道：“是，老朽明白。”
听到这里，长诀忍不住看了白玉京一眼，似是没想到这条不足千岁的小蛇面对丈夫即将献祭的绝望，却依旧能如此波澜不惊、运筹帷幄。
解决完鬼、巫两族，白玉京继续道：“青羽已经飞升，她将与仙界之人共襄我等，妖、人相立，人族之事暂由本座代为统摄。”
妖族不必交代，至于灵族……灵族古往今来从无飞升之人，不过很快便会有了。
千机自是不敢触白玉京霉头，当即略过灵族，踟蹰道：“那修罗一族……”
白玉京垂眸恹恹道：“修罗之事非你该操之心，本座会亲自去面见女罗，做好你该做的事。”
“……老朽明白。”
安排完六族之事，白玉京将那两枚圣石彻底推到长诀面前：“圣心、祈星皆已在此，大巫之能世人皆知，终战之时，还望您能尽心尽力。”
言罢，不知到底是说于谁听，白玉京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虽有灵契在身，还望您能承天下人之命……勿念私情。”
玄冽忍不住再一次看向面前冷静到极致的白玉京。
长诀垂眸行了一礼：“请妖皇放心，长诀定不负所望。”
白玉京和玄冽一起带着女儿走出巫山殿时，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透着股在巨大的悲伤下，不愿面对现实的茫然。
下一步……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对了，该去找女罗了。
玄冽抱着女儿在他身旁站定，那人显然是想说什么，可白玉京却平生头一次的，对与玄冽交流一事产生了一种恐惧与逃避。
仿佛他们之间剩的话不多了，每说一句，便会离那个既定的结局更进一步。
因此，在玄冽开口之前，白玉京率先用正事打断了对方：“其他几族好说，唯独修罗一族难缠，况且除你我之外无人可敌女罗，若她不愿出手，决战定会因此掣肘。”
他依旧没有敢看玄冽的表情，只是垂着睫毛道：“夫君，你先带着妙妙回玄天宫，我去去就回。”
妙妙是从他身体中生出来的孩子，见状一下子便察觉出了白玉京的异样，忍不住道：“爹爹……”
玄冽却轻轻按住她的脑袋，止住她的未尽之意：“好，我们回家等你。”
回家……
——“这里不是我家。”
——“卿卿来了，这里便是夫君的家了。”
“……”
在悲伤之外故意建起的厚壁险些被这句话一击而碎，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好。”
罗睺大世界，炼狱海。
漆黑无光的海面之下，掩藏着一个巨大而可怖的海底世界。
修罗一族不喜日月，故常年生活在深山与海底。
炼狱海内，周遭的低阶修罗正残忍地吞噬着同族，仅余一角的美艳女子坐于尸骸累成的王座之上，支头半闭着眼。
血红的长甲暴躁地敲击着身下的骸骨，突然，敲击声一顿，女罗从炼狱海底骤然抬眸，隔着漆黑的海水与什么人遥遥相望。
看清楚来者的一瞬间，她呼吸猛地一滞，周遭的吞咽声尽数凝滞，整个炼狱海都随着她静默下来。
妖皇好绫罗金玉，爱穿彩衣，此事三千界皆知，因此当那身着黑衣的美人出现在炼狱海上时，女罗并未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她眯着眼看向来者，白玉京面色淡漠地看着海面，黑衣如夜，周身的气势危险到了极致。
不对，不只是气势，百年未见，妖皇的气息也变了，更加内敛、圆润，更加……接近至臻至善之境。
几乎是瞬间，女罗便判断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她一把推开身旁的男侍，反手从坐下抽出煞刀，难得压着脾气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妖皇陛下日理万机，来我这炼狱海是何意啊？”
白玉京于炼狱海上负手而立：“本座与仙尊将重启飞升，需修罗一族相助，还望大王出手。”
原本还打算与他周旋的女罗听到“飞升”二字后，就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当即横刀于身前冷笑道：“重启飞升？小陛下好大的口气，谁知道您究竟是想重启飞升，还是打算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东西垫背呢？”
白玉京耐着脾气想要解释，女罗却直接了当道：“况且，纵然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老娘凭什么要出手？便是天下人都死绝了，也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煞气为刃骤然劈出海面，炼狱海之上瞬间阴云密布，黑色的波涛裹挟着天幕汹涌而来，俨然一副送客的架势。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一时间连解释也不愿解释了：“看来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女罗是三千界尚存的修士中，除玄冽与他之外实力最强者，却也是古往今来最为惜命之人。
她虽善战嗜杀，却只对比自己孱弱之人出手，从不主动越级挑衅，但眼下，面对飞升之事，她却敢和白玉京叫板：“我什么酒都不喝，你与你那好姘头既有通天之能，自去便是，不必来打老娘的主意！”
白玉京心情差到了极致，不愿多言，抬手一道妖气破空而出，穿过海面直接斩断了女罗的鬓发。
“——！”
“本座今日心情不好。”白玉京冷冷道，“你若是另一根角也不想要了，便继续在这里叫。”
炼狱海住着各种夜叉修罗，察觉到大阿修罗王隐隐要与妖皇一战，众修罗皆停下手头厮杀，纷纷将神识汇聚于此。
修罗一族比妖族还要等级森严，但他们嗜杀成性，以下犯上之事几乎成了每任修罗王的必经之路。
如此被臣民旁观，女罗面色骤变，霎时怒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炼狱海可不是你的妖皇宫，休得在此放肆！”
断角的修罗伴着煞气从海底破空而出，一刀向白玉京迎面劈来！
白玉京躲都没躲，空手便迎战上去。
正如人、妖相对，巫、鬼同源一般，六族之中，与灵族相冲的并非传言中的巫族，而是修罗一族。
修罗一族嗜杀好战，却极擅风月，更擅从气息窥探内心。
因此，仅交手了十几招，女罗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讥讽道：“怪不得心情不好，我闻你周身的气息仿佛刚死了男人一样，怎么？马上要变成小寡夫了？啧啧，好可怜啊，小陛下。”
“……”
白玉京骤然冷下神色，女罗见状露出了一个极尽恶意的笑容：“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苍生，可我却听闻，通天蛇妖忠贞但重欲，小陛下，你那姘头若当真身死……你不会将他做成傀儡，夜夜骑上去睹物思人吧？”
这话说得下流又恶毒，自从灵主无法飞升，只能由玄冽代之后，根本没人敢拿玄冽之事触白玉京霉头，女罗还是第一个。
于是，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那从始至终没有表情的小美人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
毛骨悚然的凉意突然从脊椎攀升，下一刻，雪白的蛇尾突然迎面劈来，女罗霎时转身，却见白玉京竟一尾横断炼狱海，整个罗刹市霎时暴露在月色之下。
一众看热闹的修罗来不及躲藏，被月光直直照在身上，霎时爆出了一阵惨叫。
女罗面色骤变间，下一尾兜头袭来，她反手抽出刀刃挡去，下一刻，引以为傲的刀刃却被蛇尾迎面劈碎。
女罗惊愕交加之下根本来不及思考，当即动用了杀招。
却见海面之上煞气骤起，转瞬之间便将那蛇尾人身的怪物吞噬其中。
然而，没等女罗松口气，下一刻，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便从诡雾之中径自探出，骤然掐住她的脖颈。
“——！？”
白玉京面无表情地卷住她的四肢，同时用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发力之间将她生生掼在海底，磅礴的妖气之下，炼狱海竟直接被他蒸腾出了一片空地！
从始至终，白玉京没有拿出任何法宝，甚至都没有掐诀。
直到这一刻，女罗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头，一时间目眦欲裂，霎时变回人形，扭头便要跑。
白玉京飞身向前，从身后抓住她的脖子，直接砸在炼狱山上，她的另一只角几乎是瞬间便出现了一道裂痕。
“啊——！”
尖叫之下，女罗连声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妾身愿为天下苍生尽绵薄之力，还请陛下开恩！”
竖瞳的蛇妖抓着她的裂角将她提起，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个月内恢复到你最强盛的状态，否则本座亲自来送你上路。”
女罗一角尽碎，一角开裂，想要恢复鼎盛之力难于登天，但她还是忙不迭道：“是、是，妾身明白！”
白玉京松开她的裂角，起身道：“将你族历代飞升之人的名号按照善战程度排序，十日之后交予本座。”
几乎把怕死两个字刻在灵魂深处的女罗闻言连忙道：“……妾身明白！”
炼狱海的海水无法用寻常功法烘干，最终，白玉京就那么湿漉漉地赶回了玄天宫。
夜色之下，他身上的海水还没干透，可见他的归心似箭。
然而，当真走到玄天宫外，看着灯火通明的宫殿，白玉京却骤然生出了一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一时踌躇不敢进。
——玄冽的灵心还在自己身上挂着，只要他不回去，玄冽便无法飞升。
白玉京心知肚明那只是一点不可能被实现的私心，可他还是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恰在此刻，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白玉京脚步一顿，回眸却见过真是个熟人——长明宗宗主烬瑜。
烬瑜神色匆匆而来，猝不及防抬眸看到他，一时间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刚从炼狱海归来，黑衣之上尽是煞气，浑身上下透出的冷意活像是杀了上万人一般可怖。
几乎是一个照面的瞬间，烬瑜便被吓得差点升天，一下子僵在原地。
——遭了，妖皇居然恢复了身份，看起来似乎是要对仙尊杀人灭口了。而自己在最开始时知道的事情太多，恐怕也要被妖皇灭口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白玉京只是蹙眉打量了他一番：“你来做甚？”
烬瑜骤然回魂，连忙垂首道：“回陛下，仙尊命我整理人族历代飞升者的名录。”
白玉京闻言一怔，不知怎的想起来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在苏家琉璃宫内，烬瑜似乎也是在和玄冽回报着什么正事。
当时的他毫无顾忌地推门而入，在烛光葳蕤间，拥着玄冽的胳膊肆意撒着娇，央求对方自己去拍卖会涨涨见识。
有些事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想来，却恍若隔世。
见他走神，烬瑜生怕白玉京回过神整治他，连忙道：“敢问陛下来此是……？”
白玉京心不在焉道：“回家。”
“……？”
烬瑜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道：“那还请陛下将此名录交予仙尊，晚辈便不叨扰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接过玉简后终于鼓起勇气向玄天宫走去，但走了没几步，他便有些偃旗息鼓地停下脚步。
然而，几乎是他刚停下脚步，另一阵熟悉无比的脚步声便从殿前响起。
白玉京有些怔愣地抬眸，却见玄冽逆着月色一步步向他而来。
不久前还杀气腾腾的美人在看到丈夫的一瞬间便软了神色，当对方在身旁站定，他垂下睫毛把玉简递了出去：“这是烬瑜交来的人族飞升名册，我大概看了一下，都能对的上，应该没有纰漏。”
玄冽接过玉简，却连看都没看一下，便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
白玉京呼吸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抬眸，终于看向那人的眼睛。
月光之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在两人的对视中涌出，但最终，白玉京只轻声问道：“夫君，妙妙睡了吗？”
“已经睡了。”
玄冽并未说妙妙其实是哭累了才睡的，他抱着人向玄天宫走去，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对方身上：“你同女罗交过手了？”
身着黑衣，浑身煞气的小美人软软地缩在他怀中，闻言轻声道：“她右角已断，我没受什么伤，夫君不用担心。”
两人的体型本就存在着一定差距，眼下白玉京颤着睫毛团成一团，几乎把半个自己塞进了玄冽怀中，大半张脸都看不见了。
玄冽见状无比心疼地取出一件绒裘裹住他，白玉京愣了一下，攥着绒领从中露出了小半张脸：“夫君，炼狱海下有罗刹市，卿卿这次去都没来得及细看，据说那处和鬼市一样，什么都有，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越过了某个话题，白玉京靠在丈夫怀中，温声细语地和人分享着自己在炼狱海中见到的一切，和不久前攥着修罗王断角逼迫对方出战的妖皇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有些事就像是掩耳盗铃，并非不提就能当真揭过。
白玉京被人抱回殿内，刚一坐下便见桌面上放着一枚晶莹剔透，仅有巴掌大的摆件。
他毫无防备地将那物拿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和玄冽调笑：“这是什么？夫君送给卿卿的礼物吗？”
玄冽顿了一下，点头道：“算是。”
“什么叫算是？”小美人闻言佯怒，凑到他面前道，“这到底是什么，从实招来！”
玄冽带着万般不忍将他抱到怀中，最终还是如实道：“这是以记忆为媒，重塑的虚假灵心。”
“……”
两人掩耳盗铃般不愿提起的残忍事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揭开面纱，血淋淋地摆在白玉京面前。
面上的笑意登时一僵，白玉京攥着那枚假心愣在原地。
那些强行冻结起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了堤，白日里所有垒砌的高墙在夜幕之中霎时坍塌。
“为什么要是你……凭什么非要是你——！？”
凭什么不能是别人呢？凭什么就非要是我的丈夫呢？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爱人，为什么非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呢？
那些藏于道义之下的私心彻底在此刻无处遁行，痛哭之中，玄冽抱着他年少可怜的爱人，低头一点点吻过他的眉眼。
那人一遍遍说着“卿卿别哭”，可白玉京却分明听到他的心声在说——【为什么我无法和卿卿一起落泪呢？】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心疼骤然攀上胸口，痛得白玉京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却强迫自己看向那颗晶莹剔透的假心。
以记忆为媒做出的假心，与真正的灵心相似却不相同，反而更加流光溢彩，更加的……鲜活。
白玉京咬着下唇，半晌才勉强忍住泪意艰涩道：“你……你什么时候做好的？”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三日之前。”
——他从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献祭而亡的准备了。
白玉京蓦地闭上眼睛，玄冽却拥着他轻声道：“这枚假心之中，承载着我们之间的所有记忆，我原本想，如果奇迹当真发生，这便是送给你的礼物。”
“只可惜，奇迹没有发生，所以只能算是我交予你的礼物。”
白玉京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想捂住嘴巴让他闭嘴，可玄冽却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愿意亲手把它归位吗？”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捧着一块烫手山芋，他想抱着这块山芋从玄冽身边彻底消失，或者立刻像姽瑶一样，在玄冽身上下达不可飞升的灵契。
但最终，他只找了个苍白无力的拖延借口：“……炼狱海的海水黏在我身上一直未干，我想先去沐浴，夫君。”
可当玄冽从善如流地抱着他当真到了浴池时，白玉京才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夜色之下，泉水涓涓而淌，雾气婆娑间，这一幕却更像他们的重逢了。
一切因果兜兜转转，最终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了那条被仙尊救起的小蛇，他正一无所知的身披粉衣，丝毫不知端庄为何物地跪坐于泉水之侧。
狡黠的小美人装作天真无辜的模样，调笑着仙尊身上的伤口，实则正在心底暗暗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沾沾自喜。
然而，眼下看着玄冽褪尽衣物后露出的狰狞伤口，昔日的幸灾乐祸此刻却像是扎穿他的利刃，痛得白玉京难以呼吸。
那人立于池水之中，在月色下向他递来一只手，一如初见。
白玉京霎时泪如雨下，再无半点犹豫，一把攥住丈夫的右手，低头痛哭着撞进对方怀中。
他其实不该怨恨昔日那个一无所知，所以敢向玄冽动手的自己，反而应该感谢他。
否则，此刻若是让白玉京亲自剖开玄冽的胸口，无异于让他生剜自己的心脏。
昔日在泉水之畔，恨不得把玄冽手腕都给咬断的娇俏美人，如今却手捧着晶莹剔透的假心，啜泣着跪坐在丈夫身前。
看着那人胸口如燃烧般久久未愈的伤口，白玉京攥着假心的手不自觉地发抖，迟迟没有动静。
最终，玄冽竟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一点点穿过那由白玉京亲自划开的伤口。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苍白无血的伤口。
——从始至终，玄冽的心头血从未为他自己而淌过。
一阵微妙的跳动从手心处传来，白玉京宛如被烫到一般，蓦地松开右手，那枚假心却悬在玄冽的胸腔之中继续跳动着。
没有任何一种言语能够形容眼下白玉京的心情。
就像是拼凑一具只属于自己的人偶，从容貌到性格都按照他最爱的模样雕刻完成，万事俱备后，终于由他亲手放进了那捧虚假的心脏。
通天蛇对伴侣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他的人性却拖着他的心脏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这不是他的人偶，而是他的丈夫。
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赐他新生，而是为了引他做祭。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往往会对莫须有的虚妄之事产生愤怒，譬如眼下。
白玉京在巨大的悲戚之中，甚至不受控制地恨上了曾经那个触碰过姽瑶妆奁的自己。
大巫的妆奁果然不详，兜兜转转，终归是应了那句谶语——
“拿到大巫圣物者，若为灵族，当暴毙而亡；若为他族，则必嫁娶灵族之人，而后克妻丧夫，如恒娥奔月白日飞升，永享孤寂。”
此念头一出，脖子上所挂的那枚长生佩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坠得白玉京几乎喘不上气，坠得他当即低头埋在丈夫颈侧失声痛哭起来。
——当这枚真正的灵心也彻底归位时，他便要和他的丈夫刀剑相向了。
为了那看不见的明天，他要像今日将假心送入一般，生生从爱人的胸腔中，剖出那颗真正的灵心。
然而，那人却心甘情愿地在他手下引颈就戮，甚至主动将屠刀交于他手。
“灵心即是灵族唯一的弱点。”
白玉京崩溃地落着泪，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玄冽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强行将他按在伤口之中。
“认准此处，不要手软，卿卿。”

第68章 醉意
十日之后，除灵族之外其他五族的飞升名录如约交到白玉京手中。
他与玄冽一一过目，最终根据经验，按照系统所谓的星级将这些大能分为五星和六星两类。
这一过程全靠两人的经验，结果难免会有些许差错，不过这一做法本身也不是为了像系统那样将已飞升之人分为三六九等，而是为了尽可能地给这些大能匹配敌手。
一个月后，妖皇宫正殿。
昔日的金丹期妖侍皆因妖皇开恩，领了灵石去休沐了，原本妖皇宫内的服侍者皆临时替换为了元婴期妖修。
可即便如此，那些在各自世界中叱咤一方的元婴老祖还是被铺天盖地袭来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在过去数千甚至数万年中，让三千界闻风丧胆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整个妖皇宫前所未有的鼎沸起来。
白玉京高座妖皇之位，玄冽抱着小女儿坐于皇位之侧。
奢华庄严的仪仗之下，身着金袍的妖皇掀起眸子，淡淡地看向座下众人。
却见正殿之内，六族大能俱至。
妖族四大妖王齐聚，陪坐于北；初代灵主与凰女坐于东；巫族千机率座下诸巫列坐于西；女罗率座下众修罗坐于南。
人族无主，自宋青羽飞升后亦无渡劫，故五宗之主陪坐东次位；鬼族无首，四方阎罗依诏而来，分坐于宴席四方。
六族大能皆在一月之期内恢复鼎盛，大乘以上者俱至，前所未有的可怖气息笼罩在妖界上空，几乎把化神以下的妖修压得难以喘息。
待六族大能皆列坐其次，白玉京垂眸宣读五族历代已飞升之人名录，以及对应需要迎战的修士名单。
念罢，白玉京抬眸道：“历代飞升名录诸君皆已悉知，对诸位需迎战之人及其他有关事宜，各位可还有什么疑惑？”
听闻白玉京居然要她迎战修罗之祖，女罗心头有千万种不愿，然而她实在是被白玉京打怕了，眼见着白玉京身旁还坐在玄冽，她最终半个字也没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和众人一起沉默。
一片寂静中，唯独涅槃后刚刚新生，尚有些不谙世事的凰族圣女扫视一圈后开口道：“敢问仙尊明日飞升后，当由谁战之？”
本就寂静的夜宴因她这一句话，霎时变得森然起来。
女罗闻言一顿，略显幸灾乐祸地看了凰女一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先前提都不能提他男人一嘴的白玉京闻言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淡淡道：“本座将亲战之。”
“……”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江心月与花浮光皆略带不忍地移开视线，苍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涂山侑一个眼神看得闭了嘴。
先前被白玉京安排了对手的修士霎时偃旗息鼓，不少本不甘愿的修士闻言也被惊得安静下去。
凰女本为灵族，几万年来几次涅槃，七情却依旧缺一窍。
可听到白玉京此话后，她蓦地恍惚了一瞬，隐隐有了动容之色：“……陛下大义灭亲，吾等实在钦佩。”
面对如此赞誉，白玉京面上却并无喜色，只是端起酒杯道：“若无其他疑惑，明日之战便以此为约，临阵脱逃者，本座亲斩之。”
“以此酒礼敬诸君，愿诸君负天下之期，承明日之愿，仙途昌明、战无不胜！”
夜宴开席，起初之时，对着婀娜多姿的献舞者，大部分修士依旧神色凝重，酒席间的气氛也无比冷清拘束。
但酒过三巡后，宛如灾难前的狂欢一般，那些藏了数百甚至数千年的修士在酒意之下放下心扉，带着出离的畅快喧闹起来。
“三千年未见了，龟兹，你以为换个龟壳就没人认识你了？”
“依老朽所言，穆宗主也一样，这身外化身炼得再好，也是掩耳盗铃，骗不过我们这些老东西。”
“哈哈哈，骗得几旬残年足矣！”
“恭祝九渊妖王新生九尾。”
“同喜同喜，还未贺凰女殿下涅槃新生，阿骁，过来与殿下见礼。”
“殿下二字不敢当，敢问这位是……？”
“不才犬子——”
“我是义父的道侣，二百年前承吾皇不弃封为妖王，号风啸，贺凰女殿下涅槃新生。”
“义父的……道侣！？”
看着刚刚涅槃便被莫名其妙的父子关系砸得一脸惊愕的凰女，白玉京忍俊不禁，看热闹般又喝了一杯酒。
花浮光准备的蜂王酒格外烈，不过对于渡劫期修士来说依旧算不上什么，只能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数不清第几杯酒下肚，白玉京意识缓缓下坠，也顾不得外人在此，晕晕乎乎地便要往身旁人怀里靠：“夫君……”
玄冽一手搂过他，低头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儿交予妖侍：“先带她回寝殿。”
“是。”
玄冽回头，刚准备把人往怀中抱，便看见江心月端着酒杯起身而来。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人：“卿卿，有人来给你敬酒了。”
白玉京靠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睁眼，却见江心月带着一个人在他面前站定。
白玉京一怔，含着醉意笑道：“九韶姑娘……许久未见了。”
他旁若无人地靠在玄冽怀中，与昔日苏九韶所见之姿相比，妖皇真正的本貌美到惊世绝伦，让人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苏九韶心头一晃，连忙垂首道：“恭迎陛下归位。”
白玉京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唤我前辈就好。”
苏九韶从善如流道：“是，前辈。”
虽然才过了区区数月，可那段时光却像是一场经年的旧梦。
眼下白玉京分明坐在喧哗热闹的金銮殿内，但看着眼前行礼的苏九韶，突然间，他却很希望自己还在那个金笼之内。
哪怕寒风凛冽，但这一次他却心知肚明，只要闭上眼睛在笼子里再睡上一觉，睁开眼，他便能看到那人来接自己了。
只可惜……时光易逝，覆水难收。
白玉京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幻梦连带着醉意一起摇走了一些。
他撑着玄冽的胳膊微微起身，一抬眸却见苏九韶攥着手心，似乎略显紧张。
白玉京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苏九韶是整个殿内唯一的金丹修士，身处这么多大能之间，她只是紧张却并不瑟缩，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看着眼前倔强坚韧的姑娘，醉意再次上头，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了宋青羽站在自己身前，不由得醉意婆娑道：“对了……好像还未恭贺姑娘晋升金丹。”
说着，他便要去掏贺礼，苏九韶连忙想要谢绝，但下一刻，白玉京却拿出了一枚储物戒递到她面前。
两人看到那枚戒指后皆是一怔，显然都想起了初见之时白玉京随手送的那枚礼物。
见状，玄冽拥着人略显不快地眯了眯眼。
苏九韶连忙推辞道：“贺礼便不必了，初遇之时只因我夸了您的名字，便要送我见面礼，前辈已帮我良多，晚辈又岂敢再收什么贺礼。”
“但那见面礼日后你不是又还我了吗？拿着吧，好姑娘。”
白玉京喝醉了酒，不由分说地把储物戒塞给对方后，张口便感叹道：“不过，那枚戒指幸亏你后来还给我了。”
苏九韶被他塞了一堆灵石丹药，刚准备道谢，听出些许端倪的玄冽却一抬手，示意她安静。
醉酒的小蛇压根没发现危险将至，就那么靠在人怀中晕晕乎乎地回忆起旧事：“那可是恩公的戒指，若是你没还我，被他发现我又乱送他给我的东西……”
“什么戒指？”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平静的声音。
“……！”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酒醒了一半，一抬眸却见对方正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
……遭了，自己居然当着玄冽的面把那事给说出来了！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在酒意的熏陶下越发沉重起来，正当白玉京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鼓起勇气企图岔开话题：“前辈，我已继承苏家家主之位，苏家玲珑心虽不善战，晚辈却觉得其或许可对战局尽一些绵薄之力，所以斗胆请妖王大人带我前来。”
她说得情真意切，这种层面的战斗，合体期以下的修士躲都来不及，根本不会像她这般主动请缨。
白玉京见她勇气可嘉，不由得点头道：“本座知道了，那你便继续跟着霜华吧，一切听她安排。不过此事本非你等金丹之责，战事之中切记要以自身性命为先，莫要逞强。”
“是，晚辈明白。”
经过苏九韶这么一打岔，白玉京酒醒了一半，只可惜那小姑娘好想想替他遮掩过去的事，却半点也没成功。
江心月与苏九韶敬完酒回位后，白玉京讪讪地想从玄冽怀中坐起来，却被人扣着腰死死地按在怀中。
“……”
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和明天就要献祭的丈夫大打出手，白玉京只能无辜又可怜地抬起眸子，委屈地看向对方：“夫君……”
“戒指呢。”奈何玄冽偏偏要借着他的怜悯拿捏他，“拿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白玉京只能做贼心虚般拿出了一枚戒指。
玄冽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十年前那场争斗时丢的，不过他还是故意问道：“什么时候偷的？”
“我拿你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白玉京胡搅蛮缠着企图蒙混过关，“夫君的东西不都是卿卿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醉酒的妖皇身着金袍，歪在自己怀中自称着小字，宛如还没成熟的小蛇一样和自己撒着娇。
玄冽心底霎时软作一片，离别的不舍与怜爱同时浮上心头，但他面上却无比残忍道：“我的东西确实都是卿卿的，但转送一事又该如何说？”
“……”
人赃俱获下，哑口无言的小蛇做贼心虚般垂下睫毛。
玄冽见状眯了眯眼，拿过那枚戒指刚想收回来，白玉京便立刻攥着他的手把戒指戴到了自己手上：“一码归一码，转送一事是我不对，但这是卿卿的戒指，夫君怎么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面对如此不讲理的小蛇，玄冽没说话，只是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眼见屁股又要倒霉，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的小美人红着脸埋在他怀中：“卿卿知道错了，夫君别生气……宴会结束后，我亲自给夫君赔礼还不成吗？”
夜色渐浓中，盛大的欢闹声终于随着酒宴的落寞而缓缓冷却下去。
诸天大能在妖皇宫前彼此告别，拖着影子向各自的世界回去。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拼死一战重开天路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但哪怕是以善战闻名诸天的女罗也无法打包票，自己能在明日的决战活下来。
因此，今晚对不少修士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月色之下，妖皇宫内的浴池岸边，身披粉纱的小美人垂着睫毛，端庄无比地跪坐在那里。
玄冽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白玉京想要什么。
他仅着里衣迈入浴池，在那人忍不住偷偷打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岸边站定。
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脸上的腹肌让白玉京面色一红，他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人抬手抚上脸侧，低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美人呼吸一颤，轻声回道：“回仙尊，小妖并无名讳，仅有一小字，名曰……卿卿。”
缱绻的自称在夜色中缓缓荡开，两人与池水之中对视。
一如初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玄冽牵起白玉京的手，看着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为何偷本尊的东西？”
似是感到有些丢人，小蛇垂眸颤抖道：“卿卿一时心悦仙尊，所以情难自禁……偷盗了仙尊私物，还请仙尊勿怪。”
玄冽勾起他的下巴，垂眸欣赏着他的忐忑：“所以，卿卿跪于此处，是特意来与本尊赔罪的？”
“……是。”
那小美人来之前似乎喝了不少酒，眼下醉意婆娑间，竟大着胆子张开嘴，轻轻含住玄冽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还请仙尊惩罚。”
玄冽沉默地玩弄着那截乖顺的软舌，直到把人亵玩得忍不住夹紧双腿，颤巍巍地偷偷厮磨起来，他才开口道：“在赔罪之前，应先把偷窃之物归还才对。”
“……！”
那可怜的小蛇妖似是被吓到了，连忙拥着他的胳膊俯身求饶道：“还请仙尊开恩……”
说话间，粉色的薄纱从他身上滑下，露出了一捧如雪般细腻的白皙：“您怎么惩罚卿卿都可以，只是求您、求您不要把戒指收回去。”
他似乎知道自己很漂亮，更知道自己的身体很漂亮，因此故意塌着腰，让那些漂亮的一切都在月色下变得一览无余。
玄冽眯了眯眼，抬手将那点纱衣从他身上扯下，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脊背。
他顺着肩头缓缓向下摸去，感受着身下人细腻的颤抖，语气冰冷地恐吓道：“偷窃后不愿归还赃物，按照律法，应当……吊于房梁之上，以示惩戒。”
“——！”
怀中人骤然一颤，猫一般俯身贴在他的手心，唯独将腰翘得悬在空中。
“不过量你是初犯，此刑便免了。”
怀中人闻言骤然软了腰，一下子瘫倒在他怀中，只是不知道那色欲熏心的小蛇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涌出了些微失望。
玄冽没有拆穿他，只是道：“想要戒指？”
小美人立刻抬眸看向他，乖巧无比地点头道：“卿卿想要。”
——待玄冽的灵心归位后，他便再没有念想了。
所以眼下，白玉京急切地需要一捧新的念想，一捧足以支撑他存在下去的念想来拴住他。
“把蛇尾变出来。”
玄冽并没有说让他变出蛇尾的意图，只是如此命令道。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变出了蛇尾。
那让女罗闻风丧胆的雪白蛇尾，就那么乖巧地收敛了所有鳞片，怯生生地拖曳在玄冽面前。
玄冽垂眸看着眼前如裙摆般圣洁的蛇尾，居然验货般拨弄了一下最靠近边缘的鳞片：“已经成熟了？”
小美人呼吸一滞，有些难为情地轻声道：“……是。”
“蛇妖成熟之后确实该无蛇鳞遮盖……”那人仿佛挑选妖宠般摩挲着他的蛇尾，“但为何会是竖缝？”
“……！？”
白玉京没料到玄冽居然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种话，一时间被羞得差点昏过去，当即支支吾吾地企图蒙混过关：“蛇、蛇妖都是这样的……”
“是吗？”偏偏那人还以一副清冷的语气评判道，“可我家夫人便不是这幅模样。”
因果好轮回，骤然间变成“外室”的小美人被羞辱得面色爆红，无地自容地垂下头，嗫嚅着说了句什么。
玄冽故作冷淡道：“听不清。”
白玉京整个人快被蒸熟了：“因、因为卿卿已经生过宝宝了……所以那处才会是……”
可惜声音只提了一半，说到最后，他实在被自己描述形状的羞耻感给臊得头脑发昏，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
好在这一次玄冽没再难为他，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人想出了新的为难他的办法。
玄冽不由分手地从白玉京手中拿出了那枚戒指，在对方委屈的目光中戴在自己手上，然后，缓缓探了下去。
“——！”
佩戴着储物戒的手指就如同缠着荆棘的树枝，白玉京头皮发麻间下意识想要后撤，却听到那人低声道：“想要就自己取下来。”
可怜的小美人骤然止住动作，他抿了抿唇，略显单纯地以为丈夫想看他自己欺负自己的模样，于是探手下去，硬着头皮打算从泥泞中把戒指从玄冽手上取下来。
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鳞片，玄冽便一把将他的双手攥住扭在身后，堪称残忍道：“不是用手。”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面色爆红，差点当场被吓得溅出来。
不是用手，那就是要用……
他当即垂眸不可思议地看向蛇尾，压根没什么见识的小蛇也明白，他俨然是被丈夫当做了送上门挨欺负的妖宠，因为妻子是不应该被这么对待的。
只有那些从懵懂之时便被主人买下的妖宠，才会被调弄成这般侍侯人的物件。
