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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着
作者：阿阮有酒
内容简介
 许一柊，你睡得着吗？ 许一柊考研路上投机取巧，蓄意接近心仪导师的得意门生。 他找纪衍要微信，纪衍报男科医院号码给他。 他找纪衍当健身陪练，问对方练出成效要多久，纪衍说下辈子吧。 他找纪衍打羽毛球，让对方给自己放水，纪衍说得泄洪。 他说纪衍嘴很毒，舔一口能毒死自己，纪衍让他以身试毒。 许一柊不干了，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转头去巴结真师兄，半夜却收到纪衍短信 许一柊，舔完人就跑，你晚上睡得着吗？ 阴阳怪气的攻真诚待人的受 其实没有舔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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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鞋假的
“一冬。”沈芋洋打开门进来，“下午课取消了，打球四缺一，你去不去？”
宿舍里其他两人不在，许一柊滑动椅子后退，坐在椅子里朝他摇头，“下午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沈芋洋关门往里走，扶住他椅背转一圈，“论坛上那消息贩子，替你搭上线了？”
转椅是去年毕业季，许一柊在跳蚤市场淘的，他本身家境不富裕，脑子却总是很灵活，“他不搭线，”许一柊认真纠正他，“他只卖消息。”
“靠谱吗？”沈芋洋半信半疑。
“我看过他身份证，也在研究生院网查过，他是A大的研究生。”许一柊回答。
许一柊准备考研，最近在挑选导师。A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学府，生物方向更是王牌专业，许一柊不打算考去外校。
他学的是生物科学，根据具体研究方向，最后锁定了两位导师。这两位男性教授，在A大生物院的口碑，可以称得上是两极分化。
许教授严厉苛刻，容错率极低，许一柊投机取巧，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率先放弃了这位他本家的导师。杨教授为人和善，管理宽松，是许一柊心中理想的导师。
只是杨教授好名声在外，手中录取名额又有限，每年校内校外都有不少人，为了这几个名额挤破头。许一柊是A大的本科生，自然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想先找杨教授的学生，想办法与对方亲近，借此打听杨教授的招生偏好。当然，如果能提前替他引荐，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许一柊从小到大，都不是社交型人格，在大学内的交际圈，也仅仅止步于班级，更别提会有研究生院人脉。
许一柊几经辗转，终于在校内论坛上了解到，研究生院里有个学生，私底下专门做这类生意。
他花了点钱从这位学长手上，买杨教授门下师兄的信息。许一柊等了两天，那边就有消息了，让他下午提前去翠湖蹲点。
翠湖是这里最好的学区房，有家长租下来陪读的，也有大学生合租的。杨教授有个学生，就租在翠湖A栋。
论坛上找的那位学长，这两天摸清了他作息，称对方每天中午，都会回出租房里，下午按时按点离开，两点到达学校实验室。
沈芋洋算了算时间，发现下午有空余，“打球约的三点，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许一柊说。
他提前看过天气，下午室外会很热。沈芋洋没有再多说，去厕所里洗了把脸，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一柊吃完了饭，就不回宿舍，往学校西门去了。西门和翠湖最近，他到小区门口，在保安那填了电话，借口自己找同学，就被保安放进去了。
午后阳光火辣炙热，许一柊找到A栋楼下，站在对面大树下躲荫。他肤色白皙清透，脸被太阳晒得红彤彤，蹲在树后发微信。
一冬：下来了吗？
对面去找师兄室友打探了，过了一会儿给他回——
下来了，你盯好。
许一柊握着手机，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蹲在树干后翘首以盼。
单元楼下有门禁，许一柊眼也不眨，睁到眼睛发酸，终于看见那扇玻璃门，在视线内缓缓打开了。一身运动装的男生走出来，肩宽腿长比例极好，个子在一米八往上，眉眼深邃鼻梁挺拔。
许一柊躲在树后，先是有些吃惊，师兄是大帅哥，然后才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近距离，对准师兄那张脸拍。
不料后面又挤出来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平平无奇的大众脸，急匆匆地往前赶。快门键按下发出去，许一柊点开照片放大，发现路人抢走在师兄前面，挡住了师兄半边身子。
许一柊看得微微皱眉，但好在路人虽然抢镜，师兄也还有半张脸入镜。因为赶时间，没有再重新拍，许一柊将就确认。
一冬：是他吗？
对面很快回了，说是他。
许一柊眉头舒展，收起手机冲进太阳下，追着师兄走远的背影，一路出了翠湖大门，在路旁电线杆前，终于是紧赶慢赶，脸色红彤彤地将师兄拦下了。
师兄冷淡地打量他，语气很疏离：“有事？”
许一柊抬起头来，阳光直射入眼睛，他眯起双眼，看不清师兄表情，“师兄你好，可以要个微信吗？”
师兄很严格苛刻，“我没有长你这样的师弟。”
许一柊眼睛半睁半眯，乖乖地改口：“学长。”
电线杆前有阴影，许一柊立刻双腿站拢，昂首挺胸吸气收腹，将自己藏在拉长的影子里。他终于看清了师兄的脸，师兄依旧站在太阳下，眼睛却没有睁不开。
高挺的眉骨替他遮挡太阳，在他眼前落下两片清晰阴影，许一柊不说话了，羡慕地望着他。
师兄神情平淡，朝他的方向瞥一眼，“想要微信？”
许一柊睁大眼点头。
“188……”师兄盯着他耳朵，不带停顿地报数字。
许一柊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拿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来。他记忆力不错，师兄报了一遍，全都记下来了。
他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谢谢师兄。”
早晚都是对方师弟，他早叫晚叫都一样，叫师兄更能拉近距离。师兄没再纠正他，或者说是懒得纠正他，越过电线杆朝前走了。
许一柊停在原地，打开微信好友搜索，将号码复制粘贴——
出现了一片空白，微信上查无此人。
许一柊怔怔垂眼，想起师兄报号码时，分明语速流畅利落，不想是临时编造的。他疑惑地眨眨眼，忽然朝自己耳后看去——
身后那根电线杆柱上，贴着一张男科医院广告，号码正是刚才的188。
许一柊脸更红了，是气红的，转身生气地追上去。
纪衍没走太远，在斑马线前被许一柊追上了。许一柊跟着他过马路，不质问也不骂人，只一路顶着晒红的脸，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对方步子迈得快，许一柊也跟着走得快，对方被熟人叫住说话，许一柊也立刻停下等他。对面熟人瞧见了，话题中断嘴巴一努，视线越过纪衍肩头，落在后方许一柊身上，“纪衍，找你的？”
许一柊还是不说话，默默记下纪衍的名字。
纪衍这才回头，“我不认识他。”
许一柊反应灵活地改口，“学长，我想请你帮忙填一份社会调研。”说完，他转头看向纪衍熟人，“这位学长，你能不能也帮我填一下——”
他目测了两人身高，平均值一米八往上，随后有理有据地补充：“目前统计到的调研问卷中，一米八身高组的数据还欠缺。”
那位学长摆了摆手，“抱歉我赶时间，”但明显人不差，跟着又补了句，“纪衍你帮他填，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衍冷淡地往树下走，停在树荫下朝他伸手，“问卷。”
许一柊笑眯眯地摸口袋，没有摸出问卷，摸出了自己手机，解锁滑动一气呵成，打开微信扫码界面，殷勤地扬起脑袋，“问卷是电子版的，师兄我扫你。”
这回他学聪明了，吸取经验和教训，不再问对方电话号码。
纪衍淡淡与他对视，最后没有拒绝，拿出手机给他扫。
黑猫头像跳出来，网名是JY，许一柊默念纪衍名字，应当是首字母缩写，这一次号码对了。
“谢谢师兄。”许一柊再次露出笑容，看纪衍收起手机离开，识趣地没有再追上去，不计前嫌地同他挥手告别，“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调查问卷我晚点发你。”
纪衍没回头也没答应，许一柊回宿舍一看，神情立刻恢复凝重。好友申请发过去半小时，纪衍一直没有通过。申请里还认认真真写着，他姓许，是本科院大二的学生。纪衍没有回复也没有通过，只当作是没看见。
意识到对方戒心很重，比他想象中的更不近人情，许一柊也没有气馁，半小时后申请第二遍，在下方补充了一句——
师兄，我想找你约健身陪练。
理由不是他凭空编造的，卖他消息的学长说过，这位师兄最近缺钱，在学校里接健身陪练。刚才和对方见面，师兄虽然穿得严实，但短袖下露出的小臂，看起来确实是练过的。
但师兄似乎不想赚这个钱，一个小时过去，依旧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许一柊背不进单词了，起身在宿舍里转圈，拿起手机上网搜索，怎么才能让对方通过。
网上歪点子不少，许一柊停在鞋架前，看沈芋洋的运动鞋。沈芋洋喜欢买鞋，最上层这双鞋，许一柊记得沈芋洋说过，是圈子里的热门联名款。
发售时定价两千块，大学生攒两个月生活费，省吃俭用就能穿上。刚才在翠湖蹲点，师兄从单元楼里出来，脚上穿的也是这双鞋。
许一柊申请第三遍，找纪衍要球鞋链接。这条依旧石沉大海，纪衍似乎并不打算乐于助人。许一柊想不出办法了，蹲在沈芋洋的鞋架前，盯着沈芋洋的球鞋看。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沈芋洋的鞋是圆头，师兄穿的那双鞋，鞋头尖尖的。这两双鞋款式相同，颜色相同，实则从细节上看，不太一样。
许一柊心情复杂，从地上站起来，内心天平左右摇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勇敢说真话。
他发了第四遍申请，在申请里写下一句——
师兄，你鞋是假的。
下一秒，好友申请通过了。纪衍的黑猫头象，出现在他的微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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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写新文啦！

第2章 五元两根
实验室里，纪衍手肘被撞了一下，蹙眉从手机前抬头，邱榆抱着奶茶杯，丝毫不见外地凑近，“师兄，我没撞到你吧？”
他一边嘴上这么问，一边垂眼瞟纪衍手机，好奇对方在看什么。
纪衍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视线落在他手上，面容淡漠地训斥：“奶茶不要带进实验室。”
邱榆不高兴，但也没辩解，瘪着嘴巴出去了。
纪衍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好友申请通过了，许一柊向他问好。
一冬：季师兄你好！
纪衍不带情绪地编辑。
JY：纪。
许一柊撤回，听话地更正。
一冬：纪师兄：）
纪衍很不客气。
JY：你在嘲讽我？
一冬：没有嘲讽，师兄。
一冬：我不知道怎么把笑脸扶正。
许一柊有一点委屈。
纪衍不和他多说别的。
JY：证据呢？
JY：说我穿假鞋的证据。
一冬：师兄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找。
对面发来这句，就再也没动静了。纪衍打发走他，将手机锁入柜子，直到晚上离开前，都没有再打开过。
另一边宿舍里，许一柊确实去找了，找了网上正仿对比图，可怎么看都是，沈芋洋买的这双，更像是假的。网帖里统一口径，说尖鞋头才是正版。
他不敢轻举妄动，打电话给沈芋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芋洋刚打完球，说吃完饭回来，还热心地提出来，要给他带晚饭。
许一柊给他转了账，点名要吃三食堂炒饭。
傍晚沈芋洋回来，手里拎着他的炒饭，还附带一根烤肠，说是请他吃的。许一柊吃了烤肠，更不好意思问了，沈芋洋去卫生间冲澡，他蹲在宿舍里种蘑菇。
沈芋洋冲完澡出来，将他从地板上拔起问：“怎么了？”
许一柊说：“洋洋，我有事要问你。”
沈芋洋爽快大方，“什么事？你问。”
许一柊挪到他鞋架前，弯腰看那双联名球鞋，“下午我见到师兄了，他和你穿了一样的鞋。”
沈芋洋面露惊讶，“师兄应该很有钱。”
许一柊摇头，“没钱。师兄最近缺钱，还在做健身陪练。但我看他穿的鞋，和你这双有点不同，”许一柊挠了挠脸颊，“所以我说他那双鞋是假的。”
沈芋洋愣住，随即嘿嘿笑出声，“我这双才是假的。”他不好意思地摸脑袋，“当初鞋上市的时候，我不是说要攒钱买鞋吗？”
许一柊记得这件事，他鸡啄米似地点头。
沈芋洋叹气，“可惜等我攒好钱，这双鞋的市价，就已经炒到八千多了。我没钱买，又很想要，只好穿仿版过过瘾。”
许一柊表示理解，用眼神安慰他，接着就想起来，自己冤枉了师兄，对方大概很生气。他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找纪衍。
一冬：师兄。
纪衍正在吃晚饭，听到提示音拿手机，发现他又缠上来了。
一冬：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鞋是假的。
纪衍早忘了这档子事，经他提醒想起来，看了眼左上角时间。距离下午许一柊找证据，已经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他续上之前的话题。
JY：已经落地了吗？
许一柊不明所以，怀疑他发错人了。
一冬：？
JY：这么久才来道歉，我还以为你飞去美国总部找了。
许一柊：“……”
他打开百度搜索，接着给纪衍回。
一冬：13个小时。
JY：？
一冬：师兄，国内飞美国要13个小时。
纪衍眯眼打字。
JY：飞机上可以连wifi。
一冬：哦。
许一柊若有所思地点头。
一冬：那我应该买不起^＿^
纪衍：“……”
他放下手机不再回。
许一柊等了一会，没等来他下文，重新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向他解释下午室友不在，以及他向室友求证的来龙去脉。
纪衍依旧没回，许一柊也不在意，决定主动真诚出击，提出要请对方吃饭。
五分钟后，纪衍拒绝了他，并公事公办提醒。
JY：不用。
JY：问卷发我，填完互删。
许一柊抱着手机没回，拖延时间想别的理由。
对面好似装了监控，猜中了他真实想法。
JY：三分钟，不发就删了。
许一柊不高兴地给他发文件。
纪衍收到文件打开，没有急着填问卷，跳过个人基本信息，拉到中间内容浏览——“功能障碍”、“前列腺”和“不育”这样的字眼，接二连三跳入他视野。
这是一份男科医院问卷。
纪衍眼皮子抬了抬，再看第二眼时，文件就消失了，屏幕上显示弹窗，文件已经被撤回。许一柊重新发来一份普通问卷，并在下方郑重其事道歉。
一冬：对不起师兄，我不小心发错了，你没有看到吧？
纪衍盯着屏幕没动，对他稍稍改观，长得一副好欺负模样，报复心还挺强。
当晚两人最后的对话，就停留在了那句道歉上。纪衍没提男科问卷的事，事后也没将问卷发回给他。许一柊并不催促，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纪衍晚一分钟发，就能晚一分钟删他。对方像忘了这件事，许一柊也选择性失忆，至于请他吃饭被拒绝，许一柊也并不着急。知道了纪衍住哪里，他直接去小区蹲守。
还是火辣辣的艳阳天，这回他提前有准备，给门卫递了盒冰西瓜，在门卫室里蹭空调吹。门卫瞧他长得乖，年纪看起来不大，又是A大的高材生，吃着西瓜同他唠嗑起来，还把平板分他一半，和他讨论偶像剧的剧情。
许一柊不敢看得太认真，分出一半心神留意窗外，确保自己不会错过纪衍。
还是昨天那个时间，纪衍从小区里出来，门卫大爷吃太多西瓜，离开去上厕所了，许一柊答应了替他守着，不能离开门卫室里，只能扒拉开玻璃窗，从里面探出身子喊：“师兄。”
纪衍停下脚步，认出来他那张脸，眼神冷淡没情绪，“A大高材生改当小区门卫了？”
许一柊没听出他挖苦，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来，“门卫叔叔去上厕所，让我替他看一会。”
纪衍表现得毫不关心，收回目光迈开脚要走，只给他留下淡漠的侧脸。许一柊像没看出来，只字不提问卷的事，双手压在窗框边喊：“师兄，昨晚我给你道歉，你没有回。”
对方闻言，稍稍偏过脸，嗓音无波无澜，“我没有义务回。”
余光中许一柊愣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对待许一柊不留情面，相反的是，许一柊也没必要受他的气，及时止损是最明智的做法，纪衍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如果你觉得委屈，现在可以直接删掉我。”
话音落下，他看见许一柊低头，拿出了手机摆弄。
纪衍拿出手机要删他，但紧接着，自己手机一响，弹出微信新消息来。纪衍点进对话框，发现许一柊不但没删他，还发了个数字1过来。
“干嘛？”纪衍问。
门卫上厕所回来了，进门发现他开着窗，屋里冷气都跑出去，念叨着将窗户关上。许一柊来不及解释，只能隔着玻璃窗手舞足蹈，嘴型做得很大很夸张，那双乌黑睁圆的眸子里，写满了急切与渴望。
纪衍收回目光，垂眼在手机上回他。
JY：我学的是生物，不是唇语。
许一柊收到他消息，从门卫室里跑出来，睁大眼庆幸地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没有被你删掉。”
阳光落入他瞳孔，纪衍看着他没说话，察觉到判断错误，他的瞳色是剔透的浅褐色。
那双剔透的褐瞳动了动，许一柊迟疑地开口：“你在看什么？”
“看你是怎么考上A大的？”纪衍说。
褐瞳中盛满细碎光斑，纪衍很快意识到，那是名为雀跃的情绪，许一柊兴致勃勃“哦”了声，“我投档时也觉得悬，没想到运气不错。”
纪衍莫名被他一堵，冷脸加快步子往前走。
“师兄，”许一柊锲而不舍地追上来，“昨天的事是我太武断，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不用。”纪衍道。
“师兄，你还在生气吗？”许一柊小声问。
“没有。”纪衍答。
“师兄，我可以不请你吃饭吗？”许一柊释放真诚。
“可以。”纪衍不上当。
许一柊发自肺腑地称赞：“师兄，你脑子真好。”
纪衍不为所动。
许一柊信心骤减，观察他疏离的侧脸，过了一会得出结论，师兄油盐不进，吃饭这事，可能真的没戏。
他拿得起放得下，很快说服自己，吃不上就不吃，可以再找其他机会。不再愁眉苦脸，许一柊在路口和他告别，语气轻松又愉快：“师兄拜拜，我走这边。”
纪衍站在原地没动，英挺锋利的眉蹙起，不是对着他，是对着手机。
许一柊不打探私事，转头数着人行道格子，小声自言自语地离开：“1、2——”
数到第二格时，他身侧扬起的那只手，被人松松地扣住了。
“八点。”许一柊猛地站定，没来得及回头，低沉淡然的嗓音，擦着他耳朵尖，从他颈后落过来，气息热热浅浅的，送入他的耳朵里。
纪衍松开他的手，面上神色稀松平常，“晚上八点，来纳川楼。”
许一柊怔了怔，等纪衍走远后，才抬起手来，揉了揉耳朵尖。
纳川是实验楼的名字，晚上八点有点迟，许一柊提前吃了点垫肚子，回宿舍背了会单词，才出发去纳川楼。
他只吃了大约五分饱，路上经过卖烤肠的摊，香味勾起肚子里馋虫，许一柊又停下来买烤肠，最后是踩点到的纳川楼。
纪衍没有出现，他坐在楼下等。八点过十分的时候，纪衍和同学出来了。许一柊还是没动，等同行人离开以后，才捂着热乎的烤肠过去。
“师兄饿了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四周路灯黯淡，许一柊盯着纪衍，费力地辨认他眉眼。
纪衍没有回答，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许一柊语气友善，朝对方掏出纸袋：“饿了可以吃烤肠。”
纪衍闻到香味，没有太大反应，“哪来的？”
许一柊回答：“买的。”
“你自己吃。”纪衍拒绝。
“我吃过了，师兄。”许一柊说。
“买两根干嘛？”纪衍反问。
“八点后吃饭太迟了，”许一柊走入路灯下，眼睛里坠入灯光，看起来明润清透，像浸染上月光的琥珀，“我担心师兄会饿。”
纪衍停下脚步，语气难辨地打量他，“真的？”
“真的。”许一柊眨巴眼睛点头。
纪衍却面无表情，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说实话。”
许一柊：“……”
他老老实实交代：“三元一根，五元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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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老时间，每天晚8，每周5-6更，周日不更。
感谢支持！

第3章 让我看看
纪衍不再理他了，许一柊举得手累，试探性地问：“师兄你还吃吗？不吃我就吃了，浪费太——”
虽然已经吃了一根，但许一柊在自己的人生信条中，坚持推崇浪费可耻的原则。
“吃。”纪衍说。
许一柊点了点头，将烤肠往嘴边送，“那我吃——”
话未说完，他看见纪衍停下来，神色定定盯着自己。许一柊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听错了，将烤肠递给他，“师兄你吃。”
纪衍没说什么，接过那根烤肠，蹙着眉咬下去。
许一柊看他不太喜欢，但到底是都吃完了，见状很欣慰地问：“师兄，晚饭你想吃什么？”
纪衍丢掉竹签，回头将他从头看到脚，不置可否地答：“随便。”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学校，许一柊停在便利店外，推开身前冰柜的门，喜上眉梢地朝他喊：“师兄，你想吃雪糕吗？这里有随便。”
纪衍：“……”
他上前拉回冰柜门，“别跟我装傻。”
许一柊说：“哦。”
他失望地离开便利店，眉尾耷拉着不说话。
纪衍看在眼里，知道他一点也不傻。相反的是，许一柊脑子聪明得很。分明是自己想吃雪糕，还要搬他出来当借口。
他们走过便利店，就到了学校后街。后街小吃美食多，许一柊征求他意见：“火锅？”
纪衍拒绝：“不吃。”
“鸡公煲？”许一柊问。
“不吃。”纪衍否决。
“麻辣香锅？”许一柊搜肠刮肚。
纪衍还是不吃。
许一柊没声儿了，纪衍诧异转身，发现他没跟上来，停在小吃摊前，已经迈不动腿了。
纪衍往回走两步，语调平平问许一柊：“你准备请我吃这个？”
苕皮摊人气很旺，许一柊排在队伍里，目不斜视望着摊前，视线几乎要黏在摊上，“师兄你先想着，我买份烤苕皮。”
纪衍眸色有些沉，勾着许一柊后衣领，将他从队伍里拽出来，“你吃了这个，晚饭还吃得下？”
许一柊没有回答，不满地伸出手挣扎，“师兄，你把我拉出来，队伍就白排了。”
纪衍冷冷提醒：“你后面没人。”
许一柊：“……”
他回头往后看一眼，发现还真是这样。
“我只有半个小时，”纪衍淡淡威胁，“烤苕皮还吃吗？”
许一柊表情犹豫，好脾气地与纪衍打商量：“师兄还没想好吃什么，不如我先排上……”
“想好了。”纪衍干脆打断他，抬手指向街对面，“就那家吧。”
许一柊顺着他指尖回头，看到了一家煲仔饭招牌。许一柊也不沮丧，想好了吃完饭再来排，请纪衍去对面吃煲仔饭。
煲仔饭分量很足，许一柊点了份牛肉，辣椒辣得他鼻尖冒汗。饭还剩一半时，他就吃不下了。许一柊抱着杯子灌水，对面纪衍抬起眼眸，话里带了点奚落：“浪费可耻？”
许一柊抱着空水杯，惭愧地抿抿嘴解释：“太辣了，我都辣出汗了，师兄你不热吗？”
“不热。”纪衍言简意赅，接收到他敬佩赞叹的眼神，才不冷不热地出声提醒，“后面有电风扇。”
许一柊双目微微睁圆，这才发现对面的纪衍，发丝被风轻轻地吹动。他怔愣地回头，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果真有一台风扇。
那台风扇从他们进来起，就一直是朝着纪衍的方向，定格在原地吹风的。风扇下吊着两根绳，其中一根控制摇头，许一柊伸手轻轻拉，那台风扇没有反应。
他求助般地望向纪衍。
纪衍没什么情绪波动，抵着桌边站了起来，身体越过餐桌靠向他，近距离地停在他脸前，张唇吐出两个字来：“让开。”
温热气息划过空气，落在许一柊鼻尖上，他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挡路了，头立刻朝后仰了仰。
纪衍手臂抬起来，袖口贴着他鼻尖擦过，伸手握住绳子一扯，原本固定方向的风扇，立刻来回摇动起来。风落在许一柊发顶，将他蓬松细碎的黑发吹得翻动，露出他碎发下饱满微湿的额头。
他是真的热出汗了，纪衍此刻离得近，清楚看见他那片额头上，覆着薄薄湿湿的汗意，将他额头上的皮肤，浸润得光滑又白透。
纪衍收回视线，忍不住挖苦他：“你没吃饭？”
许一柊点头，“吃了。”顿了顿，又补充，“但没吃完。”
“吃了不知道用点力气？”纪衍语气不变，“你是林黛玉？”
“我姓许。”许一柊抓住时机辩解。
纪衍：“……”
他坐了回去，权当作没有听见。
许一柊跟着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汗。他微微低着脑袋，余光往桌对面送。看纪衍放下勺子，他这才清清嗓子，提出吃饭正题：“师兄，你还生我气吗？”
纪衍没有闲暇时间生气，只觉得他脸皮相当不薄，认识自己不过才两天，嘴上一口一个“师兄”，叫得自然又熟练。
许一柊默认为他不生气，见他没打算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师兄不生气就好——”
纪衍打断：“我有说我不生气？”
许一柊话音止住，表情诚实地眨眼，“你也没说你生气。”
纪衍冷眼直视他。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往前凑，“师兄，其实我请你吃饭，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口吻含蓄，眸中期待闪烁：“上次说的健身陪练……”
“我拒绝。”纪衍冷淡道。
“为什么？”许一柊歪头，眼神很恳切，“我可以加钱的？”
纪衍眉头轻动，似笑非笑问：“加多少？”
许一柊信心回涌，深深吸了口气，稍作酝酿鼓足勇气开口：“师兄，我查过了。大学生陪练接单市场价都是50。如果你答应带我练，”他眼瞳深浅分明，自信坦荡地直视纪衍，朝对方竖起一根食指，“我可以加——”
纪衍神情不变，“一百？”
许一柊怔住，眼睫轻轻眨动，在那根竖起的食指前，小心翼翼地横过一根手指，“……十块。”
纪衍：“……”
“我就值60块？”他语气微嘲。
许一柊有理有据，“市场价才50——”
“什么市场价？”纪衍好似没听清，有意让他重复。
许一柊复读：“大学生市场价——”
纪衍面不改色，“本科生和研究生能一样吗？”
许一柊：“……”
他沮丧地耷下眼尾，“师兄，我只出得起60块，再多就没有了……”
这学期课表排得满，他兼职的时间不多，手里的存款也缩水了。
纪衍没反应，“我看起来很缺这60块？”
许一柊福至心灵，立刻朝他摇头。缺钱的人自尊心很强，不愿意接受旁人施舍，只想靠自己双手赚钱，这点他很能感同身受。
从前还没上大学时，他就从老师口中听说，大学就是缩小的社会。大学中与人交际，也是一门大学问。如今看来，老师说得没错。对于大学这个圈子，是他不够有敬畏心，也不够处事圆滑。
所以他谨小慎微的，为了照顾师兄情绪，连声音都放低下来，“师兄不缺钱，师兄一点都不缺钱。”他朝纪衍露出真挚的笑容，“是我缺健身陪练。”
“我没时间。”纪衍淡声拒绝。
许一柊还想争取，前方店门外热风灌入，有人推门迈步走进来，随后停在他们桌前，和纪衍寒暄起来。
这人身材高大，衣服下肩宽背厚，将桌前光遮走一半，许一柊从阴影里转头，认出是昨天在楼下，他拿手机偷拍纪衍时，与纪衍一同出单元楼，差点挡到纪衍的普通路人。
当时两人有没有交谈，许一柊忙着看手机，并未太留意。原来他们认识，许一柊恍然想。
纪衍点了点头，反应不如对方热络，但也都句句有回应。等对方说完话走开，纪衍视线落回许一柊脸上，“你缺陪练可以找他，他最近接了不少单子。”
许一柊坚决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纪衍不置可否，“他每周健身的次数比我多。”
许一柊回忆对方身材，上臂肌肉粗壮鼓胀，几乎要将短袖袖口撑破，的确比纪衍粗犷不少。可比起这样狰狞狂野的线条，他更欣赏纪衍穿衣显瘦的身形。
被问及理由时，他忍不住压低身体，胸口抵着桌边，将手拢在嘴巴边，小声悄悄告诉对方：“他练得没你好。”
“你怎么知道没我好，我好不好，你没见过。”纪衍说。
“说得也是。”许一柊虚心受教，谦虚自省地点头，“我不该太主观。”
“那师兄，”点完头以后，他看着纪衍，认真地提建议，“你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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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轻浮！

第4章 天才儿童
纪衍当然没给他看，不仅如此，因为嘴快的坏习惯，他还得罪了纪衍，给对方留下了轻浮的坏印象。
对方吃完就走了，也没留下来等他，许一柊吹着电风扇，慢吞吞地挑牛肉。把碗里牛肉吃完，他才擦干净嘴巴离开。
回去的路上，许一柊联系卖消息的学长，给他发了个小红包，询问纪衍最近健身时间。当时在教室上课，许一柊座位很靠前，只能趁老师转身时，偷偷在课桌下打字。
他匆忙编辑好发送，就将手机放回口袋，几分钟后拿出来看，发现学长收了红包，已经答应替他去问了。除此之外，对方还提醒一句——
错别字太多，下次发前记得检查。
许一柊倒回去看自己打的字。
一冬：学长，你能不能在帮我去问问，纪师兄下次健身是哪天？
只一个错别字，不影响整句阅读，许一柊关掉手机，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完课，许一柊拿到消息，明晚八点半，纪衍会去健身房。大学城这片区域，健身房只有一家，许一柊没有健身卡，上网团购了次卡，在英语课上开小差，悄悄找沈芋洋商量，晚上去健身房，需要穿什么。
沈芋洋很惊讶，伸手捏捏他胳膊，也没捏到几两肉，“你想去健身？”许一柊手臂白皙，衬得他肤色偏深，沈芋洋缩回手来，小声地提建议，“如果只是锻炼身体，你去健身房，还不如跟我们去打球。”
“去健身房要花钱，打球不用花钱，学校场地都免费。”沈芋洋试图说服他。
许一柊也小声张嘴：“你上个月买球拍，花了多少钱？”
沈芋洋想了想，“两百多。还不算贵的，”沈芋洋解释，“我们群里有个学长，一支拍子都好几千。”
“够我健身两个月了。”许一柊立刻换算，“球也要花钱买吧？”
沈芋洋没有否认，他们打羽毛球，球是消耗品，这样算起来，确实不便宜。
许一柊也没和他隐瞒，说自己去健身房，只是为了师兄拉近关系。
“未来的同门师兄。”他严谨地补充。
说到这个，沈芋洋挠了挠鼻尖，“我们群里好像也有生物院研究生……”
许一柊没在听了，上网搜健身房穿搭。沈芋洋凑过来看，拿走他的手机，大大咧咧道：“你都没有运动衣，就穿纯棉T恤好了。”
说完以后，视线往下一落，男生眼睛睁大了。许一柊搜的不是健身房穿搭，是男大学生夏日清纯系穿搭。
他瞪大眼睛问：“一冬，你是不是点错了？”
“没点错。”许一柊解释得头头是道，“上次因为一点误会，让师兄觉得我很轻浮，我要挽回在师兄心中的形象。”
沈芋洋似懂非懂，手往屏幕上一点，提供参考性意见：“就这套好了。蓝短袖很夏天，白短裤很清纯。”他问许一柊，“你有蓝色短袖吗？”
许一柊老实摇头，“没有。”
“没事儿。”沈芋洋搭上他肩膀，开朗地让他放宽心，“我有，我借你。”
于是到了晚上，许一柊就穿着蓝短袖白短裤，去了学校附近的健身房。他提前五分钟到的，没看见纪衍在里面，倒是看见了上回吃饭，进来和纪衍说话那人。
他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认出许一柊和纪衍吃过饭，在跑步机上朝许一柊招手。
许一柊走过去，想起纪衍说过的话，发觉对方长相普通，身材确实吸人眼球。上回他穿着宽松短袖，许一柊只看到肩背手臂，现在对方穿紧身背心，背心下胸膛线条收紧，胸肌和腹肌轮廓都很明显。
男生问许一柊：“你是纪衍朋友？”
许一柊摇摇头，“我还在念本科。”
“那就是纪衍的学弟。”对方言辞上很自来熟，“我和纪衍同一届，你可以叫我学长。”学长低头看他，“对了，我姓季。”
许一柊稍稍愣住，“纪？”
对方瞬间了然，解释道：“季节的季。”
许一柊反应过来，“学长，”他低头摁亮手机看时间，“你知道纪学长什么时候来吗？”
“纪衍吗？”季学长皱眉回忆，“我记得他周四不来。”
许一柊神色茫然，“学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季学长摇头，“不会记错，前两周都是这样。”
许一柊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如果季学长没记错，那就是消息出错了。健身卡的钱不能退，他得联系那位学长，把红包要回来才行。
他盯着跑步机发呆，玻璃窗上映出他身影，有人经过他身后停下，嗓音低沉好听，熟悉中带着挖苦：“你是来健身还是来闲聊的？”
他猝然回神转身，笑容满面地抬头，“师兄，你不是周四不来吗？”
纪衍还穿着短袖，眼眸漆黑又平淡，“你怎么知道我周四不来？”
“季学长告诉我的。”许一柊道。
“季学长？”纪衍面上不冷不热，扫了眼前方跑步机上，已经戴上耳机的人，“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季学长找我聊天。”许一柊先否认，而后瞄一眼纪衍，神情露出点沮丧，“我第一次来，器材不会用。”
纪衍没管他，往热身区域走，察觉许一柊跟上，微微侧头垂眼道：“不是和季昊聊上了吗？不会可以让他教。”
许一柊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观察纪衍背影。
纪衍穿得比季昊多，运动上衣也是宽松型，肌肉不像季昊那样夸张，但是毋庸置疑，纪衍比季昊高，比例也比季昊更好，腿看起来长不少，天生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对方进了热身区，许一柊立刻跟上。看纪衍打开健身垫，许一柊也跟着照做。纪衍跪在垫子上热身，许一柊也有样学样。
前方宽大的落地镜中，照出他们的身影动作，纪衍冷淡地偏过脸，“学费交了吗？就跟着学。”
许一柊高高兴兴问：“师兄，你愿意收了吗？”
纪衍没有回答，站起去拿哑铃，举哑铃做手臂热身。对方拿的大哑铃，许一柊就拿小的，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不声不响地跟着纪衍。
他动作不是很标准，纪衍从镜子里看见了，最终没有置之不理，冷冰冰地纠正他：“小臂垂直九十度。”
许一柊露出笑脸来，像朵招摇的太阳花，“谢谢师兄。”
纪衍漠然打断：“别和我说话。”
许一柊就闭上嘴巴，跟上纪衍的节奏。
热身结束以后，纪衍去器械区，许一柊也跟着去。器械区没有多余的器械，纪衍使用器械时，许一柊就站在旁边，掏出小本子和笔来，求知若渴地记笔记。
纪衍每个器械做四组，一共做了四个器械。许一柊的小本子，也跟着翻了三页。最后回到拉伸区，纪衍开始做卷腹。
许一柊自告奋勇，放下本子和笔，蹲到垫子前伸手，“师兄，我帮你按腿。”
纪衍蹙眉拒绝：“不用——”
与他话音一同落下的，是许一柊的双手。许一柊已经抓住他脚踝，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来，“师兄开始吧，我帮你数。”
纪衍没什么表情，不再理会他抓上来的双手，平躺在健身垫上做动作。许一柊很快就发现，对方压根就不用按腿。
他渐渐松了指尖力道，掌心撑在垫子边缘，抬头挺胸越过纪衍膝盖，观察对方完整的卷腹动作，一边看，一边数：“26、27、28……”
数到第30个时，纪衍直接坐了起来。许一柊来不及后退，差点与他撞在一起。两人鼻尖即将蹭到时，纪衍猛地停在他脸前，呼吸喷洒在他面庞上。
热意涌入他皮肤毛孔，细小绒毛轻微拂动，许一柊呼吸骤停一瞬，声音也磕绊了一下：“3、30……”
纪衍神色无动于衷，“你数了两遍。”
“哦。”许一柊说。
他的脸热起来，迅速往后退去。健身房里开着冷气，做卷腹的是纪衍，许一柊却觉得面颊很烫，埋头盯着垫子讷讷问：“……你怎么突然起来了？”
“三十个一组。”纪衍躺下去，声音淡淡的，“不想被撞到就站远点。”
许一柊立刻站得离他远远的，垂头埋着脸站姿笔直又拘谨。
纪衍眉尖轻蹙，从健身垫上坐起来，“站得那么远，我怎么听得见。”
许一柊面上热意消退，疑惑地往回走了两步，“听什么？”
“不是要帮我数吗？”纪衍眸光扫过来，含了点嘲讽意味，“难道阿尔茨海默病年轻化了？”
许一柊：“……”
当作没有听到，他在纪衍旁边蹲下，一板一眼地数起来。
一共数了四组，接下来的每个动作，也是他替纪衍数。四组俯卧撑做完，纪衍黑发被汗浸湿，汗珠挂在他下巴边，许一柊贴心地掏出纸巾，“师兄，擦汗。”
纸巾收在他口袋里，被他揣得皱巴巴的，纪衍没有接，“哪来的？”
许一柊诚实回答：“晚上吃饭剩下的。”
纪衍面若冰霜地去拿毛巾。
许一柊连忙迈腿跟上去，在纪衍拉开健身包，拿毛巾出来擦汗时，瞥见包里放着水，他手一伸拿出来，殷勤地拧开瓶盖，将水递给纪衍道：“师兄，喝水。”
纪衍没接，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停顿一秒，他拿过水仰头喝，喉结清晰凸起，在吞咽中上下滚动。
许一柊视线无意识地落过去，很快被响起的铃声召回，他往纪衍打开的包里看，“师兄，你手机响了。”
对方还在喝水，像是没有听见。
许一柊主动替他拿手机，“师兄，有电话。”
纪衍垂下脸庞，眉眼不动道：“健身，不接。”
电话铃声停了，屏幕上跳出未接，许一柊要帮他放回去，电话又一次响了。纪衍还是没接，从他掌心抽走手机，随意丢进运动包里。
“师兄，”许一柊没看屏幕，心思活络地猜测，“女朋友查岗？”
纪衍视线瞥过来，眼底没什么温度，“别乱猜。”
许一柊倒不是真八卦，看纪衍不承认，也没有贸然追问，只顺理成章讨好道：“如果师兄需要，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纪衍目光微定，再看他的时候，眼底仍旧不起波澜，却没接受也没拒绝。
许一柊不说话了，坐在凳子上等他。
纪衍拧紧瓶盖，对上他浅褐色的瞳孔，忽然就改了主意：“想让我当陪练可以，但我不喜欢带新手，更不喜欢娇气的新手。”
许一柊瞳孔都睁圆了，笑意没来及浮现，就被困惑尽数吞没。他巴巴望着纪衍，眼中有期待和茫然，短袖下的那双手臂，看起来白皙又细瘦，没有任何运动痕迹。
“十个俯卧撑，做完我就答应。”纪衍说。
许一柊开心应下，“师兄不能反悔。”
“不反悔。”纪衍道。
“也不能改别的。”许一柊强调。
“不改。”纪衍道。
“还不能——”许一柊要上第三重保险。
纪衍语气不变地挖苦：“要不要再拉个勾？”
许一柊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
纪衍无话可说地盯着他。
“怎么了？师兄。”许一柊眨眨眼。
纪衍问：“你成年没有？”
许一柊答：“成年了，师兄。”
纪衍不说话了，转身往前走。
许一柊追上他，像一台复读机，“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纪衍脚步不停，眉眼不动半分，稀松平常地开口，“只是我的判断出了错，差点以为你是未满十八岁，心智年龄都没有发育健全，却能考上A大的天才儿童。”
许一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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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儿童许一冬

第5章 换件衣服
许一柊回到热身区，酝酿了一会儿，就往垫子上趴。他很少做俯卧撑，体能测试也不考，连基本姿势都不对。
纪衍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口头纠正，看许一柊手撑着垫子，一双腿笔直并拢，腿上的肉很匀称，白色短裤很惹眼。
很少有人来健身房，会穿白色短裤来。纪衍目光掠过他双腿，盯着许一柊做俯卧撑。许一柊放下身体，接着慢吞吞撑起。锁骨前T恤领口掉下，露出胸前大片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
纪衍站得不近不远，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将他衣领里看光。拉伸区人多了起来，两边都铺着垫子，纪衍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定在许一柊脸上，意味不明地开口：“你穿的什么衣服？”
许一柊两手颤颤巍巍，闻言垂着眼皮疲倦道：“清纯男大……”
“什么？”纪衍没有听清，蹙眉在他面前蹲下。
许一柊骤然灵台清明，眨眨眼睛否认道：“没什么。”
一颗汗珠滑下来，恰好砸在他睫毛上，碎裂在睫毛根部，打湿了他的睫毛。纪衍看在眼里，这才发现他在出汗。
许一柊身体落下去，就没有再起来了，纪衍没有太意外，嗓音不咸不淡问：“还起得来吗？”
“起得来。”许一柊仰起面庞，左眼眼尾撑得饱满很圆，右眼却是闭起来的，他声音有点萎靡，“师兄，汗流进眼睛里了。”
纪衍表情没有变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纸在哪？”
“裤子口袋里。”许一柊回答。
纪衍站起来，“左边还是右边？”
许一柊闷声接话：“不记得了。”
纪衍冷脸去摸他口袋，先从自己这侧摸起，指尖抵着边缘滑入，还没摸到那张纸巾，先隔着轻薄的布料，蹭到了许一柊大腿。
许一柊异常敏感，大腿跟着颤了颤，嗫嚅着小声喊：“师兄。”
纪衍问：“什么事？”
许一柊声音也颤起来：“你能不能轻一点？”
“怎么？”纪衍语气平平，讽刺意味淡淡，“我弄痛你了？”
“我痒。”许一柊如实说。
口袋里没有东西，纪衍的手抽出来，“你想我怎么轻？”
话音未落，许一柊撑在垫子上，又察觉到另一侧口袋被撑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挤进来。这只手掌几乎贴着他大腿，在狭小的空间里存在感极强。
许一柊又抖了起来，差点儿就没撑稳，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师兄，你可以别碰我吗？”
纪衍跪在他身侧，用指尖夹出纸巾，声线没什么起伏：“我不认为自己小到可以不碰你。”
许一柊很冤枉，“师兄，我也没说你小啊。但老实说，”余光瞥见纪衍蹲下，手里拿着那张纸巾，要往他脸上按时，许一柊自觉抬起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兄大还是小，我没有留意过，也不是很清楚。”
面前人动作顿住，纪衍面无表情盯着他。许一柊后知后觉，心虚忐忑地闭紧了嘴。
纪衍黑眸略带压迫感，“我说的是手。”
许一柊连忙附和：“我说的也是手，师兄。”
将纸巾按在他脸上，隔着那张纸巾，纪衍五根手指张开，整只手掌覆上他面庞，几乎要将他一张脸，都压在自己手掌下，男生眯起眼睛，言简意赅问：“大吗？”
许一柊在他手下点头，老老实实承认：“大。”
“自己擦。”纪衍收回手冷淡道。
许一柊擦完了汗，吭哧吭哧接着做。T恤领口又掉下来，锁骨下出过汗的皮肤，变得潮湿和白里透红。
纪衍看了两眼，蹙眉将他拎高起来，“不用做了。”
许一柊后衣领被他揪着，面上还有一点懵，“才做到第八个。”
“照你这个速度，”纪衍松开他衣领，不客气地点评，“做完健身房就关门了。”
许一柊只好爬起来，眉眼里有点担忧，“八个算完成吗？”
“算。”纪衍话语简洁。
许一柊眉头舒展，呼吸不喘了，手也不抖了，瞬间露出笑容，真情实感表达：“谢谢师兄。”
纪衍回去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打算走了。许一柊立马跟上，纪衍去里面换衣服，许一柊没带衣服来，坐在门外长凳上等。
旁边放着纪衍的包，对方换完衣服出来，许一柊水拿在手里，瓶盖已经拧开了，瞧见他立刻站起，殷勤地将水送过去，“师兄，喝水。”
纪衍喝完了水，许一柊又主动伸手，要替他拧回瓶盖，被纪衍拿过瓶盖，自己动手拧紧了。拧完以后，看许一柊手还伸着，满脸巴结和讨好，纪衍问：“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我帮你把水放回去。”
“不用。”两人站在长凳旁，纪衍扬手轻轻一丢，就将矿泉水丢入包内，“我是自己没长手吗？”
“以后不用做这种事，A大的学生给人拧瓶盖，实在是有些屈才了。”纪衍道。
许一柊很感动，眼眸亮晶晶的，心头涌起热流，“师兄……”
“毕竟我上一次看人这么献殷勤，还是封建王朝皇帝跟前的太监。”对方淡淡补充。
许一柊：“……”
纪衍拎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又停下来回头提醒：“走了。”
许一柊没有动，怔忪地抬起脸，看起来倍受打击。
纪衍神色微顿，叫他第二遍，只是这一次，还多了半句话：“走了，请你吃雪糕。”
许一柊眼睛睁大了，立刻精神抖擞，迈步跟过来问：“真的吗？师兄。”
纪衍侧脸线条冷峻，朝他抬起一只手，“拉勾？”
许一柊没敢和他拉勾，小心翼翼伸出小指，轻轻触碰他收手指，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师兄。”
纪衍说请他吃雪糕，真的就只是请他吃，对方自己却不吃。许一柊按着冰柜门，神色犹豫地回头，“师兄，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纪衍面色不虞，“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许一柊内心剧烈抗争，最终松开了冰柜门把手，怅惘地退回来道：“抱歉师兄，我还是不吃了吧……”
纪衍冷漠，“吃雪糕也要别人陪？”
许一柊认真解释：“小时候偷吃雪糕进了医院，后来妈妈就不让我吃。”
但许一柊不可能不吃，所以后来每次吃雪糕，他都会拉着同学一起。那时学校离家里近，班上关系好的同学，也住同一条巷子，长辈们互相认识。
每次放学后吃雪糕，许一柊都会找人一起，并事先串好供，如果被发现，就说是同学请的。
小时候的事情，许一柊仍记忆犹新。他说给纪衍听，纪衍却只觉得，他过分循规蹈矩。小时候不让吃，长大也不让吗？
纪衍微哂，“很听妈妈的话？”
许一柊抿着嘴不辩解。
纪衍问：“你是A市人？”
许一柊摇头，“不是，我家在外地。”
纪衍神情寡淡，“你每天吃了什么，都要和妈妈汇报？”
许一柊还是摇头。
“既然不用，你在担心什么。”纪衍视线锁住他脸庞，“成年了就是独立个体，不需要再当妈妈的乖宝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更何况只是让你吃个雪糕，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
许一柊愣了愣，抬头向他确认：“可以吗？”
纪衍觉得无法理解，但还是配合他回答：“可以。”
许一柊尝试着迈向冰柜，那副忐忑凝重的神情，看不上去不像是买雪糕，倒像是去慷慨赴义。
纪衍认为他小题大做。他猜测许一柊是家中独子，从小就被家里过度保护了。可许一柊也不完全乖，他还是会偷偷地吃，并且不惜和家里撒谎。
知道偷偷吃雪糕，却不敢打破家中约束，即便是离家上大学，一个人也要固守成规。在这点上，不知道该说他是固执，还是脑子太笨不灵活。
纪衍付了雪糕钱，许一柊拆开包装袋，低头咬了很大一口。舌头差点被冻掉，但紧接着，巧克力的甜味，馥郁的奶香味，就在口腔里划开，冰冰凉凉的，刺激他的味蕾。
许一柊眯起眼睛，接连感慨了两次：“好好吃啊。”
纪衍波澜不惊扫他，“你第一次吃？”
许一柊疑惑否认：“不是啊。”
“你看上去就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雪糕。”纪衍直白描述。
许一柊仍是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它真的好好吃啊。”
纪衍没有再质疑，最后以一句话收尾：“雪糕不请你去拍广告真的可惜了。”
走到岔路口，就该分开了。许一柊舔着雪糕棍同他告别，下意识咬字模糊却热情地道：“师兄拜拜，下次见。”
说完后反应过来，他又忙不迭转身，“师兄，下次什么时候见？”
纪衍看手机，甩给他几个字：“周日八点，健身房。”
许一柊问：“师兄，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
纪衍道：“早上。”
许一柊接：“哦。”
纪衍接着道：“你信吗？”
许一柊：“……”
“如果你有办法让它开门，早上八点也不是不可以。”纪衍语气随意。
许一柊悻悻一笑，“师兄，周日晚上见。”
后者颔首，视线晃过去，又蓦地停顿，“等等，”纪衍叫住他，“下次来别再穿这件衣服。”
许一柊没说话，眼里有疑问。
“换件正经点的穿。”对方强调。
许一柊愣住，目送纪衍背影离开。过了一会儿，斑马线上灯绿了，他慢吞吞迈步往前走，给沈芋洋打了个电话。
沈芋洋接起来，情绪高昂饱满，“一冬，和你师兄的见面怎么样了？”
许一柊道：“师兄指导我做俯卧撑。”
沈芋洋说：“哇。”
许一柊道：“师兄还请我吃雪糕。”
沈芋洋说：“哇。”
许一柊最后道：“但是师兄说，我穿的衣服不正经。”
沈芋洋不哇了，满脑袋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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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纯男大许一冬

第6章 竞争对手
回宿舍后，许一柊换下衣服，和沈芋洋凑一块，研究衣服哪里不正经。最后哪也没研究出来，沈芋洋上网百度，搜索词语意思，还字正腔圆的，模仿新闻播音腔，念给许一柊听：“正经，一指正派庄重，二指正规的。”
念到这里，二人双双恍然大悟，原来是指不正规。沈芋洋放下手机，“一冬，你买件速干衣穿吧，网上有便宜的。”
许一柊却很为难，“师兄约我周日见，现在买来不及了。”
沈芋洋拍胸口，“你先买，周日穿我的去。”
许一柊点头又摇头，“洋洋，周日你要打球吧。”
“没事儿。”沈芋洋让他放心，“我有两件。”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许一柊找他要链接，也上网买了一件。周五下午没课，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
快周末店里客人多，他和兼职同事忙到七点，同事出去吃饭，留他下来守店，晚点对方回来，给他带了一碗粉。
许一柊坐在收银台后吃粉，同事开始清点货架面包，安排今晚的打折特价。门口风铃声响，有客人推门进来，同事向客人问好，许一柊埋着头没动，放轻了吃粉动静。
整间店面不大，货架排得拥挤，离收银台也近，隔着面前的高台，许一柊听见客人问：“师兄，你吃面包吗？当明天的早餐。”
许一柊含住米粉，轻轻地吸溜。师兄回话了，嗓音低沉冷冽，像木质很好的琴：“不用。”
他愣了愣，嘴巴力度没掌控好，猛地将粉吸进去，米粉后半截摇晃着，重重拍打在他嘴角，红油呛进喉咙里，许一柊剧烈咳嗽，起身到处找水杯。
纪衍站在收银台外，手上握着一只水杯，不冷不热出声问：“你的？”
许一柊看过去，连忙朝他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从他手中拿过水杯，打开盖子咕咚喝起来。
纪衍在原地看着，身后男生凑过来，手里端着面包盘，“师兄，你喜欢什么口味？”
“邱榆，”纪衍冷淡强调，“我不吃。”
“好吧师兄。”邱榆撇撇嘴唇，声音有点委屈，“我只是不知道，什么口味好吃。”
他长得很好看，眉形细秀，眼长妩媚，下巴尖尖的，有点偏女相，也很有少年气，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也叫纪衍师兄。
秋鱼，秋刀鱼。这是什么名字？许一柊悄悄嘀咕，对他提起戒备心来。那位卖他消息的学长，听说对方靠做这个，似乎也赚了不少。
显而易见，与许一柊想法一致，想要走捷径的人，在学校里不是少数。对方看上去像本科生，却对着纪衍喊师兄，不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什么。
许一柊中止咳嗽，语速极快地插入：“芋泥麻薯包，红豆肉松吐司，芝士榴莲牛角包，杏仁核桃马里奥。”
他一口气说完，才稍稍停顿住，“这些都可以。”
邱榆瞠目结舌，眉尖不悦蹙起，“我问你了吗？”
“没有。”许一柊老实巴交，“但你也没说，不让我推荐。”
邱榆噎了噎。
纪衍不予置评，只看向他嘴角，“上班时间吃东西？”
“没吃晚饭。”许一柊飞快澄清。
说完以后，许一柊有所察觉，拿起小圆镜照，发现嘴角溅了油。他手忙脚乱低头找纸巾，视野内微微一暗，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纸巾送到他眼皮底下，“拿着。”
许一柊伸手接过，本能地顺口问：“哪来的？”
却听纪衍轻轻一哂，语调平直无起伏：“晚饭剩下的。”
许一柊：“……”
他擦着嘴抬头，眼尖地瞥到，对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包新纸巾。他重拾笑容，朝纪衍道：“谢谢——”
余光瞄到邱榆，他陡然没了声，话已经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你。”
敌在明我在暗，许一柊握紧拳头，决定不暴露身份。
邱榆却警惕起来，“师兄，你们认识？”
“认识。”纪衍道。
邱榆正眼瞧许一柊，看清楚他那张脸，立刻表露出敌意。
他的视线太过尖锐，许一柊如芒在背，心思犹如被他洞穿，内心有些惶惶不安，眼神也闪躲避让起来。
邱榆面容骄傲，朝他扬起下巴，“我不喜欢吃榴莲，也不喜欢吃杏仁。”
秋刀鱼好挑食。许一柊在心底默默想，看了一眼纪衍。
邱榆很敏锐，咄咄逼人道：“我跟你说话，你看师兄干嘛？”
秋刀鱼好严格。连纪衍都不能看，许一柊有点憋屈，眼睛长在他身上，看谁都是他的事。更何况拉拢师兄这件事，他与秋刀鱼是公平竞争，没必要表现得矮对方一头。
许一柊醍醐灌顶，瞬间有了底气，没有再看纪衍，而是朝邱榆挺挺胸脯，“那可以试试另外两种。”
“我也——”邱榆张口。
纪衍直接打断：“邱榆，不买就走了。”
邱榆立刻哑了火，转身去货架前，夹了只芋泥麻薯包。
“这边来结账。”许一柊进入工作状态，脸上挂起友善的笑，“需要切开吗？”
邱榆眼珠转了转，“师兄，面包太大我吃不完，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不用。”纪衍拒绝。
邱榆满脸失望，横眉怒瞪许一柊，语气不好地发泄：“不用切。”
许一柊很有职业道德，没有因此生他的气，面带笑容替他包好，放入崭新的纸袋。
两人买完面包就走了，站在角落的兼职同事，这时候才走过来道：“一柊，他刚刚瞪你了。”
许一柊附和点头，“是的，他瞪我了。”
同事替他抱不平，“他这是迁怒。”
许一柊语气冷静：“是的，迁怒。”
“不过嘛，也没有办法。”同事叹了口气，“谁让我们在这打工，看顾客脸色是常有的事……”
像是感同身受，回忆起了不好的事，对方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许一柊没有再说话，坐下来继续嗦粉。
第二天是周六，另两位室友熬夜打游戏，按惯例睡到中午才会醒。许一柊和沈芋洋早起，沈芋洋去打羽毛球，许一柊去图书馆。
球馆在图书馆附近，他们一起买了早餐，在图书馆前分开。许一柊进了图书馆，在自习室找到座位，才看到沈芋洋消息。
早餐在食堂买的，沈芋洋接电话，是许一柊排的队。对方校园卡落他那了，沈芋洋中午吃食堂，许一柊在图书馆吃面包，是昨晚面包店卖剩的。他问许一柊在哪楼，自己打完球去找他拿。
但沈芋洋大概忘了，图书馆也要刷校园卡才能进。许一柊回复对方，球馆离得不远，他可以送过去。
沈芋洋一直没回，大概是在打球，没空看手机，许一柊没有再等，拿起校园卡下楼了。他去球馆找沈芋洋，羽毛球馆有十来个场，一半划出来给体育生训练，另一半划出来给师生锻炼。
但即便如此，听沈芋洋描述，场地还是僧多粥少，尤其是周末放假，需要提前来占场子。沈芋洋打1号场，就挨着球馆入口，许一柊进门就扫到了，看沈芋洋在球场对面，和女生组队打混双。
场边有休息长凳，凳子上堆满球拍袋，许一柊蹲在凳子前，找沈芋洋的球拍包。被旁边同学瞧见，警惕心高地问了句：“同学，你找什么？”
许一柊扶着凳子抬头，“我找沈芋洋的包，我来给他送校园卡。”
“我帮你去叫他。”对方拿起球拍就往对面走。
许一柊不好继续翻，双手撑着膝盖坐下，看而2号场男双对打。球场两侧的人挥拍，羽毛球轻盈飞起，越过球网高高落下，被这侧的人杀回去。
球飞到右边，许一柊头转到右边，球飞到左边，许一柊头转回左边，正看得应接不暇，在一片挥拍的清冽震动声，球鞋碾过地面的摩擦声里，有道熟悉的声音，划破满室的喧嚣，笔直落入他耳中：“师兄——”
许一柊愣住，抬头追溯声源处。纪衍穿了一身黑，肩上背了个球拍包，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邱榆跟在他身后，手里握了瓶矿泉水，紧追不舍地喊：“师兄，你帮我拧一下瓶盖。”
纪衍停下步子转身，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水替他拧开。
邱榆笑容浅浅，垂眼看着他解释：“本来是拧得开的，但今天对面打太猛了，我现在手还有点抖。”
纪衍闻言，微微抬眼眸，侧脸淡漠严厉，“你打得有点吃力。”
“对不起，师兄。”邱榆连忙道歉，话里含着点焦灼，“我会努力练的。”
许一柊看得出神，没留意沈芋洋过来了，直到耳边有人解说：“我们群打强对抗的学长，我这水平都没法和他打。”
他惊讶地回头，对上沈芋洋目光，“你认识他？”
“认识啊，A大羽球圈很出名，不少人想和他组搭子。”沈芋洋顿了顿，“可惜他有固搭了，固搭占有欲很强，私下里都防着别人，不让其他人靠近。”
许一柊听得很茫然，“固搭？”
“固定搭子。”沈芋洋道。
许一柊恍然点头，再次望向邱榆时，危机感骤然剧增，“他的固搭是——”
“喏。”沈芋洋努了努嘴，低声同他咬耳朵，“就是学长旁边那个。”
许一柊双眼睁圆了，眸中惊讶无以复加，同时也有对邱榆的嫉妒与钦佩。原以为是相同起跑线，但现在看来，邱榆抢跑他好几圈，已经甩他一大截了。
他出神地盯着半空，没发觉纪衍走近停下。邱榆认出他来，下意识生出防备，“这不是昨晚在面包店——”
沈芋洋拉着许一柊站起，“纪学长。”见纪衍在看许一柊，沈芋洋匆忙做介绍，“这是我室友，一冬。”
仓促间也没注意到，自己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是私下里叫的许一柊小名。
“我认识他。”纪衍开口。
沈芋洋神色意外，扭头看许一柊。许一柊也点头，口吻简洁利落：“认识。”
纪衍显然不打算闲聊，收回视线越过他离开，邱榆紧紧跟在后面，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沈芋洋不再拘谨，嘴巴张大表情夸张，“一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一柊心不在焉，“洋洋，这件事我晚点跟你说。”
他匆忙留下校园卡，也从大门跟了出去。球馆外有一排龙头，纪衍没有走远，停在水槽前洗脸。
邱榆就守在旁边，手里拿了条干毛巾，锲而不舍地追问其他事：“师兄，周二晚上你不来，真的是因为有事？”
纪衍惜字如金，“有。”
“什么事？”邱榆半信半疑地打探。
“约了人吃饭。”纪衍道。
邱榆很警惕，“谁啊？”
纪衍没有再回答，伸手拧紧了水龙头。
许一柊知道是谁，周二约纪衍吃饭的，不就是他自己？原来那晚和纪衍吃饭，还是他不小心截了邱榆的胡。
“那周四呢？周四晚上为什么不接电话？”邱榆不死心地问，“我打了两个都没接。”
“健身。”纪衍语气公事公办，“我健身的时候不碰手机。”
许一柊恍然大悟，原来周四晚上，不是女朋友查岗。
说来也巧，纪衍两次改变主意，在他的事情上松口，似乎都与邱榆有关。许一柊不免多看邱榆两眼。
他站在不远处，看纪衍洗完脸后，邱榆给他递毛巾。那副狗腿的模样，像极了前天在健身房，献殷勤的他自己。
许一柊心中愈发笃定，邱榆是危险的竞争对手，因而当纪衍拒绝他的毛巾，伸手去包里拿自己毛巾时，许一柊主动上前，轻咳了两声，吸引邱榆注意力。
邱榆被拒绝很沮丧，面容阴沉地转过头，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许一柊昂首挺胸，淡淡感慨：“A大高材生给人递毛巾，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纪衍擦脸动作顿住，拿开毛巾朝他看过来。
邱榆则是莫名其妙，格外忌惮地提防他。
许一柊微微一笑，将那晚纪衍奚落他的话，原封不动送给邱榆，“毕竟我上一次看人这么献殷勤，还是封建王朝皇帝跟前的太监。”
纪衍：“……”
邱榆：“……”
他忍不住愤怒，“你骂我？你敢骂我？”
许一柊底气很足，“你先瞪的我。”
邱榆很莫名，“我什么时候瞪你了？刚才你坐在里面，我甚至都没看你——”
“昨天晚上。”许一柊道。
邱榆噎住，更加愤怒，“都已经是昨晚的事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哦。”许一柊再次打断，“因为当时在上班。我不能在上班时间对顾客恶语相向，会被投诉。”
“投诉就会扣工资，扣工资就会打白工，我不能给你留下投诉我的把柄。”许一柊诚实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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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也目的不纯

第7章 下辈子吧
邱榆气得不行，扭头去看纪衍。纪衍面容冷淡，出声催促道：“走了。”
他只得作罢，打开球拍包拉链，生气地往里塞毛巾。那股发泄的力道，仿佛塞的不是毛巾，而是碍眼的许一柊。
许一柊视线跟着落下，发现两人背同款球拍包，拍子握柄从包口露出，似乎连球拍底部字母，也是一模一样的。他不动声色，悄悄记了下来。
邱榆毛巾塞到一半，动作停顿了下来，拿出一支球拍道：“师兄，这支拍子磅数太高了，我想去拉个低点的线。”
纪衍说：“你去。”
邱榆央求：“师兄你陪我去。”
纪衍没给准话，“什么时候？”
邱榆立即面露欣喜，欣喜之余，还不忘眼神挑衅许一柊，“今天晚上？”
不料纪衍拒绝了：“今晚没空。”
邱榆面上笑意僵住，“没空？师兄你要去哪里？”
“健身房。”纪衍道。
“健身房你前天才去过。”邱榆皱起眉来。
“有个陪练。”纪衍简短开口。
邱榆面容阴沉，“谁？”
许一柊也在想是谁，会不会是新的竞争对手，心不在焉之际抬头，撞上纪衍黑眸注视。后者漫不经心指过来，言简意赅吐出字音：“他。”
邱榆愣住了，指着许一柊问：“你？”
许一柊也愣住了，指着自己问：“我？”
邱榆朝他怒目而视。
许一柊以德报怨，笑容和善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今天周几？”
邱榆看看他，又看看纪衍，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一柊目送他离开，回以纪衍困惑眼神，“师兄——”
纪衍接话：“今天周六。”
许一柊更加困惑，“如果没有记错，我们约的是周日。”
“改时间了。”纪衍答。
“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没通知我？”许一柊问。
“刚刚。”对方道。
许一柊：“……”
“还是说你没空？”纪衍垂眸，盯着他看。
许一柊忙摇头否认，“有的有的。”
新时间定下了，许一柊回到图书馆，就找沈芋洋打听，纪衍和邱榆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球拍。
沈芋洋在回宿舍路上，消息回得很快，将品牌信息发给他。许一柊去旗舰店搜，发现纪衍虽然缺钱，但在学校里看重脸面，穿的用的都不便宜，就连一支羽毛球拍，价格也要两三千。
所以对方才看不上，他五元两根的烤肠。邱榆能用同款球拍，而对方的脾气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去做兼职，显然家庭条件不差。
在花钱这件事上，许一柊毫无竞争力，他决定从其他地方入手。傍晚离开图书馆，买的速干衣还没到，晚上去健身房时，许一柊还是穿沈芋洋衣服。
速干衣是知名运动品牌，沈芋洋打折买的，一件也要好几百，纪衍问：“买的？”
“借的。”许一柊如实答。
纪衍不予置评，视线往下落了落，掠过他的短裤口袋。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撑出小本子的形状，许一柊今天也带了笔记本。
他在肩背器械前坐下，双手握住杆子拉开，“等我三分钟，还有最后两组。”
许一柊说：“哦。”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自己来早了点，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在对面空器械前坐下，顺势掏出小本子打开，一边抬头观察纪衍，一边拿起笔认真记。
纪衍做完起来，许一柊还在写，他停在两步外，喝完水拧紧瓶盖，低眸扫视许一柊，冷不丁地开口：“背要挺直，手臂要打开，手腕不能弯，拉开时吐气。”
许一柊笔下动作停顿，有点疑惑地朝他抬头。
对方语气简洁：“动作要领。”
许一柊似懂非懂，茫然地朝他点点头。
纪衍嗓音淡漠，纠正他学习方式：“光靠写没有用，要拿脑子去记。”
许一柊说：“哦。”
“哦什么？”纪衍问，“没带脑子？”
“带了，但是——”许一柊张嘴，话没有说完。
笔记本被拿走了，纪衍垂头看他本子，“但是什么？”
纸页上没有动作要领，没有健身笔记，甚至没有任何汉字。只有他坐在器械上，人物速写的草图。
“但是我也没有写……”耳边诚实的声音响起，许一柊小声同他解释。
纪衍：“……”
他将本子往前翻，全是许一柊画的他。纪衍面无表情，冷冰冰质问他：“你暗恋我？”
“不是。”许一柊摇头否认。
“不是暗恋我画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有二十年了。”纪衍嘲讽。
许一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师兄，我今年才十九。”
纪衍面沉如水地看他。
“另外，”许一柊鼓足勇气解释，“也不全是画的你。”
他凑到对方身旁，将本子再翻一页，指着画上男生轮廓道：“师兄，这个不是你。”
纪衍撩起眼皮，指出他话里漏洞，“你说不是就不是？”
许一柊语速飞快，还带了点讨好意味，信誓旦旦开口道：“他鼻梁没你高！”
纪衍：“……”
“你不学画画真是可惜了。”他漠然总结。
“真的吗？”许一柊很惊喜，瞳孔骤然明亮，忍不住寻求他认可。
“假的。”纪衍毫不留情面，“如果你真的去学画画，以这样的专业水平，现在你极大可能会见不到我。”
许一柊：“……”
“许一冬。”没有再谈画画的事，纪衍合上小本子，皱起眉叫他名字，“这就是你健身的态度？”
许一柊没接话，有点困惑地望他。
“有什么疑问？”对方严厉开口。
许一柊迟疑，“是有一点疑问，但不是健身上的……”
他长到这么大，有人叫他许一柊，也有人叫他一冬，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许一冬，他多少觉得有些新奇。
“我是健身陪练，不是情感陪聊。”纪衍提醒。
许一柊表情抱歉，闭上嘴不再多说。
将小本子丢还给他，纪衍将他带到跑步机前，“上去。”
许一柊乖乖上去了，纪衍启动跑步机，替他跳到慢跑速度，“热身十分钟。”
跑步机动起来，许一柊被迫迈开步子，头扭向纪衍那侧，眼睛警惕地睁大，“我付过钱的。”
纪衍平静地等待他下文。
“六十块一小时，十分钟十块钱。”许一柊向他表达，自己数学很好，“十块钱可以买一份烤肉饭，还可以点一杯奶茶。”许一柊很委屈，“师兄，你不能用热身敷衍我。”
纪衍淡淡颔首，“我可以不敷衍你，这十分钟也可以不算钱，但烤肉饭你不能吃，奶茶也不能喝。”
许一柊愣住，不明就里地望他。
“健身目标？”对方问。
许一柊余光扫视周围，略有踟蹰地给出答案：“……增肌？”
纪衍更加严厉，“许一冬，健身目标都没有，我会怀疑你找我陪练，其实是别有用心——”
许一柊立刻大声打断：“增肌！”
声音大到穿透健身房音乐，引来隔壁跑步机上，肌肉发达的中年大哥侧目。大哥爽朗地笑起来，在跑步机上与他搭话：“年轻人很有决心啊。”
许一柊眨眨眼睛，对着大哥热情表演：“哥你肌肉练得真好，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啊。”大哥伸过来一条手臂。
许一柊装模作样上手摸，摸完以后夸了两句，随后难掩歆羡地回头，“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增肌。”
纪衍不置可否，抬手按在跑步机上，加快了跑步速度。
五分钟后，跑步机滴声停下，许一柊面颊潮红，气喘吁吁从跑步机上下来，双腿发软走路时天旋地转，嘴上咕哝着，朝纪衍的方向倒，“师兄，我头晕——”
纪衍往边上走了一步。
许一柊：“……”
“师兄，我腿也软。”他可怜巴巴地卖惨。
纪衍这才良心发现，伸出手来扶住他，“增肌？你想怎么增？靠嘴增吗？”
许一柊：“……”
他眉尾汗湿耷拉，借着纪衍送来的力，顺势将自己靠上去，“师兄，我是不是低血糖了？”
“你没吃晚饭？”纪衍问。
“吃了。”许一柊答。
纪衍手掌握住他胳膊，隔着衣袖摸到他骨头，“吃了什么？”
许一柊想了想，微微喘着道：“吃的食堂盖码饭，有免费的紫菜蛋汤，还加了烤肠和卤蛋。”
“肠烤得有点焦，但卤蛋很入味，回宿舍路上有小吃摊，买了两张梅菜扣肉饼。梅菜很好吃，但是没有肉。”他喋喋不休地回忆细节，“不过饼才六块，没肉也能理解。回到宿舍发现，室友给我买了奶茶，还是大杯加料那种，但其实——”
纪衍：“……”
他面容冷冷地打断：“所以你吃了一份饭汤，一份烤肠卤蛋，两份梅菜扣肉饼，还喝了大杯奶茶？”
“其实——”许一柊再次张嘴。
“我低血糖你都不会低血糖。”对方不带感情地道。
许一柊：“……”
他伤感地抿抿嘴巴，其实两张梅菜扣肉饼，有一张是给沈芋洋带的。还有那杯奶茶，他也因为太饱，只喝了两口。纪衍不给他机会解释，这让许一柊有点怅然。
没有探究他内心想法，纪衍继续道：“你只是缺氧。”
“缺氧？”许一柊怔怔抬脸。
“跑步的时候要呼吸，这是常识。”对方科普。
“我呼吸了。”许一柊为自己正名。
“没有吸进肺里。”纪衍话语直接，“体能太差不能增肌，想要增肌，你只能先练体能。”
许一柊有点沮丧。从小到大，他最排斥的运动，就是跑步。
“现在要做什么？”他带着沮丧问。
“现在休息。”纪衍松开他手臂，在旁边坐了下来。
许一柊跟着坐下，摸出手机看了眼，眉间含着点忧郁，扭头欲说还休：“师兄……”
纪衍抬眼瞥过来。
“师兄，”许一柊面露担忧，“休息算钱吗？”
纪衍：“……”
“不算。”他说。
许一柊立马喜笑颜开，身体不由自主倾向他，“谢谢师兄。师兄，你人真好。”
他贴到了纪衍手臂，运动过后升温的皮肤，滚烫的热意随之蔓延。许一柊手臂没什么肉，挤压起来却很细嫩松软，像块入口即化的白豆腐。
纪衍皱眉，抬起这侧手臂，将他从面前推开，“离我远点，我不是gay。”
许一柊说：“哦。”
他与纪衍拉开距离，想了想又认真补充：“师兄，我也不是。”
“你是不是，我不关心。”对方语气不感兴趣。
许一柊笑容不变，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隔壁大哥跑完步要走，许一柊热情挥手告别。大哥也亲切回应了，粗壮的胳膊抬起来，肌肉线条撑得很鼓。
他一双手捧脸颊，目送大哥走远后，歪头脱口而出：“师兄，以后我也能练成那样吗？”
纪衍神色毫无变化，闻言抬了抬眼皮，“能。”
“真的吗？”许一柊有点吃惊，卷起自己衣袖，抬起一侧手臂，握紧拳头发力，没有半点线条与弧度。
纪衍没有回答，视线朝向他的上臂，有短暂一刻地停留。
此前两人手臂紧贴时，残留的触感模糊浮涌，纪衍神色稍作停顿，修长宽大的手掌落过来，五根手指包裹住他上臂，指尖没用什么力道，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轻描淡写总结：“下辈子吧。”
许一柊：“……”

第8章 恶意杀球
许一柊练了一小时体能，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束后他转账给纪衍，提前约下次健身时间。
纪衍没说具体哪天，“下周末。”
许一柊不满意，临分开前，依依不舍问：“师兄，一周两次不行吗？”
纪衍拒绝：“没空。”
许一柊很失望，一周才见一次，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与纪衍亲近。许一柊可怜巴巴，尝试唤醒他同情心，“师兄，一周一次只练体能，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增肌？”
奈何对方没有同情心，“体能自己也能练，你可以晚上跑步。”
许一柊耷拉着眉尾，同纪衍挥手告别。他努力换位思考，纪衍白天要去实验室，还要抽时间去打球，晚上不仅自己要健身，接的陪练单子对象，也不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算起来，纪衍能同时兼顾这些事情，说是时间管理大师也不为过。顷刻间对纪衍的心情，许一柊从沮丧转为钦佩。扪心自问，换作是自己，他是做不到的。
既然见面次数太少，许一柊决定曲线救国。他从来都不认为，机会是等在原地，就能从天而降的。机会需要自己争取，许一柊路过鸭脖店，给沈芋洋买了盒卤鸭脖。
回宿舍时，其他室友不在，出去通宵上网了。沈芋洋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美剧，电脑旁还摆着啤酒。许一柊买的那盒鸭脖，恰好就成了下酒菜。
沈芋洋吃了几块，剩下的都留着，等他洗好澡一起吃。许一柊洗完澡，又把沈芋洋衣服洗了，才搬椅子到他旁边，捧着没喝完的奶茶，不嫌弃地继续喝起来。
奶茶冰块化了，喝到嘴里是常温，许一柊松开吸管，沈芋洋戴着手套，捏了块鸭脖，要喂给他吃。许一柊低头叼走，咬在嘴巴里，鼓着一侧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叫他：“洋洋，你跟纪衍熟吗？”
“不熟。”沈芋洋摇头，“就打过一次球，还是他们男双缺人，我被叫过去凑数的。结果上场后光捡球了，纪学长杀球可凶了，我一次都没接到过。”
“不过，”对方补充，“因为长得帅球技好，他的事我没少听说。”
听起来还是风云人物，长成纪衍那样，许一柊表示理解。相反之下，季学长那样的，就当不了风云人物。他小声告诉沈芋洋：“纪衍就是我未来师兄。”
沈芋洋叼着鸭脖眼神惊讶，眼里透出“真的假的”四个大字，“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叫你去打球。我虽然和他不熟，但纪学长哪天来打球，我还是知道的。”
许一柊眨眨眼睛，“在见到师兄以前，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学长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沈芋洋：“……”
当时卖消息的学长，给了他两种套餐选择。价格贵的套餐里，有师兄详细的私人信息，包括但不仅限于，师兄的身高体重，兴趣爱好，甚至出租房门牌号。
但许一柊买不起。
沈芋洋心没他大，“一冬，名字都不知道，你就不怕认错人？”
许一柊信心满满，“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不会认错人。”最重要的是，许一柊提醒他，“纪师兄长得很帅。”
沈芋洋随即醍醐灌顶。
自打他们入学起，校内论坛就始终有传言，生物院的杨教授门下，学生人均男模女明星。不少吃瓜学生都戏称，杨教授收学生，不仅卡分还卡颜。
在许一柊看来，纪衍这张优越的脸，就算放在男模里，那也必定是男模头头。所以他绝不会认错，那天虽然碰巧，季昊与纪衍前后脚出来，但季昊绝不会是杨教授门下。
这也是他选导师的理由之一。
最初决定考研起，沈芋洋就给过他建议，传言不会空穴来风，他报杨教授胜算更大。假如笔试失利排名靠后，说不准面试上，还能有机会挽回。
许一柊被他这番话说服了。
“纪学长没有每天打。”沈芋洋回忆球馆细节，“一周两到三次吧，周末两天都来，有时候单打有时候双打，双打都是和邱榆组。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邱榆是他固搭。”
许一柊虚心请教，满脸的求知若渴，“为什么只和邱榆组？”
沈芋洋回答：“因为他打球厉害，还和纪学长认识。”
“纪学长从不和新手打。”沈芋洋啧啧称叹，“去年邱榆还没来时，外语院院花想和他组搭子，纪学长嫌她太菜拒绝了。”
许一柊略微忧愁，但没有表现出来，“邱榆是哪一届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表情略有茫然，“不清楚。”
他对邱榆了解不多。
“他比你还厉害？”许一柊追问。
“厉害。除了纪学长，他也不和别人打。”沈芋洋说。
许一柊神情放空一秒，一个实力很强的球搭子，还盯纪衍盯得很紧，虽然可能性十分渺茫，但他还是满怀期待地问：“洋洋，你觉得我现在开始练习，能追上邱榆的打球水平吗？”
沈芋洋没有回答，疑心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挖挖耳朵，口吻困惑地反问：“一冬，你说什么？”
许一柊心情跌入低谷，垂头丧气地不说话。
沈芋洋后知后觉，不想打消他积极性，拍着他肩膀安慰：“万一呢？万一你是天赋型选手呢？”
许一柊略略歪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光斑明亮跳跃，“天才儿童？”
沈芋洋不懂他的梗，话里疑惑更甚：“什么？”
许一柊没接话，想起早上在球馆里，纪衍与邱榆的对话。当时两人刚打完，纪衍不太满意，对邱榆有点严厉。邱榆还道歉了，立刻做了自我检讨。
显然即便邱榆打球厉害，要完全追上纪衍，还是需要时间的。也许对纪衍来说，作为男双的球搭子，邱榆并不是完美选择，只是现阶段内，在缩小队友差距的前提下，他能够找到的最好选择。
他很快想明白了，又重新找回了斗志。
“没什么。”许一柊收起笑容，下定决心握紧拳头，“洋洋，我要跟你去打球。但是我还没买球拍，”他嘴角向下耷拉，巴巴地望沈芋洋，“你能不能先借我球拍？”
“借！”沈芋洋眉开眼笑，“拍子和球都借你。”
上半年开始打球后，他几次叫许一柊去，都被对方拒绝了。现在许一柊愿意去，他自然是十分高兴，兴致也跟着昂扬起来。
沈芋洋盖上电脑，不看美剧了，热血沸腾地掏出纸与笔，要帮他制定挖墙脚计划，并龙飞凤舞在纸上落笔，将此计划正式命名为，羽毛球撬墙角大作战。
他虽然与许一柊同班，但毕业后工作去向，家里早已安排好，沈芋洋没打算再读研。许一柊有的烦恼，他也都统统没有。
两人商讨到半夜，沈芋洋还找女生打听到，纪衍早上七点就到球馆。比沈芋洋整整早一小时，他们调整了闹钟时间，周日六点半起床，准时出发去球馆。
七点的球馆场地很空，不少人才刚起床，沈芋洋到了球馆，才知道许一柊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来打球了。许一柊不会发球，正手反手都不会，他只会抛起来发。
邱榆意外地不在，纪衍在3号场和人单打，隔壁4号场还空着，许一柊和沈芋洋去打4号场。许一柊抛起来发球，3号场两人都看过来，纪衍眼神平淡如常，对手却有些嗤之以鼻。
许一柊就反应过来，羽毛球圈有鄙视链，自己被人鄙视了。他只当作没看见，在场地内左右跑动，接沈芋洋喂给他的球。
他回过去的球角度偏斜，沈芋洋一拍子打到3号场，球掉在了纪衍脚边。纪衍没有反应，低拍打回对面杀球，球路应付得游刃有余。
许一柊在场边等着捡球，目不转睛盯着纪衍看。对面被纪衍吊得满场跑，在纪衍手里拿不到分，最后一记扣杀打出，球快速劈开风声旋来，瞄准的却是许一柊。
他反应不及，左脚撞右脚，伸出双手挡在脸前。球撞在他手腕上，将他手撞出红印。
许一柊皱着眉抬头，对面的始作俑者笑了，表情张狂又傲慢，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没人教过你吗？不要随便进别人球场。”
他没有争辩，低头看了眼脚下，自己刚好踩在线上。
纪衍过来捡球，拍子往地面一捞，将球带回拍子上，目光瞥向他手腕，“去捡球。”
许一柊立刻进去场内，弯腰捡起他们的球，起身时差点踩到纪衍，听见对方在身后低声问：“发球都不会还来打球？”
他也不生气，转头直视纪衍黑眸，“我会学的。”
纪衍说：“我不会教你，我只做健身陪练。”
“哦。”许一柊垂下头，“我找洋洋学。”
纪衍视线停在他脸上没挪开，“洋洋是谁？”
“沈芋洋。”许一柊回答。
“你被人用球打了，沈芋洋也能帮你打回去？”对方淡淡出声。
认真评估了两者实力差距，许一柊老实地朝他摇头，“不能，但是没关系。”
他不用沈芋洋帮忙，有人故意拿球打他，他现在打不回去，不代表一个月后，他也打不回去。许一柊想得很明白，报仇什么时候都不晚。
纪衍神情不置可否，抬起球拍指向场外，“出去吧，别再踩线。”
许一柊听话地出去了，拿着球回到4号场，找沈芋洋教他发球。沈芋洋气得骂人，但不敢太大声，只能在许一柊耳边骂。
“自己接不到球，就拿新手找存在感，真不是东西。”沈芋洋义愤填膺。
许一柊比他还冷静，“洋洋，你教我正确的发球。”
沈芋洋压下怒气，挥拍子向他示范。许一柊抬手跟着学，一拍子用力挥出去，像是隔着空气打中了什么，隔壁场响起一声痛呼声。
教练学徒双双愣住，扭头困惑地看向旁边。许一柊拍子没落下，眼里还带着稀奇。3号场纪衍对面，男生手被杀球砸到，球拍脱手而出，直挺挺掉在他脚背上。
对方躲避不及痛叫出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揉手还是揉脚背。
纪衍站在球网前，握球拍的手自然垂落，目光冷漠划过他面庞，“杀球落点不太准，回去练练再来吧。”
许一柊嘴巴微微张开，面上还挂着几分惊奇。沈芋洋也大吃一惊，随后觉得身心舒畅，简直是爽文结局。
纪衍从网前迈步转身，看向许一柊的方向，“许一冬。”他身姿笔直挺拔站立，漫不经心地叫许一柊，“你过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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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三封读者的信，blindliar和晚晚都是很熟悉的名字，经常会在评论区看到，信封信纸都好好看，字也好好看，写得满满当当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不知道是哪位读者写的，非常感谢～

第9章 沉默心虚
沈芋洋一脸的光耀门楣，抬起手推了推他，“一冬，去啊。”
许一柊受宠若惊地去了，喜忧参半地问：“师兄，要收费吗？”
“不用。”纪衍垂眸扫他，略含哂意地开口，“健身客户专享福利。”
许一柊信以为真，放下心来，真心实意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打量他，“为什么突然来打球？”
许一柊早就想好理由，“洋洋叫我来的，他说打球也能练体能。”
纪衍没问了，看了眼手表，张口命令道：“站直。”
许一柊立刻站得笔直，右手将球拍握得很紧，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纪衍教他正手发球姿势，双腿要怎样站，手臂要怎样抬，三言两语很简短，却又字字要领。
教完以后，对方让他练习挥空拍。许一柊按他说的做，纪衍握着球拍纠正，拍尖抵上他臂内，“手抬起来。”接着拍他腋下 ，“腋下张开。”
“手腕不要弯，重心切换的时候，”那只拍子离开他手腕，隔着衣服抵上他腹部，对方话语微微严厉，“核心要收紧。”
许一柊老实练了会，自信满满地开口：“师兄，我会了。”
纪衍不予置评，将球丢给他，让他发球试试。
许一柊接过球摆好姿势，摆动手臂划过弧度，切换重心的瞬间，球拍用力击向球。挥拍动作带起风声，微风吹动他乌黑短发——
拍子挥空出去，球落在地面，一动也不动。
许一柊：“……”
他笑容干巴巴，悻悻望向纪衍，“师兄……”
“新手漏球很正常，”纪衍神色平静，声线无波，“多练练就好了。”
许一柊面露感动，“师兄——”
“你是想听我这么说吗？”对方波澜不惊打断他，“许一冬，出去后别说是我教的。”
许一柊：“……”
“我会多练习的。”球馆里又来人了，球场陆陆续续被占，他不敢耽误纪衍时间，打算学完后自己练，“师兄，你能再教我反手吗？”
纪衍示范给他看。反手发球简单点，许一柊没有再漏球，纪衍站到球场对面，陪他练了几个球，就有熟人背拍走近，同纪衍打招呼问：“今天邱榆没来？”
“睡过头了。”纪衍低头看手表，口吻很平淡。
男生笑起来，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放下包就要掏拍子，“双打来不来？”
许一柊见状，收了拍子捡起球，准备回去找沈芋洋。
纪衍问：“和谁打？”
对方回头招招手，两个化全妆的女生，就长发披散走了过来。背的球拍包很精致，一身羽毛球服和短裙，裙下露出的腿细瘦白皙，脚上穿的厚底增高运动鞋。球拍包口露出的拍底，logo是入门级品牌。
招手那人像个牵线搭桥的，伸手一指面前两个女生道：“介绍一下，我直系学妹。”
就连许一柊都看出来，她们俩明显动机不纯。这算是逮着邱榆不在，就见缝插针地凑上来了。不过他也不好评判旁人，毕竟他也想撬邱榆墙角。
球馆内众多人虎视眈眈，谁都想和纪衍组搭子打球，也难怪沈芋洋提起过，邱榆对其他人提防得紧，唯恐纪衍被人给抢走了。
纪衍收回目光，“我不和新手打。”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熟人立刻在中间周旋：“邱榆今天没来，对抗局你也打不了，不如打娱乐局玩玩。”
纪衍没反驳，看起来很好说服，闻言点了一下头，可有可无地回：“也行。”
但看女生面上喜意初露，纪衍视线就重新投过去了，“要打也可以，妆卸了，头发扎起来，运动鞋换成平底。毕竟出汗妆花很难看，崴到脚了也很麻烦。”
两个女生表情微僵，显然是被纪衍皮囊吸引，半点也不了解他内里为人。许一柊站在一旁很欣慰，果然纪衍的说话方式，并非仅仅只是针对他，而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得出这个宝贵结论，许一柊心满意足。
牵线的男生同样尴尬，“纪衍，我和敏敏打过，她虽然是新人，但基本意识都有。”
许一柊打量对方的长相年纪。纪衍不是本科生，对方却直呼本名，显然也不是本科生。他听出来了，这人话里话外是在暗示，让纪衍给他留点面子。
纪衍留了，问对方道：“敏敏是哪位？”
许一柊恍然大悟，原来纪衍只是说话难听，但交际上的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的。
男生看有戏，心稍稍放下，拉了把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反应很快，恢复笑脸开口：“学长你好，我是敏敏。”
纪衍轻轻颔首，“就她吧，我只和她打。”
敏敏喜笑颜开，另一人脸色难堪，咬着唇不说话。搭线的男生愣住，“可是双打要四个人——”
“你带了人，我也带了。”纪衍回头伸出手，一把扯过看戏的许一柊，“不是刚刚好？”
许一柊表情定住，而后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纪衍，小声同他咬耳朵：“师兄——”
耳朵被呼吸蹭得微痒，纪衍缓缓皱眉转头，“女生你也不能打？”
许一柊琢磨了会，面上不太确定。
纪衍问：“接球会不会？”
许一柊点头。
纪衍问：“高远球会不会？”
许一柊又点头。
除了不会发球以外，早些年还在念中学时，他也有过几年室外打野球的经历。只是当时在公园打球，纯属锻炼身体而已。
“不是缺少练球机会吗？”纪衍压低了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可以拿他们练球。”
“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吗？”许一柊问。
“没关系。”纪衍说。
“给师兄丢脸也没关系吗？”许一柊问。
“没关系。”纪衍说。
“师兄——”许一柊很感激，要给他发好人卡。
“打完以后别和我一起走。”对方淡淡补充。
许一柊：“……”
他抬头去找沈芋洋，发现沈芋洋没有落单，已经和其他人打上了，这才朝纪衍点了头，“师兄，双打要计分的吗？”
纪衍回答：“计。”
许一柊面露担忧，“师兄，我不懂双打规则。”
纪衍许诺：“教你。”
许一柊看向对手站位，“师兄，我们站左右还是前后？”
纪衍不关心，“都行，别踩我脚。”
许一柊：“……”
事实证明，纪衍只是单纯奚落他。球场上要想踩到队友脚，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对面女生先发球，看对方将球抛起来，许一柊都愣了一下。
但除他以外，其他两人都面色如常，替敏敏牵线的男生，更是接受态度良好。显然在球场上，漂亮异性还是有优待的。
许一柊从对角线打回球，叫敏敏的女生退开，队友上前封他的网，被纪衍打回去了。许一柊随即退到后场，对面女生高球挑过来，许一柊不会扣杀，也礼尚往来打回去。
对面男生已经回到后场，女生网前放短球，直接被纪衍勾了对角。球落地无人接，他们就得了分。
许一柊默默记下，下一球开局后，也学着纪衍那样，尝试往前勾对角。但他学得不太好，往往给了对面机会。好在无论球飞到哪里，纪衍总有办法救场。
他渐渐懈怠下来，球场上防守时，也变得偷懒起来。纪衍察觉到，不再替他擦屁股，不近人情地留在后场，任由他在网前手忙脚乱，被对面男生扑了好几次。
看出他球技很差后，对面就尽量避开纪衍，全程只盯着他一人杀。许一柊嘴上不说，心中记得比谁都清，再被对方网前扑时，拼尽全力接到后，直接将球挑去对方后场。
后场女生力气小，打不动高远球，球落到许一柊防守区域，他抓准时机本能跳起，脑中回想着对手扑他的动作，一鼓作气将球扑了回去。
球直朝对手身前去，最后撞在男生腰前。许一柊靠自己得分了，落地时左脚撞右脚，径直摔了个屁股墩。球拍边缘撞上地面，他立刻拿起检查，担心球拍撞掉漆。
纪衍握拍走近，低头撞上他褐色瞳眸，像琥珀那样莹润剔透，里面盛着明媚的光斑。他问许一柊：“很高兴？”
许一柊道：“高兴。”
纪衍又出声：“第一次？”
许一柊茫然，但还是答：“第一次。”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对方道。
许一柊警惕摇头，“我不要有第二次了。”
纪衍蹙眉，“你在高兴什么？”
“球拍没有撞掉漆。”许一柊捧着球拍，笑容虔诚又庆幸，“拍子是借来的，如果撞掉了漆，我就要赔了。”
纪衍：“……”
发现对方的冷淡，许一柊后知后觉，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他仰起头试图挽回，“但是师兄，得分了我也高兴。”
“是吗？”纪衍面无表情。
“是的。”许一柊郑重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像只邀功的小狗，一双眼浑圆微垂，眼尾撑得饱满无辜，“师兄，我第一次得分，你都不夸夸我吗？”
“你想让我怎么夸？”纪衍垂眼与他对视。
许一柊也没想好，只好老实开口道：“敏敏扑球的时候，学长都会夸好球。”
虽然每次扑过来的球，都被纪衍轻松回过去了。
纪衍闻言，神色淡然地朝他俯身，瞥见他松软乌黑的发顶，掌心不轻不重地按上去。许一柊怔住，脑袋在他掌心里一动，眼眸静谧无声地望他。
后者依旧眼波沉静，什么都没有说，压着他蓬松柔软的发，不紧不慢地揉了两下。
许一柊浑圆饱满的眼上扬，自觉猜到了什么，红润的唇跟着挑起弧度，“师兄，”他笑得惊讶又狡黠，“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夸——”
他想纪衍可能是实干派，性格为人上沉稳内敛，不像旁人满嘴花言巧语，实则说的比做的多。
“许一冬。”纪衍摸着他雀跃的脑袋，明确直白地打破他幻想，“被别人扑了这么多次，好不容易扑回去一次，还摔了个屁股墩，‘好球’这种违心的话，我实在是夸不出口。”
许一柊：“……”
“另外，我揉你的头是因为，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你很像我家养的一只狗。”纪衍继续道。
许一柊：“……”
“只不过它是卷毛。”对方补充。
许一柊更加沉默了，沉默中还透着心虚，他抬手捂住脑袋，不想被纪衍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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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小狗许一冬

第10章 三字箴言
结果纪衍嘴像开了光，那个叫敏敏的女生，最后真的崴了脚。他们的双打暂停，学长送敏敏去校医院，敏敏朋友也跟着走了。
纪衍不断收到其他人邀约，许一柊和纪衍打了球，也跟着鸡犬升天，有人主动过来结交。不但不嫌弃他打得菜，还约他下次一起打。许一柊越看越觉得，球场就像是职场，老手歧视新手，还有金字塔阶级。
他来者不拒，加了几个好友。加完以后回头，那些邀请纪衍的，都被对方拒绝了，拒绝理由无一例外，都是要陪他练球。
许一柊神色纳闷，等邀请纪衍的人走远，才凑到对方跟前问：“师兄，你什么时候说过，要陪我练球了？”
纪衍泰然自若，语气不变答：“刚刚。”
许一柊：“……”
他其实看得出来，纪衍不是想陪他练球，只是觉得那些人太菜，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师兄，”许一柊话语直白，带着点责怪口吻，双眸直勾勾望他，“你拿我当挡箭牌。”
纪衍没否认，反问他道：“不想练？”
许一柊飞快摇头，“师兄，你都拿我当挡箭牌了，我们就算各取所需。所以，”他目光殷切满含期待，“陪练不收钱的对吧？”
纪衍：“……”
“不收钱。”对方冷冰冰回答。
许一柊放下心来，站到纪衍对场去，隔着球网朝他喊话：“师兄，你轻点打。”
纪衍问：“怎么才算轻？”
许一柊把话摊开到明面上：“师兄，你放点水。”
纪衍一字一顿，咬着重音重复：“放点水？”
许一柊在对面点头。
纪衍说：“不行。”
许一柊眨巴眼愣住。
纪衍说：“得泄洪。”
许一柊：“……”
他有自知之明，不再出声狡辩。却看纪衍抬手，将球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许一柊继续愣住，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师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纪衍嫌他话多，催促他快点发球。许一柊摆好正手姿势，有了双打场上的练习，这回终于不漏球了。
他使上所有力气，球飞得又高又远，落在纪衍中后场。纪衍左手抬拍杀扣，直接把球扣回他脚边。许一柊弓着腰没接到，震惊地将球捡回手里。
“看不起你？”纪衍问。
许一柊：“……”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老老实实认错，“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纪衍没有再接话。
许一柊忍不住问：“师兄，你是左撇子吗？”
纪衍垂眼瞥过来，“你第一天认识我？”
许一柊确信他不是左撇子，眼眸明亮而深情地拍马屁，“师兄，你好厉害。”
纪衍后退一步，语气波澜不惊：“别这么看我，我不是gay。”
许一柊：“……”
他收起笑容继续发球。纪衍明显放了水，每次打过来的球，许一柊都能接到。两人拉了几轮高远，纪衍就开始满场溜他了。
球从左边勾到右边，又从右边勾到左边，许一柊左右来回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又高远球将他打到后场，下一球网前放短球，逼迫他从后场跑回来。
许一柊步伐不灵活，左右跑还能接到，往往被纪衍打到后场，下一次的网前短球，他都来不及赶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捡球，心态很好地开玩笑：“师兄，你是在溜狗吗？”
纪衍嘴上不留情：“狗都跑得比你快。”
许一柊：“……”
他面上有点沮丧，“师兄，你不能像刚才那样，继续给我喂球吗？”
“喂球？”纪衍轻描淡写，“我什么时候给你喂过球？”
许一柊挥拍示意，认认真真解答：“刚才的高远球。”
“那是热身。”对方纠正。
许一柊：“……”
他打了半小时，体力就到极限了。下场后一瞧，自己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碎发黏在额头前，睫毛也有些潮，纪衍脸上干燥清爽，竟连一点汗都没有出。
也难怪对方不愿和新手打，打多久都是热身，没有一点体验感。或许旁人觉得纪衍要求高，但许一柊换位思考，知道纪衍每天都很忙，挤时间来打球已是不易，自然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新手热身上。
他突然就理解了，一脸感慨地坐下，等待汗水自然干。球馆里没开空调，只开了电风扇，许一柊低头对着电扇，轻轻拨弄自己额前湿发。
纪衍瞥过来，“毛巾带了吗？”
许一柊摇头，他也是第一次来打球，不知道会出这么多汗。纪衍拎过自己球拍包，伸手往里拿了条毛巾。
那条浅灰色的毛巾，许一柊一眼就认出来，是昨晚在健身房里，纪衍带去擦汗的毛巾。毛巾还很干燥柔软，显然今早还没用过。
纪衍握着那条毛巾，低头整理包内东西，并没有主动递给他。许一柊想了想，就壮着胆子伸手去拿。
拿过毛巾就往脸上擦，一边擦一边闷声道谢：“谢谢师兄。”
足足有三秒，毛巾外都没声儿，许一柊擦汗动作顿住，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扯下脸前毛巾，从毛巾后露出一双眼，诚惶诚恐对上纪衍眼眸。
对方一言不发，眸光冷得要冻住他。
许一柊双眼轻轻眨，“有事吗师兄？”
纪衍黑眸沉沉，眸光锐利似刀割，“这是我的毛巾。”
许一柊在毛巾后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啊师兄。”
纪衍面无表情问：“你用我的毛巾？”
许一柊继续点头，满含善意地回答：“我不嫌弃，师兄。”
“我有说过毛巾是给你用的吗？”对方诘问。
许一柊惊讶，眼都睁圆了，“不是给我用的吗？师兄。”
纪衍抬起另一只手，手上放着一包纸巾。
许一柊：“……”
“怎么会？我弄错了吗？”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歉态度很诚恳，“师兄对不起，我洗干净再还你。”
对方像是有洁癖，闻言皱起眉来，“不用还了，我还有。”
许一柊揉着手中毛巾，感受到它柔软的质地，发现它看起来还很新。纪衍应当没怎么用过，毛巾上还有洗衣液香味，许一柊顿时感到受宠若惊，“师兄这是要送给我吗？”
纪衍：“……”
他看许一柊的眼神淬着冰。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老实下来，硬着头皮解释，“我真的不是gay。”
“毛巾很新也很香，看起来还不便宜，所以我才……”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许一柊二手便宜捡习惯了，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虽然一条擦汗毛巾，他还不至于买二手，但看毛巾成色和材质，假如是纪衍用过的，他也的确不会嫌弃。
没准就算自己不用，挂校内论坛卖出去，也能赚一笔小钱呢。
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直到听见纪衍出声：“我只用过一次。”
许一柊抬起头来，有点疑惑地看他。
“我只用过一次，用或者丢都随你。”对方道。
许一柊喜上眉梢要道谢，“谢”字还没说出口，又被对方打断：“不准卖。”
“唯独不准卖。”纪衍淡声强调。
许一柊：“……”
“哦。”他表现得安分守己，“我不卖，师兄。”
纪衍要拉上球拍包，包里的手机响了。邱榆睡醒了，慌忙给他打电话。球馆里人一多，信号就不好，纪衍出去接电话。
邱榆那边动静很大，像在匆忙洗脸刷牙，纪衍让他别来了，自己晚点就要走。接完电话回去，就看见许一柊坐在长凳上，背对着他缩在角落里，低头鬼鬼祟祟看手机。
纪衍悄无声息走近，停在他身后垂眼扫视。许一柊在搜毛巾价格，一边搜一边低声念叨，像在背诵巩固什么话。
他面不改色地俯身去听，手机上同款搜出来，一条价格好几百，许一柊暂停背诵，轻轻吸了口气。
纪衍以为他感慨价格，实则许一柊只是感慨，纪师兄哪哪都好，就是嘴毒了点，也太爱面子了点。一条运动毛巾，也要买得这么贵。
许一柊放下手机，继续嘀嘀咕咕念，他念三个字：“怎么会？”
纪衍跟着念，语气古井无波，不带任何情绪：“怎么会？”
呼吸落在后颈上，激起一片汗毛直立，许一柊毫无防备地回头，差点与他低垂的脸撞上，“师、师兄。”
纪衍没有后退，黑眸略含拷问，“你在背什么？”
许一柊说：“人生三字经。”
纪衍问：“什么人生三字经？”
许一柊犹豫，“师兄，一定要说吗？”
纪衍蹙眉盯着他，“说。”
许一柊不愿意说，但又有真诚待人的良好品格。他陷入天人交战，眉毛为难地绞起，“师兄，必须要说吗？”
纪衍打量他片刻，不急不徐收回视线，“现在说，刚才那样的毛巾，我再送你一条。”
许一柊张嘴就念，跟背顺口溜似的，不带半点停顿：“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怎么会，对不起。”
背完以后，还有点不敢看他。每条都和许一柊用错毛巾，被他发现后的反应对上了。
纪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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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诚实小狗

第11章 单亲家庭
他们下场这一会儿，球场就被别人给占了。纪衍收拾东西要走，许一柊看了眼时间，也跟着站起来。他没有要收拾的，见纪衍背上球拍包，转身往球馆外走，也连忙抬脚跟上去。
后者有所察觉，停下脚步问：“跟着干嘛？”
许一柊下意识张口答：“师兄，我送你到门口。”
“送什么？”纪衍语气直白，“我不认识路？”
许一柊：“……”
他走到纪衍肩旁，“师兄，谢谢你陪我练球。”他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我请你喝奶茶？”
纪衍拒绝：“我不喝奶茶。”
许一柊没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纪衍余光扫过来，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盯住他脸庞，语义不明问：“你刚刚是松了口气？”
许一柊被抓包，面色很紧张，本能摇头反驳：“我没有，师兄。”
纪衍皱起眉来，“说实话。”
许一柊老实了下来，“好吧，师兄。”他认真地交代，“我刚刚是松了口气，毕竟奶茶也不便宜。”
纪衍随即颔首，“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又想喝了。”
许一柊倒也没忸怩，“师兄你想喝哪家？”
“我想想。”纪衍道。
“那师兄，给你三秒时间想。如果想不出来，就点蜜雪冰城了。”许一柊小声开口数，“1——3！”
纪衍转头眯眼，“你没数2。”
“数了。”许一柊说。
纪衍没说话，眸光幽深不见底。
“没数。”许一柊知错就改。
“蜜雪冰城给你钱了？”纪衍问。
“没有。”许一柊面不改色解释，“因为它离大门最近，我们如果现在下单，走过去刚好能取。”
“这是你的真心话？”纪衍淡淡开口。
“不是。”许一柊否认。
“真心话是什么？”对方问。
“因为它便宜。”他不带半点停顿地答。
纪衍：“……”
“你点。”他语气平平道。
许一柊笑容满面，“师兄，你想喝什么口味？”
“和你一样。”纪衍说。
许一柊就点了两杯相同口味，和纪衍走到门口店里去取。出来两人不同路，许一柊和纪衍分开，顺路去隔壁驿站取快递。
网购的速干衣到了，周末驿站要排队，许一柊排在队伍里等，有人过来找他搭话。是早上在球馆里，和敏敏一起的女生，最后纪衍没让她上场。
许一柊想了想，客气地问：“敏敏的脚怎么样了？”
“肿起来了，要休息一周。”她还是早上的装扮，靠近时身上有香水味，“我也有快递要拿，能不能排你后面？”
许一柊有板有眼，“如果你想插队，不应该来问我，应该问我后面的人。”
女生眼角轻微抽动，很快按住了，转头问他身后的男生，脸上挂起甜美笑容。男生没有半点意见，立即后退给她腾站位。
女生插了进来，亲昵地贴近许一柊后背，“同学，你和纪学长是怎么认识的？”
许一柊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变地胡诌道：“在球馆认识的。”
女生惊讶又懵懂，“球馆里人那么多，他怎么会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状似思索，“可能是他球搭子不在吧。”
女生若有所思点头，“我看你也是新手，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一起练球呀。”
许一柊心生提防，盯着她垂眸问：“你是哪个院的？打算考研吗？”
女生这回真懵了，“外语院的，暂时还没想好。”
许一柊卸下防备心，掏出手机给她扫。两人交换了名字，贝南南没给他改备注，“我听纪学长叫你一冬，我也这么叫你好不好？”
说完，不等许一柊接话，她又擅作主张道：“你叫我南南就好。”
悄悄给她备注南瓜表情，许一柊油盐不进地点头，“贝南南。”
贝南南：“……”
她故作娇俏神态，抬手在许一柊额前比划，指尖刮过他乌黑的额发，“你多高啊？看起来比我高很多欸。”
许一柊往后退一大步，面容一本正经提醒她：“我打完球身上出汗很臭的。”
贝南南：“……”
“哦。”他接着补充，“我才176，也不算很高，是你太矮了。”许一柊打量她，有点疑惑地猜测，“脱了增高鞋，你应该不到160？”
贝南南：“……”
许一柊拿到快递就走了，他和贝南南说再见，贝南南装作没听见。许一柊回宿舍洗澡，然后去图书馆。
接下来连着两天，沈芋洋都陪他去球馆练了球。许一柊正手发球很稳了，球已经能发到后场，沈芋洋夸他进步神速。
两天都是下午去的，他没见着纪衍，但跟着沈芋洋，认识了不少新球友。大伙都对他小有耳闻，知道上周日在球馆，纪衍固定搭子没来，他和纪衍打了会球。
和他熟起来后，还开他玩笑，叫他一个人别走夜路，小心半路被邱榆套麻袋。很多人没和邱榆打过球，但托纪衍的知名度，以及邱榆的护食程度，邱榆在A大羽球圈里，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善妒。
到了第三天，好不容易没有早八，许一柊赶早起来去球馆，运气好碰上了纪衍，但邱榆也没睡过头。工作日球馆人少，许一柊到的时候，还有空场地。
纪衍和邱榆在双打，沈芋洋今早不来，许一柊没别的搭子，只能在场边坐板凳。
他盯住邱榆背影看，发现邱榆步伐和意识都很好，能打前场也能打后场。纪衍上网前时，他就退去后场，纪衍在后场接球，他就上网去补位。
两人双打搭这么长时间，球场上早已搭出了默契。纪衍找不到其他合适搭子，也属实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对面两人也不是吃素的，许一柊看得出来，纪衍与对手实力相当，邱榆稍稍弱了点，有点被对面压着打。
许一柊坐了十分钟板凳，观赛到七点半时，对手搭子下场了，拎包离开赶早八。对手找纪衍单打，多出来的邱榆落单，他自然是不情愿，满馆给对手拉搭子。
对面男生下场喝水了，因为包放得近，挨着许一柊随意坐下，拧开手里瓶盖，满脸的毫不意外，顺口同许一柊唠嗑：“你信不信他两分钟就得回来？”
许一柊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
“每周三都这样，我搭子赶早八，邱榆不想让我们单打，新手纪衍又不愿意打。”男生看热闹地摆摆手，“学校里男双对抗我都认识，今早来的没几个熟面孔。”
许一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男生话语顿住，扭头上下打量他，接着眼尖下定论，“你也是新来的？”
许一柊如实道：“我才打没几天。”
对方了然地收回目光，心说他五官辨识度高，近看完全不输邱榆，如果自己见过，就一定会记得。不过球打到他这个水平，球场上比起脸，他们更看重的，其实还是技术。
假如是女生还好，他认识几个朋友，平日里没少带妹，新手被老手带带，水平自然就上来了。男生新手鲜少有人带的，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靠自己练起来的。
想到许一柊干坐许久，男生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来打球就积极点，别老逮着板凳干坐，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找找哪个场有缺人的，大胆上去问能不能加入。”
“球场被拒绝不可怕，一直坐冷板凳才可怕。”对方向他传授经验。
“真的吗？”许一柊问。
“真的。”男生点头。
“谢谢学长。”许一柊说。
说完后就起身去了，停在纪衍面前问：“你们好像缺人，我能加入吗？”
学长：“……”
他有点同情地看许一柊。多少人找纪衍打球，被拒绝得满脸通红。怎么球场里稍微来点新人，都是冲纪衍去的呢？学长百思不得其解。
纪衍站得不远，声音不高不低传来：“我不缺。”
学长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俯身手撑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不料下一秒，视线就与纪衍撞上。
“陈源缺。”纪衍朝他扬下巴，“你去找他问问，愿不愿意和你打？”
被指的当事人愣住，倘若不是有手撑着，下巴就要掉下去了。许一柊转身往回走，他隔空朝纪衍使眼色，纪衍这算个什么事，自己不好拒绝，就将摊子丢给他？
念头浮起来，他又心说不对。纪衍拒绝过的人还少吗？对方什么时候心慈手软，什么时候将摊子丢给过他？
陈源有点疑惑地瞅他，这是想让自己答应？
许一柊走了回来，“陈学长，纪学长说他没意见，让我过来问你。”
陈学长：“……”
他自然是不挑的，向来只有纪衍挑剔。这回纪衍都不挑了，他有什么理由挑。男生拿球拍站起来，吩咐他先热身，去对面把邱榆叫回来。
许一柊跟捡了钱似的，高高兴兴去找纪衍，“师兄，学长同意了。”
纪衍神情淡然，“怎么不叫纪学长了？”
许一柊开始套公式背梗：“叫学长太疏离，叫帅哥太亲切，叫哥哥太过火，不如就叫师兄。微微的冷漠，微微的温暖，连接你和我。早上好，师兄。”
纪衍忽地俯身，“过火？”他不冷不热追问，“怎么个过火法？”
对方突如其来地逼近，许一柊一抬头，就撞上他立体的眉眼，忍不住卡了壳，“就、就是想上你户口本的过火。”
“上我户口本？”纪衍唇角微勾，流露轻微哂意，“怎么上？”
“想当我结婚对象得先变性。”他不客气地道。
许一柊：“……”
他不太了解户口登记规则，“弟弟不行吗？”
纪衍没说行不行，嗓音淡淡奚落：“你姓纪？”
许一柊含蓄小心，“同母异父？”
不再放任他思维自由发散，纪衍冷冰冰杜绝他臆想，“兄弟不行。”
“哦。”许一柊失望应声，还不想放弃，又期期艾艾问，“……那子女呢？”
纪衍：“……”
“干儿子也行。”许一柊真挚热忱，满怀期待地补充。
纪衍：“……”
“许一冬，你——”纪衍眉眼含霜叫他。
“我没骨气。”许一柊笑眯眯接。
对方再次开口：“你——”
“我软骨头。”许一柊从善如流。
纪衍面无表情，“这些话说给你爸听听。”
许一柊不笑了。
“我是单亲家庭，没有爸爸。”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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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悲伤小狗
明晚有事不更～

第12章 天都塌了
陈源把邱榆找回来了，后者臭着一张脸，眼里写满不情愿。许一柊当作没看见，和善地朝他招手问好。
邱榆脸更臭了，拉长脸盯着他，送给他四个字：“阴魂不散。”
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对他的态度还差。许一柊眨眨眼睛，猜他已经听说了，自己趁他不在，见缝插针和纪衍打球的事。
不过两人本就是竞争对手，许一柊也没想和他握手言和，他自觉站到陈源身边，在两人合作打球前，先与陈源熟络起来，“学长。”
陈源友好地回应：“学弟。”
“我很菜，学长别嫌弃。”许一柊道。
陈源回答：“我不嫌弃，学弟。”
许一柊放下心来，邱榆听见了，隔着老远放狠话：“许一冬，看我打爆你！”
四人上了场，许一柊不想被邱榆打爆，选择站纪衍对角线。纪衍对角线发球，高远球压着后场线落地，许一柊只有捡球的份。
他这才相信，原来上周末打球，纪衍和他拉的高远球，是真的有在放水。对面得分继续发，这回许一柊学聪明了，勉强接到球打回。
球落在对面中场，是邱榆打过来的，陈源轻松回防，看出许一柊没爆发力，迅速调整战略，与他切换前后场站位，让许一柊专心负责网前。
邱榆故意放短球勾他，像耍猴似的，将他勾地左右来回跑。但他的勾球战术，似乎是照着纪衍学的，却又不如纪衍精湛。
有过与纪衍打的经验，许一柊再对上邱榆，竟然也没有漏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当猴。许一柊将球挑去后场，纪衍高速扣杀回过来，许一柊不妄想能接到，立刻弯腰侧身，给陈源让道。
陈源果真接到了，球路压得很低，也只能低空飞回去，半路撞上许一柊举高的球拍，直挺挺掉在了许一柊脚边。
邱榆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许一柊挠挠下巴很心虚，捡起球来老实道歉：“对不起学长，原来猪队友是我。”
陈源被他的话逗笑了，“许一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意思？”
许一柊没说话，还有点纳闷。怎么纪衍叫他许一冬，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聊天间隙很短暂，他没想通其中关节，对面邱榆就发球了。
邱榆对着他勾球耍猴，许一柊也勾对角反击回去。但他忘了这是双打，邱榆接不到的身后球，总有纪衍轻松补位回击。
纪衍一球平抽还回来，瞄准他腰部追身位置，许一柊根本接不到。但陈源显然心态很好，还夸他对角勾得不错，差一点就从邱榆那得分。
许一柊重拾自信，邱榆面色不悦，下一球开局，换了进攻策略，不再好心情地溜他玩，直接攻击性强地封他网。
对方封网技术又快又准，许一柊接连丢了好几分，陈源上网来帮他，许一柊退去守后场，对上更强的纪衍。双打不是陪练，纪衍不给他陪练了，将他杀得满地找球。
一场比赛打完，许一柊气喘吁吁，都是跑位跑的。他坐回凳子上喝水，邱榆趾高气扬过来，耀武扬威地经过他。
许一柊伸手拦他，邱榆视线斜下来，粗声粗气问：“干嘛？”
“你欺负新手，不要脸。”许一柊抬头指控。
邱榆神色立刻凶狠起来，“到底是谁不要脸？趁我不在就粘着师兄。”
许一柊问：“那天你为什么不在？”
邱榆恶狠狠答：“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许一柊冷静点头，“是我给你下药，让你睡过头的吗？”
邱榆冷脸道：“不是。”
许一柊继续点头，“那你没来是我的错吗？”
邱榆恨声道：“不是。”
许一柊语气莫名不解：“既然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骂我？”
邱榆：“……”
差点被他绕进去了，邱榆阴沉地盯着他，“巧舌如簧。”
许一柊开启新话题：“我和学长打球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邱榆没隐瞒，“贝南南。”
许一柊意外又不意外。意外邱榆会认识贝南南，不意外贝南南偷偷告状。他眉头蹙紧了，朝邱榆招手道：“你过来。”
邱榆沉着脸走近，朝他的方向俯身，许一柊放轻声音，紧张兮兮地道：“她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然后从中渔翁得利。”
那天加完微信后，许一柊就想通了。邱榆只是竞争对手，贝南南却想和纪衍谈恋爱。一旦纪衍谈恋爱了，私人时间会被占用，会变得更难以接近。所以和邱榆比起来，贝南南带来的危机更大，他不能让贝南南得逞。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内讧。”许一柊语气严肃，说得有理有据，“而是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邱榆被他说懵了，半信半疑瞅他，“怎么联合？”
许一柊说：“你等等，我先去探学长口风。”
说完，他起身朝纪衍去了。邱榆坐下来等，两张长凳隔几米远，他能看到两人说话，听不到他们说话内容。他紧紧盯着许一柊，以防对方有出格举动。
许一柊手脚规矩，全程表现得老实本分，与纪衍保持安全距离。他问纪衍：“师兄，下局你能带我打吗？我想和邱榆交换一场。”
纪衍点了头，“可以。”
许一柊又去问陈源，后者眼神意味深长，“你有本事说服邱榆，我当然没意见。”
邱榆打球粘着纪衍，比狗皮膏药粘得还紧。交换搭子这件事，邱榆才是咬得最紧的，想让对方松口让步，比登天还难。
许一柊获取批准，回去找邱榆，笑容满面地道：“学长说他同意了。”
邱榆诧异又困惑，但看见纪衍点头了，只能没好气问：“要怎么做？”
“现在，拿着球拍，站到对面去。”许一柊说。
“打什么哑谜？”邱榆压着脾气嘀咕，但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许一柊停在网前，纪衍和陈源过来，纪衍留在他这半场，陈源绕过网去对面。邱榆愣住了，满脸莫名问：“你过来干嘛？”
陈源姿态散漫，将球拍抗在肩前，同样也有些疑惑，“许学弟没和你说吗？这场我们换搭子打。”
邱榆气得头顶冒烟。
攒了满腔怒火，他杀许一柊杀得更狠了，击球落点瞄准许一柊，无一例外都是快速追身，让许一柊躲无可躲，只能被羽毛球砸中。
许一柊也不傻，既然网前扑杀接不住，他就不给邱榆扑球机会，次次都将球挑去后场，让纪衍从陈源那得分。
陈源看准他们没默契，在他们站左右半场时，故意将球击向中间线。第一次许一柊伸拍子，与纪衍拍子撞在一起。第二次两人谁都没伸拍子，球直接落地无人去接。
许一柊有点惭愧，自觉揽责任道：“对不起，师兄。”
“对不起能解决吗？”纪衍一针见血。
许一柊积极想解决办法，“不如这样好了师兄，我们想个语气词做暗号，谁喊出来谁就回球。”
纪衍问：“哪学来的？”
许一柊说：“《网球王子》。”
纪衍问：“《网球王子》是什么？”
许一柊说：“动画片。”
纪衍：“……”
许一柊举起球拍指向正前方，“你还差得远呢。”他扭头热心地解说，“这是主角的经典台词。”
对面邱榆冲过来，隔着网气得跳脚，“许一冬！你骂谁差得远呢！”
许一柊：“……”
他麻利地退回纪衍身边。
纪衍扫他一眼，将话题掰回正轨，“谁正手谁接球。”
许一柊就想起来，刚才第一次丢分，是纪衍的正手球，他上去抢了。第二次丢分，是自己的正手球，他让给纪衍了。
这会说清楚，许一柊就记牢了。对面再击中线球，他们没再丢过分。陈源迅速调整战术，发现许一柊步伐不灵活，故意打角度刁钻的边线球。
许一柊跑得慢，刚跑出中线，纪衍就抽回去了。两人都在左半场，右半场短暂空出来，防守出现漏洞。
邱榆击球落点标准右半中场，许一柊扭头就往右边跑。刚才那球是纪衍救场，不好意思再让对方救，他卯足了劲往前跑，冲到右边场上时，眼看球要飞过头顶，落在他身后得分，许一柊心急火燎举拍，扬头追着球往后场急退。
纪衍分明离得比他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及时追了上来，停在他身后要击球。许一柊毫无防备，后退撞在纪衍身上，仰面将对方撞倒在地。
球拍脱手砸在地面，许一柊被球拍握把绊住，重重坐倒在纪衍怀里。手掌匆忙间下落，还按在了纪衍手背上。
低沉闷哼落入耳中，紧接着就是冰凉的视线，寒意溢散封住他脑后。许一柊忍不住紧张，从对方怀里小心回头，口吻忧心关切地问：“师兄，你没事吧？”
纪衍声线还算平稳，透出无尽的凉意来：“我坐你试试看？”
许一柊更忧心了，“没坐坏吧？”
纪衍嗓音极速冰冻：“你问的是哪里？”
许一柊不好意思，“就是那里。”
纪衍在他耳旁冷笑，笑意凉飕飕的，要将他耳朵冻起来，“那里是哪里？”
“就是……”许一柊轻扭上半身，肩膀摩擦着他手臂，艰难地与他面对面。
转身时歪了一下，许一柊本能地抬手，掌心抵上他胸膛。入手一片结实滚烫，甚至有起伏弧度。
知道纪衍健身有料，但知道和摸到是两回事，许一柊注意力被分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勾勾望着纪衍不语。
纪衍双掌撑地，眉尖缓缓蹙起，“许一冬。”
“怎么了师兄？”许一柊开口。
“你脸红什么？”纪衍问。
“我脸红了吗师兄？”许一柊神色茫然。
“自己找面镜子看看，”纪衍语调平直无起伏，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话依旧很有杀伤力，“你脸红得像想和我接吻。”
许一柊说：“哦。”
他没有找镜子看，只上手摸了摸。脸颊摸起来很热，许一柊更加不好意思，淡褐瞳孔里满是羞赧。
纪衍眸光微凝，注视着他神态，口吻不悦质问：“被我说中了？”
许一柊不说话，红着脸摇摇头。
纪衍追问：“那是什么？”
许一柊还是不说，面颊热意半点没褪。
纪衍不虞写在脸上，嗓音略微冷沉地叫：“许一冬。”
许一柊垂着头，声如蚊蝇问：“师兄，一定要说吗？”
纪衍答：“说。”
许一柊红着脸表情挣扎，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纪衍轻轻讽刺：“字烫嘴巴？”
许一柊不挣扎了，小声面红耳赤道：“师兄，你顶到我了。”
纪衍：“……”
扫了眼他压的位置，纪衍冷冰冰出声：“屁股抬起来。”
许一柊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抬了起来。
纪衍一只手伸入口袋，从宽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车钥匙来。
“放回去。”对方吩咐。
许一柊将屁股放下，隔着薄薄的运动裤，直接坐在了对方腿上。
“还顶吗？”纪衍问。
许一柊恍然大悟，脸也没那么红了，“不顶了。”
指尖勾着车钥匙挂圈，纪衍将它拎起来检查。圈上还有小狗挂件，那只浓缩迷你的小狗，原本头圆圆眼睛也圆，现在却成了滑稽的扁脸。
纪衍眸光幽深冷锐，将小狗送到他脸前，“许一冬，你太重了，把它坐扁了。”
许一柊没说话，一脸天塌下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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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直男”说话就是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大拇指）

第13章 去师兄家
他从纪衍怀里爬起来，心里想着小狗的事，脸上一直郁郁寡欢，连摔在地上的球拍，都忘了拿起来检查。
对面两人钻网过来，陈源停在他面前，邱榆则是径直越过他，马不停蹄去关心纪衍：“师兄，你没事吧？”
纪衍神色平淡地站起，垂头拍掉裤子上的灰，“没事。”
运动裤上被压出明显褶皱，邱榆转头就去诘问许一柊：“许一冬，你多重？”
许一柊心不在焉，闻言稍稍迷茫答：“115左右。”
邱榆很嫌弃，“比我还重，许一冬，你该减肥了。”
许一柊面色自然，“因为我比你高啊。”
邱榆：“……”
他强硬地拉着许一柊，让陈源给他们看身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一柊真的比他高。邱榆顿觉颜面尽失，看他的眼神要吃人。
许一柊压根没瞧见，他弯腰捡起球拍，认真检查了一圈。拍子质量很好，没有摩擦痕迹。许一柊心情却没好转，有点沉重地抬眼，偷偷去看纪衍的手指。
车钥匙收起来了，当着其他两人的面，纪衍没提挂件的事。陈源问他们：“还打吗？”
纪衍答：“打。”
于是四人又打了会球，打到21分结束，纪衍拖着他这架飞机，竟然也赢了对面两人。陈源习以为常，下场喝水擦汗去了。
邱榆黑着脸不说话，一个人坐得远远的。许一柊不动声色跟过去，挨着邱榆坐下忐忑叫：“邱榆。”
对方往旁边挪开，眼神警告地看他，“你离我远点。”
许一柊坐在原地没动，微微弯腰降低音量问：“邱榆，你认识学长多久了？”
邱榆神态高傲又冰冷，“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师兄的情报。”
许一柊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学长车钥匙上的挂件多少钱吗？”
邱榆目光鄙夷，“想给师兄送礼？他不会收的。”
许一柊抬手拢在嘴边，心虚地眨眨眼睛，“我把学长的挂件坐扁了。”
邱榆顿住，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眼底只剩幸灾乐祸，“你完了，许一冬。那是阿姨在国外买的。”
许一柊闻言，紧张又惶恐。
他不敢再靠近纪衍，唯恐对方找他算账。但也不能一味逃避，他应该勇敢承担责任。许一柊心中本能与道德打架，最终还是道德战胜本能，在纪衍收拍准备离开时，他也拿起拍子追上去。
邱榆粘着纪衍寸步不离，和纪衍一块来的，也和纪衍一块走。两人并行走在前面，许一柊没有冒失加入，而是始终不近不远，独自缀在他们身后。
走到学校喷泉广场，邱榆就和纪衍分开了。邱榆往学校大门去，纪衍继续往里走，朝着纳川楼方向。
许一柊这才加快速度，赶上纪衍的步子，与对方并肩行走。纪衍知道他跟着，脸庞轻侧瞥他一眼，“跟着我干嘛？”
“我去十教上课。”许一柊理由充分地答。
“十教？”纪衍本科也常去十教，闻言垂眸打量他表情，“你是生物院的？”
许一柊佯作镇定地点头。
纪衍没有继续追问，记起来什么事，语调平平出声：“你今天几节课？”
许一柊说：“除了早八都有。”
纪衍眼皮轻抬，“晚上也有？”
他摇头，“晚上没有。”
纪衍语气淡淡：“今晚八点来一趟翠湖。”
许一柊微微怔愣，扬头不语地望他。
“我住哪栋知道吗？”对方问。
许一柊装傻充愣，“不知道。”
“不知道？”纪衍表情不变，“那天在单元楼下蹲点的不是你？”
许一柊：“……”
“是我。”他如实承认。
“现在还记得吗？”纪衍再问。
“记得。”许一柊如实答。
“别迟到。”离开前对方叮嘱。
许一柊答应下来，目送纪衍背影走远，才想起来忘了道歉。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也忘了，没有和他谈赔偿，只约他晚上在小区楼下见。
他心中惦记着事，一整天坐在教室里，都有些不在状态。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许一柊在宿舍洗完衣服，掐着时间点就往翠湖去。
今晚翠湖值班的门卫，还是上次那位熟面孔，大爷认出他以后，直接放他进去了。入夜后小区灯光暗，许一柊有点记不起来路，绕了两圈才找着单元楼。
与白天的单元入口不同，晚上的单元楼黑洞洞的，楼下路灯没有亮起，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除了吞噬一切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许一柊俯身凑近玻璃，脸贴着门朝里张望片刻，心中逐渐忐忑地打起鼓。说不上什么缘由的，或许是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他总觉得黑暗深处有双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窥伺自己。
手臂掠起鸡皮疙瘩，许一柊心跳声加重，退后环顾四周后，压抑着沉沉心跳，躲回了对面那棵大树下，决定先暗中观察，再伺机采取行动。
结果到了八点，纪衍也没出现。许一柊蹲到腿发麻，度日如年数着时间，眼看快要坚持不住时，揣在怀里的手机突然铃响。
他吓了一跳，低头往怀里看，亮起的屏幕上，纪衍名字跳动。许一柊在草丛里接起，嗓音压低到近乎气音，谨小慎微地喊了一声：“师兄。”
手机那头静默了一瞬，纪衍的声音清晰传来：“许一冬，你在做贼？”
“不是，师兄。”许一柊否认，“我在等你。”他声线明显紧绷，其中还夹杂有埋怨，“已经过八点了，你为什么迟到？”
“我没迟到。”纪衍回答，接着一针见血问，“倒是你，蹲在草丛里干嘛？”
许一柊：“……”
“师兄，你家住一楼？”他问。
“我没回家，一直在楼下。”纪衍毫无情绪波动地答。
许一柊愣住，随即毛骨悚然，“所以师兄，在单元楼里偷看我的人是你？”
纪衍：“……”
“我是变态？”他冷冰冰问。
许一柊再次停顿，接着镇定否认：“不是。”
纪衍直觉敏锐，“你停顿什么？”
许一柊：“……”
“以及，我不在单元楼里。从我这个方向看，只能看到你撅起的屁股。”对方漠然补充。
许一柊：“……”
“师兄，”他诚惶诚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也就比你早两分钟。”纪衍道。
许一柊：“……”
“我没有看到你，师兄。”他小声控诉。
纪衍有几秒没出声，短暂的沉寂过后，许一柊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收到纪衍发的微信消息。许一柊心底疑惑，点开那条消息看，发现是纪衍发的转账。
整整有五百块，许一柊没有收，重新将手机举回耳边，难免有点受宠若惊，“师兄，这是什么？”
纪衍开口：“给你配眼镜的钱。”
许一柊：“……”
他不说话了，纪衍等了两秒，才接着出声道：“问完了？”
许一柊说：“问完了。”
“现在轮到我问了，”纪衍平铺直叙进入主题，“许一冬，你是不是有偷偷蹲草丛的癖好？”
许一柊：“……”
“没有。”他可怜巴巴地提要求，“师兄，你能过来一下吗？”
纪衍吩咐：“你把手机举起来。”
许一柊按他的话照做，举起自己发亮的手机。听筒里没声了，草丛四周很黑，唯有几米开外，一盏路灯光线黯淡。
一道拉高的细长黑影，幽幽投映在灯下地面，黑影扭动着摇曳着，朝着他在的方向，阴森森地延伸而来。
听到纪衍脚步声，许一柊盯着对方影子，按下手机公放键，声调略微惊奇：“师兄，你好像奇行种。”
纪衍脚步由远及近，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漠不关心：“奇行种是什么？”
许一柊不回答了，装作没有听见，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下一刻，男生脸庞出现在视野里，五官近乎融入黑夜中，记忆中一贯淡漠的神情，在夜色中模糊到难以辨认，熟悉的嗓音却让人安心，喜怒难辨地落入他耳中：“许一冬，你骂我？”
纪衍停在大树旁，手中手机屏幕放低，上方是“奇行种”的百度百科，还有动画片里生动的截图。
许一柊知错就改，迅速解释和澄清：“对不起师兄，我说的是你影子。”
纪衍收回手机盯着他，“还不起来？”
许一柊没有动，轻轻伸出一只手，拽了一下他裤腿，“师兄，你能不能低下来点？”
纪衍蹙着眉头弯腰。
许一柊双手挥动，抓住对方小臂。借助对方手臂力道，将大半身体都挂上去，许一柊扶着他站起，双脚犹如生根在土里，一动不动地长吁一口气，“谢谢师兄，我脚蹲麻了。”
“脚麻？”目光落在他抱自己的双手上，纪衍眉眼平淡没有推开，“走不动了？”
许一柊说：“走不动。”
纪衍问：“我背你？”
许一柊惊喜，“真的？”
纪衍回答：“做梦。”
许一柊：“……”
他难掩失望地低头，将纪衍手臂搂得更紧，一边承受剧烈痒意，一边隐忍做出退让，“那师兄，我能抱着你手走吗？”
夏天草里蚊虫多，许一柊蹲了几分钟，就感觉被咬了好多口。
纪衍毫无波澜地垂头，“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许一柊笑容绽放，将身体重量压向他。纪衍人高腿长下盘稳，拖着他一路走出草丛。许一柊抱着他手臂，身体隔着夏季衣料，撞在他结实紧致的腰胯上。
热意与力度感交织，清晰又滚烫，紧紧包裹住他的触感。夏夜干燥而滚烫，热风吹涌过脸颊，许一柊碰到他收紧的小臂，掌心下肌肉线条坚韧有力。
许一柊微微晃神，心不在焉地张口问：“师兄，我们去哪里？”
纪衍低头，恰好对上他眼眸，“去我家。”
许一柊思绪骤回，始料未及地怔住了。

第14章 刻意诱导
许一柊没问去他家的理由，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还能增进与对方的感情。
他不问，纪衍也不说，视线扫过他的连帽衫，冷不丁地提要求：“帽子戴上。”
许一柊没有动手，带着困惑仰起脸：“今晚很热。”
纪衍不与他多说，抽出被他抱的手臂，指尖捞起他颈后帽子，二话不说盖上他脑袋，“我可不想第二天被人传，和同性在家门口搂搂抱抱。”
许一柊：“……”
“师兄，”他重新抱住纪衍手臂，“这里没有人。”
话刚落音，两人身后那条道上，就远远传来喊话声：“纪衍——”
许一柊：“……”
接收到纪衍淡淡的威胁，他立刻低下头闭嘴。
季昊从远处拔步追上，朝站在黑夜里的纪衍道：“巧啊，吃过饭了？”
纪衍略微点头，没有接话。
楼下路灯坏了，季昊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纪衍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了个人，搂着纪衍单边胳膊，头顶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穿衣风格休闲中性，袖口露出的手臂，却很光滑细瘦，在夜色里隐约泛着瓷白。
背影比纪衍瘦小，身高也比纪衍矮，浓重深沉的黑夜下，看起来像个女生。季昊反应过来，难免有点意外地开口：“和女朋友在楼下散步？”
纪衍微微皱眉，拍了拍许一柊的手，示意他将手松开，“不是。”
许一柊会意，松开自己的双手，转而迈近一步，紧紧抱住纪衍的腰。
纪衍：“……”
他微微僵住，沉着面色不语。
季昊更加惊讶好奇，大步绕向两人身前，视线投向许一柊，“不是女……”
许一柊用力将脸埋进纪衍怀里。
他的动作太大，遮在头顶的兜帽，眼看就要被蹭掉下来。纪衍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隔着薄薄兜帽，覆上许一柊的后脑勺，将手掌下的布料压稳了，“不是散步。”
“刚吃完饭回来。”纪衍漠然道。
季昊打消疑惑，指着不露脸的许一柊问：“那她——”
“女朋友社恐。”纪衍冷淡打断。
季昊表示理解，察觉到自己冒犯，朝他挥了挥手，就先转身进楼里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楼里。纪衍扯下许一柊兜帽，勾着他的后衣领，神情不虞地将人拎开问：“许一冬，谁让你抱我的？”
许一柊脸捂得红彤彤，额头前发丝也有些乱，眼神却很纯粹茫然，“不是你让我抱的吗？”
“我让你松开。”纪衍道。
“然后配合你。”许一柊补充，摇头晃脑老神在在，白里透红的面庞上，挂起真诚腼腆的笑，“懂的师兄，我都懂。”
纪衍：“……”
他冷脸朝单元楼里走，迈上台阶又停步，回头瞥向台阶下：“跟上。”
站在下方仰望他的许一柊，立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喜笑颜开地跟了上来。
他跟着纪衍进电梯，对方伸手按数字时，许一柊默默记下。等到了纪衍家，许一柊发现，纪衍租的还是小复式。
房子里不见室友在，玄关地垫干净整洁，鞋都收在了鞋柜里。许一柊换鞋进去，发现客厅很大，房间却很少。
除开公共区域，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此时房间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许一柊下意识地张嘴问：“师兄，你室——”
纪衍视线扫过来，许一柊撞上他黑眸，忽地话音卡壳。纪衍合租这件事，是学长告诉他的，他应该表现为不知情。
许一柊紧急刹车，生硬地拐了个弯，“吃了吗？”
纪衍眯眼，目光审视他答：“没吃你是准备给我做饭？”
许一柊怔住，“也不是不行……”他打量旁边的开放式厨房，迅速进入状态，“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纪衍问：“你会做什么？”
许一柊掰着手指头数，“剁椒鱼头、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这些我——”
“你都会？”纪衍看他。
许一柊老实摇头，“统统都不会。”
纪衍：“……”
他指着沙发吩咐：“坐这等着。”
许一柊没有坐，看他往楼上走，踩着拖鞋啪哒啪嗒跟上，“师兄，你不吃饭了吗？”他礼貌地停在楼梯下，仰头神情关切地望纪衍，“这样对胃不好，我会做蛋炒饭。”
纪衍停在二楼，神色淡淡地俯视他，触及许一柊眼中的情绪，罕见地没有口头奚落他，“我吃过了。”
许一柊说：“哦。”
他乖乖地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纪衍拿东西下楼，将新毛巾丢给他，“给你的。”
许一柊翻过来看，认出是条运动毛巾，记起来纪衍说过，会再送他一条。许一柊当时很高兴，事后并未放在心上，纪衍送不送，他都没有关系，毕竟毛巾真的很贵。
他捧着毛巾面露犹豫，纪衍一眼就看了出来，“不想要？”
许一柊想了想，又把毛巾递回来，“师兄，你留着自己用吧。”
纪衍皱眉，“那要用到什么时候去？”
许一柊看着他，眼露疑问。
后者抬抬眼皮，语调漫不经心：“这样的毛巾，我有一箱。”
许一柊：“……”
他麻利地缩回手，将毛巾揣回怀里，真心实意地喊：“师兄。”
纪衍早有预料，面含哂意看过来，“现在想要了？”
“想要的，师兄。”许一柊脸不红心不跳，“下次毛巾用不完，师兄可以再叫我。”
纪衍：“……”
许一柊揣着毛巾，等激动劲过了，脑子开始上线。几百块的毛巾，一箱得多少钱？许一柊不敢细算。他认为对缺钱的纪衍来说，这不在对方的消费能力内。
可毛巾质地摸起来，不像是十几块的盗版。或许是高仿。许一柊听说，现在有不少高仿，也能做得以假乱真。
这样就很合理了，他也稍显心安理得。纪衍在学校里，果真很看重脸面。没有拆穿对方，许一柊装作不知情，将毛巾折叠起来。
纪衍手上还有东西，他看许一柊叠毛巾，嗓音平淡直白地问：“许一冬，你打球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感兴趣想学？”
许一柊背脊一挺，唯恐被他看出，自己是别有所图，斩钉截铁地宣誓：“当然是感兴趣！”
纪衍开始训话：“想学就好好学，别一上了场，就只会捡球。”
许一柊说：“好的师兄。”
纪衍接着训：“架拍步法要练好，体能也要跟上。”
许一柊说：“好的师兄。”
纪衍最后训：“这支球拍送你了。”
许一柊仍是说：“好的师兄。”
话音未落，有支拍子砸在他腿上，许一柊眨眨眼睛低头，反应过来最后那句，纪衍不是在训他。
许一柊有点懵，看看拍子，又看看纪衍，嘴巴微微张大，没有发出声音。
纪衍道：“入门级别的新手拍，磅数低打起来很轻。”
许一柊怔愣，“师兄，你要送我？”
纪衍没兴致重复，又丢来一卷手胶，“手胶我用过，你拿新的去缠。”
许一柊惶恐，“师兄，你真的要送我啊？”
纪衍：“……”
他终于失去耐心，俯身勾住许一柊衣领，英挺眉眼逼近他脸前，“许一冬，我刚刚讲的，你都听到了吗？”
许一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点头。
纪衍不满意，“说话。”
许一柊张了张嘴，有点结巴，“师、师兄，”热气小口急促地呼出，心跳比平时更快，许一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抵住对方，做贼似的用气音提醒，“你不是gay，我也不是……”
纪衍：“……”
他面无波澜地松手后退。
许一柊收拾好心情回答：“师兄，你刚刚讲的，我都听到了。”
纪衍撩起眼皮，视线幽沉冷锐，笔直朝他投射而来，“所以你刚刚装的？”
许一柊：“……”
他如实坦白：“妈妈教过，收礼不能太爽快。”
纪衍无话可说。
他甚至留意到，两人认识以来，许一柊一共在他面前，提起过两次妈妈的事。虽然只是些小事，但没有哪一次，留给他的印象是好的。
但到底是亲生母亲，纪衍听在耳里，没做任何评价。
没察觉纪衍所想，许一柊开口：“师兄，我不会缠手胶。”
纪衍道：“让沈芋洋教。”
许一柊拿起拍子观察。球拍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磨损，就连纪衍用过的手胶，看起来也依旧干净如新，许一柊认为可以直接用，他放下球拍朝纪衍道：“师兄，我不嫌弃你用过的旧手胶。”
纪衍反对：“不行。”
“为什么？”许一柊问。
纪衍蹙眉，“手胶是定制款，有我的名字缩写，你撕下来缠新的，打得不好别说拍子是我送的。”
许一柊：“……”
他将新手胶收好。抛开纪衍的嫌弃不说，早上自己刚刚坐坏小狗，晚上纪衍就送他毛巾球拍，说是以德报怨也不为过。
思及到此，许一柊仍是有些感动，忍不住扬起面庞来喊：“师兄。”
纪衍问：“还有什么问题？”
许一柊摇摇头，终于有机会道歉：“早上的事对不起，挂件我赔给你，但我现在没有钱，能不能等——”
下个月发工资，他就有钱了。
纪衍不以为意，“不用你赔。”
许一柊良心不安，“不是妈妈送的吗？”
纪衍道：“街头顺手买的。”
许一柊问：“不是在国外的街头吗？”
纪衍视线轻飘飘瞥来，意外他知道的还挺多，“是。”
许一柊忧心忡忡：“那应该很贵。”
“65刀。”纪衍轻描淡写，“换算成人民币不便宜，但是不值钱。”
许一柊不明所以，仰起脸来望他。
对上他求知若渴的眼眸，纪衍唇角轻轻一扯，表现出几分似笑非笑，“Made in China。”
许一柊：“……”
既然不需要他赔，他也就不再坚持了，拿上球拍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脚步声，许一柊又回过头来，“师兄，你还会带我打球吗？”
纪衍靠墙站立，眸色平静扫过他脸庞，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对于许一柊来说，在纪衍这里，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最好的答复。他认为自己和纪衍的关系，又在相处中拉近了一步。
许一柊很高兴，光晕下眉眼染上雀跃，隔着地垫站在门外，郑重其事地向他许诺：“师兄你等我，我不会一直很菜。”
纪衍神色动了，动得微不可察，嗓音滴水不漏：“要等多久？”
许一柊眉毛绞紧，认真地思索。
纪衍走了过来，一只手握上门把手，面朝他垂头，遮挡住他眼底的光。
许一柊有所察觉，从阴影里抬眸，撞上纪衍在昏浅暗光里，琢磨不透的深邃眉眼。
“我可等不了太久。”对方说。
许一柊困惑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从纪衍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明显刻意的诱导。

第15章 师兄送的
许一柊变得忙碌起来。他白天要上课，晚上偶尔去兼职，剩下的时间里，还要抽空练球。周五在面包店兼职，他又碰上邱榆来买早餐。
天还没有黑，许一柊在后厨烤面包，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布帘下露出一双眼，看见邱榆捧着托盘，在前台等同事结账。
对方一个人来的，纪衍不在旁边。邱榆来买早餐，许一柊猜测，他明天要去打球。同事操作电脑时，借着收银台的遮挡，许一柊取下手套，弯腰钻出布帘，蹲到同事脚边，抬手轻扯他衣摆。
后者停下动作，低头朝他看来。许一柊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字给他看。片刻过后，邱榆等得不耐烦，从手机前抬头催促：“还没好吗？”
收银员朝他微笑，并包上一只蛋挞，放入他的面包袋里。
邱榆皱眉，“我没有买蛋挞。”
“这是送的，”收银员递出二维码，“扫码添加微信就能领。”
邱榆低头看屏幕，是面包店的照片名字没错，他打开手机顺手添加，结完账以后，带上面包和蛋挞走了。
同事重新下单，扫许一柊的付款码，给蛋挞付了钱，随后将手机还给他。
许一柊道谢，说明天请他喝奶茶。同事摆摆手说不用，小事一桩。
晚上十点关门后，许一柊就往学校宿舍赶。三个室友知道他兼职，都提前洗完了澡。许一柊迅速洗完澡，爬上床掏出手机，将微信名字和头像改回来，给邱榆发消息。
一冬：你好^＿^
鱼子酱：？
邱榆正在整理球桶，拿明天要带的球，听到震动拿起手机，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鱼子酱：许一冬？？我什么时候加的你？？
许一柊没回答他问题，抛出对方感兴趣的话。
一冬：我听说纪学长找女朋友了。
邱榆球也不找了，目光死死盯着手机。
鱼子酱：不可能！
鱼子酱：你听谁说的？
鱼子酱：这是谣言！
许一柊很满意他的反应。大家同为考研对手，邱榆自然也不想，纪衍因为找女朋友，被占据大量私人时间。
他故意没有再回复，将手机压在枕头下，爬楼梯下去拖椅子，坐到沈芋洋旁边，和对方一起追剧。
这时候刚过十一点，邱榆没了早睡的心情，久等不到回复后，开始进行消息轰炸。发出去的文字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水浪，邱榆心情急躁，又给许一柊打语音电话。
手机在枕头下不停震动，宿舍里谁也没有听到。
到了十二点，沈芋洋准备睡觉。许一柊才回到床上，掀开枕头拿手机，姗姗来迟回复消息。
一冬：不好意思，在追剧没有听到。
邱榆盯着纪衍电话，差点儿就要拨出去了，见状退出通讯录，切回两人聊天框，恶狠狠地打字回。
鱼子酱：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一冬：你找我还有事吗？
鱼子酱：女朋友的事说清楚！
许一柊也没藏着掖着。
一冬：季学长你认识吗？
邱榆果真上钩。
鱼子酱：哪个季学长？？
许一柊拉好窗帘，打开折叠小桌和台灯，将手机塞回枕头下，摸出单词本背单词。半个小时后，他背完单词拿手机，邱榆还没有睡。
一冬：季昊。
不管邱榆认不认识，至少他都没说假话。意外的是，邱榆竟然真的认识。
鱼子酱：他怎么说的？是他造的谣？还是他亲眼看到的？你把话说清楚！
邱榆问一句，许一柊拖拖拉拉，过一会答一句。就这么跟挤牙膏似的，和邱榆聊到了半夜两点。
许一柊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在灯光下打架，草稿纸上的高数题，在视线里出现了重影。他以不知道收尾，和邱榆结束了聊天，在手机上设置好闹钟，关掉小灯收起桌子，抓了被子倒头就睡。
入睡的前一秒，他的嘴角仍是翘起来的。
四个多小时后，晨光透窗洒落，许一柊的闹钟响了起来。许一柊没有动，最先起床的是沈芋洋。他们约好了去打球，许一柊找师兄，沈芋洋找朋友。
沈芋洋自己也没睡醒，摇摇晃晃爬下来，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凉水泼到脸上时，他才逐渐清醒，察觉到了不对。
宿舍里闹钟还在响，许一柊睡得毫无动静，连翻身时压动床板，发出的咯吱声也没有。沈芋洋心生纳闷，挂好毛巾往外走，停在许一柊床位边叫：“一冬。”
许一柊没有听见。
这可实属罕见，沈芋洋爬上楼梯，一把拉开了床帘，推他被子外露出的小腿，“起床了一冬！”
许一柊被推了醒来，神情困顿地坐起，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费力地撑开眼缝，一头黑发睡得卷曲蓬松，落在沈芋洋脸上的视线虚焦。
闹钟自己停了，沈芋洋很吃惊，“一冬，你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许一柊囫囵搪塞，发现闹钟没响，肿着眼皮问沈芋洋，“洋洋，几点了？”
沈芋洋低头看手表，“六点四十了。”
许一柊猛然清醒，睡意顷刻间消散，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洋洋，你先让我下去。”
沈芋洋爬下梯子给他腾位置。
早上起迟了点，许一柊刷牙洗脸换衣服，难免有些兵荒马乱。沈芋洋提前下楼买早餐，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许一柊背上球拍袋和水，连直发棒都来不及收，就匆匆开门往外走。到球馆七点多一点，馆里人还不多，空了不少场地。
这让原本就长相惹眼的纪衍，此刻犹如珍稀宝石落入沙砾，在风霜腐蚀的细沙碎石间，凸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许一柊轻松锁定了他，在门口与沈芋洋分开，脚步不停地往深处走。纪衍坐在10号球场，旁边陈源并排靠坐，一只手捏着球拍，正懒懒转拍子玩。
陈源身前两步外，还站了个寸头男生。对方身形利落，单手插口袋，耳边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许一柊走近了，碰巧男生回头，听到对方开口：“没接。”
陈源懒骨头似的坐起，与男生好似鲜明对比，眉毛无可奈何地皱起，“又睡过头了？”他手握自己球拍，球拍头朝向纪衍，朝对方抵了抵，“这可是你搭子，你得好好管管。”
纪衍漠不关心，深邃冷峻的眉宇间，挂着几分不近人情，“是搭子，不是儿子。”
许一柊就知道，是邱榆没有来，他又睡过头了。
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拉拢纪衍这事，到底还是各凭本事。许一柊默默道完歉，巴巴地上前叫一句：“学长。”
这声学长叫得没名没姓，纪衍与陈源同时看向他，前者没什么表情，后者笑容露出来。
“一冬学弟。”陈源很热情。
许一柊问：“陈学长，你们双打缺人吗？”
陈源立刻会意，拿手撞撞自己搭子，“谢井泽你打不打？”
谢井泽转头，“邱榆不来怎么打？”
陈源伸手指许一柊，“让他替。”
“新手？”谢井泽观察许一柊。
许一柊点头，听到对方问：“谁带？”
显然在几人眼中，新手就是烫手山芋。
陈源不指许一柊了，改指纪衍道：“他带。”
谢井泽眼露诧异，望向坐着的纪衍，“你愿意带？”
新人和陈源认识，他原本以为陈源主动提，是想让他和纪衍搭，自己亲自来带。
陈源不强人所难，指尖又绕回自己，“纪衍不愿意带，我带也可以，你们得放点水。”
谢井泽正要点头应，就看纪衍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地插话：“我带他。”
许一柊听到了，拉了拉肩上球拍袋，自觉往他身边站。
谢井泽有些意外，眼神落向陈源，含着轻微的疑问。陈源拉他到旁边，“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们和他打过一次。”
“你怎么说服纪衍的？”谢井泽认识纪衍几年，很了解对方。
“我没说服他。”陈源表情无辜，自证清白，“是纪衍先认识的他。”
谢井泽若有所思。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陈源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和纪衍打了两年球，第二年邱榆要加入，纪衍也是不同意。直到后来，邱榆实力追上来了，纪衍才开始带他打。
毕竟他们三个人，每次凑人都麻烦。也不是所有临时搭子，在球技和时间上，都能与他们完美契合。想要同时满足两点，实在是很难。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纪衍去热身了，陈源悄悄看许一柊，“过去不愿意带，不代表现在不愿意，心血来潮也说——”
得过去。
话音戛然而止，陈源疑惑了一秒，直勾勾盯着许一柊手上。
许一柊侧对他们，弯腰往袋里掏球拍。先出来的是球拍握柄，大众常见的纯色手胶，底部印着熟悉的logo，是纪衍常用的球拍品牌。
陈源记得很清，上次许一柊和他们打，用的不是这支球拍，而是入门级别的，小厂平价新手拍。
两只拍子价格天差地别，现在许一柊有意模仿，换成纪衍喜欢的牌子，陈源视线微凝，抬手捅谢井泽胳膊，怀疑自己看走眼了，“他来找我们打球，可能是别有所图……”
谢井泽也看到了，眉头轻轻拧起来，先来一个邱榆，又来一个许一冬，他不喜欢这些人。他们接纳邱榆，是因为邱榆身份，但这个许一冬，却是来路不明。
他没什么好话说，平日里寡言少语，皱眉时面相凶悍，走过去要开口赶人。陈源在后头拉他，朝他使眼色。
比起谢井泽手起刀落，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陈源为人处事更为圆滑和委婉，他更讲究凡事要留三分情面。
谢井泽念头起来，谁也拉不住，左手拖着陈源，右手握上许一柊肩头，稍稍用上了几分力。
许一柊肩头一紧，拿拍的手泄了力，拍子从掌心滑落，垂直掉在他脚边。他困惑地回头，身后两人并没有看他，而是齐齐眉头紧锁，愣愣看他脚边的球拍。
谢井泽松开他肩膀，带着眼底的难以言喻，又变回了最初的沉默寡言。陈源嘴巴没合上，语气难掩愕然地问：“这是纪衍的球拍？”
许一柊同样惊讶，“你怎么知道？”
按照纪衍的吩咐，他乖乖撕掉了旧手胶。
陈源蹲下来，指了指球拍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我帮他涂的。”
许一柊弯腰凑近看，这才发现球拍的白线上，印着小小的黑色字母，是纪衍的名字缩写。新手拍的使用时间不长，涂上去的字母没有被打掉。
他用了几天，都没有发现。
许一柊小心地捡起球拍，擦了擦与地面磕碰的位置。陈源看在眼里，仍是难以相信，片刻后五味杂陈问：“球拍是纪衍借你的？”
答案早已明了，如果不是纪衍主动借，总不至于是许一柊偷来的，那也太过天方夜谭。但陈源还是忍不住想问。仿佛不听许一柊亲口说，他仍有种心浮在云层上，褪去真实的虚幻感。
要知道——
许一柊摇头，迫使他的思绪中断，“不是。”
谢井泽重新拢起眉，带着疑问打量许一柊。
陈源思绪被搅乱，本能地点头应和：“我就说嘛，当初邱榆缠了他好久，纪衍都没松这个——”
许一柊诚实开口：“是纪学长送我的。”
陈源：“……”
谢井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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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写得比较隐晦，目前明面上是双向利用，当然暗地里在悄悄质变～