每日蒙着眼不着寸缕地“存放”在家中，唯有在夫君回家时才会被拿出来使用。
用蛇尾帮夫君取下储物戒只是最基础的小事，身为妖宠，他理所当然还承担着其他更加狎昵下流的“职责”，譬如不着寸缕地服侍夫君饮酒，当然也不是用手服侍，而是……
白玉京骤然止住危险的幻想，颤抖着瞳孔恨不得当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自己怎么能幻想这些……
肯定是他这些下流羞人的癖好在玄冽失忆时被对方发现了，不然玄冽怎么会这么精准地知道他喜欢这些？
玄冽记忆彻底恢复后，因为形势紧迫，对于过往记忆紊乱时发生的一切他非常“大度”地没有深究。
白玉京当时还松了口气，以为那些事就那样翻篇了。
可眼下他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冽不是翻篇，而是要事后再算总账。
眼下，这种被当作妖宠甚至物件亵丨玩的羞辱感让可怜的小蛇浑身滚烫，既无地自容又兴奋异常。
玄冽见状恰到好处地质问道：“不是已经生育过子嗣了吗？怎么连取戒指这点小事都不会？”
“……”
白玉京闻言霎时羞红了脸颊，闭着眼啜泣起来。
然而，他的蛇尾却非常听话地圈上玄冽的手腕，在对方右手纹丝不动的情况下，白玉京只能自己颤巍巍地往后退去，企图将玄冽的戒指留下。
但那本就是玄冽的储物戒，戴在白玉京手指上大了一圈，可戴在玄冽本人手指上却严丝合缝，在如此滑腻的情况下根本没白玉京想象的那么好取。
太、太滑了……用不上力，可恶……呜……
小美人绷紧尾尖几次努力，把自己的表情都给折腾得维持不住了，那戒指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嵌在玄冽手上。
更要命的是，白玉京不用力没办法取下，一旦用力却宛如自己给自己上刑。
拖拽过那储物戒的感觉就仿佛在拖拽他的灵魂一样，整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沉甸甸向下坠去。
最终，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妖皇却被一个小小的储物戒给难得哭了出来。
汁水四溢间，白玉京当即崩溃着倒在玄冽怀中，哭喊着耍赖起来：“取不下来、不可能取下来的……！都快要掉出来了，夫君不能这么欺负……”
玄冽闻言叹了口气，似是拿他没办法，低声命令道：“绷紧。”
“什、呜——！”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惊叫出声，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
只那一个支点，玄冽却硬生生将他整个人都给抬了起来！
“呜、别……啊——！”
在怀中人前所未有的哭喊声中，玄冽冷着脸突然往下一掐，随即趁着痉挛不由分说地抽出手指，水光四溢间，那枚戒指终于被完完整整地取了下来。
白玉京气喘吁吁地倒在他怀中，正不受控制地翻白呜咽着，却听耳边人突然道：“含好了，等下不掉出来，戒指就送给你。”
“……！”
正沉浸在余韵中的小美人闻言面色骤变，瞬间在恐惧中清醒过来。
那戒指太小了，和他先前生育过的卵不可同日而语。
含、含不住……这怎么可能含住……？
不过很快，他便得到了好心丈夫的帮助。
“——！？”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被欺负得眼冒金星，当即蜷缩着蛇尾，无助地看着天幕。
这下子他不用再担心戒指掉出来的问题了，但福祸相依，他却担心起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别再……求、求求夫君，会取不出来的……”
听着怀中人可怜到极致的求饶声，玄冽却无动于衷：“怕什么？卿卿不是还有尾尖吗？”
其实他只要开启乾坤境，便能将戒指直接取出，说这番话完全只是为了逗弄小蛇，没有其他意思。
可被酒意醉昏了头的小蛇却信以为真了。
月色摇曳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池水之中的求饶声响了几轮，最终，当白玉京终于在灭顶的刺激中瘫软下去后，他却挣扎着翘起蛇尾，不顾身体的不耐，呜咽着寻找起戒指。
玄冽呼吸一滞，眸色发暗地垂眸，却见为了拿出那枚戒指，尾尖的最纤细处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唯独手腕粗的部分还露在月色之下。
黏腻的汁水顺着蛇尾淌入浴池，一时间煽情让人头皮发麻。
最终，纤细的尾尖终于勾着那枚戒指将它取了出来，白玉京喘息着看向戒指，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月光下的储物戒泥泞得已经看不出本貌了，玄冽难得眉心一跳，想抬手擦去上面的东西再给白玉京戴上。
奈何白玉京见状却会错了意，以为这人又要出尔反尔，他被吓得一颤，竟当即将戒指含到嘴里，抬着鲜明的眸色对玄冽怒目而视。
“……”
“夫君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美人含糊不清道，“你不能再拿回去了。”
说话间，白玉京却忍不住攥住了身前的长生佩。
这分明是玄冽送给他，说好要永远属于他的长生佩，可如今，他却要第二次将它收回去了。
玄冽一怔，终于明白了他的症结所在，当即放弃了再用戒指逗弄他的意思，低头怜爱无比地吻住他的眉眼，轻声哄道：“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夫君向你保证……之后不会再有人将它夺走了。”
白玉京委屈无比地垂着睫毛，在玄冽的诱哄下，他终于把那枚戒指吐了出来，任由对方戴在他的手指上。
一枚戒指闹腾了一晚上，到此小蛇总算是被哄好了。
泪痕逐渐干涸下去后，酒意反而又逐渐上了头。
白玉京晕乎乎地倒在丈夫怀中，言语混乱地嘱咐道：“明日……卿卿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夫君明日见了我……见了我……”
……见了我又当如何呢？
话说到一半，醉酒的小蛇却迷迷糊糊地顿住了。
他到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明日同化之后再见时，玄冽不会再认识自己了。
他需要面对的，不是昔日那个失去一切记忆却依旧会爱上他的丈夫，而是一个披着他丈夫外貌的……躯壳。
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与泪水再次涌出，白玉京哭得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
玄冽连忙拍着他的背，低声提醒道：“卿卿，明日见了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手软。”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重复“不要手软”这几个字了，但这一次的这句话中，却藏着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被系统同化之后，哪怕是姽瑶，也从未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为什么玄冽会在大战的前一晚提醒他这些？
可惜，可怜的小蛇深陷在即将与爱人分别的悲痛之中，整个人埋在丈夫怀中都快哭晕了，并未能察觉到玄冽话中那股似有所查的深意，也压根没有启动灵契。
玄冽见状无奈又怜惜地叹了口气，最终拥着他年少可爱的小妻子，止住了所有未尽之意。
罢了，就算当真被残余的代码污染……
玄冽并未再继续想下去。
他收敛了所有思绪，就那么抱着怀中人，在池水之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直到小蛇再抵不住醉意，挂着泪痕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开，垂眸看向那枚小蛇模样的灵心。
半晌，玄冽吻了吻怀中人的嘴唇，抬手又一次取下了那枚长生佩。
深夜万家灯火璀璨，沉浸在美梦之中的白玉京却突然感到身下一沉。
……！？
他骤然从梦中惊醒，挣扎着睁开眼，下意识想再看一眼玄冽，扭头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枕边空空如也。
白玉京呼吸骤停，连忙低头看去，却见胸口的小蛇果然已经不在了。
而他手腕上的玉镯、左耳的耳坠甚至才戴上的储物戒皆成了悄无声息死玉，就那么沉甸甸地坠在他身上。
——那被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储物戒居然也是玄冽从本体上割下来的部位。
白玉京突然有些释然地想笑，可刚一勾起嘴角，眼泪却先一步滑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正道魁首的飞升应当是轰轰烈烈、万人朝贺的。
却未料到，玄冽的飞升居然和他的灵心自爆一样，如此悄无声息。
那人不愿让他受一丝惊动，更不愿让他再多感受一丝悲伤。
于是，趁着他一晌贪欢之际，玄冽居然就这么悄然无声地飞升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状，没有波诡云谲的天雷，一切都那么平静，就像……七百年前的那次一样。
曾经自认为被抛弃，所以坐在石头上痛哭流涕了一天一夜的小蛇，终于在七百年后的一个深夜里，明白了那人身赴刀山火海时，却依旧不愿扰他清梦的拳拳私心。
白玉京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半晌缓缓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淌着泪，一点点吻过那枚戒指，轻声呢喃道：
“夫君，明天见。”

第69章 决战
天光乍破之时，妖皇宫外的太阳却并未照常升起。
没有太阳的诡异白昼缓缓铺满大地，直至笼罩住整个妖界，然而回应它的却只有一望无际的虚无。
皇宫之内，昨夜的喧闹被尽数烧作余烬，宾客尽散后，连妖侍也彻底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静默。
按照白玉京战前的安排，九界诸天皆有大能守护，而每个大世界下属的中世界，则由各族分别看守。
因此，原本服侍在妖皇宫内的妖侍们已经尽数退居到了中世界，偌大的妖界内，仅留白玉京一人直面迎敌。
太阳依旧没有升起，灼目的白昼却已经铺面了整片大地。
身着红衣的小姑娘站在正殿门后，攥着手心，一眨不眨地望向天幕。
“妙妙。”
“爹……爹？”
妙妙闻声连忙回眸，喊人喊到一半，声音中却染上了些许惊异。
只见白玉京素衣白裳，眉目平静地看着她，妙妙有些恍惚地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玄冽。
世人皆知，妖皇好绫罗金玉，喜华服，好彩衣。
妙妙从出生以来，几乎从未见过白玉京穿素色的衣服，更不用说白衣了。
可眼下白玉京身披白裳，不着铅华，仅戴着一枚失去血色澄澈莹白的玉镯。整个人眉目平静地站在那里，竟与天地浑然一体，就仿佛他本该如此一般。
在小女儿微微发怔的目光中，白玉京浅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宝宝怎么了？”
“妙妙没事。”小天道回神道，“只是觉得爹爹今天格外漂亮。”
白玉京失笑，蹲下看着女儿：“妙妙害怕吗？”
“妙妙不怕。”小姑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确实不带丝毫怯意，反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父亲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吗？”
白玉京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天幕：“……嗯，你父亲已经在等我们了。”
“爹爹安心地去接父亲吧。”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证，“妙妙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女儿，白玉京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脑袋后，从储物戒内拿出了一枚花种，递到妙妙面前。
“这是你清韵叔叔的花种。”
他柔声嘱咐着小女儿：“待会儿爹爹要去接父亲回家，可能来不及看守妙妙，这枚花种会替爹爹守着你的，不要怕。”
妙妙小心翼翼地拿起种子攥紧，认真地点了点头：“妙妙知道了，爹爹与父亲放心。”
两个时辰之后，霜华中世界，极川宫。
极寒世界的背面，永夜笼罩在冰川之上，只能透过雪色映照出的荧光，勉强看到风雪中的画面。
“开战之后，用玲珑心串联诸界一事，便劳烦九韶姑娘了。”
“霜华大人哪里的话，晚辈能留在此已是……”
话音未落，苏九韶突然看到江心月沉下脸色，她当即止住话头，立刻绷紧了神经。
江心月没有看她，只是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暴风雪中的天幕，同时抬手道：“关闭所有传送阵。”
周围严阵以待的花妖们立刻道：“是！”
不详的风雪愈来愈重，所有传送阵尽数关闭后，苏九韶于朔风熠熠中深吸了一口气，凝着神色骤然启动玲珑心。
此战参战之人皆为渡劫，大乘对此战来说不过是小卒，小世界根本无法承受战事余波。
因此，他们这些非战之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守住千界之门，尽最大可能将战事控制在中世界以上。
同时，根据白玉京和玄冽先前对战系统的经验推测，一旦开战，各个世界之间的联通方式极大可能会被立刻切断。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传送的人，很可能会被夹在时空裂隙中，最终尸骨无存。
而且世界之间的联通一旦被切断，包括神识传音在内的各种联络方式都会被阻断，这意味着开战之后的三千世界将瞬间化为三千个孤立的空间。
因此，当苏九韶鼓起勇气提出率苏家迎战的请求后，白玉京才会直接答应，玄冽闻言也并未出口阻拦。
但苏九韶只有金丹境界，她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联通诸界，所以白玉京才会将她托付给江心月。
寒风之中，苏九韶咬着牙承受着体内被灌输进来的磅礴妖气，抿着唇看向远处风急雪骤的夜幕。
无数道神识顺着玲珑心织构起的网线涌入，苏九韶的心脏跳到了极致，除了本能的恐惧与紧张外，还有种身临洪流之中，即将见证历史的兴奋。
突然，一阵骤雪突然袭卷而起，于夜色之中汇作一团漩涡，江心月于极川之上抬眸，神色凝重地看向那道漩涡。
……来了！
却见九条雪白的狐尾从天幕之上垂下，一双毫无波澜的空灵双目于极夜之中缓缓睁开。
江心月深吸了一口气，冰莲霎时于夜幕中朵朵爆开，两道冰霜之气当即对涌而出！
“九韶，以玲珑心告知陛下，霜华迎战者五星，身份……初代妖皇——雪狐水云婳。”
与此同时，太微大世界，巫山殿。
洪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其中漆黑如铁的建木以破竹之势直冲云霄，几乎遮住了半片天幕。
……系统排兵布阵时居然还会参考水木相生之理吗？！
“太微迎战者五星，身、身份……司木大巫句芒、司水大巫山岚。”
千机冷汗直冒着报完名号，看着眼前几乎把日月都给串成一串的建木，一时间只恨不得缩回龟壳永远别再出来。
他非常想问白玉京确定没搞错吗，如此可怖的浩瀚声势居然只是五星，那像他这种行将就木的老骨头岂不是只有三星？
不过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说出来，肯定要被身旁的蜂王砍得龟甲破碎，最终千机半个字也没敢多言，只敢老老实实地戴上面具。
无色无形的乾坤境以一种无比缓慢的速度铺陈开来，悄无声息中，那两位傀儡般的大巫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直到玄铁般的建木破空袭来，如荆棘般扎向瘦弱干柴的老巫，可那身形佝偻的老巫不但毫发无损，司木大巫自己的竹制面具反而应声而碎，随即露出了半张苍白清秀的面容。
句芒这才骤然一顿，蓦地看向周遭早已展开的乾坤境。
玄武乾坤境第一重——因果错。
避无可避的老巫长长地叹了口气，举起巫祝行了一礼道：“老朽龟兹，斗胆请教司木巫祖高招。”
眼见司木受挫，原本漫灌的洪水一顿，当即汇作一股，瞬间如星河倒灌般翻涌而下。
然而，正当洪水即将淹没千机之时，巨大的金色蜂巢霎时如高墙般将老巫包裹其内，堪称坚壁清野。
面戴水波虫鸟纹的司水大巫缓缓扭头，却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抱臂立于巫山殿前。
花浮光抬眸看向眼前汹涌澎拜的洪水，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同为水灵根的故人。
——“沧澜剑宋青羽，还请蜂王陛下指教！”
昔日，在仙尊手下只学了月余剑法的姑娘，却被妖皇堪称溺爱的夸赞迷了眼，竟敢拎着剑大言不惭地向她挑战。
不过，那似乎已经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了。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呢？
花浮光反手拔出蜂刃，于浪潮中劈开一道金光，浩瀚的蜂群霎时席卷而来，聚为蜂浪与洪水相撞，浩大的威波几乎与天幕相接！
她想起来她当时回应的是什么了。
——“姑娘，仅凭这点水，可是淹不死虫群的。”
焚天大世界，长明宗。
空灵婉转的铃音于耳畔环绕着，烬瑜一个单火灵根的大乘期修士，却被吓得如坠冰窟般脊椎发麻。
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僵硬着张了几次嘴，才勉强发出些许声响：“焚、焚天迎战者六星……身、身份，无情道——大巫姽瑶。”
结结巴巴地说完最后一个字，烬瑜心头的紧张之意达到了巅峰，整个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然而，他等了半晌，却只得到了白玉京无比冷淡的三个字：“知道了。”
知、知道了……？
不是，妖皇当真要让他打姽瑶吗？！真的假的！？
这算田忌赛马吗？那白玉京怎么不直接让他去对战玄冽，这样死得还能更快一点！
堂堂长明宗宗主，站在自家主殿之前却被吓得六神无主，摇摇欲坠间，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了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果然，妖皇还是对自己当时旁观他装作妖宠谄媚仙尊的事耿耿于怀。
“小友莫怕。”就在烬瑜快把自己吓死时，他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温润儒雅的男声，“阿瑶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温柔在哪？
烬瑜于震惊中回眸，却见一青衣碧眸的男子抱琴而来。
那眼光独特的男子于骤然安静下来的姽瑶面前站定，缓缓抬眸，遥遥地看向青铜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十万年了。”长诀凝望着他的妻子，露出了一个怀念中倒映着万千温柔，且不带丝毫怨恨的笑容，“好久不见，主人。”
罗睺大世界，炼狱海。
数百道煞气化为烈刃，如疾风骤雨般砸下，悍然劈开海面！
女罗拔出煞刀，反手铮然一声挡下烈刃，眼底尽是凶色与战意。
不过，听着玲珑网中传来的各种神识传音，她却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这群吃干饭的废物和那些失了神志的傀儡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明知道那些傀儡不会回应，还一个个巴巴地说着场面话，脑子怕不是都有病吧？
还有，为什么所有人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体面，只有她这么倒霉地在挨打！？
双角齐全的女罗于争斗中被激得凶相毕露，彻底展开双翼，獠牙尽显地看向远处的男人。
“罗睺迎战者六星，身份，修罗之祖——罗睺。”
话一出口，女罗几乎被气笑了。
——在罗睺大世界迎战罗睺，这当真不是什么没道德的倒霉笑话吗？！
意料之中的是，方才还在回应其他人的白玉京听到她的声音后，竟一下子没了反应。
比起白玉京高看自己，女罗更相信那小蛇其实是在记仇。
所以那满脑子只有他男人的小蛇到底有多恨别人说他是寡夫？
自己不就是骂了他一句寡夫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女罗扭头吐出带血的断牙，忍无可忍地在神识网中痛骂道：“离不了男人的小寡夫，活该你手刃亲夫！”
此话一出，整个玲珑网霎时安静下去。
女罗却也懒得再管到底有多少人听到此话了，她擦了下嘴角，看着远处三头六角的修罗，一咬牙，拎着煞刀悍然迎了上去！
轩辕中世界，长安城。
“义父！”
暖黄的狐尾卷过数道剑气，以柔克刚般将其尽数卸力，挥尾扫在城墙红瓦间。
可即便九成的剑气都被柔软的狐尾拦下，最后一成还是凌厉而至，险些割落涂山侑的尾根！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风雷之声破空而来，劈开剑气的同时，一只手拦腰将他抱进怀中。
血淋淋的狐尾无光地坠在身后，苍骁见状目眦欲裂，心头几乎滴血：“义父，你的尾——”
“还没掉呢，喊什么。”涂山侑忍着剧痛道，“掉了刚好给你做件围脖。”
此话一出，雷暴声在他耳边猛然炸开，显然是心疼到了极致。
“嘶……行了，别哭天抢地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为父现在没奶给你吃。”
涂山侑险些被他家没轻没重的狼崽子炸聋，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当即揪着苍骁的狼耳让他看向远方：“想个办法，阿骁，我们得到高处去。”
苍骁拥着他一顿，于铺天盖地的剑气中骤然化出原形：“抓稳了，义父。”
涂山侑拖着受伤的狐尾匍匐在巨大的狼背上，感受着身下粗糙到磨手的浓密毛发，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连带着耳根也跟着红了几分。
不过很快狼王便载着他的道侣于皇宫之上站定，涂山侑连忙收起那些意乱情迷的回忆。
下一刻，暖黄的九条狐尾伴着雷鸣电闪于天幕之上骤然展开。
剑气凝滞的刹那，狐目乍现，持剑者于幻术中一僵。
涂山侑凛着眸色擦下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字一顿道：“轩辕迎战者六星，身份——人皇轩辕。”
青丘大世界，妖皇宫。
“诸君对战之人，本座皆已悉知，有需协战者已做安排，其余对战者实力相当，无需协战。”
“唯有诸君尽力，方能同开天路，共赴仙途。”
话音刚落，玲珑网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妖皇陛下，未见金戈妖皇身影！”
“……本座知道。”
言罢，白玉京缓缓抬起竖瞳，平静地看向天幕之际展开六翼的金雕，开口告知诸界：“青丘迎战者六星，金戈妖皇姬长颂，以及……”
话音未落，金雕仿佛发现猎物一般，突然六翼齐挥，铺天盖地的风刃割面而来！
白玉京蹙眉准备迎战，但那些风刃却于他面前侧旋而过，当即攻向他身后的妖皇宫。
——他的目标是小天道！
“妙妙！”
白玉京厉声提醒，妙妙呼吸一滞，攥着种子躲回宫殿之内，那风刃却破开穹宇，顷刻之间向她攻来！
“爹——”
求救之声尚未喊出，她手中的种子竟在此刻径自破开，翠绿的藤蔓抽条而出，直接将她卷在其中，硬生生挡下数道攻击。
与此同时，第二枚种子从身后破空而至，金雕察觉不对，骤然回身扇翅，可那枚看似轻飘飘的种子却不为所动，反而重如千钧般砸在地中。
下一刻，妖界之内的第三道渡劫妖气霎时在妖皇宫内爆开，比先前更为狰狞的荆棘藤蔓从皇宫之下暴起，骤然卷住金雕，生生将它箍在原地！
刀枪不入的金雕竟被凌空而来的剑气生生割开了数刀血口，六翼的傀儡爆发出无声且巨大的悲鸣，诡艳的血蔷薇霎时于金翼之上怒放。
眼见女儿无事，白玉京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发自内心地向血蔷薇感谢道：“谢谢你，清韵，金戈就拜托你了。”
艳丽的蔷薇花苞在进食中尽数绽放，其中最大的一朵闻言向他点了点头。
可它刚点到一半，动作却霎时静止在空中，连带着挣扎悲鸣的金雕也跟着停下动作。
“……！”
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静默下来，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白玉京一人。
他呼吸凝滞，连带着心脏都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哪怕从异界归来后已经足足做了数月的心理建设，可当他真的迎来这一刻时，他却依旧做不到冷静与从容。
白玉京空白着面色，僵硬地一点点回眸。
却见整个天幕仿佛被泼了血一般暗红，一轮渗着鲜血的巨大圆月如同噩梦中诡诞的产物般，一边融化一边缓缓降下。
白玉京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整个妖界的玲珑网已经随着乾坤境的展开，被尽数斩断了。
但最终，他还是艰涩地开口，一字一顿道：“青丘迎战者……玄天仙尊，玄冽。”
“星级不详。”
话音落地，意料之内没有得到丝毫响应。
比起通知诸天各界，这句话更像是白玉京自己在提醒自己——那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他要迎战之人。
一片死寂间，所有人都被隔绝在乾坤境之外，唯独那道玄衣似血的熟悉身影，手持玄天剑，踏着虚空向他走来。
白玉京竖瞳紧缩，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道身影。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玄冽身披血衣，一步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时，白玉京紧张到极致的心情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人猎猎于飞的衣袂，突然想起在自己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他的恩公总是这样玄衣似血。
倒是白玉京自己在化形之后，固执地认为白色的小蛇就要有白色小蛇的样子，因此常穿白裳，以求与本体相对。
只不过等到后来，等到那人“弃他而去”后，白玉京却爱上了彩锦绫罗，好上了鲜衣怒马。
至于玄冽，他在天地之间重塑后，则爱上了素衣白裳。
两人就这么披着彼此的颜色擦肩而过，于人世间匆匆便是数百年。
到如今，他们却在刀剑相向之际，彻底褪去了铅华。
白玉一般的肤色与素衣交相辉映，在血月的映衬下，圣洁得宛若神明。
与他相对的另一侧，血衣猎猎之间，诡异宛如深渊。
明知不会得到任何答复，可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白玉京还是忍不住拱手在前，遥遥行礼道：“妖皇白玉京，请仙尊赐——”
“卿卿。”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便从那人口中传出。
……
……！？
白玉京一怔，当即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什么？
玄冽刚刚喊自己什么？
做了足足数月的心理建设，在荒诞而离奇的现实面前一下子尽数崩坍。
大脑被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炸得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夫君能说话？
他不应该和其他被同化者一样，失去所有意志从而变成提线木偶吗？
可他不仅能说话，甚至还能认得出自己……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无数个让人崩溃的念头从心底浮现，白玉京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中骤然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对，一定是系统的圈套……可若是玄冽挣脱系统的束缚了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已经踏着虚空在他面前站定了。
近在咫尺之下，白玉京才发现，对方的瞳色竟然变成了暗沉的血红。
诡异而不详的血色，却将那张冷峻无比的容颜衬出了一股近乎可怖的压迫感。
“卿卿。”
“……！”
白玉京被近在咫尺的第二声呼唤炸得头皮发麻。
下一刻，却听那人低声道：“我取回了一切，包括灵心和最初的记忆，也包括所有权柄，现在——”
“我来取回你了。”
白玉京用了足足半晌才意识到玄冽在说什么，随即，他的大脑轰然炸开，瞳孔瞬间不可思议地缩紧。
不对、不对，肯定有诈，哪怕取回了初代的记忆与权柄，以玄冽的本性，也绝不可能以此蛊惑自己，更不可能与天下为敌……！
这一切一定是系统的阴谋，夫君一定是被系统操控的，自己一定要——
白玉京强撑着理智将妖气于手心中凝聚，可完整的念头还未彻底浮现，玄冽便突然抬手，直接掐住他的脸颊。
“——！？”
竖瞳颤栗间，倒映着那人英俊到充满压迫感的容颜。
下一刻，玄冽就那么单手掐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第70章 胜利
然而，和玄冽根据记忆推断出的可能不同，怀中人并未对这个吻表现出丝毫羞赧或惊喜，反而瞬间暴怒。
白玉京气结，当场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玄冽的舌尖瞬间被他咬开了一道破口，却没有任何鲜血淌出。
玄冽面色一顿，但他却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痛楚一般，神色间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不解。
他像是无法理解，记忆中那个深爱自己的爱人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真挚的求爱无动于衷。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压下心头的怒火，反而想起了昨晚丈夫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卿卿，明日见了我，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手软。”
……卿卿知道了。
卿卿一定会救下你的，夫君。
下一刻，磅礴的妖气瞬间在玄冽怀中爆开，没等他想明白白玉京为何生气，虚无莹白的乾坤境便猛然展开，直接与血域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撞！
巨大而无声的轰鸣中，高天之上融化的血月一颤，随即竟被撞得歪歪扭扭向旁边倾斜下去。
妖皇的怒火直冲云霄，白玉京掌心妖气汇聚，抬手一掌便直接向玄冽怀中打去！
玄冽呼吸一滞，侧身向后，抬眸略带不解地看向他：“卿卿不愿和我走吗？”
“放肆！本座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白玉京大骂道，“区区赝品，敢在本座面前伪装成他的模样，本座看你是活腻了！”
暴怒之下的妖皇张开乾坤境，瞬间吞噬了血域之中的一切他物。
猝不及防间，玄冽被那道凌厉的妖气袭上身前，因躲闪得不及时，当即便被割破了衣襟。
鲜明的怒色将身着素衣的美人衬得惊艳到了极致，却也危险到了极致。
一击不中，白玉京再次赤手空拳悍然向他攻来，玄冽不敢小觑，立刻挥剑挡于身前，那一掌砸在他的剑身，竟直接将玄天剑打出一阵颤动，爆出了一阵无声的铮鸣！
玄冽蹙了蹙眉，异常认真道：“卿卿，我不是赝品。”
然而，在白玉京听来，他的话语之间却透着股拙劣的模仿感——就像是非人的死物根据已有的记忆，想要蛊惑他一样。
白玉京瞬间怒不可遏。
——果然是那狗系统在控制他的夫君！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当场将眼前人的话语尽数隔绝，两人在转瞬之间便过了上百招。
其实早在十年之前，早在二人还针锋相对的那段时光，他们便时常切磋。
白玉京从小被养的受不了任何委屈，更受不得除了恩公之外的人教训他，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他便会像只炸毛的奶猫一样，直接选择和玄冽动手。
也正因如此，两人对彼此的招数其实都十分熟悉，熟悉到玄冽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白玉京便知道他想换什么武器。
然而，就是在这种前提下，白玉京却越打越心惊。
不是因为眼前的玄冽和先前有什么异样，恰恰相反，他的一招一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从用剑习惯到换武器时的细节，都和先前的玄冽如出一辙，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白玉京的身体和双眼都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的丈夫。
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丈夫，而是披着他丈夫外衣的傀儡。
因此越是熟悉，白玉京心头那股被人亵渎信仰般的怒意便越是鲜明。
两人就这么交战了足足一天一夜，偏偏在战斗的过程中，玄冽依旧在冷静地劝告白玉京：“卿卿，别挣扎了。”
“你难道不想和夫君一起建立新世界吗？”
新世界……又是那所谓的新世界！
果然是系统在蛊惑他的夫君！
白玉京气结，攻势骤急，近乎嘶吼道：“闭嘴——！”
在两人近乎毁天灭地的战斗中，日月无光，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终，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爱人，玄冽竟叹了口气，随即飞身后退。
白玉京见状眸色一凛，当即便想再追，对方却在天幕之上挥剑为弓，于血月之下抬手拉弦，随即九道血箭霎时破空而下！
“——！”
白玉京瞳孔骤缩，抬手打算硬接，可整整九道血箭却并未伤到他分毫，反而皆擦着他的脸颊尽数射于他身旁的地面上。
……？
白玉京呼吸一滞，未等他思考明白玄冽用意，下一刻，九道血箭如血竹般拔地而起，蓦然化为一具血色的牢笼，直接将他囚在其中！
无数双血眸同时从笼身上睁开，齐齐凝视向笼中之人。
白玉京躲闪不及，直直撞入万千血眸之中，大脑瞬间如同被撞一般陷入了一片空白，随即，他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面对初代系统所演化出的血瞳，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承受住这等程度的幻术。
但白玉京不同，他早在过往的经历中习惯了被血眸凝视的感觉，因此哪怕大脑空白，他也并未彻底沉沦下去，反而立刻咬破舌尖，逼出心头血，当即启动了灵契！
灵契启动的一刹那，幻术不攻自破，清明重新降临。
白玉京喘息着回神时，却见面前的血笼正融化一般，不断地向下淌着血玉。
血玉滴在地上，在他身下汇作一汪诡异的泥淖。无数触手般的血玉从泥淖中探出，裹挟着他向其中陷去。
短短几息之间，那血玉居然已经吞噬到了白玉京的腰间，密密麻麻的血玉正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最高者正危险而狎昵地摩挲着他的喉结。
“——！”
白玉京无意识地夹紧双腿，强忍着下意识的颤栗，抬眸冷眼看向远处的玄冽：“灵契对你不起作用……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夫君，卿卿。”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句话。
白玉京闻言难以控制地露出了一幅嫌恶的表情，玄冽见状一顿，似是被他伤到了，因此主动解释道：“天道权柄在灵契之上，卿卿启动灵契，是想听到我的心声吗？”
白玉京闻言不禁蹙眉，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为何能说出“天道”二字，下一刻，他便被骤然炸开的诡异心声砸得面色一片空白。
玄冽的心声中，居然没有任何白玉京熟悉的文字或是画面。
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字符串铺天盖地的划过，和这些诡异的血幕比起来，先前加诸于沈风麟身上的幽蓝色光幕简直不值一提。
白玉京当然不可能认识这些诡异的字样，他甚至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察觉到，其中有一串重复的字眼正在玄冽心底不断浮现。
不过，如此紧急的形势下，白玉京根本没空去分析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
他在毛骨悚然中骤然收缩瞳孔，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
初代……不会错的，那绝对是初代系统……！
白玉京咬着牙抬眸，却见玄冽刚好于天幕之上垂眸。
两人遥遥相对，那人缓缓拉开最后一箭，低声质问道：“卿卿，你还是不愿跟夫君走吗？”
那一箭并未对准白玉京的任何部位，反而对准了笼顶，看起来只是为了加固血笼，并非要取白玉京性命。
然而，在灵契的联结下，虽然玄冽的心声全部变成了那些那些诡异的字符，白玉京没办法得知他的确切意图，但依靠着通天蛇的直觉，他还是在瞬间便明白那一箭的作用。
——血箭落，神识灭。
最后一箭落下后，他的身体不会受到丝毫伤害，思维与神识却会在血玉构成的囚笼中崩坍。
最终，他会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空壳，而后破茧而出，温顺地变成一个器皿、一个人偶。
玄冽要把他囚禁起来，变成一条没有思想、没有认知的美人蛇。
战前建设了足足数月的冷静，在这一刻登时烟消云散，白玉京气得浑身发抖，脸侧不受控制地浮出了些许白色的蛇鳞。
但他的怒火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的丈夫。
一个光风霁月到为了三千界，可以自愿放下一切权柄的仙尊，一个沈风麟要剖丹挖鳞，将他囚禁起来所以当场暴怒的爱人……
却在系统的同化下，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心疼到近乎滴血的痛苦伴随着怒意顷刻烧上白玉京的大脑，他看着远处那个占据了自己丈夫躯壳的怪物，怒极反笑：“夫君……你也配！？”
此话一出，玄冽终于彻底冷下了神色。
像是被触怒一般，玄衣飞扬间，红瞳的仙尊悍然拉弓，一箭射出！
下一刻，白玉京骤然化出本体，巨大的白蛇挣破牢笼，吞天蔽日般屹立于天地之间。
然而，不知是因为妖皇的威波，还是因为执箭者的心软，最后一箭擦着蛇腹而过，居然扎在了地面上。
雪白的蛇尾于血月前横断而下，直接劈开了玄冽手中的血弓！
玄冽呼吸一滞，反手握住断弓化作血刀，白玉京见状飞身而上，尾卷血刀，手掐其颈，猛地用力，悍然将他掼在地上！
玄冽红眸微凛，在脖颈处巨大的近乎将他扭断的力气中，依旧能缓慢但平稳地抬起手，另外一半血弓微微发光，飞回他的手心。
断弓于手心中融化，变作一把匕首，玄冽攥紧血刃，悬于身上人身后，即将扎下之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炙热的水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水，滚落在身下的地面上。
——他在哭。
卿卿……在哭。
玄冽缓缓抬起头，忍着脖子上传来的重压，强行凝神看去，却见眼泪顺着白玉京的面颊大滴大滴砸下，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浇在他的心头。
——如果新世界的建成一定要伴随着小蛇的泪水，那为什么一定要建成新世界呢？
刻在代码之中那道最初的，最底层的逻辑，却在十几万年后，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分明凝聚着妖气准备杀他的爱人，却从他的泪水中看到了万般不忍。
刹那间，他仿佛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站在命运起点，眺望轮回的最初。
万千次的演算中，他在命运的尽头看到了那条小蛇。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它鳞片尽碎，妖丹尽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它在命运的死路间啜泣着。
那不会化形的小蛇，在巨大的痛苦中，只会叼着它血淋淋的尾尖，小声而啜泣地喊着恩公。
可不论它如何呼救，在那成千上万种的可能中，也不可能会有恩公来救它。
它就那么卷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迎来自己的既定结局。
玄冽清楚地记得，在所有演算之中，那条小蛇都不可能活过一百岁。
因为【玩家】游玩的耐心是有限的，为此而生的隐藏BOSS要兼顾游戏的序幕与终幕，自然不可能活过一百岁。
然而，推演中那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第十次蜕鳞，甚至都没有学会化形的小蛇，最终却挣脱了命运。
此刻，看着眼下在泪意中依旧决然的美人，玄冽突然停下了所有运算。
白玉京“看”到那些纷乱的鲜红字符从那人的心底尽数消失，随即，变成了一串他最熟悉不过的字眼——
【卿卿长大了。】
那条不可能化形，甚至不可能活过一百岁的小蛇，如今，已经八百岁了。
此念头一出，那些密密麻麻缠在玄冽心头的无形枷锁，瞬间怦然而碎。
第二次，为他新生。
血刃在耳边应声而落，白玉京的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但在泪光之中，眼前人的一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灵心即是灵族唯一的弱点。”
白玉京掐住玄冽的脖子，妖气终于在手心处完成汇聚。
——“认准此处，不要手软，卿卿。”
白玉京劈手而下，鲜血霎时飞溅而出。
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两下，而后，骤然凝滞下来。
下一刻，整个乾坤境应声而碎，露出了远处被余波震得粉碎的妖皇宫，和周围连缀成片的血蔷薇。
白玉京神情恍惚地攥住那两枚灵心，缓缓抽回手，垂眸麻木地看过去。
两颗无法拼凑到一起的灵心，在鲜血之中散开。
晶莹剔透的假心尽碎，而另外那枚由恶念汇聚而成的真正灵心，则在心头血中缓缓变成了一枚小蛇模样的长生佩。
“……！”
那熟悉的玉蛇一经显现，白玉京的情绪霎时决堤，不顾飞溅在脸侧的鲜血，当即颤抖着视线抬眸，看向倒在血泊之中，双目紧闭的玄冽。
……结束了吗？
白玉京强忍着心痛跪在玄冽身旁，刚准备通过玲珑心织构的联络网询问还有谁没有结束战斗。
还没等他开口，随着罗睺世界中，女罗不顾断角的一记重击，三千世界霎时一凝。
下一刻，所有在战场之上的修士几乎同时感受到，那片压在他们头顶将尽十万余年的无形之物，终于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罗睺大世界。
女罗右翼与右角俱断，仅靠着左翼勉强悬在空中。
她疼得呼吸发紧，面上却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被她拧断脖子，沉沉向炼狱海砸下去的男人。
她依稀记得，男人在向炼狱海砸下之前，眸底似乎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争气的后辈一样。
……脑子有病吧，输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女罗在一阵恶寒中打了个激灵。
焚天大世界。
面具尽碎的巫女闭着眼倒在地上，绘满虫鸟纹的衣袂在断壁残垣中铺开，宛如一幅上古巫画。
闭着半只眼的长诀见状温柔无比地笑了一下，他缓缓走过去，躺在妻子身边，微光乍现后，化作了一把翠色的巫琴。
十万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忘记妻子兼主人的习惯。
他依旧躺在她最触手可及的地方，以便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能奏响他。
轩辕中世界。
涂山侑拖着断了两尾的身体，吐了一口血，踉跄着起身，在红瓦宫墙中挖了半天，才捡出了一只和狼犬一般大小的蓝眸狼崽。
因为妖力使用过多，别说人形，苍骁眼下连巨大化的狼形都维持不住，只能变成这点大小。
看着忍俊不禁的道侣兼义父，他想呲牙，最终却发出了一声奶狗般的委屈叫声。
“好了好了，义父不是在笑你。”涂山侑失笑道，“结束了，走，义父带你回家喝奶。”
几乎所有作为战场的世界中，此刻都弥漫着打了胜仗之后的喜气，唯独妖界不同。
妖皇宫外，白玉京跪在玄冽身侧，听着不再由玲珑网传来，而是由神识直接传来的喜讯，他却生出了一阵恍惚。
结束了……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像是一块巨石骤然落了地一般，此念头一出，白玉京突然从脚尖一路软到了头发丝。
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妖皇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柔软无助的小蛇抢夺过身体的控制权，大哭着扑到丈夫身上：“夫君……夫君！”
没有任何回应。
手足无措之下，白玉京竟下意识想要把灵心塞回到玄冽的胸腔中。
不过好在他看到丈夫身前那道狰狞无比的伤口后，他立马清醒过来，没再给玄冽造成第二次伤害。
从玄冽和长诀的例子中都能看出来，灵心离体其实不会对灵族造成太大的创伤。
眼下玄冽昏迷不醒，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被白玉京剖开了胸腔。
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心头血止不住地往外淌着，白玉京愧疚得几乎昏厥，却还是强撑着运起所剩无几的妖力，贴在伤口处为玄冽疗养起来。
曾经那条因剖开仙尊胸腔而洋洋得意的小蛇，眼下却被那点伤口吓得肝胆俱裂，痛哭间只恨不得随丈夫而去。
好在当白玉京的妖力即将告竭时，涓涓不止的心头血终于止住了。
然而，正当他打算进行下一步治疗时，身旁却在此刻传来了一阵声响。
白玉京连忙止住啜泣回眸，却见翠绿的藤蔓温柔地卷着妙妙，轻轻放在了他的身旁。
小天道浑身是血，却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略显慌张地撞进他怀中，关切无比地喊道：“爹爹！”
白玉京连忙拥住女儿，又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泪，收起软弱无助的模样，在女儿面前勉强镇定下来：“宝宝没受伤吧？”
“妙妙没有受伤。”妙妙红着眼眶打量着他，“爹爹没事吧？”
她不问还好，一问白玉京反而更想哭了。
他当然没事，有事的另有其人。
但合格的父母不该让孩子担心自己，白玉京因此强压下哭腔道：“爹爹也没事。”
小天道是从他体内诞生的，因此只是靠在他怀里，便知道他确实没受什么伤。
不过妙妙并未因此彻底放松下去，反而连忙从白玉京怀抱中勾起头，看向他的身后：“那父亲呢？父亲还好吗？”
白玉京当然比她更心急如焚，但在玄冽之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他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安慰道：“你父亲的血已经止住了，没有性命安危，宝宝放心吧。”
妙妙闻言还想说什么，白玉京却道：“眼下天道之位空虚，你归位要紧，不然夜长梦多，恐再出现什么差错。”
妙妙是条非常听话的小龙，虽然还是很关心玄冽，但她闻言还是点了点头：“妙妙知道了。”
不过，在托举女儿归位之前，白玉京再三和她确保道：“你还能感受到系统的气息吗？”
妙妙闭上眼无比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睁眼摇了摇头：“妙妙感受不到了。”
白玉京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扉，舒了口气，托着女儿的背轻声道：“归位之后，别急着回来找爹爹和父亲，先把权柄尽数归拢，别又被什么东西抢去了。”
小天道听着他的谆谆教诲，乖巧地点头道：“妙妙知道了。”
看着眼前认真专注，但和自己一样不怎么聪明的女儿，白玉京其实还有千言万语想嘱咐。
但最终，他却并未嘱咐太多，因为在公义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战告捷，想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于是，白玉京便把最后一丝妖力输给了女儿。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化作一条红色的小龙，他不由得软下眉眼，心下更是软作了一团。
小龙看起来已经有半人高了，比刚生下来时大了数倍，连角也长出来了一些，终于有了些小天道的样子。
小龙轻轻和白玉京贴了贴额头。
【爹爹保重，父亲保重。】
言罢，她一步三回头地飞上了天幕，临合道之前还依依不舍地看向两人。
【妙妙掌握好了权柄就回来找你们！】
“好，爹爹和父亲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飞升，就在家里等着宝宝。”
得到白玉京的承诺后，小龙才终于彻底消失在天幕。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那股面对女儿时强打起来的精神却一下子卸了，整个人登时软绵绵地瘫软在地上。
翠绿的蔷薇藤上还沾着血，见白玉京失魂落魄的，它忍不住轻轻贴了贴他的脸，似是想安慰他。
然而，还没等藤蔓完全贴上去，白玉京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应声回眸，猝不及防间，却见玄冽竟撑着血刃，垂首缓缓站了起来。
“——！？”
白玉京当即大喜过望：“夫君……！？”
察觉到些许异样的血蔷薇一顿，连忙挡在白玉京身前。
然而，说不了话的蔷薇却在此刻吃了个哑巴亏。
已经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小蛇根本顾不上它的阻拦，见藤蔓挡在面前，居然一把将它拨到一旁，直接向玄冽怀中撞去：“夫君！”
蔷薇：“……”
即将撞入丈夫怀中的刹那，白玉京骤然想起来对方身前还有伤，连忙止住脚步。
但下一刻，他却被人一把抱进怀中，死死地拥紧。
熟悉的气息兜头盖来，结结实实地包裹住他。
白玉京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反而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彻底松了口气，随即软下身子靠在对方怀中。
劫后余生的庆幸从心头泛起，但紧跟着泛起的却是一阵滔天的委屈。
浑身是血的小美人鼻头一酸，当即含着泪控诉道：“夫君……那王八蛋系统居然控制你来骗我！”
玄冽闻言，声音有些低沉地哄道：“……他怎么骗你的？”
“他装作你被初代系统感染的样子，蛊惑我让我跟你走！”白玉京委屈无比地啜泣道，“还要把卿卿关起来，抹去神识变成笨蛋小蛇……！”
他越说越委屈，当即埋在人怀中掉起眼泪。
冰冷的手贴在脸侧，温柔地擦掉他脸颊上的眼泪。
“卿卿不哭。”玄冽捧着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你不想要发生的事，便不会发生。”
白玉京挂着泪还想继续撒娇，听到此话，却隐约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什么叫他不想的事情便不会发生？
他略显奇怪地含着泪光抬眸，然后，他就在猝不及防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还是鲜红的眼眸。
……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惊恐至极地看向玄冽。
……为什么？
为什么系统已经彻底消散了，玄冽却还未恢复？！
难道那根本就不是伪装……
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刚一破土，白玉京便被吓得汗毛倒立，再没了先前那股拼死厮杀的气势，当即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地悄悄从对方怀中直起身。
他的妖力刚刚已经全部灌给了妙妙，眼下维持人形几乎便用尽了全力。
然而，当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准备退开时，一只手却扣住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睁睁看着那人勾起他的下巴。
玄冽垂眸打量着美人带血的绝色容颜，凝视着对方眉眼间的愕然。
“卿卿。”
他再次开口呼唤他的小蛇，语气间却透着股癫狂的平静。
从开始便一直逃避至今的白玉京，到此刻终于避无可避地意识到，不是系统感染了玄冽，而是……初代争夺回了权柄，抹杀了自不量力的后来者。
可是为什么在两人战斗过程中，他没有见到玄冽运用任何天道权柄？
又为什么，玄冽分明拥有一切权柄，却能被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剖出灵心？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便抬手撩起他耳边的碎发，根据记忆低声询问道：“那条小龙，是你的女儿？”
白玉京浑身一颤，当即回过神，几乎是战栗地点了点头。
他急切地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他的父亲，你不能害她，玄冽。
然而此刻，他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人形了，竖瞳伴随着颈侧的逆鳞尽数浮现，使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可怜的小蛇才终于流露出些许年少之下该有的模样。
惶恐，无助，为了女儿堪称哀求地看向自己强大而陌生的丈夫。
惶恐又可怜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摇摇欲坠间堪称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先前那副盛怒之下凶相毕露的妖皇模样。
“别害怕，我已经交出了全部权柄，她不会有危险。”
玄冽对爱人此刻的模样格外满意，低头吻过他颈侧的逆鳞，感受着怀中人细密的颤抖和缓缓放松下去的身体，下一句却突然峰回路转。
“不过，我既能交出一切，自然也可以随时将它们拿回来。”
“……！”
他似乎很享受恐吓小妻子的感觉，就那么拥着人，平静而晦暗地叙述道：“如果想让你的女儿安安稳稳归位……”
“你就要好好听夫君的话，明白了吗，卿卿？”

第71章 金笼
决战结束后第三日，玄天宫。
“先前被系统同化的诸位大能，在战后都已被各族之主带回族中疗养了。对此安排，各族皆无异议，唯独阿修罗王似有微词……不过她最终也同意了。”
烬瑜立于正殿中央，向高座之人垂首禀报道：“天路重开之事尚在筹备中，目前天道已经归位，距离她彻底重掌权柄还需一定时间，对此，巫族历代大巫都在持续观察中，如有异样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我等。”
“除此之外，其他世界也向我方世界递来了希望交流的消息。”
说到这里，烬瑜停下话音，扭头看向一旁随他而来的苏九韶。
苏九韶会意，连忙向前一步道：“眼下系统刚刚消散，虽然构建出的时空裂隙依旧不太稳定，但经过玲珑心的加固后，勉强可以通过时空裂隙，与另一侧的白宫主取得联系。”
见高位之上的人没有出口打断，苏九韶略显紧张的神色便放松了一些：“据白若琳宫主所言，他们世界昔日的情况和我方世界有些类似，因此一些经验我们或许可以借鉴。”
“按照大部分世界的常规认知来看，不同世界运行的规则不同，及天道存在一定差异。而我们世界之内虽有三千世界，从大小上来看，是寻常世界的数百乃至上千倍，但这些世界却共享一个天道。”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白宫主认为我们的三千世界其实可以被看作是一个世界。”
玄冽闻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重启天路与跨界沟通并不矛盾，天道之事由巫族盯着，至于跨界一事，你与烬瑜负责便是，期间琐碎之事不必上报，你二人拿主意便是。”
“……！”
苏九韶闻言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一晃，半晌才连忙行礼道：“是，多谢仙尊信任，晚辈定不负所托。”
她在大战中以玲珑心串联诸界，承担战事中沟通之责。
期间，她不可避免地经受过诸天大能的神识震荡，几日下来，心境与实力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淬炼，有了不少的提升。
但哪怕如此，她的境界依旧停留在金丹巅峰，连元婴都称不上，蓦然承受如此伟业，她一时有些恍惚，道谢完就那么发愣地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未传达到。
“白宫主还说……”
说到这里，苏九韶的面色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玄冽抬眸看向她：“还说什么？”
苏九韶低下头，硬着头皮委婉道：“还说她师兄——也就是那位花神大人，让仙尊您……注意点分寸。”
此话一出，整个玄天宫内鸦雀无声。
苏九韶和一旁的烬瑜同时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一起退到旁边装壁画。
不过，玄冽闻言却并未发怒，反而堪称平静地意识到，凤清韵的原话恐怕比这难听多了。
三日之前，战事结束后，在一旁听了全部对白的蔷薇花骤然爆开，险些当场和玄冽打起来。
当时妖力尽失，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的白玉京却拖着蛇尾连忙挡在玄冽面前。
蔷薇恨铁不成钢地想去卷白玉京手腕把他带走，小美人却立刻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挡在玄冽身前比划起来，大概的意思是玄冽不会伤人，求凤清韵不要和他动手。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离玄冽半步，看着马上就要被人拐卖还依旧帮着人数钱的小蛇，蔷薇无语到忍不住把花苞对向天幕，显然是很想翻白眼奈何无法化形。
两个说不出话的美人就那么隔着空气对峙，最终，眼看着小蛇都快被急哭了，蔷薇只能放手，任由他心甘情愿地被丈夫带回了家。
思及此，玄冽收回思绪道：“替本尊多谢他。”
苏九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多谢那位花神大人吗？”
可那话听起来着实不像是好话啊。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对，就说卿卿年幼无知，袒护我时对麟霜剑尊多有冒犯，还望剑尊恕罪。”
苏九韶：“……”
烬瑜：“……”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挑衅？说出口后真的不会被暴怒的血蔷薇卷走当花肥吗？
不过最终，苏九韶什么都没敢说，只是应道：“是，晚辈明白了。”
说完，她大着胆子揣测了一下玄冽此刻的心情，发现对方心情不错后，连忙顺着话题道：“敢问前……妖皇陛下还好吗？”
白玉京之前依旧让她称呼他为前辈，但在玄冽面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称呼。
玄冽闻言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神色如常道：“他尚在恢复中。”
言罢，他颇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为了让天道归位，他将全部妖力都灌给了妙妙，一时间无法恢复人身，因此有些羞赧。”
苏九韶闻言了然，整整三日未见白玉京的忐忑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喜欢漂亮的小蛇，为天下人操碎了心，如今却无法变回人身，那他一时羞赧不愿见外人，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人总是擅长根据寻常思维，下意识忽略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就比如眼下——像白玉京那样被人娇纵着长大的小蛇，他就算真变不回人身，也只会觉得自己的本体又软又漂亮，怎么会因此羞赧呢？
但苏九韶却和大部分人一样没有多想，闻言由衷祝福道：“祝陛下早日恢复。”
玄冽点头道：“多谢。”
……怎么感觉仙尊的瞳色格外晦暗？是她的错觉吗？
苏九韶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便将那点异样当做了自己的错觉，行礼后和烬瑜一起告辞离去了。
外人一走，正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玄冽一言不发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身向寝殿走去。
随着他越来越快的步伐，霜白色的衣袂逐渐染上血色，等到他在寝殿前站定时，衣上的血色已经凝结为了如墨般的玄色。
玄冽在殿门前闭上双眼，再睁眼时，血眸乍现。
他推开殿门迈入寝殿，却见素净庄严的寝殿之内，居然放着一个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金笼！
整个金笼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寝殿，一眼看过去金碧辉煌，但若定睛看去，便能在隐约间窥见笼身上浮现的诡异血眸——这座看似华丽的金笼竟然是由血山玉本体所化的。
而它之所以拟态为金色，其上还装点着奢华的珠宝，其实完全是为了讨小妻子的欢心。
金笼之内，放着一张柔软如云朵般的床榻。
仅着粉纱的美人蜷缩着躺在其中，蛇尾上铐着暗红色的血玉链，血链的另一端则坠在笼上。
——这俨然是一条被囚禁起来的美人蛇。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金笼之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笼中人。
过了足足有一柱香那么久，暂时失去所有妖力的白玉京才颤了颤睫毛，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
“……！”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血色的红眸，白玉京明显一僵，宛如被欺负出阴影般，下意识想把蛇尾蜷缩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想起了什么，连忙乖巧地止住动作，就那么露着蛇尾任人欣赏，同时怯生生喊道：“夫君……”
变不回去的雪白蛇尾如裙摆般湿成了一片，可怜兮兮地拖曳在身下。
玄冽站在一旁又欣赏了片刻，才抬手按住金笼，笼壁上立刻化出了一人大小的空洞，而当他迈入其中，血笼便自动闭合，又变回了那个璀璨华贵的金笼。
“……”
白玉京装作没看到笼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眸，硬着头皮看着玄冽单膝跪在他面前，向他递来了一只手。
已经被欺负服帖的美人见状只迟疑了片刻，便立刻乖巧地靠上来，软着腰将湿软滑腻的蛇腹亲昵地贴在丈夫手心。
在足足三日的教导下，本就艳熟的小蛇已经被教养成了乖巧懂事的小妻子，明白在丈夫回来时，该用什么去温暖他的双手。
蛇的体温原本就低，自己浑身上下能用来给夫君暖手的地方也只有这一处了，自然该毫无保留地献给夫君。
然而，柔软的蛇腹刚贴上来没多久，玄冽便拥着人垂下眼眸。
白玉京略带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鳞片之间，若隐若现露出的长生佩，他霎时一僵。
……糟了，自己怎么没有含住！？
玄冽眸色晦暗地探手下去，轻轻拨弄了一下露出来的长生佩。
“——！”
冰冷的长生佩晶莹剔透，摸上去湿滑一片，还带着小蛇暖出来的体温，不知道已经在其中埋了多久。
白玉京捂着发烫的面颊，竭力想要把长生佩留下来，奈何他越是努力，玉佩往外滑的速度便越快。
可恶，自己现在连长生佩都含不住了……呜……
玄冽见状一言不发地勾住长生佩上湿漉漉的红绳，手腕微微发力便要往外扯。
然而这个普普通通的动作却把小蛇吓得头皮发麻，鳞片险些炸起来。
不、不行……一定会被惩罚的……！
“夫君……”可怜无比的小蛇，被吓得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再给卿卿一次机会……卿卿这次绝对不会再——”
没等他说完，玄冽便血眸发暗道：“卿卿还是在怕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小美人听出了他话里的危险意味，霎时头皮发麻，当即僵在他怀中，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这怎么可能不怕？！
但在心底，白玉京却忍不住在惊吓中抱怨。
三日之前，他和凤清韵拍着胸脯保证玄冽不会出事时，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打鼓，对于玄冽究竟会不会危害苍生，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但被人抱回玄天宫“调养”了三日身体后，白玉京心头那点戒备与担忧其实已经完全放下了。
玄冽确实在被系统同化的过程中，反向夺回了最初的能力与记忆，也确实受初代系统的影响，产生了一些比较危险的念头。
但最终，那人却在战事的尾声为他二次新生，从而彻底放下了那些权柄与念头。
只不过因为承载过度，再加上初代系统的等级似乎在后来者之上，因此当末代系统彻底消散后，其他被它同化的大能都恢复了正常，唯独玄冽却依旧处于异常之中——情况有些类似他先前经历过的记忆倒错。
不过，和记忆倒错不同的地方在于，此刻的玄冽记得一切记忆，甚至记得那三千万次推演。
而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过度的记忆反而成了某种负担。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遍了太多推演的玄冽，此刻反而拥有了一种接近天道般的非人感。
即他理解凡人的道德，也明白世俗的伦理，但他本质上并不在乎这些。
这种错乱大概会像他记忆颠倒一样持续一段时间，当另一半真正的善心彻底长出后，应该就能恢复了。
但妙妙那倒霉蛋显然笨得和她小爹一样，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权柄，导致根本没人知道玄冽会在什么时候恢复。
眼下对于白玉京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玄冽对天下不会有任何威胁，更不会危及到白玉京的性命。
但坏消息是，虽然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却会危及到他的屁股。
可怜的小蛇对此欲哭无泪，却又不敢大哭，原因无他，这个玄冽实在是、实在是太变态了！
之前失忆的玄冽只能说是没有道德，所以干什么事都随心所欲，但他好歹不会有针对性的专门捡着恶劣的事情去做。
然而，此刻的玄冽完全懂得什么是伦理道德，更知道白玉京经历什么会羞耻。
于是，对白玉京说自己是赝品耿耿于怀的玄冽，便把可怜的小蛇关起来欺负了足足三日，最终，倒霉的小蛇彻底被欺负服了。
为此，白玉京甚至对玄冽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恐惧与服从，只要被人一碰对应的地方，便会颤巍巍给出反应——譬如眼下。
玄冽冷着脸拽出了那枚长生佩，灵心随即发出了一道黏腻香艳的水声，听得白玉京恨不得掩面昏倒。
但当他被人搂到怀中之后，他还是强撑着理智，颤巍巍地做着最后挣扎，忍着哭腔为自己辩解道：“卿卿、卿卿没有害怕夫君……”
面对如此苍白且无力的辩解，玄冽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掀起他身上的粉纱，一言不发地揉了进去。
“……！”
芬芳霎时盈满了整个寝殿，连金笼之上的血眸都再维持不住伪装，齐齐睁开看向此处。
白玉京敞着怀，浑身僵硬地感受着那些肆无忌惮的凝视，一时间却不敢遮盖，更不敢含胸。
因为他心知肚明，还有更要命的事在后面等着他。
“不、不要……夫君，卿卿错了，之后不敢再偷懒了，别调我的阈值，不、呜——！”
原本只是在颤栗中哀求的美人突然爆出了一声濒死般的呜咽，扭了蛇尾当场就想跑，却被人死死地掐着腰，不由分说地按在笼壁上。
半透的粉纱挂在臂弯，脆弱的肌肤摩擦在笼壁上迫不及待睁开的血眸间。
太、太超过了……呜……脑子要和……一起流出去了……
白玉京根本顾不得身前那些肆无忌惮窥视着他的血眸，整个人如同干涸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可怜无比地盈满眼眶，湿漉漉地往下淌着。
这便是他三日以来最害怕的地方——曾经那场荒诞又香艳的梦境，在他冷静又癫狂的丈夫手下成了真。
玄冽拿回了最初的记忆和权柄，确实不会危害到世界，甚至不会危害到任何一个人的安危，但他却把这一切都施加在了白玉京身上。
那些对世人生杀予夺的凶器，最终竟被他尽数变成了折腾小妻子的“凶器”。
眼下的手段甚至称得上玄冽这三日内用过最不值一提的手段。
他可以肆意调整白玉京对痛苦或者欢愉的阈值，换句话说，他可以随便调弄自己妻子的敏感程度，以达到任何他想要的目的。
倒霉的小蛇只因为在丈夫面前露出了一点点怯意，便被人将抵抗快意的阈值调到了最低，猝不及防间一下便被欺负得哭了出来。
他丢人无比地溅射在对方手上，一时间却根本无暇顾及，只能任由芬芳充满整个金笼。
双手被人冷静而恶劣地扭在身后，白玉京跪在笼侧，被人故意挤压在血眸之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翻白，呜呜咽咽地求饶着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其实连白玉京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他在床笫之间的用词其实十分匮乏，哪怕已经生育了两次孩子，却依旧不会说一些太下流的话。只会软着声音把夫君仙尊爹爹什么的喊一遍，最后再企图卖身求饶，承诺只要玄冽能够饶过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面对重复度如此之高的求饶声，玄冽却依旧非常受用。
他果真松了扣在对方腰侧的力度，随即低下头，非常缓慢地亲吻着白玉京颈侧的逆鳞，直到把可怜的小妻子欺负得痉挛后，他才终于停下动作。
灭顶般的刺激终于消散，虽然被调整过的阈值迟迟没有恢复，但双目涣散的小美人还是软着腰倒在丈夫怀中，淌着汁水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笼罩在他头顶的金笼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为了讨妻子欢心而伪装成金色的血笼突然开始融化，拟态出的颜色和那些珠宝一起瞬间荡然无存。
“——！？”
战事中留下的后遗症让白玉京一颤，理智还没有回神，身体便下意识抬眸看了上去。
却见两道相对的血玉从相隔最远的笼壁上缓缓探出，最终在半空中相接，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长链。
白玉京眼前尽是泪汗，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那条血链的模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靠着本能，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不详感。
夫、夫君想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腰抱了起来。
那条横跨血笼的血链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最终停在了比他腰部稍为高一点的地方。
玄冽非常贴心地揉开了他眼前被泪水黏湿的睫毛，视线彻底清晰后，白玉京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于是他便骤然头皮发麻地僵在了原地。
却见一条由血眸构成的锁链，横跨整个血笼，架在他身前。
随着他投下注视，无数只眼睛从绳索之上睁开，齐齐回望向他。
“——！？”
白玉京瞬间被彻底惊醒，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荒诞而诡异的一幕。
第一眼看上去，整条锁链似乎是完全由血眸构成的，但只要定睛细看，便会发现血眸之间其实由血玉相连，那些血眸实际上更加类似普通绳索上的绳结。
白玉京在荒诞的不真实感中，终于意识到了玄冽的意图——他要把最初的那场梦也倒映在现实之中。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蛇尾一软，差点被吓得跌倒在床榻间。
不要、绝对不要……被调过阈值后再被吊在绳子上……
没等白玉京幻想完自己马上要经历的可能处境，玄冽却牢牢箍住他的腰命令道：“变回人身。”
“……！？”
听着那人不容置喙的命令，白玉京并未感受到丝毫庆幸，反而只恨不得自己就此昏过去。
他蜷缩着尾尖，挂着泪进行着最后挣扎：“夫君，卿卿没、没有妖力……”
玄冽道：“无妨，夫君帮你。”
言罢，一只手当即贴上他的后腰，炙热的灵力霎时传遍了全身。
不、不能变出人身......蛇尾还能卷着绳索偷懒，如果变回双腿，自己真的会被......