第16章 约球风波
许一柊和他们打完球，陈源就夸他：“有进步。”
他高兴得眼睛眯起来，看纪衍在喝水，旁边座位空着，凑过去小声叫：“师兄。”
纪衍拧紧水壶，轻抬黑眸瞥他，眼里浮起“有事？”两个字。
许一柊朝他靠了靠，“陈学长夸我有进步，师兄你觉得呢？”
纪衍抿唇不语，幽沉眸光落在他脸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许一柊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与他对视的眼神略有回避，垂着眼皮语气紧张地问：“师兄，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进步。”纪衍答。
许一柊面有不解，“看出来了吗？”
纪衍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接：“看出来了。”
“确实有进步。”许一柊疑惑抬眼，听对方继续补充，“两天时间没见，双眼皮进化成了三眼皮。”
许一柊：“……”
纪衍扫过他眼底青黑，看出他睡眠严重不足，“晚上做贼去了？”
许一柊矢口否认，浅褐色眼瞳撑得浑圆饱满，意图用甜言蜜语蒙蔽他：“想到今天能和师兄打球，我晚上就开心得睡不着。”
纪衍勾唇，弧度尤为潦草和敷衍，“你怎么知道今天能和我打球？”对方缓缓收起笑，一针见血，“除非你知道，今天邱榆来不了。”
许一柊：“……”
他老老实实交代：“昨晚我找他聊天，聊到凌晨两点。”
纪衍倒是没生气，只一脸平静地总结，“所以昨晚你换头像，是为了加邱榆微信。”
许一柊瞳孔都睁大了，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嘴巴惊讶得微微张开，头顶还有一小撮黑发，不听话地卷了起来。衬得他白皙薄透的面容，多出了几分生动的少年气。
“被我说中了？”纪衍毫不意外地问。
“师兄，”许一柊神色动容，眸中喜悦流露，“原来你这么关注我。”
纪衍：“……”
“许一冬。”纪衍眯眼叫他，“注意你的措辞。”
许一柊乖乖噤声，听话地朝他点头。他头顶卷起的那撮发尾，也跟着迎风晃动，在流动的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摆了摆。
纪衍视线定住，指腹慢慢摩挲，“许一冬，你睡相太差。”
许一柊不明就里，忍不住张嘴反驳：“我睡相很好，师兄。”
纪衍冷淡开口：“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许一柊眼珠一滞，继而慌慌张张抬手，想要按平自己的头发。他没有向纪衍解释，头发不是睡卷的，是早上出门太急，自己没来得及夹好。
他捂来捂去，都没捂对地方。那撮卷起的发梢，始终在视野内招摇。纪衍冷眼旁观片刻，朝他头顶伸出一只手，稳稳按上他翘起的发尖。
下一秒，许一柊胡乱摸的手，也跟着精准落了下来。手心触感并非头发，而是一只温热的手背。手背上青筋脉络起伏，骨节存在感清晰地凸起，纪衍的手叠着头发，许一柊的手叠着他。
纪衍面容渐渐变冷，手背微弓朝上一顶，“手拿——”
话未落音，许一柊如梦初醒，飞快缩回了自己的手，不再去管翘起的头发。
纪衍看在眼里，神情非但没缓和，反而愈发寒凉不快，“许一冬。”
许一柊自惭形秽，“师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摸你的手了。”
“为什么不摸？”对方冷冰冰地质问，“缩回去的动作那么快，我的手是什么脏东西吗？”
许一柊愣住，继而茫然不语。
打球回去洗完澡，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到了下午，他和纪衍打球的事，再次传开了。邱榆睡醒起来，听说这件事后，气得拉黑了他。
与邱榆表现截然不同，贝南南热络地联系他，约许一柊周日去打球。她拉许一柊进小群，话里话外皆流露出，要带他进自己交友圈。
许一柊对交友圈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拒绝她。他心中很清楚，想要更快地变强，不能只和纪衍打。他要和不同的人打，学习对手的长处。
高中毕业那年，许一柊的班主任就评价过，他能考上A大，靠的不是勤勉，而是天赋。许一柊学东西很快，他打球进步明显，沈芋洋渐渐帮不了他了。
打球约在周日晚上，许一柊面包店上白班，纪衍不在学校，陪练的事推迟了。贝南南只约了他，没有约沈芋洋，许一柊是自己去的。
晚上球馆人很多，贝南南托人占了场，约许一柊七点四十见。这个时间不半不整，许一柊觉得奇怪，到了球馆以后，只看到贝南南，不见群里其他人。
许一柊放下球拍袋问：“其他人呢？”
贝南南说：“等等吧，还没来。”
她染了吸睛的新发色，头上的星星发夹微闪，细长裸露的腿翘高时，短裙边大腿露出来，脚上的白色老爹鞋，许一柊悄悄垂眸看，增高在六厘米左右。
贝南南带着香气靠近，递给他一杯冰奶茶。不是便宜的蜜雪冰城，是二十块钱的喜茶。
“请你喝。”她歪头说。
许一柊立马咳嗽两声，很直白地拒绝：“我喝不了冰的。”
贝南南蹙了蹙眉，放下那杯冰化时，湿哒哒的奶茶，抽出纸巾擦干手，抬脸时笑容恢复，“一冬，你和纪学长很熟吗？”
许一柊说：“不熟。”
贝南南困惑地玩指甲，对新做的欧美甲爱不释手，“可是你们经常一起打球欸。”
许一柊说：“我对学长死缠烂打。”
贝南南：“……”
她提早二十分钟约许一柊，不是为了在这浪费时间的，“一冬——”她软软拉长尾音，嗓音变得甜腻腻，不再和许一柊绕弯子，“你既然和纪学长熟，下次你们再打球，能不能也带上我呀？”
许一柊诧异望她，“可我们不熟。”
贝南南没说话，翘高的白色鞋尖，暧昧地蹭了蹭他。
许一柊顿住，看了她一眼。
贝南南觉得有戏，又放低了鞋尖，勾他露出的脚踝。
许一柊忍不住了，弯腰伸手拍了拍灰，善解人意地提醒：“你踢到我两次了。”
贝南南：“……”
两人头顶上方，有人“噗哧”笑出声来。贝南南恼火抬头，发现陈源和谢井泽路过。她脸色青青白白，许一柊没有留意，和陈源打招呼问好：“学长，你们也来打球啊。”
陈源点头，收起笑正色道：“隔壁朋友在等，我们先过去了。”
许一柊说：“学长拜拜。”
两人离开以后，贝南南沉脸质问：“许一冬，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一柊问：“故意什么？”
贝南南咬牙，脸颊还很烫，“故意让他们看我笑话。”
许一柊摇头否认：“不是的。”
贝南南没说话，指甲长长掐进肉里。
之后的十分钟里，贝南南低头玩手机，敲键盘力度很大，没再和他说过话。到了八点钟，人陆陆续续来了。许一柊从左数到右，又从右数回左。加上他和贝南南，一共来了七个人。
贝南南骗了他，说六个人轮流打。
来的五个人里，还有张熟面孔。是上周在球场，他去纪衍场里捡球，故意朝他杀球那人。没有和他解释第七个人的事，贝南南拿起拿杯化冰的奶茶，转头就递给了那名男生，她笑眼弯弯眼波流转，“远哥喝奶茶。”
远哥很受用，不嫌弃冰化，满意地接过奶茶。许一柊不是事多的人，没有拆穿她奶茶的事。
这些人里除了远哥，剩下的都是新手。决策权落到远哥头上，远哥给他们分好组，剩下许一柊落单。远哥伸手指着他，仿佛忘了杀球的事，“你替补，别人下场再轮换。”
许一柊没有提出异议，坐在场外板凳上等。观赛也很重要，只是这边都是新手，没什么东西可以学，他看隔壁的陈源与谢井泽。
球场一次打四个人，除了许一柊，还有两人也在等。21分打完后，他们轮换上去，场上下来两人。许一柊抽空看一眼，下来的不是贝南南，远哥带她留在场上。
新手和远哥实力悬殊，第二场也很快打完，下来的还是对面输家。远哥全程压着他们打，打完后吸光奶茶，隔空将杯子投入垃圾桶，直言这点时间，连热身都不够。
对方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傲慢尽显，其他人吹捧还来不及，新手无一人敢反驳。许一柊拿起球拍，起身打断他们拍马屁：“是不是轮到我了？”
许一柊没有同伴，远哥看向另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们谁想和他打？”
那两人像商量好了，双双摇头面露难色，以和他不熟为理由，都拒绝了和他搭档。远哥嗤笑，眼底含着轻视，看回许一柊脸上，耸耸肩朝他摊手，“你可以上场，但好像没人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被排挤了，他没有争辩，坐回板凳上。场上开第三局，许一柊不看别人了，凝神盯着远哥看，观察他的习惯与弱点。
远哥不让他上场，许一柊也没有走，远哥打了两个小时，许一柊看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到点了，球馆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清场和关门。
所有人开始收球拍，远哥清点了打坏的球，让大家转账A球。许一柊背起球拍袋，起身要离开，一支拍子横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远哥单手插兜嚼着口香糖，歪着嘴角语气理所当然：“每人十六块，羽毛球的钱A一下。”
许一柊皱眉回答：“我没打。”
“群里的规矩，来了就要A。再说了，是你自己不打，可不是我拦着你。”远哥说完，脸色拉下来，目光沉沉盯着他，“还是说，你想不A钱就走？”
他抬高了嗓音，其他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场面瞬间闹哄哄，隔壁陈源收回视线，放下球拍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纪衍——
“在哪呢？回学校了吗？你小学弟被人给欺负了。”

第17章 不要捣乱
许一柊被人围着走不动。远哥个头不高，但常年打球，肌肉发达，堵在他面前，分量也不轻。
贝南南在一旁抱怨：“十六块钱都A不起，还好意思来打球，什么穷酸样。”
敌强我弱，许一柊没有回击，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十六块是怎么算出来的？”
远哥冷笑，算给他听：“四个球，二十一个。”
“四个球七个人，总价是八十。”许一柊心算很快，“人头摊是十一。”
远哥表情不变，甚至肆无忌惮，“我和南南是组织者，组织者不用A钱，这是群里默认的。”
许一柊观察其他人，那些人A钱上被占便宜，面上毫无怨怒之色，显然是远哥提前打过招呼，私下里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包围外陈源一边观战，一边挂着单边耳机，实时转播现场战况。耳机里喇叭音响起，他听出来纪衍在开车。
前方许一柊点头松口：“行，球我可以A——”
陈源一把扯下耳机，面容凝重要挤上去，行什么行？这个球不能A！纪衍这小学弟，还是性子太软，太好欺负了。今天能让他A球，明天就能让他买球。这帮不要脸的家伙，能把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没来得及打断，又听到许一柊后半句：“但是你得先让我打。”
陈源冷静下来，拔掉耳机线插口。
远哥脸上笑意讥讽，“我倒是想让你打，但有谁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目不斜视盯着他，“我不和别人打，我要和你打。”
“我？”远哥像听天方夜谭，只差没捧腹大笑，“你们听到了吗？发球都不会的菜鸟，说他要和我打。”
其他人笑他不自量力，笑声层层叠叠，尖酸与刻薄尽显。
许一柊不受影响，注意力集中得惊人，“你不想打吗？”他轻眨眼睛，流露出困惑，“还是说你不敢打？”
场面骤然一静，笑声像是被人掐断，远哥满脸阴霾地回头，“你说什么？我不敢打？”他轻易就被激怒了，目光高高在上地睨过来，“你有本事让球馆不关门，我就留下来跟你打。”
许一柊没有说话，远处落来一道嗓音，沉沉淡淡劈空响起：“今晚我关门。”
众人齐齐错愕回头，纪衍指尖勾甩着钥匙，漫不经心地迈步走近，“钥匙在我手里，我和球馆老师熟。”
他停在这群人面前，肩宽腿长鹤立鸡群，黑眸微垂依次漠然扫过，而后径直跳过了郑远，锁定在许一柊那张脸上。
许一柊站在最后面，身体被人挡住大半，唯有那双澄澈清浅的眼眸，一览无余地落入他视野。纪衍皱眉，朝挡路的人开尊口：“让让。”
虽然没有刻意施压，但淡漠锐利的眼神，还有深刻冷峻的面容，都平白无故让人心颤发怵。那人心神慌乱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地侧身让开路。
遮挡视线的障碍消失了，纪衍修长笔挺立在原地，没有朝许一柊走过去，只轻描淡写抬手一抛，将钥匙隔空抛入他怀里，“拿着。”
许一柊连忙伸手来接，纪衍收回视线，朝其他人淡淡撂话：“你们想打到几点都行，门禁的事自己解决。”
此时所有人才回过神来，宿舍周日门禁十一点，他们得赶在门禁前回去。看笑话的心思逐渐动摇，回宿舍还要洗澡，门禁时间一过，宿舍也会断电。他们可不想摸黑洗澡。
不少人都想走了，也顾不上看远哥脸色。远哥还没从许一柊那捞着好，怎么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许一柊也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他当众给远哥下战书，约对方下周五晚上，来球馆里打一局。输掉的那一方，要请今晚所有人喝奶茶。
“喝喜茶。”他相当严谨地改口。
远哥当场应战，没要到他的钱，心情也不算差，最后哼着歌走了。一群人离开后，纪衍不虞地打量他，“请别人喝喜茶，请我喝蜜雪冰城？”
许一柊心虚地眨眨眼，“不是还没请吗？”
纪衍不置可否，“胆子挺大，敢和郑远打比赛。”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你觉得自己能打赢？”
“不能。”许一柊老实摇头，紧接着话锋陡转，“但我能让他丢分。”
远哥虽然打不过纪衍，但打他是绰绰有余。许一柊对自己定位精准，故意挑衅激怒对方，并非是脑子一热，只为强行争口气。而是他知道，想赢对方有点难，想让对方丢脸，却很简单。
从观察他打球与为人，许一柊就看得出来，远哥性格狂妄自大，又眼高于顶，和他打势必会轻敌，他只要利用好这点，就能从对方那里得分。
“我没想要赢他，只想让他丢脸。”许一柊说。
纪衍眉梢一动，稍稍意外地看过来， “还不傻。”
但现在情势不一样了。原本他那样打算，只是事急从权，来不及提前准备。纪衍的突然出现，让今晚这场比赛，直接推迟到了下周。
许一柊现在不仅想让远哥丢脸，还想在比赛里赢他。因为，他乌黑的眼睫轻轻抬，腼腆含蓄地朝纪衍一笑，“师兄，我也想喝喜茶。”
纪衍：“……”
他面无表情道：“许一冬，你就这点出息。”
许一柊不觉得害臊，喜茶太贵，平常他都不舍得喝。
不过，说到纪衍的出现，许一柊疑惑地挠挠脸，“师兄，跟球馆管理老师很熟？”
纪衍道：“熟。”
许一柊摊开手掌心，愣愣望向那枚钥匙，“师兄，你什么时候去拿的钥匙？”
一只手横空斜插而入，捞走他手心里的钥匙，陈源的脸出现在眼前，“这不是我落纪衍车上的宿舍钥匙吗？”
谢井泽跟着止步，进一步下判断道：“是这把没错。”
许一柊：“……”
两人不知道在后头听了多久，直到话题转向钥匙，才毫无预兆加入进来。陈源拿走了钥匙，顺带替许一柊说好话：“咱一冬可不是没出息，一冬学弟可有出息了。”
“你是不知道，”陈源绘声绘色，向纪衍描述，“今晚有美女请他喝喜茶，他都直接拒绝了。”
“美女？”纪衍问。
“蛇蝎美女。”许一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美女还干嘛了？”纪衍又问。
“美女拿腿蹭他，那腿又细又白，他还以为美女踢他。”陈源回忆起来，再次忍俊不禁。
纪衍看了眼许一柊，神色未有明显变化。
陈源和谢井泽住宿舍，他们和纪衍不同院，聊完以后先走了。纪衍抬起手表看时间，离门禁还有半个小时，他提醒许一柊，“你该回去了。”
许一柊背起球拍袋，要和纪衍告别，纪衍走在他前面，回头停下等他，“我从北门走。”
北门离生科院宿舍很近，许一柊和他顺路。两人结伴离开，今晚夜空乌云遮月，唯有零散几颗星，散发出浅弱黯淡的光。
沿路没有其他学生，路灯朦胧又昏暗，连影子也照不清晰。许一柊走在纪衍旁边，连打两个哈欠。
他像只老实的猫，哈欠打得无声无息，眼尾泛起薄薄的红，睫毛懒洋洋地耷落。恰好走过路灯下，纪衍转过脸来，眸光掠过他面庞，“困了？”
许一柊瓮声瓮气，夹杂着倦怠的鼻音答：“困了。”
纪衍声线平平：“昨晚也聊到两点？”
许一柊摇头，如实向他坦白：“邱榆把我拉黑了。”
纪衍毫不意外，“白天不睡午觉？”
许一柊答：“白天要兼职。”
纪衍问：“两天都要？”
许一柊认真复读：“两天都要。”
纪衍淡声嘱咐：“今晚早点睡，不要熬夜。”
提到睡觉话题，许一柊又打哈欠，打完后眼眶微红，生理性眼泪还未干，他双目含热泪，神色十分动容，受宠若惊地凝望对方，“谢谢师兄关——”
心。
“今晚再熬夜，明天早上起来，”纪衍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刮过他眼底，“眼袋就掉到这来了。”
许一柊：“……”
对方指尖蹭到他面颊，皮肤上泛起轻微痒意，许一柊忍不住伸手去摸，“师兄，”他一板一眼地纠正对方，“这是卧蚕。”
纪衍不予置评，瞥向他面颊。许一柊的脸光滑柔软，流畅饱满有朝气，非但不见半点褶皱，反而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除了眼袋，还会长皱纹。”
许一柊似被唬住，迟疑地转过头来，望向纪衍下颌线。
“长皱纹就老得快。”对方冷淡道。
许一柊神情凝重，垂着头不语。
没等来他答话，纪衍下颌微收，低下眼眸扫他。却见许一柊鼓起脸颊，一言不发。
那张气血红润的脸，鼓得像只软嫩的蜜桃，仿佛只要伸长指尖一戳，就会立刻陷下去，流出清甜的桃汁。纪衍指腹轻轻相抵，按下抬手去戳的念头。
他唇角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无声压平回去。
“怎么？不服气？”纪衍嗓音恢复到无动于衷，“装可爱也没有用。”
许一柊还是不说话。
纪衍不再过分克制，抬起手来戳他脸。手指触碰脸颊那一刻，就轻轻地陷了进去，指尖犹如被包裹进棉花，触感细腻而又轻软。
他有短暂一秒的走神，下意识收了收指尖力道，没忘记自己要提醒的话：“许一冬，你是十九岁不是九岁。九岁这样做叫可爱，十九岁这样做，只会被别人当成弱智。”
话音刚落，指腹下那团柔软的棉花，就如同泄气般迅速瘪了回去。许一柊吐出憋住的那口气，“师兄，我没有装可爱。”
“我只是在网上刷到，这样做可以预防法令纹。”他认真严肃地解释，“两分钟一组，每天做五组。”
“我才做了一分钟，师兄，你不要捣乱。”许一柊说。
纪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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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衍版中译中：没事不要鼓腮帮子，尤其不要在别人面前鼓。除了我还有谁会觉得你可爱，别人都只会觉得你弱智。

第18章 晨跑计划
许一柊回宿舍洗澡，前后加起来十五分钟，在宿舍熄灯以前，晾好了衣服毛巾。沈芋洋开着充电小灯，坐在书桌前等他。另两人上床看小说，手机光从床帐内透出。
他头发还没干，泡水后浸湿的黑发，弧度明显地卷起来。许一柊搬椅子过去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将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沈芋洋。
沈芋洋听后，愤慨不已地拍桌子，“这群人真不是东西！”
当然，骂人只是顺带的，许一柊要与他讨论，和远哥比赛的事。郑远这个人，沈芋洋是知道的，经管院大三的学生，打起球来有点本事，喜欢在球馆高调带妹。每回带来的学妹，还都长得不一样。
远哥并不高大，但胜在肌肉发达，杀球爆发力很强。许一柊细胳膊细腿，爆发力上拼不过，只能投机取巧钻空子，从远哥的弱点下手练。
沈芋洋认识的人多，负责替他打听弱点，但得到的情报不多，也没什么有效信息。这些和远哥打过的人，多数上都水平不如远哥。除了带妹以外，远哥还有个爱好，喜欢杀新手虐菜。
两人最后一致认为，情报这件事，还得找纪衍。除了攻远哥弱点，许一柊自己也要进步。二人连夜制定进步计划，每天晨练跑步加挥拍练习，剩余没课的时间，再找人一对一陪练。
沈芋洋让他找纪衍，许一柊迟迟没应话。纪衍很忙，他不想打扰对方。慎重思虑过后，他让沈芋洋去打听，陈源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早晨，许一柊六点去跑步，在学校的大操场上，遇到了纪衍。晨起锻炼的学生不少，许一柊夹在涌动的人流中，纪衍跑完一圈回来，只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常穿的白色短裤，还有白短裤下交替晃动，细瘦匀称白得发光的腿。
纪衍切换了歌曲，戴着耳机进入跑道。
许一柊跑得很慢，渐渐脱离了大部队，从一开始的夹心饼干，变成孤零零地落单。他慢腾腾地前进，后背被人轻推一把，“许一冬，你在跑道上犁地？”
伴随着话音落下，熟悉的身影从身旁掠过，带起细微舒爽的晨风。晨风拂面吹涌发丝，许一柊骤然回神，认出那道背影，加快脚步追上去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微微侧头，摘下一只耳机，面色平稳地反问：“这里是我学校，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对他的说话方式，许一柊早已习惯，闻言面不改色地追问：“师兄，你不是住校外吗？”
晨练结束以后，洗澡换衣服会很麻烦。
对方嗓音淡淡：“我在学校有宿舍。”
研究生宿舍和本科分开，许一柊扭头朝隔壁看，看到一栋耸立的红砖房。没有记错的话，研究生宿舍楼，就挨着这座操场。
他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纪衍身上，“师兄，你每天早上都跑吗？”
纪衍道：“不打球就跑。”
提到打球，许一柊忍不住回头，朝两人身后望一眼。
“你在看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谨慎张口：“我看邱榆有没有来。”
“他起不来。”纪衍说。
他说得语气笃定，像是熟知邱榆习性，对邱榆生活知根知底，许一柊疑惑了一瞬，但也没有往深处想。
听闻邱榆不会来，他立刻放下心来，说话也变得大胆：“师兄，我们好有缘，跑步也能遇见。”
纪衍不为所动，“变量只有你。”
许一柊没有隐瞒，“听说远哥力气很大，我要提前加强体能。”
纪衍毫不留情地挖苦，“跑得比乌龟还慢，许一冬，你是打算练到明年？”
许一柊自信心瓦解，抿着唇愁眉苦脸，“那我该怎么练？”
纪衍视线滑向他，不紧不慢问：“你想听我的？”
许一柊猛地点头，决心展露得很明显，“师兄，我听你的。”
纪衍停了下来，将手里的耳机给他，“戴上。”
许一柊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把耳机给戴上了。他戴的是左边耳朵，余光扫见对方右耳，也塞着一只蓝牙耳机。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响起，短暂的间奏过后，是烟嗓男声吞音的单词咬字。纪衍在听英文歌，跑步的时候听歌，这很正常。把耳机分给他，这不正常。
对方是在向他分享歌单？许一柊心头动容，笑容明媚又晃眼，“师兄，谢谢你的分享。”
他眉目干净清透，笑意层层渐染而上，整张面庞犹如清晨时分，滴沾初露的薄透花瓣，在晨曦天光下摇曳烂漫。
许一柊过分鲜明的性格特征，时常会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外表也很引人注目。
他眉形清隽眉尾弯月，眉下淡褐色的瞳孔漂亮澄澈，鼻尖挺翘轮廓流畅而饱满，唇色淡朱唇角天生微翘，就连睫毛也浓黑而卷长，是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长相。
纪衍眼睛被他晃到了，目光下意识避开，稍稍蹙起眉反问：“什么分享？”
许一柊怔愣，收起灿烂笑容，望向眼前的人——
纪衍屈起修长手指，指尖抵着右侧耳朵，在白色的耳机外壳上，神色平淡地敲击两下，“官方给出的数据，耳机的连接距离是十五米。”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不要让它断开。”纪衍松开指尖，语气公事公办，“断开一次，加跑一圈。”
许一柊：“……”
他还没来得及辩驳，纪衍已经开始跑了。对方明显加快了速度，只是转瞬之间的功夫， 耳机里的歌声突然卡顿，音乐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许一柊咽下想说的话，被迫拔开步子卖力追赶。
三圈以后，许一柊累得像条狗。他用尽全力赶上纪衍，努力伸手，握紧对方一片衣角。双腿犹如就地生根，死死扎在原地不动。
纪衍停下来回头，面容平稳呼吸均匀，“跑不动了？”
许一柊大口喘气，弯下的背起伏明显，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吞咽时喉咙干涸紧窄，汗珠大颗地朝下巴落。他忙着吸氧，没空回对方，抓纪衍衣角的手轻轻收紧。
纪衍有所察觉，示意他抬起头来。
许一柊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一只手支撑在膝盖上，垂落的睫毛轻轻抖动，侧边脸颊潮红又湿润。纪衍双掌捧住他的脸，要将他的头抬起来。
他的手宽大而干燥，掌心温度滚烫灼人，从对方落下的指尖，一路烧到许一柊唇边。许一柊躲了一下，耳垂扫过纪衍虎口，恰到好处地卡入其中，下巴被对方捏得更紧，“躲什么？”
许一柊气没喘匀，结结巴巴开口：“出、出了很多汗。”
纪衍并未计较，托住他的脸抬起，眸光笔直扫了过来。许一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唇下意识抿紧，眉间也是紧绷的。淡朱唇瓣褪去血色，瞧上去隐隐发白。
但他的整张脸，依旧是潮红滚烫的。汗水蹭湿了他指腹，触感光滑而湿润，纪衍指尖按下去，仿佛按入煮沸的水。
他指尖动了动，手指上凸起的骨节，碰到许一柊的唇角。许一柊嘴唇轻轻张开，面上难掩担忧与紧张。
纪衍皱眉问：“你在看什么？”
许一柊没有回答，他神思归一，在看自己鼻子上的汗。那颗浑圆饱胀的汗珠，此时正挂在他鼻尖，瑟瑟战栗摇摇欲坠。
而他鼻尖的正下方，就是纪衍的手。
许一柊屏气凝神间，纪衍的手又动了。对方慢慢松开手指，从他的脸颊上离开。汗珠从圆滚饱满之态，顷刻间坠成沉沉水滴，不受控制地从他鼻尖滚落。
眼看汗水要砸上纪衍手背，许一柊灵机一动力挽狂澜，从唇缝间伸出粉色舌尖，去接那颗直坠而下的汗珠——
他与那粒汗珠失之交臂，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汗水碎裂在纪衍手背，许一柊伸出来的舌头，舔在了纪衍的指腹上。
过电般的麻意泛起，许一柊舌尖颤抖蜷缩，思绪陷入短暂的混沌。直至纪衍气息微沉，面若寒霜地叫他：“许一冬！”
许一柊认错速度堪比火箭，“师兄对不起，”他诚惶诚恐语无伦次，“我本来是想舔你的！”
纪衍余怒未消，又眯起眼眸，语气阴恻恻：“你想舔什么？”
许一柊：“……”
“舔汗水……”他喃喃改口，担心纪衍听不见，又小心翼翼重复一遍，“我想舔汗水……”
纪衍眉眼沉沉神情莫测，眸光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师兄……”眼见气氛快要凝固，许一柊主动破冰。
纪衍抬起沾湿的指腹打断他：“那你过来舔。”
许一柊：“……”
他没有说话，脸红了起来。

第19章 源哥陪练
许一柊脸原本就红，此刻面颊发烫，纪衍也看不出来。见他呆愣着不动，纪衍神色稍稍和缓，叫他离开跑道去休息。
他后知后觉，看纪衍转身往外走，连忙拔腿追上去问：“师兄，你刚刚在钓鱼。”
纪衍面不改色答：“钓鱼怎么了？钓鱼又不犯法。”
许一柊没有辩解，趁对方不注意时，理亏地拍拍胸口，尚存几分心有余悸。
操场角落有清洗水槽，纪衍去那里洗手。许一柊也跟着他，沾水拍了拍脸，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额发。纪衍关好水回头，看他面色气血很足，唯独嘴唇还有点白，轻甩指尖水珠问：“带水了吗？”
许一柊唇舌干燥地摇头。
纪衍吩咐：“过来。”
操场上去就有自动贩卖机，纪衍停在贩卖机前，指尖点向中间运动饮料，“要什么口味？”
许一柊弯下腰凑近，视线延伸向他手指尽头，看清价格后如实开口：“我喝水就行。”
纪衍道：“我付钱。”
许一柊挠挠下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那怎么好意思呢师——”
纪衍单只手掌压上他发顶，五根手指插入他发丝收拢，嗓音淡淡地评价：“废话太多。”
许一柊老实地消了音，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听见话音从头顶落下：“以后这种推辞的话少说，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说。”
他不由得微怔，从对方掌心下抬头，耳旁饮料坠底声轻轻响，纪衍松开按在他头顶的手，俯身掀盖拿出那瓶饮料，不由分说递到他眼皮底下，“不然我就随便选了。”
许一柊站直腰接过饮料，垂头看向瓶身上的小字，意外发现是他喜欢的口味。
纪衍又拿了瓶水，见他盯着瓶身不动，微微侧过脸庞来问：“不喜欢？”
许一柊方才回神，抬起脸来摇头，撞上纪衍低垂的黑眸，分明探不出他任何情绪，心尖上仍像是有蚂蚁爬过，酥酥痒痒的似有若无，平白惹得人心神不宁。
他望了望饮料，又望回纪衍脸上。想起第一次去球馆，邱榆跟在对方身后，让纪衍帮忙拧瓶盖。许一柊终止回忆，存了试探的心思，有样学样道：“师兄，我拧不开。”
纪衍眼眸眯起，像是没听清，重复他的话问：“拧不开？”
许一柊握着饮料，一脸纯良地点头。
对方面容冷下来，一针见血地拆穿他：“你都没有拧过。”
许一柊：“……”
他连忙补救，握住瓶盖拧了拧，手腕绵软无力，瓶盖纹丝不动。许一柊心满意足地抬头，“师兄，真的拧不开。”
纪衍要笑不笑，口吻轻飘飘：“那我帮你拧？”
许一柊手从瓶盖上松开，眉间眼里笑容浮涌上来，“谢谢师兄。”
话音未落，纪衍的手从上方盖下，连同他那只手一起，将瓶盖包握在手中。他手指骨节收紧用力，轻松将许一柊手指裹拢。
两人掌心叠着手背，纪衍出声道：“自己动。”
许一柊难以抗争，手心压着瓶盖，慢慢往逆时针方向动。他发力时手背轻轻拱起，骨节抵入纪衍宽大掌心，骨感清晰皮肉软薄，像块细嫩豆腐落入手掌。
纪衍微微一顿，随即握紧他手背指节，带动他的手缓缓转动。
“咔嚓”一声轻响起，饮料瓶盖拧松了，纪衍松开自己那只手，看向许一柊的手背。原本白皙细软的嫩豆腐，表面泛起了一层薄红，像是被他掌心压出来的。
纪衍收回视线，眉间风轻云淡，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下次再拧不开，我还这么帮你。”
许一柊：“……”
他很失望，认为自己在师兄心中的分量，还远远比不上邱榆。
这样继续下去，可是拿不到导师情报的。不过眼下这件事，还得先放在一旁。他要先找纪衍解决，自己现在的燃眉之急。
许一柊喝两口饮料，清清嗓子张口叫：“师兄。”
纪衍问：“刚才在操场上，蓝牙断了几次？”
许一柊愣住，随即支支吾吾道：“……我不记得了。”
纪衍目光扫过来，“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许一柊满脸老实本分，“真不记得。”
纪衍不相信，眸光锐利寸寸紧逼，“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的？”
许一柊没说话，悄悄抬眼瞄他，“师兄，真的要说吗？”
纪衍道：“说。”
许一柊想了想，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纪衍说：“大点声。”
许一柊问：“要多大？”
纪衍环顾四周，见有学生路过，漫不经心要求：“路过的人能听见。”
许一柊局促眨眼，有点不好意思，“一定要这么大吗？”
纪衍耐心耗尽，蹙起眉沉声道：“要。”
许一柊扬起脑袋，眼睛紧紧闭上了。
纪衍诧异莫名，“闭眼睛干嘛——”
许一柊闭着眼睛，中气十足打断他：“你摸我手的时候！”
话语掷地有声，旁边路过的两名女生，瞠目结舌地转头望来。
纪衍：“……”
路人走远了，纪衍眉眼含霜，语气阴沉地叫他：“许、一、冬。”
许一柊无辜睁眼，声如蚊蝇地回答他：“……因为我觉得很丢脸。”
纪衍气得脑子嗡嗡响。
许一柊看出他很生气了，贴心地上手给他拍背，“师兄别气。”又拧开瓶盖递水给他，“师兄喝水。”
纪衍接过水不喝，目光冰冻三尺地盯住他，“首先，我没有摸你的手。”
许一柊反驳，“师兄，你摸了。”他举起自己的手背，“师兄，你还摸红了。”
纪衍不悦纠正：“那不叫摸。”
许一柊问：“师兄，那叫什么？”
纪衍略微沉眸，跳过不答，“其次，我碰到的那是手吗？又干又瘦没什么肉，皮连着骨头还很硌手，”对方不客气地冷笑，“不说我还以为是鸡爪。”
许一柊：“……”
他说不过纪衍，又说得口干舌燥，只得仰头“咕咚咕咚”地喝饮料。
不过蓝牙断连这事，也算是误打误撞翻页了。纪衍没再让他加跑，许一柊算着时间，看他回宿舍洗澡，一路跟上去送他。
纪衍看破不说破，许一柊不提，他也没有问。送到了宿舍楼底下，纪衍没让他进去，“你可以走了。”
许一柊吞吞吐吐，磨蹭着不愿走。纪衍停在门前，抬起眼皮问：“还有事？”
他顺势点点头，局促紧张地开口：“师兄，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纪衍完全转了过来，一没问什么事，二没问怎么帮，只好整以暇看他，“怎么求？”
许一柊懵了一瞬，有点在状况之外，眼珠子褐白分明，犹如老僧入定般，茫然地与他对视。纪衍也只是随口一问，见状伸出手要推醒他，“睡着了？”
却见许一柊后退一大步，避开他伸出的那只手，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双手笔直贴上两侧裤缝，猛地对着他鞠了一大躬。鞠躬角度90度，一分一毫都不差。
纪衍：“……”
“新中国成立是哪年？”他语义不明问。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答：“1949年。”
纪衍又问：“国歌会唱吗？”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点头，“会唱。”
纪衍最后问：“宫廷玉液酒？”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背：“一百八一杯。”
对方面色平淡地颔首，“还以为你是日本间谍。”
许一柊：“……”
“说吧，”纪衍不再捉弄他，“什么事？”
许一柊笑颜展露，“师兄，就是周五比赛的事。”
纪衍早有预料，闻言并无波澜，“想让我给你当陪练可——”
许一柊诧异地望他，“师兄，不是当陪练。”
纪衍那双风平浪静的深沉眼眸，湖面终于被风吹皱了一丝涟漪，“不是陪练？”他压下眸底轻微异样，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那是什么？”
许一柊将收集情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纪衍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声音里半点情绪都未露，“白天不行，我没时间。”他稍作停顿，话语简短补充，“晚上联系你。”
许一柊笑容彻底绽放，“谢谢师兄。”
他离开研究生宿舍，回去的路上，收到沈芋洋消息。他和陈源有共同球友，打听到陈源微信号，给许一柊发来名片。
许一柊点击名片添加好友，他的网名很好辨认，过了一会儿，微信好友添加通过，他开门见山，给陈源发消息问——
学长，我能请你当几天羽毛球陪练吗？
陈源热情又爽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许一柊趁热打铁，约他傍晚吃饭前，在宿舍小操场碰面。去球馆可能会碰上远哥，他不想让远哥知道，自己在偷偷地加练。
陈源回复他不见不散。
许一柊眉间喜气洋洋，还不忘向对方礼貌道谢。
一冬：谢谢学长。
陈源一早就觉得他有意思，郑远这件事也想帮他出口气，见状很大方随和地回。
陈学长：叫什么学长，直接叫源哥。
许一柊停顿几秒，从善如流地改口。
一冬：谢谢源哥。
四个字发出去，许一柊想了想，又点进陈源的头像，顺手把他备注改了。片刻过后，对方大剌剌回——
源哥：小事，不用谢。
--------------------
一冬和学长“暗度陈仓”了。

第20章 师兄生气
许一柊只有五天时间，每一天都不能浪费。傍晚已经和陈源约好，要去小操场练球，其他时间也不能闲着，许一柊连中午排队打饭，都在队伍里做挥拍练习。
午睡时间也暂时取消，沈芋洋陪他一起，负责给他抛球。下午吃晚饭前，陈源过来指导他打球，对方不收他陪练费，许一柊不好意思白嫖，提出要请他吃晚饭。
陈源并不挑剔，说吃食堂就好。
许一柊带他去三食堂。吃饭时两人面对面，陈源向他传授经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食堂人多信号延迟，两人手机差不多同时响的。
陈源拿起来看，过一会抬头道：“纪衍请客吃夜宵。”
许一柊说：“学长也给我发了。”
陈源想了想，“晚饭不消化夜宵吃不下，你今晚还有其他事情吗？”
许一柊回答：“没有。”
“那吃完饭接着练。”对方利落拍板道。
许一柊没有异议，吃过饭稍作休息，又埋头苦练两小时。晚上九点钟，他们一起出的学校。许一柊背着球拍袋，陈源只带了单拍，许一柊主动提出帮他背，陈源也没和他客气。
夜宵约在校外烧烤店，两人没走多远，许一柊收到微信消息，纪衍下单了喜茶，给他发了取单号，让他顺路带过去。
许一柊到店以后，发现纪衍点了四杯。他不清楚对方还叫了谁，和陈源一人提两杯走。等到了烧烤店，推开门就瞧见，纪衍和谢井泽坐在里面。
两人面对面坐，旁边都还有空位。陈源率先冲过去，放下手中奶茶，在谢井泽旁边坐下，伸手去抢他的菜单。
许一柊慢两步，放下奶茶后，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对面两人低着头，正在讨论吃什么。唯独纪衍还很空闲，靠在椅背里朝他瞥来，“找什么？”
许一柊收回目光，在他脸边弯腰小声问：“师兄，你叫了几个人？”
他肩后球拍袋露出来，两支拍子参差不齐，有支拍子握柄露出大半，还有支拍子塞得很低，握柄部分几乎看不到，只能隐约看见它冒头。
纪衍只扫了一眼，注意力被温热呼吸分走，他面容淡淡地偏头，“奶茶只有四杯，你说几个人？”
许一柊闻言，面露欣喜笑容，“师兄，奶茶也有我的份吗？”
纪衍余光掠过来，触及他脸上笑容，稍作停顿后反问：“不然我一个人喝两杯吗？”
许一柊眉眼灿烂，在纪衍旁边坐下来，发自内心地真诚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视线挪开，不冷不热答：“跑腿费。”
许一柊并不介意，反而还喝得更安心。四杯都是人气口味，许一柊选了一杯，拿吸管插杯盖时，纪衍问他：“晚上在练球？”
手里动作半点没慢，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练了。”
纪衍又问：“你和陈源半路遇到的？”
许一柊仍是下意识点头，点完后发觉不对，猛地摇头要否认，张开嘴话到口边，对面陈源抬头打断，“你们想喝酒吗？”
纪衍没有搭腔，许一柊张着嘴，也没有说话。
陈源很不满意，又提了一次：“现在我们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想喝酒的人举手。”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积极举手，随后又用另一侧手肘，在桌下朝谢井泽撞了撞。谢井泽举手后，仍然只有两票，他径直略过纪衍，朝许一柊使眼色。
许一柊会意，还要倚仗他教自己打球，连忙很快地举起手来。
纪衍随即侧目，微微眯起眼睛，“你会喝酒？”
许一柊摇头，“不会。”
“不会你举什么手？”纪衍问。
许一柊支支吾吾，“……我想学。”
纪衍神色不明，没有拆穿他，回头看向陈源，“你点。”
陈源叫了几瓶啤酒。店里客人不多，菜单给出去没多久，烤好的肉就端上来了，一起送过来的还有酒。
纪衍拿走一瓶，放在许一柊面前，“喝吧。”
许一柊正襟危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望他，“师兄，我不会开。”
纪衍替他打开，玻璃瓶磕着木头桌面，又不轻不重地放回来，“喝。”
许一柊不敢不喝，拿了只空杯子，往杯里倒了点酒。淡淡酒味扑鼻而来，许一柊双手捧杯子，送到张开的嘴唇边——
他骤然定住，脸朝纪衍偏移，嘴唇轻轻翕动，“师兄，我要喝了。”
后者微微颔首。
许一柊又道：“师兄，我真的要喝了。”
纪衍无话可说，末了伸出一只手。修长腕骨从视野内晃过，许一柊感觉到脑子一重，后脑勺被人拍了两下。
许一柊问：“师兄，你拍我干嘛？”
纪衍面无表情，“电视机卡住拍两下就好了，你好了没有？”
许一柊：“……”
他认真反驳：“没有卡住。”
纪衍眼皮薄薄掀起，“同样的话说两遍，不是卡住是什么？”
“不是的。”许一柊否认，接着掏出手机，展示自己的收款二维码，“接下来是付费内容。”
纪衍：“……”
对方真的拿出手机，扫描了他的付款码。听到“滴”声响起，许一柊眨眼回神，连忙关掉二维码道：“师兄不用扫的，我只是——”
话没说完，手机里钱袋音效响起，提醒他收到一笔转账。他看向支付宝界面，纪衍给他转了五毛钱。
许一柊：“……”
他盯手机的时间太长，垂着头表情看不真切，纪衍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许一柊说：“哦。”
他从手机上抬头，眼睫鸦黑而浓长，眼里透出清澈无辜的光，“我在数小数点前有几个零。”
纪衍：“……”
“嫌少？”他意味不明问。
许一柊摇了摇头，这回倒没说假话。他其实不是在数零，是在想别的事，不能告诉纪衍的事。
师兄没钱但很要面子。可师兄在他面前，也没那么要面子。许一柊很欣慰，这说明他与师兄的关系，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师兄还说过，自己不用和他客气。许一柊铭记对方的话，欣然收下这五毛钱，一鼓作气地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酒精味充斥口腔，许一柊眉毛鼻子皱起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酒。
他皮肤白透轻薄，喝完酒后立刻就上脸了。两侧颊边变得红彤彤，许一柊感知到热意，摸了摸自己的脸。
纪衍正垂眸审视他，见状嗓音平平地出声：“这就醉了？”
许一柊思绪清明，只是上脸，并没有醉。他垂着长长眼睫，摸着自己的脸发呆。耳旁忽地有气息逼近，混在空调冷风中，凉凉落上他脖颈。许一柊眼珠轻动，瞥到了纪衍近在咫尺，笔直高挺的山根鼻梁。
他眼底轻怔，原本要呼出的气又憋回，在对方的气息里屏住呼吸。
却听纪衍声线低沉，语调缓慢又冷冽，停在他脸旁淡淡耳语：“支付宝密码是多少？”
许一柊：“……”
“师兄，”他转过脸来，“我没喝醉。”
他动作太突然，纪衍没来得及避让，两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湿润的唇息里，浅浅酒气沉浮。纪衍皱着眉往后退，瞥见他微红的鼻头，像雪里一点朱梅，沾染上几分俏丽。
许一柊很自觉地捂嘴，“师兄对不起，我醺到你了吗？”
纪衍敛眉不语。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他忍不住替自己找补，语气里含着轻轻埋怨，“都怪师兄突然问我支付宝密码。”
纪衍罕见地没接话，从盘里捡了串牛油吃。
许一柊也跟在他后头，伸出手去拿。对面陈源在打游戏，遇到猪队友段位下掉，他让谢井泽替自己打回来。
纪衍放下竹签擦手，表情平静得像无事发生，“啤酒好喝吗？”
许一柊愣了一下，接上他的话题：“不好喝。”
对方问：“还学吗？”
许一柊说：“不学了。”
纪衍轻哂一声，眼底却不见笑意，微含审视凝望他，“不喜欢喝酒还举手，许一冬，”他眉宇间透出不虞，“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陈源关系这么好了？”
许一柊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原本就是要说的，可被陈源突然打断了。眼下顶着纪衍饱含探究的目光，又觉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原本就很坦荡光明的事，怎么到了纪衍这里，他平白无故有点心虚。
许一柊想不通其中关节，陈源眼观游戏，耳听八方，抽空抬头插了一嘴：“你还不知道吗？一冬找我给他当陪练。”
纪衍嗓音沉了些，莫名透着点凉意：“什么陪练？”
陈源没听出来，心直口快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羽毛球。”
纪衍问陈源，视线却钉在许一柊脸上，一双黑眸阴森又危险，“今晚你和他半路遇见的？”
陈源头也不抬，有问必答：“不是啊，我俩一起来的。我刚陪他练完球，拍子还在他包里呢。”
纪衍看向墙边的球拍袋。
那只靠墙摆放的袋子里，两支球拍仍是一高一低，许一柊的球拍立得高，陈源的球拍堪堪冒头。纪衍收回目光不说话，望向许一柊的眼神，犹如要将他冰封冷冻。
许一柊被他看得发毛，眼珠四处转动，假装自己很忙。
纪衍神情不善，单掌按上他后脖颈，将他压到自己的脸前。
宽大掌心覆盖皮肤，对方修长的五指展开，包握住他脆弱的后颈。纪衍气上心头，冷笑出声，用仅他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许、一、冬，你找陈源给你当陪练？”
许一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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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许一冬，你跟我好还是跟陈源好？
一冬：师兄，不能都好吗？

第21章 苦海无涯
他也放小了声音，期期艾艾回：“不可以吗？师兄。”
“可以，怎么不可以？”纪衍恢复到面无表情，声线分明平直无起伏，又莫名有几分凉飕飕，“我可以请你喝喜茶，你当然也可以请他当陪练。”
许一柊陷入思索，不明白喜茶和陪练，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另外，许一柊忍不住提醒：“师兄，喜茶是跑腿费。”
“行。”纪衍面沉如水，“跑腿费。”
许一柊问：“师兄，你在生气吗？”
纪衍反问：“不明显吗？”
许一柊又问：“师兄，你为什么生气？”
纪衍不回答了，松开他往后靠，低眸打开手机看。
许一柊自个儿琢磨，完了又主动贴上来，“我知道错了，师兄。”
纪衍盖下手机，眼皮微微一掀，轻飘飘甩出三个字：“错哪了？”
“错在我不该麻烦别人。”许一柊说。
纪衍脸偏了过来，“还有呢？”
“还有？”许一柊歪头。
纪衍不说话了，眉宇间爬上寒霜，周身气压又下降。
许一柊琢磨不清了，过了一会儿，等纪衍起身离开，悄悄向陈源确认：“源哥，我的奶茶是跑腿费没错吧？”
纪衍说的话，陈源也听到了，他闻言点头，“没错。”
“不过吧，”对方停顿两秒，露出点疑惑来，“我们平时吃夜宵，也不点奶茶喝啊。”
许一柊怔住，“不是你们要喝的吗？”
陈源摇头，谢井泽也否认：“不是。”
许一柊想了想，“那是师兄自己想喝。”
他同陈源两人熟络后，也就不再在他们面前隐瞒，自己对纪衍的实际称呼。好在那两人听了，也不觉得奇怪。
对面两人没说话，头顶纪衍声音响起，冷冷淡淡直截了当：“我也没多想。”
纪衍回来了，在他旁边落座。在场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不想。那么这杯奶茶，到底是谁想喝。二人视线对上，纪衍黑眸深沉晦暗，只差明明白白，将那句暗示写在脸上。
许一柊神色茫然，在他的凝视之下，渐渐拨开云雾，他恍然大悟，又忸怩局促，低下头小声同纪衍咬耳朵：“师兄对不起，我没钱。”
纪衍蹙眉，“你在说什么？”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道：“我付不起羽毛球陪练的钱。”
他知道纪衍穿大牌鞋，买昂贵的球拍，每个月要花很多钱。所以纪衍想赚钱，为此不惜请他喝奶茶，但是他没钱。许一柊抬起头，眼神遗憾又惋惜，“师兄，你想接陪练可以找别人。”
纪衍：“……”
他面色不虞地将话挑明：“我不收钱。”
“不收钱？”许一柊愣住了，继而无言地望他。
纪衍蹙紧的眉微松，情绪渐渐恢复寡淡，“不用你感恩戴德，就当我闲得没事——”
许一柊叠着他尾音，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神态鬼鬼祟祟，眉间还有些忐忑，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陪练不收钱，师兄，你买鞋的钱哪来的？”
纪衍：“……”
许一柊掐着手指，粗略替他算了笔账。就算健身陪练有钱，按六十块一节来算，纪衍要上三十几节，才够买得起一双鞋。但仅仅也只是买鞋，球拍都没有算进去。
思及到此，许一柊打量对方穿着。没从他衣服裤子上找到，自己认识的名牌logo，许一柊明显松了口气，“师兄，你衣服应该不是大牌吧？”
纪衍静默一秒，语塞地回答：“不是。”
许一柊放下心来，但依旧想不明白。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问，问了又会不会显得太冒犯。许一柊摇摆不定，满脸的踌躇之色。
纪衍没有看他，直接问陈源：“陪练时间几点？”
陈源答：“每天下午吃晚饭前。”
纪衍问：“练多久？”
陈源说：“一到两个小时吧。”
纪衍视线落回许一柊脸上，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审视，“想八个小时赢郑远？”对方收起审视，风轻云淡地下结论，“梦挺美。”
许一柊：“……”
他也知道时间紧了点，见状一脸虚心求教，巴巴望着纪衍不说话。后者不紧不慢敲桌子，言简意赅地吐出字：“加练。”
陈源闻言，神色为难地摆了摆手，“我不行，没那么多时间。”
许一柊很遗憾，眉尾也耷了耷。
纪衍神色未变，公事公办开口：“我陪他练。”
许一柊耷落的眉尾扬起，眼角弧线撑得浑圆饱满，听陈源难掩惊诧地问：“你有时间？你每天比我和谢井泽还——”
“可以挤。”纪衍淡声接。
陈源张着嘴巴，半晌“咕咚”一声，将单字音节吞回肚子里，神情微妙又复杂，“……有时间就行。”
许一柊反应很快，唯恐纪衍反悔，立即喜上眉梢道：“谢谢师兄！”
于是接下来，话题终于回归到正轨。纪衍叫陈源和谢井泽来，就是聊与郑远有关的事。在场的除许一柊以外，剩下三人都和郑远打过，对郑远也都有话语权。
许一柊挨个仔细问，还带了本子和笔，将细节记录下来。最后得出的结论为，与郑远打不要拼后场，要灵活运用上网技术。以及，与正手球比起来，对方反手球为弱势，许一柊要主攻反手。
他写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一杯奶茶喝到见底，他仍张嘴含着吸管，在无意识地垂眸吮吸。
纪衍捏他的奶茶杯， “许一冬，你在吸空气？”
许一柊如梦初醒，松开吸管仔细确认，“没了。”
纪衍问：“还想喝？”
许一柊刚想摇头，就看对方伸手，将自己那杯推了过来。杯口还插着吸管，纪衍不久前喝过。杯身上冰凉的水珠滴落，对方抬起指腹随意抹掉，单掌扶着杯身指尖轻点，“喝吗？”
他表情微微定住，莫名有些心跳加速，说话时舌头差点打结：“……师兄，这会不会有点太不见外了？”
纪衍缓缓瞥过来，眼神深沉莫测，轮廓一如既往地冷峻，好似全然不介意般道：“你都叫我师兄了，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许一柊瞬间瞠目结舌，手拢在嘴前放轻了声音，满脸欲言又止地问：“师兄，邱榆也叫你师兄，你也给他喝过吗？”
纪衍：“……”
他面若冰霜地看过来，眸光幽沉锋利，仿佛要将空气割裂。
许一柊立刻老实了，心跳频率也降下来，但警惕心依旧未消，“对不起师兄，是你先钓鱼的。”
纪衍扫他一眼，没有否认，接着蹙眉解释：“他叫我师兄是因为——”
“能打断一下吗？”对面陈源举起手机，“邱榆说他要过来。”
纪衍看也不看，反应很冷淡，“让他别来。”
陈源指着自己手机屏幕，“……他说他已经出门了。”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许一柊全程疑惑看完，“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
陈源不好意思地摸鼻尖，“我发了个朋友圈，拍到了烧烤盘上的店名。”
纪衍没说话，拿了手机起身，往前台那儿走。两分钟后，对方大步返回，停在他们桌前，“账我结了，你们接着吃，我先回去了。”
对面两人习以为常，并没有开口挽留他。许一柊尚在状况之外，下意识也跟着抬起手，迟疑地朝他挥了挥，“那——师兄再见？”
纪衍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弯勾住他后领，不由分说将他往上提，“再什么见？你和我一起走。”
许一柊屁股被迫离开座位，茫然地顺着那股力道站起，眨眨眼再次向他确认：“我？”
纪衍道：“你。”
许一柊说：“哦。”
纪衍松开他往外走，抬腿迈出了好几步，却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步子回头叫：“许一冬。”
许一柊正埋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伸手往盘里拿烤串。
纪衍：“……”
他瞧着表情馋，但也没有多拿，将将拿了不到五串，就心满意足地收手，朝纪衍走过来道：“可以走了，师兄。”
纪衍没迈步子，等他走近以后，伸手拿走一串，垂眸朝他睨过来，“等了你一分钟，一分钟一串。”
许一柊垮下脸来，话里话外很不满，“师兄，这是我的。”
言外之意是，他要吃就自己去拿。
纪衍吃了那串牛肉，丢掉竹签往店外走，余光扫到他追上来，才轻眯眼眸问了句：“谁付的钱？”
许一柊道：“你。”
对方又问：“我能不能吃？”
许一柊老实巴交点头，“能。”
路过门口收银台，纪衍拿了张纸擦手。许一柊紧随其后，也抽了张纸巾，瞄到台上的账单板，他收回目光问纪衍：“师兄，你付了多少钱？”
纪衍答：“300。”
许一柊没说话，嘀嘀咕咕算起来。
纪衍听见了，眼皮垂了垂，“算什么？”
“四个人300，人均就是75。”许一柊发自内心地感慨，“好贵，师兄。”
纪衍表情变化不大，“没让你付钱，你嫌什么贵。”
许一柊没搭腔，走过人行道路灯下时，暖黄灯光笼罩他面庞，照出他面上神情凝重。纪衍眼底情绪终于起变化，似是有些微妙，又像是新鲜诧异，他语义不明地问：“你在替我心疼钱？”
“哦。”许一柊回过神来，眼眸清澈无邪，声音却难掩沮丧，“我在心疼自己，没吃到人均的量。”
纪衍：“……”
不过提及到钱这回事，对方说的也没有错，三百块的确不便宜。粗略换算一下，能抵他半月伙食费。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源头，师兄每日花钱如流水，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他这样想着，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难免有点冒犯地问出了口。
对方果真觉得被冒犯，在灯影交界处停下脚步。他转身面朝许一柊，英挺好看的眉皱起。
“许一冬，你查我银行卡账户呢？”纪衍侧对路灯俯身垂首，光暗明灭浮涌间，深邃的眼眸望入他眼底，夹杂些哂意与漫不经心，“你来查我银行账户，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眼见情势不对，许一柊后退一步，识人眼色地要道歉。下一秒，却见纪衍直起背脊，从身上摸出手机，不按常理出牌地丢给了他，“查吧。”
“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给你查。”对方似笑非笑道。
许一柊始料未及，手忙脚乱接住他手机，借着灯光看清楚背面。纪衍的手机很轻很薄，没有套任何手机壳，纯黑色的机身背面，是昂贵的大牌logo。
纪衍用的手机也很贵，许一柊知道这款手机，今年上市的最新款，价格高达五位数以上。他们班上也有同学买，快递到手的第二天，就拿在手里四处炫耀。
不过那位同班同学，对手机爱惜得不行，从来都不敢拆手机壳。以及，买完手机没多久后，对方就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那之后还停课了一周。
期间陆陆续续有传言称，对方买手机的钱是借贷来的，后续网贷金额还不上，闹到学校还通知了家长。
也是那个时候，许一柊才后知后觉，原来网贷和超前消费，这种畸形不良的消费习惯，在整个大学校园里，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
轻薄的手机握在掌心里，忽然就成了沉甸甸的砖块。许一柊忧思加重，眉头绞紧抬起脸来，神色惴惴不安问：“师兄，你的手机是分期付款买的？”
纪衍莫名否认：“不是。”
既然不是分期付款，那就只能是全款了。可五位数的全款，仅仅只是靠接陪练，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眼下不过才上半年，纪衍就用上了新手机。许一柊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师兄。”
纪衍看他。
“网贷有风险，借钱需谨慎。”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师兄。”许一柊说。
纪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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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跑滴滴啊
许一柊不明白，怎么明明他好言相劝，纪衍却表现得很生气。对方生得人高腿长，迈大步子脚下生风，气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一路小跑跟上来，从纪衍肩旁举起手机，想让他明白超前消费的危害。手机被对方挡了下去，许一柊锲而不舍喊：“师兄——”
纪衍冷脸打断：“你闭嘴。”
许一柊说：“哦。”
于是一路无言，许一柊跟着他，走到道路分岔口。许一柊还分神想，纪衍给他陪练的事，会不会就这么黄了。
但这个节骨眼上，黄了也就黄了。眼看两人要分开，许一柊鼓起勇气拦住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师兄，陪练的事还作数吗？”
纪衍抬起眼皮扫他。
许一柊早有心理准备，见状并未露出失望，反而眼神正直又严肃，坚定不移地与他对视，“师兄，就算不作数了，我也还是想说。”
纪衍终于开尊口：“说什么？”
许一柊义正词严，眼神不避不闪，满脸的英勇赴义，“网贷就是金融鸦片。”
纪衍：“……”
见对方迟迟不语，许一柊面容忧虑，有几分语重心长，“师兄，你别嫌我管太宽。我们班上网贷的好几个，但别人网贷我都不管的。师兄，”许一柊琥珀色的瞳孔明亮专注，仿佛要照亮纪衍的眼底深处，“你不是别人。”
纪衍骤然顿住，几秒的沉默后，表情变得奇异，“不是别人？”他神色与之前无异，但细看之下，眼底最后一丝冷色，也都消融得干干净净，他的语气里藏着微妙，“那是什么人？”
许一柊未用言语表达，只眼眸亮晶晶的，情深意切地望着他，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纪衍：“……”
他先是不习惯，继而轻微疑惑，最后如同反应过来般，漆黑长眸危险眯起，目光中流露威胁意味，一字一顿叫许一柊：“许一冬，你在看谁？”
许一柊脱口而出：“导——”
纪衍不悦地接：“到？”
许一柊如梦初醒，飞快眨了眨眼，结结巴巴替自己找补：“倒、倒也没有看谁……”
他面上心虚不假，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纪衍目光锐利，无声审视他片刻，暂时压下不再深究。不过许一柊这番真情剖白，多多少少还是起了点作用。对方终于蹙眉反驳：“我没有网贷。”
许一柊半信半疑，“真的吗师兄？”
纪衍虽觉得不可理喻，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答：“真的。”
许一柊不说话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眼里忧郁半分也没少。
纪衍：“……”
看出来他是一点也没信，纪衍也不愿多费口舌，把时间耗在这件事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与许一柊长话短说道：“你这周的课程表发我。”
许一柊思绪回笼，明白他要安排陪练时间。但他手机上没有，许一柊飞快点点头，“师兄，我回去就发你。”
“行。”对方道。
两人随即在路口分开，许一柊埋头往宿舍赶。
他回了宿舍，先给纪衍发课程表，然后才取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头发吹干，纪衍的安排也来了。许一柊明天早八两节，下午满课，中间5个小时，都是空出来的。
纪衍约他上午十点见，问他和陈源在哪练球。
许一柊如实告知，在宿舍后的小操场，以及他不去球馆的理由。
纪衍没有反对，两人约好时间，结束了对话。
可惜不巧的是，第二天早上起床，阳台外刮大风了。风吹得树叶簌簌响，他们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又从右边吹回左边，在晾杆上发出摩擦声响。
阳光从树木罅隙里漏入，落在地面的光斑被挤得变形。许一柊站在门口刷牙，大风将他额发吹翻，沈芋洋从他身后路过，停下来往外张望一眼，“今天好大的风。”
许一柊低头踩住阳光边线，有点担忧地绞起眉来，“会不会下雨？”
沈芋洋摸手机出来看，而后信誓旦旦打包票，“不会，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许一柊放下心来，叼着牙刷回厕所。
四人出门上课时，阳光依旧刺目耀眼，他们谁也没有带伞，许一柊还背了球拍袋。待上午两节课结束，学生们站在教学楼门口，齐齐对着门外大雨傻了眼。
大雨倾盆而至，很快在地面积满水洼，旁边落地窗上水雾朦胧，雨珠落下来砸得啪啪响。大多数学生都没带伞，被困在九教一楼大厅里，对窗外瓢泼大雨望而却步。
少数人带了伞，或是用遮阳伞充当雨伞，勉强能带一两个朋友。许一柊想，今天的练习要取消，纪衍的电话，比他的念头来得更快。
许一柊接起来，手机里电流声轻响，纪衍声音断断续续，问他现在人在哪。他从人群里挤出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还在教学楼。”许一柊愁眉苦脸，“师兄，今天练不了球了。”
纪衍在电话那头道：“去球馆。”
许一柊说：“师兄，我没带伞。”
纪衍问：“几教？”
许一柊答：“九教。”
纪衍说：“等着。”
电话就挂断了，许一柊收起手机，走回沈芋洋旁边。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先洗了手换了衣服，再给陈源打电话，最后去拿了两把伞。他的车昨天送去洗了，他找陈源借车开。
车钥匙在研究生宿舍，陈源一直住宿舍里。他和谢井泽一个院的，宿舍也分到同一间，即便家境殷实富裕，两年都没打算搬出来。
纪衍走回宿舍拿钥匙，又从宿舍步行去九教。大雨一直没有停，纪衍走近教学楼，远远就听到，楼里人声嘈杂沸腾。
他抬高了伞沿，瞥见大厅中人头攒动，玻璃门前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等朋友来接自己。纪衍没有上台阶，撑伞停在雨里，要给许一柊打电话。
门边几个女生眼见，一早就瞧见他伞下长相，回头凑一块叽叽喳喳。九教大厅统共就这么大，不少人一起上大课，互相之间也都认识。
不过是几秒时间，消息就从门口，一路传进大厅里，门外来了个撑黑伞的帅哥。许一柊听到“帅哥”，登时就从窗边站起，屁股才刚离开落地窗沿，又听传消息的人补充：“应该是来接女朋友的。”
许一柊听清了，屁股又稳稳落回去。
那帮人闲得没事做，又开始满大厅讨论物色，到底谁是帅哥女朋友。许一柊手机响了，纪衍给他发消息，简短利落的两个字——
出来。
许一柊拉了把沈芋洋，两人一起往外头走。他想看看纪衍伞有多大，能不能把沈芋洋捎回去。
门口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是看热闹的人。还有人冒雨跑下台阶，去找纪衍要微信号，结果毫无悬念地被拒绝了。
但一个人被拒绝，也依旧阻止不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前方层层人墙拥堵，许一柊和沈芋洋挤不出去。纪衍发消息来催，许一柊低头解锁屏幕，差点儿手机都挤掉了。
他求助于沈芋洋：“洋洋，怎么办？”
沈芋洋想了想问：“一冬，你要脸吗？”
许一柊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洋洋。”
沈芋洋回答，“如果不介意的话……”他目光从许一柊脸上滑开，骤然气沉丹田高声吆喝，“让让，让让，麻烦都让让，帅哥女朋友要出去！”
人群中静默了一瞬，所有人噌地回头，齐刷刷退向两侧，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宽敞程度堪比明星红毯，道路尽头台阶下的雨幕中，纪衍抬高雨伞露出全脸，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幽冷无声地望了过来。
许一柊：“……”
他不敢往前迈步了，谨小慎微地后退，混入让路的人流中。沈芋洋被前排女生“围攻”，罪名为故意谎报军情。
沈芋洋十分义气，没有将许一柊供出来。
就在此时，站在雨里的人动了。他撑伞缓缓迈上台阶，停在敞开的一楼大门外。嬉笑打闹的女生愣住，沈芋洋离得近，硬着头皮喊：“学长。”
纪衍点点头，视线掠过他面庞，笔直扫向门内人群，他面容淡然地出声：“许一冬，过来。”
众人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许一柊，瞬间将他裹得密不透风。许一柊诚惶诚恐地出来，不敢当面叫纪衍师兄，“学长。”
纪衍不予置评，言简意赅开口：“走了。”
许一柊伸手去拿纪衍手中另一把伞。
眼瞧着指尖就要碰到了，纪衍却避开他的手，看向旁边的沈芋洋，“你也没带伞？”
沈芋洋猛地摇头。
纪衍手臂一抬，将手中那把备用伞，直接递给了沈芋洋，“你拿去打。”
沈芋洋受宠若惊地接住，“谢谢学长。”
许一柊略有茫然，立在原地没有动。
纪衍举高手中伞柄，视线落在许一柊脸上，“进来。”
许一柊眨眨眼睛，走入对方伞下。雨伞隔绝开身后目光，许一柊在门前同沈芋洋告别，与纪衍肩抵着肩下台阶。
准确一点来说，是许一柊的肩头，抵着对方的上臂。头顶这把黑伞很大，但架不住雨更大，许一柊紧贴纪衍手臂，在耳旁哗啦沉响的雨声中，扭头望向纪衍侧脸，“师兄，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对方目不斜视。
“洋洋刚造谣我是你女朋友，我们就一起撑伞走掉了，这很不合适。”许一柊回答得相当耿直。
纪衍侧过脸来瞥他，“是吗？”
许一柊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点头，“是的。”
纪衍在雨里停下，“的确不太合适。”对方不慌不忙，眉间神态如常，“那你现在出去？”
许一柊：“……”
他不仅没出去，还小心地往纪衍身侧挤了挤。雨水斜飞落进来，已经沾湿了他衣服。凉意浸入皮肤里，好在是闷热的夏季，他只觉得湿润粘腻，但不觉得冷。
身侧高他小半个头的纪衍，忽然抬起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熟悉的挖苦腔调落入他耳中，混杂着对方发出的低声嗤笑，以及夏日雨季特有的燥热潮湿：“许一冬，你也就这点出息。”
纪衍揽着他肩头，将他往伞内侧带，“自己往里走一点，淋湿衣服感冒了，别指望我出医药费。”
许一柊耳朵干燥发烫，纪衍气息滚过的地方，连细小汗毛都变得敏感。他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细细张开的唇缝里，呼出去的气是热的，吸进来的气也是热的。
他靠在纪衍的怀抱里，半侧肩臂撞上纪衍胸膛，身体被纪衍熏得热烘烘的，就连沉沉跳动的心口，也都是滚烫发热的。
许一柊魂不守舍走了一路，直到纪衍停在高墙屋檐下，拿走搭在他肩头的手收伞，他才抬眼看清自己在哪。
这儿不是羽毛球馆，是图书馆旁的停车场。许一柊冷静下来，终于记起正事来，“师兄，我们不是去球馆吗？”
“是去球馆。”纪衍抖落伞上雨珠，神色轻描淡写答，“校外的球馆。”
许一柊问：“怎么去？”
对方道：“开车去。”
许一柊抬起眼睫，“车？”
这么说起来，许一柊逐帧回忆，周日那晚在球馆，纪衍忽然出现，从陈源话中可以听出，对方确实有一辆车。
许一柊睫毛颤了颤，车比手机更贵，买车也贷款的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面容惶惶不安，欲言又止地张嘴，看见纪衍拿出车钥匙，指腹摸上按键，轻轻往下一按。
停车场靠外的位置，有辆车的车灯亮起来。纪衍朝那辆车走去，许一柊跟在他身后，穿过眼前的高大立柱，借着屋檐外落入的光线，得已看清那辆车的真容。
一辆双色拼接的小轿车，上半部分黑色，下半部分土黄色，和本市出租车一般无二。车屁股后头，一个三角形框里，瘦M叠着胖M，认不出是什么车标。
许一柊看得呆愣，几秒之后，如释重负。
笑容重新爬上面庞，许一柊心不沉了，眼神也不慌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知道为什么，纪衍会有钱买大牌，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昨晚在提及网贷时，对方会那么生气了。
网贷借钱是不劳而获，但眼下这情形，纪衍分明是靠自己的双手，辛勤劳苦挣来的汗水钱。许一柊顿时觉得很惭愧，惭愧之余，也想向对方表达，自己的至高崇敬。
“师兄，”他笑容灿烂，眼神莹润灵动，与纪衍对视时，三分宽慰七分敬佩，“你还跑滴滴啊。”
纪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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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发布时间隔了一分钟
关于这个真相，不出意外应该是师兄先发现。

第23章 我亲你了
纪衍有点后悔找陈源借车，他不明白许一柊的脑回路。不是网贷就是跑滴滴，为什么许一柊一口咬定，他就是个缺钱的穷学生。
他冷下脸来质问：“我看起来很穷？”
许一柊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中却透着小心谨慎，唯恐伤了他的自尊心。
纪衍：“……”
他开门坐入驾驶位，周身低气压很明显。
许一柊跟在后面，怀疑自己演技太青涩，被对方给看了出来。他弯腰钻入副驾驶坐好，扭头悄悄打量纪衍，斟酌着要怎么补救。
纪衍有所察觉，黑眸阴沉沉转过来，话里像含了捧冰渣：“看我干嘛？安全带长我脸上吗？”
许一柊如实摇头，“没有。”
他目光跟着往下落，不再看纪衍的脸，改为看对方的腰。纪衍刚插上钥匙，正在调整后视镜，也没有系安全带。
许一柊心中想，不管纪衍为什么生气，殷勤点总是没问题的。他这样想着，猛地倾身越界，朝纪衍靠了过去。
玻璃窗上映出他身影，纪衍回头，差点撞上许一柊那张脸。他皱着眉后仰偏头，两人鼻尖堪堪擦过，空气似有一瞬的波动，余温像有了重量，轻轻覆落在毛孔上，纪衍声线愈发危险寒凉：“许一冬，你要干嘛？”
许一柊没说话，单手撑在他身前，憋足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摸向他腰侧。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从正面，越过纪衍的膝前，将他环抱在了座位里。
纪衍沉沉吐息，按住他伸长的手，垂眼瞥向他乌黑发顶，咬字清晰地问第二遍：“许一冬，我问你要干嘛。”
温热呼吸落入发根，发尖轻轻扬动起来，许一柊头皮微微发麻，这让他意识到，此刻纪衍的唇，距离他头顶不过咫尺。
他听出对方的不悦，指尖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答：“我……”
许一柊支吾了半天，发现纪衍没有推开他。对方只是扣住他手腕，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的举动。许一柊尝试着挣动，轻松就脱离了对方桎梏。
他察觉到纪衍态度，胆子再次大了起来，袖口摩挲着对方小臂，手一路向上游走摸索。他的手臂撑酸了，小臂轻轻抖动间，脑袋无意识贴向纪衍锁骨，发丝几次蹭到对方的喉结。
像羽毛轻软地落下，又被风无声地拂走。纪衍脖颈微痒，喉结无声滚动，眼眸深邃黑沉不见底，神使鬼差地没有阻拦他。
纪衍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许一柊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在他的纵容之下，愈发地越界和没有底线。继锁骨与喉结后，对方愈发地肆无忌惮，脸几乎要埋入他颈窝。
从胸口到脖子，再从脖子到下巴，他像只不知收敛的小狗，在没经过同意的前提下，就这样肆意妄为地，将气息沾了自己满身。
纪衍皱起眉来，认为已经到了底线。再进一步的触碰，他将无法选择漠视。他捏住许一柊的手，指尖力道骤然收紧，嗓音低沉淡漠不容置喙，含了明显的警告意味：“够了，许一冬。”
许一柊手腕轻震，眉尾温顺地耷落，从纪衍胸口前抬头，褐色瞳中一片怔色，“够了？”
纪衍眉间褶皱未平，目光中隐隐透出严厉，“你再这样抱上来——”
许一柊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不够，师兄。”
纪衍看向他的视线落点。
他抓着许一柊，许一柊抓着安全带。二人目光半空交汇，许一柊嘴角弯弯上扬，朝他露出殷勤讨好的笑，“师兄，我帮你系安全带啊。”
纪衍：“……”
他似是被噎住，全程不带表情，看许一柊拉过安全带，插入旁边的卡扣里。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许一柊松开手后退，笑容满脸地抬起眼，认真观察纪衍神色。
后者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衍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差了。许一柊眨眨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纪衍开车出发，路上没和他说过话，车内气氛冷凝起来，许一柊有点坐立不安，想办法主动开口破冰：“师兄，你每个月跑滴滴能赚多少钱？”
恰逢十字路口红灯，纪衍面无表情踩刹车，许一柊被惯性推向前，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纪衍转过头来，眸色漆黑盯着他，眼神极具压迫感。
许一柊后知后觉，车内凝起来的冰，似乎又厚了一层。他自觉惭愧与冒犯，垂着头避开对方视线，不好意思地出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不该打探你的隐私。”
纪衍：“……”
球馆离大学城很近，建在一处老厂房里。纪衍找空位停好车，两人各自开门下来。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许一柊穿的白鞋，低头踮脚，避开地面水洼，走到纪衍面前。
纪衍转身上坡，领他进球馆里。许一柊背球拍袋，穿宽松运动装，纪衍什么都没带，还是穿的牛仔裤。
他和前台老板认识，找对方借了支球拍，叫上许一柊往里走。他们穿过中间球场，笔直进入更衣室里。
更衣室里没人，四面都是储物柜，中间摆了两条凳子。纪衍扫脸开柜子，许一柊站在他身后，听到有间柜门弹开。
纪衍却没回头，立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一柊不明所以，任由他眸光打量，眼里浮起清晰疑问。
对方收回目光，动手取下腕表，放入他手心里，张唇吐出数字：“三万。”
许一柊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双掌捧着手表，张嘴发出低呼，一双眼撑得浑圆饱满。
见他表情浮夸惊讶，有明显的吹捧痕迹在，纪衍眉头动了动，掀起自己的衣摆，垂下眸开始解皮带。
金属扣碰撞声响起，许一柊视线笔直下坠，看见他掀起的衣摆下，皮带系在腰胯位置，上方腹部肌肉的线条露出，性感流畅且很紧实，像无声蕴含着爆发力。
许一柊吞了吞口水，“啪嗒”一声细微响，皮带尖轻轻弹起，唤回他发散的思绪。
皮带扣已经解开，纪衍单手握着搭扣，手背骨节凸起，青筋脉络明显，正在往外抽皮带。许一柊眼睫轻颤，看见对方的腰胯上，牛仔裤愈发松垮下坠，浅浅的人鱼线隐约浮出。
许一柊声音不稳，“师、师兄，”他面容茫然失措，睫毛像沾水的蝶翼，拼命剧烈地抖动起来，意图甩干翼上沉沉水珠，“这样不太好吧。”
纪衍手中动作暂停，面色波澜不惊地抬头，“哪里不好？”
许一柊直言不讳：“师兄，我还没有出去。”
对方淡道：“不需要你出去。”
许一柊呆站着没说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皮，那张脸不争气地红起来。
纪衍问：“许一冬，你脸红什么？”
许一柊捧住自己的脸，“师兄，我没脸红。”
对方又问：“许一冬，你的眼睛往哪看？”
许一柊捂住自己眼睛，“师兄，我没看你的人鱼线。”
纪衍走近过来，停在他脸前眯眸弯腰，视线穿过他稀松的指缝，略含奚落冷笑意味地，对上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子。
许一柊：“……”
他一动不动站着，若无其事地合拢指缝，厚着脸皮同纪衍狡辩：“师兄，我真的没看。”
“你既然没有看，怎么知道我有人鱼线？”纪衍反问。
许一柊：“……”
面颊温度越来越烫，他小声地承认错误，“那师兄，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看了。”
“真的？”对方开口，嗓音微凉。
“真的。”许一柊捂着眼睛承诺。
脸前气息远离，纪衍往后退开，不知道在做什么。耳旁安静了一阵，那股熟悉的气息，又重新笼罩而下。
“许一冬，”纪衍淡淡开口，“地上有蟑螂。”
许一柊不上当，揭露他的行径，“师兄，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自己睁眼看就知道了。”纪衍道。
许一柊摇头，“我不看。”
纪衍问：“真不看？”
许一柊说：“不看。”
对方道：“行。”
许一柊顿了顿，没听懂他的话，下巴迷茫地抬起。
“那我亲你了。”纪衍说。
话语如同平地惊雷，劈开在他的耳朵里。许一柊脑子嗡嗡作响，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在对方倏然逼近的气息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抵上他微张的嘴巴——
凉凉的，软软的。还香香的，和甜甜的。
许一柊脑中“轰隆”一声，响雷再次炸开。心跳声密集地塞住耳朵，短时间内丧失了听觉，他面红耳赤地睁眼，低头看见一颗QQ糖。
香香的，甜甜的。凉凉的，软软的。
纪衍手指修长，捏着那颗QQ糖，直接指尖一抵，将糖推进他嘴里，言简意赅吩咐道：“沾到口水了，吃掉。”
许一柊：“……”
他默不作声嚼嚼嚼，同时低头往脚边看。地板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许一柊放心地抬头，视线短瞬划过纪衍腰胯。
纪衍捕捉到了，抽出自己的皮带，丢进许一柊怀里。
“两万。”他说。
许一柊看看皮带，又看看身旁桌上，自己放下的手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块表往中间挪。
“许一冬，”纪衍低下眼眸盯紧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撞上他目光，一脸的若有所思。
皮带加手表，两万加三万，许一柊面容严肃，对数字表示敬畏，他乖乖地向纪衍打报告：“师兄，我想好了，有要说的。”
纪衍淡然颔首，“说。”
“师兄。”许一柊扬起头来，眼中光芒四溢，钦佩又羡慕地望他。
“原来跑滴滴这么能赚钱的吗？”他说。
纪衍：“……”
他没说话，脸冰得能冻死人。