然而，正当白玉京思考着该如何蒙混过关时，他却骤然一僵，随即不可思议地垂眸，刚好看到蛇尾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变成了双腿。
笔直雪白的双腿变出的刹那，小美人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玄冽托着他的腰垂眸看着他，眼底饱含浓郁到偏执的爱意，说出的话却让白玉京恨不得给他跪下：“卿卿，腿分开，走过去。”
走、走过去......！？
白玉京抬眸看了一眼长到几乎横跨整个寝殿的血链，一瞬间险些昏过去。
被调了阈值的身体，只是被人普普通通地托着后腰，他便浑身发软得站都站不住，若是当真夹着这条血链走过到尽头，可怜的小美人恐怕会哭到脱水。
玄冽见他不动，还以为他在嫌衣服碍事，抬手将遮在他身前的粉纱撩开。
本就崩溃的小美人被丈夫一个动作欺负得羞耻欲绝，眼泪当场便渗了出来。
见白玉京还是不动，玄冽手下催促般拍了一下。
“——！”
本就被吓得快要泪失禁的小美人被他一巴掌拍得哭了出来，当即呜咽着回眸，企图唤醒丈夫的良知：“夫君……”
只可惜，他的丈夫眼下似乎没有良知。
玄冽深深地凝视着他，同时开口提醒自己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妻子：“卿卿，夫君既然能把你的蛇尾变回人身，便能把你的身体变成其他模样。”
“——！？”
白玉京一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连泪水都止住了。
“卿卿。”
玄冽冷静且毫无道德地威胁道：“你想变成一条只知道给夫君生蛋的小蛇吗？”

第72章 天性
白玉京闻言仅在瞬间便被丈夫冷静而变态的威胁给吓得僵在了原地。
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却不受控制地幻想起那种可能。
本就不是为孕育而生的身体，仅孕育一颗卵便被坠得发沉，若是一下子怀上更多蛇卵，他的孕肚将再也掩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只生了两次卵他便已经变成了眼下这副不能碰的模样，要是一直生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玄冽出手，可怜的小蛇便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彻底堕落。
思及此，白玉京霎时被吓得渗出了眼泪。
他不要……他绝对不要变成满脑子只有生蛋的小蛇……！
湿漉漉的小美人咬了咬牙，扭头委屈无比地看了玄冽最后一眼，却没有得到丈夫丝毫的怜悯。
最终，白玉京就那么被人托着腰，一边掉泪，一边颤抖着站在血眸所铸的绳索上。
他略微□□，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踮着地，使得腿根离血链还有一定距离，没敢在第一时间完全站直。
最开头那枚充当绳结的血眸立刻睁开，诡异而平静地向上看去。
“……！”
白玉京一僵，那种狎昵而不加掩饰的窥视感让他头皮发麻，一时间羞耻得直想哭。
然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冷汗直冒间，小美人只能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忽视那些感觉，转移注意般数了一下前面的绳结数。
然后，他便两眼一黑，险些就地昏过去。
一、一百个……！？
白玉京夹着绳索被吓得浑身颤抖，白皙的脚尖湿漉漉地蜷缩起来，把床褥踩出了一小片洇开的水痕。
会出事的……一百个走完的话，自己绝对会出事的……！
然而，正当他被吓得六神无主，连呼吸都忘了时，身旁人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松了手。
“——！？”
艳熟的小美人瞬间便被欺负得瞳孔骤缩，眼泪霎时沿着脸颊滑了下来，一时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刻，他宛如折颈的天鹅般无助地仰起头，身下沉甸甸地坠去，软成一片的腰却被人死死地扣着，就那么悬在恰到好处的半空中。
三日没有变回双腿的小蛇下意识想要蜷缩起蛇尾，奈何他此刻只有双腿，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绷紧还在向下滴着汁水的脚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太超过了、真的太超过了……
眼睛、眼睛还在转……呜……不要再转了……要被看透了……
白玉京啜泣着攥着丈夫结实的手臂，缓了片刻后，颤巍巍地想要起身。
好消息是，玄冽并没有再把他往下按；但坏消息是，那血链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进行着调整，不断地往上勒去。
“夫君、呜……不要、卿卿受不了……别——”
面对妻子可怜而无助的哀求，玄冽非常体贴地吻住他的嘴唇，但那条不断上升的血链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最终，布满血眸的血链卡在让白玉京哭得恨不得就地昏过去，却又刚好能让他用脚尖行走的位置。
血链停止升高的刹那，玄冽恰到好处地松了些许力气。
“——！”
白玉京踉跄了一下，连忙惊慌失措地攥紧身下的血链。
入手之间，血玉的滑腻配上眼睛转动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寻常人此刻恐怕会被手中的触感吓晕过去，而已经被欺负到这种程度的白玉京，入手之间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攥疼丈夫的眼睛。
不过很快，他便没空担心这些事情了。
一只冰冷而熟悉的大手贴在他背上，然而，面对丈夫无声的催促，白玉京非但没有开始走，反而被吓得腿更软了。
于是——
他身下那颗位于起始处的血眸便在他的沉默中缓缓睁大，给出了一道更为直接的催促。
“——！？”
为、为什么……为什么眼睛还能变大——！？
前一刻还在担心会不会掐疼自己丈夫的小蛇，下一刻便被欺负得崩溃大哭，喊着丈夫的名字骂道：“王八蛋、玄冽……你个下流的王八蛋——！”
但他嘴上骂得狠，却不耽误他身体非常诚实地掐着血链，一边哭，一边踮着脚颤巍巍地碾过去。
面对爱人的破口大骂，玄冽堪称无动于衷，其实从先前那句威胁说完后，他便再未说过一句话。
倘若只看他此刻护在白玉京身侧专心致志的模样，他其实完全称得上是一个温柔有耐心的丈夫。
只可惜，一切表面上的温柔都是假象，只有此刻的白玉京明白他的丈夫到底有多恶劣。
他拖着因为羞耻而滚烫的身体，呜咽着向前走着。
湿软的肌肤黏腻地从血眸上抬起，随着他缓慢无比地前进，那些已经被他“临幸”过的血眸一颗颗转向他离开的地方。
灼灼的窥视看得白玉京后背发麻，然而他根本不敢回头，更不敢就此停下脚步，生怕犹豫片刻，身下的血眸便会突然睁大。
然而，当他就这么攥着血链可怜无比地走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哭着向丈夫提问自己还要走多久时。
玄冽却平静地回应道：“卿卿，你才走过十颗。”
什么……？
才、才十颗……！？
可怜的美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绝望地看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血链。
会疯掉的、这么走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惊慌失措中，小蛇惶恐无助地站在原地，被吓出的汁水顺着血眸浇下。
“……”
玄冽闭了闭眼，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站在白玉京身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耐心地丈夫，并未出言催促。
当白玉京停留的时间到达临界时，突然间，没有任何前兆，血眸瞬间睁大。
“……！！”
猝不及防间被偷袭了个彻底，白玉京当即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湿漉漉的美人在呜咽中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枚血眸。
随着妻子的优待，它还在沉默中缓缓旋转。
“夫、夫君……！”
那香艳淋漓的哭腔听得玄冽一顿，他勾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见自己柔软的小爱人已经被刺激到眸色涣散，连舌尖都收不回去了。
眼泪正顺着那张绝美的容颜缓缓往下淌着，玄冽见状爱怜无比地低下头，一点点吻掉爱人脸侧的泪痕。
然而，相较于他温柔的动作，他说出来的话却堪称残忍：“还有九十颗，继续，卿卿。”
在过往几百年的岁月中，白玉京其实没受过什么苦，大部分时间都是快乐而欢愉的。
因此他并不像一些吃惯了苦的人一样，对快乐愉悦之事会产生抵触或者排斥的情绪。
恰恰相反，他喜欢鲜衣怒马，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配得上那些欢愉，所以从不为此感到惶恐或者怅然。
然而，直到今日，白玉京才知道极端的欢愉并非全都是让人向往的，其中一些竟能达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在那些不断睁大的血眸中，他仿佛在什么淫邪的地狱中被恶鬼追赶一样，一边哭一边继续向前走。
到第二十五颗血眸时，白玉京彻底被遥遥无期的前路给吓得打起了退堂鼓，说什么都不愿再走了。
“走不动了、卿卿真的走不动了……爹爹、爹爹饶了卿卿吧……”
看着为了耍赖撒娇什么称呼都能喊出来的小妻子，玄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堪称溺爱地抱起白玉京，直接将路程缩短到了一半。
“最后五十颗。”
然而看着那狰狞硕大的五十颗血眸，白玉京眼前一黑，依旧不乐意。
颇有手段的小美人呜咽着贴到丈夫怀中，可怜巴巴地撒起娇来：“夫君，你抱抱卿卿。”
玄冽搂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怀中，小蛇立刻便娴熟地用嘴扯开他的衣襟，探手便要往下摸：“爹爹，卿卿饿了，你喂喂卿卿嘛。”
那副天真又委屈的表情配上他手下娴熟到极致的动作，简直煽情到了极致。
玄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可颈侧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白玉京无比得意地在心下哼笑一声。伸手还打算继续摸，玄冽却蓦地往后一撤。
于是，白玉京不小心摸了个空，非但没有摸到人，反而把玄冽的衣襟彻底给拽开了。
小蛇一怔，恼羞成怒间正打算继续动作时，一扭头却被丈夫身前的景象给看得怔在了原地。
三日以来，他被欺负得时常衣不蔽体，玄冽却一直都衣冠楚楚，白玉京原本羞耻得不行，眼下却突然明白了对方这般做的原因。
却见玄冽身前，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将原本就可怖的伤口衬得更加狰狞，和暗红的眼眸一起，将那张冷俊深邃的容颜衬出了无边的危险感。
白玉京见状一颤，心下霎时泛起了万千愧疚之情。
他暂时没有妖力，自然没办法帮玄冽恢复。
而玄冽显然是害怕他愧疚，因此三日以来，迟迟不愿在他面前展露伤口。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宛如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玄冽见状呼吸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下一刻，他的小蛇却不由分说地将掌心贴了上去。
“——！”
两人皆是一顿。
粗糙狰狞的伤疤摩擦在被调整过阈值的柔软手心，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玄冽分明能以此伤故意卖惨，可他却没有，反而小心翼翼地将伤疤藏起来，不愿让妻子产生丝毫愧疚。
白玉京不忍到了极致，潋滟着眸色，霎时泛起了万千心疼。
这是他亲手留下的伤口……甚至不论新伤还是旧伤，都是他留下的……
他的丈夫为自己、为天下人被生剖开胸膛，挖去了灵心……
此刻，他只是想看自己从血链上走过去而已，难道这点愿望自己都不能满足吗？
“……”
玄冽猜到了白玉京会对自己身前的伤口产生剧烈的愧疚，却没猜到这些愧疚，居然能驱使着娇气柔软的小美人心甘情愿地直起身，咬着牙继续向前走。
最后五十颗血眸被白玉京一颗颗磨过，晶莹剔透的血眸齐齐看向从它们上离开的小妻子，场面荒诞而诡异。
如果让白玉京平心而论，他其实觉得眼下的经历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难熬。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玄冽却悄无声息地调整着阈值，使得可怜的小蛇刚好卡在被欺负哭，却又不至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的大腿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血链终于看到了尽头，但哪怕是恢复了阈值的身体，走到此刻也彻底走不动了。
已经彻底湿软一片的美人啜泣着踉跄了一下，直接软倒在血链之上。
最后留下的血眸刚好是十颗，由血玉相连起来的长度，则恰好能将绵软无力的小蛇勒在其中。
白玉京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就那么湿漉漉地贴在最后一颗血眸上。
那颗血眸缓缓转动，一眨不眨地看着爱人合不拢的唇瓣。
除去开头和结尾处的眼眸，剩下的八枚则尽数硌在了美人芬芳柔软的身体上。
最中间的几枚陷在白玉京怀里，被小妻子如此柔软而香艳地包裹着，那几枚血眸甚至忍不住眯了起来。
眼下，可怜的小蛇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沉甸甸地倒在血链上。
一旁的玄冽却轻轻拍着他的腰，低声哄道：“卿卿，成百里者半九十。”
那正经无比的大道理和眼前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终，白玉京硬是被丈夫半哄半抱地直起身，强撑着又走过了五颗血眸。
但很快他便说什么也不愿再走了，就那么哭着直接坐下，任由倒数第五颗眼睛如何威胁，他也不愿再挪动一步。
玄冽见状刚要抬手去扶他，白玉京立刻便奶猫一般贴在他的手心，呜呜咽咽地撒娇起来：“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夫君，卿卿真的走不动了……呜……”
他的用词实在匮乏，到最后没什么说了，只能啜泣着耍赖道：“爹爹……爹爹不能这么欺负卿卿……”
玄冽被他哭得无可奈何，爱怜地吻过他被泪水黏湿的眼睑，随即抬手轻轻一挥，先前走过的那九十五枚血眸便尽数消失了。
而后，他抱着在怀中啜泣不止的小蛇，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等着他恢复。
白玉京濒临崩溃的理智就这么再一次被人恰到好处地拉了回来。
脑子如同浆糊一般的小蛇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张弓，每次张到极致时，总能被人及时地松开一些，不至于完全跌入那个温暖但黑暗的深渊。
不过娇气的小美人靠在丈夫怀中哭了没多久，甚至还没彻底放松下去，他便在毫无防备的扭头中，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五枚尚未收回去的血眸。
“……”
一股及其不详的预感突然攀上大脑，吓得白玉京险些魂飞魄散。
……夫君想干什么？！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竟难得聪明一次，立刻意识到了丈夫的打算。
原本浑身瘫软到任玄冽怎么揉都不愿意走路的小美人，眼下突然间又有了力气。
“我能走……卿卿真的还能走……别这样、夫君别这样……！”
“求你、别……呜——！”
方才被暗暗回调的阈值，在此刻骤然降到了谷底。
可怜的小美人霎时僵在床榻上，一时间再控制不住表情，当即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白玉京含着泪抬眸，刚好和笼顶之上的血眸对视到了一起。
“……！”
上下的血眸仿佛将他浑身上下都给看透了一般，巨大的羞耻感袭上心头，惹得小蛇瞬间便哭了出来。
“看到了。”偏偏他的丈夫还在此刻于他耳边幽幽道，“夫君的五枚眼睛都看到了，卿卿。”
“很漂亮，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卿卿。”
然而，如此真诚的夸奖却让白玉京无地自容，只恨不得立刻变回原形把自己蜷缩起来。
别说了……求求夫君别说了……
他想阻止玄冽，奈何一开口却只能发出崩溃的啜泣声。
被看到了……从里到外都被看到了……
这下子，卿卿浑身上下都是夫君的了……
恍惚中，白玉京突然瞟见了什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霎时清醒过来。
“不要拽、卿卿可以自己……呜、呜——”
玄冽闻言一顿，随即竟当真大发慈悲地停下动作，不过他紧跟着却提问道：“卿卿不想给夫君生蛋吗？”
清醒时的白玉京会像不久前那样，哭着说自己不要变成只知道给夫君生蛋的笨蛋小蛇。
然而，经历过如此绵长且张弛有度的欺负后，白玉京闻言怔了一下，在那些香艳而隐密的幻想中，染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瞳色终于缓缓晕开，随即被浓稠如蜜糖般的幸福填满。
这一次，玄冽没有再控制那道界限，而是任由怀中的小妻子向着那甜美而黑暗的深渊滑去。
“想……”最终，在他故意设计之下，怀中传出了奶猫般的甜腻声音，飘飘得宛如恍惚在云端，“卿卿想……”
玄冽垂下眼眸，对上了一双充满爱意与依恋的眼睛。
美人酡红着脸色，对他露出了一个饱含爱意的笑容，堪称痴迷的爱恋中，整张脸艳丽得惊心动魄：“夫君……”
三日以来，白玉京眼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心疼，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愉悦与幸福。
一些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下的人，对幸福与轻松的感知会存在一定的滞后性。
譬如眼下，白玉京仿佛在此刻才突然意识到，战事已经结束了，那些萦绕在他头顶，闷得他喘不过气的天理大义，此刻终于能被他甩到脑后了。
而随着悬在心头的巨石落地，通天蛇热爱繁衍的天性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从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眼下，白玉京在那种飘飘然的幸福中，甚至对刚刚的自己产生了一丝不解。
——为什么要抵触给夫君生宝宝呢？
这可是他几百年以来，最幸福也是最安全的时刻，所有的阴霾都被扫清，最爱的人就在身侧，他理所当然该在此刻为丈夫繁衍子嗣。
那些在往日迫于形势而不得不压下的天性，在此刻被催生到了极致。
彻底堕落进深渊的美人，塌着腰猫在丈夫怀中，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想生蛋……想给夫君生好多好多蛋……”
“那就生吧。”玄冽拥着他低声道，“这里是卿卿和我的家，没有人能威胁到这里，卿卿可以在这里放心地产卵了。”
可是卿卿还没有怀上宝宝……
白玉京恍惚了一瞬，随即很快便修正了“错误”的念头。
不对，自己已经怀上了……而且还一口气怀了五颗……
那五枚可怖的、硕大的血眸，却在丈夫故意营造出的错觉下，被满脑子都是繁衍的小蛇当做了自己的蛇卵。
然而，白玉京的认知其实并未被玄冽刻意修改，他依旧清楚地知道那是玄冽的眼睛。
最终，两道认知交织之下，竟然让他产生了一股荒诞而香艳的错觉。
——他正在孕育他的丈夫。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蓦地一颤，竟被刺激得直接泪失禁了出来。
埋在心底最深处，那不可告人的晦暗妄念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股连白玉京自己都未察觉的，浓烈到极致，以至于恨不得亲自孕育爱人并哺育他长大的扭曲爱意，竟被玄冽窥探得一干二净。
最终，湿漉漉的血眸宛如诡艳的蛇卵般，一颗颗滚落在床榻上。
“想要、夫君……卿卿想要更多宝宝……”
芬芳娇软的小蛇彻底陷在繁衍的美梦中，黏糊糊地贴在丈夫怀中，牵着人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那既是在骄傲地向丈夫邀功，又是在明示对方——上一窝卵已经生育完毕了，作为一条成熟的通天蛇，他可以继续受孕了。
面对妻子如此直白的求欢，玄冽没有丝毫犹豫，拥着他的后脑便吻了下去。
那五颗不久前还被白玉京当作宝贝的血眸，很快便在颠簸中被本体随手砸到了一旁。
而它们那色欲熏心的小妻子，此刻已经被本体英俊无比的外形迷了眼，彻底没工夫管它们了。
“喜欢、夫君……卿卿好喜欢夫君……”
面对小蛇语无伦次的表白，玄冽的回应清晰而坚定：“我爱你，卿卿。”
“夫君会永远爱你。”
好幸福。
小美人宛如一条身处大海中的小鱼一般，冒着泡泡沉浸在无边的愉悦中。
卿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蛇……
白玉京因为终战与供养小天道而变得无比虚弱的身体，在玄冽不断的浇灌下，得到了巨大的滋养。
然而，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对于一些干旱过度的植物反而不能给予太多的露水，不然会对其造成负担——眼下白玉京的情况便是如此。
眼看着已经盈满得要溢出来了，可彻底沉沦的小美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跟丈夫讨要着。
玄冽当然想要满足他，但与此同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白玉京丹田内产生的微妙变化。
几乎是瞬间，玄冽便意识到了那变化产生的原因，同时计算出了再这么下去白玉京身上会发生的变化。
于是，他难得停顿了一下，拥着人低声劝道：“卿卿，再吃下去你恐怕会——”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已经彻底陷入幸福之中的小蛇便夹着他的腰贴了上来，甜腻着声音撒娇道：“爹爹……这次卿卿想用蛇尾生宝宝……”
……罢了。
玄冽看着怀中人堪称溺爱地想到。
他年少可怜的爱人只是有些贪嘴罢了，纵容下去的后果无非就是需要几日消化，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委屈卿卿呢。
最终，他低下头，堪称虔诚地吻住了吐着舌尖向他索吻的小蛇，满足了对方的一切要求。
然而，此刻幸福得脑子都快溢出来的小蛇，并未意料到贪吃居然会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压抑了许久的天性终于被丈夫尽数满足后，白玉京餍足地蜷缩在玄冽怀中，垂下湿漉漉的睫毛，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不过，对于刚刚经历过终战的小蛇来说，丈夫的溺爱多少还是有些过度了。
以至于当白玉京在第二日午后醒来时，他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看着周围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巨大的金笼，小蛇晃了晃尾尖上的锁链后并未多想，只是坐起来想揉眼睛。
然后，他便顿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莫名其妙变回原型的身体。
眼下，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白玉京尚未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有些疑惑地感受着体内磅礴到浩瀚的妖气。
……自己战后恢复得这么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变回原型？
小蛇吐着蛇信歪了歪头，一扭头，却刚好看到那枚和自己脸一样大的长生佩。
“——！？”
白玉京愕然地僵在原地，随即不可思议地垂眸看向自己，终于在崩溃中意识到了周围的一切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大。
——因为他一觉醒来，突然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这个变小指的不是年龄的蜕变，而是体型上莫名其妙的缩小。
此刻，白玉京整条蛇变得和当初盘在玄冽手腕上时一般大小，差不多只有他原本大小的十分之一。
白玉京在崩溃中，不信邪地想要调动妖力化形为人身。
最终，在他孜孜不倦的尝试下，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上半身变回人身了。
坏消息是，他的人身和原型一样，年龄与外貌都没有任何改变，唯独体型缩小为了原本的一成——甚至更小。
于是，仅有成年男人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美人蛇，就那么被巨大的半透纱衣笼罩在下面，呆呆地僵在笼子中。
……天杀的臭石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73章 变小
随着时间的流逝，昨晚的记忆逐渐浮现，白玉京面色霎时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血链……产卵……
自己不仅被逼着走过了那一条血链，还把最后的五枚血眸当做了自己孕育出的蛇卵……最后就那么当着丈夫的面，把五枚卵尽数产了下来——！
伦理倒错的背德感兜头袭来，白玉京差点被刺激得昏过去，一时间竟连自己莫名其妙变小的事都顾不得了。
不过，就在他羞耻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时，寝殿门外突然发出了一道响动，随即，什么人抬脚走了进来。
白玉京被吓得当即变回蛇身，下意识抬眸看去。
一人一蛇隔着金笼对视的刹那，二者皆是一恍。
玄冽脚步一顿，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重逢之时的情景。
只不过，重逢之时为了面子而佯装顺从的小蛇，眼下却在短暂的恍惚后气得炸了鳞，忍不住对玄冽呲了呲牙。
奈何他现在太小了，自以为呲牙的动作实际上只是对玄冽吐了吐蛇信，根本看不出丝毫凶悍。
玄冽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抬脚走到笼侧，随即撤去了金笼。
金笼伴随着蛇尾上的血链一起融化，被关了四天的小蛇不由得一怔，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怎么回事，这王八蛋恢复了？
经过四天的“调养”，白玉京对拿回了初代记忆的玄冽其实有些心底发怵，因此再怎么凶也只敢呲牙，不敢当真开口骂对方。
……不对，说不定有诈。
白玉京盘成一团，仰着蛇头警惕地看向对方。
玄冽将手递到他面前，白玉京顺着他的手看去，却见丈夫的眸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眼见着对方似乎已经恢复了，白玉京的胆子一下子便又上来了。
他当即攀上玄冽的手腕，低头便是一口。
然而他刚咬完，一抬头，却见玄冽眸底的那点黑缓缓散开，随即露出了真正的底色。
——还是红眸。
“……！”
小蛇蓦地一僵，缓缓松开嘴后，还不忘低头舔了舔自己刚刚咬过的齿痕，乖巧又小声喊道：“……夫君。”
面对如此看人下菜的小蛇，玄冽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白玉京见状一顿，这么多天来，他还从未见融合初代记忆后的玄冽这么笑过。
直觉告诉他玄冽似乎已经恢复了，但他的眼睛又告诉他，红眸尚未彻底消失，玄冽应当不算彻底恢复。
但不管如何，玄冽身上那种非人感好似都消失了一些，所以……和先前那种睡一觉换个丈夫的经历不同，这一次难道是慢慢恢复吗？
冲突与矛盾之下，小蛇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最终，他沉默了片刻后，决定用言语进行试探：“夫君，我的妖力恢复了，你把衣服脱了吧。”
玄冽闻言竟挑了挑眉。
白玉京立刻道：“……我只是要给你疗伤而已，你不要多想！”
玄冽闻言竟当真脱了外衣，白玉京见状越发胆大起来，继续用蛇尾指挥道：“把上衣脱干净了，我说了要给你疗伤。”
玄冽顺从地将上半身的衣物彻底褪下，露出了优越分明的肌肉和狰狞可怖的伤口。
白色的小蛇从他的手腕处一路蜿蜒到肩头，随即又从肩头缓缓向下，纤细嫣红的蛇信轻轻舔过他身前的创口。
“……”
玄冽蓦地止住呼吸，身前的肌肉尽数收紧，垂眸一言不发地看向游动在身前的小蛇。
在通天蛇磅礴妖力的修复下，他身前那道蜿蜒而狰狞的创口彻底痊愈。
随着最后一道细小的苍白伤口完全闭合，小蛇坠在丈夫身前微微恍惚了一下。
看着眼前堪称完美的身躯，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突然感觉好似过往的那些遗憾也随着伤口的痊愈而彻底抚平了。
他正走着神，玄冽突然再次把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霎时清醒过来，骤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当即自以为很凶地吐了吐蛇信。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变小，玄冽便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婚期你想定在什么时候，卿卿？”
“……！”
此话一出，猝不及防被求婚的小蛇一下子僵在了玄冽身前，就那么僵在他的腹肌上，怔愣地和他对视着。
“卿卿昨晚不是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见白玉京不说话，玄冽眯了眯眼睛，抵着他的鼻尖危险道：“难道卿卿不愿意和夫君成婚吗？”
幸福的小蛇一下子被这个喜讯砸晕了，彻底忘了先前被欺负的事，晕乎乎地卷上丈夫的手腕，又晕乎乎地道：“愿意，卿卿现在就可……”
他下意识想往玄冽脸上贴，不过话说到一半，身为妖皇的责任感却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一个激灵改口道：“不不，现在不行，得先把天路打开，解决完妙妙归位的事后，再举行道侣大典。”
玄冽吻了吻他的小蛇脑袋：“好，都依你。”
小蛇控制不住爱意，亲昵地吻了吻丈夫英俊的侧脸。
不过刚一亲完，白玉京便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被转移了注意，于是当即抵着玄冽的鼻尖怒道：“夫君昨天晚上到底对卿卿做什么了！？我现在变不回去了，只能维持这么一丁点的大小！”
面对小爱人愤怒至极的质问，玄冽言简意赅道：“卿卿只是昨晚有些吃多了，未消化的灵力与新生的妖力相冲，导致了体型控制不住缩小，没什么大碍，把多余的灵力消化完就能恢复了。”
“……所以你昨晚早就知道我今天会变小，”白玉京闻言死死地勒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咬了咬他的鼻尖，“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
昨晚说什么都要缠着人求欢的人是他，眼下因为贪嘴出现了问题，恼羞成怒质问玄冽的人也是他。
对此，玄冽的策略是继续转移话题：“有人要找你。”
他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大战结束之后，白玉京潜意识里陷入了安全期，脑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同时处理两件事情。
小蛇闻言一怔，当即缩了脖子道：“我才不要以这副模样见人！”
——先前玄冽在苏九韶面前造谣他的话倒是成了真。
对自己本体样貌无比自信的小蛇，眼下却因为无法变大而不愿意见人。
玄冽眸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但还是故意维持着先前的样子平静道：“是麟霜剑尊找你，你若是不愿见他，夫君便替你回绝他。”
……哦，是小蔷薇呀。
白玉京闻言吐了吐蛇信，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仗着没人听到，在心中悄悄喊着好友的小名。
……反正小蔷薇也变不回人形，自己就这样跟他见面也没什么，谁也不嫌弃谁。
然而，让白玉京万万没想到的是，所谓的见面，居然是去凤清韵本来的世界见他！
“由苏家负责的时空裂隙如今已经彻底稳定了，不过在大规模使用前，需要我们先进行小规模的尝试。”
玄冽托着手腕上恹恹的小蛇，耐心地哄道：“眼下，天道归位之后，先前在大战中受伤的大能基本上都恢复了神智，但天路却迟迟未开，仙界中人也在为此担忧。”
……白妙妙那小倒霉蛋实在是笨到家了。
但没有办法，生了个笨蛋女儿的白玉京只能拖着变小的身体，来到异界替他的倒霉女儿寻求经验。
好在玄冽拿回初代系统的记忆和能力后，能够恰到好处地调整自己的状态，从而彻底规避了异界天道的排斥，不用再被迫变成透明且无能的丈夫了。
……不过，玄冽既然连这种东西都能随便调整，那他身上的伤疤为何不能自己愈合？
白玉京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昨晚又被这王八蛋给骗了！
联想到这人仗着自己愧疚时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白玉京便羞愤欲绝，当即一口咬在对方手腕。
然而，哪怕玄冽再能随意恢复自己的状态，小蛇终究还是没忍心咬疼自己的丈夫，只是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最终连皮都没掉一点。
仙宫之外，白若琳一如既往地等在那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玄冽，见对方是一人前来，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异样，忍不住又看了眼玄冽右手的衣袖。
……师兄说得果然没错，这漂亮的小蛇对他丈夫也太溺爱了一些，这种事情居然都愿配合。
不过她面上非常体面地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即将飞升，有些话恐传递不及时，因此师兄觉得还是请二位亲自来一趟为好。”
玄冽点了点头：“多谢几位的好意，替犬女叨扰了。”
白若琳闻言一顿。
……只看外表的话，这位玄天仙尊当真称得上一句正直磊落、光风霁月，听说他还为天下被爱人生剖了灵心，仙尊之名当真实至名归。
只不过……
白若琳忍不住又看了一下玄冽被衣袖盖起来的手腕，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但最终她依旧没有多言，侧身示意二人前往剑阁。
这一次，凤清韵二人早早地等在了剑阁内。
白玉京盘在玄冽手上被他带进去的时候，隐约看到黑衣的魔尊似乎正在宽慰凤清韵什么：“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操别人家的心，你吃本座这一套，那人家还觉得人家夫君天下第一呢。”
凤清韵闻言蹙眉，略带不快地别开脸，又被龙隐捧着脸转过来，小声调侃了句什么，他面色爆红，扭头骂道：“你以为你就不是老牛吃嫩草！”
然而话音刚落，玄冽便推门走了进来，凤清韵吓了一跳，一把将龙隐推开，理了理衣襟神色不善地看向对方。
看到来者只有玄冽，凤清韵的面色愈发不善，就差把指责直接写脸上了。
龙隐倒是没他那么大反应，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番玄冽，似是觉得后生可畏，颇有些钦佩的意味。
顶着凤清韵如此不善的目光，玄冽却镇定自若地在两人面前坐下。
凤清韵此刻看着他活像是在看一个人贩子：“……卿卿呢？”
玄冽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下的右手。
凤清韵还以为他在挑衅，难得起了几分火气。
不过他刚想说什么，便突然听到了一声略带羞赧的声音：“……清韵。”
“……！”
受仙界与下界所限，凤清韵显然没办法像白若琳一样察觉到白玉京的存在。
因此，当一枚小巧玲珑的雪白蛇头从玄冽衣袖下探出来时，凤清韵一下子睁圆了凤目，略显愕然地看向他：“卿卿，你怎么变得这么小！？”
小蛇眨了眨眼，对着他吐了吐蛇信，算是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凤清韵见状还以为是玄冽故意把他变这么小的，当即便炸了，想骂玄冽居然这么欺负一条刚成熟的小蛇，这王八蛋简直禽兽不如。
活了两千多年的血蔷薇用词显然比小蛇丰富多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拥有更丰富的骂丈夫经验。
不过在他出口之前，玄冽便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他昨晚吃东西吃多了，终战之后他的身体本就亏空甚大，猛然进食过多，一时间有些积食，待消化之后便会恢复。”
……原来是这样。
身为同样以血肉为食的血蔷薇，凤清韵先前也有过进食过度的情况，因此也没多想，只是有些可怜地看着小蛇。
倒是龙隐闻言突然在旁边冷不丁道：“吃什么吃多了？”
“……！”
小蛇一僵，颇有些心虚地垂下头。
而玄冽则沉默了。
凤清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脸一热，一时间又气又臊，面皮过薄的大美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最终还是不忍地看向蜷缩在丈夫腕间的小蛇，说出来的话依旧十分温柔：“卿卿还难受吗？”
白玉京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难受了，谢谢清韵关心。”
凤清韵还想说什么，小蛇却惦记着自己的小女儿：“妙妙归位后已经四五日了，至今迟迟没有动静，魔尊陛下能帮帮忙吗？”
若是其他人求龙隐帮忙，恐怕要铺垫一番，但白玉京从小到大被玄冽娇养惯了，一开口便无比直接。
不过龙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闻言直接了当道：“异界之事本座无法插手，不过你们可以先替她接管权柄，待重开天路之后，再让她慢慢适应。”
白玉京不解：“让我夫君接管权柄吗？”
龙隐摆了摆手：“天道是从你肚子里生下来的，自然要由你接管权柄，他管什么用。”
白玉京闻言一怔：“……我！？”
这几百年来当个妖皇都险些要了他半条命，眼下居然让他来接管天道权柄！？
“不然让他这个前朝遗留来接管吗？”龙隐指了指玄冽，“他自己恐怕都不愿意吧。”
玄冽闻言垂眸安抚道：“自然该由卿卿接管，不用怕，夫君会帮你的。”
白玉京大脑嗡嗡直响，半晌才道：“……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谢谢夫君。”
听到玄冽居然自称夫君，凤清韵无语得牙酸，终于忍无可忍和白玉京道：“卿卿准备什么时候飞升？”
白玉京回神道：“至少要把天路打开我们才能飞升。”
顶着玄冽冰冷的目光，凤清韵委婉地劝告他：“那在飞升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你要学会做一些自己爱做的事情，不要老是迁就别人。”
然而白玉京这辈子只能听懂大白话，所剩无几的心眼都留给了玄冽，闻言点了点头道：“嗯嗯，重启天路之后我打算和夫君先举行道侣大典再飞升。”
说着，他无比真诚地看向眼前的大美人：“你能来参加我和夫君的大典吗，清韵？”
凤清韵：“……”
龙隐终于忍不住，搂着自己的道侣大笑起来。
小蛇甩了甩尾尖，知道他在笑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结个婚有什么好笑的，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愠怒道：“……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龙隐靠在自家道侣肩膀上，忍着笑摆手道，“祝你和你夫君琴瑟和鸣、地久天长，我和清韵一定想办法到场。”
凤清韵端坐在原地，闻言面无表情道：“……我还没说我要去。”
白玉京闻言一怔，微微垂下脑袋，目光中染上了些许失落。
“……”
看着如此可怜的小蛇，凤清韵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不能让他做我的主，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到场的。”
白玉京根本没听懂凤清韵还在点他不要事事都由丈夫做主，闻言眼睛霎时泛起亮光，从玄冽手上支起头道：“谢谢你，清韵！”
凤清韵见他油盐不进，一时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道：“不用谢，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从异界返程后，两人没有回玄天宫，而是回了妖皇宫——白玉京有些事需要和手下之人交代，回妖界显然方便一些。
当然，他还有点暗戳戳的小心思没有说出口——经过四天的“疗养”后，他现在一看见玄天宫那些冷清又肃穆的装潢就下意识腿软。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看着妖皇宫内华丽雍容的装潢，小蛇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时间连腰杆都硬了。
盘起来仅有巴掌大的小白蛇坐在皇位上，用尾尖指了指眼前的宫殿：“夫君，大典就在妖皇宫举行吧？”
玄冽没有任何异议：“好。”
见他答应得这么快，小蛇立刻便恃宠而骄道：“那在这里举行大典，夫君可就算是入赘给卿卿了。”
玄冽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盘成一团的小蛇，红眸中闪烁着浓郁到极致的爱意与专注。
白玉京仰着脸和他对视，一点都不害怕他会拒绝自己。
最终，玄冽果不其然低声应道：“能入赘给妖皇大人，是我的荣幸。”
“——！”
虽然早就猜到了丈夫会答应，但非常好哄的小蛇还是一下子被哄得心花怒放，险些找不着北。
他想要表现得矜持一点，但高兴到下意识咬尾尖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那就这么说好了，天路重开之后，在妖皇宫内举行道侣大典。”
半晌，他又用亮晶晶的尾尖指了指玄冽，小声补充道：“……公平起见，大典结束后回你的玄天宫洞房。”
玄冽被他可爱得眸色一缓：“好。”
决定完婚礼一事，白玉京霎时心情大好，连对自己那笨蛋无比的小女儿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小天道从他腹中诞生，二人虽无血脉相连，却亦可直接沟通。
“妙妙，爹爹和父亲有话跟你说，有空的话，化形来见我们一下。”
白玉京原本以为说完这番话后还要等一段时间，孰料话音刚落，妖皇宫正上方便蓦地响起一道天雷。
下一刻，一条红色的小龙从天而降，几乎是连哭带爬地闯进正殿。
“……！”
白玉京吓了一跳，盘在王座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妙妙便飞到他面前化了形，上去搂着白玉京就开始哭：“太难了爹爹，当天道真的太难了！”
白玉京猝不及防被她抹了一脸泪，颇为无语地用尾巴擦了一下脸道：“怎么难了？”
妙妙仿佛有千般委屈，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她小爹身上开始抹：“天路真的好难开啊，好不容易打开了一条缝，劫云不够厚那缝便又闭上了……这五天里还有好多人和妙妙许愿，根本听不过来，妙妙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
“停停停——”白玉京原本就小小的一团，此刻被女儿晃得快散架了，当即道，“谁跟你许愿了？”
妙妙抱着他崩溃大哭道：“苍骁叔叔一直在许愿让他义父长出尾巴，妙妙好不容易帮狐狸叔叔长出了尾巴，姽瑶奶奶又问她丈夫的灵心能不能重新拼到一起……”
听到这里，白玉京终于知道了这小丫头合道这么久半点进步没有到底是为什么——合着那群东西把他女儿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戳女儿的脑袋，“天路还没开，你去管那老狐狸的尾巴干什么？让他自己恢复去！”
小天道抱着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道：“可是不止狐狸伯伯的尾巴，一些小世界的百姓想要风调雨顺，但是那方世界的命数已定，妙妙只能从已有的命数内尽量让他们好过一些，但这样的话就会需要一些时间……”
白玉京闻言一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下诸多事情，怎么可能事事都圆满？
但看着面前委屈又可怜的小女儿，他突然说不出半句重话来了。
……这种天真又逞强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年幼不懂事时的自己。
罢了，谁让自己把她生得这么笨呢？
妙妙只是想尽力做好一个天道而已，身为父母，他们要做的就是给女儿铺好路。
最终，小蛇用尾尖轻轻安抚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好了，别哭了，爹爹和父亲会帮你的。”
原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妙妙闻言一下子止住了泪意：“……真的吗？”
“真的。”一旁迟迟没有开口的玄冽终于开口道，“回去把权柄整理一下，明日我们来接手。”
便是人间的帝王听到有人要接手权柄，恐怕都要心里一顿，白妙妙闻言却大喜过望：“谢谢爹爹，谢谢父亲！”
说完，都没等到白玉京开口，如风一样的小龙便一溜烟又回天上去了。
白玉京见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叹了口气，随即盘在王座上，不解地看向玄冽：“夫君，为何要等到明日？”
玄冽垂眸看向他：“你体内妖灵二气混杂，要临时掌管天道权柄，首先便要将妖力恢复正常。”
“夫君昨晚既能把我的蛇尾变成双腿……”小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点害羞地晃了晃蛇尾，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谈论起正事，“你应该也有办法帮我恢复吧？”
玄冽点了点头：“有。”
白玉京用尾尖圈着他的手腕道：“那你快帮我恢复嘛，重启天路后卿卿还要准备我们的大典呢。”
他理直气壮地央求着丈夫，丝毫不觉得自己直白而急切地表达着想要结婚的意愿有什么不对。
玄冽闻言血色的眼眸泛过了一丝晦暗，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先变回人身。”
白玉京闻言不疑有他，当即变回了人身，只不过他身下依旧拖着蛇尾，暂时没办法变回双腿。
仅有玄冽两只手那么大的小美人，坐在对他来说无比宽大的华贵王座上，抬眸解释道：“忘了和你说了，夫君，我暂时变不回完整的人身了，只能变成这般模样。”
玄冽突然不说话了，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白玉京不明所以，单纯地仰着脸看着比自己大了十倍有余的丈夫：“要怎么才能恢复？”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语气却十分正经：“把多余的灵力全部消化为妖力就好了。”
言罢，他终于俯身，宛如捧珍宝般将白玉京捧起。
白玉京还没察觉到不对，反而垂眸看着自己的蛇尾：“你弄进去的灵力太多了，这怎么消化……”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突然一僵。
“……”
他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眸，愕然地看向那枚揉上自己蛇尾的手指。
——此刻那手指对他来说足足有他手腕那么粗。
“等、等等……”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在丈夫手心中骤然抬眸，看着面前巨大无比的男人，蜷缩着尾尖颤声：道：“夫君，你想干什么……？”

第74章 神性
面对爱人战战兢兢的质问，玄冽无比正经道：“帮你消化灵力。”
然而，他手下的动作却和他所说的话南辕北辙。
“唔、别揉......等下——”
一时变不回去的小蛇无力地推拒着丈夫的手指。
恍惚中，白玉京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消化灵力的方式居然这么简单吗？
变小之后，仿佛连带着脑子也跟着变小了几分，可怜的小美人吐着舌尖，呜咽地靠在丈夫的虎口处。
他隐约间察觉到自己好似被骗了，但一时间又有些犹豫，因为随着玄冽的揉动，他体内那些磅礴纷杂的灵力竟然当真在慢慢转化为妖力。
......难道是自己误解夫君了？
说不定对方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自己先入为主，冤枉了夫君......
可怜就这么一边在心底给丈夫开脱，一边软软地靠在对方手心里任人欺负。
他此刻的大小对于玄冽来说无比方便，玄冽只需要一只手便能托住他的后腰，拇指刚好揉在蛇腹上，轻而易举便能拨开蛇鳞。
玄冽似乎当真没有骗他，随着他的动作，白玉京体内那些安静的灵力突然开始缓缓流动，而后越来越燥，到最后竟然如同一把烟花炸在他的丹田中一般，一下子把小蛇炸得眼冒金星。
“等等......！好奇怪、夫君......好奇怪......”
“放松，卿卿。”玄冽低声安慰着他，“不要抗拒。”
白玉京对此的回应是用尾尖无力地卷住他的手指，可怜的小美人已经被欺负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丈夫在提醒自己什么。
玄冽见状又重复了几遍，发觉对方还是没有听到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白玉京尚未意识到耳边传来的叹气声意味着什么，下一刻，玄冽竟突然将他举了起来，随即放在了......
“——！？”
蛇尾本就比寻常人的体温要低许多，对于一些灼烫的事物会产生出乎意料的抗拒——譬如眼下。炙热而危险的触感让白玉京霎时瞳孔骤缩，一瞬间汗毛倒立，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从开天辟地的那一刻起，便只有通天蛇进食其他种族的份，十几万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条通天蛇经历过像白玉京眼下这种被天敌含在嘴中的恐惧感。
因此，他的本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件事，导致他整条蛇尾被吓到僵直，就那么呆呆地蜷缩在对方的唇舌间。
下一刻，那条炙热的舌头缓缓抬起，宛如舔过什么珍馐一般，轻轻舔过颤抖不止的白皙蛇尾。
糟了......要被、要被吃掉了——！
颤栗与惊恐霎时浮上心头，炸得白玉京心脏砰砰直跳，一时竟分不清那是由爱意产生的颤抖，还是由恐惧产生的兴奋。
在心悸的驱使下，雪白的尾尖无意识地卷上丈夫的舌头，可如此动作却恰好将弱点暴露在了对方的舌尖处。
玄冽故意逆着变小的鳞片，轻轻舔过白玉京因为不消化而略显丰腴的柔软蛇腹。
但在巨大的体型悬殊之下，玄冽的轻轻对于白玉京来说便相当于灾难。
“不要、呜......不要——”
可怜的小美人拖着蛇尾，无力地卡在那处，近乎崩溃地看着不远处奢华高贵的王座，整个人仿佛身处于两个极端。
他的上半身穿戴着整齐的衣服，没有一丝褶皱，除了那张漂亮中布满泪痕的容颜外，毫无凌乱之处。
但他的蛇尾却好似深陷在炙热的炼狱一般，卡在出不去的地方，被灼烫如烙铁般的恶舌肆意拷问着。
已经成熟的小美人原本好不容易适应了丈夫的一切，可此刻对于他来说，他的丈夫却变得可怖无比，堪称残忍地拷问着他的灵魂。
随着丈夫的帮助，汹涌的灵力在白玉京丹田之内乱撞，撞得他渗着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好巧不巧，他倒下的一瞬间，身前竟刚好硌在了玄冽的下齿间。
“......！？”
然而，没等白玉京起身，突然间，他却蓦地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挣扎，当即要从那处逃开，却被人便轻而易举地止住。
“不要、夫君......求你、别——！”
突然传来的可怖拉扯感如同泥淖一般，拽着他的蛇尾沉沉地向下坠去。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都被拽了出来。
仅有巴掌大的小美人就那么神色空白地僵在丈夫口中。
随即，一阵磅礴的香气蓦然在玄冽口腔中爆开。
“......”
玄冽面不改色地将那捧芬芳吞咽下去，没有漏出一息。
将小蛇的尾巴尽数打理干净后，玄冽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将被他欺负到奄奄一息的小妻子吐了出来。
此刻，白玉京其实已经彻底消化完毕了。
但可怜的小蛇已经变得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就那么啜泣着坐在丈夫手心中。
原本乖俏的蛇尾此刻软绵绵地垂在玄冽手边，竟连盘都盘不起来。
原本精致得体的衣物此刻也变得一塌糊涂，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挂在小小的美人蛇身上。
玄冽见状竟直接拿出了一小段布料，现场为他裁剪出了一套崭新的小衣服。
——如此娴熟的裁剪技巧，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曾经想象过这么打扮他的小妻子。
白玉京还陷在那股宛如飘在云端般的余韵中，就那么软绵绵地靠在玄冽怀中，任由丈夫为他裁剪完衣服，又把他带到浴池旁解开衣服，宛如清洗乖巧漂亮的小人偶一样，用灵泉缓缓洗过他的全身。
做完这一切后，玄冽才捧着他，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了那件新裁的衣服。
朱红色的布料上，连点缀的珠宝都是特意缩小过的，珠光宝气之下，将那张本就绝世的容颜更衬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为小妻子系好腰带后，玄冽堪称爱不释手地将他捧起，低头吻过他的脸颊，像是亲吻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小人偶。
那个吻仿佛在亲吻珍宝一般，轻得宛如鸿毛，可经过方才的亵玩后，白玉京身心上都对丈夫的吻产生了一股恐惧，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玄冽见状一顿，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暗红色的眸底隐约透着些许被爱人冷落的失落感。
小美人见状呼吸一滞，印在骨血中的爱意霎时压过恐惧占据上风，他当即凑上前，用双手捧住丈夫的脸，在他的脸侧印下了一个柔软无比的吻。
一吻毕，看着玄冽明显愉悦起来的眼神，白玉京松了口气，坐在他手心中仰脸道：“夫君，我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消失了，但身体好像还是没办法彻底恢复。”
“睡吧。”玄冽再次吻了他一下，“睡一觉醒来，明天就能恢复了。”
第二日一早，白玉京果不其然彻底恢复了正常，连带着妖力也恢复到了最鼎盛的状态。
只不过，随着身体的变大，他的脑子似乎也跟着变大了一些。
于是，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又被玄冽给骗了！
他体内的那些灵力本就来源于玄冽，既然玄冽隔着他的肚子揉一揉就能帮他消化，那理论上来说，这人其实只用将一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借助灵息对经脉的作用，一样能起到那样的效果。
——所以，这下流的石头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本质上完全就是为了找机会欺负他！
终于拿回脑子的白玉京霎时被气得恼羞成怒，再顾不得玄冽到底从初代的状态恢复与否，当即掐住对方的脖子，晃着丈夫怒道：“你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快点给本座道歉！”
玄冽从善如流道：“对不起。”
“……你根本一点都不诚心！”
白玉京怒极，拽着玄冽的衣领，抵着他的鼻尖威胁道：“你别忘了我还有灵契在手！”
“马上就要举行大典了，你天天这么欺负我，信不信我启动灵契，让你在洞房当晚也试试变小的滋味？！”
从来都是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小蛇难得在丈夫面前硬气一次，未曾想玄冽却对他的“惩罚”十分满意：“我没有意见。”
白玉京见他如此坦然，怒不可遏之下正准备现在就启动灵契将他变小，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他却突然聪明了一次，当即止住动作。
……不对。
就算把玄冽变小，好像倒霉的还是自己。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意识启动灵契去窥探玄冽的心声，于是，他便看到了变小的丈夫埋在自己怀中的画面。
“……！”
“……你个下流的王八蛋！”
白玉京瞬间面色爆红，拎着玄冽的领子怒骂道：“……你、你想都不要想那种事，听到没有，不许再想了！”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他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夹紧了双腿，厮磨间发出了闷闷的咕唧声。
玄冽闻言从善如流地止住了脑海中的画面，却冷不丁垂眸看向他夹紧的大腿：“卿卿，你在想什么呢？”
白玉京被他质问得心尖一颤，气势当场便弱了下去，略显心虚地别开视线道：“没、没什么……”
玄冽闻言眯了眯眼，正准备说什么时，妖皇宫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雷鸣声，雷劫过后，一条红色的小龙在正殿外风风火火地落了地。
妙妙生怕父母答应她接管权柄后又突然反悔，因此没等白玉京喊她，她便迫不及待地化了形，立刻向殿内冲来：“爹爹、父亲！妙妙把权柄整理好了——！”
白玉京闻言连忙转过身，抬手接住一头撞到他怀里的小女儿，忍不住轻声训斥道：“站好，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自从归位之后，妙妙就像是抽条一般，几乎一天一个样，眼下看起来已经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但她的行为举止却还是小龙时的做派，撞到白玉京怀里后立刻便没骨头一样往她小爹怀里倒——这点倒是颇有白玉京小时候的风范。
“你阿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拎着剑向妖王请教了。”白玉京拥着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小女儿，点了点她的鼻尖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这副莽撞幼稚的样子，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像你阿姊呢？”
妙妙可怜兮兮地抬起脸：“妙妙又不是阿姊生的，我是爹爹生的，自然像爹爹了。”
白玉京被她气笑了，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就不能捡着好的地方像我吗？”
小天道被弹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脑袋，向白玉京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爹哪里都好，是妙妙太笨了，没有学到爹爹的那些长处，对不起嘛。”
看着和自己幼时一样嘴甜又会卖乖的小女儿，白玉京一时间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强端起来的严肃也被笑意冲散了：“油嘴滑舌。”
就这样把女儿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后，他转头看向玄冽：“夫君，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冽看向小天道：“把你整理的权柄拿出来。”
白玉京一怔：“……权柄还能拿出来？”
妙妙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得白玉京一头雾水：“怎么了，没办法拿出来吗？”
妙妙的声音突然小了一截：“……有办法。”
白玉京不明所以道：“那就听你父亲的话，赶紧拿出来啊。”
妙妙闻言先是往白玉京怀里靠了靠，确保自己身处于安全的环境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捧光晕，轻轻呈现在二人面前。
玄冽见状蹙了蹙眉，声音当场严厉下去：“五天过去了，你就只收拢了这么点权柄？”
妙妙：“……”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她刚刚为什么一声不吭。
面对父亲的责问，小天道心虚地垂下脑袋，像极了她小爹做错事的样子，声音如蚊子一样：“……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整理。”
玄冽闻言冷冷道：“是没来得及整理，还是你不会？”
“……”
妙妙又不说话了。
方才还对女儿恨铁不成钢的白玉京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将妙妙护到身后，对着丈夫软声道：“夫君，眼下重开天路一事要紧，剩下的权柄还是让她之后再慢慢归拢吧。”
玄冽闻言一顿，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但他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先前白玉京在他面前回护那些白眼狼时的情形。
当时两人针锋相对，玄冽只要一替白玉京教育那些崽子，这人必定炸鳞，要么直接让玄冽闭嘴，要么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动手，哪会像眼下这般温言软语的撒娇。
两厢对比之下，玄冽几乎是瞬间便被他央得没了脾气。
然而妙妙却没那么了解她父亲，眼见玄冽不说话，她还以为他仍在生气，正当她鼓起勇气想开口时，却被白玉京用尾尖卷着放在身后：“夫君，妙妙收寻来的这些权柄只应对天路一事，应该够用了吧？”
玄冽点了点头：“够了。”
为了不让女儿挨训，身着红衣的美人几乎贴在了丈夫胳膊上，柔声道：“那你教教卿卿该怎么用嘛。”
玄冽垂眸看向护着崽子的小妻子：“把手伸出来。”
白玉京闻言伸出一只手。
玄冽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妙妙：“你也一样。”
“……！”
妙妙闻言连忙从她小爹身后也把手伸了出来。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动作，饶是玄冽，眼底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笑意。
“卿卿，闭上眼。”
白玉京乖巧地闭上眼，下一刻，他便感觉到女儿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处，随即丈夫的手也压了上来。
他心下微微一颤，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一家三口挤在一起的幸福感。
……要是青羽也在就好了，不过她肯定不愿意喊玄冽父亲。
没等白玉京发愁飞升之后该怎么调解大女儿和丈夫之间的关系，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便从他的掌心处传来，随即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在此之前，白玉京其实对职掌天权之事一窍不通。
完全是白妙妙不中用，他作为实际上的天道之母，无可奈何之下，才被赶鸭子上架的。
然而，当白玉京真的接触到天道权柄之后，他对此事的天赋却堪称卓绝。
甚至都不需要玄冽如何教导，他便能轻而易举地掌握一切。
看着双目紧闭，整个人瞬间安静下去，连周遭的气势都随之玄秘下去的白玉京，妙妙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小声钦佩道：“太厉害了，爹爹不愧是爹爹……”
玄冽坐在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凝望着他，对爱人展现出的天赋毫无惊异之色。
早在两人最针锋相对的那段时光中，面对白玉京捡回去的各种白眼狼，玄冽曾不止一次地指责过白玉京是条不辨善恶的小蠢蛇。
但实际上，玄冽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白玉京展露出的并非真正的愚蠢，而是最接近赤子之心的纯净。
更进一步讲，那其实是世俗化的神性。
所谓神性与不辨善恶的愚蠢在最初时的表现其实一样，都是对陌生信徒不加条件的包容与善念，而二者的最大区别便是在经历过检验后，能否将错给出去的权利收回。
在爱意中成长的神明，不求回报地怜爱一切世人，因为他强大到不怕任何背叛，所以足以包容一切污浊与不堪。
其实就算没有玄冽的插手，除了最终的沈风麟外，之前白玉京捡到的白眼狼也从未伤过他分毫。
那些展露出反骨的小畜生，最终其实都被白玉京自己处理掉了，而那些背叛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
他的善念并不因偏爱而起，最终收回之时，自然也不会激起任何绵长不绝的恨意，更不会影响他下一次继续向他人展露出善意。
所以，玄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从始至终，他只是打着为白玉京好的借口，企图践行自己的私心罢了。
他只是想让那个好似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能幸福快乐下去的小蛇，永远只看着自己。
而眼下，那纯善无私的小神明，终于是他的了。
玄冽就那么陪在白玉京身边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他将天路重启。
妙妙则只坐了不到半天便累得昏昏欲睡，但她又不敢开口说想去休息，生怕没了白玉京的庇佑，她父亲见她这么偷懒直接赏她一顿教训。
好在经过她小爹那番撒娇后，她父亲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见她困得东倒西歪，玄冽竟大发慈悲地让她回寝殿睡觉去了，连句重话都没有多说。
若是让从小被训着长大的宋青羽看到此刻的白玉京与玄冽，她恐怕要感慨父母的感情情况果然影响子女的成长环境，自己生得实在不是时候。
当太阳再一次从天边升起，天光乍破之际，三千界内的渡劫修士几乎同时抬眸，齐齐看向天幕。
——白妙妙足足用了五天都没有打开的天路，白玉京居然只用了一天便重新打开了。
绝地天通之际，无数修士心潮澎湃，却见神光伴随着仙乐于璀璨的云端响起，人首蛇身的美人双目紧闭，端庄地跪坐在神光之下。
那一刻，洁白的布料衬托着白玉京皎洁的肤色，和脸侧微微浮现的鳞片一起，将他身上的神性烘托到了极致。
如此圣洁与空灵的画面，落在旁人眼中恐怕只恨不得顶礼膜拜，但落在玄冽眼中，却霎时激起了万千幽深晦暗的涟漪。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产生了一股无比熟悉的错觉，仿佛下一刻他的爱人便要弃他而去，心甘情愿地为天下人殉道。
那几乎是一直刻在他骨血深处却不曾被他言说的恐惧。
当他一次次看着白玉京毫无保留地对无关之人展露着善念，当他一次次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小蛇，却毫无阴霾地对外人展露着笑颜时，那种恨不得将人永远关进金笼之中，不让他接触任何人的可怖妄念便会一次次加深。
最终，那最初的怜爱，终于在一次次的妒忌中，扭曲为深不见底的恶念与欲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圣洁而饱含神性的美人，重开天路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缓缓睁开双眸，扭头看向玄冽，温声唤道：“夫君。”
“……！”
刹那间，被毫无保留偏爱的感觉让玄冽突然抬手，死死地将人拥入怀中。
眼下，妙妙还在寝殿中呼呼大睡，因此白玉京尚未归还权柄，依旧没有从那股状态中消失。
此刻玄冽拥着他，就仿佛星月入怀般，牢牢地抱着世间最明澈的存在。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正当那些妄念即将如潮水般涌起时，突然间，玄冽猛地一顿，当即垂眸。
却见白玉京一言不发地在手心汇聚起了一道洁白的微光，而后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
神光普照之下，半颗皎洁透明的灵心于他手中熠熠生辉。
终战之后的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玄冽自己都忘了他还欠缺半枚灵心。
然而白玉京却时时惦念着，刻刻不敢忘。
当他假借天权，完成公义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塑丈夫的灵心。
那为他而生的第一相，最终，又由他的手中重现于世间。
顶着丈夫深邃而盈满爱意的目光，白玉京勾起嘴角，潋滟出一个温柔而包容的笑容：“夫君，这半枚灵心，便算是卿卿下给你的聘礼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第75章 筹备
随着善心在白玉京手中重塑，玄冽眸底的暗红缓缓褪去，逐渐变为了最初的黑色。
完全恢复的灵心滋生出了真正的心脏，胸腔内的跳动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在爱人真挚而热烈的求婚下，玄冽心头竟泛起了一阵从未经历过的心悸。
他呼吸未变，但眼底红痕与暗色交错而起，透着股明显的震颤。
“……！”
白玉京一怔，当即察觉出他的异样，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担忧道：“夫君……？”
玄冽死死地回握住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持着正常状态，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但他腕间莫名急促的脉搏却把白玉京吓了一跳，使得他整个人直接从假天道权柄的状态下被震了出来。
如今天路已开，玄冽的灵心也已经得到了彻底的重塑，白玉京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抛开天道权柄，靠在丈夫怀中，用侧脸感受着对方鲜活而急促的心跳声。
不感受不知道，一感受他却被吓了一跳。
他埋在玄冽怀中的半张脸都被震得发麻，隐约间甚至能感受到那新生的心脏正隔着胸腔撞在他的脸颊上。
小半张脸都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的美人，在丈夫怀中惶恐不安地抬眸：“夫君，你的心跳好快……！”
“……我没事。”
玄冽身上那股非人感在此刻荡然无存，他就像人间那些见到心上人的寻常男子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拥着白玉京一字一顿道：“我愿意，卿卿……我愿意和你结为道侣。”
白玉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玄冽在回应自己方才的话，但他眼下被丈夫莫名过速的心跳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顾得上求婚一事，闻言抬手便想去摸他的脉搏。
玄冽一把攥着他的手腕闭了闭眼，当他再睁眼时，他眼底那道红痕终于被彻底压下：“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
他冷静到极致的语气和他快要从胸腔跃出来的心跳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除了心跳之外，玄冽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连周身的灵力都没有太多波动。
白玉京又用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了贴他的颈侧，感受到脉搏逐渐平息下去后，他才终于意识到，玄冽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完全是因为激动所以产生了心悸。
天崩于面前恐怕都能面不改色的仙尊，却因为自己一句话心跳到如此程度……
白玉京呼吸一滞，心脏不由得也砰砰直跳起来，但他面上却强撑着妖皇的体面揶揄道：“堂堂玄天仙尊，只是一个求婚便把你刺激成这副模样……我的好夫君，你的出息呢？”
玄冽垂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闻言竟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道：“在卿卿面前，我没有那种东西。”
“……！”
白玉京呼吸一滞，竟被他一句话说得怦然心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善心回归之后，玄冽整个人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好、好像有些招架不住……
白玉京忍着巨大的心动感颤了颤睫毛，强撑着冷静，故作镇定道：“求婚是我先提的，在这件事上，算是夫君输给我了。”
玄冽一顿，想起了二人之间的旧事，眸底一缓道：“是我输了，那卿卿要给我记一笔吗？”
白玉京闻言怔了一下，脸不由得一热。
在两人重逢后对面相见不相识的那几百年间，白玉京其实经常喜欢和玄冽较劲。
每次交手后，他若是赢了，便要兴致勃勃地给自己记一笔，说自己第几几次赢了玄冽，再嘲讽几句堂堂仙尊也不过如此云云。
有时妖皇陛下若是兴致来了，还会用蛇尾卷着战败的玄冽，支在人身上居高临下地嘲讽。
当时未经人事的小蛇甚至还会用尾尖把玄冽输给他的次数写在对方身上。
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玄冽的眸色都相当阴沉，颈侧暴起的青筋让白玉京误认为对方是被羞辱到了，因此他还会故意把次数往玄冽的颈侧写。