第24章 你的唯一
纪衍要换衣服裤子，关门把他赶了出来。许一柊坐在门外凳子上等，手里拿着那包QQ糖，时不时往嘴里嚼一颗。
工作日球馆人不多，很多场地都空着，许一柊嘴里嚼着糖，提前站起来热身。两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开了，纪衍换好衣服，拿拍子走出来，叫他去拉高远球。
许一柊上场拉球，他的力气变大了，球打得又高又远，正反手发球都练得很娴熟。热身结束以后，纪衍教他打反手搓球。
首先是基本站姿，纪衍手中球拍下坠，轻轻拍他的膝盖窝，“膝盖微屈降低重心。”
许一柊闻言，乖乖照做。
然后是反手握拍姿势，纪衍握住自己球拍，抬手示范给他看。许一柊扭头学习，模仿他的动作。纪衍收回球拍上前，伸手拨他的大拇指。
许一柊握得很松，大拇指被他轻轻一拨，就离开了球拍握柄。
对方开口：“顶紧。”
许一柊重新顶住握柄，这回用上了很大力道。纪衍松开他的大拇指，转而摸向他的手心。许一柊的掌心也握得很紧，纪衍指尖探不进去，屈起来抵住他的手，“掌心放空。”
他立刻将手掌放松腾空。纪衍伸长的两根手指，从他掌心下空隙里滑入，与他的手紧紧叠放在一起。
热意以手掌为中心，骤然向四处漫延攀爬，将许一柊的手烘烤得滚烫。他掌心里要热出汗来，略觉不自在地动动手，“师兄，还要握多久？”
纪衍没有动，手背上凸起的指节，顶入许一柊柔软的掌心，“记住这个感觉。”
许一柊闻言，眼中虽含诧异，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依旧是照他的话做了。非但是依言照做，许一柊甚至闭起双眼，努力认真地用心去感受。
纪衍问：“闭眼睛干嘛？”
许一柊老神在在答：“这样能更快记住。”
对方接话问：“记住了吗？”
许一柊闭着眼睛点头，话里很是胸有成竹：“记住了。”
纪衍当场考他，“什么感觉？”
许一柊语速流利地脱口而出：“温度很热很烫人，摸起来宽阔坚韧，骨头明显线条流畅，握力很足很有安全感……”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面颊越烫，薄薄发热的眼皮下，眼珠子紧张地滚动，“应该、牵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最后一个字落下，耳旁陷入死寂无声。明明是在室内球馆，不知道打哪来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凉气，阴森地覆上后脖颈。
许一柊汗毛微立，惴惴不安地睁眼，撞上纪衍冰封的眸。
“许一冬，”对方声线平平，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
许一柊很冤枉很委屈，他小声地替自己澄清：“师兄，是你让我说的。”
纪衍眯起眼睛，“我让你说什么了？”
“感觉。”许一柊观察他脸色。
纪衍问：“什么感觉？”
“摸你手背的感觉。”许一柊抬起眼睛，小声困惑地答。
纪衍冷笑，眸光锋锐又幽沉，一字一顿清晰道：“大拇指用力顶住，掌心悬空的感觉。”
许一柊：“……”
他认错的速度比谁都要快，“师兄对不起。”认完错后，又心中微微打鼓，难免害臊地补充，“刚才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当作没听见？”
纪衍冷冷睨过来，语气很不留情面：“晚了。”
许一柊十分惭愧，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红着耳朵练习击球。纪衍简单讲解要领，他先从空拍练起。
击球时大拇指要发力，手腕向下送的同时，小臂要向内旋转。许一柊练了一会儿，让纪衍从网对面送球。
他空拍练得很顺畅，击球却很容易失误。纪衍放下球过来，让他继续练空拍。许一柊有点沮丧，重新抬起手来引拍。
纪衍停在他身后，低眸盯着他手腕。
许一柊引拍时后退，脚后跟撞上对方鞋尖，他怔愣地回头，只来得及瞥见纪衍下巴，握球拍的那只手，就被对方抬手握住了。
纪衍伸长的手臂绕过他，胸膛从后方抵上他背脊，将他半环抱式地围住了。对方五根手指有力舒展，将他手背包裹收拢在掌心，抓住他的手抬向左上半空。
“引拍再高一点。”对方蹙眉道。
许一柊思绪有些凝滞，只下意识跟随他动作走，隔着上衣清晰感受到，热意源源不断的后背上，伴随着抬手引拍的动作，纪衍绷紧蓄力的肌肉线条。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没有听到对方出声：“用点力，没吃饭吗？”
纪衍垂眸看向怀里，见许一柊心不在焉低着头，乌黑浓密的柔软短发间，白皙细嫩的耳朵露出来。他神色淡淡地俯身，停在那只惹眼的耳朵旁，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热息，“许一冬，回话。”
许一柊后颈轻颤，那只落入纪衍视野的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一层浅浅的薄红。他头也不敢回，磕磕绊绊地答：“还、还没吃。”
纪衍盯着那抹薄红，漫不经心地挖苦他：“我是不是还要先请你吃顿饭？”
许一柊兴高采烈，语速飞快地答：“谢谢师兄！”
果真是半点也不和他推辞了，连那只引拍的手，也伸得更高更远了。
纪衍：“……”
他握住许一柊的手向下，手腕在空中划过半圆弧度，“击球点要落在球托左后方。”
许一柊说：“哦。”
纪衍又看他的耳朵。那只耳朵依旧很红，耳廓圆润小巧，耳骨轻微内卷，耳垂肉比较薄，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从耳朵上并不难推测出，主人的性格温吞没脾气。
他又教了一次动作。
许一柊明显分心，察觉到纪衍的耐心，莫名有几分美滋滋，又忍不住和旁人攀比，“师兄，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教的吗？”
纪衍嗓音淡漠：“我没教过其他人。”
许一柊问：“邱榆呢？”
纪衍回答：“我没教过他。”
许一柊面容怔愣，等纪衍松开他的手后，从对方怀里转过身来，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所以他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吗？”
纪衍：“……”
他扫过许一柊面庞，声音染上几分严厉：“集中注意力。”
许一柊说：“哦。”
他再次进行实球练习，或许是手把手教真有用，这一次许一柊进步很快。并且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能学以致用，迅速运用到实战当中了。
许一柊练完球，热得头发都湿了。球馆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大风扇，对着球场旁边“呜呜”吹。许一柊停在风扇前，弯腰吹自己滚烫的脸，纪衍从面前走过问：“带水了吗？”
他摇头，说没有。
纪衍已经走过去，头也不回地撂话：“跟上。”
许一柊连忙追过去，像条小尾巴，隔几步缀在他身后。
纪衍走到前台停下，拉开旁边的冷藏柜，从里面拿了瓶水。他没有关门，转身退到旁边，朝许一柊开口：“喝什么自己拿。”
许一柊眉开眼笑，尾巴就摇起来了，扶着柜门看价格。运动饮料不便宜，他拿了瓶普通冰水，心满意足地回到纪衍身边。
纪衍在前台扫码付款，年轻的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打量许一柊，“纪衍，这是上哪找来的小尾巴？”
“自己找上门来的。”纪衍付完款，表情不变答。
老板觉得有意思，又和许一柊搭话：“你怎么不拿最贵的？反正纪衍有钱。”
许一柊眉眼老实巴交的，“有钱也是师兄的钱，不是我的钱。”他停顿一秒，认真补充，“师兄的钱不能乱花。”
老板听乐了，两条浓眉高扬乱飞，“还挺贤惠持家。”
纪衍语气漠然：“贤惠持家是这么用的吗？”
老板头大地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也知道我读的书少，就不能对我再宽容点？”
纪衍没再接话，显然是知道他德行，不打算继续深究。
老板的嘴可没闲着，见状继续招惹许一柊，“你都不花他的钱，就没人花他的钱了。”
许一柊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老板这张大嘴巴，什么话都往外说：“纪衍在我这包场半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带人来。”
“带的还是搓球都不会的小菜鸟。”老板补充。
许一柊昂首挺胸，骄傲地纠正他：“现在会了，老板。”
老板大笑，又找纪衍聊：“这小尾巴可真有意思，也难怪你对他情有独钟。这不就叫那什么？弱水三千，我只挖一勺。”
纪衍面无表情，懒得再纠正他。
许一柊化身捉错别字大王，“只取一瓢，老板。”
老板咧着嘴角乐，面上毫不在意道：“都一样，都一样。”
纪衍终于忍不住皱眉，“你这个文化水平，出门最好把嘴缝上。”
老板习以为常，对纪衍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许一柊想了想，向老板确认情报，“师兄真的没带其他人来过吗？”
老板满脸笃定，“没带过。除了和他那两个朋友，他每次来都是和我打。”
许一柊又问：“那有没有别的人，在这里找师兄搭讪过？”
“有啊。”老板拍桌子，话音掷地有声，“太多了。”
许一柊肉眼可见地紧张，“都有什么人？”
老板说：“什么人都有，你想问什么人？”
许一柊瞅瞅纪衍，见对方站着没动，上半身越过桌面，将手拢在嘴巴边，小声同老板说悄悄话。老板听了，莫名一愣。
他还没等到回答，后衣领先被人勾住，整个人跟着朝后仰，瞬间远离了前台。纪衍拎着他衣领，面色微露不虞道：“许一冬，话怎么那么多？水喝完了吗？喝完就走了。”
许一柊慢半拍地点头，“喝完了。”
纪衍松开他衣领，拽过他的手往回走。许一柊加快步子跟上他节奏，目光感慨频频望向他侧脸。
后者有所察觉，脚步不停地问：“看什么？”
许一柊大方又直白，“师兄，老板说你对我情有独钟。”
纪衍眉眼不动，“他初中没毕业，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许一柊不管这些，“师兄，你真的只教过我打球，也只带我来过这里吗？”
纪衍停下来，对上他视线，面色平平不起波澜，“如果中文听不懂，我不介意换成英文。”
许一柊忙道：“我听懂了，师兄。”
有前车之鉴在，纪衍不太放心，眉梢轻轻拧起问：“你听懂什么了？”
“我听懂了！”许一柊双目灿烂明亮，如漫天星光璀璨明耀，又像波光粼粼的月下海。
“原来我是师兄的唯一。”他笑容清纯腼腆地道。
纪衍：“……”
足足有三秒时间，他盯着许一柊，眼底透不出情绪来。
三秒过后，纪衍眼皮轻抬黑眸沉沉，面若冰霜地朝他发话：“许一冬，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和球馆老板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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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我虽然情丝被抽了，但并不影响我撩人。

第25章 再摸一下
许一柊练到十二点半，纪衍宣布下课。他们开车回学校，路过大学城时，纪衍请他吃了饭，随后在宿舍区将他放下，就径直往实验楼去了。
他后知后觉，纪衍是挤的午休时间，来陪他练球。许一柊也没有闲着，他回去以后，抽空把作业写了，下午又赶着去上课。
傍晚雨已经停了，陈源过来陪他练习，晚上接着看书做题，一天平淡地划上句号。第三天中午，纪衍也叫了他。
室外天气晴朗，阳光刺目灼人，偶有微风吹过，纪衍嫌室外太晒，还是带他去的球馆。他开陈源的车没还，许一柊也就没发现，这不是纪衍的车。
球馆老板依旧很闲，坐在前台懒散地追剧，纪衍把他叫起来，陪许一柊练球。许一柊和老板打了一场，21分结束得很快，他显然不是老板对手。
纪衍坐在场外看，许一柊下来擦汗时，气喘吁吁呼吸不稳，“师兄，我打不过。”
对方评价：“显而易见，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许一柊拿起水喝，“师兄，接下来练什么？”
纪衍语气直接：“蹬转做得太差。”
许一柊立即会意，拧上瓶盖凑近道：“那师兄，你教教我。”
他面容气血很足，皮肤白里透红，红润饱满的嘴唇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那张唇一开一合，水珠跟着轻轻颤动，宛如清晨露珠滚湿的花瓣。
许一柊的嘴唇湿漉漉的，被凉水滋润过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也湿润绵软。
纪衍侧过脸来，轻蹙着眉头，“许一冬，你刚刚是在撒娇？”
许一柊矢口否认：“我没有，师兄。”
“没有你说什么叠词？”纪衍问。
许一柊眸色茫然无辜，“师兄，叠词不是撒娇。”
“你需要向我证明，它和撒娇的区别。”纪衍说。
许一柊想了想，觉得很简单。他伸出两只手，抱住纪衍手臂。
纪衍面容微凝，声音变得严肃：“许——”
许一柊抱着他的手，瞳孔清澈眨眨眼道：“哥哥教我。”
纪衍顿住，面上神色不明，直直望着他不语。
老板从旁边路过，停下步子来插话：“你俩可真够黏糊的。这叫什么？”他抚掌叹息和感慨，“这就叫情比金坚。”
纪衍表情终于有变化，面沉如水地回头扫他，“再乱用词就取消包月。”
老板屈服于金钱，立刻识趣地闭上嘴，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许一柊目送老板背影，却觉得老板没说错，“情比金坚”这个词，也能用再他们的师兄弟情上，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就是了。
他拿着球拍站起来，“师兄，我休息好了。”
纪衍也站起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先教他正确的蹬转发力。基本姿势许一柊都会，只是中间重心转移时，他做得有些乱七八糟。
他先做双脚蹬地练习，蹬地后抬手引拍，腹部展开的同时，纪衍立在旁边开口：“核心要收紧。”
许一柊忘了收紧，发力很快中断。
纪衍说：“再来一次。”
许一柊从头开始，还是刚才的步骤，跳起来时衣摆有风，将他上衣吹得微鼓，但宽松的T恤里，旁人无法看出来，他是否真的核心收紧。
纪衍垂眸盯着，在许一柊第三次重复时，他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手掌伸入许一柊衣服下，五根手指平平按了上去。
许一柊呆住，只觉得凉风吹过腹部，紧接着就是温热指腹，触感清晰地覆了上来。那一瞬间，腹部被烘得发烫，许一柊瞬间泄力，双腿发软落回地面，心脏撞到了喉咙口。
纪衍收回手，严厉地训他：“腹部肌肉没收紧。”
许一柊说：“哦。”
他明显心不在焉，回过神来以后，期期艾艾地问：“师兄，一定要用手摸吗？”
纪衍嗓音平平：“不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许一柊有点害臊，扭头望向隔壁场地，那里站了一男一女，男方向女方示范，应该怎样正确架拍。
“师兄，”许一柊委婉暗示，“他没用手摸。”
纪衍淡淡扫过去，“男女有别。”
许一柊张张嘴，发现无法反驳，“那我们——”
嫌他磨磨蹭蹭，耽误时间，纪衍皱眉接话：“我不是gay，你也不是gay，还有什么不能摸的。”
许一柊嘴巴都不张了，认为对方的话有道理。他端正学习态度，主动向纪衍要求道：“师兄，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收紧。”
纪衍没说话，示意他开始。
许一柊蹬地引拍收腹，衣摆被风带得卷起，纪衍宽大的手掌，贴上他平坦的腹部。他努力地吸气，奈何感官太敏感，纪衍的手覆在肚子上，掌心纹路压着他皮肤，灼意一路钻入肚脐眼，对方却迟迟不收手。
他忍不住小声问：“……师兄，你还要摸多久？”
纪衍显然对他不满意，“摸到你吸气收紧为止。”
许一柊神情惊讶，“师兄，我已经收紧了。”
纪衍诧异抬眸，视线从他面庞上掠过，接着微微收拢掌心，在他肚子上掐了一把。许一柊肚皮细嫩柔软，被他手指掐住以后，软肉还轻轻一弹，触感细滑地包裹他指尖。
他眸中略有异样，很快就压了下去，冷淡地与许一柊对视，“这叫收紧了？”
许一柊眉眼耷拉，很是苦恼，“对不起师兄，我好像没有肌肉。”
纪衍：“……”
他收回那只手，指尖触感却犹如若未消，挥之不去地回荡在脑海。他轻微恼火地敛眉，指腹压在指节上摩挲，直到那点残留的记忆，彻底从他脑中消失为止。
“师兄，”许一柊小心地问，“你在想什么？”
纪衍双眸平静地瞥过来，眼中情绪早已恢复自若，“我在想你赢郑远的概率有多少。”
许一柊：“……”
“师兄，还练吗？”他信以为真，难免丧气问。
核心短时间练不出，纪衍倒也没打击他，“接着往下练。”
许一柊继续往下练，引拍后就要切换重心，重心在左右脚来回换，最后转髋抬臀蹬右腿，借助身体发力进行扑球。
动作连贯起来有点乱，许一柊记住转重心，忘了要抬臀蹬右腿。他在网前练习时，纪衍就站在他身后，见他转完髋有卡顿，纪衍什么都没拿，伸手托了一下他屁股。
臀部传来推举力道，纪衍的指尖托上来，修长分明的骨节，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隔着夏天的短裤，陷入柔软的臀肉。
酥酥麻麻又发痒，如过电般的触感，一路流涌过血管，最后汇聚到心脏。许一柊能感觉得到，纪衍五根手指发力落点的位置，表层皮肉已经绵软地凹陷进去。
他仿佛屁股被火烧，差点儿原地弹起来。球拍脱手坠落在地面，他捂着右半边臀回头，面红耳赤睫毛轻抖，连话抖说不太利索：“师、师兄……”
纪衍黑眸直视过来，没有太多的表情，“又怎么了？”
许一柊支支吾吾，面颊红彤彤的，像喝酒上了脸，“师兄，你摸我、我——”
他磕巴了半天，后两个字像烫嘴，怎么都说不出口，反倒把自己憋得要热冒烟。
“屁股。”对方不咸不淡，替他补上烫嘴的字，“许一冬，”他翻过那只手掌，面容微绷目光肃沉，毫无半点动容，“不想被我摸屁股，你的右脚就用力往上蹬。”
话音落地，纪衍伸长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许一柊低眸目测，位置不高不低，恰巧与他臀部平行。
许一柊：“……”
他瞠目结舌，随即叹为观止，为纪衍的敬业精神所震撼，同时羞愧地检讨自己，摒除脑中的一切杂念。
精神得到了净化，许一柊重新出发，弯腰捡起地面球拍，信心满满地撂下话：“师兄，这次我一定成功。”
纪衍给他压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许一柊不惧困难，勇敢向前冲，“好的师兄。”
对方冷冰冰补充：“否则我就会以为，你故意想让我摸你屁股。”
许一柊：“……”
倒也不知道是该说，纪衍摸他屁股有奇效，还是最后这句话，真的威慑力十足。许一柊进步神速，很快就找到感觉，动作愈发熟练连贯。
直到最后他都认为，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许一柊学了新技能，回去后和沈芋洋分享。作为许一柊的室友，沈芋洋与有荣焉，并且兴致昂扬地提出来，要亲眼看看他的新技能。
于是吃过晚饭，稍作休息后，趁着夏夜里燥热无风，二人直奔宿舍小操场。两人打了几轮，沈芋洋给他喂球，许一柊借机展示，他新学的蹬转扑球。
岂料时运不济，或许是夜晚天太黑，操场灯光太黯淡，又或许是细小微风，影响了飞过来的球速，进而使得他预判失误，许一柊几次尝试，竟然没能顺利蹬转。
他茫然地蹲下，眼中浮起困惑。
沈芋洋也过来蹲下，安慰他别放在心上，自己可以明天再看。许一柊双手捧脸，从路灯下抬眼，语气十分费解：“洋洋，我明明中午学会了。”
“或许打得不多，过了几个小时，你又忘了。”沈芋洋拍他肩膀，“一冬，这很正常。”
许一柊说：“哦。”
他看起来像被说服了，睫毛阴影落在脸上，又隐约透出不服输。沈芋洋想了想，“一冬，你和学长中午是怎么练的，我现在也可以再帮你练。”
许一柊眼睛亮亮地夸：“师兄很会教。”
沈芋洋问：“怎么教的？”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将摸屁股的方法说了。沈芋洋没听过这法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哇，学长真是天才！”
许一柊复读：“天才！”
说完后，两人相对无言，许一柊忽地福至心灵，拉着沈芋洋从地上站起来，重拾信心斗志昂扬道：“洋洋，你来摸我屁股。”
沈芋洋说：“好。”
他们按照白天的站位，许一柊在前面空拍练习，沈芋洋从后面伸出一只手。许一柊忘了转髋提臀，沈芋洋手心托住他屁股，用力地往上顶一把。
燥热夜风吹过，许一柊热得流汗，愣在原地没有动。
沈芋洋表情诧异，“怎么了一冬？是我托得不对吗？”
许一柊郁郁寡欢，失魂落魄地摇头，“我找不到感觉了。”
白天纪衍摸他屁股时，那股电流涌过的麻意，现在他半点也感觉不到。
沈芋洋问：“什么样的感觉？”
许一柊低着头没有回答。
沈芋洋挠了挠脸，困惑地替他分析，“或许是我的原因，我没有学长厉害。”
许一柊抬起脸来，“真的吗洋洋？”
沈芋洋说：“要不然你问问学长？”
“现在吗？”许一柊眨眼。
“现在。”沈芋洋回答。
许一柊拿出手机，给纪衍打电话。
纪衍人在厨房，手机放在客厅里。听到电话铃响，陈源起身查看，“纪衍，你有电话。”
厨房里冰箱门关上响，纪衍拿啤酒出来，两只手都没空，“谁的？”
陈源答：“一冬的。”
纪衍说：“接。”
陈源拿起手机接通，打开免提递到他边上，许一柊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师兄。”
纪衍问：“有事？”
许一柊说：“有。”
纪衍言简意赅，“说。”
许一柊就说了。
他紧张局促地清嗓子，三分失落七分回味，清纯羞涩的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小期待，“师兄，你能不能再摸一下我屁股？”
陈源：“……”
震惊之余，他脱口而出：“不是吧纪衍，你们玩这么大的吗？”
纪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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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瞳孔地震.jpg

第26章 让你闭嘴
许一柊听到声音，有点惊讶，“源哥也在啊。”
陈源热情回答：“在啊一冬。”
纪衍忘了要生气，嗓音略沉地出声，“源哥？”
许一柊在那头问：“怎么了师兄？”
纪衍反问：“你主动叫的？”
“不是，”陈源大剌剌插话，“我让他叫的。”
纪衍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许一柊见有人在，也不好多打扰，很快就挂了电话。陈源放下手机，后知后觉，话题又绕了回去，“纪衍，你和一冬……”
纪衍道：“说的是打球，今天练蹬转，他不会转髋提臀。”
陈源丝毫没怀疑，纪衍是直男，他可是知道的。否则邱榆努力这么久，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该把人给追到手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许一柊说的摸屁股，应该只是用拍子摸。他刚聚完餐回来，顺路来找纪衍，拿回自己车钥匙，还给他带了宵夜。
他找纪衍要车钥匙，纪衍没给，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我看起来很穷？”
陈源正在喝啤酒，闻言轻呛咳出声道：“什么？”
对方没有太多表情，“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陈源抽纸巾擦嘴，“不需要。”
他的反应说明一切，纪衍不再和他废话，转身去了玄关鞋柜，取下车钥匙丢给他。陈源拿在手里看，怀疑自己没喝酒就醉了，“拿错了。”他提醒，“这是你的。”
纪衍没有接，面无波澜开口：“网贷和跑滴滴，你愿意接受哪个？”
陈源：“……”
“可以两个都不选吗？”他问。
“可以。”纪衍仿佛毫不在意，在沙发里坐下，“我和你换车开。你那辆出租车，先借我开几天。”
陈源：“……”
他拍桌子纠正：“那不是出租车，那是迈巴赫！”
纪衍神情不变，“当初你坚持要买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人这么叫。”
陈源：“……”
他相当不满地离开了，拿着纪衍的车钥匙，还从纪衍家里，给谢井泽顺了罐啤酒走。
这晚发生的事，许一柊是不知道的。他又去了两天球馆，每天都在球馆里，和不同的人打。无论男女老少，都比许一柊厉害。
馆里来打球的漂亮女孩，不会像贝南南那样披发穿厚底鞋，一身羽毛球服清爽干练，马尾也扎得好看利落。水壶比他两个拳头还大，包里好几支拍子轮换，往往杀得许一柊满地找球。
许一柊被打得心服口服，同时看她又有点儿惭愧，认为纪衍找对方来陪打，是浪费对方的时间。
不过两人似乎认识，许一柊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趁纪衍离开不在时，他悄悄找女生问了，答案果真不出所料，对方也在生物院读研。
许一柊乖乖叫学姐，见学姐人美心善好说话，互相交换过姓名后，忍不住多打探一句：“学姐，你在哪位教授门下？”
林听雨大方回答：“我导师姓杨。”
那不就是纪衍同门？许一柊闻言，喜上眉梢，又听学姐说：“不过我去年入学的，今年也才研一。”
许一柊语调长长地“哦”一声。
那就是纪衍亲师妹。杨教授果真名不虚传，门下学生都长得好看。
研一在导师那儿，可能没什么话语权，但许一柊想，研一也是师姐，多一个师姐，多一条门路，他眼巴巴地掏手机，“学姐，你长得好看，球也打得好，我能加你微信吗？”
林听雨对纪衍的圈子很放心，见状眉眼弯弯拿出手机答：“可以啊。”
许一柊高兴地低头扫码，随即鼓起勇气套近乎，“学姐，你也可以叫我一冬。”
林听雨开口喊：“一冬学弟。”
许一柊更高兴了，眉梢满含雀跃地抬头，猝然撞入一双黑沉眼眸。纪衍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神情淡漠地立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地盯着他。
那双望不到底的黑眸里，还似有若无浮着一点冷意。
许一柊：“……”
他压平了嘴角弧度，茫然紧张地回望对方。
两人视线完全对上，纪衍微微垂眸，视线从他脸上划走，落向旁边的林听雨，“打完了？”
“打完了。”林听雨正在收拾东西，“我要走了衍哥，中午还有事。”
许一柊莫名怔住，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略过去了。他抿抿唇，没有插话。
纪衍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只朝林听雨问：“去哪？要我送吗？”
“去地铁口，”林听雨也不和他客气，“方便的话就让我蹭个车。”
“走吧。”纪衍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还是没有看许一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也没有交代和安排他。
许一柊呼吸顿住，胸口气流轻微淤堵，下意识地心慌意乱。纪衍要开车送林听雨，他可能要被单独抛下了。因为纪衍在生气，但他不清楚原因。
身侧余光投落的视野里，林听雨背着球拍包站起，许一柊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他眉间有点失落，更多地是困惑不安。他垂头盯着自己脚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目送纪衍和她离开。
林听雨走出他余光范围，许一柊心中像空了一块，眼神找不到安全落点。他有点想蜷缩起来，将自己藏起来，做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但他不喜欢太黑的地方，因为黑暗陪伴他的时间太久了。
一双腿走回他低垂的视野里，鞋尖抵着鞋尖，纪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不走是打算在这生根吗？”
许一柊被他从凳子上拉起，见他呆站着不动，纪衍俯身拿球拍袋，替他将球和拍子收好。许一柊从低落中走出来，很快收拾好情绪，不再自怨自艾，主动伸手去接那只球拍袋。
纪衍扫了他一眼，将球拍袋拎在右手，左手握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往门边走。许一柊睁大眼眸，盯着自己手腕没动。
腕上传来的力道很紧，紧到他似乎难以挣脱。纪衍的掌心包裹他的手，热意一直延续到他的心口。
嫌他步子迈得小，对方回头催促：“走快点，你想让林听雨等吗？”
许一柊彻底回过神来，闻言立即加快了脚步。
纪衍头也不回地冷笑。
许一柊不明就里，追上他步子，小声张口问：“师兄，我怎么回去？走回去吗？”
纪衍不悦地反问：“车上是只有两个座位吗？后排座是烂了还是车门打不开？”
许一柊说：“哦。”
两人走到停车区，林听雨在车前等着，许一柊挣脱他的手，自觉就往车后排走。
小臂再次被人捏紧了，纪衍轻眯眼眸质问他：“你想和林听雨一起坐后排？”
许一柊面露惊讶，“师兄，她不坐副驾吗？”
“怎么坐？”纪衍反问，“和你叠罗汉吗”
许一柊更加惊讶，“师兄，我以为你不让我坐了。”
“我有说过不让吗？”纪衍解锁车门，让林听雨上车。
“你没说过，但你在生气。”林听雨上了后座，车门关起来，许一柊没动，站在原地如实说。
“我生什么气？”纪衍问得轻飘飘，眉毛却轻微蹙起，仿佛不是在问许一柊，而是在问他自己。
“不知道。”许一柊很委屈地控诉，“师兄，你刚刚不仅生气，还试图对我冷暴力。”
“我不喜欢冷暴力。”他补充。
“那你喜欢什么？”对方声线冷淡，语气毫无起伏，“漂亮学姐吗？”
许一柊：“……”
纪衍看到他加微信了，许一柊莫名有些心虚。可他不能和纪衍解释，自己加微信的真正理由。因为那样一来，他接近纪衍的真相，也就成不打自招了。
没等来他的反驳，纪衍嗓音更加冷了，讽刺意味也愈发重：“许一冬，又是源哥又是学姐，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交际小天才。”
许一柊顿了顿，有点迟疑地问：“……师兄，你是在夸我吗？”
纪衍：“……”
“你还学什么生物，不去外交部就职可惜了。”对方道。
许一柊悻悻露出笑，眉眼乖巧温顺，颇有几分任他数落的模样。
“叫你一冬，”对方似乎没有消气，“许一冬，你怎么不让她叫你冬冬？”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挠脸，“这不太好吧，师兄。”
“有什么不好的？”纪衍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俱是嘲讽，“顺便今晚的比赛，也邀请学姐去看好了。”
许一柊摇头，“那不行。”
纪衍轻瞥过来，眸中稍稍融冰 ，“为什么不行？”
“我怕我会输。”许一柊诚实道。
纪衍心口一堵，又听他关切问：“师兄，今晚你会来的对吧？”
他说气话，口吻冷硬，不留余地：“不来，我要跑出租。”
许一柊信以为真，失落地向他点头，“那师兄，你加油。”
纪衍：“……”
他面沉如水地转身要走，这次换许一柊拉他手臂。他后知后觉，拦下纪衍问：“师兄，你刚刚生气，是不是因为吃醋？”
纪衍眼神一暗，随即拧起眉来，“吃什么醋？”
许一柊解释：“我找学姐要微信，你吃醋了。”
纪衍眉眼锋利如刀，有几分严厉地反驳：“不要乱说话——”
许一柊眉目舒展，自觉窥探到真相，扬起脸打断他：“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学姐？”
纪衍：“……”
他眉间微有松弛，眼中情绪不见波动，“不是。”
许一柊怔愣不解，数秒过后，他语出惊人，满嘴跑火车，“不是喜欢学姐，难道是喜欢我？”
纪衍：“……”
他浓黑的眉再次深深拢起，纪衍忍无可忍，伸出手掌用力掐他的脸颊，“许一冬，我真想让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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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逐渐接受自己跑滴滴的人设。

第27章 干得不错
许一柊挣扎求饶，将自己的脸解救出来，老老实实和他道歉：“对不起师兄，我开玩笑的。”
纪衍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往车另一侧走，“上车。”
许一柊也不想让学姐久等，连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纪衍先送林听雨，再送许一柊回去。晚上要和远哥比赛，许一柊有点紧张，他问纪衍：“师兄，你觉得我能赢吗？”
纪衍抽空瞥他，不咸不淡道：“你如果还不能赢，这几天就都白练了。”
许一柊很上道，“谢谢师兄。”
对方更直接，“怎么谢？”
许一柊没想好，“师兄想要什么谢礼？”
纪衍停下等红灯，手指轻叩方向盘，“什么都可以？”
许一柊相当实诚，“只要我能做得到。”
红灯结束了，纪衍踩下油门，轻飘飘撂下话：“待定。”
因为晚上要打比赛，许一柊和兼职同事换了班，沈芋洋在宿舍也坐不住，还说要找人给他加油助威，被许一柊给拦下了。
眼看着日落月升，时间就到了晚上。沈芋洋陪他去球馆，陈源和谢井泽也来了。陈源这几天没少陪练，也见证了许一柊的成长，话里话外表达出，他对许一柊有信心。
许一柊吃饱了饭，觉得浑身力量充盈，热血沸腾地上场热身。快到约定时间点时，门口忽然人声杂乱，“哗啦”涌入了一群人。
远哥踩着点压轴登场，身旁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小弟，上周约球群里那五个人，为了免费喝喜茶，也都一个不落地跟来了。
这些人个个嬉皮笑脸，举手投足间插科打诨，只为了来看许一柊笑话。许一柊热身结束下来，路过他们目不斜视，被人偷偷伸脚绊了一下。
他身体超前趔趄，很快就站稳回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并没有看清楚，是谁伸脚绊的他。那些个看热闹的人里，立刻就有人狗腿嘲笑：“走路都走不稳，小脑发育不全的人，还想上场去打球，自己是哪根葱，心里都没点数吗？”
众人哄堂大笑，远哥目中无人。
远处陈源屁股离开凳子，谢井泽拧眉朝哄闹处看，沈芋洋已经要冲上来了。
许一柊此时就觉得，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他半点没觉得脸红羞愤，甚至还条理清晰地辩驳：“是你们有人先绊的我。”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面前几人，最后落向表情高高在上的远哥，“为什么要在比赛前绊我？”许一柊神情疑惑且无辜，“你们是觉得远哥打不过我，所以想在比赛开始前，用这种小手段让我受伤吗？”
场面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嘲笑他的人面色僵硬，远哥眉宇间涌上火气，看许一柊的眼神夹杂狠意。
隔壁那条凳子上，陈源的屁股落了回去，谢井泽拧紧的眉展开，沈芋洋不客气地笑出声，接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许一柊不觉得有什么，他早就被纪衍练出来，甚至觉得远哥瞪他的杀伤力，还远远比不上纪衍一声冷笑。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今晚纪衍不能来，他要去跑滴滴。
赚钱是大事，他不能阻拦。许一柊失落地走回去，被陈源拍着后背夸：“一冬好样的，我们虽然人少，但气势上也不能输。”
许一柊游离的思绪回笼，不再去想纪衍的事，很快就打起精神，集中好了注意力。沈芋洋递球拍给他，按照最初的比赛初衷，他们用的是远哥的球。
远哥站到场上，小腿肌肉结实发达，正在很敷衍地压腿。和许一柊这种人打，他认为赛程不超过半小时，比赛就相当于热身。
许一柊走到他对面，远哥把球打了过来，高高在上地施舍他：“我让你先发。”
他没和远哥客气，摆好了姿势，标准地正手发球。球落到远哥后场，远哥接得轻松，两个来回之间，许一柊先丢一分。
远哥毫不意外，只觉得他贻笑大方，等他捡球时嗤声道：“我还当你只会抛起来发球，一个星期这么长的时间，你就只学会了怎么发球？”
许一柊没应话，第二球发的反手。球低低越线落在往前，远哥挑球过网，又是两个来回，许一柊继续丢分。
如此这般连丢五分，远哥已经百无聊赖，连架拍都变得随意懒散。小弟们更是半场开香槟，已经开始在讨论，结束后要去吃点什么庆祝。
球场外闹哄哄的，那些人的喊话中，大多是对远哥的吹捧，以及对许一柊的奚落。不少人甚至傲慢地认为，这场比赛十分钟就能结束。
沈芋洋看得很心急，不满隔壁那伙人的嚣张气焰，同时又为许一柊捏了把汗。他小声问陈源：“源哥，我怎么看一冬练球，不是这样的水平啊？他是不是太紧张了，所以发挥不出来？”
陈源说：“不是。”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不仅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反而唇角还沾着点笑意，“有时候打比赛，不仅仅是靠技术，也要靠战术。”许一柊先抑后扬的战术，就是他们两人商讨出来，并且纪衍也表示认可的，“你现在再看郑远，他是不是有些得意过头，球回得过于懒散松懈了？”
沈芋洋恍然大悟，“他轻敌了！”
“不止。”谢井泽看得更多，冷不丁开口插话，“你看他回球的路数，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许一冬从我们这，抄走了不少情报，他是在测试情报是否还准确，也是在估测对方目前的水平。”
陈源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挺聪明。”
沈芋洋已经跟不上了，他稀里糊涂地看球场上，心说这哪里是在用手打球，分明就是已经在用脑子打球。
许一柊回球的角度越来越刁钻，他发过去的反手小球，被远哥故技重施，轻松上网挑回，按照前几分的经验，许一柊是接不到这球的。
远哥警惕全松，甚至不再继续跨步架拍，垂下手腕等着看他笑话。本该接不到球的许一柊，却骤然蹬地跃起。疾风吹起衣摆，许一柊手腕一挑，将球轻轻勾起。
球从网上翻飞而过，直坠向远哥的身后。远哥错愕回头，只来得及看见，球落在地面上。
场外顿时鸦雀无声，远哥难以置信，弯腰捡起脚边的球，俯身间念头飘浮而上，这一定只是个巧合，他想。
小弟们回过神来，纷纷嗤之以鼻——
“算你运气好。”
“打球要是能靠运气，那我就进职业联赛了。”
“远哥又放水了，远哥就是太心软，不想零封对手，打击对方积极性。”
许一柊不受干扰，百分百地确信，远哥弱点在反手。对手回球路数都摸了个遍，许一柊也没有再试错机会，他开始认真攻远哥反手。
远哥发他后场压线球，许一柊跨步回头追上，回他反手对角线。远哥措手不及，虽然勉强救回，脚步却乱起来。
许一柊抓准时机迅速上网，头脑风暴摆出扑球动作。远哥不疑有他，重心偏移要回防，许一柊手腕急收，熟练地勾了个对角小球。
远哥左脚撞右脚，差点身体重心不协调，直愣愣地坐倒在地。那只球就在他的视野中，如同飘零的落叶，以不可挽回之势，轻轻落了下去。
许一柊又得一分。
场外所有人再次沉默，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双方你来我回的推拉，最后许一柊得分，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扎实的技术。
小弟们悚然一惊，不是新手菜鸟吗？说好的高手虐菜呢？贝南南同样惶惶震撼，她还记得上次打球，纪衍坚持要带许一柊，害自己只能坐冷板凳。
她当时坐在球场下，对许一柊不屑一顾。许一柊的水平看起来，就与她和敏敏差不多，但现在已经远超她和敏敏了。
远哥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他在校内认识的球友不少，也都四处找人打听过了，约战后的整整五天，许一柊都没来练习过。
他当时就觉得，许一柊是自暴自弃，那晚逞过口舌之快后，随即就变得后悔莫及。然而为时已晚，即便许一柊来求他，他也不会同意取消比赛，只等着坐收当晚的胜果。
眼下真实情况却是，事实与他想象中，出现了极大偏差。远哥耻辱地弯腰捡球，倍感愤怒地捏紧球上羽毛，他要给许一柊点颜色瞧瞧。
他能用球杀许一柊第一次，也能用球杀许一柊第二次，甚至是第九次第十次。他要杀到许一柊颜面尽失，最后软弱无能地输掉比赛。
远哥收起最初的懈怠，握球拍的力道加大几分。
许一柊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事先与纪衍模拟探讨过，知道远哥杀球厉害，除了可以练习接球外，还能直接从根源解决。
他将球路压得极低，不给对方扣杀的机会，借着灵活的网前动作，还有无法预测的球路，许一柊的分数势如破竹，就这样一路飞涨了上去。
离比赛结束还剩三分时，他甚至还压了远哥四分。
有新手看不下去了，在场边高声叫着喊：“远哥杀他！不要再放水了，杀得他满地找牙！”
对方每喊一句，远哥脸色就难看一分，握球拍的那只手背，青筋沉沉压抑得地暴起。小弟伸手去按新人头，敲瓜似的敲他后脑勺，“瞎什么喊？不想死就闭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远哥放水，这分明是远哥想杀，也杀不出来。小弟们神色凝重，不再冷嘲热讽，甚至开始担心，万一远哥输了比赛，剩余场面该怎么挽回。
远哥只能从自己的发球局上，寻求机会找回主场。他到底是打球时间更长，经验也更加丰富，很快从自乱阵脚中恢复，找到许一柊的弱势，想办法逼他回高球。
许一柊被迫起高球，远哥就毫不犹豫，场中央跳起重杀，瞄准的是他身体。杀球追身而来，高速旋转撞上他手背，手背上清晰痛意传来，许一柊握紧球拍，表情始终严肃。
这场画面仿佛又倒退到，当初他踩在球场边缘线上，被远哥杀球击中手那天。许一柊心中念头微动，有根细芽突兀地破土。它鲜嫩又矮小，芽尖无声息地摆动，拨弄许一柊的反骨。
许一柊心中发痒，生出其他想法。但理智告诉他，在求稳取胜的比赛中，这样的念头是不被允许的。
他没有去捡球，也没有揉手背，而是像每天在球馆那样，习惯性地望向场边长凳。只要他和别人打球，纪衍一定会坐在那里，但他心中很清楚，纪衍今晚不来，也不可能出现——
许一柊撞上熟悉的眼眸。
他微微定神，双眼睁得浑圆饱满，一眨不眨地凝望过去。纪衍就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眸沉静深邃，眸光交织相错间，窥探不到丝毫情绪，但也让人感到安定。
许一柊握球拍的手心出了汗，与纪衍远远对视几秒，忽然眉尾舒缓垂落，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纪衍仿佛洞穿了他想法，眼中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拦。对方甚至移开了视线，神色淡然又漫不经心，似乎无论许一柊做什么，都与他毫不相干。
但许一柊却看懂了，他莫名地觉得，纪衍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告诉自己，无论要做什么，他都可以自己决定。许一柊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不需要遵循他指令做任何事。
许一柊轻松又雀跃，有对未知结果的好奇，也有对承担后果的决心，但唯独没有惶惑与犹豫。他决定了，从哪里吃亏，就要从哪里反击，他要把远哥的杀球打回去。
比赛依旧剩三分，现在他超远哥三分，还有四次试错机会。远哥的杀球是很快，但不是快到看不见。他的杀球也很低，但不会比纪衍还低。
许一柊不再压制他杀球，甚至主动给他送高球。远哥急于追平比分，自然是来者不拒。接下来的局面中，许一柊都被他压着打。
出于对他的怨怒，远哥扣过来的杀球，无一例外都是直线追身。没有其他的线路，许一柊回球的难度，自然也就跟着降低。
球路追身时只要避开，及时留出挥拍空间，他就有机会将球打回去。他牢记这点，一点点地调整步伐，调整自己的角度，和接球挥拍的力度。
第一次球杀过来，撞上他的球拍杆。第二次球杀过来，撞上他的拍子回弹，许一柊来不及挥拍。第三次球杀过来，许一柊侧身低拍打回，但回球的力度不够，球甚至没有过网。
第四次球杀过来，许一柊翻腕加大力气，憋气将球击了回去！
远哥愣在原地，不曾料想他能打回，怔愣的那个瞬间，与那枚球擦肩而过。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清球落在线外那一刻，高悬的心落了回去。
许一柊怎么可能打得回，即便真的打回去了，也只会角度偏斜，将球打出线。远哥放下心来，许一柊目光沉着，信心也越来越足。
不仅仅因为他打回了球，还因为远哥频繁地扣杀，对方的力道正在减弱。比赛剩两分，远哥领先他一分，对方继续发球。
这是试错机会结束后，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一球。许一柊没有反悔，他将球挑入空中。远哥架拍跳起，眼看球直飞过来，嘴角浮起高傲笑意，对这一球势在必得。
他鞋底重蹬，用尽最大力气，将这球扣杀回去。视野中画面放慢，许一柊侧身跨步的动作，落在他眼中已成灰白定局，远哥愉悦地张开嘴巴，落井下石的话到嘴边，笑容毫无预兆地定格。
他张开的嘴没有再合上，像永远地凝固在了时间外。他瞳孔轻微地抖动，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血丝似乎清晰涌现——
球托砸在拍网中心，网上传来清晰弹力，许一柊骤然抬臂上勾，同时放轻了回击力道。
球回过来了，还是网前小球。
远哥终于合上了嘴，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神黑沉且无光，如同从下水道里滚过，阴郁地黏在许一柊脸上。
“不可能……”远哥喃喃，“这不可能……”他目光渐渐凝聚，透露出凶狠之意，“我不相信！再来！”
许一柊从始至终很冷静，闻言退回到场地中间，有条不紊地侧身发球。这是比赛的最后一球，他依旧给远哥喂高球，远哥重复刚才的动作，面目狰狞地朝他扣杀。
一回生二回熟，许一柊稳稳接球，将杀球轻勾回去。
远哥却没有再愣着，像是早有预判般，已经箭步跨到网前，他大力挥拍，将球挑上高空，偷许一柊后场，狰狞面容转为狞笑，远哥语气满含鄙夷，“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傻站在原地，看着你回球吗？”
许一柊毫不犹豫地后退，耳旁风声覆盖，他甚至都没能听清楚，远哥对他说了什么。他一路追求，退到预判点时，当机立断地起跳，在完成重心转换的同时，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地，收紧核心架拍展腹，将那球扣杀了回去。
球撞在了网线顶端，远哥嘴角笑容变大。
下一秒，那只球骤弹而起，擦过网掉在了对面。
远哥笑意凝固，身形霎时僵硬。
许一柊出了满手的汗，盯着落地的球发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赢了，还是用杀球赢的。他手心抵着短裤，胡乱擦了擦汗，胸口微微起伏着，抬起头来望向场外。
纪衍从长凳前站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唇角似是勾起来的，又好像只是隔得远，他隐约出现了错觉。他看见纪衍张唇，缓缓说了四个字。
周遭人声嘈杂，盖过他的耳膜，许一柊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认出了纪衍唇形。
纪衍夸他：“干得不错。”
许一柊眉目清透飞扬，笑意顷刻间明媚生花，他握着手中那支球拍，灿烂又耀眼地跑向纪衍。
纪衍站在原地没动，他不停地穿梭人群，最终抵达对方面前。
许一柊张开双手，喜出望外地抱住他。
纪衍顿住，短暂的僵滞过后，没有伸手推开他。
下一秒，许一柊抱着他扬起头来，笑容激动又喜气洋洋地问：“师兄，你跑完滴滴回来啦？！”
纪衍：“……”
他冷酷无情地推开许一柊。

第28章 怎么蹭的
许一柊又被陈源抱住了，接着沈芋洋也抱上来，夸他真的很有实力。谢井泽站着没动，但投向他的眼神，也含着清晰赞赏。
不过，陈源抱完他又松手，难免疑惑地出声问：“跑滴滴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先是愣住，继而卡壳，最后有些吞吐。他小心翼翼地看纪衍，发觉自己似乎闯祸了。纪衍的两个朋友，都不知道他跑滴滴的事。此事涉及到师兄脸面，他让师兄丢脸了！
纪衍满脸无话可说，朝许一柊抬抬下巴，“你问他。”
陈源诧异地望向许一柊。
许一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努力替纪衍挽回脸面，“开、开玩笑的，源哥。”
陈源虽心有纳闷，但也不再继续追问。
许一柊出了很多汗，后背几乎被汗浸透，他要去更衣室换衣服。陈源已经在商量，上哪吃夜宵，开庆功宴了。他找沈芋洋拿衣服，单独往更衣室去了。
不料换完衣服出来，他就听说远哥跑了，因为不想兑现奶茶的承诺。沈芋洋大骂远哥没担当，给远哥加油助威的人都在，所以谁都没有发现，远哥竟然趁乱偷偷跑了。
“冤有头债有主，”谢井泽想得很简单，“我去把人揪回来。”
陈源已经在摸手机，找人打听远哥宿舍。
片刻不见踪影的纪衍，这会儿领了个女生过来。对方长发遮面肩头轻缩，身上的香水味十分熟悉。纪衍把人往前面一推，女生抬起头来，许一柊发现是贝南南。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来看他笑话。
“郑远针对你的事，少不了她在里面推波助澜。”纪衍开口。
贝南南被他们围起来，四下扫视见没人能帮她，面上难掩紧张与惊惧，甚至不敢反驳纪衍的话。不过她也无法反驳，因为纪衍说的是真话。
陈源事先与纪衍通过气，知道她那晚和郑远是一伙，故意吊儿郎当吓唬她：“既然你也是始作俑者之一，郑远现在已经跑了，他欠下的奶茶债，不如就你来还好了。”
贝南南发尖都炸开了，表情十分难看地争辩：“和他约赌局的人是郑远，郑远跑了你们就去找啊，凭什么来堵我一个人——”
纪衍皱眉，嗓音淡漠凌厉，不高不低打断：“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贝南南神情一空，声音即刻虚了下来，畏惧之余嘴唇轻微抖，“……有。”
“郑远那边我们肯定会找，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纪衍漠然评价。
贝南南有点崩溃，眼前男生个个人高挺拔，将她的视野彻底遮挡。她被严密地堵在中间，成了众人目光的靶子。那些目光或锐利或厌恶，落在她身上有如粗针重扎，她连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她的听觉又格外敏锐。她听到那些来时路上，还在对她献殷勤的人，此时却仿佛遗忘了她的存在，已经勾肩搭背呼朋引伴，满口嬉笑地准备要离开。
没有人会来帮她，这些人对她做什么，她都毫无还手之力。
贝南南眼神虚焦一刻，心底悔意波涛般涌来，她唇色微微苍白，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道歉时声音颤得厉害：“对、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纪衍淡淡道。
贝南南呼吸困难，面向左侧的许一柊，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对不起。”
许一柊没接话，诧异地观察她。看她气色很差，说话吐音不稳，胸口还剧烈起伏，气都憋在了嗓子眼，像吓丢了三魂七魄，他立刻伸手去推陈源和沈芋洋，“让让让让，她好像有点缺氧。”
陈源意外退让，刚要夸他细心，还很心胸开阔，又听许一柊一板一眼补充：“应该是个子太矮，呼吸不到上面的新鲜空气。”
在场众人：“……”
贝南南咬牙握紧了拳头，气得胸脯起伏更加明显。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打岔，气氛也不如先前那样冷凝了。许一柊对待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些认真，“口头道歉没有用，做了错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就连纪衍都抬起眸来，难免意外地看他一眼。
贝南南指甲掐入肉里，眼底俱是愤怒与难堪，意识到今晚这件事，大概是不会善了了。
“什么惩罚？”她用力掐着掌心，恨恨瞪着许一柊问。
许一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鞋子增高几厘米？”
贝南南感受到了二次羞辱，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挤出回答：“……七。”
许一柊说：“哦。”
陈源觉得挺新鲜，“‘哦’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相当坦诚，“我还猜少了一厘米。”
贝南南：“……”
他又问：“你很喜欢披头发？”
贝南南正在气头上，顾不上人身受威胁，语气很冲地回：“关你什么事？”
许一柊说：“哦。”
贝南南磨牙，甚至有点暴躁，“你又‘哦’什么？”
许一柊还是镇定的语气：“我想好惩罚你什么了。”
贝南南不说话了，眼底又浮起几分惶然，更多的是不甘与屈辱。
“就罚你一个月进球馆，不准披头发和穿增高鞋。”许一柊说。
贝南南怔住，眸中情绪凝固，许久没有反应。
这些人当中，最快接话的是纪衍，他平静地瞥许一柊，“没了？”
许一柊摇头，“没了。”
纪衍朝贝南南发话：“你可以走了。”
贝南南思绪浑浑噩噩，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随后冷漠地回过头来，“许一冬，你别以为——”
许一柊补充：“裙子最好也别穿太短……”
贝南南气得红脸大骂：“许一冬，你家住海边吗？是不是管太宽了点？我穿多长的裙子，跟你有关系吗？”
许一柊很守礼貌地依次答，“没关系，我家也不住海边。”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解释，“不过如果裙子太短了，吃亏的还是女孩子吧。”
他想起林听雨，她打球穿的羽毛球裙，裙子不长不短，其实也很好看。
贝南南脸越来越红，她甚至隐隐觉得抓狂，“那是带打底裤的！”
许一柊说：“哦。”
说完就闭嘴了，他其实不太懂，裙子和打底裤那些。
贝南南走了，走前气急败坏，又像羞愤难当，将那双厚重漂亮的增高鞋，在地板上踩得“梆梆”作响，许一柊还担心她崴到脚。
许一柊到嘴的奶茶飞了，陈源搂着他的肩膀，说请他吃宵夜，想吃什么尽管提。许一柊就想起来，上回因为邱榆打断，没能吃到人均的烧烤，他老实回答：“想吃烧烤。”
陈源回了个“吃”字，搭在他肩上那条手臂，就被纪衍给拿了下去。陈源也没在意，转头去找谢井泽说话。
一行人加上沈芋洋，朝着校外烧烤店出发。五个人分两排走，沈芋洋有点敬畏纪衍，没敢和许一柊并排，他加入陈源和谢井泽。
许一柊跟着纪衍，两人落后几步，纪衍问他：“喜茶还喝吗？我请。”
他立马点头，“喝。”
纪衍出声叫住另三人：“我们买奶茶，你们先过去，要喝什么口味，微信上发给我。”
其他人并无异议，于是走到分岔路口，他们就兵分两路。许一柊跟着纪衍，两人进了奶茶店。
纪衍点单付款，店内没客人，却生意火爆，外卖单吐了长长一条，纪衍付完款过来坐下，“要等十分钟。”
许一柊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小小圆桌，他眉眼温顺语气乖巧：“好的师兄。”
纪衍在灯下打量他片刻，“贝南南就是陈源那晚说的美女？”
许一柊如实点头，眼珠子褐色淡淡，仿佛剔透的琉璃。
纪衍神色风轻云淡，话里意味琢磨不透：“你还挺怜香惜玉。”
对错与否，许一柊也不知道，他习惯于依赖纪衍，眼下也忍不住问：“师兄，我这么做对吗？”
“是对是错都是未知数。”贝南南或许会悔悟，或许也会不领情，纪衍不予置评，“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你不后悔就行。”
许一柊听懂了他的话，高兴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得到，纪衍是支持他的。或许不是支持做法本身，但一定支持他的决定。
这个话题就过了，他想纪衍陪他练球，又两次请他喝喜茶，许一柊搬屁股下凳子，往圆桌前坐近了些。
单人小桌直径不长，纪衍又人高腿长，许一柊的膝盖，撞上他的双腿，“师兄，”许一柊问他，“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纪衍垂眼又抬高，冷色调灯光下，他眉骨高挺双眸深邃，鼻梁侧边落下浅淡阴影。
他分明没有想好，甚至在许一柊提起前，一次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但自双腿前热源撞上来，许一柊轻轻抵着他不动时，纪衍就改变了想法。
他说：“想好了。”
许一柊问：“是什么？”
纪衍眸光轻锁他面庞，念头几次三番地掠过。两米外的工作台后，传来奶茶机运作声音，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无暇留意他们这边动静。
落地窗上映出两人身影，纪衍靠坐在椅背里，许一柊仰头望向他。窗外屋檐下陌生的行人走过，低着头面覆阴影行色匆匆。纪衍眸色深深一言不发，念头起了又平，平了又起。
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望进许一柊那双琉璃眸子，就像是失去了理性的自我，整个世界在眼中变得不清晰，混沌失真的时间流逝中，他只要顺心而为就可以。
他听见自己开口：“那晚陈源说她用腿蹭你。”
许一柊点头的动作，在视野内放大成慢速。
“怎么蹭的？”纪衍黑眸微暗，声线缓慢低沉，“你做给我看看。”

第29章 不吃内脏
许一柊愣住了，“现在吗师兄？”
“现在。”纪衍道。
许一柊回忆当晚画面。他模仿贝南南的姿势，将右腿搭上左腿膝盖，两条腿在桌下拱动，好几次撞到了纪衍。
纪衍没有动，仿佛毫无察觉般，任凭他双腿交换，来回地蹭自己。
许一柊严谨地出声：“师兄，你的位置不对。”
那晚他和贝南南，是并排坐在凳子上，可现在他和纪衍，是隔着桌子面对面。他认真指挥纪衍，“师兄，你到我的左边来。”
纪衍却突然蹙眉，他像是从思忖中回神，眸底情绪瞬间荡然无存，再次恢复到令人难以捕捉，他从桌前站起来，眉眼间淡然无波，“不用了，我去催奶茶。”
许一柊迷惘仰头，目送他背影转过去，有点猜不透他心思。所以对方说这话，到底是想看，还是不想看？
去烧烤店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连背后有车都没察觉。送外卖的电动车为节省时间，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拐着车头见缝插针地前行。
纪衍听到车喇叭声，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拉人的力道不轻，许一柊顺着惯性，侧身撞在纪衍怀里，丝毫没有减速的电动车，擦着他的身侧疾驰过去，掀起一股干燥的热风。
热风拂上面庞，蹭得下巴微痒，许一柊忍住不去挠，抬高眼睛观察纪衍。对方鼻唇也生得极好，许一柊看得轻微出神。
纪衍一动不动，淡声发话问：“看什么？”
许一柊思绪被拽回，自觉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告诉他真话：“看师兄你后脑勺是不是长了眼睛。”
“我长没长眼睛不知道，你出门一定没带耳朵。”对方口吻嘲讽，“那么大的喇叭声，你一点也听不见。”
许一柊：“……”
“我带了的，师兄。”他不满地辩驳。
纪衍并不理会，回身就要迈步，小臂却被抓住了。
许一柊拉着他手臂，侧过脸露出耳朵来。那只耳朵白皙又柔嫩，耳廓温吞圆润，耳骨轻软卷起，耳尖藏入乌黑软发，黑白分明映入视网膜。
他说：“师兄，不信你摸摸看。”
纪衍分明没有这意图，但即便如此，在听清许一柊的话时，他的喉结无声滚动起来。燥热风干的夏夜，喉咙被烘烤得干涸，纪衍面容无动于衷，声音却变得干而沉。
“许一冬，”纪衍训斥，“你不要撒娇。”
许一柊想说他没有撒娇，但他很快又记起来，自己似乎再次不小心触发了，纪衍认定的叠词撒娇机制，所以他张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听话地松开对方的手，再次悄无声息，将那只耳朵藏了回去。
下一秒，他嵌在发丝里的耳朵尖，被人用指尖轻轻地掐住了。耳尖传来轻微灼意，许一柊仿佛呼吸被掐住，微微垂着头，神思略微恍惚地立在原地。
那两根掐他耳尖的手指，在短短一瞬的停留后，就松开了指腹留存的力道。许一柊慢眨眼睛，呼出一口气，但紧接着，他耳侧微卷的那截耳软骨，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不紧不慢地揉了起来。
许一柊憋回半口气，憋到面颊微微发烫，耳根上窜起清晰酥麻。心房被陌生情绪占据，他垂着眼呼吸发紧，思绪惶惑且无所适从，“师兄……”
耳朵上的力道消失了，背后熟悉的气息围涌裹而来，肩胛骨抵上结实宽阔的胸膛，纪衍从他颈后缓缓垂首，咬字不沉不淡地道：“耳根子这么软，以后找女朋友，可是要受欺负的。”
许一柊怔愣，喃喃出口道：“……师兄，我不找女朋友。”
纪衍眯眼，“真的？”
许一柊说：“真的。”
纪衍垂下眸扫他，心情似乎还不错，“为什么？”
许一柊很实诚，“因为谈恋爱要花钱，我没钱。”
更重要的是，谈恋爱还影响他考研。
纪衍：“……”
“走了。”他皱眉催促，“再不走冰化了。”
许一柊迈开脚步跟上去。
他们到了烧烤店，烤串已经都点上，三个人围着长桌坐，给他们留的并排位。陈源招呼许一柊坐，顺手将菜单给他，让他想吃什么自己加。
许一柊没有要加的了，坐下后就埋头吃起来。沈芋洋和他同住两年，自然熟悉他饮食口味，连问话的功夫都省去了，直接把烤鸡翅和魔芋堆他碗里。
纪衍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鸡翅烤得外焦里嫩，许一柊拿着竹签咬，吃得嘴角沾上辣椒油，纪衍抽纸巾给他，不冷不热地提醒：“嘴角擦了。”
却看沈芋洋也动作麻利，抽了纸巾从另一侧递过来，语气自然地嘱咐：“一冬擦嘴。”
两只手同时顿在半空里，陈源和谢井泽没说话，微妙地朝他们看过来。
许一柊举着鸡翅，目中流露迷惘，看看纪衍，又看看沈芋洋，先拿了洋洋的纸巾，又收下师兄的纸巾，师兄的纸擦嘴巴，洋洋的纸擦鼻涕，两碗水端得稳稳的，哪碗都没洒出来。
沈芋洋没感知出异样，递完纸低头玩手机去了，纪衍却鸡蛋里挑骨头，略有不痛快地盯着他，眼神中明晃晃传递出不满。
许一柊读懂了，即便纪衍一个字不说，他也能在脑中模拟出，师兄的眼神在对他说，许一冬，你竟敢先收别人的纸巾。
意识到这件事上，自己处理方式欠妥，他目光微有闪烁，忏悔之意涌上心头。师兄谴责得对，按照长幼顺序来算，他得尊师兄敬师兄，先收师兄的纸巾。
忏悔之余，他眼珠飞快地四处扫动，相中一串漂亮的烤鸡胗。许一柊拿起那串鸡胗，殷勤地放进纪衍盘里，“师兄，吃鸡胗。”
纪衍眉眼冷酷，“不吃。”
许一柊困惑地望他，眉头不自觉地绞起，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纪衍余光落下，面容隐隐有松动，终于还是简短解释：“我不吃——”
许一柊却自己消化掉了情绪，像是骤然想通什么事，眼中拨开云雾见月明，露出醍醐灌顶的灿烂笑容。
纪衍话语顿住，敛眉扫过他笑容，意图洞穿他的内心想法。
许一柊的想法很简单，他想纪衍既然不吃，一定就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那一定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想得通透又纯粹，既然做得还不够好，那他就要努力去做好。
思及到此，他捏着那串烤香的鸡胗，笑容乖巧瞳孔澄澈，主动喂到纪衍的嘴边，“师兄，你吃嘛。”
陈源已经看呆了，谢井泽沉默不语。唯有和他们不熟的沈芋洋，尚且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
纪衍久久没有动，许一柊手都举累了，鼻尖嗅着鸡胗香气，理智努力地做抗争。
看出两人气氛间的僵持，陈源好心替许一柊解围，“一冬，纪衍他不吃内脏的。”
许一柊惊讶回头，鸦黑浓长的眼睫抬起，茫然情绪似雪般覆落。
“但是我吃。”陈源笑容爽朗地伸手，主动去拿他手中竹签，“烤鸡胗我可爱吃了。”
不料指尖还没碰到竹签，那串香气四溢的烤鸡胗，就被人半路截胡抽走了。陈源满腔好意捞了个空，顺着那只截胡的手抬头时，面上只余瞠目结舌的表情。
纪衍眉头未皱分毫，咬了一口签尖上的内脏，面不改色地咀嚼咽下。
“谁说我不吃？”他淡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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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小狗许一冬

第30章 我会努力
众人悄无声息，看着纪衍吃完了。许一柊无知无觉，眉眼染笑地问：“师兄，你还吃吗？”
话音未落，纪衍先拿起烤鱿鱼，神情不变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许一柊接过竹签，努力嚼嚼嚼，果真不再问他了。
他们聊了今晚这场比赛，陈源痛批郑远像条落水狗。许一柊在旁边安静地听，看纪衍低头回信息，偶尔也会接一两句。
他忽然意识到，纪衍现在就坐在他左边，两人的座位排布，和那晚他与贝南南，是完全一样的。
许一柊靠近他小声问：“师兄，你还想看吗？”
纪衍没回答，隔壁过道带滚轮的桌子，“轰隆隆”压着地面推过去，纪衍没有听到。许一柊耐心等待，等推桌子的人走远了，打算问纪衍第二遍时，谢井泽又找对方有事。
许一柊没能插上话，只好自己拿手机看。他眉毛轻蹙面容严肃，在手机上打字搜索。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看到什么，许一柊如释重负，眉眼舒缓坦然露笑。
纪衍还在和谢井泽交谈，没有留意他的心理变化。
许一柊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弥漫在口腔里，能量瞬间就回满了，许一柊胸有成竹，在桌下搭起二郎腿。
左腿承接着右腿，右腿朝纪衍的方向，许一柊垂眸咬吸管，默算着桌底下的距离，右腿伸向旁边的纪衍。
第一次干这种事，许一柊业务不熟练，错估了两人距离，不小心踢到了纪衍。后者有所察觉，微微皱起眉来，回头扫了他一眼。
许一柊笑容悻悻，眨眨眼睛抱歉地望他，认错态度很诚恳。
纪衍没说什么，将脸转了回去，让谢井泽接着说。对面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还清晰混杂着，陈源和沈芋洋的笑声，那两个人在喝酒聊天。
许一柊回忆贝南南的动作，轻轻翘起自己的鞋尖，顶了顶纪衍的小腿。纪衍穿着运动短裤，桌下那截修长的小腿，肌肉线条紧实又流畅。
对方话语停顿，再次看了过来。
头顶白炽灯明亮晃眼，许一柊莫名觉得紧张，在纪衍视线投来那刻，匆忙仓促地垂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两秒过后，他谨慎地放出余光，发现纪衍没在看他。
许一柊微微诧异，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到位吗？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他重新顶上纪衍小腿，这一次，仿佛是渐渐习惯，抑或是早有预料，纪衍任由他顶着腿，鞋底没有挪动半分，与谢井泽的交谈也没有停。
许一柊细细回想，凝神专注如同做科研项目，鞋尖顶着纪衍的小腿肚，来来回回缓慢地蹭动。
纪衍明显有点分心，眼眸深处暗光流动，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燥意。对许一柊突如其来的举动，仍是放任不管的态度。
许一柊略微歪头，疑惑浮上脸庞，观察纪衍的侧脸。见对方神色自若，眼皮薄薄抬起，似与往常无异，唯独唇抿紧成了直线，下颌线也绷得愈发锋利。
他继续模仿贝南南，放低了自己脚背，去盘纪衍的脚踝。纪衍穿的短裤，他也穿的短裤。他的小腿与脚踝，皮肤同样裸露出来。
许一柊的脚踝，撞在纪衍外侧的踝骨上。那块凸起分明的骨头，力度清晰地碾过他，许一柊顿时一颤，只觉得脚踝那块的皮肤，平白无故地被滚水烫到。
他呼吸有些急促，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出于对陌生感的敬畏，近乎本能地抬腿，想要将那只脚缩回。
纪衍的左腿伸过来，像夹心饼干那样，将他的脚夹在中间，挡住了他的退路。对方结束与谢井泽的对话，终于缓缓朝他转过脸来，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有如云层遮月的礁石海面，将他的视线牢牢困在里面。
“许一冬，”纪衍眸光紧紧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一柊莫名心悸，忍不住吞咽口水，低声喃喃出口叫：“师兄……”
呢喃声落入空气，他望见那双眼睛里，浪潮轻涌拍打礁石，似有波涛汹涌之兆。纪衍嗓音低沉发暗，咬字发音压抑收紧，仿佛是在施加威压，又像是仅仅克己复礼：“说话，许一冬。”
许一柊如梦初醒，慌乱间眼珠转动，语无伦次却斩钉截铁地答：“我知道的师兄！”
纪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一柊鬼鬼祟祟，为维护师兄名声，左顾右盼见无人留意，这才凑近到他耳朵边，好意换气音提醒道：“师兄，不是你想看的吗？”
纪衍眉眼不动，语气不变：“我说的是现在吗”
许一柊老实道：“不是。”
纪衍又问：“我后来还说过什么？”
许一柊困惑复盘，“师兄又说不看了。”
“但是——”他稍作停顿，大胆地分析，“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师兄应该是想看的。”
纪衍面上瞧不出情绪，声音中不透半点喜怒：“理由？”
许一柊乖乖举起手机，屏幕指纹解锁后，他搜索的帖子跃入视野——
《男人说不要，到底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
“网上说了，男人说不要，其实就是想要。”他如实解释。
纪衍：“……”
对方眼风锐利地扫来，带着几分冰凉意味，许一柊反应灵敏，迅速放下手机认错，“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你没错。”纪衍似笑非笑，眸中风平浪静，“手伸过来。”
许一柊小心翼翼伸手，神色难免惴惴不安，却又出于理亏，只敢低声嗫嚅：“……师兄，你轻点打。”
纪衍轻微语塞，抓过他的指尖，面无表情发问：“许一冬，你要不要跟我牵手？”
许一柊始料未及，怔愣地抬起眼皮，望向对方修长宽阔，五指骨节分明的手。出于纪衍是直男的考量，许一柊理智含蓄地认为，“师兄，大庭广众之下，这不是很合适……”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双眼慢慢睁大了。
纪衍握过他的手心，指尖挤开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他整只手，不让他有半分动弹。
“许一冬，男人说不要就是想要。”对方扣着他的手，眯了眯眼眸，轻描淡写地总结，“你说不合适，就是非常合适。”
许一柊：“……”
“什么非常合适——？”陈源耳尖地嘀咕，撑起上半身越过桌面，视线朝他们身前斜望。
他用力地眨眼睛，怀疑自己眼瞎了。
许一柊心惊肉跳，千钧一发之际，以自己惊人的腕力，将纪衍手掌翻了上来。他握住对方掌心，吞吞吐吐解释：“我、我帮师兄看手相。”
陈源晃了晃自己脑子，听到脑中酒水摇荡作响，竟也不疑有他地“哦”了声，“一冬，”他语气很惊喜，“你还会看手相啊？”
这一吆喝，就将剩下的其他两人，也都吸引过来看他们。作为许一柊两年室友，沈芋洋同样也很惊喜，“一冬，我都不知道你会看手相！”
许一柊：“……”
他求救般地看向纪衍，期待对方能替自己解围。
接收到他的目光，纪衍纹丝不动，甚至还将手往里送，漫不经心地附和道：“那你替我看看。”
被四双眼牢牢盯着，许一柊紧张得要冒汗，只能硬着头皮替他看，“事、事业线很完美，”他面颊微烫，说话结巴，“师兄以后能赚大钱。”
“哦？”陈源来了兴趣，“生命线呢？”
见其他人未拆穿，许一柊心跳声慢下，逐渐恢复到镇定，“长命百岁。”
陈源兴味盎然，“爱情线呢？”
许一柊套话说得愈发顺溜，话里话外还不忘要拍马屁：“师兄爱情美满！子孙满堂！”
纪衍神情淡漠不语。
陈源给面子地鼓掌，随即拉着他不放道：“也给我看看。
许一柊哪里还敢给他看，连忙借口要上厕所起身。他是临时找的理由，沈芋洋是喝了酒，真的想上厕所。两人随即结伴离开，去附近不远的公厕。
沈芋洋进去上厕所，他站在街边路灯下等，几分钟不见人出来，他打开手机才看见，沈芋洋给他发消息，说突然肚子痛，让他自己先走。
许一柊独自返回，远远地就听见，陈源的笑闹声。三人不知道聊到什么，他有意调侃纪衍，拿起盘里的烤串，故意喂到纪衍嘴边，模仿许一柊行为，拖着长长语调道：“师兄吃烤串。”
纪衍背对他的方向，靠在椅背里言简意赅：“滚。”
陈源笑得东倒西晃，没发现近处那截没灯的路里，许一柊正在慢慢地走近。他拿手肘撞身旁的谢井泽，“我发现纪衍对一冬还挺好，他对邱榆就没这么好。”
谢井泽话不多，但一针见血：“许一冬又不暗恋他。”
“那也好过头了点，这才认识几天……”陈源说话直来直往，“又是送球拍，又是教打球的。你还不知道吧？这几天纪衍教一冬打球，每天晚上离开学校的时间，都比平常要晚一个小时。”
谢井泽不知道，许一柊也不知道。纪衍从来没提起过。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茫然动容不知所措间，心口骤然烧得很滚烫。
晚风将陈源的声音送入他耳中：“你说他图什么呢？”
许一柊站在黑夜里，闻言也默默点头，图什么呢？
“要什么都不图，我可是不信的——”陈源理所当然道。
许一柊小幅度地点头，他也不信，毕竟师兄又不是gay。
陈源“啊”了一声，忽地茅塞顿开，拍着桌子起身道：“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想换搭子吧？你拿一冬当挡箭牌，还想让他顶替邱榆位置，这样我们打球不用再找人，你也能不得罪你老师，我说得没错吧？”
纪衍仍一动不动，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更倾向于是默认了。
许一柊心口的水不滚了，烧开的壶渐渐冷却下来，他呆呆走神了一秒，随即面露恍然之色。虽然他还听不懂，为什么不带邱榆打球，就会得罪纪衍老师，但剩余其他的话，他都一字不差地懂了。
他从墙边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桌边的陈源愣住，转瞬间脸色不自在起来，连说话都变得吞吐：“一、一冬，你都听到了？”
许一柊没来得及回答，原本稳坐不动的纪衍，猝然起身站了起来，眉头紧拧地望向他。
他被看得手足无措，嘴唇紧张地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纪衍面容微沉，但依旧冷静自持，他朝许一柊迈出一步，没有思忖太多，张口就要解释。
几乎是他迈步的同时，许一柊也往后退了一步。
顷刻间空气氛围凝固，纪衍周身温度降至冰点，眼中出现明显情绪波动。陈源在后方坐立难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我都听到了，师兄。”许一柊开口。
纪衍眉头皱得更紧，平白生出了几分心神不宁，呼吸也不自觉地粗沉微促，“我不是——”
许一柊双手贴紧裤缝，猛地低头弯腰，认真地朝纪衍鞠了一躬，“感谢师兄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源：“……”
纪衍：“……”
说不上是为什么，他的心情更加差了。