不过，若是白玉京自己战败了，他便会冷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卷着尾尖收拾好被打乱的衣服后，起身就要离开。
倘若玄冽胜了他之后还要学着他的样子给他计数，恼羞成怒的妖皇大人便会狠狠瞪他一眼，而后再装聋作哑地别开脸，权当自己没有听到，压根不接对方的话茬。
彼时的白玉京完全不觉得自己用尾巴卷着宿敌，还用尾尖在对方颈侧写字有什么不对。
但眼下，彻底成熟的妖皇陛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昔日自认为挑衅的行为，其实和不要命的撩拨没有任何区别——但凡当时玄冽的意志力稍微弱一点，他恐怕便要在成熟之前被人直接就地正法了。
要知道通天蛇在第十次蜕鳞前，蛇尾上的某处会一直被鳞片覆盖着，若是在成熟之前强行被人拨开……
白玉京顶着玄冽晦暗的目光打了个哆嗦，连忙转移话题般向寝殿唤道：“妙妙——！”
小女儿听到声音，从寝殿内揉着眼睛小步小步地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明显还没睡醒，不过一对上玄冽的眼神，她立马便不困了：“爹爹，父亲，你们喊妙妙有什么事情呀？”
玄冽冷冷道：“你爹爹已经把天路替你开好了，你在梦中没感觉到吗？”
妙妙闻言一僵，连忙移动到白玉京身旁，躲着玄冽的目光对她小爹拍马溜须道：“谢谢爹爹，爹爹太厉害了。”
眼看着堂堂天道，居然昏睡到连天路重启一事都不知道。
白玉京生怕玄冽教育她，于是连忙用蛇尾把小女儿圈到怀里，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爹爹厉害，是你三心二意，做事没有计划，这事哪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以后做事要分得清主次，明白了吗？”
妙妙坐在他的蛇尾上，乖乖地被他抱在怀中，闻言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妙妙明白了。”
白玉京又抱着她嘱咐了很多事情，几乎把终战结束之日没来得及交待的话都和女儿说了，才终于止住话头。
对于他的教导，小天道全程都表现得非常乖巧，只是当他止住话音时，妙妙才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宝宝想说什么？”
其实小天道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相当于寻常人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但白玉京天性发作之下，还是下意识把她当作幼崽，只恨不得走哪都把她带在身边。
妙妙看了看白玉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玄冽，最终才轻声问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什么时候飞升呀？”
白玉京闻言一怔，一下子明白了女儿担忧的事情，下意识看向玄冽。
——妙妙化形之后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化神，要想做到和隔壁的魔尊一样直接以天道之身飞升，她恐怕还要独自修炼一会儿。
对此，玄冽当然不可能心软，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但白玉京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些许不舍，垂眸和妙妙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举行完道侣大典再飞升，宝宝别怕，我们会再陪你一段时间的。”
白妙妙在处理两件事时，颇有些她小爹的真传。
听到两人居然要举行道侣大典，前一刻还对父母依依不舍的小龙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看向白玉京：“爹爹和父亲原来还不是道侣吗！？”
“……”
白玉京被女儿天真的质问说得面上一热，一时间又有些哑口无言。
自己确实是还没和丈夫正式结为道侣，便在婚前为他生下了女儿……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略显危险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想和女儿解释先前是形势所迫，然而他还没开口，便听妙妙那倒霉孩子震惊道：“那爹爹岂不是未婚便生下了妙妙？”
白玉京：“……”
……这和当面挑明自己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
在婚前为丈夫生育了两次的小蛇瞬间恼羞成怒，方才生出的那点舐犊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白玉京当即用尾尖点着妙妙的脑门迁怒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回去好好掌握你的权柄去！大典之前爹爹再来抽查你，你要是还像这次这个样子，就等着你父亲收拾你吧！”
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仙尊对自己小女儿也非常管用，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妙妙闻言连忙捂住脑门，慌张之下口不择言地和白玉京保证道：“妙妙、妙妙一定努力用功，祝爹爹和父亲百年好合，呃、早生贵子！”
对于几乎与天地同寿的两人来说，百年好合这个词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诅咒，而对于无法拥有子嗣的灵族来说，早生贵子这个词就更加充满戏剧性了。
奈何小女儿好不容易从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中捡出两个能用的词，可谓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玉京被她气笑之余，也不忍心苛责她，最终，只是敲了敲女儿的脑袋让她回去接管权柄了。
至此，天路重开，玄冽灵心亦完成重塑，白玉京心底的石头终于尽数落了下去。
喜好各种华丽事物的小蛇只恨不得一头扎进道侣大典的筹备中，然而没等他高高兴兴地开始着手，天路重开之后便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飞升的次序到底该如何决定？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却激起了不小的声浪，三千界内谁都拿不准主意，最终问到了白玉京这里。
足足十万年的飞升陷阱一经破碎，导致三千界内的渡劫人数积攒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程度。
对此凤清韵也没有太多经验，据他所说，他们世界重启天路时的渡劫人数不足十位，飞升之事按照各自的情况便够了，无需严格排出什么先后。
眼下白玉京这边的渡劫人数却接近上百个，由于飞升要历经雷劫，每个人所行之道不同，劫数亦不同。
若是同时飞升，很可能会导致劫云密布，直接降下九天雷劫，从而降低成功飞升的可能。
因此，近百名渡劫修士自然不愿意同时飞升，但若论飞升次序，除了大巫和少数的几个大能外，其他人可谓是谁都不服谁。
白玉京对这种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按理来说，玄冽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比他更能胜任此事，但好巧不巧的是，玄冽不久前便被他派去重新装潢玄天宫了，眼下也没什么空。
大婚在即，白玉京一想到玄天宫素得堪比雪窟的样子就心下发颤。
他实在是被人在玄天宫内关出阴影了，一看到那些清冷肃穆的装潢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夹腿。
要知道玄冽可是说好了要入赘给他的，那大婚之夜自然该是他的主场，到时候若只是看一眼洞房的模样，便率先软了腰身，变成一条浑身发颤的小蛇——那也太丢人了！
为此，白玉京和玄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玄天宫装潢成喜庆的模样。
面对小妻子对婚房的要求，玄冽自是半个不字也没说，立刻便着手开始处理了。
因此，对于飞升排序之事玄冽没空，白玉京自己忙着准备妖皇宫内的大典之事，也没什么空，最终，他兜兜转转想了一圈，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选来。
他手下的四大妖王中，最精于人情世故的当属狐狸，刚好涂山侑这老狐狸又是从下界摸爬滚打上来，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玉京没多想便直接把他喊了过来。
狐王很快便拖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泛蔫的九尾来到了妖皇宫，对于白玉京交代的事，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眼见难得苍骁没跟着他过来，也没旁的什么事，白玉京终于捡起了过往的那些好奇心，拿着果子一边啃一边忍不住问道：“狐狸，你家狼崽子怎么没来？”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涂山侑闻言一下子更加沉默了，连带着毛茸茸的狐尾都蔫蔫地搭在座位上：“……我跟他生气了。”
白玉京见状霎时乐不可支：“又怎么了？”
“谁知道他又怎么了。”涂山侑把新生的两条狐尾圈到身前，一边梳理一边道，“他小时候也没这么难缠，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日日仿佛醋坛子成精一般。”
白玉京啃着果子提醒道：“你家崽子蠢是蠢了点，但他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呢，你多少也该让着他点。”
这话指的是白玉京和涂山侑相识时的故事。
彼时已经是妖王的九尾狐没认出白玉京的本体，再加上当时白玉京刚刚一百多岁，他还抱着希望恩公见到自己能认出自己的心态，依旧爱穿白衣。
因此，当时的涂山侑便错将他当做了兔子精，从而捕食性起，跟了白玉京一路。
孰料，他竟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千年的九尾狐妖最终差点被刚刚百岁的通天蛇连毛带尾巴全部给吞到肚子里。
还是他随手捡的狼崽子见他不在，一路寻着他的味道出来找他，眼见主人要被蛇妖吞吃，小小的狼崽子连化形都还不会，却像条奶狗一样挡在狐妖身前，拦着白玉京企图救下他。
——那只狼崽便是苍骁的前世。
他前世天生目盲，一出生便是条注定无法化形的小狼，被涂山侑当作宠物捡回家，每日只喂些吃剩的东西，当时的涂山侑从未想过要收他当义子。
便是以苍骁现在的实力，他恐怕也不是白玉京的对手，更不用说他那目盲眼瞎的前世了。
但那小子前世的模样着实可怜，涂山侑见到小狼崽挡在自己面前，原本已经认命的狐妖竟一怔，随即缓缓流下泪来。
那一幕激起了通天蛇的本性，更激起了白玉京的回忆。
才被恩公抛弃的小蛇最终却没有选择拆散狐妖与他的狼崽子，他放过了两人，还就此结识了涂山侑。
十年之后，白玉京甚至还陪着涂山侑将没活过十岁的小狼送去了转世。
可惜那蠢狗仿佛天生便和白玉京犯冲，他转世之前便喜欢对着白玉京呲牙，转世之后学会了化形，更是把白玉京气得无话可说，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不想养的幼崽。
涂山侑闻言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是想起了苍骁前世目盲可怜的样子，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没忘。”
白玉京不紧不慢道：“所以他又为什么吃醋了？”
“还能为什么。”涂山侑垂眸理着自己毛色黯淡下去的尾巴，“不过也怪我说漏了嘴。”
“他在床上嘴贫，问我到底喜欢他，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些男人，我自然说喜欢他。”
白玉京兴致勃勃道：“他没恼？”
涂山侑摇了摇头道：“他没恼，只是不信我喜欢他，非要我拿出点证据来。”
“我为了哄他，便说他小时候险些养不活，我一头公狐狸，硬是为了养他，催奶下来把他搂到怀里喂。”
“他当时一天要吃许多次，为此我当时那个姘头来找我，我都没理他，直接让他滚了。”
听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涂山侑停下来看向他，他摆手道：“然后呢？你家崽子生气了？”
“……何止生气。”涂山侑长叹了口气道，“他听了此话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醋得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地变回原形，拽着我的尾巴要我……算了，后面的事不提也罢。”
白玉京闻言在王座上乐得直打跌，不由得想起了因果好轮回几个大字。
涂山侑虽姓涂山，看起来好似是狐族三姓之一，但他其实只是只黄狐，也就是俗称的杂毛狐狸，涂山是他后来改的姓，他的本姓无人知晓。
涂山侑这一生见惯了人心险恶、世事无常，成了妖王之后更是只空心狐狸，从未对谁留过心。
未曾想，这么只精于算计的千年狐狸，最终竟在他义子身上栽了跟头。
白玉京越想越开心，最终笑得花枝乱颤，连果子都险些拿不稳。
顶着狐王越来越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白玉京笑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言语：“你的意思是……你在你家男人的床上，和他聊他小时候吃你奶，你却背着他睡姘头的事？”
白玉京自己说到这都乐得不行：“狐王大人，您可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啊。”
狼其实也是一生一世仅一位伴侣的忠贞种族，某些程度上和通天蛇有些类似，因此白玉京一下子便听出来苍骁那狼崽子在气什么了。
但狐族却不一样，违背天性选择单一伴侣的涂山侑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家狼崽子到底在吃哪门子醋，不由得为自己辩解道：“……我没背着他睡姘头。”
“嗯。”白玉京点头道，“你是大大方方的睡。”
“……我当时只当他是我儿子，哪有养了儿子就要孤寡终身的，再说了我也没想跟他有什么。”涂山侑实在是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忍不住和白玉京道，“你也知道，我与他相差两千岁有余，他当时只有那么大一丁点，我当时哪想过老牛吃嫩草。”
然而，白玉京最听不得老牛吃嫩草几个字，闻言当即一顿。
涂山侑沉默了一下：“……没说你男人，别瞪我。”
他们俩不打不相识，私下里算是朋友，白玉京倒也没拿妖皇架子：“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没想过老牛吃嫩草，那后来暗暗思慕儿子思慕了足足二百年的人是鬼吗？”
“……”
涂山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他从小便对断袖之事耿耿于怀，我也从未跟他说起过这些事。”
“想来他确实不能接受断袖一事，是我带坏了他。”涂山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道，“他对我之前的那些男人耿耿于怀，但我当真和他们已经断了……你应该能理解我。”
“我不理解。”白玉京闻言立刻道，“我这辈子就一个男人。”
涂山侑：“……”
看着传统到极致还引以为傲的妖皇，涂山侑终于忍无可忍地阴阳道：“妖皇陛下三贞九烈，您可真是仙尊的好妻子。”
对狐妖来说，多段配偶是魅力更是勋绩，一生吊死在一棵树上才是值得被人耻笑的事。
然而对通天蛇来说，忠贞是本性亦是荣耀，白玉京闻言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讽刺了，反而点头道谢：“多谢你的夸奖。”
话不投机半句多，涂山侑实在是跟他聊不下去，再加上通过和白玉京一番交流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家那个狼崽子到底在生什么气后，一时间也有些归心似箭。
于是，又聊了几句后，涂山侑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白玉京没挽留他，只是在他起身后，状若不经意道：“哦，对了，忘了跟你说。”
“一个月后，我和玄冽即将在妖皇宫举行道侣大典，大典之后我们会择日飞升。”
“他如今正在玄天宫内装潢大婚当日要用到的洞房，你不必去找他了，排飞升序列的时候，把我和他一起放在一个月后即可。”
涂山侑：“……”
……谁问你男人在哪了？
眼下距离婚期分明还有一个月，白玉京话里话外却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
对此涂山侑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向白玉京行礼道：“属下明白。二位大婚之日，属下一定带家眷前来道贺，在此祝吾皇与仙尊举案齐眉、喜结连理。”
白玉京压根不知道举案齐眉的原本典故是什么，自然也就没听出来涂山侑还在暗暗地阴阳自己。
心情颇好的妖皇端起茶杯笑道：“多谢，也祝你早日跟你儿子修成正果。”

第76章 大婚
一个月后，大婚前夜。
白玉京不知道从哪得知的人间传统，据说夫妻在新婚前夜不能相见，只要分离这一夜，往后余生，夫妻二人便能永生永世永远在一起。
自信异常，向来不信这些民间习俗的小蛇，临近婚期却越发疑神疑鬼起来。
他纠结了许久，到临近婚期的最后一日时，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玄冽打发回了玄天宫。
善心彻底回归之后，玄冽对他的一切抉择堪称溺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然而，把人赶走的当天晚上，白玉京便后悔了。
渡劫修士不需要睡眠，没了梦境，寂静的长夜突然间显得孤寂绵长起来。
白玉京曾一个人在人间游历了足足一百年，之后虽与玄冽重逢，可没认出对方的那六百多年，其实也是他独自一人走过的。
然而，过往那些无数个数不清的夜晚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抹夜色像眼下这般难熬过。
艳红的喜色装点过本就奢华辉煌的妖皇宫，白玉京在镜前一层层套上明日要穿的喜袍，看着镜中的自己激动了良久。
他甚至没忍住从喜袍下变出了蛇尾，勾着那些华贵的首饰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戴着。
然而，当那股兴奋缓缓褪去后，夜深人静时，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寂寞。
他裹着大红的里衣倒在床上，叼着蛇尾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心痒难耐，不由得启动灵契和玄冽道：【夫君……？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打坐。】玄冽道，【怎么了？】
白玉京直接了当地撒娇道：【卿卿想你了。】
玄冽在心中低语道：【夫君也想卿卿。】
仅着艳红里衣的小美人歪在绣着鸳鸯纹的床榻上，用手指圈着尾尖跟人撒娇：【那夫君说点什么哄我开心。】
不久前把人赶去玄天宫的人是他，眼下夜里耐不住寂寞要人哄的也是他。
可玄冽却被他可爱得心底发软，完全不觉得自己娇气的爱人有什么不对，闻言从善如流道：【卿卿想听什么？】
白玉京眼珠微微一转，心想反正那些俗语也只说夫妻在大婚前夜不能相见，没说不允许起色心。
于是他心痒难耐道：【夫君先夸夸我。】
玄冽知道他爱听什么【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被夸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叼住尾尖，气息不稳地偷偷摸下去，在心中询问道：【……那是蛇尾漂亮，还是人身更漂亮？】
这简直是最典型的两难问题，身为丈夫，似乎无论回答喜欢哪个都是错。
对此，玄冽给出了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的回答：【都漂亮。】
不过，他并不像大部分男人一般敷衍，反而认真地赞美道：【蛇尾像云裳迤逦，双腿如皓月凝光。】
白玉京被夸得心花怒放，手下不由得用了点力，蛇尾颤巍巍地卷上手腕，但他心头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撒着娇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面对妻子在大婚前夜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玄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后，冷不丁道：【卿卿，你的蛇尾太深了，你自己够不到，如果想取悦自己的话，我建议你选人身。】
【……！？】
正在背着丈夫偷偷干坏事的小蛇猝不及防间被吓得一颤，指甲当即刮过蛇尾，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却不由得嘴硬：【你乱说什么……我没有！】
玄冽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闻言没有吭声。
眼见着丈夫一副对自己身体无比了解的模样，可能是明日便要在自己的地盘举行婚礼了，白玉京瞬间叛逆心上头，当即咬着牙吐出了自己湿漉漉的尾尖，说什么也不愿顺了那人的意变回人身。
然而，正当他颤巍巍地把尾尖悬在身前，尚未下好决心要不要落下去时，半晌没有吭声的玄冽好巧不巧开口道：【你尾尖过于敏感，直接探进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严格践行婚前不可相见的习俗，白玉京把身上的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了玄冽，甚至连身前的长生佩都一块让对方带回玄天宫了。
然而，哪怕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玄冽居然还是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白玉京霎时恼羞成怒：【都说了让你把东西全带回去，你又偷偷在我身上留东西！】
【没有留。】玄冽这次倒是回得很迅速，【是我猜的。】
没了，那人又补了一句：【听夫君的话，卿卿。】
【……】
白玉京咬着牙垂眸，半晌终于不再和玄冽犟了。
光滑雪白的蛇尾垂在床笫间，微光摇曳中，化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白玉京裹着里衣垂眸，心一横，探手下去缓缓夹住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双腿修长细腻，但因为已经生育过，再加上又是蛇尾化形，因此比寻常男子的双腿要柔软许多。
软绵绵的白腻腿肉挤压着美人如玉般的右手，几乎将半张手都埋在了其中。
色欲熏心的小蛇往往只会把眼睛往丈夫身上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绝对不会自己摸蛇尾，大腿就更不用说了，算起来这还是头一遭。
因此，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摸了一手绵软如云朵的触感，怔了一下后，竟无意识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好软……】
此话一出，突然间，先前对他指点江山的玄冽一下子没了声音，连带着整片心声都静默了下去，仿佛是故意的一样。
一开始白玉京还没意识到不对，专心致志地动作了一会儿后，才气喘吁吁地一顿：【……夫君？】
过了良久，玄冽才终于艰涩道：【……我在。】
听到这里，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怔了一下后，当即戏弄心浮上心头，一下子找到了拿捏玄冽的办法。
【夫君说的对，卿卿的人身似乎确实要比蛇尾……唔，更好到一些。】
【……】
【早知此事如此快活……昔日我胜你时，就该骑你一次，在你脖子上计一笔……】
【……】
仗着大婚前夜丈夫不在身旁，白玉京尽捡着些往日不敢说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玄冽对于白玉京的挑衅前所未有的沉默，白玉京自己撩拨了半晌没得到半个字的回应，不由得眯了眯眼，随即竟毫无征兆地扩大了灵契的范畴。
【……！】
【夫君在偷偷做坏事，被卿卿发现了。】
小美人软在床榻上得意地哼笑道：【不可以哦。】
【没有主人的允许，夫君不可以如此。】
丰腴的腿肉缓缓厮磨过虎口，蛇尾的美人垂着睫毛，如梦呓般轻语道：“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喜绸交错的寝殿之内，真实的话语与灵契同时响起，宛如一道诡艳的共鸣。
良久，玄冽终于重启心声，其中充满晦暗与隐忍：【……好，都留给卿卿。】
此话一出，白玉京仿佛在进食时找到了什么绝佳的佐料。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小美人不允许丈夫背着自己有任何狎昵的举动，自己却忍不住夹着右手软倒在床上，缓缓颤栗起来。
半晌，他喘息着抬起手，轻轻舔吻着自己湿漉黏腻的手指，同时不忘在心底和丈夫分享道：【夫君，卿卿都乖乖舔干净了，你想看看吗？】
在单向灵契的作用下，白玉京清楚地看到玄冽骤然闭上双眼，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半晌，那人才警告一般道；【……明日还要大婚，卿卿还是保存些体力为好。】
白玉京闻言轻哼一声，半阖着眼享受着余韵，懒洋洋道：【本座自然知道明日大婚，所以，仙君大人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本座明晚去临幸你吧。】
玄冽似是有些好笑，顿了一下才道：【好，为夫等着。】
他的自称不知为何让白玉京面上一热，当即有点害羞地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要成婚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玉京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让玄冽哄哄自己。
未曾想玄冽闻言竟沉默了良久，久到白玉京几乎睡着时，才听对方道：【卿卿，你的遗憾……如今已经抚平吗？】
白玉京一怔，霎时从困意中惊醒。
昔日，在八宝的箴言坊中时，他错将鱼目做明珠，并未认出恩公的身份，那时玄冽在箴言石畔，为了赢下赌局，曾经问过他，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彼时的白玉京宛如被触碰到逆鳞一般，宁愿输掉赌局也没有回答。
而当终战结束之后，一切都太过幸福，幸福到白玉京早把当时的那些遗憾抛到了脑后，未曾想玄冽居然对此事念念不忘，一直记到了现在。
白玉京心底霎时泛起万千动容，半晌才轻声道：【已经彻底抚平了。】
【明日大婚之后，恩公在侧，卿卿此生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远隔两个大世界，灵契另一端的人听闻此话，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随即竟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让白玉京几乎落泪的笑容：【那便好。】
漫长的黑夜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明月缓缓从天幕上垂落。
玄冽在一片寂静中于心底道：【卿卿，明天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逐渐消失不见的月色，低头轻语道：【明天见……夫君。】
第二日一早，妖皇宫内外都分外热闹。
金碧辉煌的宫殿外，各色花妖手捧鲜花装点着周围，青鸟衔着喜绸鱼贯而入，仙乐缭绕间，满眼尽是喜色。
妖皇与仙尊大婚这么重要的喜事，又是在妖界举办，三千界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大妖王因此无一人飞升，纷纷留下来为妖皇道喜。
除此之外，最毋庸置疑该在首位飞升的姽瑶，居然也和灵主一起暂留下来，甚至没等请帖上门，她便主动表示愿意在大典之上献曲。
白玉京对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妖皇陛下向来自信，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人缘好的事实，并且欣然答应了巫祖的献曲。
而作为整场大典的司仪，苏九韶则紧张得几夜没睡。不过，当真到了典礼当日，她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安排完最后的典礼布置和宾客入席之事，苏九韶算着时间，敲开了殿门：“前辈，接亲的时辰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不由得一顿。
却见寝殿之内堪称一团乱麻，红色的小龙头顶卷着喜绸，正坐在她小爹的床上摆弄自己的龙角。
大尾巴的狐王抱着尾巴看乐子一般站在一旁，也不说上来搭把手，空留白玉京本人站在镜前检查自己身上套了七八层的喜服。
他向来爱穿轻薄的锦袍或纱衣，鲜少穿这种礼服，原本就有些数不过来，眼见着时辰已到，匆忙之下，竟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身前的长生佩。
隔着礼服没有摸到，他登时慌了神，连带着神情都紧张下来：“劳烦姑娘先等等，夫君的灵心好似被我搞丢了。”
苏九韶不知内情，闻言也一慌：“好，我让驾车的毕方们先——”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见一旁的大尾巴狐王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我的好陛下，你昨天已经让你男人把灵心带走了……还有，你已经检查二十多遍了，你男人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白玉京骤然想起来长生佩已经交给了玄冽，当即松了口气，他对涂山侑的嘲讽左耳进右耳出，正打算检查最后一遍时，便被一旁也看不下去的花浮光推出寝殿，直接送上了喜轿。
“等等——”
“别等了！”花浮光直接甩下喜轿上的珠帘，“起驾——！”
话音刚落，毕方驾车而起，喜轿于天幕之上腾空，数千只青鸟于后齐飞，绵延长空。
白玉京紧张得呼吸发紧，双手交叠于身旁，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在轿内。
穿过传送阵，九只毕方于天幕之上划开一道火红的车痕，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灼阳般绚烂。
算着时间差不多后，白玉京于珠帘之后，隔着缝隙向远处看去，随即微微睁大眼睛，小半张脸都被映照出红意。
遥遥望去，火红的宫殿如日光倾盖，焰火燎原，将毕方之羽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昔日洁白肃穆的玄天宫，只因白玉京随口一句话，竟变得一片艳红。
白玉京怔愣之间，引驾到毕方悬于玄天宫前，鹊桥相接处，身披喜服的仙尊踏着火烧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幕简直如同天神下凡，白玉京只隔珠帘望了一眼，便被惊得呼吸一颤，再移不开眼。
待他回神之时，玄冽竟已走到鹊桥尽头，于喜轿前站定，一只手探进帘幕之中，当即便要掀开珠帘。
梦境与现实重叠，骤然激起了无边的涟漪。
白玉京霎时回神，连忙道：“等等……！”
玄冽动作骤然悬在半空。
——来接亲的人是自己，怎么能再让夫君掀帘子？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蓦地掀开珠帘。
玄冽下意识抬眸，直直地撞入那双如星月般璀璨的眼眸，整个人瞬间呼吸一滞。
却见漫天喜色之下，毕方引驾，鹊桥相接，几百年来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身着端庄华贵的喜服乖巧地坐在喜轿之后，掀起珠帘爱意鲜明地看向自己。
从现实到梦境，一次次由玄冽递给他的手，这一次，却由白玉京缓缓递还了出去。
“夫君，”那明眸善睐的倾世美人，在漫天的红光中潋滟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卿卿来接你成亲了。”
玄冽骤然回神，一把攥住他的手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喜轿。
毕方振翅间，喜轿腾空，烈火翻飞而起。
白玉京微微夹着腿，端庄地坐在轿子中，分明马上就要举行庄严肃穆的道侣大典了，可他却控制不住的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喜轿之内，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心跳声在轿内回响，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两道心跳声竟缓缓跳到了一处，最终合为了一道声响。
玄冽从上轿开始，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的爱人，白玉京却攥着手心顶着他的视线，一时有点不太敢和他对视。
他其实非常想往玄冽身上靠，奈何两人身上应验过的谶语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白玉京宁愿咬着牙忍耐，也不愿破了戒。
最终，喜轿终于在这股充满甜蜜与克制的沉默中，回到了妖皇宫外。
大婚现场，热烈喜庆的喧闹声中，宾客尽至。
隔着珠帘的缝隙，白玉京一眼便看到了笑盈盈望向他的凤清韵和对方身旁抱臂而站的龙隐。
两人很明显都不是本体，也不知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降临在异界。想来仙人下界应当不容易，白玉京心下感动异常，不过眼下他却没空去找凤清韵询问了。
喜轿落地，激起万千翻飞的喜绸。
三声钟鸣之后，大典正式开启。
大巫抚琴，天道主婚。
妙妙身着红锦，俏生生地站在正殿中央，她紧张得小脸都有些憋红了，眼见父母迈过殿门走入正殿，连忙按照议程朗声道：“请二位新人鸣鼎——！”
白玉京于玄冽走到天鼎之前，拿起喜锤，同时击鼎三声。
鸣鼎之声回荡间，妙妙又道：“请新人上香！”
两人拿起准备好的喜香，焚燃后于天鼎之中上香。
此举本意是祈求天道见证合契之心，往后荣辱枯荣皆不弃。
不过，如今天道就在二人面前，倒算是一步到位了。
“有请新人合契！”
二人同刺心头血滴于鼎中。
两滴心头血相融后，冥冥之中，第二道契约加诸于心头。
至此，修真界的双修大典，或者说道侣大典，到此便该结束了。
然而作为一生只拥有一个伴侣的通天蛇而言，白玉京对仪式的完整有着莫名严苛的要求，因此在修真界的流程后，他又特意加上了人间的仪式。
不过在昔日梦境中，他与玄冽便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如今亦是如此。
天道是他们的女儿，古今以来，皆无父母跪拜子女的道理，自然无需拜天地。
至于高堂……
白玉京以扇遮脸，有些害羞地偷偷看向扇后的丈夫。
大典进行到这一步，妙妙不知为何格外激动道：“夫妻对拜——！”
白玉京手持喜扇，身着沉甸甸的礼服缓缓俯身，同自己的养育者兼丈夫对拜。
然而，正当他和玄冽缓缓起身时，便听白妙妙突然一嗓子道：“礼成——入洞房！”
“……！？”
全场宾客都被小天道这一声给吼得鸦雀无声下来，凤清韵更是难得讶异地看向白妙妙，显然没料到天道之间也能有如此大的差异。
……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教她的！？
白玉京攥着扇子愕然回眸，却见小天道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她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被女儿臊得脸热，余光却一下子瞟见了在一众悄无声息的宾客中，笑得格外显眼的大尾巴狐狸。
……这天杀的臭狐狸！等着本座之后治你！
白玉京遮着羞到发红的脸颊，恨铁不成钢地和女儿道：“别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从出生至今，满打满算才刚刚一岁的小天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了白玉京身旁，仰着脸可怜巴巴道：“爹爹不愿意和父亲洞房吗？”
“……！”
在场的宾客都是体面人，除了乱教育小孩的罪魁祸首外，只有龙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终于也被倒霉的笨蛋女儿给气笑了，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宝宝，谁教你这么说的？”