第31章 查无此人
沈芋洋上完厕所回来，就发现他们氛围很诡异。说不上是哪儿诡异，沈芋洋在桌前坐下，悄悄拉许一柊一把，压低声音向他打探：“一冬，刚才发生什么了？”
许一柊郑重其事，也压低了声音回：“洋洋，师兄给我委派了重大任务。”
沈芋洋说：“哇。”
具体是什么任务，纪衍本人还坐在旁边，他不便当场找许一柊问。等十点钟夜宵散了场，两人单独回宿舍时，他才终于找到机会问。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说了，纪衍不想和邱榆一起打球，想让他代替邱榆的位置。他说得眉飞色舞，满心里就只想着，和邱榆比起来，现在师兄更喜欢自己。而作为重要的挡箭牌角色，他在师兄心中也有一席之地，未来的考研道路上一片光明。
想到这里，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差点儿在上宿舍台阶时，一脚踩空摔了个跟头。沈芋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许一柊收起笑容站稳脚下，忍不住抬眼往上看，“洋洋，这里的灯好像坏了。”
上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沈芋洋打开手机灯照路，“好像昨天就坏了，一直没叫人来修。”
许一柊心有余悸地拍胸脯，“差点就要乐极生悲了。”
沈芋洋连“呸”两声，拉着他慢慢往上走，“说什么呢。”
许一柊也跟着“呸”，“呸”完后担忧地道：“洋洋，我听说人在走运以后，就会立刻变得很倒霉。今天晚上的擦网球，我全凭运气打出来的。”
沈芋洋说不知道，思考几秒后提议：“那我们现在测试一下。”
许一柊问：“怎么测试？”
他们走完漆黑的台阶，很快就进入灯光底下，沈芋洋伸出一只手道：“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先洗澡。”
许一柊也伸出一只手。他出的锤子，沈芋洋出的布。许一柊输了，只能最后洗澡。他愈发觉得担忧，眼皮也莫名一跳，“完蛋了洋洋，我已经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天，自己会很倒霉。”
沈芋洋让他别杞人忧天。为了哄许一柊开心，两人回到宿舍以后，他把柜子里最后两包虾片，全都大方地塞给了许一柊。
他去洗澡的时候，许一柊就坐在他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虾片，零食带来的快乐驱散阴霾，他很快忘记了自己的烦恼。
于是在周日晚上，许一柊一语成谶。
远哥比赛后就跑了，许一柊也没空找他。他花太多的时间练球，剩下的周末两天，都在面包店里兼职。晚上回去以后，还要熬夜做作业。就连纪衍叫他健身，都被迫推到了下周。
周日他上的是白班，晚班的学生有事，私下里想找人代。那位找代班的同事，恰巧就是上周五晚上，在面包店里拿他手机，替他要邱榆微信的男生。许一柊欠了他人情，就主动联系上对方，提出愿意帮他代晚班。
所以周日一整天，许一柊都在面包店，直到晚上关门下班。和他一起上晚班的，还有另一名年轻女生。她不止打一份工，晚上还要去夜场兼职，许一柊知道她赶时间，十点前就让她先走了，自己留下来打扫关门。
对方走后没多久，许一柊坐在店里，就听到窗外打雷。等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店外已经是瓢泼大雨，深夜下雨的街道，寂静幽黑空无一人，凉意从空气里溢散。
沈芋洋不在学校，明天早晨才回来，许一柊不想麻烦其他人，坐在店门屋檐下等雨停。结果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十分钟后，许一柊站起来，决定不等了。
纪衍坐在窗边沙发里，夜空中雨势渐大，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清脆的响。他拿起手机看一眼，问陈源和谢井泽：“你们带伞了吗？”
陈源头也没回，俯身压着球杆，瞄准桌面白球，“没事，我开车来的。”
他晚上闲得没事做，叫纪衍和谢井泽来打桌球。陈源聚精会神推杆，确认目标球被击中，顺利滚入桌角口袋后，才拎着球杆往沙发前走。
瞧纪衍面色冷淡，有几分意兴阑珊，他撑着球杆挑眉问：“怎么周末一冬没找你打球？”
周末他们一起打的球，邱榆也在，对方终于没再睡过头了。此时陈源问起，纪衍也只是眼皮轻抬，不冷不热地反问回去：“他来没来，你不是看见了吗？”
陈源不嫌事大地笑起来，“那健身呢？健身也没找你？你不是他陪练吗？”
纪衍眉头蹙起，“没有。”
陈源弯腰坐上沙发扶手，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就不找你了？”
纪衍惜字如金：“他没空。”
“没空？干嘛去了？”陈源张嘴追问，问完后反应过来，又自言自语答，“兼职吗？”
许一柊在面包店兼职，这件事陈源也知道。面包店离学校不远，他平常也没少路过，闻言顺口又道：“白天我和谢井泽路过，也没看见他在店里啊。”
陈源思索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真的跟你说要兼职？”
纪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然呢？”
“不对不对，”陈源连说两遍不对，“他连着两天，白天和晚上，都在兼职？”
周六纪衍不清楚，但周日许一柊说过，他要到晚上才下班。
“有什么问题？”纪衍蹙眉扫他。
“问题可大了。”陈源满面肃容地点沙发，“你没做过兼职不知道，面包店都是两班轮换制。”他其实也没上过班，只是将道听途说的事，对号入座讲给纪衍听，“所以你们两天没见面了？”
纪衍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你觉得他在撒谎？”
谢井泽击完球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陈源抱怨他是根木头，“周五那晚发生的事，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他当时并没有生气。”谢井泽不解地指出。
“嘴巴上说不生气，不代表心里不生气。”陈源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啊，当时在场的人，又不只有纪衍，他要是当场表现得很生气，这顿宵夜你还吃得下去吗？他当时不生气，只是不想影响你和洋芋，也不想让我和纪衍太难堪。”
“我们一冬，在待人处事上，还是太体面了点。”陈源忍不住抚掌感慨，同时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萌生出了一点愧疚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况且发生了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吧。”陈源指尖指向谢井泽，“假如换做是你，明明已经当我是朋友，却发现我只是利用你，想拿你当挡箭牌，你会不会生气？”
谢井泽点头，“会。”
话点明到这个份上，陈源自觉分析在理，扭头看向纪衍，只等着他表态。纪衍态度不明朗，只冷静平稳地开口：“他既不是你，也不是谢井泽。”
他虽然没和许一柊见面，但两人在微信上有过交流。从这两天的微信对话来看，许一柊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任何生气的迹象。
看出来他不相信，陈源若有所思问：“你们在微信上聊过了？”
纪衍道：“聊过。”
“所以你认为他没生气。”陈源摸着下巴猜测，“会不会他生气了，只是你没有发现？”
纪衍面无表情地抬眼，“我很迟钝？”
陈源不好直接评判，“聊天记录我看看？”
纪衍拿起手机丢给他。
手机已经解锁了，对话框也打开了。陈源按着屏幕滑动，只看了最近这一周的。两人的聊天记录不多，这一周的前几天里，都是纪衍叫许一柊练球。陈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很快就从中找出问题来。
他指着纪衍手机屏幕上，许一柊发的那个“^＿^”笑脸，眼神敏锐神情凝重，那副气势凛然的模样，堪比美国联邦调查局，“你看这个笑脸，前四天你叫一冬练球，他每天都给你发了。但是周末你叫他健身，他就没再给你发过。”
纪衍顺着他指尖瞥去。从前几天的记录看到周末，又从周末记录看回前几天，随即敛眉陷入了沉默，竟少见地没在第一时间，将陈源的这番话反驳回去。
瞧他像是听进去了，陈源将手机放下，咨询纪衍的意见：“你认为我的推测有没有逻辑？”
纪衍垂眸思忖片刻，咬字低沉清晰地反问：“你确定？”
看上去像不完全相信，但至少也信了四五分，陈源重新拿起他手机，“不信？不信我现在给他发消息，你看他会怎么回。”
陈源手指敲击屏幕，给许一柊发了句话过去。
结果三人都未曾料到，当晚一直到离开桌球馆，许一柊都没有回复纪衍。手机那端漫长的沉默，仿佛是变相地印证了，陈源今晚的所有推断。甚至于眼下的状况，比陈源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得许多。
纪衍握着手机没放下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堪比窗外浓黑的雨夜。陈源有点后悔发消息了，分明结论是他推导出来的，到头来还要反过去安慰纪衍：“或许是睡着了没看到，明天早上起床就会回了。”
毕竟上班也是很累的，陈源劝他再多等一晚。
纪衍耐着性子等了，几个小时后睁开眼，许一柊还是没有回。手机里静悄悄的，不少免打扰的群消息往上顶，很快就将许一柊头像覆盖下去。
他满身冰冷气息地进实验室，在门口撞见正往外走的邱榆。邱榆嘴里咬着手抓饼，手上还端着一杯豆奶。
他又偷偷带早餐进实验室，计算着纪衍出现的时间，打算悄无声息溜出去，不想在门口被抓了个正着。
邱榆理亏气虚，不敢直视纪衍眼睛，仓促吞下嘴里的饼，慌张不安地开口叫：“师——”
纪衍没有如往常那般训斥他，不仅没有严厉地斥责，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邱榆愣在原地，回忆起刚才余光中，纪衍冷沉低压的面容，心底惶惶不知所措。
纪衍踏进实验室门里，又压抑着情绪走出去了。他拿出手机，翻到许一柊号码，面沉如水地拨出去。
听筒里传来女声，提醒他号码已关机。纪衍眉间淡淡愠色浮现，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了手机这种联系方式，如今许一柊在他这里，就是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
许一柊人在学校不会跑，可整座学校这么大，他不知道对方的宿舍在哪。纪衍沉眸停在原地，短短数秒时间里，许多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交织起伏地翻涌过心头。
过了一会儿，他眼中恢复了冷静，重新拿起手机解锁，联系通讯录上的号码。嘟声过后，电话接通，纪衍举着手机垂眸，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师兄。”
电话那头有人应声答：“哎，纪师弟。”
这位博士毕业的师兄，虽然和纪衍隔好几届，但有老师在中间引荐，两人关系也还算不错。对方如今在学校任教，学生恰好就有许一柊那届。
纪衍话语直白简短：“师兄，麻烦你帮我查个人，我要他的班级和宿舍。”
“没问题。”师兄打开系统，“你报名字，宿舍我替你去问。”
纪衍接话：“许一冬。许诺的许，数字一，冬天的冬。”
电话里传来敲键盘声，几秒以后，键盘敲击声停了，师兄似乎很疑惑，“师弟，这是全名吗？”
纪衍听出不对，轻轻皱起眉来，“是。”
“师弟，”师兄又查了一遍，“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届生科院的学生里，没有叫许一冬的学生。”
纪衍神色骤然顿住。
“师兄，”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冰冷的嗓音响起，仿佛穿越过天寒地冻，又似夹杂着阴恻恻怒意，“你再好好看看，真的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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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乌龙。

第32章 我抱你去
师兄说：“没有啊，师弟。”
纪衍握紧手机不说话。
师兄耐心地问：“师弟，你是不是记错了？他是叫许一冬吗？”
纪衍眸色阴沉晦暗，张唇缓缓挤出字音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师兄。”
他道了声谢，就要挂电话，被师兄及时叫住了：“哎师弟，你要找的人是姓许吗？”
纪衍已经无法确定，他回想见许一柊的那天，对方通过微信加他好友，并告诉他自己姓许。而后纪衍没问过他名字，并且几天后在羽毛球馆内，听到沈芋洋叫他一冬。
每个月在学校里，想加他微信的人太多，纪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也对他们叫什么漠不关心。
眼下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许一柊是本校学生，至于到底名字是假的，还是专业院系是假的，纪衍暂时都无从得知。
或许许一柊发给他的课表，也是假的。但上周下大雨的那天，对方确实是在九教上课。他当时从头到脚干燥整洁，纪衍认为，对方在发现下大雨后，从其他地方跑来九教，故意误导他的可能性为零。
短短几秒时间里，纪衍推断出许多种可能。沉默的间隙里，他听到电话那端，师兄在点击鼠标，“师弟，我又搜了姓许的学生，虽然没有叫许一冬的，但有一个叫许一柊。”
“许一zhong？”纪衍问，“哪个zhong？”
师兄说：“柊树的柊。”
纪衍微微怔神，而后很快猜到了什么，眉宇间阴霾淡去几分，他听到师兄出声总结：“这两个名字，还挺像的。”
“就查他。”纪衍道。
师兄查了许一柊班级，又私聊了对方辅导员，替纪衍打听他宿舍。纪衍挂了电话，没有回实验室，站在走廊里等。
几分钟以后，师兄的消息回过来，上面有详细的宿舍号。纪衍垂眸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太大情绪，转身迈步走向电梯口。
学生宿舍里，许一柊还没起床。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另外两个室友出门了，没人发现他还在床上。
手机放了一整夜，已经没电关机了。许一柊睡得昏昏沉沉，没有发现。昨晚他淋雨跑回来的，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宿舍卫生间的花洒，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出热水了。
许一柊当时浑身湿透，急着赶熄灯时间上床，就硬着头皮洗了冷水澡。初夏季节洗冷水澡，应当问题不大，许一柊没有多想，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他不知道纪衍在找自己，也不知道沈芋洋联系不上他。
沈芋洋早上赶回学校的，连宿舍也没有回，就直接去了教室里。昨天就提前说好了，他让许一柊替自己拿课本，结果踩着点到了教室，左看右看来来回回看，他也没找着许一柊在哪。
已经打上课铃了，老师拎着包走进来，沈芋洋找空座坐下，就给许一柊发消息。要知道早八翘课这事，这两年在许一柊身上，可是极为罕见会发生的。
许一柊半天没回，好在今早课上没点名，沈芋洋弯腰躲桌子底下，给许一柊打电话。发现他电话关机后，沈芋洋冒着下节课点名的风险，下课后就风风火火往宿舍里赶。
半路上好巧不巧，竟然还遇到了纪衍。沈芋洋走得步子冒火，起先并未留意到对方，是纪衍主动出声叫住他：“沈芋洋。”
沈芋洋惊讶地停步，“纪学长。”
纪衍观察他表情问：“许一柊呢？”
沈芋洋急着回宿舍，仓促间也没留意到，纪衍叫的不是许一冬，而是正儿八经的许一柊。他回答对方：“一冬手机关机了，八点的课也没来，我昨晚不在学校，现在准备回宿舍找他。”
纪衍见他对名字没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他低头看了眼表，现在还不到十点钟，“你还有一节课要上吧。”
沈芋洋匆忙点头。
纪衍道：“你回去上课吧，宿舍钥匙给我，我替你去看。”
沈芋洋诧异于他的热心，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当中，他始终都认为，纪衍为人淡漠疏离，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原来是面冷心热，沈芋洋恍然大悟，知道许一柊信任对方，放心地把钥匙叫给他，“那麻烦学长了！”
他将宿舍楼号告诉纪衍，就不再耽误时间，一路小跑赶回去上课了。纪衍往宿舍区走，进门后直走右拐，跟在其他学生身后，进了宿舍一楼的大门。
他上楼找到宿舍，插钥匙开门进去。宿舍内没有开灯，日光落在阳台里，被紧闭的阳台门阻隔。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有两张床都空着，剩下并排的两张床，床帘都紧紧的拉合。
纪衍打量那两张书桌，靠里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夹头发的卷发棒。至少在他的认知中，那就是用来卷头发的。
他率先排除那张桌子，伸手拉开门边的床帘。床帘内空无一人，四件套整齐无痕，这是沈芋洋的床。
他眯了眯眼睛，转而走向隔壁位置，拉开了那两片床帘。光线昏暗的床铺里，许一柊睡得衣摆卷起，一节白皙细嫩的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纪衍的手停在床边，看他踢开了薄薄的毛毯，正面朝里睡得毫无知觉。黑发在枕头里蹭得凌乱卷曲，露出来的耳朵泛起几分潮红。
他指尖稍作停顿，点着床边的铁栏杆，“许一冬。”
许一柊毫无反应，背对着他腰窝露出，呼吸绵长又沉闷。纪衍目光停留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他伸手去捏许一柊耳朵，入手温度滚烫潮热，纪衍立马蹙起眉来。
“许一冬。”他又叫一遍，嗓音沉了些，带着点冷肃。
许一柊在睡梦中听到，翻了个身转过来，脸侧有压出的红痕，还有额头上湿润的汗。纪衍伸手去碰他额头，摸到他的体温很高，汗水浸湿的细碎额发，正七歪八扭趴在眉上。
“许一冬，”纪衍拍醒了他，“你发烧了。”
许一柊撑开厚重的眼皮，脑中昏沉难以思考，只觉得他的手冰凉舒爽，本能地将脸送了上去。他压着纪衍的掌心，饱满的唇从他虎口碾过，纪衍摸到他的嘴唇，柔软而且干燥，温度是灼人的烫。
他没有将手移开，任凭许一柊嘴唇乱蹭，掌心托着他的脸颊，将他从床上扶坐起来。宿舍的床并不高，纪衍站在地面，见他眼皮又要耷垂，毫不客气地出声：“许一冬，你睡得眼屎都出来了。”
许一柊卷起的发尖轻抖，竟被他一语惊醒，猝然睁开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
借着室内黯淡的光，纪衍凝神与他对视，“知道我是谁吗？”
许一柊呆呆地点头，“师兄。”
“脑子还没烧坏。”纪衍略微放下心来，看向狭窄垂直的床梯，“先自己下来。”
许一柊说：“哦。”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脑袋顶上翘起的发梢，也跟着轻轻地弹了一下。
纪衍按下伸手抚平的念头，转身从床边退开一步，等着他自己爬梯下来。却见他一动不动，扁着唇角坐在床上，抬手去擦自己眼角。
擦完以后，他望着自己干净的指腹，没能意识到自己在擦空气，睡意浓稠嘟嘟囔囔地张嘴：“还有吗？师兄。”
纪衍：“……”
“没了，下来。”他说。
许一柊说：“哦。”
他意识不太清醒，但无条件信任师兄的话，闻言就跪在床上手脚并用，努力费劲地往床边爬——
随后头重脚轻身体一歪，直挺挺地撞向前方铁栏杆。
纪衍：“……”
他眼疾手快，抬起手掌挡在了中间，许一柊额头撞入他掌心，纪衍长长吐出口气，接着问他：“二加三等于几？”
许一柊没说说话，定定地朝他望来。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乌黑。他幽幽地出声：“师兄，你是觉得我算不出来吗？”
纪衍没回答，神色淡淡盯着他。
许一柊捂住自己脑袋，声音低落又沮丧，语调软软拖长疑似撒娇：“师兄，不要让我做数学题，我现在头很痛。”
纪衍：“……”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他再晚来一步，脑子就该烧坏了。
许一柊手脚绵软无力，从梯子上下来时，两条腿明显打颤。纪衍站在他身后，双掌撑着他腋下，扶他到椅子里坐好。
他面颊烧得绯红，眉眼神情却很乖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纪衍打量他的睡衣睡裤，见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拿起旁边的拖鞋给他穿。
许一柊对拖鞋毫无反应，纪衍从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细瘦的脚腕，就往拖鞋里面放。许一柊没有半点反抗，睡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他半耷着眼皮有气无力问：“……师兄，我们去哪里？”
纪衍起身，“去校医院。”说完后看他，“还走得动吗？”
许一柊没有说话，摇了摇脑袋。
纪衍神色没变，像是早有预料，转身蹲了下来，话语简洁明了：“我背你。”
许一柊愣住没有动，纪衍等了几秒，见他毫无反应，拧起眉回头问：“怎么了？”
“师兄，”他神情有些恍若隔世，“我是在做梦吗？”
纪衍语气如常：“不是。”
“可是你说过，”许一柊指甲抠着短裤，那张汗意浸透过后，湿润又烧红的脸上，竟也还能看得出来，有几分腼腆与不好意思，“你不会背我，除非我做梦。”
纪衍：“……”
他收回刚才的话，脑子非但没坏，还很伶牙俐齿。
许一柊生病了，他决定不与病人计较。刚才的那些话，就当作没有听见，纪衍俯身伸长双臂，勾揽住他的腿与后背，将他从椅子里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许一柊脑中短路，眼睫长长抬起，怔愣迷茫地望他。
“我是说过不背你，但我没说过不抱你。”纪衍抱着他正色低眸，“既然你都已经走不动，那我就抱着你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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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怒不过一章

第33章 你个傻子
纪衍抱他走到楼下大厅。许一柊心中庆幸，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但他依旧在脑中模拟情景，随后忍不住问：“师兄，如果被人看到了，你会觉得丢脸吗？”
对方回答：“不会。”
许一柊面上很感慨，接着给他发好人卡，“师兄，你真是个好——”
纪衍停下来打断：“被抱的人是你不是我，要丢脸也是你丢脸。”
话音落下，许一柊余光就瞧见，大厅角落那个房间里，宿管阿姨诧异地探头。
许一柊：“……”
他连忙将头埋进纪衍怀里，直到察觉自己滚烫的脸颊，正隔着薄薄衣料压在对方胸口，他又面红耳赤地将脑袋拔出来。
这般在纪衍怀里拱来拱去，纪衍衣服都被他拱皱了，抱他的力道微微收紧，“许一冬，你是小狗吗？”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窸窸窣窣抬头，目光向上触碰他下巴，红着脸小声解释，“我只是不想被误以为，我是在占师兄的便宜。”
“事实就是，你已经占了。”纪衍不为所动。
许一柊无从狡辩，乖乖地听他发落。
却听对方嗓音淡淡，不紧不慢补上后半句：“让你占，不收钱。”
许一柊怔住，缩在他怀里没动。半晌后回过神来，他又默不作声地想，或许这只是给病人的福利。
不清楚他心中所想，纪衍抱着他往小房间走。宿管阿姨正在追剧，见状按下暂停键起身问：“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走不动路。”纪衍找她借轮椅。
许一柊头昏脑胀，默默在心中想，宿管阿姨走路健步如飞，房间里又怎么会有轮椅。不料对方转身往里走，还真就推了辆轮椅出来。
纪衍抱着他出门下台阶，宿管阿姨把轮椅推下来，许一柊被他放在轮椅里，欲言又止地仰头问对方：“……师兄，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坐轮椅还是被我抱，你自己来选。”纪衍道。
许一柊立马闭嘴了，安静靠在轮椅里，被纪衍推着往前走。
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均匀的声音，两人走了一段路，许一柊陡然反应过来，自觉窥探到了真相，“师兄，你是不是抱不起我，才故意说那句话的？”
纪衍脚步没有停，嗓音平平无起伏，“我抱不起你？许一冬，”见他自下床开始，就一直状态不错，甚至还有心思辩论，纪衍恢复到往常语气，“刚才在宿舍里下楼，是鬼抱的你？”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即便阳光明艳地照在身上，许一柊也还是微微瑟缩道：“师兄，你不要吓我。”
纪衍一脸无话可说，他推着轮椅，踩过地面斑驳的树荫，“许一冬，你怕鬼？”
许一柊委婉答：“我不喜欢太黑的地方。”
这听起来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深挖的地方，纪衍进入到新的话题，“今天怎么会发烧？昨天晚上淋雨了？”
许一柊发烧也不忘拍马屁，“师兄，你好聪明。”
纪衍不领情，简短三个字丢给他：“许黛玉。”
许一柊：“……”
“也不只是淋了雨。”许一柊嘴皮发干地解释，“昨晚我兼职回来，宿舍里没热水了。”
“我洗的冷水澡，还洗了头。”他心虚地道。
纪衍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收敛情绪，“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不是林黛玉，你就是个傻子。”他差点要气笑。
许一柊很委屈，“师兄，你骂我。”
在他已有的认知中，纪衍鲜少有明摆着骂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对方只是话里带刺含沙射影，在确保不带脏字的情况下，直接戳人心窝于无形之中。
印象中他都没有见过，纪衍这样直白地骂出口。
许一柊心情低落，长长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纪衍冷脸训他，“骂的就是你。许一冬，宿舍里没热水洗澡，你不会找人帮忙的吗？朋友是交来干嘛的？这么多年学白上了。”
“下次再没有热水，你就直接来找我。”对方道。
许一柊不叹气了，情绪有轻微的回暖，“师兄不在家怎么办？”
“我把密码发给你。”纪衍道。
许一柊又有其他顾虑，“晚上出门洗澡太迟了，回去会赶不上门禁的。”
“那就不要回去。”对方言简意赅。
许一柊略微吃惊，想到纪衍与人合租，委婉地提醒他道：“师兄，你家还有其他床吗？”
纪衍果真一顿，“没有。”意识到这个新问题，他却眉头分毫未皱，“你睡我的床。”
许一柊受宠若惊，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太久，他语气悲伤地垂下脑袋：“师兄，你对朋友真的很好。”
纪衍轻蹙眉头，知道他还有下文。
“可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师兄的挡箭牌。”许一柊黯然伤神，怅然若失，“师兄，你对挡箭牌也这么好的吗？”
纪衍：“……”
他能够很直观地感知到，与许一柊认识这些天以来，对方在他面前，已经是愈发肆无忌惮，也愈发地口无遮拦起来。
他什么样的话都敢说，有时候是义正言辞地拌嘴，有时候也会一本正经开玩笑。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纪衍却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如陈源所说那样，只是维持表面平和，心底却早已生出芥蒂。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纪衍就觉得心头沉闷淤堵，甚至情绪再难以平静下来。
纪衍一路将他推进校医院，到了候诊室里，护士让他们先挂号量体温。许一柊夹上体温计，纪衍确认手表时间。
护士离开以后，见他嘴唇干燥到起皮，纪衍出门去找饮水机。两分钟后，他端着温水进来，将杯子递给许一柊。
许一柊的确口干舌燥，接过那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全喝光了。纪衍坐在他旁边，等他喝完了水，才将轮椅转过来，让许一柊面对他。
“许一柊，”趁着量体温的空当，纪衍认为有必要，和他把话说清楚，“周五那天晚上的事——”
许一柊眸光轻闪，在听见他正色提及时，嘴唇无意识地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忍不住抢走话：“……师兄。”
“怎么了？”要说的话被打断，纪衍不虞地拧眉。
许一柊眼眸闪动，望着他不语。
纪衍瞥向旁边那只空纸杯，“还想喝？”
许一柊说：“不是。”
“那是什么？”纪衍问。
“师兄，”许一柊双眼轻轻睁大，淡褐色的琉璃瞳孔中，透出几分紧张与惶恐，“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大名？我和师兄的关系要生分了吗？”
纪衍：“……”
足足有十秒时间，他沉默不语地盯着许一柊，脸上满是难以言明的情绪。
“师兄，你别不说话。”许一柊像只迷茫的小狗，眼珠子牢牢锁住他不放，“你这样我很害怕。”
纪衍：“……”
饶是他情绪压制得再好，这会儿也再也忍不住了，他脸色微黑地站了起来，“许一冬，”他又叫回了熟悉的称呼，几乎是面无表情地，从唇间挤出重音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今天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
许一柊：“……”
他有点懵了，微张着嘴没接话，眼里流露出困惑。半晌，他听到自己发出声音：“我没说吗？师兄。”
纪衍声线冷冰冰：“没有。”
许一柊：“……”
“对不起师兄，我错了。”他立刻老实认错。
纪衍没打算和他计较，原本是要上门计较的，但现在事有轻重缓急，纪衍抬腿迈出了一步。
许一柊很良心不安，见状慌慌张张伸长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衣摆不放，“师兄，你要被我气走了吗？”
纪衍：“……”
他出声道：“松手。”
许一柊心跳如鼓，但还是坚持道：“师兄，我不松。”
纪衍面无波澜，“许一冬，你是想挂我身上，给我当挂件吗？”
许一柊仰头，眼露疑问。
“量体温时间到了，你松手，”纪衍视线落下来，平静地与他对视，“我拿体温计。”
许一柊：“……”
他脸红了起来，好在发烧看不出，主动拿出体温计，放入对方手掌心。
纪衍拿起体温计看，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在看清体温计上数字时，顷刻间变得很难看，“许一冬，”他的声音里寒意森森，“如果我今天早上不来，你是打算烧晕在宿舍吗？”
许一柊不敢辩解。他其实也觉得很难受，但好像见到纪衍以后，渐渐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纪衍出去叫护士了，体温升到38.9&#176;，许一柊被勒令躺下，身上盖了张毛毯，随后服药等退烧。
护士站在床边，简单交代注意事项。许一柊盖着毛毯安静听，护士离开以后，见纪衍依旧板着张脸，主动开口尝试活跃气氛：“师兄，原来我觉得口渴，是脱水的前兆啊。”
纪衍面色很冷，“口渴在路上还一直说话，许一冬，你是嫌脱水脱得不够快吗？”
许一柊不说话了，小心翼翼拉高毛毯，将整张脸藏了进去。
纪衍等了片刻，看他没了动静，蹙着眉上前一步，手伸到上方半空里，要帮他把毛毯拉开。
毛毯里有颗脑袋拱动，许一柊像只毛发杂乱的小狗，双手捏着毛毯的边缘，从下方露出两只眼睛来。
那双眼圆圆亮亮的，眼周弧度漂亮又饱满，撑开的眼尾无辜下垂，发觉纪衍还在生气，他小心地弯起眼睛哄：“因为我不想让师兄担心嘛。”
纪衍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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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休息不更～

第34章 流言又起
许一柊睡了一觉。醒来后烧就退了，纪衍已经走了，沈芋洋来了，一直在旁边等他。他去开了点药，和沈芋洋一起回宿舍。
回去后给手机充上电，他洗了个热水澡，吃完饭又上床睡了。沈芋洋帮他请假，傍晚回来的时候，一并给他带了晚饭。
许一柊睡得浑身酸软，爬下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晚上，纪衍给他发过消息。除此以外，陈源也给他发微信，说查到了远哥宿舍号，等他生病好了以后，再一起去宿舍揪人。
他回话说好，想了几秒，又给纪衍发。
一冬：师兄，昨晚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方似乎不忙，消息很快回过来。
JY：我知道。
一冬：师兄，你怎么知道？
JY：我给你打过电话。
许一柊就想起来，沈芋洋早上回来，是半路上偶遇的纪衍。对方在沈芋洋面前，也叫他许一柊了。
一冬：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纪衍没有回复了，像是突然去忙了。许一柊也没在意，捧着粥碗喝起来。喝完后留意到桌面上，自己没收好的直夹板。
想到自己今早起来，头发卷得乱七八糟，全程都被纪衍看在眼里，他又莫名变得有些焦虑。
但早上两人在一起，纪衍没提直夹板的事，也没有问过他，头发为什么是卷的。许一柊说服自己冷静，冷静之余还是很担忧，忍不住又发微信问。
一冬：师兄，早上你看见我头发了吗？
对方回得相当有个人风格。
JY：许一冬，早上你看见我眼睛了吗？
一冬：……
一冬：师兄，我看见了。
JY：我有眼睛，当然能看见。
许一柊很紧张。
一冬：对不起师兄，我早上头发睡得很乱。
纪衍没有多想。
JY：睡相差是你的事，你没和我睡一张床，就不用道歉。
许一柊话里实诚。
一冬：不好意思师兄，我怕自己会丑到你。
纪衍：“……”
习惯了许一柊的冷幽默，他简明扼要地发送回复。
YJ：不丑。
权当他是说客套话，许一柊打从心底认为，纪衍是个好人。心中的焦虑散去，他以道谢结束对话。
一冬：谢谢师兄^＿^
许一柊休息了几天，期间与纪衍偶有聊天，但都没有在学校见面。这几天当中，谁也没去校内球馆，因此等到了周四下午，沈芋洋叫他去打球时，两人就发现氛围不太对。
沈芋洋还约了其他人，许一柊和他们打混双。从他踏入球馆起，就能隐约察觉到，不断有人在看他，其中不乏恶意的目光，还有私下的指指点点。
起初沈芋洋还以为，是上周五的球赛，已经在校内流传开了。远哥打球的时间长，也结交了不少新人，在整个羽球新手圈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在得知远哥输比赛后，新手们心中落差太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这样替许一柊分析，许一柊屏蔽那些目光，拿拍子出来准备热身。
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许一柊。”
许一柊抬头，看见一张男生的脸，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和他加过微信好友，但从来没约他打过球。
对方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拍子吗？”
许一柊把自己的拍子给他。
男生接过去，又是摸又是看，最后还按住拍杆和拍面，双手按压要往下折，许一柊有点不高兴了，担心他把拍子折断，连忙伸手制止他。
对方表情略有异样，口头夸得很不走心：“许一柊，用这么贵的拍子，打球应该很爽吧。”
许一柊没有回答，微微皱着眉伸手，“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还给我。”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能够理解，纪衍的洁癖心理了。想到拍子被对方摸过，他现在只想找块毛巾，将球拍仔仔细细擦一遍。
许一柊已经有点后悔，将球拍借给对方看了。
男生并没有还给他，只是看还不满足，他提出来换拍子打：“许一柊，你这拍子能不能借我打半小时？我还没打过这么好的球拍呢。”
他问得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许一柊也回答得理所当然：“拍子不外借。”
纪衍送他的毛巾，都不让他卖出去。纪衍送他的拍子，他自然也不会外借，当然好朋友除外。
对方立刻拉下脸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将拍子丢还给他，双手插兜大步离开。男生转身的那一刻，许一柊得已捕捉到，他惊人的变脸速度。
从最初的羡慕与热络，到转身后的不屑一顾。仿佛丢回给他的拍子，是什么一文不值的垃圾。
拍子差点丢在地上，许一柊双手紧紧接住，很宝贝地抱在怀里。
沈芋洋去门口接人回来，远远瞧见对方丢拍子了，走近后疑惑又莫名地问：“这人什么毛病？”
许一柊摇头，说不知道。
他接的那两个女生，闻言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上前道：“一冬，其实我们听到点传闻……”
她想要提醒许一柊，却被路过的人抢先，对方朝他们喊了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周围一百米内，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用假拍的人滚出球馆。”他骂。
周遭人眼神都变了，那些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话，立刻在空气中翻滚沸腾，变得纷杂与喧嚣起来。
“就是他吗？他用假拍子。”
“从头到脚不超过五百块，打球的拍子买了几千块，你信吗？”
“没钱硬要装，装货。”
“你们怎么知道是假的，万一是隐藏的富二代。”
“什么隐藏富二代？昨天在食堂里排队打饭，我还看见他吃两块钱的豆芽。”
沈芋洋气得反击：“两块钱的豆芽怎么了？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吃。”
对方嗤笑，“两块钱的豆芽我也吃，但我不会买假拍子装逼。”
许一柊冷静插话：“拍子不是假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刚才找他看拍子的男生，带头聚众重新围了上来，“logo倒是做得挺逼真，但那手感一摸就是假的。球杆也掰起来也很硬，都没什么弹性，你还不敢借给我打。众所周知，羽毛球拍是真是假，上手打就能分辨出来。”
许一柊重复刚才的话，语气没有丁点的动摇：“不是假的。”
有人出来主持场面，“嘴巴上说谁都会，既然你说不是假的，就给我们看购买记录。”
许一柊说：“没有购买记录。”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随即议论纷纷。原本只三分信的路人，这下都有七八分信了。拿不出购买记录，多半就是假的无疑。
沈芋洋急得团团转，但他也知道，纪衍送的拍子，确实拿不出购买记录。沈芋洋约来的女生道：“没有购买记录不是很正常？有可能是线下门店买的，也有可能是别人那收的。”
“门店买的有小票。”其他人道。
许一柊说：“我不知道在哪买的。”
“在哪买的都不知道，难不成还是偷来的？”打假的男生讥笑，话里误导性很强。
沈芋洋怒了，“你是没朋友吗？”他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这辈子没收到过礼物，你一定很可怜吧。”
对方面色微青，“我看是无中生友吧！”
“这里不欢迎用假拍子的人！”这个时间没老师在，训练的体育生也不在，对方冷笑，煽风点火。
沈芋洋烦了，“学校球馆是你开的吗？！”
许一柊那是那句话：“我没用假球拍。”
其他人看法各异，左一句右一句评判。场面一度混乱，男生趁乱夺过了球拍，抬腿就将中杆往下压。
许一柊骤然顿住，视线定格在他手上，脸上没什么过多情绪，但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沈芋洋要去抢球拍，细细凉风擦过他颊边，许一柊眉梢沉闷嘴唇紧抿，竟然一语不发就要动手打人！沈芋洋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许一柊打架，有时候在食堂里打饭，他甚至连窗口都挤不进去。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拦，正焦头烂额摇摆不定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插进来，牢牢握稳了许一柊的手腕。
“别和他动手。”纪衍淡淡开口。
“纪衍说得对。”陈源抵着沈芋洋肩膀挤进来，“球馆里有监控，打架会有处分。”他笑眯眯地卷袖子，猛地蓄力挥出拳头，“让我来！我家刚给学校捐了两栋楼，我不怕处分！”
陈源小臂青筋紧绷浮起，坚硬的拳头卷着凛冽风声，凶狠急速地从空中划过——
拳头砸斜了，指节蹭过对方下巴，男生脑袋无力一歪，顺着衣领被人提起。
陈源挥了个空，看向纪衍问：“你拦我干嘛？”
纪衍没有回他，一只手扣着许一柊，另一只手拎起对方，“球拍是我送的，我的购买记录你也要查吗？”
“让你查也可以，查出来没问题怎么说？”纪衍眉眼漠然凌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摒弃了一贯的含沙射影，简单粗暴将他钉在原地，“出门左转三百米，你去厕所吃屎吗？”
陈源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纪衍如此粗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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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兴师问罪
纪衍看上去很冷静，他非但不见半点怒容，还逻辑清晰先礼后兵。但陈源敢打赌，他其实并不冷静。
带节奏的男生认识他，衣领被他抓握在手中，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他支支吾吾说不上话，面色隐隐发白透着慌乱。
局面顷刻间反转，在场所有人纷纷沉默，没有人会傻到以为，纪衍的球拍也是假的。纪衍冰冷审视对方，片刻后沉眉严厉问：“谁告诉你球拍是假的？”
男生眼珠定住，像有短暂的冻结，随即杂乱窜动起来，唯独不敢直视纪衍，“……听、听别人说的。”
陈源没好气地揣他小腿，“别人是谁？”
男生声音降下去，愈发地虚了起来：“不、不记得了，球馆里的人都在说，我也不清楚源头是谁。”
“那我换句话问。”纪衍指尖力道收紧，视线讽刺又冷锐，直逼他面庞而去，“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领口处空间骤然缩小，脖子被衣领紧紧卡住，气息在胸腔里乱撞，他呼吸不到氧气，渐渐憋红了脸，眼中流露出惊恐。
许一柊看见了，伸手拍了拍纪衍，语气友善地提醒：“师兄，你抓得太紧了，他都说不出话。”
纪衍闻言，微微松了手，等着对方答。
男生喉咙口一松，新鲜空气立马涌入，他胸膛起伏神情震颤，不顾形象地用力呼吸。许一柊立在旁边，满脸的宽容与大度。
对方脸色恢复正常，心头涌上浓浓悔意，余光瞄到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由得朝许一柊投去感激的视线，“我——”
许一柊笑容清澈，闻言上前了一步，落脚时郑重其事，“同学你说，我在听的。”
同学犹如一记压瘪的哑炮，声音毫无预兆地卡在喉咙里，紧接着面上隐隐泛起紫来。
陈源觉得奇怪，伸手推了把对方问：“你卡痰了吗？”
却见男生纹丝不动，并没有顺着惯性后退。陈源心说好奇怪，这是脚底长桩子了吗？随即就低头往下看，发现人群中伸出一只脚，正使劲踩在对方脚背上。
目光顺着那只脚往上爬，视野内出现许一柊的脸。
陈源：“……”
他瞳孔轻轻放大，眼中极为震撼。纪衍不正常，许一柊也不正常，这一个两个的，今天到底怎么了？要知道半月前在球馆，许一柊被那帮人围起来欺负时，他还不是会偷偷踩人脚的性子。
沈芋洋同样震撼，他双手捧着球拍，唯恐拍子有什么闪失。
陈源能察觉到的，纪衍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等了片刻才开口：“让他说。”
许一柊乖乖缩回了脚。
男生不敢再隐瞒，也顾不上这么多人围着，通通倒豆子似的说出来：“是郑远。郑远让我干的。”
“等等。”陈源叫停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笑眯眯地再次出声，“这位同学，刚才说的那句话，麻烦你再重复一遍。”
同学：“……”
他几句话全交代完了，纪衍松手放他走，陈源收起手机不满道：“这个郑远，比赛结束几天不敢来球馆，背地里还做这种腌臜事。”
“要不是一冬生病，我一早就治了他。”他个高腿长，却懒骨头似的，揽过许一柊肩，“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谢井泽下午没空，他叫纪衍来打球。纪衍难得下午能来，偏巧也就这一回，撞上许一柊被污蔑。
许一柊没意见，抬头去看纪衍。
两人视线错过去，纪衍没看他，拎起陈源的胳膊，从他肩膀上放下，“不用了。”
陈源眼含疑问，也朝他望过去。
“做个PDF。”纪衍直视他道。
陈源觉得在理，点头思忖之间，扫到近在咫尺的许一柊，手臂又不自觉搭了上去，“我花点钱找人做？”
纪衍又看他，“可以。”
陈源问：“你老看我干嘛？”
纪衍神色淡淡，没有回答。
陈源也就没放心上，摸出手机来解锁，广泛征求他们意见：“你们觉得开多少价合适？”
沈芋洋已经插不上话了，他迷失在有钱人的对话中，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纪衍拿下他的胳膊，转而搭上沈芋洋肩头，随即轻轻瞥向许一柊，眸中含了点深思意味，“五百吧。”
沈芋洋被陈源搭着没反应，听到价格后反应很大，当下几乎就吓了一跳，“开这么高吗？”他认真地提建议，“其实一百就够——”
“就五百了。”陈源拍板，手指滑动屏幕，思考发哪个群。
纪衍再度瞥向许一柊，后者欲言又止，嘴唇好几次都动了动。陈源低着头没瞧见，纪衍按下了他的手机。
“怎么了？”陈源还没发，见状抬起头来，诧异地等他下文。
纪衍没说话，许一柊深呼吸，对上陈源视线，“源哥，”他挺起胸膛，鼓足勇气，期期艾艾却又眼含渴望，“要不我来做？”
陈源：“……”
他爽快地收起手机，“没问题。”
陈源这么爽快应下，许一柊反而不好意思了。说起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事，与陈源半点干系都没有。
现在对方还要花钱替他出头。不管别人多么有钱，那也都是别人的钱。许一柊迅速清醒过来，理智战胜金钱的诱惑，他都有点替自己脸红，“源哥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许一柊如实开口：“PDF我自己来做，不用源哥给钱。”
陈源自然是不同意，他也看郑远不顺眼，这个钱给谁不是给，肥水不能流外人田。他摆了摆手刚想反对，就听纪衍语气如常问：“你什么时候能写？”
许一柊回答得很迟疑：“周末？”
纪衍嫌他太慢，“等你写出来，郑远人都跑了。”
郑远还没毕业，自然是不会跑。但许一柊听得出来，对方是故意挖苦。他犹豫了一会，“那我晚上挤时间……”
“明天我要看到图。”纪衍像个严格的甲方，“陈源的那五百块，就当给你的加急费。”
许一柊果真没再和他客气。
陈源全程旁观，惊叹纪衍的手段，等出了羽毛球馆，与许一柊两人分开后，他语气难掩佩服地道：“还是你有办法。”
纪衍没有接话，眉眼间风轻云淡，抬起眼皮扫他一眼。
陈源笑容怔愣，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反应过来眯着眼问，“纪衍，合着你是故意说五百的？”他恍然大悟一脸语塞，后知后觉自己被利用，“你拿我的钱哄一冬开心啊。”
纪衍没否认，迈大步子往前走。
留陈源在原地捶胸顿足，掏出手机找谢井泽告状。
许一柊回去做PDF了，沈芋洋也没留下来，他和两个朋友道歉。两位朋友深表理解，出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换作是她们自己，也没心情再继续打球。
沈芋洋也来帮他，陈源给的加急费，许一柊提出五五分。沈芋洋忙摆手拒绝，还有理有据地劝道：“五百块五五分，那不就成两个二百五了？”
最后在许一柊的坚持下，沈芋洋答应和他二八分。两人当晚没完工，纪衍只说明天要，没说是早还是晚。
隔天下午上完课，沈芋洋回去替他收尾，许一柊借口有急事，悄悄跑去兼职的面包店，给他买最爱的抹茶小蛋糕。
回学校的路上，他意外遇见了林听雨。他吃完饭才出来的，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旁街灯亮起来，丛丛树影映在地面。
林听雨坐在树下花坛边，穿着白裙子和高跟鞋，整张脸陷在昏暗阴影中。许一柊不太确定，走近后才认出是她。
她应该化了很漂亮的妆。因为当许一柊弯腰看清，眼线在她眼下晕成墨色，假睫毛湿润半挂在眼尾，脸上拍过粉底液的地方，布满长长清晰的水痕时，她依旧是美丽和动人的。
上一次见面时，林听雨素面朝天，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她化了妆，许一柊甚至觉得，不比电视明星差。
但在他浅薄的认知中，他认为化这么好看的妆，应该是要出席重要场合，或者是要去见重要的人。林听雨哪里都没去，她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黄昏夜幕中落泪。
许一柊弯着腰，很轻声地喊她：“学姐。”
林听雨转过头来，看清楚是他以后，没有抬手去擦眼泪，声音里混着哭腔，也很轻地回应他：“一冬学弟。”
许一柊问：“学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林听雨没有回答。
许一柊也不再追问。他猜测对方或许是，学业上不太顺利。但听闻杨教授人很好，应当不会故意卡论文，他又漫无边际地想，学姐或许是失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能笨拙地开口，“学姐，我最近挺倒霉的。先是淋了场雨，宿舍里还没热水，然后睡醒就发烧了。”他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好不容易发烧好了，终于能去球馆打球了，又被人质疑我用假球拍。”
“学姐，”他很朴实无华地说完，“不管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希望你在听完这些以后，都能变得稍微开心一点。”
林听雨眼睫半抬，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一柊觉得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就是不礼貌了，他张口准备告别。林听雨终于回神，她不再继续流眼泪，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一冬。”
许一柊情不自禁地展眉。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这副模样的。”她像是振作起来了，抬手擦干唇边眼泪，“但是今天是我生日……”她擦脸的动作顿住，忍不住喃喃地倾诉，“我只是想好好过个生日……”
许一柊有点手忙脚乱，“对不起学姐，我都不知道你过生日。如果学姐不嫌弃，这个小蛋糕送给你。”他把蛋糕放在林听雨身边，“学姐，祝你生日快乐。”
林听雨看向蛋糕，片刻过后，她展颜露出笑容，“谢谢。”
他向林听雨告别，小蛋糕意外送给林听雨，他重新返回面包店里，又买了一个抹茶蛋糕。
回来时走相同的路，树影下花坛边，林听雨已经不在了。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他顺利地返回学校中。
跨入宿舍大楼那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纪衍突然给他打电话，作为新晋的甲方爸爸，面沉如水地兴师问罪：“许一冬，距离今晚结束，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有空给学姐买小蛋糕，没空给我发PDF？”
“平常在我面前装得老实巴交，找学姐献殷勤倒是无师自通，还敢偷偷带女生回宿舍，许一冬——”对方嗓音越说越沉，语气也越来越寒凉，仿佛气不打一处来。
“师兄，”许一柊迷茫地打断，“我什么时候带女生回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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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长评看不见就是在审核，可以看看上章评论区，不出意外明天脱一冬第一层马甲了！

第36章 小狗爱你
“如果不是带女生回宿舍，桌上卷发棒是怎么来的？”纪衍明显不悦。
许一柊反应过来，知道他把直发棒认成卷发棒，下意识地张口解释：“师兄，那不是卷发棒，那是……”
最后三个字到嘴边，他又猛地卡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是什么？”对方追问。
许一柊支支吾吾，说不出合理的解释。既然那天纪衍没发现，他的头发是自然卷，许一柊也就不想坦白了。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永远也不要发现。
当然那只是美好愿望，毕竟在入学的第一天，他就被沈芋洋发现了，关于自己头发的秘密。许一柊吞吞吐吐地改口：“……是卷发棒没错，但那不是我的。”
“是谁的？”纪衍不知道信没信，隔着细微的电流声，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许一柊撒谎：“是另一个室友的，你不认识的室友。”
纪衍微微蹙眉，不是在想卷发棒，而是在想发烧那天，其他两个室友都在，却没人留意到他的情况，可见许一柊和他们不熟。
对方迟迟不接话，许一柊就自认为，他已经蒙混过关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给学姐送了小蛋糕？”
纪衍声线微冷，惜字如金地答：“朋友圈。”
他看见林听雨的朋友圈，她发了蛋糕的照片，说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文字里还提到了许一柊。
这件事情，许一柊倒是没隐瞒，他将偶遇林听雨的过程，一五一十都和纪衍说了。出乎意料的是，纪衍听完以后，竟然没有再生气。
他认同了许一柊的做法，但即便如此，许一柊还是从他的平静中，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从对方沉默的态度里，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林听雨为什么哭，纪衍是知情的。但对方并不打算告诉他。
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他也识趣地没有问。电话挂断以后，许一柊上楼回宿舍，把蛋糕给了沈芋洋。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就将PDF发给了纪衍。他不清楚纪衍是怎么操作的，但也知道纪衍与陈源神通广大。
仅仅是一夜的时间，关于郑远恶劣行径的PDF，还有证人指控的清晰音频，就在A大所有的群里，包括校内网论坛中，以惊人的速度广泛传播。
一夜后远哥声名狼藉，受到无数人嘲弄与耻笑，他成了学校的“名人”，还得了个耻辱外号，被人戏称为十六哥，仅仅只是因为，他组局叫人打球的那晚，让许一柊A十六块钱。
而这份PDF和音频，最后还发到了老师邮箱里，远哥甚至因此受了处分，这中间纪衍是怎么操作的，许一柊也就不得而知。
为了感谢陈源陪练，许一柊也回赠了礼物。他知道陈源有钱，也买不起贵重东西，最后送了手工制品。是他兼职时间在面包店，悄悄在后厨烤的小饼干。
小饼干烤得很可爱，有五颜六色的形状，散发出浓浓奶香味。陈源奢侈品收得太多，对手工小饼干十分喜爱，立马就发照片给纪衍炫耀。
陈源：[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陈源：[爱心]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洗过手脱下衣服，打开柜子拿手机，就看见一盒曲奇饼干，陈源硬生生从不同角度，足足拍了五张照片给他。
他神色毫无波动，只放大查看了第一张。
JY：手机卡了就去换，下次再发这么多张图，我会怀疑你脑子也卡了。
对方半点也不恼。
陈源：好看吗？
纪衍兴致缺缺，眉眼淡漠地回。
JY：这回又是哪个追求者？
陈源正在发朋友圈，抽空瞥了眼简短回。
陈源：一冬。
纪衍视线稍作停顿，眼底情绪晦暗下来。
他知道这段话有歧义，但出于陡然糟糕的心情，还是打开对话框，故意曲解本意问。
JY：你暗恋陈源？
许一柊正在食堂打饭，看见消息后茫然，差点被人从队伍里挤出。
一冬：什么意思？师兄。
纪衍一个字都不说，将自己和陈源的对话，原封不动转发给他。
许一柊看完了，一板一眼解释。
一冬：我没有暗恋源哥，师兄。
JY：没暗恋他送什么烤饼干？许一冬，认识你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烤饼干。
许一柊耐心地打字。
一冬：饼干是上周陪练的谢礼。
JY：我没陪？
一冬：陪了。
许一柊低头回复，字里行间很委屈。
一冬：可是师兄，你的谢礼我上周就已经给了。
一冬：还有师兄，你好凶。
纪衍：“……”
一冬：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凶？难道你暗恋源哥？
纪衍：“……”
他失去打字的耐心，一个电话拨打过去，嗓音十分沉且不快：“许一冬，你说我凶？”
许一柊：“……”
他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了。
“还有许一冬，谁定下的规矩吗？给完不能再给？”对方说。
许一柊：“……”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哄：“那师兄，你要吃小饼干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纪衍冷淡又直白，“吃。”
许一柊承诺：“师兄，下次去兼职我给你做。”
纪衍算是默许了，随后挑剔地道：“我不要熊和猫，也不要苹果和橘子。”
许一柊即刻会意，知道他说的是模具，这几样可爱的模具，都是他用心给陈源选的。他开口应道：“好的师兄。”
于是周六早上去兼职，许一柊又烤了小饼干。下午与同事换完班，他发微信问纪衍在哪。纪衍在球馆里打球，给他发了定位，让许一柊过去。
许一柊坐公交过去，在门口见到老板，老板直接给他放行。瞧见他手里拎着礼袋，看起来还挺精致可爱，老板从桌后探出头问：“纪衍的小尾巴，手上拿的什么呢？”
他直言坦白：“烤小饼干，送给师兄的。”
老板兴味盎然，手撑着桌面，放出视线打量，“你烤的？”
许一柊点头，“我烤的。”
“厨艺了得啊。”老板厚着脸皮追问，“能让我尝尝吗？”
许一柊没松口，说得先问师兄。
老板比他随意，闻言示意他走近，悄声同他打商量：“你偷偷给我吃，不告诉你师兄，下回你单独来打球，我不收你的场地费。”
许一柊还没说话，头顶先落下凉意，有人从身后靠近，慢条斯理吐字道：“敢偷吃试试看。”
老板听出纪衍声音，十分惋惜地坐了回去。许一柊原地转身，把礼袋递给他，“师兄，我烤好了。”
纪衍伸手接过，不知道是他主动要的，背后陈源惊叹出声：“纪衍也有小饼干吗？”
他问完后想起来，纪衍也当陪练了，收到礼物很正常，催促纪衍拆开看。上回他收到小饼干，就觉得形状非常可爱，这次也想看看纪衍的饼干，和自己收到的有什么不同。
许一柊没等纪衍拆，他赶公交走得急，厕所也来不及上，这会儿送完了饼干，就急急忙忙去厕所。
他一路小跑头也不回，自然也就没有听到，陈源倒吸冷气的声音。原因无他，纪衍拆开礼袋，将饼干盒打开，包括纪衍本人在内，在场所有人皆怔住。
陈源收到的饼干，用了四种模具，有小动物，也有水果。纪衍收到的饼干，只有两种形状。一半是小狗，一半是爱心。
陈源小声问谢井泽：“一冬这是什么意思？”
谢井泽神情诧异，盯着饼干沉思，半晌迟疑摇头，“……告白？”
话音落地，纪衍冷不丁地抬眸，神色不明地望过来。
陈源猜他多半不喜，拿手捅了捅谢井泽，“别乱猜。”
不料谢井泽理由充分，“狗代表小狗，爱心代表爱。”他伸长指尖来回点，眉头轻拧严谨分析，“两样合在一起，不就是‘小狗爱你’？”
纪衍始终沉眸不语，听完谢井泽的分析，那张英俊淡漠的脸上，表情变得愈发琢磨不透。
陈源见状，心都凉了半截。不想许一柊与纪衍的友情，自此断送在这饼干模具上，他替许一柊出声辩驳：“或许是个巧合也说不定，哪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
“通常来说是没有。”谢井泽若有所思推敲，“但我猜他们私下独处时，纪衍一定提起过，说许一冬像小狗。”
陈源闻言，满怀希冀地扭头，去看纪衍的反应。
却见纪衍面容平淡，黑眸中情绪浮涌道：“我说过。”
陈源：“……”
他另半截心也死了，木然地将脸转回来，又听谢井泽疑惑补充：“如果真的只是巧合，为什么不送你爱心，只单单送纪衍爱心？”
陈源一脸愁容地叹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冬也和邱榆一样，最初接近纪衍，就抱着其他——”
“你的意思是，”纪衍眉目幽沉，语义不明插话，“他喜欢我？”
谢井泽谨慎摇头，他认为还需要其他佐证，顺着陈源的话往下询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纪衍轻轻皱着眉，追溯记忆的源头。
现在回想起来，谢井泽的话不无道理，许一柊出现的那天，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接近他的理由，都过于巧合与可疑。
他出现在自己住处楼下，平白无故索要他的微信。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为没曾料想过，两人日后还有交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类似的搭讪方式，他已经见到过太多。
纪衍心跳声沉了些，但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谢井泽的话，他并没有心生反感。非但没有半点排斥与反感，他甚至还在下意识思考，接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这种情绪让他感到陌生，与许一柊有关的事情，在这一刻彻底脱轨，脱离他原有的掌控，朝着望不到尽头的未来，一路风声呼啸地疾驰而去。
纪衍不喜欢一切未知的明天，也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陌生感，他应该将这些东西从心底抹去。他本该将它们从心底抹去，但他发现就连他自己，在这短短的一瞬里，都变得难以掌控起来。
他无法预知自己的情绪，在感知到情绪的变化时，他甚至发现自己是愉悦的，由内而外自心底扎根，缠绕心脏与血管，攀爬而上的愉悦。
纪衍深深敛起眉来，他意图用冰冷的语气，麻痹自己翻腾的血液：“所以他和邱榆没什么两样，他也是因为喜欢我，才费尽心思接近我——”
“不不不。”一道带口音的普通话，突然很违和地插进来，“小尾巴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如果不是喜欢我，那天他来接近我，又带着什么目的？”纪衍眼眸锐利地问。
“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些和你搭讪的人里，他只关心有没有考研的。”老板从电视剧高潮中抽离，冷不丁地抬起头来，匪夷所思地看他们，“人多么一纯洁的孩子，你们这一个个的，别把人心想得这么脏。”
“考研？”陈源恍惚了一阵，忽地醍醐灌顶，思绪也连贯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冬好像也是学生物……？”
一句话还没说完，纪衍双眸扫过来，眸中黑漆漆的，仿佛透不进光，似比刚才要沉郁得多，如夜色里暗流汹涌，森冷怒意无声翻搅。
陈源：“……”
看清对方脸色，他猛地闭嘴，噤若寒蝉。

第37章 借酒浇愁
许一柊毫无防备就体验到了，上周五他们在烧烤店里，沈芋洋从厕所回来的感受。他回到前台的时候，发现气氛十分诡异。
老板埋头追偶像剧，剩余人都一言不发，纪衍神情冷若冰霜，陈源左顾右盼，只差当场抓耳挠腮。向来很沉得住气的谢井泽，眉宇之间也浮起复杂与微妙。
而他给纪衍烤的小饼干，正掀开盒盖摆在桌台上。
许一柊见状，有点紧张地走近问：“怎么了师兄？是小饼干烤得不好吃吗？”
纪衍视线落在他身上，里头情绪浮浮沉沉，叫许一柊看不真切。
对方冷眸不语，他只好自行猜测，“是糖放太多了吗？还是烤得太焦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往盒里捻，还没碰到盒里饼干，手先被纪衍捏住了，许一柊惊讶抬眼，带了点疑惑看他，“师兄？”
纪衍问：“许一冬，饼干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音平平无起伏，但许一柊莫名就觉得，他似乎是在刻意压抑，许一柊困惑眨眼，“师兄，你不记得了吗？饼干是送给你的。”
“送我？”纪衍清晰咬着重音，捏起一块爱心饼干，“你烤这种形状送我？”
许一柊愣了愣，随即就意识到，误会有点大了。他知道纪衍不和gay交朋友，也不怪对方表现得如此生气，认识到是自己的失误，他连忙摇头摆手，撇清自己与gay的关系，“师兄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我不是gay，对师兄也没有非分之想。”他如实澄清。
纪衍握他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是不同与往常的用力程度，许一柊差点就要痛呼出声，但看对方面容冷凝幽沉，双目一动不动紧锁他，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只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他直觉纪衍有些反常，忍不住悄悄观察起对方来，注意力很快就从手上分走。
“为什么要送这个？”纪衍问。
“哦。”许一柊立刻解释，“模具是兼职店里的。店长只买了六种模具，我给学长的烤了四种，”察觉到对方目光越来越凉，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师兄你说不要重复的，那就只剩下最后这两种……”
他硬着头皮说完，随后老老实实闭嘴。
陈源：“……”
谢井泽：“……”
空气中有一瞬间死寂，纪衍笼在低气压里，眼珠漆黑一言不发。
“你是没有非分之想，”片刻过后，纪衍终于有了反应，冷笑着丢开他的手，“你只是想当我的师弟。”
许一柊呆了呆。
纪衍平复了怒意，语气漠然地敲桌子：“许一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局促地张嘴，发出机械呆板的声音：“……师兄，你怎么知道？”
进来时他还心情很好，不料只是去上了个厕所，自己的心思突然就暴露了。这里的厕所上不得，脑中思绪搅成浆糊，许一柊浑浑噩噩地想。
纪衍笑意冰凉，没有说话。前台里老板鬼鬼祟祟探头，无声朝他流露出几分抱歉。
许一柊立正让他骂，没有半句狡辩的话，“对不起师兄。”
纪衍没有骂他，但看起来正在气头上，也不打算就此原谅他。他转身朝里走去，没有拿桌上的饼干。
许一柊垂头丧气地走了，走前还看了眼饼干，那盒失去主人的饼干，正孤零零摆在桌上，他心中有点失落和难过。
陈源送他出去，还安慰他，说纪衍心眼没那么小，他会消气的，虽然可能需要点时间。一旦纪衍消气了，陈源就会联系他。
送完许一柊回来，担心饼干变软不好吃，陈源又把盒给盖上了。纪衍心情不好怒意难消，逮着他和谢井泽，轮流杀了一晚上。
陈源汗流浃背地下场喝水，弯腰坐谢井泽旁边纳闷问：“不是你说，他到底在气什么？只是为了考研资源接近他，他怎么比被男同追还生气？平常也没这么小心眼啊。”
谢井泽同样摇头，“不知道。”
他们声音不大不小，纪衍路过时，也都听到了。他面容如同浸入冰雪，心中同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气许一柊为了考研接近他吗？还是气许一柊喜欢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无稽之谈。纪衍看不清自己内心，他变得不再认识自己。动怒的源头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当晚他们离开球馆时，陈源以为他不要饼干了，还打算自己带回宿舍吃。结果等各自上了车，陈源安全带都系好了，车子引擎也已经发动了，车窗却被人从外敲响了。
他降下车窗，看见纪衍从窗外俯身，冷脸朝他摊开一只手，向他索要许一柊的饼干。
陈源表面不满与抱怨，实则心中松了口气，双手捧着饼干盒，连纸袋一起还给他。他还偷偷拍了纪衍背影，转头上微信发给许一柊，叫许一柊放宽心。
毕竟临到发怒的边缘，还不忘来拿小饼干的人，再生气还能气到哪去呢。
许一柊心情轻松了点，不想再去招对方烦，他好几天没联系纪衍。直到有一天，许一柊在面包店里，隔着落地窗与摆货架，看见纪衍从门外走过。
他身旁跟着漂亮女孩，不是许一柊熟悉的面孔，两人并肩走过的时候，许一柊隔着玻璃，连呼吸都放轻了。待两人走过去以后，他看见面前的落地窗上，映出自己茫然模糊的脸。
第二天，沈芋洋就听到了传言，说中文系大三的系花，正在追纪衍。有目击证人表明，他曾经看到过，两人走在一起。
沈芋洋绘声绘色说起时，许一柊全程都很沉默地听。等沈芋洋说完了，他才抬起头来道：“洋洋，我好像也看见了。”
他们这边隔得远，不知道消息传递，有一定的延迟性。事实上，谣言不是昨天起的，在研究生的圈子里，已经发酵了好几天，在当事人处理以前，邱榆已经坐立难安，先去调查了事情真伪。
后续很快就发现，系花和纪衍来往，只是出于工作需求。她并没有追求纪衍，是道德低下的追求者，在对她穷追猛打被拒后，由此因爱生恨，产生报复心理，故意散播她的负面谣言。
当研究生的吃瓜进度，已经到因爱生恨这一层，本科生才刚刚知道，纪衍被美女系花倒追。
上课的时候，他开始走神。去食堂里排队打饭，许一柊也无精打采。他像片蔫掉的菜叶，叶边卷起枯萎的黄。
沈芋洋坐在食堂里，捏着他脑后的发梢看，“一冬，你最近发尖好像有点干枯。”
许一柊心不在焉地点头。
“可能是老吃豆芽，都没什么营养了。”习惯了他的省吃俭用，沈芋洋松开他头发安慰，“晚上聚餐多吃点肉。”
今晚有班级聚餐活动，在附近饭店订了包厢，听闻菜单还很丰盛，有鱼有肉有海鲜。聚餐如期而至，许一柊和沈芋洋坐在包厢里，他们那张桌子前，还坐了其他关系不错的同学。
大伙一致赞成点了酒，分到许一柊面前时，沈芋洋知道他不喝酒，帮他把啤酒拿开了。许一柊去女生桌倒饮料，有人从身后狭窄过道挤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
橙汁洒在桌面上，弄脏了他的衣摆。对方回过头道歉，许一柊说没关系，放下杯子出门洗手。他在洗手间里沾了水，洗干净自己的衣摆，出来时路过其他包厢，包厢里也都坐满了人。
离得近的人起身关门，许一柊从门前路过，视线不经意滑入门内，恍惚间好像从人群中，瞥见了纪衍模糊的侧脸。
只是一眼的画面，他也不太确定，平白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包厢门已经关上了。许一柊失落地往回走，回到班级包厢里坐下，发现刚上的蒜蓉粉丝扇贝，盘子里扇贝已经被抢光了。
他原本光零零的碗里，放着一只完好的扇贝。沈芋洋提前帮他抢了，骄傲地叫他快点吃。许一柊埋头吃扇贝，看似吃得认真专注，实则眼神迷茫涣散，心思早已不在美食上。
就在这间隙里，服务员又上新菜了，热气腾腾的梭子蟹，大卸八块炒在盘里。盘底刚挨着桌放稳，无数双筷子伸出来，场面堪称斗争激烈。
只一眨眼的功夫，许一柊再抬起头来，盘里就只剩年糕，不见半根蟹脚了。沈芋洋战败归来，别说是替他抢了，就连自己也没抢着。
他也丝毫不气馁，撸起袖子蓄势待发，准备下一次再战。许一柊毫无反应，趁沈芋洋没注意，拿起放远的啤酒。
沈芋洋被人叫去说话，这期间一直都没发现。十分钟以后，等他端着别桌夹来的虾，兴高采烈回来和他分时，许一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面颊绯红地趴在桌边，手边倒着空掉的易拉罐，酒精味从他微张的唇角溢出。
沈芋洋：“……”
他手忙脚乱放下碗，将许一柊从桌边翻过来，捧着他的脸用力摇晃喊：“一冬，你还醒着吗！”
许一柊整张脸翻出臂弯，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起，露出失焦的褐色眼珠。
沈芋洋大惊失色，动手掐他的人中。
许一柊：“……”
光线在视网膜上聚焦，他头昏脑胀地看向沈芋洋。
沈芋洋问：“一冬，你还认得出我吗？”
许一柊费力地辨认，过了一会儿，张唇吐出含糊字音：“……洋洋。”
沈芋洋应了声，稍微放下心来，余光扫向空酒罐，他的表情很自责，“对不起一冬，都怪我——”
许一柊盯着他的嘴巴，只见视线内重影叠叠，嘈杂话语堵住耳朵，他什么都没有听清。
旁边有人望了过来，打断他的自我反省：“这是怎么了？喝醉了吗？”
沈芋洋从自怨自艾中回神，看清那张关切的脸庞是班长，他忧心忡忡地解释：“班长，一冬从没喝过酒，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事儿，放宽心。”班长很可靠，“我找人去给他拿解酒药。”
沈芋洋放心了，在椅子里坐下，等他拿解酒药。
大约等了五分钟，门口就有人送药来了。恰逢隔壁包厢里散场，走廊里人头攒动，乌泱泱涌出一片，穿服务员制服的阿姨，挤在人群中朝门里喊：“哪位小伙子要解酒药的？解酒药我给你拿来了——”
话音一出，不仅是门内的同学，连带着门外经过的人，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沈芋洋循声站起来招手，“哎！阿姨！我的我的！”
沈芋洋走到门口拿药，门外纪衍已经走过去，又逆着人流折了回来，停在他面前皱眉问：“沈芋洋，谁要解酒药？”
他道过谢抬头，看见纪衍时，很惊讶地答：“学长，是一冬。他喝醉了。”
纪衍没有多话，径直越过他往里走，隔着几张桌子，认出许一柊的背影。
他大步走向许一柊，对上他伏在桌边，醉意朦胧的眼时，纪衍眉间皱得更深，嗓音也不自觉沉下：“怎么喝得这么醉？”
沈芋洋跟上来，张口就是认错：“对不起学长，都是我的错。”
许一柊睁着眼定定出神，仿佛认出了沈芋洋声音，他眼珠子迟钝地转动，红着眼睛失魂落魄，“洋洋，我好难过。”
一句话犹如沸水落入心脏，清晰的灼烧感自心底涌起，纪衍呼吸都沉了几分，心头搅起躁意与堵闷，脑中思绪再也不安宁。
他顷刻间耐心耗尽，搭在椅背边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握拢，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暗，隐隐夹杂着冰冷质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芋洋愈发地自责，他双手紧紧握拳，闭上眼睛大声反省：“对不起纪学长，都是因为我没抢到梭子蟹，所以才害一冬伤心过度，趁我不在偷偷借酒浇愁的！”
纪衍：“……”

第38章 我好难受
纪衍问：“梭子蟹？”
沈芋洋把刚才的事都说了。纪衍表情很难评，从他手里拿过药，让他去倒杯水来。沈芋洋走了以后，纪衍拆开药片看，发现是咀嚼吃的。
他拉过椅子坐下，把许一柊叫起来，“头晕吗？”
许一柊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他又问：“想吐吗？”
许一柊绞起眉来，半晌思考无果，茫然地掀起睫毛。仿佛大脑已过载，此刻他脑子里，也只剩下酒精了。
纪衍摊平他的掌心，将药片放进他手里，“嚼了吃。”
许一柊若有所思，接着头埋入手心，伸出一小截舌头，认认真真地去舔。
纪衍：“……”
他抬手按住许一柊额头，从他手里捏走那片药道：“张嘴。”
许一柊眼瞳乌黑温润，一动也不动地望他。纪衍不再尝试与他对话，两根修长指尖抵在他颊边，微微用力向中间挤压，“张嘴。”
那张红润饱满的唇，在他眼前缓缓张开了，露出唇缝里白皙齿尖。纪衍抵着他的唇缝，将那片药推了进去，随后出声吩咐：“自己嚼。”
许一柊合上了嘴唇，在对方手指退出以前。他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将纪衍手指含在唇里。
指尖被温热与湿润包裹，纪衍神色猛地一顿，视线直直射向他脸庞。许一柊无知无觉，感觉到嘴里有东西，这会儿倒像是无师自通，自顾自地垂眸嚼了起来。
他柔软的嘴唇内壁，时不时刮蹭过纪衍指腹，齿尖细细磨过他皮肤，犹如鸟类轻轻地啄过。纪衍眼神起了细微变化，只短短一瞬的时间，情绪又被他无声地按下。
他抽出那根手指，表情不变地抬眼，望向走近的沈芋洋。
“学长。”沈芋洋捧着水，走过来要给他。
纪衍没有伸手接，被许一柊含过的手指，指尖微屈停顿在半空中，他让对方直接给许一柊。
沈芋洋闻言，弯腰耐心地问：“一冬，你要喝水吗？”
许一柊没有理会，外侧腮帮子鼓动，垂着眼默不作声，很专注地嚼嚼嚼。沈芋洋放下了杯子，起身就被人搭住肩膀。
“沈芋洋，”班上的男同学叫，“一起过去喝酒啊。”
沈芋洋面露为难，拒绝的话到嘴边，被纪衍打断询问：“你们吃多长时间了？”
同学热络地算了算，“不到一个小时吧。”
显然聚餐才刚开始，纪衍从坐在里站起来，“宿舍钥匙给我，你去喝酒吧，我送他回去。”
沈芋洋放心地掏钥匙给他，“那麻烦学长了！”
等他被同学拉走，纪衍扶许一柊起来，半搂半抱把人往外带。今晚在饭店聚餐，他是从校外回来的，车就停在马路旁边，他也没有喝酒。
纪衍打开副驾车门，俯身将许一柊塞进去。许一柊两颊绯红地靠着椅背，在纪衍倾身靠近，替他系安全带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安全带几乎脱手而出，纪衍掌心撑在座位边，胸膛几次细微起伏后，才眼眸幽深地垂头看他。许一柊眼睫扇动，自然舒展的眉间，一副醉酒后天真懵懂的神态，细嫩柔软的脸上，白皙里透着薄红。
纪衍喉结轻轻滚动，心中升起古怪念头，视线几次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面庞上流连。车窗外大车迎面驶过，车前大灯直直射过来，透过两人身侧的玻璃窗，在昏暗狭小的空间内，照出一片巨大黑影。
黑影摇曳在汽车后座，仿佛人内心膨胀的欲望，悄无声息藏在黑暗里，随时要将许一柊倾吞。纪衍骤然回神，移开了视线，明知道不能和醉鬼讲道理，却还是张开唇，冷冰冰地提醒：“许一冬，不喜欢我就不要抱我。”
许一柊像是听懂了，圈住他腰的手松开，却在下一秒，双臂又缠抱得更加紧，“……喜欢。”他低声地喃喃自语，“喜欢小熊。”
纪衍面容毫无波动，语气依旧淡漠地问：“小熊是谁？”
许一柊愣住了，“小熊是……”他的手慢慢松开，面庞从纪衍身前远离，他靠在座位里仰起头，牛头不对马嘴地答，“小熊被妈妈丢掉了。”
“小熊是妈妈买的，也是妈妈丢掉的。”他重复道。
一位掌控欲很强的母亲，纪衍漫不经心地想。他将安全带插入卡扣，退出去以前淡淡垂眼，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不喜欢小熊。”
许一柊怔意更深，过了一会儿，他难以理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小熊？”
纪衍抬手按住他头顶，确认安全带卡紧以后，他收回掌心退出门外，在关上车门以前，没什么意义地答：“因为成年人不需要小熊。”
车刚开到十字路口，许一柊就坐了起来。他腰背挺得笔直，身前受安全带束缚，姿势别扭地挤向窗边，眼巴巴地朝窗外看。
恰好在等红灯，诧异于他在看什么，纪衍也跟着转过头。起初他以为，许一柊只是童心未泯，被路旁闪烁的星星灯，吸引走了全部目光。
足足过了有十秒，纪衍才发现并不是。当行人走过星星灯时，许一柊的那双眼睛，也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那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他们手牵着手，肩抵着肩，看起来平平无奇。这不是什么稀少罕见的事。生活在这座大学城中，人群中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普通的情侣。
纪衍同样不认为，许一柊看的这对情侣，有什么特殊之处。红灯时间变得很漫长，他不断敲击着方向盘，最后不得不拧着眉，得出唯一合理的结论，“你喜欢她？”
许一柊听到问话，从车窗前懵懂回头，“谁？”
纪衍叩击的频率加快了，他掌控不好自己的语气：“那个女生，她是你的理想型？”
好在许一柊喝醉了，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浓浓的质问，他本能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听懂纪衍的话。
纪衍看出他的敷衍，余光瞥见红灯跳绿，没有再说什么，将脸转了回去，抬脚踩下油门。
这一脚踩得有点重，许一柊受惯性推动，后背撞入柔软座椅，他捂着自己胸口，闷闷不乐地道：“我想吐。”
纪衍：“……”
他降下车速靠边，踩下刹车后转头，借着昏黄的路灯，观察许一柊脸色。见他眉头紧皱，嘴唇抿得用力，果真表情很难受，起身要去拿矿泉水。
紧接着他就记起，自己现在开的，还是陈源的车。纪衍替他降下车窗，夜里热风翻滚涌入，他打开车门再三叮嘱：“我去对面买水，你坐在车里别动。”
确认许一柊点了头，他才关上车门转身离开。纪衍穿过斑马线，进了对面便利店。拿到水付了款，他迈大步子往回走。
干燥热风灌进领口，纪衍莫名心神不宁，走近车旁弯腰看里面，发觉车内空无一人时，他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纪衍面容沉沉抬头找人，视线迅速潦草地，划过前方那对路人情侣，接着又很快地落了回去。许一柊单独下车，拦住了那对情侣，抬头和他们说话。
那对情侣里的男生，长相平平没有记忆点，身高却和纪衍差不多。许一柊扬起脸庞，目不转睛地望他。
纪衍心头掠过微妙，从三人身后抬步走近，看见许一柊拉着对方手不放。
目光即刻转变为森冷，胸腔内涌过无名愠怒，他上前要将两人分开。却见许一柊头也不偏，从头到尾没有看他，只心无旁骛注视着对方，眉梢眼角丧气耷垂，嗓音绵软带着点委屈叫：“师兄。”
路人莫名其妙，不解地抓头发。
纪衍：“……”
女友神情古怪，眼含怀疑地问：“你认识他？”
男生连忙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纪衍扣过许一柊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拉近来，握紧他的手不让人跑，“他喝醉酒，认错人了。”
两人没说什么，牵上手离开了。
许一柊立在旁边，努力挣扎无果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他巴巴望着前方黑夜里，满脸的失落与望眼欲穿。
纪衍：“……”
他捏住许一柊下巴，迫使对方转过头来，瞳孔里只剩下自己，“许一冬，”纪衍好气又好笑，咬着重音沉声问，“你对着谁叫师兄呢？”
“那是师兄吗你就叫？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和路人长得很像？”他满身的低气压。
许一柊沉默不语，唇抿得紧紧的，眼尾耷拉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流露出几分失魂落魄。纪衍伸手碰他时，他甚至瑟缩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珠里，透出清晰的惶惑，从头到脚蔫巴巴的，犹如被抛弃的小狗。
纪衍：“……”
“许一冬，”纪衍托起他的脸，口吻冷硬地吩咐，“你看着我。”
许一柊闻言，紧张地看他。
纪衍面容冷冽，带着点质询意味开口：“我是谁？”
许一柊眼珠滚动，慌张得四下张望，见实在躲不过去，最后小心翼翼答：“学长。”
纪衍：“……”
“叫师兄。”他要求。
许一柊对着他摇头。
“为什么不叫？”纪衍问。
“你不是师兄。”许一柊说。
纪衍：“……”
“我不是谁是？”他不悦地眯眼。
许一柊不说话了。察觉到危险性，他警惕地抿起唇，余光却偷偷摸摸，小心地延伸向前方，那对路人离开的地方。
纪衍面沉如水，“许一冬，你再对着别人叫师兄，今晚我就把你扔在这。”
许一柊支支吾吾，眸光闪烁还逃避。片刻过后，仿佛经历了天人交战，他疑惑地抬起眼皮，不太确定地出声喊：“……师兄？”
纪衍神情冷淡，没有回应他。
许一柊满脸踟蹰，大脑迟钝地转了转，抓住了纪衍的手。
纪衍一动不动，嗓音平平，不带半点情绪：“摸我的手干嘛？”
许一柊不说话，抓着他的手，就往屁股上按。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隔着短裤触碰他的瞬间，就陷入他柔软饱满的皮肉。纪衍眼皮轻轻一跳，将掌心从他手中抽离，皱起眉来警告地喊：“许一冬——”
“哦。”许一柊打断他，凝神垂眸模样专注，谨慎地确认他手感，“你是师兄。”
纪衍满脸语塞。
许一柊没留意，眉毛高高扬了起来，笑意从眉尾清晰飞出，他拉住了纪衍的手。夜空中月光清浅皎白，照得纪衍眉深鼻挺，是熟悉的五官轮廓。
他看清以后，忽地笑容顿住，眼中怔愣流露。
纪衍眉眼不变，不冷不热问：“又怎么了？”
许一柊飞扬的眉塌下，唇角像凋零坠地的蝶，直直地垂落了下来。笑意从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悲伤与哀愁，转瞬之间再也没了生气。
他说：“师兄，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纪衍低头看他，眉间再次蹙起，“又想吐？”
许一柊摇了摇头。
他按上自己的胸口，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点失意落寞，再抬头的时候，双目黯淡无光，眼尾还泛起红，“这里闷。”
纪衍眸光轻凝，笔直盯着他看，只觉得喉咙像是卡住，喉头滚动说不出话来。他生出奇怪的感受，许一柊说胸口闷时，纪衍望着他那双眼睛，竟然也莫名地觉得，自己胸口沉闷又发堵。
心脏仿佛在收紧，血管随之而收缩，纪衍回握住他的手，几番压抑自己的情绪，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
感知到他指尖隐忍力度，许一柊仿佛受到了鼓动，毫不犹豫地先上前抱住他。
“师兄，”他抱着纪衍眼眶发红，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掉下眼泪来，“你可不可以不要找女朋友？”
纪衍怔住，“你说胸口闷，是因为这个？”
许一柊伤心欲绝地点点头，鼻涕差点从鼻子里流出来，蹭在纪衍干净的衣服上，“我不想让师兄找女朋友。”
“为什么——”纪衍低声张口。
“师兄找了女朋友，就不会再和我打球，也不会给我当陪练了。”许一柊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
“师兄不和我打球，也不给我当陪练，我就见不到师兄，也考不上研了。”他吸了吸鼻子，哽咽沮丧地说。
纪衍：“……”
他没说话，气得脑子嗡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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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着气着就开窍了

第39章 你想追吗
许一柊一觉睡醒，卷毛都轻轻炸开了。他睁开眼睛时，脑中还钝钝的。望见熟悉的天花板，许一柊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
周六上午天晴，沈芋洋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阳台门口洗衣服。听到床板咯吱响，他抬起头关切地问：“一冬，你醒了？”
闭合的床帘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响，许一柊从帘子缝隙间，睡眼惺忪地露出脑袋，“洋洋，昨晚我喝醉了？”
沈芋洋点头，“醉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趴在床边向下看。
沈芋洋说：“纪学长送你回来的。”
许一柊完全没印象，但听沈芋洋提起，他好像又隐约回忆起，昨晚见到过纪衍的脸。许一柊压着床沿栏杆，正搜肠刮肚努力回想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沈芋洋起身帮他拿手机，看见屏幕上外卖标记后，直接替他接了起来。他开的免提外放，外卖小哥刚停车，叫他下去拿外卖。
“一冬，”沈芋洋挂了电话，面上有一点疑惑，“你点外卖了？”
许一柊比他更疑惑，“洋洋，我手机在桌上，怎么点的外卖？”
两人摸不着头脑，沈芋洋洗干净手，下楼给他拿外卖。许一柊下床洗漱，沈芋洋拿外卖上来，两人核对了信息，是许一柊的没错。
他打开外卖盒子，发现是份蟹肉粥。袋子里不只有粥，还有冒热气的汤包。沈芋洋反应极快，立刻很惊喜地站起，“一冬，是纪学长给你点的早餐。”
许一柊擦干脸出来，拿出直夹板插上电，“洋洋，你怎么知道是师兄点的？”
沈芋洋十分笃定，指着那碗浓稠的粥，“因为是蟹肉粥！”
许一柊神色迷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确认是他的早餐，许一柊就放心吃了。他与沈芋洋一人一半，蟹肉分量很足，粥熬得入口即化，吃进嘴巴里，鲜得要掉舌头。
他给纪衍发微信。
一冬：谢谢师兄买的早餐。
纪衍回他。
JY：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许一柊如实回答。
一冬：不知道，但洋洋说是。
他放下手机思考，分明上周末在球馆，纪衍还很生他的气。今天睡醒起来，对方却给他点早餐。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以及，纪衍现在这样做，算是已经原谅他了吗？
许一柊心情明朗，终于望见未来的曙光，看纪衍没有再回，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一冬：师兄，我好想你！
发送后意识到有歧义，他又埋头戳着屏幕打字，嘴里念念有词地起稿——
师兄，你都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理过我了。
补充的这句话还没发，纪衍那边已经看到回复。
JY：许一冬，一碗粥就能让你卖掉自己？
许一柊不懂他的意思。他删掉打好的字，又重新发了别的。
一冬：什么意思？师兄。
纪衍没有解释，发过来的文字，掺杂了点讽刺意味。
JY：如果我每天给你买早餐，你是不是每天都能发想我？
许一柊没看出嘲讽语气，以为他是在真诚发问，许一柊也真诚地答。
一冬：可以的，师兄。
于是他一鼓作气，打出长长一行话。
一冬：师兄，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JY：？
纪衍以为他喝酒喝出毛病。
JY：许一冬，昨晚的酒还没醒吗？你现在晃晃自己脑子，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
一冬：醒了，师兄。
许一柊语气腼腆地解释。
一冬：师兄，这是未来三天的份。我怕自己忘了，先提前发给你。
纪衍：“……”
他气笑了，坐在健身房更衣室里。
许一柊这才得了空，把刚才删掉的话，重新打出来发送。纪衍面无表情纠正。
JY：昨晚不是才见过吗？
JY：你如果真的很想我，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
假如刚才的推断中，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那么现在他百分百确信，纪衍是真的不生他气了。许一柊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咬钩子。
一冬：那师兄，我现在来找你。
一冬：你在哪？
纪衍给他发定位，是附近的健身房。许一柊起身开衣柜，找干净的换洗衣服。昨晚他回来就睡了，也没来得及洗澡，他决定洗个澡再出门。
两人定了时间见面，纪衍收起手机，过了两分钟，考虑到两人不好点菜，又把手机拿出来，给陈源打电话，叫他和谢井泽出来吃饭。
那两人都有空，答应按时赴约。
许一柊洗完澡夹直头发，算好时间去健身房找他。等他见到纪衍，已经接近中午，许一柊问：“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纪衍说：“去吃饭。”
他们步行去隔壁那条街，路上许一柊再三思考，认为保险起见，还是需要把话问清楚：“师兄，”他微微扬起脸来，在太阳下注视纪衍，“考研的那件事，你是原谅我了吗？”
纪衍垂眸瞥他，“昨晚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许一柊还是承认：“我不记得了，师兄。”
“昨晚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好奇。
“你抱了我。”纪衍审视着他眼睛，惜字如金。
许一柊那张白皙的脸，立刻在阳光下红起来，“师兄，”他面颊发烫地往下问，“我为什么要抱你？”
只字不提他认错了人，纪衍捡重点淡声地答：“你说你很难受。”
许一柊想了想，没有反驳。昨天喝酒以前，他的确有点难受。
见他垂头不语，纪衍继续描述：“你还哭着问我，能不能别找女朋友。”
许一柊听呆了，仿佛不认识自己，“为什么？”
“因为我找了女朋友，就不能和你打球，也不能给你当陪练了。”纪衍重复他昨天的话。到这里为止，一切都与昨晚是雷同的。
许一柊脸庞愈发滚烫，“没了吗？师兄。”
纪衍神色不变，声线平淡如常：“没了。”
许一柊睁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总隐隐地觉得，后面还有什么。但师兄说了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对不起师兄，”他自觉羞愧和丢脸，“是我太粘人了。”
纪衍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一柊自我反省，“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纪衍眉眼起了变化，有些意味难明地盯着他，眸底情绪逐渐变得复杂，叫人摸不清也看不透，最后无声无息石沉大海，“许一冬，”他停下脚步转过来，情绪不明显地开口，“你可以再自私点。”
许一柊愣住。足足花上三秒时间，他终于消化掉这句话。许一柊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眼睫紧张地眨动间，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在纪衍的淡然凝视下，喜悦从他瞳孔中涌现，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师兄，”他心花怒放，又小鹿乱撞，“你能介绍导师给我认识吗？”
纪衍：“……”
他面无表情，又毫不意外，堪称冷酷无情地拒绝他：“不能。”
许一柊说：“哦。”
他一点也不失望，知道这事急不来。说来也很不巧，这位生物院的杨教授，许一柊入学两年了，都没上过对方的课。除了通过纪衍以外，他并没有好的渠道。
他朝纪衍露出笑容，纪衍并没有理会他，对方被熟人叫住了。许一柊循声源望去，看清出声那人的脸时，笑容毫无预兆地顿住。
是沈芋洋听来的八卦里，那位本科中文系的系花。也是前两天在面包店外，和纪衍一起路过的女生。
纪衍和她聊上了，许一柊轻抿着唇，自觉往边上走开，没有听他们对话。几分钟后，系花走了，纪衍过来叫他，发现他像换了张脸，眉毛眼皮耷拉，面上神情闷闷不乐。
“等两分钟就不高兴了？”纪衍视线落在他脸上。
许一柊摇头否认，“没有。”
他明显是在撒谎，纪衍眉头微微蹙起，看女生走远的背影。前些天传出的谣言，纪衍自然也听说了。联系到昨晚喝醉后，许一柊害怕他找女朋友，纪衍随即就猜到了什么。
纪衍没有解释，进了昨天那家饭店，四人在包厢碰头后，他借着陈源在场，主动抛出话题道：“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宋雯了。”
许一柊惆怅地竖起耳朵，心说原来系花叫宋雯啊。
“她还好吗？”陈源问。
“看起来没受影响。”纪衍答。
“那就好。”陈源点点头，忍不住开骂，“被这种垃圾缠上，她真倒了八辈子霉。”
许一柊不知所云地抬头。
陈源顺势看向他道：“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大家都传，说宋雯在追纪衍。”
许一柊怅然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陈源略微诧异，“都传这么远了吗？”
许一柊低着头不答，半晌悄悄抠着桌板，小声黯然伤神地问：“……那她能追到吗？”
陈源没听清，问他说的什么。许一柊语气忧愁，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没发现，只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起来，“现在的人听八卦，只流行听半截吗？”
许一柊不解其意。
“她没追纪衍。”陈源和他解释来龙去脉，末了万般感慨地补一句，“别说这只是造谣，就算她真喜欢纪衍，也是没胆子上去追的。”
“告白被拒绝的不算，你猜猜纪衍在学校这几年，有多少人正经地追过他？”陈源问。
当着纪衍的面，许一柊很给面子，“十个以上？”
陈源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两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许一柊着实没料到，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在他看来，纪衍这样完美的人，即便是二十个人追，他都半点也不会意外。
但是现在陈源说，两根手指头数得过来。许一柊眉头绞紧，只觉得这很不合常理。
“他是很完美没错，但只有不认识他的，才会想和他谈恋爱。”看穿了他的想法，陈源摇着头叹气，“任何想追他的人，但凡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所有念头都会掐得死死的。”
“对于那些人来说，追纪衍这种事，也就是想想了。”他神色遗憾地摆摆手，当着纪衍本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调侃道。
许一柊豁然开朗，随即深以为然。
他设身处地地点点头，面容正经且严肃，仿佛早已是身临其境，“源哥说得有道理。”
“换作是我，也是不敢追的。”他如实说。
空气里寂静一瞬，紧接着下一秒，纪衍漆黑的眼微抬，破天荒地出声插话：“其他人都想追，但他们不敢追。那你呢？”
“许一冬，换作是你，你不敢追，那你想追吗？”他淡淡地问。
许一柊愣住了，没有接话。
陈源瞪大眼睛，觉得纪衍疯了。

第40章 亲我一口
许一柊没想好要怎么答，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因为有人来上菜了。服务员推门进来，双手端着大号锅，许一柊松了口气，伸长脖子看锅里菜。
趁着这点空隙，陈源扭头看谢井泽，压低了嗓音纳罕问：“纪衍到底在想什么？”
谢井泽摇头，“不清楚。”
“太可疑了。”陈源神情略微凝重，“反正我不会这么问你，张飞也不会这么问关羽。”
谢井泽一脸若有所思。
桌面锅稳稳落下，许一柊看清菜以后，有点意外地愣住了。竟然是昨天晚上，他没吃到的梭子蟹。
“吃吧。”将锅转到他面前，纪衍不咸不淡开口，“今天让你吃个够，下次别再喝酒了。”
许一柊茫然地抬眼，不明白梭子蟹与喝酒，两者间有什么联系。但既然纪衍让他吃，许一柊就伸筷子去夹，夹完以后想起来，昨晚沈芋洋也没吃上，就替对方多问了一句：“师兄，没吃完的我能打包吗？我想带回去给洋洋吃。”
他与沈芋洋关系好，知道即便是剩菜，对方也不会嫌弃。就像换作是他，沈芋洋给他打包，他也同样不会嫌弃。
陈源听到，嘴快地插话：“怎么能让洋芋吃剩菜。”
他叫住上菜的服务员，让对方在一个小时后，再送一份打包的蟹来。
许一柊开心道谢：“谢谢源哥。”
吃完饭，许一柊拎着蟹回宿舍，沈芋洋果真高兴坏了。他一个人吃不完，还留了大半份出来，晚上和许一柊加餐。
许一柊也终于得空，能约纪衍去健身房了。对方周日晚上才有时间，早上许一柊没去兼职，就和沈芋洋去球馆打球。
他计划去偶遇纪衍，但实在是运气不好，没在球馆见到纪衍，反而遇到了贝南南。半个多月没有出现，贝南南过来打球，还是背粉色的球拍包，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
她新染了浅驼发色，穿着老爹鞋进来时，许一柊差点没认出她。但看到熟悉的披发，许一柊就反应过来，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色平静地朝她望去。
贝南南背着包抬头，视线与他撞上那瞬，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她停在原地没动，很快恢复了镇定自若，接着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冷哼打开包，从包里熟练翻出——
一根扎头发的皮筋，和一双平底运动鞋。
她拎着包和鞋走近，冷脸垂下眼盯着他，“你让开，我要换鞋了。”
一张休息凳很长，许一柊闻言，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半的空位。贝南南弯腰坐下，先动作麻利地换了鞋，又抬手抓高长发，利落地用皮筋绑上。
她还是很爱喷香水，香水钻进鼻子里时，许一柊悄悄观察她。她看起来就像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又像是有哪里变了。
许一柊甚至注意到，她脚上那双平底运动鞋，鞋底有轻微磨损痕迹，像是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才坐下一会儿，就有男生过来，邀请她去打球。贝南南拿拍子站起，跟上对方离开以前，状似不经意地回头，轻轻扫了许一柊一眼，眼底的炫耀意味很浓。
许一柊眨眨眼睛，什么都没有说，拧开水壶盖喝水。
他已经打完了，坐在原地没动，观察贝南南打球。邀请她的男生比远哥厉害，但贝南南没有和对方双打。她看起来球技进步了，和男生单打也能应付。
半个小时后，贝南南下场休息喝水。不过是两分钟的功夫，又有阳光清隽的男生，揪准空当跑过来搭话，一口一个“学姐”叫得乖，夸完她打球厉害后，让贝南南教自己打球。
贝南南笑容甜美地应下，将对方打发走以后，扬着下巴转过来，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开口：“许一柊，我每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就是想来找男朋友怎么了？”
即便是经历过那晚的事，她始终目标明确，没有半分的动摇。只是比起最初那样，每天重复地示弱与讨好，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
与其去依附其他人，还不如自己强大起来。贝南南如今大彻大悟，只要自己实力变强了，那些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自然会主动向她低头。
现在她既不用看人脸色，也能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中，就好比刚才的那两个男生，贝南南满面春风，翘着细长白皙的腿，语气高傲地显摆，“1号男嘉宾八块腹肌，2号男嘉宾嘴甜小奶狗，两个人都想和我约会，我该选谁好呢？”
许一柊想了想，主动提建议道：“不要选2号。”
没料到他认真在听，贝南南表情微微一顿。几秒以后，她语气疏离生硬地问：“为什么？”
许一柊没有说理由。
贝南南上下打量他，很不客气地嗤笑道：“许一柊，你该不会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八块腹肌吧？”
许一柊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有见过。
贝南南愈发春风得意，坐在旁边腰杆都挺直了，“你这种瘦竹竿，没腹肌很正常。你不是和纪衍关系很好吗？纪衍的腹肌你没见过？还是说，连他都没有八块腹肌？”
许一柊还是没反驳。纪衍有腹肌，他是知道的。可对方有几块，他真的不知道。
贝南南登时气血通畅，纪衍都没有的八块腹肌，她倒要亲自去见识一番。不再有任何犹豫，许一柊余光瞄到，她登入微信界面，回复了1号男嘉宾。
许一柊惦记着这事，晚上到了健身房，他就盯着纪衍看。纪衍带他练下肢，正在教他用倒蹬机，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倒蹬机上坐起问：“看什么？”
“师兄，”许一柊虚心请教，“这个哪里发力？”
对方回答：“大腿内侧。”
许一柊说：“哦。”
说完以后，他视线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到纪衍腹部，“师兄，腹部呢？”
对方言简意赅：“要收紧。”
许一柊不说话了，等着他发号施令。
纪衍从器械前让开，“刚才我的动作，都看清楚了吗？”
许一柊说：“看清楚了。”
“但是师兄，”他神色自然地补充，“你的腹部有没有收紧，隔着衣服我看不太清。”
“是吗？”对方语气凉凉，“那我脱了给你看？”
许一柊闻言，面露喜滋滋。但是很快，他就收起笑容，抬头左顾右盼。纪衍不解其意，“又看什么？”
“哦。”许一柊目光定住，抬手指着墙上，难掩失落地解释，“文明健身，禁止赤膊。师兄，健身房不让脱衣服。”
纪衍：“……”
他冷下脸来催促：“动作快点，不要磨蹭。”
许一柊见状，立刻端正了态度，往倒蹬机上躺好。他找到合适位置，后背抵住身后垫子，双腿高高抬起来，分开蹬在机械上。
摆好姿势以后，他扭过头来问：“师兄，是这么踩的吗？”
“许一冬，”纪衍面无波澜地垂眼，“两只脚踩那么高，你是不想练腿，想练屁股？”
许一柊不解地与他对视。
“按照这个姿势练，只会把屁股练翘。”对方淡声道。
许一柊面露恍然，随即就脱口而出：“师兄，你喜欢屁股翘的还是不翘的？”
纪衍一双眸眯起来，话里多少有些微妙：“我喜欢什么你就练什么？”
没料到他会这样理解，许一柊不由得愣住。片刻过后，他从怔愣中回神，面颊微烫放轻声音，表情略微踟蹰地答：“也不是不可以……”
他回答的声音很小，但纪衍听得很清楚。他心底情绪轻微涌动，面上神色没有露太多，嗓音沉缓地叫许一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一柊仰起头来，一双瞳孔炯炯有神，“但是师兄，你要介绍导师给我认识。”
纪衍：“……”
他无情地拒绝：“不行。”
许一柊瞳眸瞬间黯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纪衍看在眼里，不快涌上心头，“许一冬，为了见导师，你什么都愿意做？”
许一柊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笑容又重新绽放，他头靠着身后垫子，极为顺从地眨眨眼，讨好意味很明显，“师兄，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衍没有说话，忽地抬起一条腿来，踩在他身侧踏板上。将他堵在狭窄器械里，纪衍眉眼晦暗地低眸。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沉寂黑夜般紧紧裹住他，莫名让他透不过气来。纪衍用身体困住他，从他上方俯身垂脸，停在他鼻尖几寸前，面容冷冽地要求道：“亲我一口。”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做，那现在就向我证明，你是真的下了决心，而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毕竟健身房只说禁止脱衣，没说禁止亲嘴。”对方说。
许一柊呆住了，看起来像吓的，许久都没有回神。
过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面庞渐渐染上红晕，双目圆睁异常慌张，就连回话时，也都结结巴巴的，舌头差点捋不直。
“必、必须要亲嘴吗？”眸光闪躲而茫然，他红着一张脸，心跳加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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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虽直男但可以亲。
想到一个if线，一冬为了考研，不惜爬上师兄的床……

第41章 想勾引谁
纪衍问：“许一冬，你说你不是gay？”
许一柊躺着没动，略微疑惑地望他，“有什么问题吗？师兄。”
纪衍道：“不是gay能说出亲嘴这种话？”
许一柊有理有据，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师兄，你也不是gay。”
“是师兄先让我亲的。”他言辞凿凿地提醒。
纪衍皱着眉没有否认，眼底愈发的深沉冷凝。
许一柊猜不透他心思，将两条腿往下挪了挪，开始认真地进行蹬腿。他做的是不加片重量，按照纪衍事先吩咐的，努力坚持做完了四组。
做完以后，许一柊两腿发颤，一张脸憋得红彤彤，流着汗剧烈喘息。
纪衍站在边上，抬手敲了敲杆，神色毫不意外地道：“做完就起来，去下一个器械。”
许一柊双腿抖了抖，面庞微湿地转过来，褐色瞳眸水润透光，“师兄，我起不来了，你能拉我一把吗？”
纪衍顿住，随后上前弯腰，朝他伸出一只手，指尖不远不近，坠在他的鼻尖前。许一柊目光上移，轻轻握住他指尖。
他借力从器械上坐起，悄悄使上吃奶的劲，将对方一把拽过来。纪衍没料到他使暗劲，毫无防备地被他拉下，掌心抵在他脸侧垫子上。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纪衍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轻蹙侧过头去，避免与他呼吸交缠，“许一冬，”他看出许一柊是故意的，却也没有拆穿点破，只是不冷不热挖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沉了？”
许一柊嗓音腼腆地答：“师兄，我是不是要长肌肉了？”
纪衍：“……”
他轻声冷笑道：“我看你是要长脑子了。”
许一柊也不恼，见他注意力在自己脑子上，趁乱抬手往他腹部上摸。隔着一层上衣，许一柊紧张专注，很快就摸到他的腹肌——
紧紧硬硬的，呈块状分布，正在发力，还很结实。
许一柊片刻也不敢耽搁，从第一块开始往下数，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计数：“1、2、3、4、5……”数到第五块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里含着点疑惑，“嗯？”
分明腾空撑在垫子上，对常年健身的人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纪衍却腹部紧绷，皮肤表层下的肌肉，甚至隐隐发热起来。
支撑身体的手臂上，青筋清晰地浮起来，掌心几乎将垫子压出凹陷，纪衍用力扣住他乱摸的手，声线暗沉又压抑，似有几分咬牙意味，“许一冬，你在数什么？”
许一柊抬眼四处张望。倒蹬机摆在角落里，周末健身房人少，方圆一百米以内，都始终无人经过。见难以挣脱桎梏，他用气音小声询问：“……师兄，你的腹肌是奇数？”
纪衍喉头一堵，接着就气笑了，话里的质询很明显：“许一冬，你会不会数数？”
“师兄对不起，”许一柊立马认错，“那我重新数。”
说完后不等对方答，他的手又放了上去。纪衍抿唇不语，下颌线紧紧绷起，面无表情听他数：“1——2——”
这一次没有再遗漏，他顺利数到第六块，随后尾指的指尖，就碰到了纪衍的裤腰带。对方穿的系带长裤，绳索在腰间打了个结。
许一柊顿了顿，表情大失所望，“师兄，你只有六块。”
纪衍莫名皱眉，“什么六块？”
许一柊就想起来，还没有和他解释，“今天早上在球馆，我遇到贝南南了。”
“然后呢？”对方问。
“然后她跟我炫耀，她新的约会对象，还嘲笑了我，说你没有八块腹肌。”许一柊回答。
纪衍沉眸不答，眼中晦暗纷杂。这话乍一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女孩，在互相攀比男朋友。但许一柊不是女孩子，他也不是许一柊男朋友。
更何况，贝南南嘲笑的人是他，和许一柊又有什么关系？
纪衍从他上方站起，定定审视他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一柊还沉浸在失望里，两条腿白皙地蹬在半空里，短裤早已缩到大腿根部。他今天来练腿，还是穿的白短裤。
纪衍居高临下地垂眸，望见他双腿笔直匀称，腿根处肉白且软嫩，裤管口宽松又空荡，隐约有内裤边缘露出，细细地勒在他的腿肉里。
从许一柊躺下去开始，这还是纪衍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俯视他。他移开了视线，稍作停顿过后，有些严厉地开口：“起来。”
许一柊不明就里，只觉得他变脸时，比窗外变天还快。他默不作声爬起来，双腿踩上地面那一刻，裤腿也重新落回去，完整遮盖住他腿根。
纪衍呼吸渐渐平缓，从他腿上收回目光道：“下次练腿不准穿短裤。”
许一柊注意到，他说的是“不准”，而不是“不要。”两者相较之下，前者命令的语气，更为强烈与冷硬，许一柊茫然一瞬，谨慎懵懂地点头。
贝南南的猜测成真，往后两天在球馆遇见，许一柊都是绕着她走。纪衍只有六块腹肌，许一柊不想让他丢脸。
不过更多的还是，他不想让贝南南的男嘉宾，在腹肌上把纪衍给比下去。
因为在他心里，纪衍永远是最完美的。
嘴除外。
但贝南南主动来找他。幸运的是，对方只字未提腹肌的事，向他展示了3号男嘉宾，虽然有些拉不下脸来，但还是塞了杯奶茶给他，让他在1号和3号中选。
许一柊问：“小奶狗呢？”
贝南南闻言，黑下脸来骂：“什么小奶狗？狗东西还差不多。上周末我出去约会，看见他和女朋友逛街，还手牵着手亲嘴。”
“聊天记录已经发给他女朋友了，分不分手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贝南南又咒骂几句，想起来自己最初没选他，就是因为许一柊说的话，她瞄了一眼许一柊，清清嗓子不自在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人品有问题的？”
许一柊没回答，低头看了看手中，奶茶杯身上，熟悉的喜茶标签，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贝南南，自己之前在面包店兼职，见过对方和女朋友来买面包。
他抬起头来，视线从二十块的奶茶上，回到贝南南漂亮的脸上。他一本正经地胡诌：“猜的。”
贝南南深信不疑，轻哼一声扬头道：“算你有几分本事。”
许一柊没见过3号男嘉宾，但观对方面相刻薄又凌厉，第一眼感官实在不怎么好，且又没有八块腹肌，许一柊始终如一地选择1号。
毕竟1号可是为数不多，身材上能与纪衍比肩的存在。不过也是有此一遭，许一柊才知道，1号男嘉宾是体育生，纪衍常年在实验室里，腹肌上比不过体育生，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一柊选完没过几天，3号男嘉宾果真暴雷了。他就像宿舍楼下的水管，在阳光下裂开巨大豁口，散发出腥臭淤堵的气味。
贝南南发微信来骂人时，许一柊按响了纪衍家门铃。宿舍楼下水管裂了，整栋宿舍停水抢修，沈芋洋运气好，下午打完球，就回来洗了澡。
许一柊没去打球，只好联系纪衍，去他家里洗澡。纪衍来给他开门，许一柊站在门外，看对方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拖鞋给他。
拖鞋不是纪衍的码，许一柊穿上刚刚好，他猜测是室友的鞋。看起来今天晚上，合租室友没回家，许一柊放松了些，换上鞋进入客厅。
楼下有间小浴室，纪衍帮他把灯打开。许一柊拎着袋子进去，出于方便考虑，他只带了换洗内裤。
许一柊关上浴室门，吭哧吭哧脱衣服。脱到只剩内裤了，他走近墙边花洒，研究热水开关。开关和宿舍不一样，许一柊从未见过。
前端写着热水，后端写着冷水，许一柊伸出手，将开关往前掰，花洒里没出水。他又往后掰，依旧是没出水。
许一柊内心迷茫，独自捣鼓了半天，都没能让花洒出水。他走到浴室门后，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从缝隙里朝外喊：“师兄。”
客厅里脚步声响起，纪衍从沙发里起身，“什么事？”
许一柊露出半张脸来，眼眸疑惑地眨了眨，“师兄，我不会开水。”
纪衍朝门边走来，言简意赅开口：“我看看。”
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许一柊慌慌张张，又将门缝掩上，隔着厚厚的门板，手忙脚乱套上衣，“师兄，你等我一下。”
布料轻轻摩擦，窸窸窣窣响动过后，许一柊穿好了上衣，如释重负地拉开门，朝对方露出笑容道：“师兄，我好了。”
纪衍立在原地没动，目光随之无声下移，落在他宽松的衣摆边。夏季的T恤衫长且大，衣服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从膝盖到腿根，从细瘦到饱满。若隐若现的软嫩臀肉，没入他的上衣边缘里。许一柊没有穿拖鞋，赤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圆润足弓漂亮，双膝微微并拢，似有几分局促。
他这件上衣的长度，看起来比那晚在健身房，卷边上翻的短裤还要短。T恤下有不太明显的弧度，包裹在露边的内裤布料里。同样作为男性，纪衍无比清楚，那里是什么。
那是许一柊的男性象征。
此时此刻，对于许一柊的性别，他有着清晰的认知。就算是在穿上衣服时，他也从来都不认为，许一柊的身体构造，有偏向于女性的特征。
他有喉结，也有男性的骨架。他只是性格温顺，眼神干净和清澈。
这些认知如同重石，沉沉砸在他心头。但即便如此，即便头脑清醒，心知肚明，他依旧难以自持地，无声地滚动起喉结。
视线的温度在升高，灼意仿佛漫入空气，纪衍嗓音低沉压抑，咬字停顿缓慢地问：“许一冬，你刚才在干嘛？”
许一柊无知无觉，紧张地挠了挠脸，“师兄，我刚刚在穿衣服。”
“穿衣服？”纪衍重复一遍，情绪隐晦不明，“穿好了吗？”
许一柊答：“穿好了，师兄。”
纪衍眸光沉沉，朝他跨出一步，语气初听是像不虞，但细细品味起来，又像是暗藏了其他：“自己照镜子。”
许一柊不明所以地转身，面朝自己身后的半身镜。镜中照出他的身影，许一柊目光下落，发现上衣盖在腿根，自己没有穿裤子。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想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后脚跟被鞋尖抵上，他露出的大腿皮肤，撞在冰凉的洗脸台前，后颈上滚烫呼吸拂过，激起他小片鸡皮疙瘩。
纪衍气息蹭着他脖颈，话语沉凝落入他耳中，“许一柊，”没有任何防备的，许一柊被叫了大名，“裤子不穿就开门，你是故意的吗？”
犹如猛兽侵袭，许一柊迷惘无措，心头战栗之下，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兄，我不是故——”
颈侧忽地汗毛直立，泛起危险暧昧的凉意。
镜子中，纪衍垂下头，视线抵着他肌肤流连，漫不经心地将他锁定，“故意不穿裤子，许一柊，你想勾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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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都还没有写到，目前是不会亲嘴的啦。

第42章 八块腹肌
许一柊慌慌张张垂头，口中嗫嚅着解释：“师兄，我没想勾引谁……”
纪衍的视线碾过他皮肤，“没想勾引谁，为什么不穿裤子？”
大腿上被注视的地方，似乎隐隐灼烫了起来，许一柊下意识并拢双腿，面红耳赤地低声喃喃：“我忘了……”
“忘了？”纪衍目光钉紧了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许一柊，你怎么没忘了吃饭？也没忘了要睡觉？”
许一柊呼吸烫起来，仿佛沾染到对方气息，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他垂着头一动不动，耳尖红得鲜艳欲滴，几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答。
纪衍靠近他，双臂撑在洗脸台两侧，将他圈困在自己怀里，眸光寸寸摩挲他脸庞。他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问：“许一柊，你是直的吗？”
许一柊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答：“师、师兄，我当然是直的……”
纪衍淡然不语，双眸始终凝视着他，眼底浮涌着潮与浪，“直男怎么会不穿裤子就开门呢？直男怎么会在健身房摸我腹肌呢？”
“直男会吗？”他慢条斯理，咬着重音问，“许一柊。”
许一柊被他问呆了，差点掉入他的陷阱里。但是很快，他就头脑清明起来，在满室的暧昧氛围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直男当然不会。可是师兄，”他据理力争，替自己澄清，“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对方缓缓出声问。
许一柊却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但既然纪衍想问，他也就乖乖重复：“不穿裤子是忘了，在健身房是因为——”
纪衍不急不徐接话：“是因为贝南南。”
许一柊红着脸点头。
“那你数清楚了吗？”纪衍问。
许一柊懵了一瞬，似懂非懂地点头：“数清楚了，师兄。”
那晚他数的时候，纪衍明明本人也在场，他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纪衍漫不经心地颔首，“数了有几块？”
许一柊更加懵了，有点疑惑地望他，“……六。”
纪衍神色平静，眼眸漆黑深邃，仿佛要将他吞噬，“数错了。”
许一柊怔住。
那晚他数了两遍，分明就只有六块，现在纪衍却说他数错了，假如不是有真切的现实感，他都怀疑自己进入平行世界。
“师兄，”许一柊小心翼翼提醒，“我数了两遍。”
“两遍都数错了。”纪衍说。
许一柊不相信，怎么会两遍都数错，他嘴上没有说，眼里浮现出疑问来。
纪衍抓握住他的手。
对方的手宽大而修长，将他的五根手指牢牢包裹，热意源源不断地沁入，灼烧他每根蜷缩的手指尖。
“那就再数一遍。”他听到纪衍说。
许一柊睫毛震颤，喉头发紧地抬头，看见纪衍抓紧他的手，撩起自己的T恤衣摆。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视野。
那晚他隔着薄薄上衣，指尖触碰到的轮廓形状，此时在眼中骤然凝实起来。当时掌心下的触感，再次清晰涌入脑海，许一柊睫毛颤得更厉害，嘴唇几次轻轻地挪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
热意直冲脑门顶，怀揣着几分惴惴不安，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握住他手的力道收紧，纪衍不冷不热地开口：“许一柊，你看着它数。”
许一柊讷讷舔唇，说话嗓音低如蚊蝇：“……师兄，我可以不看吗？”
纪衍说：“不可以。”
许一柊没有办法，只得将头转回来，热气在脸上升腾。
纪衍握紧了他的手，落在自己的第一块腹肌上。察觉到许一柊指尖颤动，他抚动着对方的指骨，一路从许一柊的掌心，碾平到许一柊的指节。让许一柊的整只手，都严丝合缝地，紧紧贴上自己腹部。
他低低张唇，慢慢吐字道：“1。”
许一柊心尖轻轻抖动，好似被对方尾音低沉扫过，最后只留下来震颤的痕迹。纪衍抓着他的手，挪到了第二块，“2。”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一直到第六块。也就是许一柊能看到的，最后一块。一切的行进轨迹，都与那晚如出一辙。纪衍握着他的手停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要求：“解开它。”
许一柊呆住。
他这才发现，纪衍腰上的长裤，与那晚是同一条。深灰色的高腰裤，两条绳子打成结，垂在对方结实的腰腹前。
“解开它。”纪衍再次重复，语气不容置喙。
许一柊眨眨眼睛，心脏要跳到喉咙口，屏住气息伸长指尖，轻轻拽住绳结末端。他吞了吞口水，在纪衍的注视下，慢慢地拉开绳结。
裤头立刻宽大起来，松散地挂在纪衍腰间，纪衍扯开那截裤头，裤头下腰胯的位置，深刻流畅的人鱼线，与剩下的两块腹肌，一起露出清晰的完貌。
许一柊毫无反应，眼中只余震惊茫然。纪衍抓起他的手，按在了下腹位置，“自己数。”
灼意如火舌席卷而来，吞没掉许一柊的指尖，他手指微微发麻，像短暂失去了知觉，面颊早已烧得绯红。
“忘了吗？”纪衍抬眸瞥向他，“忘了就重新数。”
许一柊如梦初醒，舌头迟钝像打结，垂着眼讷讷出声数：“……7。”
纪衍移向另一侧，指腹压过他的手背，留下一小片余热。
许一柊小声张嘴：“……8。”
“数完了吗？”纪衍问。
“数完了。”许一柊呢喃着答。
纪衍握着他的手没松，眼眸微深地朝前迈步，“有几块？”
许一柊惶惑后退，腰部抵上洗脸台，凉意沁入了毛孔，他肩头微微缩起，脑中思绪空白地开口：“八块……”
纪衍点头，轻托起他的脸庞，意味难明地扫视，“你那天说，贝南南怎么嘲笑你了？”
许一柊脑中搅成了粥，此刻已经很难再思考，闻言下意识地张嘴，将他与贝南南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和盘托出。
贝南南笑他没见过腹肌，还笑纪衍没有八块腹肌。
他思绪迟钝地回忆，两排细长的睫毛微垂，在眼下覆落淡淡阴影，衬得他白皙的面容，像沾上了尘土的玉。
纪衍扶住他脑袋，伸长一截指腹，蹭过他的眼底皮肤。指腹下的触感不再是玉，而是细软柔嫩的白豆腐。仿佛只要他略微用力，就能蹭掉一层豆腐皮。
他听许一柊回忆完毕，指腹轻缓地刮过他面颊，随即风轻云淡地收手道：“下次你再见到她，就可以告诉她，我有八块腹肌。”
纪衍微微停顿，随即俯身逼近，停在他耳朵旁，混含着淡淡纵容，热息覆上他耳根，“你不仅数过，还摸过。”
许一柊立在原地，眼睛丝毫不眨动。假如头顶可以烧开水，他现在早已是热气蒸腾。心跳声沉沉撞击，堵住了他的耳朵。许一柊惶惶不知所措，头顶灯光映在眼底，让他觉得头晕目眩。
纪衍看在眼里，缓缓松手退开了。他面色恢复平淡，垂头系好裤腰带，仿佛无事发生般，将话题引回了正轨，“你说哪个龙头不会开？”
许一柊还未缓过来，迈步落脚一轻一重，头脑混沌地走向花洒。走出两步后，隐约间他看到，纪衍站在原地，视线投来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而然地下移。
腿上露出的皮肤，像被火舌舔抵而过。许一柊猛然回神，记起来自己还没穿裤子，却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对方目光中走来走去。
他双膝微微发软，后背撞在水龙头上。
也不知道是撞在哪里，那原本前掰后扭，怎么都不出水的花洒，这会儿竟毫无预兆地，朝着他头顶喷出水来。
许一柊站在花洒下，临头被水浇了个透。纪衍的视线从他腿上移开。
隔着弥漫的水雾热气，他清楚地看见，许一柊泡水过后，乌黑湿润的发尖，仿佛电烤盘里的鱿鱼触须，一点一点慢慢地卷了起来。
纪衍目光定住，片刻过后，他略显意外地眯眸，“许一冬，你是自然卷？”

第43章 很不喜欢
暧昧被水流冲散干净，许一柊站在水下没动，待热水漏过睫毛缝隙，才慢半拍地眨眨眼睛。他从热水下钻出来，双手放在面庞上，低头擦睫毛上的水。
纪衍立在原地没动，等他擦干水抬起头。却看他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般，将脸擦得干燥如初，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他察觉到了不对，“许一冬，擦完了吗？”
许一柊双手遮面，支支吾吾询问：“……师兄，你能不能先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纪衍话语直白，“你的脸不能见人吗？”
许一柊犹犹豫豫，找了个借口答：“师兄，我觉得很丢脸。”
“丢脸？”对方并未就此让步，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丢脸的事情还少吗？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把脸面看得这么重了？”
许一柊答不上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面朝墙壁角落，声音从捂紧的指缝里，闷闷不乐地传出来：“师兄，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上次被瞧见也就算了，当时他生病无暇顾及，而纪衍也没有太在意。可今天不一样，许一柊顿了顿，难掩沮丧地补充：“我现在很丑。”
纪衍没有接话，他听不出许一柊在玩笑。他像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纪衍不明白，他到底哪里丑了。
脸还是原本的那张脸，只是直发变成了卷发。在纪衍看来，他比以往直发的时候，增添了更多的少年气。
热水浸湿后的黑发，在头顶微微卷曲着，发尖翘起柔和的旋。水珠顺着他的发尾，不断坠出晶莹弧线，他像刚洗过澡的小狗，毛发在蒸腾热气中，翻起层层乌黑波浪。
纪衍记得他发烧那天，卷发更加的蓬松柔软。当他双目失焦，从床边垂头时，淡褐色像琉璃的眼瞳，衬得他面容懵懂又天真，看起来就像是涉世未深，还带着点未褪的孩子气。
他也还记得，许一柊曾经在微信上说，担心自己的卷发丑到他。纪衍以为他开玩笑，但现在看来，那天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更像是深深刻凿在骨头里，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对卷发难以消弭的自卑情绪。纪衍什么都没有说，关上门走了出去。
浴室中水声没有停，他停在门外，并没有走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那头窸窸窣窣的，响起靠近的脚步声。纪衍站在那里没动，视线朝门上投过去。
隔着那块门板，许一柊蹲了下来。门上小狗身高的位置，突然传来轻轻响动。许一柊小心地敲响了门，那声音敏感又细微，间隔的时间还很长。
假如纪衍再离远点，声音就被会水声盖过，他什么也不会听见。但是纪衍没走，所以他听到了，他走近那扇门，也蹲了下来，在门上同样的高度，屈指慢慢叩了两下，以此来作为回应。
许一柊像是愣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把脸贴上门板，说不上是什么感想，心里头钝钝地出声：“师兄。”
“说吧，”纪衍隔着门开口，“要什么。”
许一柊莫名其妙的，眼睛就发热了起来，他甚至有点想吸鼻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天黑后跑过来，霸占纪衍的浴室，还因为头发的事情，把纪衍赶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矫揉造作，但是纪衍都没有骂他。对方甚至还蹲下来，隔着门回应他的话。许一柊终究没忍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自怨自艾的情绪被冲淡，他吸着鼻子含混不清问：“师兄，你洗完澡了吗？”
假如纪衍还没有洗澡，他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
纪衍却没有回答，听不出情绪地问：“许一冬，你在吸鼻子？”
许一柊撒谎否认：“我没有，师兄。”
对方不相信，“我都听到了，许一冬。”
许一柊闻言，只得如实坦白：“我有点想流鼻涕，师兄。”
纪衍没有再深究，问了毫不相干的问题：“巧克力和牛油果，你选哪一个？”
许一柊眉头紧皱，内心挣扎半晌无果，最后愁容满面地答：“师兄，我可以都选吗？”
纪衍说：“可以。”
然后就没了下文。许一柊以为是心理测试，等了一会儿，看纪衍不再出声，才小声向他请求：“师兄，你能借衣服给我穿吗？”
刚才撞开热水龙头，他的上衣被水淋湿了。
纪衍说：“可以。”
许一柊踟蹰了一会，又小小地提出建议：“师兄，我想要连帽衫。”
纪衍拿了件连帽衫给他，许一柊穿上以后，发现肩宽袖子长。帽衫上有干净清爽的味道，许一柊整个人套入其中，犹如被香味淡淡包裹，他忍不住拎高衣摆闻。
他吹干了头发，才打开门出去。纪衍在客厅里等他，瞥见他头顶戴着帽子。许一柊走近和他道谢：“师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纪衍并不在意，摁亮手机屏幕，指着时间提醒他：“十点了，你该回学校了。”
许一柊恍然点头，拎起袋子向他告别。纪衍从沙发里站起，走到玄关鞋柜前，捞起柜上的车钥匙，不容置喙道：“我送你。”
两人去了停车场，许一柊上了他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路过小区大门时，纪衍在路旁停车，开门去取东西。
许一柊坐在车上等他，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他停在门卫室外，门卫大爷打开窗，两人交谈了两句，大爷递东西给他。
纪衍提着纸袋上车，开车前将纸袋给他，“放你那里。”
许一柊乖乖接过，暂时替他保管。
车开进了学校，从北门拐入宿舍区，一路上人来人往，临近门禁时间，道旁却很热闹。水管还没有修好，不少人都湿着发，吹着夏夜的热风，刚从学校外回来。
纪衍在楼下停车，许一柊道完谢，转头开门下车，将纪衍给他的纸袋，小心翼翼摆放在副驾。
几分钟的车程，纪衍没让他打开，他始终规规矩矩，也没有偷偷看过。
纪衍转过头来叫住他：“东西带上，给你买的。”
许一柊面露惊讶，弯腰去看纸袋，借着车窗外路灯，他终于看清楚，是一只外卖袋。许一柊提起袋子，等纪衍开车离开，才将那只纸袋打开——
袋子里放着两盒蛋糕，一盒是牛油果，另一盒是巧克力。
许一柊拎着东西上楼，进了宿舍以后，沈芋洋却不在。问过室友才知道，沈芋洋出去了，过一会就回来。
沈芋洋在回来的路上，他去其他栋宿舍，找朋友借点东西。本该过一会就回的，但在经过小广场时，他被人给叫住了。
路旁停了辆出租车，纪衍打开车门下来，低头看了眼表上时间。沈芋洋先是一愣，看清那辆车的车顶，没有出租车灯牌时，才反应过来认错了。
他礼貌询问：“纪学长，马上就到门禁了，学长有什么事吗？”
纪衍轻轻转动腕表，从灯下抬起黑眸来，“五分钟时间，有话要问你。”
沈芋洋站姿笔直，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表情，“学长你问。”
“许一柊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纪衍开门见山，“他为什么要把头发拉直？”
沈芋洋怔愣，始料未及之余，有些难以启齿。毕竟纪衍问的不是其他，而是许一柊隐瞒的秘密。
这是他室友的私事，不是什么能够大肆宣扬的话，沈芋洋不想得罪他，思索过后含糊其辞地回答：“因为一冬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看出他在故意隐瞒，纪衍的视线投向他，“和他妈妈有关？”
沈芋洋张了张嘴，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他这才意识到，许一柊与纪衍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好。
纪衍神色不变，知道自己猜中了，“是他妈妈不喜欢？”
但无论两人关系如何好，纪衍不知道头发的事情，就意味着他不该自作主张，越过许一柊告诉纪衍真相，所以他仍是有所保留，很谨慎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都不多说，“学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一冬。 ”
“我会问他的。只是突然想起来，”纪衍面色淡然，声音低沉平稳，“上次在便利店门口，他告诉我小时候，偷吃雪糕被发现的事。”
他当时只觉得，许一柊是家中独子，父母的爱太沉重。后来才又得知，对方是单亲家庭，从小就缺失父爱。现在再回想起来，当初吃雪糕的事，也隐隐透着不对劲。
但许一柊说的不多，眼下纪衍想要套话，也只是模棱两可提起。
沈芋洋果真很诧异，不疑有他地睁大眼睛，“学长，这件事你都知道？一冬亲口和你说的？”
纪衍话语简短，“知道。”他暗示了一句，倒也不算是假话，“他母亲很严厉。”
沈芋洋心底震撼，纪衍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还多。他问：“学长，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纪衍垂眼，“他父母离婚。”
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现下是彻底放心了，沈芋洋放松了警惕，不吐不快道：“何止是严厉，这简直就是病态！”
“你有见过小孩偷吃雪糕，发现他找同学串供以后，就拉了电闸把人关厕所里，不让吃饭也不让睡觉的吗？！”沈芋洋的愤怒溢于言表。
纪衍神情顿住，半晌没有接话。
那晚在便利店门口，许一柊只说过，小时候吃雪糕进医院，也说过，吃雪糕找同学串供。但沈芋洋说的这些，他都没有再提起过。
他回忆起许一柊的表情，还记得许一柊两次感慨，雪糕很好吃。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纪衍记起来，他当时只直白锐利地讽刺了，许一柊像这辈子没吃过雪糕。
纪衍眉间深深拢起，头一回尝到后悔的滋味。这滋味并不好受，将他胸口搅得翻天覆地，血管与皮肉绞紧拉扯，像是沉沉石块坠海，在海底激起千层浪。
“头发呢？”他再次问，“头发是怎么回事？他妈妈也关他了？”
沈芋洋没说话，但小幅度地点头。
点完以后，他的神色逐渐变为了凝重，回忆起许一柊说过的那些话，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愤懑不平，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他父母离婚是因为……他爸爸出轨。”
“一冬的爸爸也是卷发，他的妈妈很不喜欢。”沈芋洋说。

第44章 你哭什么
第二天，水管还是没修好。
早上他们起床时，宿舍供水短暂恢复过。辅导员在班群里发，由于水管老化严重，出于安全考虑，接下来还是要停水，对水管进行更换。
恰好是周五，不少学生上完课，就没有再回宿舍，沈芋洋也不例外，得知许一柊有地方洗澡，他就放心地去亲戚家住了。
许一柊甚至没水洗衣服，又把穿过的衣服都带上，打算晚上去纪衍家里洗。他和纪衍说了，对方也同意了。只是晚上纪衍那边，有走不开的同门聚餐，纪衍把密码发给他，叫他自己开门进去。
他觉得挺不好意思，还担心碰上纪衍室友，被对方误认为是小偷。许一柊再三考虑，还是在微信上问。
一冬：师兄，晚上你室友在家吗？
纪衍刚从实验室出来，正和其他人一起，往吃饭的地方走。邱榆缠着他说话，还想叫他周末一起，去老师家里吃饭。
他冷淡地拒绝了，扫了眼许一柊的文字，微含诧异地眯起眼眸。
JY：什么室友？
许一柊比他还惊讶。
一冬：师兄，你的合租室友。
纪衍面露无言。他不知道许一柊这回，又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说他住的房子是租的，竟然还有合租的室友。
只是略微一想，都有跑滴滴这层身份在了，租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纪衍省去了解释步骤，直接回答他关心的问题。
JY：我没有室友。
许一柊疑惑地垂眸。当初卖他消息的那位学长，分明告诉他师兄与人合租。或许是那会儿有室友，现在纪衍赚了这么多钱，自然也就不需要室友了。
毕竟比起与人合租，还是独住更舒适自在。
许一柊很快想通，并完美圆上逻辑，知道没有室友，他也放松下来。
一冬：好的，谢谢师兄^＿^
纪衍扫过笑脸表情，收起手机没有再回。对于两人对话中，关于室友的插曲，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许一柊独自去了他家。从输密码进门开始，到他进浴室脱光衣服，成功打开花洒为止，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即便是到了夏天，许一柊洗澡时，也还是喜欢洗热水。热水烫在皮肤上，毛孔随之舒展开，他仰头淋湿了头发，将挤出来的洗发水，抹在自己的卷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花洒喷出水的力度，比宿舍里更加舒服。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许一柊轻轻闭上双眼，伸手去摸毛巾来擦脸。
指尖抓住柔软的毛巾，他稍稍用力往下扯动，毛巾顺着力道，坠入了半空里。那个短暂的瞬间，许一柊闭着眼睛，听到耳旁有什么东西，发出短促的“滴”声响。
随即整个浴室空间，都像陷入了死寂里。水流砸在地面的声响，变得格外突兀与清晰。许一柊闭着眼顿住，眼皮下眼球缓缓滚动，却感知不到丝毫的光。
许一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声音。他胡乱擦了擦脸，从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这座房子停电了。刚才响起来的，就是跳闸声音。
他许久都没有动，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变得越来越迟缓与沉重。许一柊咽了咽口水，转头去推旁边的窗。
这是间暗房，窗户推开以后，没有月光洒进来。视线内幽黑一片，甚至看不清指尖。他的指尖蜷了蜷，从窗边缩回热水里。头发上的泡沫已经冲掉，许一柊摸黑迈开了一步，掌心用力贴着湿润瓷砖，朝浴室门边的位置挪去。
越是靠近那扇紧闭的门，他原本轻缓的心跳声，就越是变得急促与惶然。他没有洗澡锁门的习惯，因为小时候在家里，被关厕所的次数太多，他不喜欢幽闭黑暗的厕所。
从他第一次被关进厕所，哭喊着向妈妈道歉，让妈妈放他出去起，到后来他都已经习惯，长时间地待在黑暗里。
饥饿与恐惧会击倒年幼的他，但等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许一柊也适应了与它们共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努力道歉没有用，哭到喉咙嘶哑，甚至泪流不止地跪地干呕，也没有用。只有将这头卷发藏起来，妈妈才短暂朝他露出笑容。
许一柊从小到大，与妈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里，从对方口中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他这头卷发的辱骂。
她憎恨自己出轨的前夫，也憎恨许一柊的卷发。她厌恶许一柊身上，任何与前夫相像的特征。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话，来诋毁与斥骂许一柊的卷发。
自己的卷发很丑，不要让它露出来。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被他的亲生母亲，不断地灌输与苛责，最后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概念。
直到现在上了大学，他终于摆脱了妈妈，也摆脱了从前的生活。但他仍旧摆脱不了，妈妈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有如魔咒，跨越千山万水，陪同他来到这里，成了他无形的枷锁。
许一柊挣不脱也扯不烂，只能任由它蚕食血肉，日复一日地，每天早晨起床以后，近乎麻木固执地夹直头发。
但他认为这没什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中，他花在夹头发上的时间，远远也不足二十四分之一。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影响，他很快地融入了宿舍生活，也很快地适应了熄灯法则。
他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许一柊这样安慰自己，在黑暗中摸到满把手，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他以为没什么不同的，直到他拉了一下，眼前的门却没有开。
它纹丝不动，静静屹立在黑夜中，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许一柊面容怔住，紧紧握住门把手的手，麻意从指尖一路泛起。
许一柊神思恍惚，隐约间似乎听到，自己的血管涌动。他缓慢地眨动眼睛，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开始记不清楚，自己关门进来以前，到底有没有锁门了。
心跳声撞上了喉咙口，许一柊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应该是没有锁门的，但为什么门会拉不开。或许是他的记忆出了错，许一柊神经无意识地紧绷，麻意顺着他的血管，清晰地攀爬上他侧脸。
在这寂静的一秒时间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正常人，是不太一样的。正常人不会因为停电，就这样吓到不知所措。
他的指尖微微抖起来，许一柊如同血液凝固，顶着半边发麻的脸，双手覆上了门板，近乎本能地摸索。终于很快，他摸到了门上的锁。
许一柊扭动门锁，再次用力地拉门。
那扇门依旧不动，门锁仿佛坏死了，他就这样被困在了黑暗中。心跳声鼓动耳膜，几乎要冲出喉咙口，许一柊思绪混乱，被迫停止了思考。
过去记忆中，那些笼罩他的阴影，如影随形地朝他涌来。它们钻入他的脚底，渗透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地将他腐蚀。
许一柊感到透不过气，血色即刻从脸上褪去，他被惊慌的潮水淹没。他开始不断地扭动门锁，并不断地拉扯门把手。
他记不清自己扭了多少次，只记得那扇镶嵌在框里的门，不断在耳旁发出沉闷的撞响。他甚至听到了妈妈的斥责。
隔着那扇熟悉的门，那些尖锐刺耳的责备声，源源不断地钻入他耳朵。手指被锁头压出深深印痕，许一柊对此无知无觉，他终于感到脱力松手，在满身冰凉的汗意里，听到有人在门外叫：“许一冬！”
许一柊垂着头，低声喃喃地喊：“妈妈。”
“许一冬。”门外的人又叫，声音愈发地清晰，也愈发沉稳有力，莫名地让他生出踏实与安定。
许一柊恍惚间回神，终于记了起来，从小到大在家里，妈妈都只会叫他一柊。有人叫他许一柊，也有人叫他一冬，但是没人会叫他许一冬，除了……
除了纪衍。
他愣愣地抬起头来，发出很小的声音问：“师兄？”
纪衍松了口气，拧紧的眉微展，“是我。”
“你把门打开。”他说。
“师兄，”许一柊很难过地开口，“门锁坏了，我打不开。”
纪衍没笑他，“是不是不小心锁上了？”对方咬字缓慢又清晰，含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你转动一下门锁。”
许一柊乖乖地低头，听他的话转了一下。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打开了，浅浅的手机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纪衍站在门口，看清他的面容，神情蓦地顿住。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让许一柊觉得，那束光线很温暖。在这短短一刻里，许一柊感觉得到，身上的冷汗蒸发了。他的四肢再次有了温度，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没有回避那道光，许一柊再次叫，并尝试着露出笑容：“师——”
纪衍垂下手机，走入黑暗抱住了他。
许一柊话音顿住，没能喊出口的字，被吞没在空气里。
“许一冬，”纪衍抱着他问，“你哭什么？”
许一柊抬起头来要反驳：“师兄，我没有——”
水珠滴落在他唇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现是咸的。
许一柊愣住，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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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不更～

第45章 我很喜欢
纪衍吃完饭出来，就遇上小区停电了。其他人还想续摊，提议去KTV唱歌。纪衍没有表态，低头翻了翻手机，回复未读的消息。
许一柊安安静静的，倒是没有再找他。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到了，纪衍漫不经心，指尖往下滑动，刷到小区业主群里，管家刚发的公告。
小区里突发停电，师傅已经去修了。纪衍目光轻凝，接着从群里退出来，给许一柊发消息。他等了两分钟，等其他人统一意见，已经有人在订包厢，许一柊都没有回。
纪衍本不打算回去，许一柊既然在意头发，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他可以为对方留出空间，刻意将回家的时间错开。
但许一柊没回他。联想到他幼时的经历，纪衍不由得蹙起眉来。他无法放任不管，甚至隐隐心神不宁。他给许一柊打电话，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纪衍没有再继续等，抬起头朝其他人道：“我有点事，唱歌就不去了。”
同门们难免失望，但也没有开口阻拦。唯独邱榆听了，不高兴地挽留道：“师兄，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做吗？”
见纪衍抬脚迈步，邱榆的手伸过来，就要去挽他胳膊。纪衍避开了，抿唇淡淡扫向他，眼里流露出严厉。
邱榆神色一愣，双手捞了个空，也不敢再做什么，只能看着他离开。
纪衍打车回去，路上一直握着手机，在给许一柊打电话。许一柊没有接过，他下车后进入小区，步行二十层楼回家。
许一柊的手机在客厅桌上，光线黯淡的屏幕上，弹满了纪衍的未接来电。他在黝黑的客厅中站定，听到浴室里传来清晰响动。
浴室门没有坏，许一柊却被困住了。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借着浅淡的手机光，纪衍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有濡湿的泪痕，就连薄薄的下睫毛，都被泪水给打湿了。
那一刻里，纪衍什么都没有想，他脑中思绪轻微轰鸣，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腿跨过浴室门，伸手抱住了许一柊。
他的掌心覆上许一柊背脊，摸到他光滑微凸的肩胛骨，还有皮肤上水珠滑落的湿意。他将许一柊压在怀里，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对方胸口流淌的水滴，渐渐浸湿了他的上衣。
这本该是暧昧衍生的时刻，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水渗入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纪衍察觉到了凉意。心脏仿佛随之收缩，纪衍将他抱得更紧了。
昏暗寂静的浴室里，有一点手机光线，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他习惯了讽刺人，却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他只能抱着许一柊，指腹寸寸压入他皮肤，遵从本心地开口问：“许一冬，你哭什么？”
许一柊答不上来，但抱住他的纪衍，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他在对方拥抱的力度里，四肢渐渐地恢复柔软。
麻意从脸颊边褪去，他感受到放松与安宁。直到头发上的水珠，冰凉地砸在锁骨里。许一柊惶然震撼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此刻没穿衣服。
不仅是没穿衣服，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穿。纪衍却泰然自若地，走入门内抱住了他。
许一柊眨眨眼睛，脸上的泪珠蒸发了，睫毛也被空气烘干，变得根根分明起来。他的面庞轰然滚烫，结结巴巴小声提醒：“师、师兄，你能不能先松手？我还没有穿衣服……”
纪衍听出他好了，放下手朝后退开，手机屏幕转向他的瞬间，许一柊心跳加速地捂住。漆黑昏暗的浴室中，就连最后一丝光线，也都被许一柊掐掉。
对方的手握着手机，他握着纪衍的手，力道很紧没有松开。任由他握了一会儿，纪衍才不轻不重出声：“不要灯？”
许一柊飞快答：“不要。”
“不是不喜欢太黑的地方？”发烧那天纪衍送他去医院，许一柊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许一柊略微不知所措，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说过的话，原来纪衍都会记在心里。他垂下头，闷声回答：“……有人在没关系的。”
“有人？”纪衍没有按息屏键，“谁在都可以吗？”
许一柊停顿一秒，声音低不可闻答：“……不是。”
对方问：“谁在没有关系。”
许一柊惶惶呼气，呼出来的热气，回洒上自己脸庞，他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讷讷出声，干干巴巴地答：“师、师兄。”
纪衍关掉了手机灯，视线穿越浓稠黑暗，搜寻描摹他的轮廓，“洗完了吗？”
许一柊说：“没有。”
纪衍又问：“还洗吗？”
许一柊迟疑片刻，老老实实开口，“洗。”他莫名地紧张，为了缓解紧张，即刻转移话题，“师兄，你能不能先把电费交上？”
纪衍在黑暗中面露无言。
“电费还有五百。”他回答。
许一柊后知后觉，“师兄，是小区停电了吗？”
对方话语简洁：“是。”
许一柊更加怔愣，“师兄，小区停电的话，电梯也会停电？”
对方惜字如金：“会。”
许一柊难掩自己的惊讶，“师兄，这里是二十楼，电梯没电了，你怎么上来的？”
纪衍叫他：“许一冬，我是残疾人吗？”
许一柊诚实摇头，“不是。”
对方是步行上来的，硬生生爬了二十楼，许一柊敬佩又疑惑，“师兄，什么事这么着急，能让你爬二十楼？”他想了想，联想到对方今晚，和其他人在外聚餐，他顿觉匪夷所思，“师兄，聚餐的店没有卫生间吗？你这么着急上来，是不是想上厕所？”
回答他的是一阵森冷沉默。
许一柊这会放松下来，思绪也变得活络起来。不想让纪衍问刚才的事，出于轻微的逃避心理，他有故意冷幽默的嫌疑。倘若是放在平时，纪衍多半会嘲讽。但是眼下他这么问，对方却一个字都没说，仿佛就此默认了下来。
他不敢再冷幽默了，摸黑往墙边挪动。察觉到他的动静，纪衍停在洗脸台边，放下自己的手机，随后就要关门出去。
“手机放在台上，需要灯自己开。”对方握住门把手留话。
许一柊没有去拿手机，反而步子慌张凌乱，下意识地追向了他，拽住他的T恤衣摆，“……师兄，”他张了张嘴，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杂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二十层楼这么高，步行下去也很累的。”
“所以呢？”纪衍问。
许一柊指尖力道减弱，小声底气不足地道：“师兄，你不要走。”
“我不走。”纪衍在黑暗里开口，话里话外意味难明，“许一冬，我爬二十层楼上来，不是为了给你送手机。”
许一柊难以理解，得到他的承诺，慢慢地松开手。
他关上了浴室门，借着一点手机灯，很快地洗完了澡。纪衍一直没有走，每隔两分钟的时候，门上都会传来轻叩声。
那声音不急不徐，频率间隔十分规律，每一下都叩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他的心尖上。许一柊莫名地感到，令人平和而又安定。
他自己带了帽衫来，洗完澡没有电，还不能吹头发，他只能拧干了毛巾，潦草地擦干发尾，顶着一头湿发出来。
客厅里开了盏台灯，应该是不用插电的，纪衍坐在灯下等他。许一柊犹豫一瞬，还是拉上了帽子，遮住自己的头发。
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水珠不断顺着脖颈，流进他的衣领里。许一柊走过去找手机，站在茶几前俯身时，纪衍抬起眼眸，看见他的帽子上，被水洇湿了一片。
他起身往客厅外走。
许一柊没有留意，找到自己手机打开，看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时，捧着手机不免有些呆住。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纪衍给他打了十通电话，许一柊一通都没有接到。
停电以后，他站在浴室里，甚至没听到手机响。
他垂头望着手机出神，额前碎发上水珠滴落，在屏幕上砸出一朵水花。许一柊莫名心下难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纪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抬头找纪衍身影，却见对面沙发空荡荡，暖黄的台灯照在墙面，身后有人影靠近过来。下一秒，毫无预料地，他头顶的帽子被人拉下，墙面的灯光里，照出他头顶卷翘的发影。
许一柊心头一紧，正觉六神无主间，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又临头覆落了下来，将他头发遮挡得严实。
纪衍站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嘱咐：“头发擦干再戴帽子。”
许一柊没有反应，想起那十通未接来电，又想到纪衍爬二十层楼，心头惴惴闷闷的，莫名觉得愧疚与不安。他遮遮掩掩不坦诚相待，纪衍竟然也不闻不问，甚至还纵容与迁就他。
他登时就坐立难安起来，就连对方又说了什么，也没有认真地听进去。
纪衍重复：“坐下来。”
许一柊听到了，无意识地坐下。纪衍抬起掌心，压上他的发顶，随即就拿起那条毛巾，指间力道不轻不重，神色如常地替他擦头发。
他彻底愣住了，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却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千万种心情纷杂交织，犹如古朴繁重的晨钟，猛然撞击在他心脏上。
许一柊心尖微颤，只觉得胸口热得厉害，难以名状的悸动潮涌，就连说话时，舌头卷着音，都变得十分绵软，“师兄，”他从毛巾下仰起脸，“你在帮我擦头发吗？”
“不然呢？”纪衍扶住他的头，“难道我在画符？”
许一柊难以置信，独自消化了许久，最后满心惭愧，认为无以回报。
纪衍道：“不用你回报。”
许一柊回神，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他抬头望向纪衍，饱满的眼瞳撑起，瞳孔干净又纯粹，像块毫无杂质的琥珀。
他一心一意看纪衍，眼中心无旁骛，纪衍视线直坠而下，从他浅褐色的双瞳里，看清了自己的缩影。
“如果非要回报，”纪衍停下了动作，拿开手里的毛巾，将那条湿毛巾丢开，纪衍平静地直视他，“以后头发再淋湿变卷，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毛巾从余光内飞出，许一柊瞳孔微缩，表情难以控制地，变得畏缩与不安。
“许一柊，”纪衍指尖插入他发丝，触感清晰地压在他发根，“你妈妈都和你说过什么？”
对方指腹下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没入他头皮，暖意包裹了冰凉湿意，许一柊不自觉地放松，那些很长时间以来，都埋藏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话，似乎也就变得没那么难开口了：“她说我——”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在做心理铺垫。头顶骤然传来力道，卷起的发梢受到拉扯，这样的力度并不痛，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许一柊不明所以，难掩讶异地抬眼，看见暖光轻笼的白墙上，纪衍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灯里被拉出长长黑影。而他拉长的指尖上，正细细缠绕着卷发。
纪衍勾着他湿润卷曲的黑发，从暖黄调的灯光里缓缓俯身，“她说你的卷发很丑，还让你把它藏起来。如果做不到，就会有惩罚。”
对方字字清晰有力，低沉淡然地慢语，呼吸抵着许一柊脸侧，每张唇吐出一句话，许一柊的那双眼睛，就跟着睁大了一分。
他就这样令人措手不及地，将许一柊这么久以来，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直白地揭示在了灯光底下。
许一柊呼吸停滞，眼眸不再眨动。
“听着，许一柊。”手指停留在他乌黑柔软的卷发里，纪衍摩挲他发尾，骨节蹭过他发丝，语气变得不容置喙，“从今天开始，你妈妈说过的话，在我这里都不作数。”
“你的卷发很好看，我很喜欢它。”他说。

第46章 喜欢小狗
许一柊消化了好一会，心脏在胸口沉沉撞击，犹如有什么轻轻炸响，劈里啪啦落在他耳朵里。大约有十秒的时间，他都听不到外界声音，只有纪衍的这句话，不断在脑中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播放。
他不知道纪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否是发自内心的赞赏，还是表面的同情与安慰。但无论是哪一种，他好像都很高兴。
因为无论是赞赏还是安慰，他都不曾听到其他人说过。许一柊已经很满足了，笑容从面庞上浮现。他仰起头来道：“谢谢师兄。”
纪衍却不太满意，“我不是在安慰你。”
许一柊笑容顿住，眼也不眨地望他。过了几秒钟，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到自己的卷发。他觉得自己像只老鼠，从漆黑的下水道里爬出来，谨小慎微地向外窥探天光，“真的吗？师兄。”
他觉得难以置信，又不受控制地，眼里含着希冀，“它真的不丑吗？”
“不丑。”纪衍抚摸他的卷发，嗓音沉静地垂下眼眸，“许一冬，你不相信我吗？”
许一柊心跳得厉害，心脏鼓动着，仿佛要钻出嗓子眼。他的面颊烫起来，耳朵里咕噜咕噜，是情绪烧沸的滚声。
他小声羞怯地答，“我相信的。但是师兄，”他疑惑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说过这些？”
纪衍沉默了两秒，“猜的。”
许一柊双目圆睁，很惊讶地看他。
“我还猜你没有爸爸，是因为父母离婚。”对方神色不变地补充。这点昨晚在路边，他与沈芋洋交谈时，也的确是猜的没错。
当初许一柊说没有爸爸，也只说是单亲家庭，并没有明确地提到，是父母离婚，还是父亲去世。
许一柊不疑有他，满脸惊叹地夸赞：“师兄，你脑子真好。”
纪衍无言以对，直视着他开口：“你从小到大，都和妈妈一起住？”
许一柊先是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上高中以后，我住外婆家。”
“你的妈妈呢？”纪衍问。
“外婆送她去了疗养院。”许一柊说。
纪衍没有再追问，“宿舍桌上的卷发棒是你的？”
许一柊如实道：“是我的，师兄。那是直发棒。”
纪衍了然，“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夹头发？”
许一柊说：“要的。”
“不夹呢？”对方直白地问出口，“如果不夹会怎么样？”
许一柊愣住，“不夹就会挨——”
他本能地要说出口，不夹就会挨骂，还会在放学回来后，被妈妈关在厕所里。但说到一半时，他恍惚地察觉到，将他关在厕所里，罚他不吃晚饭这件事，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都没被关起来过了。高中三年，加上大学两年，整整五年时间，即便没有人会惩罚他，他仍是按部就班地，每天起床都会夹头发。
他隐约地听明白了，纪衍的言外之意。
“不夹头发不会怎么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纪衍眼眸深邃又平静，“明天早上睡醒后，不要再夹头发了，许一柊，你做得到吗？”
许一柊肉眼可见地紧张。仿佛明早的到来，不是在十个小时后，而是就在下个时刻。他紧张得手指尖颤动，本能地捏紧自己衣摆，神色惴惴给不出承诺。
纪衍看见了，掰开他的指尖，握住他的手指。这只手掌宽大而有力，热意从指尖渡了过来，让他的神经松懈下来。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纪衍包住他的手，风轻云淡地开口，“但如果你做得好，会有奖励。”
许一柊很难不心动，连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也都消散了七八分，“师兄，”他巴巴地问，“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纪衍道。
许一柊双目放光，期期艾艾地开口：“那师兄，可以带我去见导——”
他话还没说完，纪衍有所预料，率先打断道：“可以。”
许一柊习以为常地点头，表达自己的理解与大度，“不可以也没关——”
他有一次卡壳，怀疑自己听错了，诚惶诚恐出声道：“师兄，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纪衍重复：“可以。”
许一柊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纪衍是答应他了。对方应得这样爽快，他反倒措手不及了，最初的喜悦过去后，竟有几分瞻前顾后。
纪衍答应下来了，可他还没准备好。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去，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了点。或许会给未来导师，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许一柊踟蹰了，许一柊犹豫了，他心中渐渐打鼓，最后忐忑地张口：“师兄，还能改吗？”
纪衍低眸，“确定要改？”
许一柊搓搓手指，继而坚定地点头，“确定。”
他想好了，见导师这件事，急不来的。他得先下功夫，做好万全准备。思及到此，许一柊委婉道：“师兄，我还不太了解导师。”
纪衍听明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对方强调补充，“刚才说的事，你能够做到。”
许一柊闻言，索性心一横，决定破釜沉舟，“师兄，今晚回去以后，我就把直发棒扔掉。”
纪衍神色淡淡，似是不置可否。
许一柊等了片刻，没等来他接话，忍不住主动问：“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纪衍评价：“不怎么样。”
许一柊面露沮丧，“师兄，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纪衍没有正面答，“无论什么建议，你都愿意听吗？”
许一柊挺起胸膛，腰背坐得很笔直，对纪衍无条件信任，“我愿意，师兄。”
“丢出去的东西还能捡回来，你如果真的有这个决心，与其今晚回去后扔掉它，不如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对方轻描淡写。
许一柊呆住，过了许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师兄，”他有点结巴，“不回去的话，我睡在哪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纪衍面不改色提醒，“许一冬，你可以睡我的床。”
许一柊恍然记起，对方的确说过了。他依旧拘谨局促，悄悄搓自己手指，像是在摇摆不定。
“还有什么问题？”纪衍视线投向他。
许一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师兄，我没在校外留宿过。”
“做人不用太墨守成规。”纪衍道。
许一柊惊讶，只觉得不愧是纪衍，说话都这么有哲理。他有很强的决心，也想让纪衍看到，见状就不再犹豫，拿手机给室友发微信，告诉他们自己今晚不回。
毕竟明天是周末，不回去也很正常。许一柊发完消息，就等纪衍家来电。
业主群里通知，十分钟后会来电。纪衍上楼以后，许一柊起身找杯子喝水。台灯光照的范围有限，他对客厅不太熟悉，不小心踢到墙边，靠墙摆放的纸箱。
许一柊对那只纸箱有印象。来的时候还没停电，许一柊进入客厅后，一眼就看到了它。纸箱干干净净，用胶条封上了，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这会许一柊抬脚踢到，发出很空荡的撞击声。
撞击声回响在楼下，楼上脚步声响起，纪衍站在二楼上问：“找什么？”
许一柊说：“师兄，我想喝水。”
纪衍让他去厨房冰箱拿。
冰箱里的水还冰着，许一柊喝完水坐下，几分钟后果真来电了。空调重新运作起来，夏初季节昼夜温差大，他洗完澡也没觉得热。
许一柊去浴室照镜子，对着镜子拨弄自己卷发。听到纪衍叫他，才上到了二楼。二楼有好几个房间，门都是半掩着的，许一柊也不多看，礼貌地路过房间，进了纪衍的卧室。
纪衍在卧室换床单，床上摆了两只枕头，每只枕头的下方，都放了条轻毛毯。许一柊没留意毛毯，看着枕头有些发愣，“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睡觉喜欢抱枕头？”
其实最初从小学起，他睡觉最爱抱的，还是妈妈送的小熊。直到小熊被扔掉后，许一柊退而求其次，改为了抱枕头。
但他搬到外婆家住后，外婆说这不是好习惯，许一柊听话地记住，随后三年同住时间里，他也就渐渐改掉了，这种不为人知的习惯。
改掉的坏习惯，直到上大学住宿舍，也都没有再出现过。就连同住两年的沈芋洋，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
他眸光璀璨明亮，感慨万分地看纪衍。
纪衍轻轻瞥过来，“我不知道。”他吐字清晰地补充，“许一冬，这是我的枕头。”
许一柊反应过来，是他自作多情了。他羞赧地眨眨眼，转而殷勤地出声：“师兄，哪只枕头是你的？我帮你拿下去。”
纪衍慢条斯理问：“为什么要拿下去？”
许一柊理所应当地答：“因为沙发在楼……”
下。
眼瞧着纪衍黑眸眯起，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了沉默寂静。短暂的沉寂过后，许一柊眉眼茫然，“师兄，你不睡沙发吗？”
对方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睡沙发了？”
许一柊好意提醒：“师兄，你说我可以睡你的床。”
“我是说过没有错。但我也没有说过，我去楼下睡沙发。”对方口吻平常，不起波澜，“你睡我的床，我也睡我的床。”
许一柊懵住了。
纪衍转身往外走，下楼拿东西上来。许一柊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他捧着纸箱进来，正是楼下靠墙摆放，被许一柊踢到的那只。
他将纸箱放下，拿出便携美工刀，递给了许一柊，“打开它。”
许一柊闻言，乖乖地蹲下，用手里的美工刀，割开纸箱的胶带。他抬起头来，在对方眼神示意下，慢慢将箱子打开。
一只栗子色的卷毛小熊，被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出现在他的眼前。许一柊面容怔怔，盯着小熊看过几秒，小心地将它抱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冷不丁地回忆起，关于小熊玩偶，他与纪衍曾经在车上，有过短暂模糊的对话。
那应该是他喝醉酒后。对话是因何而起的，纪衍又是什么表情，他通通都记不清了。唯独能够记起的，只有纪衍清楚地说过，他不喜欢小熊。因为成年人不需要小熊。
纪衍盯着走神的许一柊道：“如果你喜欢，晚上可以抱着睡。”
他抱着小熊抬头，脸上笑容灿烂，声音快乐飞扬：“师兄，你说你不喜欢小熊。”
纪衍没有否认，“我说过。”
“那为什么要买小熊？师兄，你又改变想法了吗？”许一柊问。
“没有。”纪衍不以为意地张口，“对于这种玩偶娃娃，我依旧是原来的观点。”
“我还是不喜欢小熊，但我喜欢小狗。”他微微凝起眼眸，注视着许一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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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舍五入就是双向告白了！