妙妙一如既往地捂着脑袋道：“狐狸伯伯教我说的。”
“哦，原来是狐狸伯伯。”白玉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远处的涂山侑，“那让狐狸伯伯和他家小狗给妙妙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涂山侑闻言笑容一僵，下一刻便听妙妙脆声声道：“好！”
天真无邪的声音一出口，其他宾客终于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白玉京得意地向用尾巴遮住脸的涂山侑扬了扬下巴。
一片欢笑声中，喜宴开席。
白玉京在妖皇宫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人，他领着自己新到手的夫君到处和人攀谈敬酒，就像是小蛇卷着最心仪的猎物一样，显摆间得意无比，简直把喜上眉梢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玄冽也纵着他，就那么任由对方彰显战利品一样带着他四处炫耀，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白玉京身后半步的位置，给足了小蛇面子。
最终，宾客尽欢，喜宴缓缓落下帷幕，已经把自己喝到一塌糊涂的小蛇倒在喜轿中，软绵绵地黏在丈夫怀中。
玄冽拥着他给他调整了一下地方，方便他靠得更舒服。
白玉京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着今晚的洞房一事，对今夜大展拳脚一事更是构思良久，此刻在酒意的驱使下，他一个没忍住，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夫君……你今晚要听卿卿的话，卿卿要骑你……”
对此玄冽没有任何异议，就那么拥着自己天真烂漫的新婚妻子，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畅想。
直到喜轿在鹊桥前落地，白玉京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他迫不及待地拽着人下了轿，在醉意的熏陶下，勾着玄冽的腰带向玄天宫走去。
最终，两人在殿前站定。
白玉京看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只因他的一句话，尽数变成了艳丽喜庆的红玉，红绸装点，珠宝堆砌，在夜色下简直哪哪都符合他的心意。
玄冽从始至终没有看殿内一眼，只是眸色晦暗地凝视着白玉京。见爱人如此欢欣雀跃，他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喜欢吗？”
白玉京拥着丈夫的胳膊，酡红着脸色蹭了蹭他：“当然喜欢。”
他毫无防备心道：“夫君是把玄天宫的灵玉全部更换了吗？”
“是。”玄冽回答完又问道，“新玉好看吗？”
“好看。”白玉京醉得毫无心眼，“用的什么材质？”
玄冽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拥着他的腰向殿内走去。
白玉京对他充满信任，就那么晕晕乎乎地走了进去。
然而，迈入正殿的刹那，身着喜服的小美人一怔，酒意瞬间蒸腾了一半，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不对……这是——
红玉之间，伪装作喜绸的融化血玉缓缓垂下。
无数眼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泛起，饱含爱意地凝视着自投罗网的爱人。
白玉京僵硬无比地抬起头，颤抖着对上了那些可怖的目光。
只一眼，他便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先前玄冽为了哄他小打小闹展现出的血玉。
——这是玄冽真正的本体，更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身旁人缓缓搂上他的腰肢，喜殿之外，日暮渐沉。
白日在典礼之上耀武扬威的小美人呼吸一颤，抖着睫毛乖巧地任丈夫拥在怀中，下意识夹紧双腿。
看着和幼蛇时期几乎一模一样的地面，白玉京终于忍不住战栗，颤抖着泛起了一阵难言的背德与隐隐的期待。
他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出生之地。
而眼下，他要在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成为恩公的新娘了。

第77章 洞房
整个玄天宫仿佛变成了一座血玉织构的迷城，方位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玉京被人搂着腰，晕晕乎乎地走向原本坐落着寝殿的方位。
身上的饰品与礼服前所未有的厚重起来，闷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突然间好热，好想、好想把衣服全部脱掉……
光怪陆离间，白玉京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发重，一时竟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直到被人带到寝殿内坐下，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
一双新人坐在大红的喜榻上，四周垂着艳丽的红绸，身下被褥的柔软被模拟得惟妙惟肖，白玉京因此并未多想，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敢和寝殿内那些睁着的血眸对视。
不过，就在他紧张地垂眸间，玄冽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对酒杯，拥着他低声道：“该饮合卺酒了，卿卿。”
“……”
酒杯底部，隐约透着一枚幽深晦暗的血眸，不过很快便被浓稠暗红的酒液给淹没了。
——这酒杯居然也是由血山玉本体所铸的。
白玉京呼吸一颤，忍不住在礼服下偷偷夹了夹腿。
看着莫名熟悉的酒液，置身于更加熟悉的初生之地，白玉京一时间产生了些许恍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化形的那段时光。
通天蛇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大妖，自然是不会生病的，但架不住白玉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病。
他刚化形的那段时光中，被人教导要用双腿走路，一开始撒娇耍赖的小蛇经过那番惩戒后，明面上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再不敢直接变回双腿。
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见着明目张胆的法子不行，白玉京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一开始，他装病的范围还算小，只是跟人撒娇说自己脚疼，玄冽给他换了几次鞋都不行，娇气的小美人说什么都要让他抱到怀里揉。
玄冽当时也是第一次养小蛇，没有太多经验。
虽然他早在演算之初，便控制不住地将未来可能存在的那点可能模拟了无数次，但被抹去代码后，他早已忘却了自己曾经认真无比列好的计划。
于是，没有经验的玄冽便对小蛇喊痛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将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小美人抱到怀中，堪称溺爱地揉了足足数日的双脚。
白玉京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不愿意用双腿走路的小蛇当即闹出了新的撒娇法子，一会儿说脚心疼，一会儿又说脚趾疼，玄冽拥着他几乎把新生的双脚给揉了个遍。
对此，当时的两人居然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不过当白玉京脚心的疼痛揉着揉着不见好，紧跟着竟演变为小腿疼后，玄冽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但他起初依旧没有吭声，反而又纵着小蛇揉了几日。
不出意外的，白玉京压根没察觉到这是玄冽欲擒故纵的手段，反而越发娇纵，到最后“病情”居然绵延到了大腿，眼看着还有往腰部扩展的迹象时，玄冽终于不再惯着他了。
玄冽不知从哪寻来了一种酒，嘴馋的小蛇都不用人怎么哄，端着便饮了下去，而后立刻便着了道，浑身燥热得不行，根本在男人怀中待不住。
于是，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月未见好的病情竟奇迹般痊愈了，叫苦连天的小美人被燥得内外发烫，连鞋子都不愿穿，就那么赤着脚走在山里。
到最后，他热得连衣服也不愿好好穿了，每天就挂着一件轻薄的凉衫穿梭在血山内。
白玉京自幼便生活在玄冽的本体上，根本没有在正常的山内生活过，因此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连裤子都不穿地赤脚走在山内有什么不对。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血山玉中遍布血眸，那自己当时岂不是已经被看光了没？
此念头一出，那种微妙的背德感混杂着羞耻涌上心头。
眼前的合卺酒不知为何也与幼蛇时那人用来惩戒他的酒发生了一阵微妙的重合，本就晕晕乎乎的小蛇一个没把持住，脱口而出道：“夫君，卿卿刚化形的时候你好像……”
玄冽为他端酒的动作一顿：“怎么？”
……不对，当年的事如今再提，肯定会被人借此机会狠狠欺负的！
白玉京难得在酒意的驱使下还能聪明一次，蓦地止住话头，有些害羞地垂下睫毛道：“……没什么。”
玄冽深深地看着他，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把倒好的合卺酒递到他手中。
两人与梦中一样交杯而饮，只不过白玉京白日在喜宴上喝了不少，眼下已经醉了半边，一时间竟没喝出来玄冽选用的是什么酒。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放下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液竟未全部吞下，暗红色的琼浆就那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玄冽动作一顿，抬起手似是准备去擦，下一刻，新婚的小妻子突然拥住他的脖子，仰面便吻了上来。
“……”
柔软殷红的小舌轻轻舔过嘴角的“酒液”，玄冽拥着人垂眸，一眨不眨看着露出醉态的小美人。
“好好喝……”白玉京倒在他怀中小声撒娇道，“夫君用的是什么酒？”
“卿卿喜欢便好。”
玄冽模棱两可地回答完，转移注意般撩起怀中人的发丝，指尖微微一闪便将那缕发丝裁了下来。
这一招堪称屡试不爽，白玉京见状果然立刻将合卺酒一事抛之脑后，扭头看着玄冽裁下他自己的发丝，又将那两段发丝交织在一起。
葳蕤的烛火中，纠缠在一起的青丝缓缓点燃，燎起一簇鲜明的火苗，于血红的玉壁上倒映出一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玄冽垂眸吻了吻怀中人年少漂亮的眉眼，牵起他的手低声道：“卿卿，我是你的了。”
“……”
他实在是太懂该如何拿捏天性喜爱占有的小蛇了，白玉京闻言一颤，面上泛红地靠在丈夫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甜腻道：“卿卿也是夫君的了。”
玄冽闻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翻飞的喜袍霎时将酒杯打翻在地。
跌落在地上的刹那，两枚酒杯瞬间与地面的血玉融合在一起，只剩下一滴没有饮尽的暗红色“酒液”缓缓在血玉上晕开。
烛光摇曳下，梦境再一次倒映在现实之中。
不过，与梦境中仅着一件，内里光溜溜到不着片缕的喜袍不同，现实中真正的喜服按照严格的礼制绣制，内外足足套了八层，端庄而华贵。
玄冽拥着怀中对自己充满依恋的爱人，分明可以直接用灵力将对方的衣袂褪去，却依旧抬手，像白玉京一件件将它穿上那般，又一件件珍重地将它褪下。
层层叠叠的礼服如同花苞般被剥开，一件件堆在身下，终于露出内里柔软娇气的白芯时，玄冽却蓦地呼吸一滞。
——却见端庄整齐的礼服之内，居然套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肚兜。
“……”
顶着丈夫堪称灼热的目光，白玉京抿着唇别开脸，眸底潋滟着微微的羞意，未敢和人对视。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拥住白玉京的腰低头，缓缓吻住了露在肚兜外的锁骨，不出意外地感受到怀中人泛起一阵轻颤。
玄冽右手撩开肚兜的下围，紧跟着，那只手却出乎白玉京意料地向下探去。
“……！”
而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耳畔随即响起的声音：“卿卿刚化形的时候，因为不愿下地，所以装作脚疼让我帮你揉。”
自以为隐秘的回忆骤然被人戳穿，白玉京霎时被吓得僵在丈夫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玄冽见状，顺着锁骨往上，吻了吻他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今晚……卿卿可以如愿了。”
“……”
那句话就宛如行刑之前的宣判，白玉京颤抖着瞳孔被人拥到怀中，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手埋入他的双腿，另一手却缓缓包裹住他的脚心。
“等、等下——”
玄冽右手的动作还似当年一样充满耐心，可左手那娴熟无比的动作却让白玉京头皮发麻，一时间羞得恨不得昏过去。
数百年前，幼蛇时期的经历与眼下重叠，骤然催生出一股难言的背德与羞耻。
“别、别揉卿卿脚心……夫君……唔、痒……”
此刻他整个人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蛇，另一半却已经变成了可以任由丈夫把玩的妻子。
巨大的割裂感让白玉京非常丢人地，在新婚之夜刚开始时便直接陷入了崩溃边缘。
好羞耻……呜……
自以为已经成熟的小蛇在养育者怀中被迫想起了幼蛇时经历的一切，整个人羞耻得只恨不得当场昏迷过去。
在他孜孜不倦的挣扎下，玄冽终于松开了他的右脚，正当白玉京以为宛如地狱般的可怕折磨终于结束时，床幔上的“红绸”却在此刻缓缓垂到了他的身旁。
“……？”
白玉京含着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些状若无害的红绸，莫名泛起的好奇心，让他不由得抬起手，试探性地攥了一下。
然后——
“等、夫君……！？”
毫无防备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红绸”直接从床榻上吊起，双腿猝不及防间被鲜艳的绸缎勒出了丰腴白腻的肉感，瞬间呈现出一幕难以言喻的香艳盛景。
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冷汗直冒间，头皮发麻地看向四肢上缠绕的“绸缎”。
下一刻，却见无数血眸竟从那所谓的红绸上睁开，缠在他大腿处的血眸甚至不加掩饰地齐齐向内看去。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竭力想要夹紧双腿，却被血绸死死地勒住大腿，汗水混杂着芬芳顺着腿肉滴在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喜绸也是夫君的本体？
昔日那只不愿意用脚着地走路的小蛇，终于在大婚之夜得到了满足。
圆润的脚尖无力地绷在半空中，于越来越可怜的求饶声中，细微地颤抖着。
香艳的肚兜被血绸推到锁骨处，白玉京无助地看向玄冽，眼底尽是哀求：“夫君……”
善心回归后的玄冽看不得白玉京流露出这幅模样，于是站在他双腿之间，抬手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而，没等白玉京窃喜，下一刻，从头顶上方垂落的血绸竟直接裹住了他的双眼。
“夫君……！？”
视觉消失后，触觉在刹那间清晰到了极致，白玉京瞬间被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挣扎。
然而他越是挣扎，那艳丽的绸缎便在他身上裹得越紧。
双手被禁锢住高高吊起，双腿则被勒住大腿与脚踝，分别悬在两侧，上半身的肚兜被推到锁骨以上，上半张脸则被血绸裹住，勾勒出一副堪称我见犹怜的艳景。
玄冽再忍不住，掐着爱人的下巴便吻了上来。
“……！”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白玉京却濒死般一颤，随即含不住津液，不住地往外淌着。
为什么这么轻……好痒、真的好痒……
所有难耐不满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痒意如同跗骨之蚁般在身体内爬过。
正当可怜的小美人被难捱的痒意折磨到快要疯掉时，两截血绸又从床帏垂下，缓缓裹住他的脚心，瞬间激起了万千酥麻无边的痒意。
不、不要……！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想要蜷缩起脚趾，下一刻，一阵灭顶的痒意骤然从脚心处传来。
“呜——！”
红绸之下淌着泪的漂亮双目无力地睁大，白玉京无助地扬起脖颈，一时间几乎濒死。
好痒……要疯掉了、真的要疯掉了……
巨大的刺激和蒸腾的酒意之下，可怜的小蛇竟产生了一股倒错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恩、恩公……”卷在红绸之中的小美人胡言乱语地求饶道，“呜……卿卿不敢了……卿卿再也不敢装病了……求求恩公、求求恩公饶了卿卿……”
从情事开始至今便一言未发的玄冽，攥着被血绸送到身前的细腰，闻言吻了吻爱人已经被亲肿的嘴唇，终于开口道：“唤错了，卿卿。”
唤错了……？
不是恩公，那是……
——是夫君。
这是自己和恩公的大婚之夜，所以自己该唤他夫君。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不知为何一颤，大脑却并未因此清醒，反而像是突然放松下来一样，骤然向幽深黑暗的地方滑去。
从此刻起，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将不再是幼蛇时期了，而是从此往后的每一日。
于是，在这股近乎将他淹没的幸福中，被血绸吊于床帏之间的美人突然不再挣扎。
他任由布满血眸的血绸缓缓推开他身前湿漉的肚兜，裹着他的四肢，沉甸甸地向欲海拽去。
黑暗而温暖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吞没白玉京，过了不知道多久，幸福的小蛇终于在丈夫怀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香甜幽深的寂静中，白玉京难得又入了梦。
妖族的梦境是最私密之境，不像在梦中也会下意识粉饰思想的人族，一切妖修——哪怕是最巧言令色的狐妖，在梦中也会变得一览无余，恍然赤子。
白玉京身披喜服，有些茫然地再一次出现在那处山脚下。
他此刻分明前所未有的幸福，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难道还有什么未解的执念吗……？
白玉京在原地不解地怔了片刻，随即抬脚向前方走去。
黑暗中逐渐透出些许光晕，最终，白玉京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竟在山脚下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身着白衣的小美人蜷缩着坐在山脚下，呜呜咽咽地哭泣着，眼眶甚至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玉京终于意识到此次梦境的意义，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柔软，抬脚向那边走去。
听到脚步声，自以为被抛弃的小美人含着泪抬眸，非常有礼貌地止住哭声，不解地看向来者：“……你好，你是谁呀？”
身着喜服的美人闻言轻笑了一下，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
两张如出一辙的漂亮面容就那么相对而望，宛如镜面的两侧，一样的容貌上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态。
幼蛇惶恐而青涩的眉眼，与白玉京成熟温柔的眉眼相对。
看着对方身上的喜袍，哭红了眼睛的卿卿颤了颤睫毛，露出了一个艳羡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我是未来的你啊，卿卿。”
“……！”
卿卿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你、我……那你为什么穿着喜服呀？”
白玉京哄孩子一样柔声道：“因为你今日大婚呀。”
从小到大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的毛病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卿卿闻言瞳孔震颤，一时间也不再哭了，当即凑到白玉京面前：“我未来会和谁结婚呀？”
白玉京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偷偷哭呢？”
此话一出，小蛇猛然又想起了先前的事情，泪意再次涌上心头，当即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眸：“因为恩公不要我了……”
“恩公不会不要你的。”白玉京抬手，轻轻将过去那个可怜又柔软的自己抱紧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卿卿未来的夫君就是恩公。”
“……！？”
幼蛇在他怀中不可思议地抬眸，惊喜无比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嫁给恩公有什么不对，反而只为对方没有抛弃他而感到惊喜。
“当然是真的。”白玉京抬手替过往的自己轻轻擦干眼泪，柔声哄道，“所以不要再哭了，卿卿。”
“恩公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刚落，白玉京怀中的幼蛇便无比好哄地止住泪意，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卿卿就知道恩公不舍得抛弃我。”
下一刻，那身着白衣的小蛇骤然在白玉京怀中消散，梦境却并未因此结束，画面一晃后，白玉京竟回到了夜色下的妖皇宫。
和白日时的喧闹喜庆不同，梦中月色下的妖皇宫冷清而安静，空空荡荡得有股说不出的孤寂感。
白玉京穿着喜服走了没几步，便若有所感地抬眸，果不其然，在宫殿上的琉璃瓦间他看到了高坐在圆月之下的妖皇。
雪白的蛇尾迤逦在宫瓦之上，于星空下独酌的妖皇甩着尾尖冷冷地看着一汪月色。
他端起酒杯，看都没看白玉京一眼，便冷淡道：“来者何人？”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昔日的自己，终于坐实了先前的猜测——他在梦中所遇见的，是过往那些无法放下遗憾的自己。
方才那条可怜又可爱的幼蛇，是一百岁出头的白玉京。
刚刚被抛弃的小蛇还对那人带着抹不去的眷恋，甚至惶恐地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被抛弃，所以就那么穿着白衣，孤苦伶仃地坐在原地等待对方。
而眼前高坐于宫殿之上的，则是被抛弃了许久，由爱生恨，而且最恨意鲜明时期的妖皇白玉京。
彼时，白玉京坐稳妖皇之位后，非但没有在时光的流逝中对当年一事感到释然，反而从不断增长的实力中，滋生出了滔天的恨意。
他恨那人不辞而别，恨那人亲手养大自己，又将自己肆意抛弃。
因此日日夜夜许的愿望也从单纯的“找到恩公”，变成了“找到恩公，然后让他对抛弃自己一事后悔终生”。
白玉京双手交叠站在妖皇宫前，眉眼温柔地看着曾经那个故作桀骜不驯的自己：“我是未来的您，陛下。”
“……”
妖皇显然一怔，却不愿意屈尊纡贵地下去，只是矜贵地扬了扬下巴道：“你上来。”
白玉京攀上殿顶，坐在宫瓦间，端起酒壶给昔日的自己倒了杯酒。
喜服之下的白玉京与最初的幼蛇一样，脸颊都有些软肉，唯独一个人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的妖皇没有。
妖皇扭头看向未来的自己，不知为何眉眼间有些异样：“你还真是……”
白玉京把酒递给他：“真是什么？”
妖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才绞尽脑汁找出一个词汇：“真是贤惠。”
白玉京闻言一怔，没料到居然会被过往的自己如此评价，不由得笑了：“我今日大婚，当然要贤惠一些。”
他身着喜袍，连刚刚下山，最不谙世事的卿卿都能看出他大婚，更不用说在人间经历了几百年时光的妖皇了。
然而，听闻未来的自己大婚，昔日的妖皇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杯酒下肚，才装作漫不经心道：“跟谁？”
白玉京不答反问：“您觉得会是谁呢？”
“……”
原本在身旁摇晃的尾尖一顿，妖皇心底霎时浮现了两道不可言说的身影。
然而，那两道身影，一是求不得……二是不可求。
于是，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妖皇骤然恼羞成怒道：“本座在问你！”
面对过往无理取闹的自己，白玉京霎时失笑，垂下睫毛又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
事实证明，世界上最了解的白玉京的还是他自己。
当他慢条斯理地倒完酒，色厉内荏的妖皇终于再忍不住，凑到他脸侧质问道：“你给本座回话，到底是谁……！？”
白玉京抬眸，将自己那抹没有藏好的惶恐尽收眼底。
妖皇时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幼蛇了，因此眼见未来的自己大婚，他其实多少猜到了什么。
白玉京心知肚明那惶恐之下的未尽之意——在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自己的遗憾到底有没有被尽数抚平？
然而，明知过往的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白玉京却故意笑道：“我的夫君，名叫玄冽。”
“玄……”
酒杯应声而碎，内里的琼浆霎时洒了一地。
妖皇面色爆红，恼羞成怒间拎着白玉京的领子震怒道：“放肆！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座怎么可能跟那臭石头结为道侣——！？”
“你、你居然还唤他夫君……他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他配吗！？”
两张倾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了一起，白玉京忍俊不禁地往后退了几分，却被人拎着领子又拽了回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明白了玄冽为什么那么喜欢逗自己。
直到把妖皇气到逆鳞都露出来后，白玉京才不紧不慢道：“他既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恩公。”
“……！？”
白玉京好整以暇地任由对方拎着衣领，抬眸满意地看着自己愕然中藏不住惊喜的神情。
“玄冽是……？”
“不可能……！他那种心机深沉又装模作样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
白玉京不语，就那么含笑看着过往的自己深陷在震惊中，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一边却彻底放下那抹遗憾，最终身形缓缓消散于月色之下。
白玉京坐在妖皇宫顶抬眸，托着下巴看向梦中第一次出现的圆月，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好。
他在心底轻轻反问自己，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是长夜不相伴，未能与君同。
但时至今日，他所有的遗憾都已经圆满在今夜。
至此，他再无遗恨。
最终，白玉京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背对着天幕，任由朝阳东升，璀璨的阳光尽数洒在鲜艳的喜服上。
天光乍破之际，他于美梦之中缓缓睁眼，却见贯穿整个梦境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正沉甸甸地看着他，显然是一夜未眠。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露出了一个柔软而依赖的笑容，软软地靠在人怀中：“夫君一宿没睡吗？”
“嗯。”玄冽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卿卿，新婚快乐。”
白玉京面上发红，低头埋在他怀中软软应道：“夫君也是，新婚快乐。”
但在心底，美梦成真的小蛇却悄悄和过往的自己道。
新婚快乐，卿卿。

第78章 箴言
日光透过血红的窗户照入寝殿，映出一股暖洋洋的温馨感。
玄冽拥着埋在怀中偷偷高兴的小爱人，一时间也被他感染得不由扬起了嘴角。
他摩挲着怀中人光滑的腰肢，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白玉京起来，于是轻轻理着他的鬓发道：“卿卿昨晚梦到什么了？”
“夫君都知道我做梦了，还问这些。”白玉京轻哼一声，终于从他怀里探出头，枕着他的肩膀道，“你昨晚难道就那么好心，没有偷偷窥探我的梦？”
玄冽面不改色道：“没有。”
“好正人君子啊，仙尊。”白玉京探手下去肆意摸了一把玄冽的腹肌，嘴上却哼笑道，“骗人，我才不信。”
玄冽坦坦荡荡地任由他摸：“卿卿若是不信，可以启动灵契拷问我。”
“……”
他表现得这么坦荡，白玉京一时间反倒有些迟疑了。
灵契除了窥探心声和直接对受契者下命令外，确实还有不少其他作用。
比如，和箴言石一样，它还可以作为单向箴言咒，能够让被打上灵契的灵族在灵契启动时间内只能回答真话。
但这种功能其实拥有极强的主仆性，对灵族而言更是几近羞辱，便是真正的主仆，不到万不得已时都不会轻易启用这一项灵契。
因此，往日玄冽故意静默心声，不愿让白玉京窥探时，白玉京往往也就由着他去了，最多嗔怒的骂他几句，从未真正启动过灵契的箴言咒。
但眼下，玄冽自己似乎都不在意单向箴言咒是否对他造成羞辱，再加上刚刚结束洞房，白玉京心头那股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他一下子被勾得来了兴致，当即靠在丈夫怀里，直接启动了灵契的箴言咒。
咒术发动后，玄冽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用尾尖在玄冽身前轻轻划着：“夫君，接下来我问什么，你都要回答，不能避而不答，而且只能回答真话。”
他难得聪明一次，知道在箴言咒之前还要保证对方愿意开口。
玄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则点了点头道：“好。”
白玉京先试探了一下箴言咒的效用：“你爱我吗？”
玄冽低头亲了他一口：“爱。”
白玉京脸一热，当即用尾尖抵住丈夫的嘴唇往外推：“……谁让你亲我了？现在是在拷问你，给本座严肃点！”
好不容易把人推开后，眼见着灵契生效，白玉京眼珠一转，登时玩心大起，连带着把最初的目的都给抛到了脑后：“夫君，说一个你瞒我到现在的秘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玄冽闻言居然一下子沉默了。
“……你居然当真有瞒着我的事！？”
白玉京霎时怒不可遏，当即用蛇尾卷住玄冽的脖子，抵着他的鼻尖威胁道：“快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座！”
“……幼时欺负你的那株灵植，化形之后来寻过你。”
“……”
白玉京一怔，刚想问那自己怎么没见过他，下一刻便听玄冽平静道：“我告诉他，如果不想被连根挖起，就滚出你的视线。”
白玉京哑然，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秘密。
算起来，那株灵植其实是他一百岁内，认识的唯一一个能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而玄冽居然就那么早早地将他和外界唯一的交流渠道也给掐断了。
如此可怖的控制欲，落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都只会激起巨大的抵触与排斥，也不怪玄冽一直将此事隐瞒到了今日。
但白玉京回神之后却立刻松了缠在玄冽脖子上的尾巴，亲昵无比地靠在人怀中，软着声音揶揄道：“就这点小事啊？亏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秘密呢。”
玄冽拥着他垂眸道：“卿卿不生气？”
白玉京黏糊糊地往人身上蹭，白皙的蛇尾爱不释手地卷在丈夫腹肌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家夫君是醋坛子成精了。”
灵契的箴言咒还在继续生效，白玉京心情颇好地继续问道：“昨天晚上的合卺酒是什么？”
然而很快他的心情便好不起来了，玄冽顿了一下才道：“是我用心头血提前酿的酒。”
白玉京一怔，霎时被刺激得头皮发麻。
随随便便乱放心头血就算了，居然还提前用自己的心头血来酿酒！？
白玉京回神之后当场怒极，连蛇尾都顾不上用了，当场掐着玄冽的脖子道：“说了多少次了，妙妙生下来之后不许你再随便放血了！”
“我明白了。”玄冽低声道，“以后没有卿卿的允许，我不会再擅自放血了。”
他这话白玉京听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然而正当白玉京打算再三令五申时，玄冽却安抚般抬手，轻轻拍着他蛇尾与上身的交界处。
鳞片逐渐消失的腰线就像是奶猫的尾根一样，只拍了两下，方才还在恼怒的小美人便不受控制地塌下腰，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下来，整个人都舒服得微微发颤。
当白玉京从那股愉悦中回神时，先前积攒起来的怒意也已经泄得差不多了。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玄冽一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再被我发现偷放心头血，你就等着好看吧！”
玄冽自然是从善如流地点头，不过当他还想拍白玉京的腰时，却被对方用蛇尾卷着手腕扔到一边，尾尖警告似的抵着他心口质问：“所以，昨晚我睡着后，你到底有没有偷窥我的梦境？”
玄冽不假思索道：“没有。”
……居然当真没有？
白玉京一怔，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也对，要是对方真的窥视了他的梦境，以玄冽的性格，定会在梦中显形，说不定，还会当着梦中那些虚假自己面，故意欺负自己。
最开始那条笨蛋小蛇尚且好说，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卿卿，就算真的旁观玄冽欺负自己，恐怕也只会为恩公与自己的亲昵而感到高兴。
但若是让妖皇时期的自己看到了……
白玉京蓦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收回那些危险无比的思绪。
不过这个小小的插曲却给了白玉京些许灵感，他当即计上心头，同玄冽问道：“这么多阶段的卿卿，夫君最喜欢哪一个？”
他问得无比跳跃，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陷阱，玄冽眉心一跳：“卿卿指的是什么，为夫没听明白。”
白玉京直接挑明道：“夫君是喜欢满眼都是你的小蛇，还是喜欢跟你针锋相对的妖皇，亦或着……夫君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我呢？”
对此，玄冽坦坦荡荡道：“都喜欢。”
“……”
白玉京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没意思。”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微微翘起来的尾尖却暴露了他被丈夫哄到心花怒放的事实。
他又随口问道：“那卿卿的蛇尾和人身，夫君更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早在先前白玉京便问过了，他眼下随口再问，原本以为玄冽会给出和先前一样的回答，未曾想这人居然沉默了。
半晌，在灵契的驱使下，玄冽不得已开口道：“……蛇尾。”
“……？”
白玉京瞠目结舌，回神之后紧紧地贴着玄冽，几乎用尾尖挤着人揶揄道：“太变态了，我的好仙尊……世人知道你这些癖好吗？”
骤然暴露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癖好，玄冽冷下脸不愿开口，却不得不在灵契的作用下回答道：“不知道。”
白玉京瞬间乐不可支，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得乱颤：“噗哈哈哈哈……夫君既然没有窥探我的梦境，那我睡着后你干什么去了？数你自己的眼睛吗？”
玄冽垂眸看向他，在白玉京笑声越来越大时，冷不丁道：“行周公之礼。”
白玉京笑容一僵，占有欲爆棚的小蛇脑子一时间没拐过弯，当即脱口而出道：“我都昏迷了你跟谁行周——”
他说到一半，突然止住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震惊地看向玄冽。
却见他冷淡英俊的丈夫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和你。”
“……”
白玉京羞耻得面色爆红，登时爆发出一声怒吼：“玄冽，你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我昏睡之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个下流石头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玄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竟踩着小蛇暴怒的点解释道：“只是绵软到任人摆弄罢了，但并非没有任何反应……”
“闭嘴——！”白玉京骤然起身，直接用蛇尾卷住他的嘴，死死地坐在他脸上，面红耳赤地怒道，“本座不想听！”
被人用丰腴柔软的蛇腹一捂，玄冽居然当真闭了嘴，只不过眼神却冷静地向下移了几分。
“……？”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他从苏醒至今一直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压根没观察过自己的身体，直到此刻他才顺着玄冽的目光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的蛇尾上，那处未被鳞片覆盖的地方，旁边竟用鲜红的心头血写着什么。
似乎是……玄冽的名字？
但“冽”字不知为何缺了最后几笔，隔了足足一晚上，那些血渍甚至有些干涸了。
“……”
白玉京就那么坐在丈夫脸上，掰着蛇鳞研究了半晌，脑海中才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骤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早知此事如此快活……昔日我胜你时，就该骑你一次，在你脖子上计一笔……】
正所谓因果好循环，白玉京当时在口头上占的便宜，没想到一晚上居然全部还了回来。
至此，脑子不太灵光的小蛇终于意识到了为何尾巴上的“玄冽”二字最后缺了几笔。
——玄冽这王八蛋居然用他自己的名字来记录次数！
被当做所有物打上记号的羞耻与熟睡中被人肆意使用的恼怒齐齐浮上心头，白玉京一时间气得踉跄，当即怒不可遏地命令道：“把你留下的痕迹给本座舔干净了！”
玄冽闻言没有丝毫不满，按着他的后腰，抬头将心头血写上去的痕迹尽数舔干净。
“唔、等等，本座只让你舔你的字迹，谁让你舔本座的……”
白玉京拽着身下人的头发往外扯，但他话还没说完，身下骤然掀起一道巨力。
“——！？”
玄冽掐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按在床榻上，捏着下巴便吻了下来。
浓稠美味的心头血霎时在口腔中炸开，一下子把小蛇迷得软下了腰身。
好好吃……
一吻毕，被亲到服服帖帖的小美人乖巧地靠在丈夫怀中，气喘吁吁地颤抖着睫毛，整张脸漂亮得不可一世。
没办法同时思考两件事的小蛇一旦深陷在幸福之中，其实还有另一个特点——一件事或者一种情绪突然被另一件事岔开后，便很难再被他想起来了。
眼下，白玉京一边回味着心头血的滋味，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婚结束后，他们似乎该筹备飞升之事了。
他与玄冽飞升其实并无太大难处，身为灵族，玄冽只需灵心俱全，善恶拼于一起便可飞升。
而作为妖族，虽说和其他种族一样，需要达到渡劫大圆满之境方可飞升。
但通天蛇在达到过某种境界后，想要恢复实力，其实无比简单，只需进食够充足的食物即可。
但想到这里，白玉京眉目间的情绪却淡了下去，隐约露出了些许愁容。
玄冽察觉到异样，拥着他道：“怎么了？”
“马上我们就该飞升了。”白玉京靠在他的颈窝中，忧心忡忡道：“但妙妙要从头开始修行，直到渡劫为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脑子那么不好用，没了父母在身边，将来可怎么办啊。”
“身为父母，为她铺好了路却也不能跟她一辈子。”玄冽轻轻拍着他的腰道，“想想那些被你溺爱出的前车之鉴，你总要学会放手的，卿卿。”
“……”
一提到自己曾经养的白眼狼们，白玉京呼吸一颤止住话头，霎时不再忧愁了。
他心虚般从玄冽怀中坐起，刚掀开被子想要穿衣服，身下玉榻上的血眸便齐齐睁开看向他。
哪怕白玉京早已被人从内到外看了个透，眼下却还是面颊一烫，当即取下身上的肚兜，嗔怒着砸向玄冽：“你都看一晚上了，能不能别再看了！”
玄冽任由那凌乱的艳色肚兜砸在自己脸上，抬手将人搂到怀中，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看不够。”
说着，他侧头吻了吻小妻子柔软的脸颊：“一辈子也看不够。”
“……”
非常吃这一套的小蛇被丈夫拿捏得死死的，闻言呼吸一颤，蓦地垂下睫毛，就那么任由丈夫按照心意打扮起自己。
两人刚洗漱完毕，先前特意为两人大婚而留步的姽瑶便带着长诀来与两人告辞。
传闻中以无情道飞升的大巫却和传说并不相似，她不但一点也不冷漠，行事之间反而带着某种上古时古朴的礼节。
姽瑶特意摘下面具，俯身向白玉京行了巫族大礼，铃音轻动间诚挚道：“非二位之伟力，吾与长诀不可相见，故特意来拜别两位恩公。”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回礼道：“恩公之名担不得，大巫谬赞了。”
他一边回礼，一边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先前因为灵主无法飞升对姽瑶产生的迁怒，一时间有些心虚。
不过，玄冽却对姽瑶到底为何亲自登门道谢心知肚明，因此他并不似白玉京那番受宠若惊，也并未回礼。
送别姽瑶与长诀后，白玉京扭头看向另一处寝殿，唤道：“妙妙，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主持完父母大婚，赖在妖皇宫没有归位的小天道揉着眼从自己的寝殿走了出来，一张口便是：“爹爹和父亲洞房完了吗？”
白玉京：“……”
身穿紫锦鎏金袍的妖皇气势非凡，当即怒道：“说了多少次了，小孩子不要总是胡言乱语！”
妙妙闻言连忙闭上嘴，趋步到白玉京面前，乖巧仰脸道：“爹爹唤我什么事呀？”
一想到马上要跟小女儿说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连带着气也消了几分。
——她出生至今满打满算不到一岁，她能懂什么呢？都是那臭狐狸教坏他的宝宝！
把气都撒到涂山侑身上后，白玉京把女儿牵到身前，俯身嘱咐道：“爹爹和父亲有件事要和你说。”
见他眉眼间透着不舍，妙妙一怔，困意霎时烟消云散：“爹爹和父亲……是打算飞升了吗？”
“……嗯，爹爹和父亲要飞升了。”白玉京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女儿，一时间心软不已道，“我们会在仙界等着妙妙的。”
“……”
他生怕像自己幼时一般爱撒娇的小女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因此准备了许多宽慰她的说辞。
然而，那些说辞最终并未用上，记忆中那个总是爱哭的小姑娘这一次只是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反而认真异常地和白玉京点了点头道：“妙妙知道了。”
“妙妙一定努力用功，尽早和爹爹、父亲还有阿姊团聚！”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天道，白玉京心下霎时软成了一团，将女儿抱到怀中刚想再嘱咐点什么，妖皇宫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闷响，似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白玉京应声抬眸，却见一只巨大的苍狼踩着雷电落在妖皇宫外，蓝色的狼眸仿佛闪烁着某种焰火般炯炯有神。
……今日是什么黄历，怎么自己和夫君刚刚洞房完就有这么多人来道别？
有了大巫与灵主的前车之鉴，白玉京便下意识以为苍骁载着涂山侑也是因准备飞升而来道别的。
然而，事情却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涂山侑两条狐尾裹在身前，另外七条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狐耳恹恹地垂着，整个人动作有些发沉地从狼背上下来。
……这狐狸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涂山侑便抿着唇走到三人面前。
眼下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在这千年的狐狸精脸上看到“难以启齿”四个字。
苍骁不知为何没有化人，就那么维持着狼形跟在他身后。
待涂山侑站定后，足足有两人那么高的巨狼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没忍住用狼头蹭了蹭他的小腹，却被狐妖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不过他刚洞房完，早上又被丈夫侍候了一番，因此心情颇好，并未直接将这两人扔出去。
涂山侑在三人面前站了足足有半晌，才终于硬着头皮对妙妙开口道：“小殿下……在下是公狐狸。”
妙妙：“……？”
白玉京：“……？”
父女二人都对涂山侑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了一丝不解。
“不然呢？”白玉京奇怪地扫视过他。
看着和白玉京一样茫然的小天道，涂山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公狐狸……是不该怀孕的。”
“……！”
白玉京闻言终于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地看向涂山侑用尾巴护起来的肚子。
妙妙眨了眨眼道：“妙妙知道伯伯是公狐狸，但爹爹是雄蛇，他也生下了妙妙呀。”
“而且伯伯之前不是还说，让妙妙催一催爹爹和父亲，尽快给妙妙生妹妹吗？妙妙以为伯伯喜欢宝宝呢，原来不想生吗？”
涂山侑闻言，脸色霎时变得非常精彩。
实在是天道好轮回，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想作弄白玉京的话扭头居然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小天道的念力太过强大，她刚刚出生时饿的不行，连白玉京的身体都能被她的念力影响，更不用说涂山侑了。
想明白一切后，白玉京登时乐得不行，笑得埋在玄冽怀中一阵阵发颤。
涂山侑：“……”
涂山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耷拉着耳朵道：“吾皇，劳烦您别笑了，帮属下想想办法。”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直起身，勉强忍着笑安抚道：“没关系的，妙妙虽为天道，但也无法违背寻常规律，让你一夜之间就怀上狼崽。”
“本座先前怀她时也是饮了一杯酒。”白玉京笑着拍了拍涂山侑挡在小腹前的尾巴：“放宽心，像你这样什么都没吃的，应该只是假孕而已，别紧张。”
涂山侑闻言却并未因此放松多少，反而更加凝重了——他们狐族怀孕与通天蛇怀卵的表现截然不同，哪怕只是假孕，也够他喝一壶了。
由于天生独偶，通天蛇怀孕时会对伴侣产生发自内心的依赖，同时欲求会逐步加深。
但狐族却完全相反。
狐族倾向阶段性独偶，一般来说根本分不清到底怀的是哪个配偶的孩子——当然也没有必要分清，因此在孕期时，狐族会对一切雄性产生下意识的排斥，连带着欲求也会降低。
而涂山侑眼下便非常倒霉地陷在这种假孕反应中。
他理智上知道苍骁是他的道侣，生理上却恨不得将苍骁直接赶出去，避免他伤到肚子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本就因为旧事敏感多疑的狼崽子被他排斥成这样，自然又怒又委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变回原形，勉强唤醒了涂山侑养育他时的些许回忆，从而没发生更大的冲突。
听完涂山侑支支吾吾的表述，白玉京恍然大悟，当即灵光一闪道：“你既然都能因为养育他的记忆勉强容下他，那你直接去找千机给你催眠不就好了？”
“暂时忘记他是你丈夫，让千机催眠你将他当做是你头胎生的儿子，晚上睡一块只是因为他还没断奶，这不就好办了吗？”
涂山侑：“……”
九渊妖王一下子被妖皇陛下天才般的想法给震惊到了，一时有些失语。
苍骁闻言一顿，竟甩着粗壮的狼尾走到涂山侑面前，还像是小狼崽一样匍匐在他面前，用那双亮闪闪的蓝眸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年长的爱人。
“……你想都别想，给我滚一边去！”
涂山侑耳根发烫，两尾挡着肚子，剩下七尾同时发力，直接把自己的义子兼道侣给掀到了一旁。
白玉京见状乐不可支道：“好了，你的担忧本座已经为你解决了，还有什么事？”
涂山侑拖着沉重的假孕之体汇报道：“……您所安排的飞升排序一事，至此已经全部完成。大巫与灵帝将于三日之后飞升，仅余四位妖王和您与仙尊。”
白玉京点了点头道：“万相与霜华怎么说？”
涂山侑道：“万相妖王将于十日之后飞升，霜华妖王与她一同。”
“明白了，既然两批飞升之间尚有余地，那本座与夫君决议于五日之后飞升。”
白玉京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辛苦九渊大王带着令郎在下界好好养胎，同时为飞升一事收尾。本座在仙界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就不在下界为你接生了。”
涂山侑：“……”
一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狐王临到飞升时竟马失前蹄，他用尾巴护着肚子行了一礼，咬牙切齿地和白玉京道：“是，恭送吾皇。”

第79章 飞升（正文完）
五日之后，玄天宫外。
原本有妙妙在，白玉京与玄冽完全可以直接飞升，不需要经历任何雷劫。
但对于通天蛇来说，便是九天雷劫加身也和泡温泉没有任何区别，对于血山玉来说便更是如此了。
因此，两人并未让妙妙开启任何干扰雷劫的权柄。
由血玉所铸的玄天宫前，雷劫密布，白玉京和玄冽对视了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垂眸拿出了贴在胸口的长生佩。
他指尖微微发颤着在长生佩上抹了一下，下一刻，憨态可掬的白玉小蛇瞬间变作本来模样。
白玉京攥着那漆黑异常的半枚灵心，又向玄冽伸出了一只手：“把善心给我。”
先前白玉京重塑善心时，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给玄冽下的聘礼，如今大典才刚刚结束五日，他便要把婚前送出去的聘礼重新要回来，实在是有些翻脸不认人。
然而玄冽对此却没有任何意见，闻言立刻便把善心拿出来放在了白玉京的手心。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为自己而生的善恶两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二者重新拼在一起。
递到玄冽面前时，他还不忘提醒道：“只是借你飞升时用一下罢了，到了仙界记得还给我。”
自玄冽当着他的面一次自爆一次献祭飞升后，白玉京便对他的灵心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大婚那一夜他将灵心还给玄冽时也是眼下这种说法。
玄冽深知爱人心底依旧藏着一道浅浅的伤痕，他心下柔软一片，接过灵心便道：“是，我知道了。”
灵心入手的一刹那，两道九重天雷从裂天处破空劈下，一道径自劈向玄冽本体，另一道则向白玉京兜头劈去！
白玉京回首间化为本体，顶天立地的白蛇悍然出现在劫云之下，张嘴便将天雷直接吞入口中！
两人所修之道不同，历经天雷的种类也并不相同。
直至两人都经受过足足八十一道天雷后，浮在二人头顶的劫云才缓缓散去。
随即天幕乍破，彩光明彻，仙乐齐鸣，一道前所未有宽敞的天路在两人面前打开。
白玉京于天路之下攥着丈夫手心，即将飞升的刹那，却见一条暗红色的小龙腾飞于云端。
【爹爹、父亲，日后见！】
听着小女儿清脆的声音，白玉京心下霎时升起万般不舍，一时竟失了语。
玄冽单手拥着他，难得叮嘱道：“我和你爹爹在仙界等你，不用急着飞升，把根基扎牢了再着手飞升一事。”
【好的，妙妙知道了，父亲放心吧！】
彩光缓缓包裹住两人，玄冽闻言点了点头道：“来日再见。”
白玉京依依不舍地与小女儿告别：“宝宝……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彩光彻底包裹住二人，云端的天路缓缓闭合，最终恢复如初。
仙界，第九重天，登仙台。
白玉京拥着玄冽的胳膊轻飘飘地下了登仙台，入目之间仙云缥缈，彩彻区明。
璀璨的霞光看得白玉京目不暇接，只觉得眼前的仙界和他想象中素色一片的仙界有些不太一样。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玄冽却没有忘记先前答应他的事，刚迈出登仙台，便立刻将小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戴在怀中人的脖子上。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去，却见由完整灵心所做的小蛇更加圆润，也更加饱满了一些。
……有点像自己先前怀妙妙的时候。
白玉京正打量着长生佩，余光却隐约扫见远处遥遥地站了几个身影。
他抬眸望去，却见凤清韵与龙隐站在远处聊着什么，看到两人从登仙台中走出，凤清韵连忙止住话头，笑着和他招了招手：“卿卿。”
“……清韵！”
白玉京一喜，忙拽着丈夫向那边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却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凤清韵两人身旁转过来，那是……
白玉京脚步一顿，猝不及防间对上那人的目光，霎时呼吸骤停。
那人深深地看着他们，随即抬脚向他们走来，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看着飞奔向自己的女儿，千言万语浮上心头，白玉京终于忍不住道：“青羽，慢点！”
算上在下界时分别的年头，两人已经足足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记忆中那个比剑还矮上几分，走路总是踉跄的小姑娘，如今却在仙界如履平地，堪称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当宋青羽在白玉京面前站定时，白玉京竟要微微仰头才能与女儿对视。
因为她常年持剑，比寻常男子都要高上一些，白玉京若是不算蛇尾的长度，只算人身，竟比她还要矮上几分。
分明自己才是长辈，站在女儿面前居然还要矮上几寸，白玉京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局促：“青羽，你……你还好吗？”
“自飞升以来，一直都很好。”宋青羽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些的白玉京，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汇作一句话，“好久不见——”
可话到嘴边，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她不像妙妙那般自来熟，从小性格便冷，寡言得不像是白玉京捡回去的孩子，反而莫名有些像玄冽。
宋青羽从小对白玉京便只喊妖皇陛下，后来登人皇之位后，她亦是如此称呼。
白玉京对称呼一事向来没有说过什么，但玄冽却对此非常不满，时常教育宋青羽对自己的养育者要用尊称。
一般这个时候白玉京便会因为对幼崽的溺爱而出来拉偏架，宋青羽也就在他的庇护下，继续保持着原本的称呼，从未改过。
那时的她总以为时间还很长，却没有料到灾难如影随形，甚至只差一点……她便再也见不到眼前人了。
看着女儿显然因为称呼顿在原地，白玉京略带期冀的目光很快便暗淡了下去。
但他不愿让女儿为难，只失落了一瞬，便立刻扬起笑脸道：“好久不见，青羽。我和夫君在下面一直担心你，你无事便……”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神情，宋青羽喉咙一紧，当即脱口而出道：“这么多天来，你辛苦了……爹爹。”
“……！”
白玉京心头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骤然抬眸看向比自己高了几寸的大女儿。
宋青羽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脑海中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先前在仙镜中看到的一切。
那个一生在锦绣中长大，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小蛇，却不得不为了天下苍生，辛辛苦苦地挺着肚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牺牲。
酸涩的泪意浮上心头，宋青羽忍不住道：“托麟霜神君与魔君的福，女儿在天上能看到下界之事，这么多日以来，爹爹与……”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玄冽，半晌才按照先前的称呼道：“爹爹与仙尊都辛苦了。”
她不是白妙妙那个没脸没皮的小龙，面对玄冽，虽受其百年教导，但从小看着对方和白玉京对呛，她实在有些转不过弯，一时间喊不太出父亲二字。
玄冽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白玉京闻言却是一怔——什么叫在仙界能看到下界之事？
“……”
白玉京安静了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面色爆红，攥着玄冽的衣袖僵在原地：“什、什么叫能看到下界之事……？”
宋青羽是个剑痴，闻言有些不明所以。
还是一旁抱臂的龙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解释道：“放心，只是能借着小蔷薇的种子，偶尔看到一些事关重大的画面。”
“不过这些都是符合天条规定的，你就放心吧。”
白玉京：“……”
小蛇冒着烟僵在原地，凤清韵见他实在可爱，一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麟霜神君实在端庄又体面，很快便正色下来，走上前将两枚洁白如玉的方牌递给了白玉京。
哪怕已经飞升为仙，小蛇的注意还是立刻被转移到了方牌上：“清韵，这是……？”
凤清韵柔声道：“这是你二人的神牌。”
白玉京略有不解：“飞升之后不是应当直接升为仙人，为何还会有神牌？”
凤清韵解释道：“逍遥不灭曰仙，司掌天地曰神。成功飞升至仙界之人，皆为仙人，但唯有实力与心境具在者，方能承担神职。”
“……”
白玉京思索了片刻，随即总算明白了什么，抬眸不可思议道：“也就是说，当了神仙居然还要干活！？”
凤清韵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只感觉天都塌了。
被赶鸭子上架当了那么多年的妖皇，白玉京早就盼望着成仙的这一日。
他以为成仙后就能和心心念念的夫君快快乐乐做他们爱做的事情了，未曾想当了仙人居然还不得安宁，居然还要获封神位！
白玉京一时间差点厥过去。
龙隐见状好笑不已地道：“旁人求还求不来的神位，到你这里居然变成烫手山芋了。”
白玉京很想说谁嫌没活干，我现在就把神位让给他。
但最终，他还是暂时保留了几分对天条的尊重，深吸了一口气和凤清韵道：“清韵，你我同为妖修登仙者，你既是麟霜神君，那我也和你一样吗？”
凤清韵却摇了摇头：“以妖力封神者，理论上来说当封妖君，不过具体还是要按神牌上的称号为准。”
白玉京闻言垂眸看向那两枚神牌，在他的注视下，他自己的神牌上缓缓镌刻出“妖君”二字，而玄冽的神牌上则浮现了“仙君”二字。
“果然如此，以妖力封神者当为妖君，但至于仙君……”凤清韵顿了一下道，“我还确实没见过这个称号。”
白玉京一喜，扭头把玄冽的神牌递给他：“夫君，你便是这三十三重天内唯一的仙君了！”
玄冽接过自己的神牌，缓下眸色应了一声。
不过，紧跟着他却看向“仙君”二字之上留出的空余地方：“此处是要书写封号吗？”
“对。”凤清韵点了点头道，“封号不由天条决定，而是由神明自己选择。”
“眼下我带二位回你们的神府，路上两位可以斟酌一下自己的封号。”
凤清韵带着白玉京二人出了登仙台，向第八重天飞去。
但一路上，白玉京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什么封号，不由得和凤清韵攀谈起来：“清韵，你虽为妖修却封号麟霜神君……是因为你飞升之时，用人力证了剑道吗？”
凤清韵点了点头：“是。”
白玉京了然：“那你的封号还是沿用下界时的封号吗？”
“对。”凤清韵道，“我的封号与下界时一致，依旧采用麟霜二字。”
白玉京继续好奇道：“但这个封号看起来好像和神权无关，更多只是个代号……能冒昧问下你封的是什么神吗？”
“当然可以。”凤清韵轻笑道：“每一神位对应相应的神权，彼此之间虽不可僭越，但也不是什么秘密。”
端庄的大美人扭头看向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死’。”
“我所掌握的，是众生死相。”
“……！？”
白玉京一怔，当即震惊地看向他，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大美人居然会掌管死亡权柄。
凤清韵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笑了一下后停下脚步，侧身介绍道：“二位，我们到了，这里便是你们的神府了。”
白玉京闻言勉强回神，却见三团星斗浮现在仙雾之上，其中两团交丨融在一起，与另外一团存在一定距离。
凤清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状解释道：“受沧澜神君所托，二位的神府与她比邻，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异议？”
能和大女儿比邻而居，白玉京当然没有任何异议，至于玄冽——白玉京没有意见他便也没有。
凤清韵见状点了点头道：“那二位的神府便决定是此地了。不过，初次开辟神府，需要有镌刻封号的对应神牌，敢问二位的封号决定好了吗？”
玄冽从不拖泥带水，闻言直截了当道：“我的封号依旧为玄天即可。”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神牌便闪烁起一阵微光，上面随之浮现四个金光璀璨的字样——“玄天仙君”。
眼见丈夫已经决定好了，犹豫了良久的小蛇终于在此刻跟着灵光一闪：“我也想好了！”
凤清韵看向他：“卿卿也打算延用下界封号吗？”
白玉京却摇了摇头：“我为妖皇时的封号乃是‘通天’二字，不过那并非我自命之名，而是外人以我本体族名代称的结果。故而我不打算再延用这个称呼……应该没有问题吧？”
凤清韵笑道：“当然没有，从来没有哪一条天规要求神祇的封号一定要与下界时相同。而且我刚刚想提醒你，你若依旧沿用‘通天’，倒是会和另一人重名。”
白玉京没料到还有这么凑巧的事，当即好奇道：“谁的封号也叫通天？”
“回头你就认识他了。”凤清韵故意卖了个关子，“所以，你最终选择的封号是什么？”
白玉京看了玄冽一眼，扭头看向凤清韵：“……长生，我最终选择的封号是长生。”
凤清韵一怔，随即了然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一封号确实巧妙，与你的本名亦很相配。”
“……谢谢。”
白玉京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先前玄冽因为醋意，不愿让他告诉凤清韵大名，但眼下凤清韵却能直接说出他的大名。
想来是宋青羽早就将他的名讳告知了凤清韵，但对方却依旧愿意迁就他家里那个妒夫，装作不知道他的大名。
白玉京正不好意思着，他手里的神牌也跟着微微亮起了神光。
他和身旁寡言的丈夫一起垂眸看去，只见正面镌刻“长生妖君”四字，紧跟着白玉京隐约中察觉到了什么，翻过神牌后，却见背面竟也随之浮现了一个字——“生”。
凤清韵见状一顿，眼底闪过了一道诧异。
白玉京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正反两面都要镌刻封号，等了半天没等到其他三个字出来，不由得和凤清韵道：“清韵，这是怎么回事？其他三个字要等一会儿才能完全浮现吗？”
“不。”凤清韵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神职。”
白玉京愕然抬眸：“我的……神职？！”
他话音刚落，一道玄之又玄的念头骤然在众人脑海中炸开，整个三十三重天的仙人同时一顿，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自盘古开天至今，从来无人得证的“生神”之位，如今竟被一个刚刚飞升的小妖神给证得了。
白玉京有些发懵地怔在原地，一时间有点无法处理脑海中炸开的磅礴念力。
天有好生之德，地以福泽万物。
而白玉京司掌的，正是万物生相。
生死之权超越五行、凌驾日月，其中，生权可造日月，可绘穹宇，虽无怒目雷霆之相，却比死权要更难掌握一些。
通天蛇天性嗜好繁衍，白玉京本人更是不惜以己身，两次孕育天道，作为实质上的天道之母，“生”之神权对他而言确实当之无愧。
只不过……
执掌死权的凤清韵噙着笑，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白玉京攥着神牌一点点回头，不出意外地撞入了玄冽阴沉晦暗的眸底。
死生相对亦相生，凤清韵身为灵植掌握众生死相，而他却好巧不巧地司掌了万物生相……这简直就是天条要亡他！
白玉京瞬间被丈夫的妒火烧得险些晕过去，连忙转移话题道：“那、那我夫君会是什么神权呢？”
凤清韵已经习惯了白玉京动不动就夫君夫君的喊，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晓了。恐怕要等到仙君的神权在某种条件下彰显出来，我们才能得知。”
说着，原本还打算再交代些什么的凤清韵立刻止住话头，拉着龙隐往后退了几步：“飞升之后的前十日，天条一般不会降下神旨。这十日里，两位可以多去其他几重天转一转，期间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传音给我。”
言罢，他立刻和白玉京告别道：“那今日便不叨扰二位了。”
……要不你们还是留下叨扰叨扰吧，不然家里的妒夫恐怕要把我给活吃了。
被天条陷害的小蛇可怜无比地看着凤清韵：“清韵……”
凤清韵遗憾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后，立刻便带着还想看热闹的龙隐离开了。
外人一走，玄冽攥着白玉京的手腕，抬眸冷淡地看向大女儿。
宋青羽：“……”
顶着小爹求助的目光，宋青羽却非常铁石心肠地扭过头道：“……我回去练剑了，有什么事跟我传音就好。”
……自己怎么净养些白眼狼！？
眼见着连女儿都背叛了自己，孤立无援的白玉京绝望地僵在原地，最终，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任由妒火中烧的丈夫冷着脸把自己拖进了新辟的神府。
“夫君，等等，我、唔——！”
*
一年后。
第九重天，登仙台。
“夫君，我找千机那老王八帮我算过了，妙妙今天就要飞升了，你快点，青羽已经在登仙台等我们了！”
刚从下界处理完任务回到仙界的小蛇，拽着丈夫马不停蹄地赶到登仙台。
宋青羽果然早早等在了登仙台边，看到两人便迎了上来：“爹爹……”
喊完白玉京，她顿了一下又向玄冽道：“父亲。”
玄冽点了点头 ：“嗯。”
三人一边向登仙台内走，宋青羽一边同白玉京道：“你们这次的任务顺利吗？”
“顺利是顺利，但一年下界十几次，忙都要忙死了！”白玉京见到女儿，就开始大吐苦水，“同为最高神权，生权与死权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清韵日日闲得不行，哪个世界要寂灭或者疑似寂灭才会去找他，我倒好，只要有世界新生都是我的活！”
宋青羽宽慰道：“但作为司掌死权的神明，麟霜神君可不能私自下界。”
“您有生权在手，随时都能和父亲下界游玩，还能接触那么多有趣的新生世界，这可是多少神君求都求不来的自由。”
“……那倒也是。”白玉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不由得赞同道，“那些新生的世界个个都有新奇的地方，跟着你父亲一起游历过这么多世界，我确实也挺开心的……哦，对了。”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这次新生的是个海底世界，我们给你和妙妙都带了礼物。”
说着，白玉京拿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小心翼翼地递到青羽面前：“爹爹知道你自幼不喜欢夺目的珠宝，但这个新世界所产的夜明珠坚硬异常，我已经让你父亲试过了，便是神铁这枚夜明珠亦能磨动，你可以拿回去用来磨剑。”
这一年来，生权加身之下，白玉京没少和玄冽下界处理各界新生之事，每次回来，他都要给女儿以及友人们带各种礼物，他因此成了整个仙界中人缘最好的神明。
宋青羽接过夜明珠，扬起嘴角，发自内心地道谢：“谢谢爹爹。”
白玉京给完礼物，便带着丈夫和大女儿继续往千机预言的那个登仙台走去。
事实证明那老王八升仙之后的占卜水平比之前要强了不少，白玉京遥遥地便看见了一个身着彩衣的仙子，正站在登仙台上眺望着。
看到白玉京三人飘来，那新飞升的仙子当即大喜过望，宛如乳燕投林般直直地飞扑过来：“爹爹——！”
白玉京连忙抬手抱住喜极而泣的小女儿：“不哭不哭，我们宝宝受苦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其实从两人飞升至今，下界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但在白玉京心中，他还是把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下意识当做了那只抱着脑袋哭的小龙。
然而，他不哄还好，一开口哄，妙妙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呜呜……我真的好想爹爹和父亲，也真的好想阿姊……”
宋青羽闻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轻声道：“阿姊也想你。”
妙妙当即从白玉京怀中抬眸，泪眼婆娑地看向宋青羽：“呜呜阿姊……”
“好了好了，乖宝宝别哭了。”白玉京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他又拿出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夜明珠。
白妙妙在注意力上像极了她小爹，见状立刻止住泪意惊喜道：“哇，好大的夜明珠！爹爹从哪里寻来的？”
她正爱不释手地捧着夜明珠欣赏时，一旁的玄冽抬手将神牌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妙妙立刻止住欣赏，扭头奇道：“父亲，这是什么？”
玄冽言简意赅道：“你的神牌。”
妙妙越发好奇起来：“什么是神牌？”
“是用来记录你封号和神权的玉牌。”白玉京温柔地笑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走吧，回家路上爹爹慢慢和你解释。”
妙妙立刻道：“好，我也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们说！”
说着，她便非常懂事地松开白玉京，牵着宋青羽的袖子向登仙台外走去，一路上堪称喋喋不休：“阿姊，阿姊你都不知道，我这三百多年来……”
宋青羽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没有丝毫打断的意思。
白玉京搂着丈夫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女儿身后。
登仙台外，两道身影走在祥云之上，像一大一小两团小雀一样，小的那团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相别以来的点点滴滴。
另外两道的身影则跟在两人身后，认真地聆听着她们的交谈声。
仙界的彩光将一家四口的身影拖得很长，长到足以盈满五光十色的幸福。
更长到，足以盖过一切已经不值一提的遗憾。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好舍不得！！感谢各位的支持！！
还记得这本刚开始存稿的时候，我刚刚结束暑期实习，无论是秋招还是论文都没有着落，整个人迷茫得不行，是小蛇和石头的故事支撑着我
如今正文完结时，回头看去，论文预答辩已经通过，秋招也拿到了几个满意的offer，真的感觉小蛇和石头是我的福星[爆哭][爆哭]感谢你们小情侣的一路陪伴[爆哭][爆哭]
当然更感谢的是一路陪伴来的大家，因为预答辩通过后还有继续改论文，所以评论没办法每条都回，但每次看到评论都很开心！！谢谢大家！[可怜][可怜]
休息一天后，番外将在周六晚上开始更新，感谢大家对小蛇和石头的支持，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星星眼][星星眼]
下本应该是开《人偶游戏》，有兴趣的小可爱欢迎去专栏点点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