第47章 好好学习
“哦。”许一柊有点奇怪，但还是立马接话，“我也喜欢小狗。”
纪衍不再说什么，转身从卧室里离开。纪衍去洗澡了，帮他打开楼下电视，让他看电视打发时间。
许一柊就乖乖看电视，哪儿都没有去，规规矩矩坐在客厅里。他琢磨纪衍说的那句话，总觉得对方很意味深长，是话里有话。
他什么也没琢磨出来，沈芋洋找他聊天，问他回学校了吗。
许一柊说没回。沈芋洋很惊讶，问他在做什么。许一柊回复，在看电视。接着就拍了张电视照片，给沈芋洋发了过去。
沈芋洋有点摸不着头脑。
洋芋：你几点回去？
许一柊如实告知。
一冬：洋洋，我今晚不回去。
沈芋洋没觉得有什么。只当他在纪衍家玩，被主人留下过夜了。毕竟纪衍那么有钱，球拍和鞋都买的大牌，不可能住的房子里，连一间客卧都没有。
他这边正想着，许一柊那边，又给他发消息了。
一冬：洋洋，师兄突然说喜欢小狗，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也不清楚。
洋芋：这得联系上下文来分析吧！
许一柊就把前后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他。沈芋洋眼光毒辣，立马抓住了重点。
洋芋：你说学长不喜欢小熊，但是又买了小熊玩偶，还说可以让你抱着睡？
一冬：是的。
沈芋洋紧急头脑风暴，随即醍醐灌顶拍沙发。
洋芋：我知道了，一冬。
洋芋：学长不是给自己买的，应该是买来送给你的！
许一柊表情犹豫。
一冬：师兄没说要送我。
洋芋：那你再等等看，看明天早上起床，他会不会这样说。
洋芋：不过送礼这件事，就算是朋友之间，讲的也是礼尚往来吧。
一冬：你的意思是……
洋芋：没错！学长给你买了小熊，又说自己喜欢小狗，一定是在暗示你，让你回礼的时候，送和小狗有关的东西！
一冬：哦——
许一柊也茅塞顿开，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可他没听懂师兄暗示，不仅没主动提出回礼，还很迟钝地附和，说自己也喜欢小狗。现在再提送礼的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除非是遇上特殊节日，或者对方过生日。但许一柊不清楚，纪衍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在当面询问与私下打听之间，徘徊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要给纪衍一个惊喜。
许一柊找到卖消息的学长，给对方发了一个小红包，拜托学长替自己打听，纪衍过生日是哪天。
学长看到了，懒得再纠正他错别字，收了红包接下了这活。
他放下手机看电视，纪衍洗完澡出来，在楼上忙自己的事。到了十一点，以往宿舍熄灯的时间，许一柊生物钟起作用，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
纪衍和生物钟一样准时，从书房里出来站在楼梯上，朝正在打哈欠的他喊：“上来睡觉。”
许一柊听话地起身，关掉电视以后，踩着拖鞋咚咚咚地，就往楼上去了。
纪衍站在门口等他，许一柊跟着他进去，反手就习惯性地，把房间门关上了。纪衍视线扫过来，落在他关门的手上，有一刻不明显停顿。
许一柊不仅关门，还要锁门。纪衍视线定住，意味难明出声问：“锁门干嘛？”
“哦。”许一柊养成了习惯，闻言一板一眼解释，“睡觉锁门比较安全。”
“安全？”纪衍像是笑了，又很快眯起眼睛，“万一门里不安全呢？”
许一柊困惑抬眼，“门里为什么不安全？”
“有师兄在绝对安全。”他满怀信任地拍马屁，只差抖抖尖耳朵，让自己的尾巴摇起来。
纪衍看着他沉默不语。
许一柊抬脚往里走，看向床上的两只枕头，“师兄，我们怎么睡？”
“怎么睡？除了睡在床上，还能怎么睡？”纪衍嗓音平淡响起，“还是说，你想睡我身上？”
许一柊脸红了起来，他分明没这个意思，却还是被纪衍曲解了。他红着脸嗫嚅说：“师兄……我的意思是，我睡左边还是右边？”
纪衍道：“随意。”
许一柊就随意选了，他朝右边走了过去。随后就余光扫到，纪衍站在原地没动，抬起手开始解扣子。
他结结巴巴，“师、师兄，你别脱。”
纪衍开口：“不脱怎么睡？”
许一柊大脑当机，转而就急中生智，面颊发烫地奔向窗边，两只手抓住窗帘，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师兄，你先别脱！窗帘还没有拉，会被人看到的！”
纪衍停下动作，看他拉上窗帘。
他语气如常地问：“拉好了吗？”
许一柊瓮声说：“拉好了。”
纪衍又问：“可以脱了吗？”
许一柊还是声音沉闷：“可以脱了。”
纪衍依旧没动，要笑不笑地转向窗边，瞥向那片拱起的帘布，“许一冬，你把自己拉在窗帘外干嘛？”
窗帘后人影拱动，许一柊脸贴着布，红着脸一声不吭。
“许一冬，”纪衍波澜不惊地叫他，“窗帘两年没洗了。”
话音未落，帘布缝隙骤然被撑大，许一柊微乱的卷毛脑袋，迅速地从缝隙里挤出来，“真的吗师兄？”
“你觉得呢？”纪衍面无表情出声，抬步走向他，将他堵在窗帘边诘问，“许一冬，我是洪水猛兽？”
许一柊立即摇头，“不是。”
“为什么不敢看我？”纪衍视线锁住他脸庞，话里意味深沉步步紧逼，“你不是直男吗？直男为什么不敢看我脱衣服？”
许一柊腿软，被纪衍压在窗帘前，四下环顾无处可逃。热意爬上了耳朵尖，两只耳朵红艳欲滴，他愁眉苦脸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先让开？”
“窗帘两年没洗了，我不想把衣服弄脏。”他很委屈地说。
纪衍：“……”
“窗帘前天刚洗过。”对方沉下面容脱衣服。
许一柊这才看清，他里面穿了件宽松背心。许一柊没由来地松口气，穿着自己的临时睡衣上床。短裤是他自己的，没有穿出门过，短袖是纪衍给的，长得快要盖过短裤。
他趁纪衍洗澡时，偷偷将裤头往下扯，穿在了肚脐眼下面。
许一柊抱着小熊躺下，另一侧床垫随之一沉，纪衍关灯躺了上来。纪衍的床很大，即便躺下两个成年人，也能够井水不犯河水。他盖好了毯子，睡意渐渐侵袭而来，意识很快堕入黑暗里。
他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却茫然无措。入睡时抱在怀里的小熊，睁眼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许一柊后背滚烫发热，像抵着一堵坚硬的墙。
瞬间从睡意里清醒，他睁大了双眼，动作幅度微小地翻身，睡得毛躁卷曲的黑发，蹭过纪衍流畅的下颌线。有什么轻微刺人地，撞上他露出的额头。
许一柊顿住，随即怔愣抬眼，发现是对方下巴。他一动不动，心脏像停跳了一拍，呼吸也骤然凝滞下来。
纪衍双眸紧闭，呼吸低稳平和，热息喷洒在他鼻尖。许一柊鼻头灼烧起来，心声剧烈地撞动，紧张之余，不受控制地吞咽口水，唯恐自己多动一下，就将熟睡的人惊醒。
身体暂时不能动，眼睛还是能动的。他浅褐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起来，四下打量床上情况。纪衍依旧睡在左侧，是他从右侧滚过来，挤在了纪衍身前。
意识到了这点，许一柊面露惶恐，小心翼翼地低头，从纪衍的下巴前，挪开自己的脸。后脑勺下压着的枕头一角，在他将脑袋抬高以后，就悄无声息地回弹了起来。
纪衍压在枕头里的脸，跟着微不可见地一动。许一柊犹如惊弓之鸟，凝神目不转睛地看他。对方毫无察觉，神态依旧没有变化，没有要睁眼的预兆。
许一柊放松下来，呼吸略微急促，轻轻地舒展身体。一双腿却不受控制，撞上了纪衍的膝盖。
这一下撞得有些沉，对方的膝盖骨很硬，许一柊小腿隐隐发麻，差点叫出了声音。他紧紧地抿住嘴巴，眉毛忍痛地皱在一起，屏息听纪衍的呼吸声。
对方呼吸频率未变，依旧是低缓浅淡的，却有熟悉低沉的声音，夹带着睡醒后的沙哑，慢条斯理滚过他耳膜，“很痛？”
许一柊惊得汗毛微立，连头都不敢往上抬，埋头飞快朝旁边滚去，转而连人带脸扑进床单，犹如沙子里的鸵鸟般，将整张脸都埋入床单里。
纪衍却不放过他，手掌抵住他下颚，要将他的脸挖出来，“许一冬，鼻梁要压扁了。”
许一柊不为所动。
“压扁就变丑了。”纪衍说。
许一柊心生迟疑，犹豫了一小会。他想杨教授那么多学生，自己见过的这些人里，好像是没有塌鼻梁的。他略微动摇，又觉得没勇气。
纪衍不挖他下巴了，改为紧扣他的手肘，“不抬头就拉你了。”
许一柊心不在焉，没有听清他的话。
紧接着下一秒，一股明显的拉扯力道，猛地将他身体拔起。许一柊毫无防备，四肢松懈无力，被纪衍臂间力道拽过，又原路滚了回去，后背撞入对方怀里，没有任何抵抗意识地，与对方腹部紧密相贴。
许一柊懵了一瞬，绯色顺着脖颈，一路攀爬上脸庞。
“师、师兄，”他像台老旧卡顿的收音机，在流逝的时间里风干凝固，“你、你——”
“我顶到你了。”纪衍语气平常地接，唇息刮蹭过他耳根，湿润热意落入他耳里，“许一柊，你不是学生物的吗？这是很正常的晨起反应。”
“是、是的师兄，我学生物……但……”但这次是真的，并不是车钥匙。许一柊呢喃接话，脑中微微地空白。
“不过你看起来很没常识。长到快二十岁了，就连它和车钥匙的区别，都分不清楚。”纪衍眸色发暗地评价，“你既然叫我师兄了，我总该教你点什么。”
“从现在起，好好学习，以后别再弄错了。”抵着许一柊不动，他声音低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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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还快活得几天，就要知道真相了。

第48章 如雷击顶
许一柊卷毛轻轻炸起，哆哆嗦嗦躺着不敢动。楼下的门铃声解救了他，手机上的监控弹出提示，纪衍点开画面看，是陈源站在门外。
他让陈源等十分钟，下床进了卫生间里。陈源知道他家密码，见状要输密码进来，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陈源觉得纳闷，以往早上过来，遇上纪衍没空时，他都是自己开门，也没遇到过上锁的情况。他觉得有猫腻，思前想后记起，有一回在路上，他遇到了季昊。
他和季昊并不熟，是对方叫住的他，还同他八卦起纪衍，打探纪衍的女朋友。陈源当时只觉困惑，否认了女朋友一事。
季昊却坚持强调，纪衍有女朋友这件事，他也一起被蒙在鼓里。因为对方曾亲眼看见，纪衍与人抱在一起，也曾亲耳听纪衍承认，那人就是他的女朋友。
陈源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喝醉酒看走了眼。此时站在门外想起，他又觉得这事很可疑。
十分钟后，纪衍下来开门。门打开以后，陈源化身为福尔摩斯，先悄悄查看门口鞋垫。鞋垫上没有放鞋，趁纪衍拿拖鞋时，他去开另一边鞋柜。
纪衍把拖鞋丢过来，“看什么？室内拖鞋在这边。”
陈源若无其事，手从鞋柜边放下，低头换上拖鞋答：“太久没来，我都忘了。”
“什么太久？”纪衍回过头来，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两天前刚来过。”
陈源也不尴尬，假装没有听见，大摇大摆往里走，视线投向客厅茶几上。那里摆着两只水杯，电视遥控也没收好。
他目光如炬，眼中劈里啪啦，似有火苗燃起，只觉自己抓了个现行，当场转身言辞凿凿道：“你带女朋友回家过夜了？”
纪衍表情不变，兴致缺缺否认：“我哪来的女朋友。”
“是啊，你哪来的女朋友？”陈源戏谑地挑眉，“这事儿藏得可真深啊，我都不知道你和人谈了。”
“季昊都看见了，你和女朋友约会。”他补充证词。
听见季昊的名字，纪衍终于有了反应，黑眸轻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女朋友’，也算是他吧。”
陈源热血沸腾，好奇心蠢蠢欲动，“你女朋友人呢？”
他私心里认为，纪衍在找对象这件事上，一向是眼高于顶。他倒要瞧瞧，能和纪衍谈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纪衍说：“在楼上。”
陈源长长地“哦”一声，很是意味深长地道：“还没起床？”
纪衍又说：“起了，我上去叫。”
陈源站着没动，等他上楼去叫。出于视野范围受限，他只能竖起耳朵，听纪衍脚步声上楼，随后停在卧室门外，抬起手来敲了两下门。
他听到纪衍叫：“出来了，女朋友。”
陈源神情古怪，心说这是什么称呼。难道男女朋友之间，不该有专属爱称吗？他立刻就能想象得到，在两人的这段恋爱关系中，纪衍多么古板与缺失情趣。
这样谈恋爱可不行，料想他是恋爱新手，陈源十分宽容大度，顺着楼梯摸了上去，坐在最后那层台阶上，从墙边探出脸来指导：“这样可不行。”
“哪有人自己叫女朋友的。纪衍，”没听到房间门打开，陈源大剌剌地开口，“你得叫甜心宝贝。”
实则陈源自己谈恋爱，也不会叫对象甜心宝贝。叫宝贝是可以的，叫甜心宝贝，就浮夸过头了点。但他故意这样说，心中多多少少也存了点，想看纪衍笑话的坏心思。
纪衍没有说话，双眸无声地低垂，落在打开的门缝上。卧室门的背后，一截熟悉的衣摆，从门缝里露出来。
许一柊已经打开门，也听到了陈源的声音。他紧张得额头要冒汗，又想将门重新掩回去。察觉到他的意图，纪衍伸出一只手，抵住了面前的门。
隔着门板与缝隙，对方泰然自若道：“出来了，甜心宝贝。”
许一柊瞬间满脸通红，如同一只烤熟的苹果，头顶烤焦的苹果叶，微炸地卷曲起来，有热气腾腾的白烟，从满头浓密的苹果叶里，弯弯绕绕地升腾而起。
他躲在门后，心砰砰直跳。
纪衍似有所觉，见好就收地转头，朝陈源轻扬下巴，“你过来。”
陈源从楼梯上站起，整理好衣服郑重走来。
“行了，出来吧。”纪衍没有推门，隔着门恢复正色与严谨，“昨晚我们说好的事，今天就从陈源开始。”
许一柊定在门后，也终于冷静下来，记起昨晚与纪衍的约定。卧室里连着卫生间，他已经洗过脸了，也借纪衍的梳子，认真梳过了头发。
应当是没什么遗漏，许一柊虽心中打鼓，但还是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伸手去拉门——
门缝一点一点地裂大，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门内人的半边衣摆，和一条细瘦修长的腿。
不怪陈源先注意到腿，因为许一柊穿的短裤，衣服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那条腿，让他心头浮起诧异。从骨架上来看，那不像是女生的腿。
陈源目光上浮，扫见一撮卷发。
那撮乌黑柔软的卷发，仿佛春日里出墙的花枝，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横生了出来。陈源惊觉发现真相，原来纪衍喜欢卷发。
但那撮卷发不长，他心中隐隐地，生出不详预感来。就见那扇门拉得更大，半张拘谨局促的脸，和一只温顺漂亮的眼，从门后完整地露出来。
对上那只琥珀色眼瞳，陈源足足静止了五秒，终于难掩惊愕地出声，“一冬？”他十分震撼与新奇，“你烫头了？”
许一柊走了出来，低着头紧张答：“没有烫头。”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抬头。他近乎刻意十足地，避开了与陈源对视。
纪衍插话：“他是自然卷。”
陈源始料未及，怔愣的时间有些长，随后控制不住，伸手去揉他的卷发，“浅褐色的眼睛和自然卷，这不就是小时候在路边橱窗里，我见过的漂亮洋娃娃吗？”
“一冬，”陈源笑眯眯地问，“你家真的没有外国人血统吗？”
许一柊愣住，而后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陈源揽着他往外走，对他的卷发爱不释手，“早说嘛，早说里面的人是你，我就不捉弄纪衍了，我带了酒店做的早餐，你喜欢吃包子还是饺——”
他后知后觉，笑意猛地僵住，“……你昨晚在纪衍家睡的？”
许一柊点头，头顶翘起的卷发，也跟着迎风晃动。
陈源无暇欣赏，欲言又止地问：“……你们睡一张床？”
纪衍家没别的床，也没有多的客房，陈源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每回来，都只是玩一会就走，从没在房子里留宿过。
许一柊还是点头。
陈源卡壳了一下，莫名地就觉得，自己伸出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他狐疑地缩回手，扭头审视起纪衍，故作笑容玩味问：“你们两个这算是同居了？”
纪衍面上滴水不漏，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答：“如果你管住一晚叫同居的话。”
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陈源嘴比脑子快，“那不就是一夜——”
纪衍眯起眼睛，眼里警告意味很浓，许一柊天真懵懂接：“一夜什么？”
“……一夜室友。”陈源长出一口气，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不过但看两人反应，又不像是心中有鬼，私底下背着他，早已暗度陈仓。陈源略微疑惑，暂且按下不说。
他们下楼去吃早餐。好在早餐丰盛，品类也很丰富，多出了一个人，也是完全够吃。陈源挨个打开打包盒，每样都夹走了一点，就端到沙发上去吃。
剩下许一柊与纪衍，两人面对面，站在圆桌前，在分配剩余的种类。陈源闲得无事可做，一边吃早餐，一边听他们两人对话。
汤包好像都是肉馅，饺子有牛肉和海鲜。纪衍拿了双筷子，把海鲜馅往许一柊碗里夹。许一柊看见了，忍不住出声问：“师兄，你不吃海鲜吗？”
陈源头也不抬，心声默默插话，纪衍当然吃海鲜。先不说纪衍吃过的海鲜，约摸比许一柊见过的还多，上回他们一起吃饭，桌上那梭子蟹，可不就是纪衍点的？
纪衍却没回答，不怎么在意道：“你吃。”
于是许一柊眉毛绞起，有点不赞同地评价道：“师兄，你好挑食。挑食是不好的习惯。”
纪衍被人说教了，他也有被人说教的一天。陈源心中啧啧称叹，却见被贴脸说教的纪衍，竟然没有冷嘲热讽反击，非但没有反击，还好似没事人一般，只轻描淡写地搭腔：“闭上嘴吃你的，不要说话。”
许一柊说：“哦。”
安静了几秒，他又说冷笑话：“师兄，嘴闭上了，还怎么吃？”
陈源纳闷地挠挠脸，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许一柊有这么多话。继贴脸说教以后，又说无意义的冷笑话。纪衍最烦无意义的对话，这简直是在纪衍雷区跳舞。
他嘴巴都轻轻张开了，就等着帮许一柊解围。这孩子人是很实在，但就是太实在了点，什么话都往外头说。
纪衍非但没烦，还不厌其烦接：“闭上就再张开。还是说你不会，需要我来帮你？”
许一柊真诚发问：“师兄，你要怎么帮？”
纪衍反问，用意不明，“你想我怎么帮？”
陈源听得傻眼。
等等，等等，这是兄弟之间，正常的对话吗？怎么好端端的聊天，就隐隐有要偏出正道，朝着隐秘的危险地带，一去不复返的趋势？
他汗毛微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许一柊与纪衍的对话还在继续。
刚才的话题已经结束，他们又换了新的话题，这回是许一柊起的头，他认真地控诉与谴责：“师兄，刚才源哥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你明明可以当场解释的，为什么不和源哥说清楚？”
纪衍面不改色，“那晚在楼下抱着我不松手，被季昊错认成我女朋友的，是不是你？”
许一柊说：“是。”
陈源在一旁茅塞顿开，原来晚上天太黑，就连季昊也都认错了。且兄弟间搂搂抱抱，也实属人之常情，是季昊眼拙和大惊小怪了点。
纪衍继续道：“既然是你，陈源说起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解释。他说的原本就是事实。”
陈源暗暗琢磨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许一柊却不满意，他一板一眼纠正：“师兄，这不合适。”
纪衍漫不经心，“哪不合适？”
许一柊努力替自己维权，条条框框理得很清晰，不像是在吃早餐时闲聊，倒像是在考场参加面试，“第一，源哥说的是女朋友，可我不是女生，我是男生。第二——”
纪衍没让他说完，他话语低沉平缓，又似微风般自然地，拨弄许一柊的心弦，“知道了。”
“下次让他说男朋友。”对方道。
许一柊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陈源如雷击顶，脑仁发麻。

第49章 歪门邪道
陈源浑浑噩噩的，吃完早餐就要走，被纪衍给拦下了。他让陈源安排活动，陈源问：“安排什么活动？”
纪衍回答随意：“都行。去人多的地方。”
陈源就纳罕，“去人多的地方干嘛？”
纪衍道：“遛小狗。带小狗出去放风。”
陈源四下环顾，“……你哪来的狗？”
纪衍指着许一柊背影，陈源望过去微微语塞。许一柊背对着他们，对两人的对话内容，全程都毫不知情。吃完的早餐盒摆在桌上，许一柊负责做最后的清理。
等他将桌面收拾好，陈源已经打完电话了，他叫谢井泽出来看电影。陈源拿不定主意，把手机丢给纪衍，让他帮忙选片子，纪衍直接选了爱情片，购买最后排四人连座。
陈源凑过来看，随即大惊失色，“不是兄弟，装都不装了吗？”
纪衍抬眼，“不装什么？”
陈源念电影名字，“《暗恋》，这么昭然若揭的心思，会不会也太张狂了点？”
纪衍冷眼睨向他，“这部电影上座率最高，看电影的人最多。”
陈源：“……”
他不常去人多的地方，短时间内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电影院了。许一柊被通知，接下来要去看电影。他白天没有其他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他又换上了昨晚的帽衫，纪衍公事公办提醒他：“出门不能戴帽子，否则就约定作废。”
许一柊严阵以待地点头。
电影院就在大学城，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拎着垃圾出门，直接从小区走过去。半路上还停下等了等，谢井泽从学校过来，在街边与他们碰头。
比起陌生人的目光，许一柊还是更不适应，来自熟人朋友的注视。但出于性格使然，谢井泽没有过多留意，只在最初看见他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哦，原来你是自然卷。”
头发的事就这么揭过了，它并没有成为焦点话题。
他还是像以往那样，与许一柊简短对话。他的态度并没有发生改变，或者说这三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他的头发，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发生转变。
许一柊渐渐放松，他开始惊讶地发现，和这三个人走在一起，他时常都会忘记，自己今天没夹头发。
他的头悄悄抬起，视线从脚尖前的路面，转向了正前方的空中。
但无论怎么说，与这三个人走在一起，他还是会成为人群焦点。许一柊心中清楚，这无关于他的卷发，所以他极力地去忽视，这些来自四面八方，陌生而又隐秘的视线。
纪衍分散他的注意力，把手机给他，叫许一柊去取电影票。许一柊顺利完成了任务，纪衍又给他转了账，让他去排队买爆米花。
许一柊去了以后，陈源拍了拍纪衍肩，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哥们，暗恋是这么暗的吗？我就没见过别的男人，这么使唤未来对象的。”
纪衍瞥他一眼，不作任何解释。
陈源推了推他，“别怪兄弟我不提醒，现在去弥补还来得及。”
纪衍没搭腔，从椅子里站起来，迈开长腿往前走。陈源得了空，扭头和谢井泽分享，关于纪衍的新秘密。
他绘声绘色描述，今早在纪衍家，自己听到的话。停顿的间隙里，还不忘抬起头，观察纪衍的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心中直喊坏了，纪衍是去了没错，可他非但没替许一柊，还跟个包工头似的，站在队伍旁边督工。
陈源看得是直摇头。
前台队伍有点长，周末看电影的人多，买爆米花的人也多。许一柊站在队伍里，偏过头来小声地问：“师兄，我算通过考试了吗？”
纪衍回答：“算通过一半。”
许一柊喜形于色，“师兄，那通过考试的奖励，我可以先兑现一半吗？”
纪衍变得很好说话，“可以。”
许一柊眉飞色舞，“师兄，我可以问几个问题？”
纪衍道：“六个。”
许一柊高高兴兴算，一共能问六个，一半就是三个。他开始苦思冥想，自己该问什么好。他想学术方面，论文与研究方向，这些都是公开在外，自己能查到的东西。
况且离毕业还有两年，他也不着急准备这些。
许一柊更想知道，网上没有的信息。那么这样一来，剩下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杨教授，生活上的个人喜好了。
或许在知道这些后，他还能够投其所好。另外导师的性情与习性，许一柊认为也同样重要。不过关于杨教授此人，许一柊除了认识照片外，也或多或少地，在校内论坛上搜索过他。
他记得有人曾透露，杨教授喜欢喝酒。许一柊斟酌字词，谨慎地提出第一问：“师兄，教授喜欢喝什么酒？”
不想纪衍眉头轻蹙，略微莫名地注视他，“喝酒？老师他不喝酒。”
许一柊表情微懵，“教授他不喝酒吗？”
莫不是论坛消息有误，还是有他的竞争对手，披着马甲胡乱造谣，只为了迷惑他的方向。
“不喝。”纪衍淡声回答，“老师他只喝茶。”
论坛上的匿名帖，与导师的得意门生，许一柊自然是相信后者。他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好险，假如不是纪衍提醒，他差点就要被误导，信了陌生人的谎言。
如今这个世道，果真如外婆所说，当真是人心险恶。
不喝酒最好了，许一柊不爱喝酒，酒量也很差，很难在酒桌上，与导师拉近关系。知道导师爱喝茶，刚才那问也不算浪费，许一柊往前迈一步，看见前面的女生，拿镜子出来补妆。
许一柊灵感又来了，摸着脸颊语气羞怯：“师兄，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纪衍诧异语塞，略作停顿过后，惜字如金地评价：“还行。”
许一柊先是愕然，随即失落，眉毛惆怅地绞起，“只是还行吗？师兄。”
纪衍：“……”
“许一冬，”对方屈起一根食指，敲了两下他的头顶，“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许一柊闻言，很委屈地道：“师兄，你这样说很吓人。”
对方面不改色地锐评：“你刚才也很吓我。”
许一柊：“……”
他恢复了正色，严肃同纪衍道：“师兄，我说认真的。”
“你说。”纪衍看他。
许一柊就大胆说了，他先左顾右盼，见无人偷听后，才靠近纪衍身前，凑近对方的耳朵，轻轻踮起脚尖，做贼似地询问：“师兄，你觉得我这样的长相，是导师喜欢的类型吗？”
纪衍：“……”
他一言不发地垂首，扫过许一柊仰起的清隽面庞，看他的大半边身子，几乎要歪出队伍来。身后有人撞到了他，许一柊踉跄一步，整个人要往后倒。
纪衍伸长手臂，在他腰间揽了一把。等许一柊站稳了，他收回那条手臂，感受臂弯里余温，“许一冬，你是考研还是出道？”
许一柊后知后觉，小小低呼了一声，难免受宠若惊地道：“师兄，你觉得我长得能出道？”
纪衍：“……”
他咬字微微地加重，话里含着教育意味：“许一冬，要考研就端正态度，不要想走歪门邪道。”
许一柊心跳微乱，仍沉浸在喜悦中。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虽然长得不丑，但离出道还有一定的距离。没想到在师兄心中，他竟然是能出道的。
这一秒里，他发自内心地认为，纪衍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
看出他没在听，纪衍皱起眉来，认为有必要在他成年不久时，替他纠正逐渐长歪的价值观。他换上轻微严厉的口吻：“这里是学校，不是酒吧和娱乐会所。”
许一柊听到了，失望地眨眨眼，先与工作人员对话，付钱买好了爆米花，随后才走出队伍，跟上纪衍沮丧问：“师兄，复试真的不能看脸吗？”
纪衍停下来等他，“不能。”
许一柊抱了两桶爆米花，艰难地从人流中挤出来。电影已经开始检票，门外大批涌入观众，将整个大厅塞得水泄不通。
转瞬之间，他就变得寸步难行，就连怀里的爆米花，也差点被人给挤掉。许一柊侧开肩膀躲避，后背又被人撞到，左脚差点踩在右脚上。
纪衍穿行过人群，原本是想去牵他手，瞥见他一双手没空，索性眸光低坠伸出手，第二次搂紧了他的腰。
这并非一触即离的动作，置身于密集潮涌的人群，许一柊清楚地感觉到，纪衍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紧将他圈缠在臂弯里。
许一柊的腰，抵着他的手臂，感知到他臂弯收缩，小臂线条清晰紧绷。纪衍搂着他一带，就将他带入自己怀里。
浓烈的奶油香涌入鼻尖，随后他站定垂眸，在人潮汹涌之间，嘴唇刮蹭过许一柊耳朵，“老师作风严肃，为人正派，眼里揉不得沙子。”明知道许一柊老实胆小，但他还是刻意歪曲事实，“许一柊，你几次三番地问我，是打算靠脸色诱吗？”
许一柊的耳朵上，被他唇擦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抹薄红，“不是的，我没有——”
他紧张得手心里出汗，分明是问心无愧，解释起来却磕磕绊绊，脸还红得很厉害。这种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不如来色诱我。”纪衍搂着他的腰，气息抵在他脸侧，嗓音低低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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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装了

第50章 看导师啊
许一柊怔愣许久，回过神来讷讷道：“……师兄，你又钓鱼。”
他们已经走到检票口，另两人等在那里，陈源迎上来开口：“钓什么鱼？你们想去钓鱼？”
纪衍看了眼许一柊，“没什么。”
话题就此揭过，四人检票入场，在放映厅里坐下。还没到放映时间，四周人声嘈杂，纪衍靠近他提醒：“你还有一个问题。”
许一柊很珍惜，再三在心中斟酌过，才拿出来问他：“师兄，最后一个问题，导师除了喝茶，还有其他爱好吗？”
他想得很明白，起初听闻导师喝茶，他还觉得高兴。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他不用再苦练酒量了。但想在喝茶这件上投其所好，对许一柊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因为他既不喝茶，也不懂得品茶，更买不起好茶叶。许一柊遇到了难题，他决定换个新思路。
纪衍道：“老师喜欢跑步。他每年都会跑城市马拉松。”
许一柊目瞪口呆，“师兄，你没有骗我吗？”
纪衍的脸转过来，眸光淡淡投向他，“我骗你干嘛？”
许一柊仍觉得难以置信。
先不说跑马拉松这件事，就连年轻的他都做不到。杨教授已经年逾五十，照片上看起来心宽体胖，笑容可掬如同弥勒佛，是怎么能够坚持下去的。
许一柊很难将胖胖的杨教授，与马拉松的爱好联系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许一柊委婉问：“师兄，跑马拉松也不能减肥吗？”
纪衍漫不经心答：“长期跑可以，短期跑不行。”
许一柊若有所思，十分礼貌地打探：“师兄，导师是长期还是短期？”
“老师只是偶尔跑，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苦研项目上。”纪衍停顿了一秒，又额外抛出信息，“他每天会在学校湖边晨跑。”
许一柊过于吃惊，甚至来不及消化新信息，“师兄，”他欲言又止，又满怀好奇地开口，“导师每天晨跑，都没有瘦下来吗？”
“瘦？”纪衍难以赞同地蹙眉，“什么才叫瘦？像你这样吗？”
许一柊轻轻挠下巴，小声嘟囔着辩解道：“也不一定非得像我，但至少拍照不会像弥勒佛……”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被吞没在电影片头里。放映厅中灯光熄灭，片头音乐响起来，电影已经开始了。
纪衍没听清楚，从昏光里注视他，“像什么？”
许一柊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剧情俗套的爱情片，纪衍没有太多兴趣，但也忍耐着看完了。主角上高中的暗恋对象，偶然的一次大学联谊会，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女生抓住机会，从高中时对方生命中的路人甲，顺利逆转为对方的现任女友。恋爱以后才发现，对方有感情深厚的前女友，因为前女友出国被迫分手，直到上大学还旧情难忘，而她只是前女友的替身与影子。
于是她放手，远走高飞。直到失去以后，男生才终于明白，她在心底的分量。现场吸鼻涕声此起彼伏，观众不分男女泪洒影院，纪衍坐在许一柊旁边，听到了他细细的吸气声。
纪衍低声平淡问：“许一冬，你在吸鼻涕？”
许一柊否认：“师兄，我没有。”
纪衍拆穿他：“我都听到了。”
“好吧。”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承认，“师兄，我在吸鼻涕。”
纪衍语气难以理解：“很感动？”
昏暗中许一柊点头，“很感动。”
纪衍又问：“有多感动？”
许一柊想了想，认真地类比，“比我喝二十块钱的喜茶还感动。”
纪衍眯了眯眼眸，“喝二十块钱的喜茶就感动？许一柊，我连续请你吃了三天早餐，总价加起来抵二十杯喜茶，怎么没看你对着我感动？”
“师兄，”许一柊呆了呆，“蟹肉粥这么贵的吗？”
纪衍反问：“它看起来很便宜吗？”
许一柊砸吧砸吧嘴唇，回味早已逝去的味道，“可是师兄，”他凑近对方耳朵边，小声地用气音坦白，“连续三天吃蟹肉粥，我都有点吃腻了。”
呼吸洒在耳朵上微痒，许一柊说话的口吻，似撒娇又似埋怨，纪衍微微抬起眼眸，指腹抵住食指的骨节，来回不紧不慢地摩挲，“许一冬，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喜新厌旧的人。”
“喜新厌旧是坏毛病。”对方压低嗓音纠正。
许一柊却觉得没什么，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还是师兄太过于苛刻了。他同纪衍解释道：“仅限于食物。”
这句话本没什么延伸意，偏偏听的人有其他想法。
“人不会吗？”纪衍出声。
许一柊谨慎审题，“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问：“你有几个师兄？”
许一柊惶惑眨眼，虽然看不太清晰，纪衍暗光里的面容，但平白无故就觉得，空气似乎变紧张了。
他被纪衍无声地凝视，此时犹如脚踩钢丝，钢丝下刀山火海，仿佛只要答错一个字，就会被钢丝重重掀起。
他吞了吞口水，老实巴交地答：“现在只有一个。”
“现在只有一个，以后会有很多。”纪衍淡漠地陈述，气息环绕他脸侧，语调低缓深不可测，“许一柊，你有了新师兄，还会喜欢旧师兄吗？”
“会、会的。”许一柊愈发紧张，甚至不敢看他，只一味低垂脑袋，心跳沉沉地乱撞。
“会什么？”纪衍离他越来越近，尾音拂过他的脸边。
“会……”许一柊垂着头脸发热，声音低不可闻地发出，“不会不喜欢……”
纪衍屈起指尖，轻叩座位扶手，似是不满意地张唇，“我不喜欢双重否定。”
许一柊咽了口唾沫，很听话地重新来过，“会……会喜欢……”
纪衍问：“喜欢谁？”
许一柊面颊烧红了，莫名感到难以启齿，“喜、喜欢师兄……”
他想这感觉很奇怪，分明这只是一句，他在表达喜爱与亲近时，很平常普通的话。“喜欢”这个词，对许一柊来说，可以用在很多人身上。
他喜欢外婆，喜欢沈芋洋，也喜欢陈源与谢井泽。他说喜欢外婆时，不会紧张，说喜欢沈芋洋时，同样不会紧张。但唯独在面对纪衍时，他畏手畏脚怯于表达。
纪衍听到了，却还有其他要求，“你看着我说。”
许一柊嘴唇发干，盯着座椅扶手上，纪衍手掌的轮廓，“……师兄，一定要看着你说吗？”
他听见对方道：“要。”
许一柊舔了舔干燥的唇。
电影光掠过纪衍指尖，从视野里暗下的那一刻，许一柊抬起脸来，语速慌乱和匆忙：“喜欢师……”
最后一个音节，从他的唇齿之间推出，消失在了电影对白里。昏暗中许一柊微张的唇，撞在了纪衍的下巴边。对方的下巴流畅而深刻，将他的唇碾出清晰的痕迹。
没意识到他靠得这样近，许一柊睁圆了一双眼睛。
纪衍不躲不避，眸底掠过一丝愉悦情绪，很快又悄无声息地隐没，他抬起指尖抚摸下巴，垂眸凝视着许一柊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后半程电影内容里，许一柊始终心不在焉。他脑中不断地回旋，纪衍最后说的话。也不断地重复慢放，对方抚摸下巴的动作。
电影片尾曲出现时，他还呆坐在原地，仿佛早已灵魂出窍。直到刺眼的顶光打开，前排观众陆续离场，他才终于有所察觉，缓慢地拧过了脑袋，视线越过纪衍的那一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投射向对方的下巴。
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嘴唇撞上去时，所感知到的力度，还有灼人的温度，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陈源率先站了起来，打量过纪衍神情，观对方心情不错，眉眼间浮现诧异，“电影很好看？”
纪衍面色如常地起身，轻飘飘撂下两个字总结：“还行。”
陈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狐疑地想，或许遇到爱情的人，观影口味也是会变的。就比如他上高中那会，和校花偷偷牵小手时，就算是在垃圾站旁边，闻校花身上的味道，也都是香的。
许一柊离场时，差点儿同手同脚。但好在没人发现，走出密闭的放映厅后，视野随之开阔清晰，他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们搭乘扶梯下来，在商城一层的外街入口，陈源心血来潮想喝奶茶。他和谢井泽进去点单，许一柊和纪衍在门外等。
炽热日光落在脚边，许一柊往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脚尖缩回。对面高耸入云的五星级酒店，一行衣着得体的男士步行走出。
这是附近最好的酒店，许一柊视线随意扫过，捕捉到熟悉的面庞，又疑惑地多看两眼。大抵是商务接待刚结束，许一柊看见他们互相握手。
其中一人身形微胖，面相宽和笑容可掬，与许一柊见过的照片，几乎算得上完美重合。他看看那人，又看看纪衍。
他看纪衍时，纪衍也看他。二人目光相对，纪衍眉眼平常。
见对方无动于衷，他主动出声提醒：“师兄，你看对面。”
纪衍抬眸看了，又波澜不惊收回，“看什么？”
“看导师啊。”许一柊困惑迷惘，指着对面的杨教授，“师兄，你导师在那里，不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纪衍问：“在哪里？”
“杨教授啊。”许一柊怀疑他眼神不好，“杨教授不是你的导师吗？”
纪衍闻言，缓缓拧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杨教授是我导师了？”他说。

第51章 自家男人
许一柊没有听见，他回头接陈源的奶茶，顺带把另一杯给纪衍。许一柊插上吸管，先吸了口芋泥，随后才想起来，纪衍好像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问：“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纪衍察觉到不对，已经起了疑心，微不可见蹙眉道：“没什么。”
许一柊不疑有他，目光投向街对面，“师兄，杨教授还没走。”
陈源笑眯眯道：“一冬，你还认识杨教授啊。”
说完以后，他转头又记起来，许一柊想要考研，认识杨教授也不足为奇。许一柊在旁边接话：“认识的，教授是师——”
纪衍突然打断他：“我过去打个招呼。”
没等剩下两人奇怪，他过去打什么招呼，纪衍已经过马路了，停在杨教授面前，与对方聊了起来。
两分钟后，纪衍返回来，“走吧，先去吃饭。”
一切都很合理，没有任何漏洞。许一柊丝毫没怀疑，跟上他们去吃中饭。路上纪衍敛眉思索，花了点时间理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许一柊认为老师喝酒，到他反复提及自己长相，最后再到马拉松与减肥。这三件事情里，每件都透露出不合理。
但假如换作是杨教授，那么一切都变得合理。这三件事放在杨教授身上，每一件都能贴得严丝合缝。
导师照片网上都能查，许一柊既然要考研，还有明确的导师目标，不可能不会上网查。许一柊认识杨教授，是因为见过对方照片。
许一柊搭讪他，是为了考研。许一柊还认为，他是杨教授学生。答案瞬间清晰明朗，许一柊想考杨教授门下，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将他误认成杨教授学生。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纪衍坐下以后，情绪难明地瞥他一眼。
许一柊不明所以，想了想拿起杯子，殷勤地给他倒茶，“师兄喝茶。”
纪衍眼眸深黑，眸中含着思虑，骤然沉下语调问：“许一冬，只有师兄才喝茶吗？不是师兄就没有茶了？”
许一柊懵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反复谨慎地思考过后，他又起身倒了两杯茶，分别给陈源与谢井泽，努力做到端平水道：“源哥和泽哥也喝茶。”
余光同时向后瞄，他观察纪衍神色，发现对方脸更沉了。
许一柊心中不知所措，求救般地望向陈源，后者纳闷地朝他摇头，表达自己爱莫能助。许一柊坐立难安，等小炒菜上来，他悄悄望纪衍一眼，又巴巴给对方夹菜。
桌上放着三罐啤酒，除开陈源与谢井泽，剩下那罐给纪衍的。纪衍没开啤酒，也没吃碗里的菜，许一柊兀自琢磨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没用公筷。
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他又将夹给纪衍的菜，通通都夹回自己碗里。纪衍看见了，面容冷淡地问：“你在干嘛？”
许一柊夹着炸排骨，闻言眨了眨眼睛，没有半点隐瞒地坦白：“师兄，我忘了换公筷。你等我吃掉这些菜，重新用公筷给你夹。”
纪衍说：“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许一柊有点着急，下意识地连说两遍，“用的用的。”
说罢，就要放下手里筷子，去筷筒里拿干净筷子。不料还没有放下，手中筷尖忽然一沉，纪衍直接垂下眼，咬住筷尖上的排骨。
许一柊愣住，看见对方咬着排骨，重新坐直了身体，在嘴里咀嚼起来。他声音明显不稳，战战兢兢提醒对方：“……师兄，筷子是我吃过的？”
纪衍面色从容，低头吐出骨头，语速不快不慢答，“我知道。”他的眸光落了过来，似如往常那般平静，“我不嫌弃。”
许一柊的脸热了起来，嘴唇轻动说不出话来。
纪衍看在眼里，黑眸轻轻眯起，“怎么？你嫌弃我？”
许一柊脸愈发地热，在对方的凝视中，小幅度地摇摇头，结结巴巴答道：“我、我也不嫌弃。”
对面说话声停了，陈源与谢井泽表情微妙，堪称一言难尽地望他们。
许一柊不好意思抬头，脸几乎要埋进饭碗里。纪衍若无其事，想到许一柊考研的事，仍觉得哪哪都不痛快。
抛开别的不说，他认为对许一柊来说，杨教授不是最优选择。许一柊如今读本科，对研究生圈的事不清楚，但关于杨教授的做派，纪衍虽不在他门下，但多少也能知道一点。
这种事没有绝对的是非，只有价值观上不同的选择。林听雨从校外考来的，误打误撞跟了杨教授，她曾说过自己很后悔。
但像季昊这一类人，在重要利益的决策上，能与杨教授保持一致，所以考上研以后，他始终如鱼得水。
纪衍了解许一柊，认为他不适合跟杨教授。他扫向许一柊低垂的脸，嗓音低沉冷冽地叫：“许一柊。”
听出他话里的严肃，许一柊立刻抬起头来，眼含疑惑地与他对视，“师兄。”
“你连酒都不会喝，还怎么考杨——”纪衍停顿一秒，神色不变改口，“考我导师的门下？”
许一柊面露惊讶，“师兄，导师不是不喝酒吗？”
纪衍眉头都没皱，声线平稳地回答：“他喝。”
许一柊语气不解：“上午在电影院里，你还说他不喝酒。”
“我骗你的。”对方道。
许一柊不高兴地埋怨，声音有几分闷闷不乐，“师兄，你怎么能骗我？”
纪衍轻描淡写，“抱歉，我的错。”
许一柊鼓起腮帮子，一口气练习了十次，预防法令纹的动作，失落的情绪才稍微减淡，他认认真真地同纪衍道：“师兄，我需要你给我合理的解释。”
纪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境遇？且不说在两人的交谈中，他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陈源也从来没见过，除了需要敬重的长辈外，有人能这样直白地，让纪衍给自己解释。
这样类似的话，从来都只有纪衍对别人说，他还是第一次见，纪衍落在了下风。他惊叹许一柊胆子好大，不嫌事大地看起热闹来。
纪衍没和他解释，但也没有因此动怒，他低头拿起手机操作。下一秒，许一柊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
许一柊低头去看，发现对方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五百块钱。
“可以不解释吗？”纪衍拿着手机问。
许一柊：“……”
“师兄，”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你在用钱羞辱我吗？”
纪衍道：“嫌少？”
他又给许一柊转了一千。
许一柊：“……”
他眼眸微微睁大，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数字零，很给纪衍面子的，从左数到了右，又从右数回左。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确定纪衍给他转了一千块，都快赶上一年的住宿费了。
“谢谢师兄，”他最后受宠若惊地抬头，“我愿意被羞辱。”
事情就这么揭过了，许一柊拿起纪衍的啤酒，拉开环仰头就往嘴里倒。纪衍来不及阻止，看他连喝了两口，还要继续往下喝时，不由分说按住了他，“你干嘛？”
“哦。”许一柊酒精上脸了，但脑子还很清楚，如实地向他坦白，“既然导师喝酒，我也可以练的。没准练着练着，酒量就变好了。”
纪衍：“……”
他差点要被气笑，拿走许一柊的啤酒，不让他再多喝一口。陈源与谢井泽看着，关注点都不在这里。
许教授什么时候，不喝茶改喝酒了？他们是半点也没听说。陈源想开口问，被纪衍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憋着话，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吃完以后，陈源也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许一柊兼职上晚班，晕乎乎走出了饭店，就一步深一步浅的，顶着红彤彤的脸颊，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纪衍抓住他那只手，往他嘴里塞药片，让陈源他们先走。许一柊熟练地嚼嚼嚼，这回没喝那么多，只是脑子有点晕，但意识还很清醒。
他抬起眼睛问：“师兄，还有事吗？”
“有。”为防止他走路绊倒，纪衍拉着他往前走，“你跟我回去一趟，有东西落家里了。”
许一柊努力想了想，想不起来是什么，最后归结为自己喝了酒，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他跟纪衍回翠湖，搭电梯到二十楼，纪衍进门拿东西，许一柊在门外等。
纪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靠着门框，埋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戳自己手机屏幕。他走近了两步，还没有看清，许一柊在干嘛，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他转的那一千五，许一柊收了五百，一千块退回来了。许一柊喝了酒，话变多起来，也不忸怩害臊了，真心话全往外吐：“师兄说我不用客气，五百块我就收下了。但是一千块太多了，得跑好多次滴滴呢，师兄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许一柊甚至掰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发现跑滴滴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只得放下手就此作罢。
纪衍：“……”
他拎着玩偶熊换鞋，漫不经心地出声问：“既然不收，为什么现在才退？”
许一柊打了个酒嗝。声音轻轻的，像小狗打嗝。
“因为外婆说过，出门在外，办事吃饭，要给男人留脸面。”他模仿记忆中外婆的语气，“师兄给我转这么多钱，也是为了在朋友面前撑场面。毕竟私下里没别人时，师兄最多也只给我转过五百。”
他有理有据，老神在在，甚至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摇头晃脑，“我如果当场拒绝，就是丢了师兄的脸面。事后再悄悄拒绝，师兄既没有损失钱，也没有在朋友那丢面子。”
他很满意自己的做法，认为自己思虑周全，且完成得滴水不漏。说完以后，还神情赞叹地点点头，充分表达了自我肯定。
纪衍：“……”
他语塞了有半分多钟，将许一柊拉过来关门，“你外婆什么时候说的？”
许一柊苦思冥想，“过年的时候。”
过年家里亲戚聚餐，外婆在饭桌上说的，他如实告知纪衍。
纪衍轻微了然，领他去等电梯，“对谁说的？”
“对家里的几个舅妈。”许一柊回答。
“舅妈和你舅舅是什么关系？”纪衍问。
许一柊闻言，很吃惊地扬起脸来，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师兄，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纪衍看他。
“舅妈和舅舅，当然是夫妻关系。”他说。
“既然是夫妻关系，那你的舅舅，就是你舅妈的男人。”纪衍抬手将他困在墙边，冷不丁地垂头逼近而来，幽黑眼眸直勾勾锁住他，“许一冬，我是你男人吗？你就给我留面子。”
许一柊睫毛轻颤，在他侵略性的气息里，猛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年那场家宴的桌上，外婆说的原话分明是：“出门在外，办事吃饭，要给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
自家。
自……
许一柊脸红得要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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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单方面掉马，一冬马掉光了都不自知。师兄会一步步发现真相，并且持续生闷气。

第52章 把我当谁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纪衍松开手先走了进去。许一柊连忙跟上，进电梯后对着风吹，脸才慢慢地降下温。
他垂着头没吭声，纪衍把小熊给他，“自己拿着。”
许一柊伸手抱住，慢半拍地抬脸道：“师兄，这不是我的东西。”
纪衍说：“送你了。”
许一柊心下吃惊，暗想沈芋洋猜对了，抱着小熊和他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没说什么，出了电梯后，就往车库走，开车送他回学校。几分钟的路程，纪衍从北门进去，在宿舍楼下停车，许一柊解开安全带，拿起玩偶熊要下车。
他喝了点酒，似乎没有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卷发。他没有丝毫紧张，伸手就去开车门。正是午休的时间点，宿舍楼下没什么人，纪衍伸出一只手，抓住玩偶熊的脚。
察觉到怀中阻力，许一柊回过头来，话语直白地问：“师兄，你是舍不得吗？”
纪衍：“……”
他倒是不知道，许一柊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敏锐了。他面部线条微微紧绷，并没有正面回答，“舍不得什么？”
许一柊如实道：“舍不得小熊。”
纪衍：“……”
他不带半点感情地松开手，见许一柊十分爱惜地，将小熊往怀里抱了抱，又抬起他抓过的脚，将小熊脚上凌乱的卷毛，动作很轻地抚平和摸顺。
纪衍见状，眼神不善，“许一冬，我的手很脏？”
许一柊摇头，“师兄，你的手不脏。”
纪衍道：“我只是抓了一下，你不用这么小心。”
许一柊的瞳孔望向他，瞳中清澈而又纯粹，“要的。因为是师兄送的礼物。”
纪衍顿住，喉结滚动。
“而且我今早偷偷查了，”许一柊小声快速地补充，眼神迷惘费解，还很诚惶诚恐，“这只玩偶在官网上，原价竟然要一千块。”
“师兄，一千块好贵。”他忧心忡忡地抱紧小熊，“如果我晚上睡觉，不小心把它踢下床，你会不会骂我？”
纪衍：“……”
“不会。”他语气平平地陈述，“没有一千块。”
许一柊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他。
纪衍口吻生硬地补充：“闲鱼上买的二手。”
许一柊立马松了口气，就连笑容也舒爽起来。
目光定格在他笑容上，纪衍情绪莫测地出声：“许一冬，我对你好吗？”
许一柊闻言，将小熊放在自己腿上，满脸正色地坐直起来，诚实地向他点头，“师兄对我很好。”
纪衍松开那只熊脚，自然地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向自己面前，“有多好？”
许一柊掷地有声，“非常好！”
纪衍淡淡颔首，“那你是喜欢师兄，还是喜欢我？”
许一柊被问住了，眼里流露出茫然，“师兄不就是你吗？”
纪衍说：“回答我。”
许一柊的答案无懈可击：“都喜欢！”
纪衍不满地眯眼，“如果我不是你师兄呢？”
许一柊表示难以理解，“师兄，你怎么会不是我师兄？”
“我说如果。”对方嗓音平淡，“如果我不是你师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许一柊想了想，很实诚地摇头，“不会，师兄。”
纪衍脸上没有变化，握住他的修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许一柊察觉到了，低头看自己手腕。纪衍却表现得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打算，“为什么不会？”
“哦。”许一柊如实坦白，“因为如果你不是我师兄，我们现在可能还不认识。”
“我不会喜欢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说。
纪衍眉间蹙起沟壑，目光沉沉地注视他。他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因为他明白，许一柊说的话很对。他们最初会相识，就是因为许一柊搭讪。
而许一柊会找他搭讪，则是因为阴差阳错地，对方以为他是杨教授学生。纪衍不清楚他是在哪里，查到了虚假错乱的信息。但正是因为这条信息，许一柊才走进他的生活。
见他迟迟没接话，许一柊在车内昏昏欲睡。吃饱喝足以后，再加上喝了点酒，到了平常午休的点，许一柊就有点犯困。
加上车内冷气很足，窗外燥热挤不进，他神经愈发松弛，思绪也渐渐迟缓。许一柊抱着小熊，眼皮渐渐要阖上，有什么东西坠落，轻轻砸在他腿上。
许一柊撑开眼皮，发现是车内挂件。挂件松开脱落，许一柊捡起来，拿在手中打量。柔软光滑的红绳上，挂着一只金色的小猪。
他拎起那只圆滚滚的猪，神色困顿中含着些打量，“师兄，这是镀金吗？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纪衍：“……”
“是。”沉默了一瞬，他面无表情答。
这是陈源的车，陈源一贯爱挂黄金，他也没有取下来过。但许一柊认为他很穷，所以黄金也只能是镀金。
“师兄，”许一柊把挂件还给他，“跑滴滴不能挂这个，要挂金元宝。挂金元宝才能发财。”
纪衍注视他两秒，心平气和地问：“……哪种金元宝？”
“只要是金元宝都可以。”许一柊从副驾凑过来，满脸神秘地同他分享，“我知道有家店，九块九两件包邮，而且不会掉色。”他面露骄傲与自豪，“师兄，你要吗？我可以送你。”
纪衍：“……”
他终究是忍无可忍，“许一冬，我给你转了500块，还送了你新的小熊，你就送我九块九？”
许一柊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不是闲鱼上买的吗？”
纪衍：“……”
“闲鱼上买的全新。”他张唇重重吐字答。
许一柊这才放下心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踟蹰了一会儿，征求纪衍意见：“那师兄，19.9包邮？”
纪衍：“……”
他足足停顿了好几秒，终于面色不虞地松口：“行吧。”
许一柊掏出手机，替他找那家店铺。纪衍耐着性子等了等，见许一柊还没找到，就下车去超市买水。
他路过一对情侣，情侣坐在树下看手机，正在对着屏幕评头论足。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男生提到了五个字——打扮很廉价。
纪衍步伐轻顿，微微凝眸望向他们。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许一柊始终认为，他很缺钱。即便他将上万块的皮带与手表，都脱下来放在对方眼前，许一柊也依旧认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近乎盲目地笃定，他还是很穷。
而他平日里穿着出行，既没有体现半点廉价，也没有刻意省吃俭用。这并非单纯只是迟钝了，更像是他没钱这种标签，早已深深刻在对方脑子里。
许一柊先入为主，并对此深信不疑。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许一柊都能在脑子里，顺利地完成逻辑自洽。
纪衍走入太阳底下，午后艳阳灼灼高照，日光直射在他脸上，他像是没有察觉，更像是毫不在意。以此顺藤摸瓜追溯源头，纪衍回忆起两人相处中，许一柊话中的更多疑点。
在许一柊自有的逻辑认知中，他不仅很穷，还租不起房子。所以他与人合租，有同校合租室友，还需要接单赚钱，甚至还要跑滴滴。
这是定位清晰精准的画像，而并非笼统概括的一类人。就好像在这所学校里，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不但缺钱合租，还需要兼职赚钱。
现在许一柊分毫不改地，将这张初步有轮廓的画像，全都张冠李戴套在他身上——
许一柊不是将他错认成杨教授学生，而是不小心将他认成了，杨教授门下的某位学生。
回想起上午电影情节，躁郁心情在胸口翻涌，树上聒噪的早蝉鸣声，叫得他心烦意乱，始终都难持冷静。
纪衍面容阴沉沉的，连水都不再去买了，转身大步走回车边，拉开副驾那侧车门，垂着眸周身气压很低，难掩晦暗与森冷地问：“许一柊，你到底把我当谁了？”
……
回答他的是细微呼吸声，还有许一柊安静的睡容。终究是扛不住睡意，手机掉在了膝上，对方抱着玩偶熊，吹着冷气睡得香甜。
纪衍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吐出郁结气息，最终面沉如水地关上车门，没有将睡着的许一柊叫醒。

第53章 我赔给你
许一柊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里的冷气开着，驾驶座里没有人，副驾椅背被人放倒，他身上还盖了条毛毯。
毯子柔软又轻薄，蹭在他的下巴边，许一柊转动脑袋，找到自己的手机。距离他睡着以前，已经过去半小时，纪衍非但没叫他，还给他开着冷气。
许一柊立刻坐起来，给纪衍打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许一柊脸贴上车窗，努力地朝外张望，看到车的不远处，大树下的阴凉处，纪衍在那里打电话。
他摇下面前车窗，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纪衍听声音回头，扫了他一眼开口：“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随后他收起手机，从树荫下走出来，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俯身直直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凉意：“醒了？”
许一柊莫名汗毛微立，只当是车内冷气太足，连忙低头拎起毛毯，又顺手裹在了身上，颇得纪衍真传地答：“师兄，我不睁眼睛睡觉。”
纪衍眯起眼眸来，眸底情绪阴郁深沉，“睡得很舒服？”
许一柊回忆两秒，感受真实地点头，“舒服。”
对方轻声冷笑挖苦：“口水都流出来了。”
许一柊一愣，抬手去摸自己嘴巴，摸到唇角干燥起皮，他就猜到纪衍骗自己。许一柊从窗前仰起脸，发觉纪衍背对日光站立，视野中光线都被对方挡掉。
分明还是晴朗的白天，纪衍的脸看起来，却像掺杂着沉郁冷淡。许一柊看出来他在生气，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许一柊装作不知情，有意哄对方高兴，可怜巴巴地抬眼，“师兄，你没拍照吧？”
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被他撑得圆润而饱满，眼尾无辜地下垂耷落，落在纪衍眼中，对方却无动于衷。
他的神色近乎淡漠，没有半点戏谑意味，并不接许一柊的话，只公事公办地催促，“醒了就下来，半小时的空调油费也很贵。”他甚至轻轻冷嗤了声，话里含着些嘲弄意味，“再不下来滴滴都跑不起了。”
许一柊没说什么，察觉到他话里不耐，连忙打开车门下来，默不作声帮他叠毯子。他站在空地上，捏着毛毯四个角，将它叠得整整齐齐。
纪衍已经坐入车内，他从窗外递入毯子，小心翼翼地放好，双眸望向纪衍侧脸，欲言又止地抿抿唇，“……师兄，店铺我已经找到了，”纪衍侧脸轮廓冷冽，目不斜视没有偏头，看出对方正在气头上，许一柊的声音小下去，“挂绳你要红色还是黑色……”
“随便什么颜色。”纪衍眉头皱起来，话语里漠不关心，“许一柊，这种细节上的问题，你还是留着去问真——”
他嗓音里隐隐藏着愠意，一句话冷冷吐出，却又骤然顿住了。指尖握紧了方向盘，纪衍侧过脸来，面容有些阴晴不定，深黑的眼中透不出情绪，却没有再将句子补完整。
他深深吸了口气，敛眉抑制情绪道：“你离远点，我要关窗了。”
纪衍就这么走了，连走前最后一句话，也都没有说清楚。留下许一柊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师兄在生他的闷气，这对许一柊来说，是天大的事情，比卷发被别人看见，还要更令他心神不定。
许一柊忘了头发的事，一路心不在焉进宿舍，下午又魂不守舍出门，去面包店里做兼职。路上所遇熟人同学，纷纷问起他头发的事，许一柊也都毫不在意，几句话敷衍过去，更别提去认真观察，那些人什么表情了。
他埋头在后厨烤面包，烤到同事进来制止，让他不要再继续烤，否则今晚会卖不完。许一柊浑浑噩噩点头，脱了手套围裙出来，去前台给客人结账。
店里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蹲在收银台后种蘑菇，同事吃完晚饭回来，照旧给他打包了一份米粉，将他从地面挖起来问：“学长，你是不是失恋了？”
许一柊短暂回神，随即困惑接话：“学妹，我没恋……”
学妹指着他头发，“学长，你今天情绪不高，还突然烫了头发，不是失恋是什么？”
“哦。”许一柊摸了摸自己的卷发，“我是自然卷。”
“那你之前……”对方好奇开口。
“我每天都用夹板夹。”许一柊解释。
学妹一脸钦佩，踮脚拍他肩膀，“但你看起来像有心事。学长，”学妹很热心地要同他分担，“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垃圾桶。”
许一柊犹豫一秒，听到学妹自我推销：“毕竟我在我们宿舍里，是公认的情感专家。每位室友谈恋爱时，都会找我咨询感情问题。”
“不是感情问题。”许一柊纠正。
“不是感情问题也可以。”学妹自信握拳，胸有成竹。
许一柊低头吸溜米粉，吸完以后抬头，对上学妹热忱的目光，思绪一时松懈，就将下午的事都讲了。
学妹听完愣住，“师兄，这是你女朋友？”
许一柊摇头，吸着米粉含混不清解释：“不是女朋友。”
“哦——”学妹拖长了音调，“那就是男朋友。”
她一脸的眉飞色舞，还掺杂着意犹未尽，只差没在脸上明写，原来学长你是这种人。许一柊辣椒呛进喉咙里，捂着嘴巴咳嗽起来，暂时没空开口说话。
学妹起身给他倒了水，最初的兴奋劲过后，她两条眉毛绞在一起，“学长，你要听实话吗？”
许一柊大口喝完水，面庞咳得轻微发红，“不——”
不是男朋友，他面红耳赤地想。
话音出口，学妹猛然激动起身，“就算学长你不想听，今天我也要不吐不快。”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个字，分！”
许一柊呆了呆，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真的受不了了，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能找着男朋友啊？学长，”学妹匪夷所思，眸中难掩义愤填膺，“你可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不是街头垃圾回收站啊！”
“不过就是睡了三十分钟，他竟然会因为心痛油钱，把你赶下车自己开车离开，这种男人到底为什么会流入市场？他是长得有多帅才让你一直忍耐？”
许一柊：“……”
他如实中肯地评价：“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帅的。”
学妹视线狐疑扫来，“身高一米八？”
许一柊说：“一八五以上。”
学妹问：“活好？”
许一柊眼神澄澈，不懂，谨慎地选择沉默。
学妹表情逐渐微妙，眼里质疑愈发浓烈，仿佛在她眼中，纪衍是残次品。
看不了纪衍被质疑，许一柊不再沉默，改为用力地点头。他分不清什么活，但分得清好与坏。不管是干什么活，但总归，说师兄好就是没错的。
学妹这才松弛下来，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问：“所以学长，你刚刚是在回味？”
许一柊不明就里，眼中流露出疑问。
学妹轻咳两声，惊觉自己太越界，遮掩般地偏开脸，自言自语嘟囔道：“对象条件这么好，除了人太抠搜点，其他没什么毛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许一柊回归正题，认认真真澄清道：“学妹，他没有把我赶下车，也没有自己开车走，是因为我——”
“学长，”学妹痛惜地打断他，“你的言语告诉我，你还爱着他。”
许一柊：“……”
“就算是他心痛油钱，把你赶下车开车离开，你也依旧还爱他对吗？”学妹握紧拳头问。
许一柊说：“哦。”
他恍惚间抬起头来，“学妹，你也觉得他生气，是因为心痛油钱？”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学妹，你考驾照了吗？一辆车加满油，需要花多少钱？”
学妹迟疑地摇摇头，“学长，我也不懂。”
于是两人凑一块，拿手机上网搜索，最后得出结论，一辆轿车加满油，价格在三到五百之间，许一柊能够承受得起。
晚上打烊下班后，许一柊没回学校，径直就往翠湖去。门卫值班的还是大爷，大爷笑眯眯给他放行，许一柊去纪衍家找他。
单元楼下有门禁，许一柊给纪衍打电话，对方没接。他忍着夏夜蚊虫叮咬，等其他人进门时，立刻起身跟上去。
他到了二十楼，找到纪衍家，停下来敲门，却无人回应。他想纪衍应当不至于，气到直接假装不在家，对方是真的不在家。
许一柊搭电梯下来，在回去赶学校门禁，与留下来继续等，二者之间抉择片刻，最后决定留下来等。他先去地下车库里，找了纪衍的那辆车。
确定车停在原地，没有开出去以后，他放心地回地面，在楼下耐心蹲守。纪衍如果走路回来，他就一定会看得到。
夜深漆黑寂静，路灯散发幽幽光芒，虫鸣叫声清晰入耳。不知打哪来了只狗，陪着许一柊一起等。许一柊等了又等，等到学校门禁时间过去，终于把纪衍给等了回来。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许一柊的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过去，回小区的途中，遇到季昊和朋友。一群男生要去喝酒，季昊和他打招呼，还想叫上他一起。
他拒绝了，季昊也不在意，报了家KTV名字，说自己明天生日，邀他一起过去玩。纪衍依旧没应，说自己明天有事。
季昊也不强求，离开前强调，只要他有空，随时都能过去。
纪衍没放在心上，等走回住处楼下，远远地瞧见，单元楼前台阶上，黯淡微弱的灯下，一人一狗，并排坐在那里。
蚊虫在灯下飞动，狗寂寥地甩了甩尾巴，人也双手撑着脸，侧影孤寂地甩狗尾巴。不是屁股后的尾巴，许一柊不知道上哪儿，折了根长狗尾巴草，很落寞地叼在嘴巴里。
纪衍脚步略快了些，步声落在石头路上，发出的声响也很沉。一人一狗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停止摇尾巴，扭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就看见许一柊脸上，那双原本眼皮耷垂的瞳眸，骤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眸中迸发出剔透光彩，连带着他整张脸，都立刻明媚了起来。眉间眼尾与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衬得四周浓稠夜色，都变得轻软柔和了。
纪衍心中微动，但想到他的笑容因何而来，松动的情绪又恢复到淡漠。他停在人与狗面前，一人一狗同时仰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他本不想理会，视线触及许一柊面庞，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抽走他唇边那支草，难以克制地皱眉训道：“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咬，有人往草里投毒都不知道。”
许一柊神色悻悻，一脸知错的表情，听话地由他训斥。
纪衍将狗尾巴草丢掉，站在原地口吻冷硬问：“大半夜的不回学校，坐在这叼草玩干嘛？”
许一柊顿了顿，眼底似有委屈浮动，很快又隐没了下去，他收敛了大半情绪，只一动不动看着纪衍，最后很失落沮丧地答：“没有师兄的孩子像根草。”
纪衍：“……”
他语气硬不起来了，心头松软陷下一块，嘴上仍是不咸不淡：“许一柊，不要随便篡改歌词。”
“可是师兄，”许一柊从台阶前站起来，语气认真地看着他回答，“虽然小时候在学校里，每天都要唱这首歌，我也从来都不觉得，世上只有妈妈好。”
纪衍眼里最后那点冰，也被他这句话给捣碎了。许一柊站起来，小狗也站起来了，它懒散地踱着步，摇晃尾巴要离开。
许一柊和小狗说再见，纪衍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道别结束以后，许一柊直起腰来，纪衍才迈上台阶，去门禁前刷人脸，“为什么不回学校？”
他立刻覥着脸跟上去，“宿舍门禁时间已经过了。师兄，”动作灵活地挤入门缝，许一柊眼巴巴地开口，“你如果今晚不回来，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纪衍却不上当，回过头来止步，“你九点打的电话。”
许一柊闻言，不吭声了，只将头埋得很低，亦步亦趋跟着他。
“九点钟你在哪？”对方问。
许一柊抬起头来老实答：“在师兄你家门外。”
“你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纪衍脸色微微沉，想要说什么话，但还是没有说，“我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知道门锁的密码。”
“我知道。”许一柊踟蹰了一秒，悄悄抬起眼来瞄他，“但是师兄，我怕你更加生气。”
纪衍怔住，按下电梯上行键，头也不回地出声：“既然知道我生气，为什么还来找我。”
许一柊说：“师兄，我来找你道歉。”
纪衍一时语塞。
许一柊都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来道哪门子的歉。他又好气又好笑，从电梯门前转身，“你道什么歉？你——”
“师兄，对不起！”许一柊真诚向他道歉，低着头端正态度反省，“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在车上睡着。
纪衍：“……”
“我不是故意要睡觉，也不是故意浪费汽油的。我不是故意害师兄跑不了滴滴。”说到动情之处，他甚至还很悲伤地，扁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纪衍：“……”
“师兄，”他掏出手机，小心翼翼问，“加一次油多少钱？我现在赔给你。”
纪衍笑不出来了，面上阴云满布，眼神暗潮汹涌，看得许一柊毛骨悚然。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他却没有朝里迈步，顷刻间眼中温度降至冰点，他面上散发出冷沉的寒意。
他拽过许一柊的手臂，将人按上旁边的墙壁。手机脱手滑落在地面，后背撞上电梯的按键，许一柊感知到了痛意。
纪衍捏紧他的下巴，迫使他将头抬起来，“赔我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怒意在这一秒内到达顶点，纪衍嗓音低沉而又阴恻恻，“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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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师兄就能知道真相了！

第54章 生日快乐
许一柊说：“啊？”
纪衍很冷酷，“说话。”
许一柊就说了很长的话：“师兄，我没有想要和你划清界限。”
纪衍冷静下来，眸底愠意微敛，“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如实坦白，“我只希望师兄收了钱，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纪衍神色顿住，接着松开手落下，沉默不语地后退。他刚才是气昏头了，许一柊认错人这件事，许一柊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急着来和他划清界限。
他面含沉色地走入电梯，许一柊捡起手机跟进来。纪衍按下楼层键，光滑的电梯镜面上，照出他晦暗的脸庞。
起初猜出真相时，他是相当不痛快的。他只觉得自己被戏耍，想要当面质问许一柊，看许一柊要怎么解释。
但许一柊睡着了，纪衍独自消化怒火，忍不住在心底自问，关于认错人这件事，他真的想与许一柊对峙吗？他真的想要把真相摊开，摆到明面上来说清楚吗？
不，他不想。将事情的真相捅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许一柊因为这件事接近他，也会因为这件事远离他，这不是纪衍想要的结果。
对方晚一天知道真相，也会晚一天做出选择。所以即便气上心头，情绪化的话脱口而出，但临到最重要的关节，他还是迫使自己中止了对话。
他仓促地开车离开，只怕怒意克制不住，情绪无处宣泄之时，有些不该说的话，就那样说了出来。
纪衍盯着镜面中的脸，反复地在心底提醒自己，许一柊对此并不知情，他目前还被蒙在鼓里。
他所有的心路历程，许一柊皆一概不知。他只是觉得，纪衍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忍不住主动开启了话题：“师兄，加油的钱——”
电梯门“叮”声打开，纪衍迈开腿走出去，从门外回过身等他，声线冷静平直地道：“不用你赔，我说的是气话。”
许一柊走了出来，疑惑地瞅他脸，心下十分费解。进电梯前还面有怒容，出电梯以后却气消了，短短十几秒以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一柊全都不得而知。
“那师兄，”他又想了想，“挂绳颜色你还选不——”
纪衍直白道：“选。”
话音落地，见许一柊不接话，他神色不变补充：“我说的也是气话。”
虽然那句气话，许一柊压根就没有听懂，他到底想说什么就是了。
两人开门进去，等他换鞋的时候，纪衍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现在选。”
许一柊换上拖鞋，将脱下的运动鞋，规规矩矩摆整齐，“师兄，”他站直身体回答，“我已经买了。”
“买了？”纪衍似有不满，眉毛轻轻一动，“买了就退掉，然后重新买。”
许一柊说：“不影响的。”
“不是19.9两件包邮吗？红和黑我各买了一条，到时候直接选就行了。”他昂首挺胸语气自豪。
纪衍：“……”
他忍不住出声质疑：“19.9两件包邮，用了会不会中毒？”
“哦。”许一柊露出安抚的眼神，很认真地替他分析起来，“应该不会。我买东西都是9.9包邮，目前为止还没中过毒。”
纪衍：“……”
但其实许一柊听出来了，师兄不是真的怕中毒，而是嫌他买得太便宜。于是他加快了速度，迈着小步子追上去，拉了一下纪衍手臂，“师兄，你放心吧。我也不会每次都买19.9包邮。”
纪衍不解其意地回头，两人目光半空里撞上，许一柊松开他手臂，拍着自己胸脯担保，“师兄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准备的。”
后者诧异蹙眉，他今年的生日，上半年就过了，许一柊要送他生日礼物，还得再等一年。因此他没有太大反应，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将话放在心上。
倒是许一柊本人，亲口做出承诺以后，就想起来昨天晚上，他拜托学长打听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礼物需要提前准备，许一柊不免有些心急，想着等纪衍去洗澡后，自己再上微信催一催。楼上楼下都有浴室，纪衍叫他现在去洗。
许一柊就匆忙去了，没带衣服裤子，只能穿纪衍的。纪衍给他拿了新内裤，内裤穿起来宽大松垮，空荡到像是没穿，许一柊觉得很别扭，出来时还很不习惯。
他坐到沙发上，要给学长发微信。两人仿佛心有灵犀，拿起手机的那一秒，学长的消息先来了。简短利落的一句，堪称爆炸性信息——
季明天生日。
许一柊实在过于吃惊，甚至忘了留意错别字，愣愣地戳着屏幕回——
明天？
对面很快再次回复——
明天。
许一柊抬眼看时间，此时此刻，距离明天的到来，刚好还有五分钟。他一时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呼吸下意识急促，手指也变僵硬起来，满脑子只想着，完了，他搞砸了。他要让师兄失望了。
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却在明天即将到来以前，大言不惭地对师兄许诺，自己会认真挑礼物。然而等时间进入明天，他却依然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注定对要对师兄食言，但他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更不想在纪衍脸上，看到对自己的失望，他本能地排斥这种画面。
许一柊心神不宁，惶然不安，沮丧不已地回复——
学长，你应该早点说的，我都来不及准备。
学长在那头看了，不免瞠目结舌腹诽，过生日要准备什么，说句祝福不就得了，这到底是找关系，还是在找对象？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对许一柊的心情表示理解，随后给他退了一半红包钱。
许一柊放下手机，数着心跳与时间，紧张地来回踱步。楼上还没有动静，纪衍洗澡没出来，他渐渐恢复镇定，既然生日礼物没有，但是零点一过的生日祝福，以及他对师兄生日的态度，那是必定要展现出来的。
既然当不了第一个送礼的，他就要做第一个送祝福的。
许一柊打定主意，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后一鼓作气上了二楼。他走到浴室门前，脑袋贴上门板，竖起耳朵往里听。
里面水声已经停了，对方应该在穿衣服。许一柊面上忐忑，心中紧张直打鼓。他摁亮了手机屏幕，低头读上方倒计时。
脑袋贴着的那扇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他反应不及，顺着惯性栽倒进去，迎面撞上纪衍身体。
纪衍穿了长裤，没有穿衣服，上身裸露出现在他眼前。许一柊的脸撞上他的胸膛，掌心按上他紧实性感的腰。带着蒸腾水汽的热意，沿着他的面颊迅速弥漫，从纪衍锁骨滑落的水珠，湿润温热地砸上他睫毛。
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伸手抱他，只神色自若地垂眼问：“许一冬，你在门口偷听什么？”
“你暗恋我吗？”纪衍胸膛轻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声音问。
许一柊没有回答，因为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就震动了起来。他的手心压在纪衍腰侧，手机被夹在手与腰之间，震感清晰地从腰上漫延。
二人同时低头去看，纪衍微微皱起眉来。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刚过零点的时间。
许一柊瞳孔一震，随即反应过来，从纪衍怀里扬头道：“师兄，祝你生日快乐！”
纪衍：“……”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皱紧的眉未松半分，无声盯着许一柊看。
两人再度对视，许一柊被他看得怔忪，渐渐流露出几分茫然，“师兄……”
纪衍问：“许一冬，你是在说中文吗？”
许一柊怔愣地眨眼，茫然从瞳孔里消退，而后豁然开朗，一本正经补充：“师兄，Happy birthday to you！”
纪衍：“……”
“谁生日快乐？”他开口。
“你。”许一柊答。
“我今天生日？”眸光落在他脸上，纪衍面无表情问。
许一柊点点头，神情深信不疑，“师兄今天生日。”
纪衍深深吸气，脸色黑如锅底。他突然觉得气血不畅，心口上也堵得厉害。
脑中嗡嗡作响似出现幻听，手指关节握紧又缓缓松开，下颌线一瞬间轻微地紧绷，纪衍黑眸紧锁他，一字一顿有如严审质询，那张薄薄张启的嘴唇间，嗓音冰凉危险地吐字：“你再说一遍，今天谁生日？”
许一柊很迷惘，察觉到气氛不对，心尖莫名地战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答：“今天师兄你生日。”
纪衍气笑了。
零点以后过生日，在校外租房子，还有合租室友，缺钱接健身陪练，杨教授门下学生。这桩桩事描述的，不是季昊还能有谁？
顺藤摸瓜再倒推，纪衍终于想清楚，他与许一柊认识那天，许一柊在楼下等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当时那个点，与他一同下楼的季昊。
但许一柊认错了人，对方没见过季昊，也不知道季昊名字，错将他认成了季昊。
纪衍面若冰霜，久久一言不发。
饶是许一柊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抿了抿嘴唇，局促不安地问：“……师兄，难道我搞错了吗？今天不是你生日？”
纪衍眸色幽黑冷锐地注视他。
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冰冷缓缓张唇，惜字如金地挤出字道：“是。”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陈源打电话。电话接通了，陈源在打游戏，开的外放问：“喂？纪衍吗？大半夜的什么事？”
纪衍道：“明天帮我订间包厢。”
陈源问：“什么包厢？用来干嘛的？”
纪衍答：“庆祝生日。”
“生日？”陈源狂敲键盘，同时还分心问，“庆祝谁的生日？”
“庆祝我的生日。”纪衍语气平平，没有丝毫起伏，“明天我过生日。”
陈源手腕一抖，被对手一枪崩脑门。
“你生日？”他拔高了嗓门，随后捂住手机听筒，扭头问旁边谢井泽，“他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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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为爱过生日

第55章 你来帮我
谢井泽摇头，“不知道。”
陈源还要问什么，纪衍把电话挂了。他游戏角色死了，让谢井泽自己打，自己先找纪衍问清楚。他打了一长串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先收到纪衍的消息。
纪衍让他准备两份生日礼物，分别以他与谢井泽的名义送出。
陈源：“……”
没道理有人每年生日，还要收两次礼物的。假如不是纪衍有钱，他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故意讹他钱了。
他知道纪衍事出有因，但这事也太过离谱了。陈源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假装过生日的。他火速问纪衍，什么情况。
对方简短回了两句。
纪衍：礼盒包好看点，盒子里随便放什么，我不会当面拆。
纪衍：其他的明天说。
他再往下翻，就没其他话了。
就没了。
陈源：“……”
但到底是好兄弟，陈源拿手机给谢井泽看，紧接着麻利地和他分工，“明天我负责订包厢，你去店里包礼盒。”
谢井泽应话，“可以。”末了又问，“盒子里放什么？”
陈源四下环顾，也没找着好东西。不能什么都不放，那样太轻了，会引人怀疑。索性就塞点有分量的，他起身成竹在胸地道：“明天我去楼下捡两块石头塞进去。”
谢井泽认为办法可行。
浴室里纪衍放下手机，转身拿架子上衣服穿。许一柊站在旁边，面上还留有疑惑，“师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生日？”
纪衍动作一顿，稍稍侧过脸来，口吻生硬地答，“忘了。”他停顿一秒，淡淡地解释，“实验室项目太忙，没空去想生日的事。”
许一柊惊讶眨眼，“那师兄，今天的生日你还过吗？”
纪衍说：“过。”
许一柊又高兴又慌张，他第一次给纪衍过生日，但他还没有买生日礼物。许一柊心中天平摇摆，在隐瞒与坦白之间，艰难地搏斗了许久，最后决定老实坦白，“对不起，师兄。”
“我刚知道你今天生日，我还没有准备好礼物。”他满怀歉意地道。
纪衍眉头都没动，神色如常接话道：“没关系，礼物可以之后送。”
许一柊点点头，却还是很沮丧。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之后再送，还是少了些仪式感。于是他主动提出来，要给纪衍买生日蛋糕。
纪衍同意了。
晚上他们睡一张床。为免上次的事发生，许一柊借了两个枕头，在床中间划分界线。纪衍什么都没说，放任他这么做了。
一夜酣睡无事，可到了隔天早晨，许一柊被热醒时，他又睡在纪衍怀里。他侧身躺在床中央，原本挡在中间的枕头，睁眼以后就不知去向，后背像紧贴着火源，有温软薄凉的触感，似有若无蹭过他后颈，留下灼热而长缓的气息。
细小的汗毛被吹动，皮肤上泛起酥麻痒意，许一柊登时睡意消散，察觉到那是对方嘴唇。他缩了缩脖颈，两只耳朵微红地，要从对方身前滚开，却发现自己难以动弹。
纪衍结实有力的手臂，抵着他的后腰缠绕而上，将他牢牢箍在臂弯里，脖颈上气息远离，紧接着拂过颈侧，覆落在他的耳侧。
“不要动。”对方低声说。
许一柊就不敢动了，忍着渐渐燥热的体温，舔着唇心声急促地问：“……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动？”
纪衍嗓音低哑：“等它消失的时候。”
许一柊最初没能听懂，只觉得呼吸频率加快，双腿有点难耐地屈起。而后纪衍的腿贴过来，撞入他弯起的膝盖窝。热意沿着他大腿攀升，最后汇聚在了腿根处。
滚烫火源落在短裤边缘，轻轻蹭起短裤布料，擦过他的大腿根部。烛芯不断地燃烧膨胀，抵得他皮肉微微凹陷。
皮肤被烫得很干燥，许一柊脑中骤然放空，隐约间出现了幻觉，好似听到火苗燃烧时，烛芯劈里啪啦地响。他的嘴唇抖了抖，身体四肢很紧绷，仿佛预知到了危险。也知道再近一步，自己将引火烧身。
“师、师兄……”他喃喃地开口，即便第二次经历，语气还是很无措。
“让你别动了。”纪衍抱着他慢慢道。
“师兄，”许一柊极力地镇定，“它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纪衍语气散漫：“我不知道。”
许一柊莫名忐忑，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师兄，你想想办法。”
纪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学生物的吗？”对方手臂越过他肩头，骨节突起分明的手背，带着灼意蹭过他下巴，纪衍低暗沙哑的声音，滚过他的耳垂与软骨，慢条斯理落入他耳中，“许一柊，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许一柊拼命转动脑子，结结巴巴替他出主意：“师、师兄，你起来活动一下。”
纪衍淡然道：“我暂时起不来。”
许一柊魂不守舍，“那就只能……只能……”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都说不出完整句子。纪衍的指腹碾过他下巴，嘴唇蹭着他的耳侧低问：“只能做什么？”
许一柊吞咽口水，喉头变得很干燥，他小声讷讷地道：“只能释放出来……”
纪衍问：“怎么释放？”
许一柊说：“……用手。”
纪衍又问：“你很懂？”
许一柊想要摇头，但脑袋陷在枕头里，他暂时很难懂得了。他错失了回答的良机。
纪衍等了一秒，就等得没耐心了，手臂从他肩侧落下，他宽而大的手掌，握住许一柊的手。许一柊热得手指头蜷缩，指尖很快就被人捏住，隔着皮肉揉捻他骨节。
从圆润细嫩的指尖，到他细长匀称的骨节，最后到皮薄肉软的手背，纪衍一路缓缓揉按过去，最后挤开他的手指缝隙，修长指节抵着细缝，近乎强硬地长驱直入，将他的手紧紧扣入掌心。
“既然是学生物的，那你来帮帮我。”他说。
许一柊睫毛剧烈抖动，张口呼出滚烫热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隐隐觉得，浑身的血液奔腾涌流，直直冲向了自己腹部。
他脑中混沌搅成一片，只觉得面庞烧得厉害，连眼皮都泛起了热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有人教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他。但混沌懵懂之中，许一柊朦胧觉得，自己并不排斥。纪衍提出的要求，除了内心深处漫起的羞怯，许一柊再无其他心情想法。
所以他嘴唇挪动着，被纪衍用力握住的手，难掩羞耻地战栗着，从唇缝间吐出微弱声音：“……师兄，怎么帮？”
纪衍说：“你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许一柊双眸蓦地定住，目光落在半空里虚焦，久久都没能做出反应。落在身后人眼中，就如同电脑宕机。
纪衍垂着眸思忖，应该是到极限了。到目前为止，对于两人的关系，许一柊所能承受的，极限与触底边缘。
触底反弹这个道理，寻常人都会懂。他不想逼得太急，会适当地见好就收。脑中念头清晰掠过，他慢慢放掉了许一柊的手，从对方背后退开坐了起来。
许一柊纹丝不动，好似还没缓过来。
纪衍像摊煎饼那样，将他整个人翻面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撞上，许一柊虚焦的眼眸，渐渐重新凝实起来。
他望向纪衍的身体，那里有很明显的轮廓。许一柊从床上爬起，面容汗湿而又潮红。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床单里，也都热出了一身汗。
许一柊红着脸庞，眸光迷茫闪烁，欲言又止地开口：“师兄，你真的想让我帮你吗？我……我早上还要去做蛋糕……”
“用手做出来的蛋糕，”他犹豫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摸脸，“你还想吃吗？”
纪衍：“……”

第56章 摸摸耳朵
纪衍到底还是没让他帮，也不知道是自己解决了，还是担心吃不下蛋糕。许一柊起床以后，就直奔附近蛋糕店。
许一柊团购了套餐，让店员教他做蛋糕。他出来得匆忙，忘了问纪衍，想要什么图案。他很快又想到，纪衍说喜欢小狗。于是许一柊临场发挥，在最后成型的蛋糕上，给对方做了只小狗。
圆滚滚的棕色小狗，黑色的豆豆眼与肉垫，戴着一顶蓝色毛球帽。他在烘焙店里兼职，做蛋糕上手也很快，店里员工夸他有天赋。
漂亮的蛋糕打包好，纪衍开车过来找他。KTV包厢订好了，陈源和谢井泽直接过去，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纪衍接到许一柊，开车往目的地去。陈源思虑周到，为了避开学校熟人，挑了家有点远的店。纪衍到地方停车，两人下车进入店内，前台热情地问候。
他拿出手机找包厢号，发现陈源忘了发过来。纪衍发了条文字问，许一柊拎着蛋糕盒，想了想朝前台道：“我们订的是生日包厢。”
前台立刻回答：“今天的生日包厢有两间，不知道您朋友订的是哪间？”
许一柊面露困惑，转头望向了纪衍。后者收起手机抬头，报陈源发的包厢号，是楼上的大号包厢。
有人领他们上楼，许一柊路过时看见，隔壁包厢的门敞开，有人在里面布置气球与彩带。两间生日包厢是挨在一起的。
旁边另一扇门打开，陈源从门里走出来，“这里这里。”他笑眯眯地招手，“隔壁也有人过生日，我还担心你们走错。”
许一柊闻言，立马收回视线，跟在陈源身后，进了他们的包厢。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整个大号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在。
陈源叫的餐与酒水，也都摆满了整张桌子。沙发里叠着两个礼盒，应该是他们带的礼物。食物与饮料酒水，看起来也是四人的量，许一柊难免有些惊讶，“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谢井泽适时站起来答：“只有四个。”
见许一柊依旧迷茫，陈源面不改色找补：“人多太吵了，纪衍不喜欢。”
许一柊这才恍然点头，将手里的蛋糕盒放下。他帮着拆蛋糕插蜡烛，陈源去拉窗帘关灯，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谢井泽拿打火机，将两根蜡烛点燃。
昏暗中烛火摇曳，纪衍神色不动地垂眸，听另外三人唱生日歌。陈源差点儿笑场，好在半路忍住了，借由咳嗽掩盖过去。
生日歌唱完了，许一柊提醒他，“师兄，你该许愿了。”
纪衍似面有嫌弃，淡声不为所动道：“许愿环节跳过。”
许一柊不赞成，“最重要的环节怎么能跳过？”
说完以后，他求助般地望向陈源。
隔着细小晃动的烛火，陈源差点又要笑出声。往常他们替纪衍过生日，别说是梦幻的许愿环节，就连点蜡烛和唱生日歌，都一概被纪衍忽略过去。
今天有许一柊在，他也想瞧瞧热闹。陈源立刻帮腔道：“我们举手表决。”
四只手唰唰举起来，许一柊嫌一只手不够，举起了自己的一双手。纪衍视线扫过来，不咸不淡开口问：“许了愿就能实现？”
许一柊眼眸亮亮的，眸底映着微灼火光，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师兄，万一呢？”
纪衍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来答：“那就许。”
陈源嘴巴张开了，差点还忘了合上，琢磨着许一柊说话，比纪衍他妈还管用。
纪衍注视着火苗许愿。
许一柊又有异议，“师兄，许愿要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纪衍闻言，眼皮轻抬，“怎么做？你做给我看看。”
许一柊就做给他看，双眼闭上，双手交握，认真问他学会了吗。对方没有接话，许一柊想要睁眼，却发现睁不开了。
他的眼睛被人捂住，黑暗中纪衍的气息，微灼地落在他脸侧。许一柊闭着眼睛，除去视觉以外，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他的手臂撞入纪衍怀抱，陷在对方的气息包裹中，整个人像被环抱而住，又像只是自己的错觉。纪衍不紧不慢张口，让许一柊替自己许。
许一柊愣住了，许愿怎么能找人替？他忍不住问出了口。
“为什么不能？”纪衍低低淡淡的嗓音，抵着他的耳朵响起来，“许一冬，生日许愿这种事，你真的相信，未来愿望会成真吗？”
许一柊犹豫一秒，相当诚实地接话：“不信。”
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那些成真的愿望，并非真的是神仙显灵，而是全都来源于，自己付出的努力。
纪衍又问：“许一冬，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许一柊说：“每年最冷的时候，今年已经过了。”
冬季里最冷的月份，那就是一月。纪衍记下来，“有人帮你正式庆祝吗？”
“师兄，”许一柊口吻踟蹰，“怎么样才算是正式？”
“像你说的那样，要唱生日歌，还要点蜡烛，许生日愿望。”纪衍道。
许一柊说：“没有。”
他回答得快而简短，没有多一秒的思考。
因为对妈妈来说，他出生的日子，并不值得庆祝。后来去了外婆家，每年生日的时候，外婆都会为他煮长寿面，只有长寿面，没有生日蛋糕。
许一柊亲口说的，不喜欢生日蛋糕。因为外婆不仅要抚养他，还要为妈妈支付疗养费。而上了大学以后，每年固定的生日庆祝方式，就从长寿面变为了请吃饭。
每年他和沈芋洋过生日，都会互相请对方去吃饭。
“既然没有，这些生日庆祝流程，你都是从哪知道的？”纪衍开口。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许一柊说。
“所以每年过生日，没有人给你买生日蛋糕，也没人让你许愿吹蜡烛。”对方平铺直叙。
许一柊心头怔忪，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听纪衍这样描述，他莫名空落落了起来。他落寞地眨眨眼，柔软细长的睫毛，无措地扫过纪衍掌心。
纪衍察觉到了，唇角微微地勾起，语调也变缓下来：“那么今天的许愿，就当作是为明年生日，提前做的流程演练了。”
许一柊眼皮轻颤，睫毛戳入对方掌心，愣在黑暗中没说话。他模糊地捕捉到，纪衍这句话，像是承诺了什么，可许一柊不太确定。
他不知道，纪衍是真的话里有话，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他自作多情。他屏息静气地等待，等对方再说点什么。可许一柊等了又等，纪衍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捂着他的眼皮道：“现在你有三秒的时间许愿。”
许一柊不敢再浪费了，即便只是提前模拟，他也依旧认真对待。所以纪衍让他许愿，在短短三秒时间里，他真的许了一个愿。
三秒以后，纪衍放下了手。许一柊眼皮睁开，烛火落入视野。纪衍面色如常地提醒：“现在把蜡烛吹掉。”
许一柊吹掉了蜡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蜡烛熄灭那一刻，房间内灯光亮起来，光线晃过他双眼，许一柊恍惚了一下，差点真的要以为，今天是自己生日。
纪衍递蛋糕刀给他，“现在切蛋糕。”
许一柊小心地切蛋糕，把有小狗的那块蛋糕，分到了纪衍的盘子里。陈源夸他心灵手巧，许一柊不好意思了，趁无人留意，悄悄问纪衍：“师兄，我做的小狗你喜欢吗？”
对方道：“喜欢。”
许一柊喜笑颜开，还没来得及听他多夸几句，就看纪衍挖出小狗，没有半点不舍地吃进嘴里。许一柊吃惊地张开嘴，目光疑惑地落在他脸上，“师兄，你怎么就吃掉了？”
“奶油不就是用来吃的吗？”纪衍反问。
“可是你说你很喜欢。”许一柊语气正经地分析，“最喜欢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才吃。”
“如果留到最后才吃，被别人抢走怎么办？”纪衍眸色微深地看他。
许一柊被他问住了，没设想过这种情形，他下意识喃喃反驳：“……怎么会有人抢？”
“人见人爱当然会有人抢。”纪衍眼眸低垂，瞥向他手中的蛋糕。那块蛋糕坑坑洼洼，奶油已经挖掉大半，唯独蛋糕上的草莓，看起来还很红艳饱满，完好地被遗留在盘中。
草莓并非被主人遗忘了，结合许一柊的思维方式，纪衍不难猜出来，“你很喜欢吃草莓？”
许一柊点点头，“喜欢。”
纪衍伸出叉子，戳走他的草莓，“最喜欢的东西，就该第一口吃下。只有吃进嘴里，你才能够确保，它真正地属于你。”
他凝眸无声注视许一柊，眼底含着深沉隐晦意味，那些情绪像藏于云层后，又在某个瞬间里，天光乍现时骤然泄出。纪衍眯起黑眸，张口咬住了草莓，如同品尝珍馐佳肴般，慢慢地将它吃进嘴里。
许一柊即刻双目圆睁，嘴唇轻轻地颤抖，眸中很难以置信，“……师兄。”
纪衍低沉淡然地应一声。
“师兄，”许一柊遭受沉重打击，“这是我的草莓。你把我的草莓吃掉了。”
“吃掉了。”纪衍单手抵脸，漫不经心询问，“你要拿回去吗？”
许一柊沉浸在打击中没缓过来。心中的悲伤本就难以调解，对方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他放下手中蛋糕盘，耷拉着唇角转过来，不满地朝纪衍扑过去，将纪衍压在了沙发里。
纪衍未曾料到，面上划过怔愣。
他像只护食的小狗，双手按在纪衍肩前，压着纪衍半边身体，抬头靠近对方脸边。
纪衍脸上怔意更深，维持着倚靠的坐姿，后背陷入沙发没有动，看着他慢慢仰脸贴近，直至两人身体交叠，温热呼吸旖旎缠绕，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许一柊停在他唇边，秀气的鼻尖耸动，在他唇角轻嗅起来。草莓余留的清浅甜味，似有若无钻入鼻尖内，许一柊心满意足地眯眼。
纪衍一动不动，任由他趴在身前，嗅自己唇边气味。唯有渐渐变沉的呼吸，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不如面上那般的平静。
陈源直接看傻了，他站在点歌机前，手指落在半空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谢井泽有所察觉，抬起头的那一刻，陈源很讲义气地，勾住谢井泽肩膀，将他头按下去了。
他本意是不打扰，但在看清沙发上情形后，神色又微微凝重了起来。他远远地抬起手，朝纪衍比手势。
纪衍余光扫到，朝着他手指方向，看向许一柊身后。
对方身后的沙发里，原本好好叠放的礼物盒，被许一柊踢得东倒西歪，外层包装纸撕裂破洞，礼盒盖子也摔开了缝，石头从缝隙里露出来。
纪衍：“……”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按在肩前的手忽然动了。许一柊的头从他脸前离开，对身后情形尚且浑然不觉。
纪衍神色不动，抬手抵住他的背脊，稳稳将他按在原地，“许一冬，你是小狗吗？”
“师兄，”许一柊被他问得很委屈，“是你先抢我草莓吃的。”
说完以后，他跪在沙发里的腿动了动，小腿像是压到什么东西，还传来了清脆的纸张响。
最初他没有反应过来，视线撞上纪衍眼眸那秒，他才后知后觉回忆起，摆在那个位置的，是给纪衍的礼物。
担心将礼物踢坏了，许一柊面容紧张，扭头要往身后看，抵在他后背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和往回拉。
纪衍顺着这股力道，将他拉入自己怀抱里。许一柊撞上他肩膀，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紧接着下个瞬间，他的腰被人搂紧了。
许一柊趴跪在他怀里，脖颈被一只手掌抚上。纪衍的掌心压蹭过他后颈，向上紧紧扣住他的后脑勺，修长指尖插入他的卷发，指腹摩挲过他温热的头皮。
他将许一柊整个人，牢牢地圈抱在怀里。
气息抵着脸攀缠而上，烘热了许一柊的面庞。纪衍嗓音轻缓低淡，却又莫名缠绵勾人，“既然是小狗，那就让我摸摸，耳朵是不是露出来了？”

第57章 一冬让座
许一柊脸红心跳，但没忘了说正事：“师兄，礼物。”
纪衍抱着他不松手，“什么礼物？”
许一柊有点儿着急，在他怀里拱动起来，“我好像踢到你的礼物了。”
纪衍搂得更紧了，视线落在他身后，只当作没有听见。许一柊的视角盲区内，陈源弓着腰，鬼鬼祟祟靠近，将沙发上的礼盒抱走，找了个地方藏好。
许一柊挣脱纪衍手臂，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无暇顾及其他，他急急忙忙回头看，看清 身后空无一物，许一柊眼也不眨地愣住。
纪衍从沙发里坐直，瞥见他脸上表情，不慌不忙出声道：“礼物陈源收起来了。”
许一柊慢半拍地回神，“师兄，我刚才没有踢到吗？”
纪衍眉眼不动，“没有。”
许一柊歪了歪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才明明有感觉，自己像踢到了什么。许一柊没想明白，被陈源拉去点歌，注意力很快就转开，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站在点歌机前，听到有人在敲门。许一柊离门最近，转身将门打开，店员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摆着生日蛋糕，“您好，这是你们订的蛋糕。”
许一柊没说话，转头去看陈源，后者诧异回话：“我们没订蛋糕。”
店员面露疑惑，低头确认包厢时，隔壁那扇门开了。有人走过来搭话：“不好意思，蛋糕是我们——”
先是熟悉的声音，再是壮实的双开门臂膀，最后是平平无奇的长相，季昊出现在包厢门口。许一柊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地问候：“季学长。”
季昊话音顿住，目光掠过他脸庞，露出很和善的笑，“许学弟。”
纪衍拧眉，从沙发里站起，走近包厢门边，停在两人中间，将他与季昊隔开。看到他也在，季昊更加意外，“你们这也有人过生日？”
“有。”纪衍惜字如金。
许一柊从他身后探头，“今天是纪学长生日。”
季昊闻言，面露愕然，“所以你昨晚说的有事，就是你今天也过生日？”
纪衍面无表情地点头。
季昊搓着手掌“嘿”了声，满脸意外之喜的笑容，“那可不是真巧了吗？难道我和你同——”
纪衍压着眉，冷脸打断他：“蛋糕你推走吧。”
“噢对，蛋糕我推走了。”经由他一提醒，季昊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拿蛋糕。
他推着蛋糕转身，往隔壁走了两步，又热络地回头问：“既然你也生日，不如我们一起——”
纪衍重重关上了门，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季昊：“……”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门内许一柊吃惊问：“师兄，隔壁谁过生日啊？”
纪衍语气冷淡：“不清楚。”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师兄。”他又问。
纪衍说：“不想知道。”
“是不是季学长？”他随口猜。
纪衍面上像结了层霜，满身的低气压散出来，眼眸黑漆漆地盯着他，“不是。”
许一柊：“哦。”
被他身上寒气冻到，许一柊不敢再猜了。
陈源这时插嘴，问许一柊点什么歌。许一柊也没多想，歌名张口就来：“种太阳。”
剩余三人都愣了一下，谢井泽率先出声确认：“种太阳？”
陈源也反应过来，有点纳闷地开口：“为什么要种太阳？这不是儿歌吗？”
许一柊老老实实回答：“我有点冷。”
“冷吗？”陈源抬头看空调，“我把温度调高点？”
许一柊不说话了，悄摸摸看纪衍。见纪衍视线扫过来，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等对方视线转开了，他又悄悄抬头，目光如炬注视对方。
纪衍：“……”
这摆明了是在内涵他，纪衍要气笑了，一双黑眸眯起来，“许一冬，我看你是长本事了，还想不想考研了？”
瞬间被拿捏住要害，许一柊表情悻悻道：“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纪衍没和他计较，想到许一柊的目标导师，他面容又渐渐变得沉郁。许一柊现在才大二，换人选还来得及。让许一柊换目标导师这件事，最好是在他察觉真相前完成。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一柊都没唱上种太阳。陈源和谢井泽唱歌时，许一柊被纪衍盯着，被迫坐在KTV里，学习导师的论文。
纪衍找了几篇老师的论文，将开头署名通通都抹掉，让许一柊认真研习阅读，最后再写篇分析交给他。
许一柊不敢有异议，只好埋头卖力苦读。起初他还觉得煎熬，无法顺利集中精神。可纪衍也没去唱歌，偶尔还会指导几句，许一柊与他讨论，被他带入到其中，渐渐也就读进去了。
纪衍的话不多，大多言简意赅，但却通俗易懂。许一柊只顾着恍然大悟与点头，许久后口干舌燥地抬头找水喝，才发现已经过去三小时。
许一柊赶着结束的尾巴，最后去唱了一首种太阳。离开KTV后，纪衍请吃饭。晚饭开车回大学城吃，在陈源常去的火锅店，他们碰上了邱榆。
邱榆比他们去得早，和朋友坐在靠窗位置，菜已经煮了一大半。却在看到他们入座后，二话不说抛下朋友，软磨硬泡要加入他们。
四人坐的六人卡座，许一柊和纪衍一排，陈源与谢井泽一排，还空出两个座位。陈源让服务员加碗筷，往旁边挪了挪，给邱榆让座位。
邱榆却不满意，眼珠滴溜溜地转，转而指向许一柊，“你起来，我要和师兄坐。”
许一柊非但没起来，还往纪衍旁边靠了靠，眼眸轻眨语气诚恳道：“我不起来，我也像和师兄坐。”
邱榆差点被气死，横眉竖眼瞪他道：“师兄也是你叫的吗？”
许一柊不解，“你能叫，我为什么不能？”
邱榆脱口而出：“因为我——”
“邱榆。”纪衍出声叫停他，“我让他叫的。”
邱榆闻言，敢怒不敢言，愤恨地盯着许一柊，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许一柊见状，拿起新加的干净筷子，放在他翘高的嘴巴上。
除邱榆以外的三人：“……”
邱榆呆住，筷子从嘴巴上掉落，响亮地砸在他脚边，他回过神来，怒火冲天，指着许一柊的脸要骂。
许一柊却弯腰低头，脸消失在他视野里，伸手去捡那根筷子。邱榆极力忍耐，想等他坐起来，再对着他脸骂。
他忍了有又忍，终于忍到许一柊抬头，却见许一柊拿着筷子，假惺惺地递给他，“你的筷子。”
邱榆抬手拍开，脸色很臭地道：“掉地上的筷子给我，许一冬你什么居心？”
许一柊说：“哦。”
他忽然间想起来，距离上次见邱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所以邱榆大概还不知道，许一柊一脸正色纠正他：“我叫许一柊。”
邱榆：“……”
“什么毛病？你改名了？”他问。
“没有改名，我就叫许一柊。”许一柊说。
“我管你叫许一柊还是许一冬，”邱榆面容阴沉地看他，“你当我是路边没饭吃的乞丐？”
许一柊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抽了张干净纸巾，连同筷子一起给他，“擦擦还能用。”
邱榆用力咬住后槽牙，认为许一柊在挑衅他。他夺过筷子丢进垃圾桶，气冲冲去找人拿新筷子。
目送他背影走远，许一柊面上笑容灿烂，立马转头向纪衍邀功，“师兄，我是合格的挡箭牌吗？”
“需要我摸你的头奖励你吗？”纪衍说。
“倒是不用。”许一柊如实接话，“师兄，我可以点一盘小酥肉吗？”
纪衍道：“点。”
“谢谢师兄。”许一柊立即喜笑颜开。
邱榆拿了新筷子来，不再往许一柊那侧走，而是绕去了纪衍那侧，依旧锲而不舍地要求：“师兄，我想坐你旁边。”
“要么对面，要么回去，你自己选。”纪衍道。
邱榆心中不平衡，“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坐，我不可以？”
“你是你，他是他。”纪衍说。
邱榆难以置信，“他算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可我是你师弟！”他的情绪难以控制，委屈与愤怒交织喷涌，“所以你今天不去舅舅家吃饭，也是为了和他出来吃火锅吗？”
许一柊轻轻懵住。
“邱榆。”纪衍的嗓音冷漠而严厉，“那是你舅舅，不是我舅舅。”
“但他是你老师！”邱榆拔高音量，蛮横又不讲理。
许一柊大脑宕机。
他注视邱榆一言不发，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邱榆觉得丢脸又难堪，视线恶狠狠地剜向他，“看什么看？！没看过——”
许一柊站了起来，拎起桌上的水壶。
邱榆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后退一步，身体做出防御姿势。
许一柊高高扬起水壶——
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
双手捧杯将水给他，许一柊殷勤地开口，“学长喝杯水，学长消消气，学长……”他指着自己座位，笑容含蓄又腼腆，“不如……你来坐？”
话音一落地，身侧温度骤降。许一柊垂头，对上纪衍视线。
纪衍黑眸沉沉，眸中凝结成冰，幽暗又寒凉地锁住他，“许一柊，”对方话里含着隐怒，唇边泛起森冷笑意，“你敢让试试看？”

第58章 还没有谈
邱榆没觉得许一柊真诚，他只觉得自己是被耍了。纪衍的话更让他心凉，邱榆丢下那双筷子，咬紧腮帮子掉头就走。
他妄想纪衍会挽留，但对方什么都没说。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笑料，他握紧拳头强忍着火气，走前愤怒地瞪了许一柊。
许一柊看出他的怒火，惴惴不安地坐了回来，忘了纪衍也还在生气。现炸的小酥肉送上来，许一柊还没伸筷子夹，就被纪衍端走没收了。
对方面容寡淡，一个字都没说，将小酥肉从许一柊眼前，径直端到了自己另一侧。许一柊渴望的目光，也跟着那盘小酥肉，从纪衍的右手边，投向对方左手边。
他眼巴巴瞧着，一双空荡荡的筷尖，孤零零伸在半空里，忍不住喃喃开口叫：“师兄……”
纪衍毫无动容，且丝毫也没有理会，将小酥肉推向对面，“你们吃。”
许一柊吞了吞口水，满脸写着望眼欲穿，“师兄……不是给我的奖励吗？”
纪衍黑眸缓缓转过来，唇边浮起凉飕飕的笑，“许一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语气冰凉而又严格，像极了考场上吹毛求疵，且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考官，“你刚刚是叫邱榆学长？”
许一柊战战兢兢，诚恳真挚地答：“师兄，邱榆是你同门师弟，我叫学长也是应该的。”
“是吗？”纪衍又一次笑了，笑意幽冷不达眼底，“既然是我的同门师弟，你怎么不跟着叫师兄？”
许一柊犹豫了两秒，试探性地抬起眼睫，“那就叫邱师——”
撞上纪衍漆黑含愠的眼眸，许一柊立即闭嘴噤若寒蝉。
一盘鸡胗送上了桌，放在许一柊手边，鸡胗也是许一柊点的。盘底才磕上桌面，盘子又从他眼前浮起，纪衍拿走了那盘鸡胗，同样推给了对面两人。
纪衍一笔笔账同他算，慢条斯理地挤出字音：“许一柊，你不仅叫他学长，你还想给他让座？”
许一柊再次吞口水，这回不是馋的，而是意识到了，自己祸从口出，后果的严重性。他睫毛根根立起，睁大眼望着纪衍，面上如履薄冰，且不敢再狡辩。
“鸡胗也没收了。”纪衍冷笑道。
且他越说越生气，越想神色越阴沉，最终气不打一处来，“许一柊，既然师兄那么多，你想考研也不用找我，不如直接找邱榆好了。”他面无表情地提议，“毕竟我只是老师学生，邱榆是老师的亲侄子。”
许一柊就听出来，对方是真生气了。他褐色的眼珠慌张转，有点后悔与不知所措，主动替纪衍涮牛肉，将涮好的牛肉夹给他，嘴唇嗫嚅了一下轻道：“师兄，你别生气。”
纪衍不吃，夹走牛肉片放回他碟里，面容冷硬不见半点缓和，“你自己吃。”
许一柊神情低落地抿唇，但也没有因此就气馁，即便纪衍一点也不碰，他也依旧锲而不舍地，默不作声给对方夹菜。
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个劲儿埋头卖力地夹。瞥见碗里菜迅速堆高，纪衍很难再视而不见，冷脸按住他的手制止道：“许一柊，你再这么继续夹下去，我的八块腹肌就只剩六块了。”
许一柊迷惘抬头，眼神空洞发直地望过来。
纪衍：“……”
他拍着许一柊的脸，眸中满含狐疑质询，“许一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许一柊说：“哦。”
他迟钝地停了半秒，才用力甩了甩脑袋，将满头卷发甩得弹起，“师兄，我没喝酒。”
对面陈源适时提醒，“他刚刚吃了几片红酒牛肉。”顿了顿，他又善意补充，“你夹回给他的。”
纪衍：“……”
他不再拍许一柊的脸，改为用手背抵他面颊，去感知他脸上的温度。许一柊拿开了他的手，“师兄，我没吃醉。”
说完，他满脸严肃地拎高筷子，又将纪衍碗里堆高的菜，慢吞吞搬运回自己碗里，一边运一边凝重低语：“师兄，你少吃一点。师兄的八块腹肌，一块也不能少，否则会被贝贝南瓜嘲笑。”
纪衍：“……”
“贝贝南瓜是谁？”他问。
“哦。”许一柊迟疑抬头，停顿一秒后回答，“贝南南。”
纪衍微微语塞。
他给许一柊倒了杯奶，命令对方现在就喝掉。
许一柊听话地捧杯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喝完后单手撑着脸，脑中思绪清醒回笼，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发亮地望过来，“师兄，你不生气了吗？”
纪衍将脸转了回去，避开他的视线淡声答：“我没说过不生气。”
许一柊明亮的眼眸微黯，松开握杯子的那只手，转而去触碰对方手臂。指尖快要摸到时，纪衍有所察觉，如同排斥一般，抬起手来避开了。
他双眸彻底黯淡，老老实实缩回手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但也只是明面上没有动作，许一柊学聪明了，双手在桌面上，规规矩矩放着，桌下一只脚伸出去，卖力讨好地蹭纪衍。
纪衍坐在旁边毫无反应，面上不见一丝情绪波澜，仿佛铁了心不与他和好。许一柊眼中失望浮现，要将那只脚缩回来时，对面谢井泽抬眼问：“许一冬，你踢我干嘛？”
陈源：“……”
纪衍：“……”
许一柊耳朵都红了，垂着头一秒缩回脚。纪衍又好气又好笑，视线笔直地扫过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他耳朵尖更热了，低着头不知所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双腿缩在沙发前，不敢再有半分挪动。但即便是如此，他规矩收放的双腿，还是轻轻撞上了别人。
而他分明一动也没动。许一柊困惑垂眼，悄悄往桌底下看。坐在他旁边的纪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右腿朝他靠近过来，自然地抵在他腿侧。
许一柊抿了抿唇，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而纪衍也只是抵着他，除此以外再无反应，仿佛那条靠过来的腿，也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纪衍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他心下略微踟蹰，余光瞄向对方侧脸，见纪衍始终神色如常，这才决定鼓起勇气，再伸腿尝试一次。
他轻轻地蹭纪衍小腿，后者神色淡淡，比谢井泽还不给他面子，当着其他两人的面，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话语直白地开口问：“许一冬，你蹭我干嘛？”
对面陈源的表情很难评。
许一柊则是愣住，接着不仅仅只是耳朵，就连面颊都烧了起来。心头涌起的情绪，不单单是尴尬，更多的还是羞耻。
羞耻间没有留意到，纪衍对他的称呼，又从“许一柊”变回了“许一冬”，他惶然无措地缩回脚，张口就是紧张地道歉：“师兄对不——”
纪衍的腿跟了过来，鞋尖抬起勾住他脚踝，漫不经心拦住他退路。许一柊话没说完，眼中流露出愕然，红着脸不解地望他。
“你跑什么？”纪衍小腿顶着他膝盖弯，“只说了你一句，就不高兴要跑。许一冬，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你坚持不懈的精神呢？”
“还是说我在你心中，是很轻易就能舍弃掉的存在，甚至都不值得你再试第二次？”对方极其不悦道。
许一柊都听呆了，他慌忙摇头否认，唯恐再多慢一秒，就会被对方误解吗，“不是的师兄，我没有这样想。”
面容严谨宛如婚礼宣誓，他发自内心地坦诚相告：“在我心里，师兄是最好的。”
纪衍冰冻的表情稍稍融化。
陈源却很瞠目结舌，“不是哥们，”他忍不住插话，“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谢井泽肃容点头，“我也不知道。”
“是今天下午在KTV吗？”陈源纳罕问。
纪衍不回答，许一柊不懂。
“谈什么？”他同样不解问。
“还能谈什么，当然是谈恋爱啊，总不能是谈国家大事吧。”陈源拍着桌子答。
许一柊好不容易冷却的面庞，温度又一路迅速地攀升起来。
“谈、谈恋爱？”他面颊滚烫心跳加速，结结巴巴似咬到舌头，六神无主且语无伦次，“还、还没谈。”
“还——没——谈，”纪衍一字一顿，低声咬着重音，“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准备谈？”
“准备什么时候谈？”他语调沉缓悠然地问。
“我、我、我……”许一柊紧张得连说三个“我”。
他想，师兄又在钓鱼了。师兄一贯喜欢试探他的态度，也最喜欢出其不意地钓鱼。即便他不止一次地许诺，自己绝不会有非分之想，但纪衍依旧长期对此存疑。。
从那天早晨在操场跑道上，到今天傍晚这家火锅店里。纪衍从未停止过，对他性取向的试探。因为对方明确地表达过，自己不喜欢同性恋。
许一柊心知肚明，为了让师兄彻底放心，他索性停止思考，闭紧了双眼，视死如归地开口：“我准备考上研再谈！”
空气即刻陷入漫长的死寂。
许久过后，陈源率先回过神来，幸灾乐祸地看纪衍，满脸写着“你完了”。
纪衍：“……”
他不语，面含冰霜地开酒喝。

第59章 一冬偷听
谢井泽看了眼他，一针见血地问：“和谁谈？”
许一柊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老实巴交地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考上研了，也不一定谈。毕竟他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纪衍安心。而且谈恋爱就要花钱，许一柊没那么多闲钱。
陈源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自己说的那句谈了，到底是指他和谁谈。他何止是没听懂，根本就是没开窍，陈源同情地叹了口气，随后也开了酒，陪纪衍一起喝。
许一柊见状，为了融入其中，也伸手去拿酒，被纪衍打掉了。对方给他倒了杯奶，不由分说推给了他。许一柊只好喝奶，看他们两个喝酒。
谢井泽也没喝，他负责把车开回去。一顿火锅吃完了，纪衍起身去结账，谢井泽去开车，陈源去洗手间，唯独许一柊闲着，跟在纪衍的身后。
邱榆那桌也来结账，对方忙着赌气，不和纪衍说话。许一柊也没吭声，乖乖地等在旁边，视线却黏在邱榆身上。
纪衍结完账回头，见他直勾勾盯着邱榆，一脸心之所向的模样，不免沉脸走了回来，停在他面前眯眼问：“许一冬，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许一柊收回视线，如实向他点头，“师兄，我姓许。”
“是吗？”纪衍勾唇冷笑，“我还以为你姓邱。”
许一柊：“……”
“师兄，”他直视对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纪衍神色淡漠问。
“我没有想要讨好邱榆。”许一柊说。
“刚才站起来给他端茶倒水，还想要殷勤让座的人是谁？是鬼吗？许一冬。”对方问。
许一柊说：“哦。”
“刚才的我是刚才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刚才的我，师兄。”许一柊神情严肃地许诺。
“嘴上说着不想讨好，眼珠子都粘上去了。”纪衍垂眸瞥他，没有太多表情，“撒谎精。”
许一柊没说话，手指抠了抠衣摆，面露几分犹豫道：“师兄，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捏着衣摆，愁眉不展地抬头，“师兄，既然他是导师的外甥，那我为了给你当挡箭牌，惹导师的外甥生气了，考研的面试会不会被卡？”
纪衍：“……”
“不会。老师很公平公正。”对方简短地解释，“邱榆虽然是老师外甥，但他本科成绩很好，最后靠自己考上的。”
许一柊问：“有多好？”
纪衍道：“每年都拿奖学金，保送名额也有他。但当时校内风言风语，传他和教授有关系，保送名额是内定的。他放弃了名额，选择参加考试。”
许一柊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保研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他。没考上大学以前，许一柊还是小镇上的尖子生，等上了大学以后，他也从小镇上的尖子生，沦为了大学里的中等生。
大学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同届有成绩比他好的，也有家境比他殷实的，实力与背景共存的，那更加比比皆是。
许一柊出来见了世面，发现自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能来这里读大学，多少也还有运气的成分在。
“就算考研面试不卡我，但师兄，”许一柊依旧提心吊胆，眉宇间难掩忧心思虑，“如果我最后考上了，邱榆也是我同门师兄，同门师兄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就得罪他是不是不太好？”
纪衍：“……”
“算算读研的日子，等我考上的那年，师兄你也毕业了。”许一柊掰着手指埋头苦算。
纪衍：“……”
“的确不好。”从人际交往上来看，许一柊的顾虑没错。纪衍神色淡然且平常，撂下句令人费解的话，“但你迟早要得罪他。”
许一柊不解其意，眼底流露出疑问。
纪衍却不再解释，“你在这等着。”对方转身伸出手，从收银台上捻了几粒糖，顺手塞到许一柊的手中，“无聊就吃糖。”
他朝门边走了几步，叫住要走的邱榆道：“我有话和你说。”
邱榆喜出望外地回头，满腔闷气瞬间消散，凑过来要搂他手臂，“师兄，什么话？”
纪衍侧身避开了，迈开步子往外走，“出去说。”
许一柊背对着大门，在收银台前认真挑拣。纪衍给他抓的糖里，有两种口味，许一柊不爱吃，他将不喜欢的口味放回去，试图重新选到喜欢的口味。
等他选好以后抬头，隔着火锅店玻璃门，许一柊就看见，纪衍停在门外，和邱榆在交谈。许一柊一边剥糖纸，一边抬脚往门边挪。玻璃门一扇关闭，一扇是打开的，许一柊停在门边，清晰地捕捉到两人对话内容。
他听到纪衍对邱榆道：“新项目我不会带你，组里师兄师姐那么多，你随便找谁带都可以。”
“为什么师兄？”邱榆焦躁不满的声音传来，“我不要别人带，我只想让你带！”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另外，除了项目的事，以后打球和吃饭，你也不要再找我。”纪衍道。
邱榆无法接受，“吃饭不想去可以不去，打球为什么也不可以？！如果你嫌我打得不好，我可以努力再练习的，师兄，我——”
他近乎暴躁不安，本能地想要逃避真相，也不想从此以后，被迫与纪衍划清界限。纪衍没有接话，只蹙起眉来，漠然疏离地看他。
邱榆心头空荡了一瞬，脑中隐约地轰鸣作响。对方投来的这一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和纪衍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近过。
一切都是他的妄念与强求，但偏偏这种事情，是最强求不来的。脑中的嗡鸣声变大，他试图将所有错误的根源，都从自己身上剥离。
这不该是他的原因，他本可以好好的，还和纪衍一起打球。没空打球的时候，他也可以撒娇几句，让舅舅以导师名义，邀请纪衍去家里吃饭，借此机会与对方独处。而两人在项目中分到一组，也仅仅只是舅舅的一句话。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设想中不同。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偏差，造成偏差的原因是什么？邱榆浑身颤抖，最后终于想到了，不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
他抓紧纪衍的小臂，声音变得尖锐不甘：“是不是许一冬？！你不和我打球，也不和我吃饭，都是因为许一冬！”
纪衍说：“不是。”
邱榆问：“那是为什么——”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纪衍道。
邱榆脸色白了，像被他剖开胸腔，埋藏在心底已久，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从此暴露于空气下。
纪衍直白地揭露：“我不喜欢你。”
邱榆面上六神无主，被纪衍洞穿了真相，他变得无处遁形，却依旧自欺欺人，“但是舅舅说过的……你也答应过了的……”他垂着眸喃喃吐字，“他让你多带带我，你明明答应了的……师兄，老师的话你也不听吗……”
“我是答应过没错。”纪衍语气平静地承认，“但前提是，邱榆，他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邱榆面容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一柊躲在门后，怔愣地回过神来。原来邱榆和他较劲，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追纪衍。最初他看邱榆长得显小，才会先入为主以为，对方是年纪相当的本科生，并误以为他要考研。
但对方始终并未点破，师兄看在导师的面子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拿他当挡箭牌。
可现在师兄却当面挑明了，将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在他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时。许一柊眨眨眼睛，思绪变得有点混乱。
邱榆走了，原本他站的位置上，陈源出现在那里。陈源抬起头来，看向门内方向。许一柊紧张心虚，立马缩回了脑袋。
陈源想了想，没将许一柊叫出来，故意替纪衍卖好道：“你既然要拒绝邱榆，为什么不找一冬帮忙？有一冬替你挡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许一柊虽不能说话，但在门后用力点头。他不介意邱榆迁怒自己，他愿意帮师兄分担火力，也愿意当师兄的挡箭牌。师兄在导师那里，也能更好地交代。
纪衍抬眼蹙眉，“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陈源闻言，朝他耸肩，“教授那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小藜争李”
“他不会说。”纪衍并不在意，神态漫不经心，“老师那样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外甥是同性恋。”
邱榆是不会说，但两人同在实验室，集体活动也躲不开，他与邱榆的关系变化，旁人自然都看得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源其实也并不关心，纪衍既然挑明，就有把握应对。对话到此为止，他轻笑着挑眉，朝门内看了一眼。
纪衍即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许一柊在听。
陈源嘴上不说，表情却很神气，悄悄向纪衍邀功：“兄弟我表现不错吧？”
却不知许一柊躲在门后，听了两人这番对话，眉间不见半点喜色。
他心跳频率很快，心声沉重急促地，撞击在耳膜上，许一柊手抵着胸口，莫名变得紧张不安。

第60章 好像弯了
许一柊也想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回学校的路上，他明显心不在焉。纪衍看出来了，但看其他两人在，所以什么都没问。
其余两人没发现，把许一柊送回宿舍，随后也开车走了。许一柊下了车，就被人叫住了：“一冬——”
沈芋洋拎着袋子，从后方小跑过来，这才借着路灯看清楚，许一柊的头发是卷的。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许一柊好似没有察觉，面上表情与往常无异。沈芋洋惊讶得都结巴了，“一、一冬，你弯了！”
原本心如止水的许一柊，闻言也立刻涨红了脸，被他传染了同款结巴，“洋、洋洋，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
沈芋洋说：“你真的弯了！一冬！不信你去照镜子！”
许一柊紧张得眼皮直跳，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不可能的洋洋，我不可能是弯——”
沈芋洋疑惑地打量他，“可是一冬，我都看见了。”
许一柊话音卡住，一瞬间头皮发麻，竟觉得无从辩驳。被沈芋洋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被巨大的探照灯笼入，在对方的目光下原形毕露。
他呆愣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眸光闪烁而又藏躲，声音很轻地问出口：“……洋洋，我真的弯了？”
沈芋洋用力点头，“真的，一冬。”
许一柊眉眼耷拉下来，面容皱巴巴地像苦瓜，“洋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纳闷地挠挠脸颊，“我用眼睛看出来的。一冬，你都没有发现吗？”
许一柊如丧考妣地答：“没有。”
沈芋洋拉着他上台阶，一边走一边回头道：“一冬，你心可真够大的。”
许一柊没有听见，他在想别的事情，打击很大地问：“洋洋，很明显吗？”
沈芋洋停下脚步，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道：“超明显的。”
许一柊被他吓到了，眼珠都不会转了，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再次变磕巴：“超、超、超明显？”
“那洋洋你觉得，”他面颊烧得厉害，垂着头吞吞吐吐，“除了你以外，别人能看出来吗……”
沈芋洋更加疑惑，“既然我能看出来，其他人应该也能……？陌生人可能看不出来。”
许一柊闻言，瞬间头皮紧绷，两腿战战发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出步子，“那、那、那，师、师、师——”
沈芋洋把他拉到玻璃门前，“你自己看嘛，真的很明显。”
许一柊话音中断，僵硬地杵在玻璃门前，门上映出他茫然的脸。
沈芋洋摸他的卷发感慨：“一冬，我认识你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忘夹头发出门。”
许一柊神色空白一瞬，反应迟缓地眨动眼睛，“……头发？”
沈芋洋说：“头发。”
许一柊魂魄归体，声音似有些发虚：“洋洋，你让我看头发？”
沈芋洋复读：“看头发。”
“你刚才说……我弯了？”许一柊迷茫问。
沈芋洋点头，“我说你头发弯了。”
许一柊：“……”
他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沈芋洋这时候才发现，他从脖子到脸都很红。他关切地问：“一冬，你怎么了？”
“哦。”许一柊擦完汗推门，“我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沈芋洋跟在他身后进入，伸手去扶身侧的那扇门，“什么事？”
许一柊苦巴巴地回过头来，“洋洋，我弯了。”
沈芋洋扶着门一头雾水，以为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许一柊说：“我好像是同性恋。”
“砰”地一声巨响，门砸入身后门框里，沈芋洋舌头也打结，“同、同、同——”
隔壁那间小宿舍里，宿管阿姨探出头来，语气十分不满地教育：“关门动作轻点，别把门砸坏了。”
二人瞬间如梦初醒，齐齐站得笔直道歉：“对不起阿姨！”
宿管阿姨欣慰地把头缩回去，留下许一柊与沈芋洋，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尽漫延。二人默不作声地上楼，楼道灯光暗下那一秒，许一柊小声紧张地问：“……洋洋，你恐同吗？”
灯光捕捉声音亮起，沈芋洋表情也局促，“……一冬，五块两根的烤肠你还和我吃吗？”
许一柊回答：“吃的。”
沈芋洋也坦言：“我不恐。”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又和乐融融上楼了。
许一柊回宿舍洗了澡，就爬上床拉好帘子，掏出自己的小台灯，开始背单词和做题了。但由于今晚心情大起大落，他很难再集中精神学习，许一柊最后决定放弃，关上单词本要早点睡。
他收好了本子和笔，折叠桌还没来得及收，桌上手机亮了起来，纪衍发来语音电话。许一柊刚刚觉醒性取向，此时看见纪衍的头像，心情还十分五味杂陈——
头像。
纪衍的头像，从原本那只黑猫，换成了今天中午，生日蛋糕上，许一柊做的小狗。他即刻注意力转移，戴上耳机接通语音，张口就很吃惊地问：“师兄，你换头像了？”
纪衍低沉平淡的嗓音，从小巧的耳机里传出，清晰好听地滚过他耳膜，勾得他心头微微地发痒，“许一冬，你现在才发现？”
许一柊脸轻微发烫，分明隔着长长的耳机线，他却觉得对方的声音近到，如同暧昧地抵在自己脸侧，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正无声地缠绕而上。
他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屈起双腿，抱着怀里的耳机线，将脸迈入自己膝上。
同样隔着耳机，察觉到他呼吸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纪衍坐在笔记本前，从实验数据上抬眼，“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总不能告诉纪衍，自己是在思春，他努力平复热意，舔了舔嘴唇撒谎道：“师兄，我在背单词。”
纪衍抽查他功课，“背了多少了？”
许一柊立马进入了状态，闻言十分羞愧地坦白：“二十个。”
纪衍语气略微严格：“才二十个？”
许一柊声音讷讷，含糊其辞地道：“师兄，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为什么状态不好？”纪衍轻轻敲键盘，漫不经心地发问，“害怕得罪邱榆？”
许一柊心中有鬼，自然是不敢回答，盯着纪衍头像上的小狗，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兄，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我都没有发现。”
“没发现是你的问题。”对方敲着键盘口吻不虞，“许一冬，你不关注我。”
许一柊自觉认错，并且深刻反省，“师兄，我会改正的。”
纪衍淡淡应了声，情绪听不出好坏，“状态不好就别背了。”
“谢谢师兄关心，”许一柊很感动，“我把桌子收起来。”
纪衍道：“桌子先别收。”
许一柊闻言，停下了动作，等他的下文。
对方问：“论文分析写了吗？今晚写完发给我。”
许一柊：“……”
他很大声地打了个哈欠，话里话外委婉地暗示道：“师兄，我困了。”
纪衍回话：“想睡觉？”
许一柊老实答：“想。”
“想睡就睡吧。”对方不咸不淡开口，“语音别挂断，睡到十二点，我叫你起来。”
许一柊：“……”
他语含关切地问：“师兄，你不睡吗？”
“不睡。”对方答得很干脆，“我要看实验数据。”
许一柊不免感慨，读研还真是辛苦。既然师兄都不睡，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许一柊迅速地说服自己，重新掏出了本子与笔。
为免许一柊中途睡着，两人一直都连着语音。结果纪衍敲键盘的声音，反倒渐渐成了催眠音。许一柊还是不小心睡着了，他趴在窄小的折叠桌上，脸压着本子呼吸绵长，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中他进入蔬菜世界，太阳当空照，洋芋对他笑。还有漂亮的贝贝南瓜，和河里跳高的秋刀鱼。
转眼之间，狂风大作，阳光被云层遮挡，贝贝南瓜开始嘲笑他，秋刀鱼跳上河岸，不停地追着他跑。
许一柊吓得一抖，膝盖撞在桌子旁，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睡眼朦胧满心后怕，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对面床帐里还亮着灯，耳机里没有键盘声响，但语音依旧没有挂断。
他呼吸渐渐平复，试探性地轻声喊：“师兄，你还在吗？”
耳机那头传来细微电流，很快纪衍的声音响起来：“在。”
许一柊语气惭愧：“师兄，我睡着了。”
对方回：“我耳朵没聋。”
许一柊随即紧张，“师兄，我睡觉打呼噜吗？”
纪衍说：“不打。”
许一柊松了口气，“师兄，我睡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纪衍停顿了两秒，暗含几分刻意引导，轻描淡写地开口：“许一冬，不如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想想，我为什么不叫醒你？”
许一柊灵机一动，继而茅塞顿开道：“我知道了，师兄！”
他说：“你也睡着了。”
纪衍：“……”
他气得微微咬牙，“我睡不着。”
许一柊说：“哦。”
“师兄，”他适时表达自己的关心，“你为什么睡不着？是有什么心事吗？”
对方惜字如金：“没有。”
许一柊搜肠刮肚，努力替他找原因，“那是做实验太辛苦，所以晚上失眠了吗？”
纪衍沉默一秒，否认的话到嘴边，他轻眯眼眸改口：“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许一柊张嘴接话，认真替他想办法。
“许一柊，”对方压低了嗓音，慢条斯理地询问，“你要来陪睡吗？”
许一柊脸红起来，发觉自己是同性恋后，他逐渐地意识到，纪衍每句话都很诱人。而要在这种情况下，在努力抗拒诱惑的同时，不让纪衍发现任何端倪，实属一件不易的事。
他当下就心生苦恼，面容惆怅地回绝道：“师兄，我刚才睡过了，现在也睡不着。”
纪衍就问：“睡着后做什么梦了？”
许一柊很是意外，“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说梦话了。”纪衍答。
许一柊说：“哦。”
他心惊胆战地拍胸口，“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对方追问。
许一柊却不接话，反过来谨慎打探，“师兄，我说什么梦话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说了梦话。”
他越想越忐忑，担心自己刚才在梦里，说出了什么不好的话。亦或者是，有关于他性取向上的，许一柊打算深埋起来，不能被纪衍知晓的秘密。
“你说，”纪衍话语顿住，紧接着又响起，似是含着轻微语塞，“你不想变成秋刀鱼。”
许一柊：“……”
“秋刀鱼是什么？许一冬，”对方语调散漫似笑非笑，“你在梦里重启人生吗？”
许一柊：“……”
他什么话都没有答，面上表情空茫一瞬。

第61章 以身试毒
许一柊到第二天，才写好了分析小结，还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坐在图书馆里认真写的。他抱着点小聪明想，纪衍不会无缘无故，就让他写这种东西。或许是写好以后，要拿给教授看呢？
他满怀期待地写好，下午约了纪衍出来，又满怀希冀地交给对方。但两天时间过去，这件事都不再有下文，对方也只字未再提起过。仿佛当时叫他写，也只是临时起意。
许一柊不好意思问，渐渐地也就忘记了。周三他去取快递，又遇到了贝南南。
六月初起网购大促销，驿站的快递堆成小山，每天下午上完课后，快递站都会排长队。许一柊买了点生活用品，下课后去快递站取时，看见队伍从驿站内，一直排到街边拐角。
他排到了队伍末尾，慢慢挪动到门口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许一冬。”
许一柊转过头，看到了贝南南。
她握着手机，做了新的长美甲，指甲上还镶着钻。她不自在地摸摸脸，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暗示意味很明显：“许一冬，我也有快递要取。”
许一柊拿出了手机，“取件码发给我，我帮你取。”
贝南南愣了一下，“你确定？”
许一柊点点头，跟着队伍往里走，匆匆回头提醒道：“记得发给我。”
门口迅速被人头淹没，贝南南身高太矮，消失在他视野里。紧接着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提示音接二连三不间断，引起身侧旁人频频注目。
他低头打开手机，发现贝南南给他发了八条消息，全是快递取件码。
许一柊：“……”
他排到了最前面，硬着头皮报号码。驿站老板善解人意，借了辆小拖车给他。许一柊堆好了快递，推着拖车往店外走，贝南南坐在店外花坛边，正笑容甜美地歪头看他。
许一柊推着拖车走近，从一堆快递盒里，翻出自己的两个快递，抬眸正色朝她道：“拖车你自己来还。”
贝南南站了起来，笑容愈发亲切和蔼，掐着嗓子甜腻腻道：“谢谢一冬。”
许一柊眼也不眨，“不用谢。”
贝南南还盯着他看，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了头，“许一冬，你多高？”
许一柊说：“176。”
贝南南若有所思点头，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穿鞋就是178。”
许一柊腼腆地纠正她：“穿鞋176。”
贝南南：“……”
她露出牙疼的表情，有点狐疑地低下头，“是平底鞋吗？”
许一柊恢复了自信，挺直腰杆笃定回答：“是平底鞋。”
贝南南心平气和想了想。其实176也不算矮，她老家是南方城市，许一柊去了南方，不管在哪坐电梯，都能比旁人高出一截。
她再次露出甜腻的笑容，“许一冬，我突然发现，其实你也挺不错。”
许一柊闻言，表情谨慎地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别这么看我，我是gay。”
贝南南：“……”
她恨恨咬牙，“怎么长得好看的都是gay？”
许一柊问：“还有谁是gay？”
贝南南郁郁寡欢答：“新认识的6号男嘉宾。”
许一柊震惊于她约会的速度，短短几天没有见面，贝南南的男嘉宾，就已经从3号，增加到了6号，而他差点成为7号。
好险，许一柊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很关心地问：“是1号不好吗？”
贝南南道：“吹了。”
许一柊神情意外，“怎么吹的？”
“不小心被对方发现，我同时和三个人约会了。”贝南南回答。
许一柊琢磨了一会，“只是约会，又没有劈腿。”
“对嘛，”贝南南生气地拍拖车，气愤中还流露出后悔，“我只是和他约会，又没有确认关系。”
许一柊还要说什么，被第三个人打岔了，“学弟。”有道声音从后方响起，“你也来拿快递？”
二人齐齐回头，许一柊还没说话，贝南南先收起怒意，冲对方假笑了一下，“季学长。”
季昊说：“南南学妹也在，你们两个认识？”
许一柊答：“认识。”
季昊看他脚边的拖车，对着长长的队伍叹气：“早知道你也在拿，我就找你帮忙了。”
许一柊礼貌地同他客套，“学长下次可以找我。”
季昊像听不出客套，立马掏出手机打开，“那学弟，加个微信？”
许一柊没有拒绝，拿出手机加上他。两人互相交换备注，季昊加完他就走了，剩下他与贝南南，贝南南不客气地使唤他：“许一冬，拖车太重了，你帮我拖到马路对面。”
“我请你吃糖。”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塞给许一柊道。
许一柊收下棒棒糖，帮贝南南拖到对面。过马路的时候，许一柊问她：“贝南南，你刚才为什么要假笑？”
贝南南否认：“我什么时候假笑了？”
许一柊直接点破，“和季学长说话的时候。”
贝南南见状，也不装了，蹙眉直白道：“我不喜欢他。”
许一柊说：“哦。”
贝南南喜欢帅哥，季学长平平无奇，贝南南不喜欢他，也是十分合理的。但既然提到了季昊，贝南南又多嘴一句：“许一冬，你认识季昊，还认识林学姐。”
她露出点刮目相看的神色，“看着就像个闷冬瓜，没想到人脉还挺广。”
许一柊问：“哪个林学姐？”
贝南南答：“林听雨。”
许一柊同样很惊讶，贝南南不学生物，也认识林听雨，“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林学姐？”
“我加了她微信，看到她生日那天，你给她送了蛋糕。”贝南南说。
许一柊再次变得警惕，“贝南南，你想跨专业考研？”
贝南南：“……”
“什么毛病？”她一脸问号。
许一柊解读她表情，方才将心放回肚子，“如果不是跨专业考研，你是怎么认识学姐的？”
贝南南随口道：“在酒吧认识的。”
许一柊微微疑惑，出于礼貌与尊重，没有再继续追问。
如果是贝南南的性格，喜欢去酒吧玩很正常。可他觉得林听雨看起来，不像是会经常出入酒吧。人不可貌相，许一柊虽然不去酒吧，但也不会闭眼判定，去酒吧玩的，都是些坏人。
学姐去不去酒吧，那都是她的私事，他不该打探旁人私事。
许一柊做了好人好事，还得到了一根棒棒糖，中午在健身房里，他还同纪衍分享。对方最近都很忙，所以他的健身时间，从原本的周末晚上，换到了周中的中午。
假如是和纪衍见面，就算牺牲午睡时间，许一柊也是愿意的。
纪衍督促他练哑铃，不关心他的好人好事，只关心他记不记得，自己此前嘱咐过的话，“许一冬，”在许一柊气喘吁吁，握着哑铃停下休息时，纪衍从背后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抬起来，姿势暧昧地淡淡出声，“你有没有告诉贝南南，你摸了我的八块腹肌？”
许一柊喘气不答，汗珠从额角流下来，运动后飙升的体温，掩盖了他的不自在。
他抿了抿嘴唇，余光从镜中瞄见，两人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以及纪衍从身后圈环住他，垂下头贴近他脸边的姿势，只觉得口干舌燥，脑中略微地空白。
纪衍很不满他发呆，不再去管他偷懒的手，指尖从他手腕上离开，穿行过他的下巴旁，以圈抱他脖颈的姿势，拍了拍他流汗的脸颊，“许一柊，我在问你话。”
灼热气息涌上面部汗毛，也不知道是来自纪衍，还是自己翻腾的血液。许一柊猛然回神，迟缓地眨眨眼睛，呼出滚烫热气讷讷答：“……我忘了，师兄。”
纪衍一言不发地退开，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浏览。
许一柊不明就里，见状扬起脸来问：“师兄，你要买东西吗？”
对方简洁道：“要买。”
许一柊面露好奇，“买什么？”
纪衍不带丝毫停顿地答：“买缓解记忆力下降的保健品。”
许一柊：“……”
“许一冬，”纪衍放下手机，黑眸透着敏锐，“你今天状态很差。”
许一柊虚心接受批评，“师兄，我哪里状态很差？”
“注意力无法集中，还很频繁地走神。”对方皱眉点评。
许一柊面颊微烫，不好意思说真话，是纪衍离他太近，最后只得折中，语气委婉地道：“师兄，你长得太好看了。”
纪衍不接受他的理由，口吻平淡一针见血道：“许一冬，我是今天才长得好看吗？”
许一柊面红耳赤，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然不是，师兄每天都很好看，可他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原来暗恋纪衍。
纪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点了，他丢毛巾给许一柊，“把汗擦掉。”
许一柊双手接住，有点磕巴地提醒：“……师兄，这是你的毛巾。”
纪衍道：“我没失忆。”
许一柊怀疑是自己失忆，“师兄，”他怔愣了片刻，再次小心确认，“我可以用你的毛巾？”
纪衍说：“可以。”
许一柊又问：“那师兄，我用过的毛巾，你还会再用吗？”
纪衍点头，“会用。”
许一柊想了想，捧着毛巾望他，“师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巧乐兹，是在附近的哪家便利店吗？”
纪衍没说话，走过来抬起一只手，碰了碰他红润的脸，“许一冬，我给你的毛巾上有酒精？”
许一柊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什么胡话？”纪衍拿走那条毛巾，按在他汗湿的脖颈上，“我没请你吃过巧乐兹，我只请你吃过随便。”
许一柊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将脸闷闷埋入毛巾里，“师兄，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纪衍：“……”
他将许一柊的脸从毛巾里挖起来，“动作快点别磨蹭，擦完汗就走了，还有其他事要做。”
许一柊说：“哦。”
他嘴上应得乖巧老实，等纪衍转过身去，又将脸埋进毛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一秒，脸从毛巾前离开，他眯起一双瞳孔，面上表情很满足。
毛巾上没有汗味，恰恰相反，闻起来还香香的，有好闻的清新味道，和干燥的日晒气息。他回味般地睁开眼睛，对上前方落地镜中，纪衍幽黑暗沉的眸。
许一柊：“……”
纪衍收回视线转身，眸中情绪琢磨不透，“许一冬，你在闻什么？”
许一柊支支吾吾，“师兄，我……”他眸光闪烁，异常慌张，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狗，最终还是选择如实交代，“我闻毛巾上的味道。”
“有什么味道？”纪衍盯着他问。
“有洗衣液的味道。”许一柊紧张答。
纪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接着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收了回去。
许一柊劫后余生，长长呼出一口气，迈步小跑跟上他，“师兄，你说还有其他事，是其他什么事情？”
“巧乐兹吃不吃？”纪衍朝他偏过脸来。
许一柊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道：“吃！”
不过到最后，纪衍也没请他吃巧乐兹，而是带他去了冰淇淋店，请他吃了更贵的冰淇淋球。大学城最贵的冰淇淋，一个球就要三十多块钱。
许一柊从未吃过，头一回被带来见世面，局促拘谨地站在柜台前，在两种口味间犹豫不决。纪衍直接给他买了双球。
他拿着冰淇淋往回走，见冰淇淋球好看，还有点舍不得吃。纪衍慢下步子提醒：“再不吃就化了。”
许一柊就伸出舌头，在两个冰淇淋球上，轮流轻轻地舔一口，冰凉的甜味化入舌尖，他雀跃地抬头看纪衍，“师兄，你吃的什么口味？”
纪衍道：“咖啡味。”
许一柊高高兴兴“哦”了声，想起来纪衍兴趣不大，但还是和他一起买了。他回忆起了什么，面庞上不见丝毫阴霾，但有拨开云雾的明媚。
虽然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开口：“师兄，你不用陪我一起吃，你说得很对，我已经成年了，也不需要在意小时候的事。”
许一柊想起来的，是他们认识不久的那晚，纪衍突然请他吃随便，在便利店门前说的话。
“我不是在迁就你。”纪衍道。
对方停下了脚步，站在树荫下垂眸，“显然让你忘记那晚的话很难，但现在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吃。这无关你的个人意愿。”
许一柊面容轻怔。几秒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的自作多情，纪衍并没有出言否认。这并非他的自作多情，纪衍默认了他的猜想。
不过，极力压抑住心底喜悦，许一柊舔了舔嘴唇，思维极度跳跃地开口，“可是师兄，为什么要让我忘记？还是说其实师兄你也觉得，”他困惑地注视纪衍，目光诚恳而又真挚，“自己说起话来嘴真的——？”
对上纪衍面无表情的脸，许一柊及时刹车闭紧嘴。
但已经晚了，纪衍视线锁住他，眼眸深沉而晦暗，“许一冬，你再说一遍。”
“师兄，”许一柊语速飞快，“我什么都没说。”
“我都听见了。”纪衍说。
许一柊眉眼丧气，“师兄，一定要说吗？”
“说吧，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对方冷脸要求。
许一柊只好都说了：“师兄，我说你嘴毒。”
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检测到，冰淇淋随时有被没收的风险，他一边老老实实坦白，一边争分夺秒，努力大口地吃冰淇淋，“师兄，你嘴巴这么毒，自己舔一口，会不会被毒死？”
纪衍笑了，笑得危险意味很浓。
没有没收他的冰淇淋，纪衍一把将他拽过来，掐紧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低眸停在他的嘴唇前，“会不会被毒死，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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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文案了，明晚休息不更～

第62章 教授您好
两人距离过分近了，许一柊慌乱了一瞬，心跳跟着漏了半拍。他视线迟缓地下滑，停在纪衍的嘴唇上，悄悄地咽了咽口水，“……师、师兄，这要怎么试？”
纪衍的嘴唇微张，呼吸落在他脸上，语调低沉且平稳：“你舔我一下。”
许一柊双目圆睁，盯着他的唇不答。
纪衍淡淡问：“许一冬，需要我教你怎么舔吗？”
许一柊心声急促，垂下眸小声回答：“不、不需要……”
纪衍扣着他下巴不松手，闻言面庞又坠近了几分，“许一冬，你再继续磨蹭，冰淇淋就化了。”
许一柊六神无主，眼见他的嘴唇靠近，声音像卡在嗓子里，睫毛止不住地颤动。他怕自己一张嘴，胸腔中四处乱撞的心脏，就从喉咙口里跳了出来。
纪衍指尖力道微紧，指腹碾过他的唇角，像是在再次提醒。许一柊唇角微陷，如梦初醒般回神，嘴唇就不受控制地，在对方指腹引导下，轻而缓慢地张开了。
他无意识地闭紧了气，只有两瓣红润的唇张着，舌尖从唇缝间探了出来。许一柊脑中思绪搅成团，浑浑噩噩之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
他不由自主地张唇，不由自主地伸了舌头，在思绪沉浮搅动之间，如同受到强烈的蛊惑，不受控制地贴近过去。
而那来路不明的蛊惑，也不知道是出自纪衍，还是源于他内心深处。
许一柊无暇去区分，大脑早已停止思考，他离对方的唇越来越近。空间迅速地压缩，空气急剧地稀薄，分明还没有碰到嘴唇，许一柊却隐隐触碰到，对方唇上冰凉的气息。
是带着香醇的咖啡味，冰冰凉凉好闻的气息，直冲向他的鼻尖与眉心。
许一柊嘴唇轻轻抖动，临到节骨眼上怯了场，面庞急转直下地垂落，对准纪衍手中冰淇淋，在对方咬过的位置，心慌意乱地张嘴咬下。
冰凉的咖啡香填满嘴巴，慌乱间冰淇淋蹭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抬手去擦，只颤着眼睫后退抬头，视线虚焦地落入半空，面颊发热地避开纪衍，声线明显忐忑不稳道：“师、师兄，我吃了。”
“吃冰淇淋也能试的……”他满脸局促地解释。
纪衍眸中情绪隐入暗处，嘴上不咸不淡地评价道：“需要我恭喜你吗？”
许一柊虚焦的视线凝实，茫然无措地投向他脸庞。
“恭喜你没有毒发身亡。”纪衍道。
许一柊轻轻懵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方显然不需要他接，“许一冬，”纪衍一脸正色地叫他，“我让你吃了吗？”
许一柊闻言，眉眼间愈发懵，注意力霎时转移，“师兄，不是你让我……”
“我让你干嘛？”纪衍问。
许一柊红着脸答：“舔。”
“我是让你舔，不是让你吃。”对方举起手中冰淇淋，上方咖啡色的冰淇淋球，显然已经缺失三分之二，“一个球三十六块钱，许一冬，你一口咬下去，吃掉了二十块。”
许一柊脸更红了，脸上是浓浓羞愧，“对不起师兄，我忘了是舔。”
纪衍蹙眉道：“你要赔我。”
许一柊问：“师兄，怎么赔？”
纪衍没有说话，扫向他的手中。许一柊福至心灵，举起手中冰淇淋，老实地上前一步，“那师兄，我的冰淇淋给你吃一口。”
“只能吃一口吗？”对方开口。
许一柊挣扎片刻，最终愧疚占上风，“两口也可以的。”
纪衍没说行不行，“把头抬起来。”
许一柊闻言，听话地抬头。
纪衍伸长了指尖，从他唇角重重抹过。余温留在了嘴角，嘴唇撞上对方指腹，许一柊恍惚地抬眼，看见纪衍的手指上，沾着咖啡色冰淇淋。
许一柊愣住，下意识地抿唇，只觉得唇角上，被纪衍擦过的地方，温度越来越灼烫。
纪衍垂下眸，看了眼手指，“既然这么舍不得给我吃，”他将指腹送到了唇边，张唇舔走指尖冰淇淋，漫不经心又似言语纵容，“那我就只好吃自己的了。”
许一柊呆呆地望他，脸烧成熟透的苹果。
他吃完了冰淇淋，告别纪衍回学校，一路上都灵魂出窍，路过校外的快递站，又偶遇季昊在排队。许一柊没看见他，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对方身侧飘过去，被季昊伸手拉住喊：“一柊学弟。”
许一柊魂魄归体，瞄了眼季昊的脸。哦，熟悉的平平无奇。他暂且冷静下来，换上礼貌的语气：“季学长。”
季昊问：“学弟又来取快递？”
许一柊摇头，“学长，我没钱买那么多快递。”
季昊似乎很失望，停顿了两秒又问：“学弟，你现在有空吗？”
许一柊说：“有的学长。”
季昊闻言，重新露出笑容来，“学弟，你能不能帮我排一下，我在隔壁点了奶茶，现在到号了想过去拿。”
许一柊乐于助人，“好的学长。”
他代替季昊排进去，目送对方背影离开。午休期间队伍不长，许一柊很快要排到，季昊还没有回来。他给对方发微信，季昊随后回复，发来取件码，让他先代取。
许一柊就替他取了，取完后走出来，站在路边等他。
结果季昊没等回来，等来熟悉的出租车。纪衍在路边停车，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车内镜子旁，轻轻摇晃的金元宝，挂在车内煞是好看，与黄色车漆也很配。
许一柊看得很满意，前两天挂件到了，许一柊拿给纪衍选，对方最后选的黑色，红色许一柊自留了，挂在宿舍书桌上方。
他弯下腰问：“师兄，你跑滴滴吗？”
纪衍：“……”
他抬起一只手来，有想按额角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将手掌心搭上车窗，忍耐般地轻叩窗沿，“不跑，我搬快递。”
他有大件要送去实验室，所以开一趟车往返搬运。
“哦。”许一柊压低身子靠近他，面容谨慎而新奇地打探，“师兄，你又开通了新业务。这算跑腿还是货拉拉？”
纪衍：“……”
他面无表情地答：“货拉拉。”
许一柊眼睛都亮了，喜滋滋地扒着车窗，压低声音同他密谋：“师兄，货拉拉赚钱吗？你还缺人手吗？能不能带带我？”
跑滴滴虽然很赚钱，但许一柊没车没驾照，怎么说都很难入伙。可货拉拉就不同了，许一柊有手有脚，可以替纪衍搬货。他满脸喜不自胜，巴巴地瞧着纪衍，就等对方点头了。
纪衍沉默数秒，惜字如金开口：“你？”
许一柊立刻卷起袖子，抬起一侧手臂紧握发力，努力挤出线条给他看，“师兄，我可以！”
纪衍：“……”
“搬六楼，两百块。”他言简意赅地撂话。
许一柊立即喜上眉梢，“师兄你等等。”
他要给季昊打语音，回头恰好瞧见，季昊拎着奶茶走近。许一柊把快递给他，季昊连忙接过来道：“谢谢学弟。”
许一柊匆忙回不用谢。
车内纪衍皱眉，视线扫向季昊，“你让他帮你拿快递？”
季昊解释的话到嘴边，被他的脸色堵了回去。
纪衍面容冷峻沉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包含满满的压迫感，“以后不要让他拿快递。”
季昊愣住，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纪衍已经关上车窗，转头看向了许一柊，面色稍有不愉快道：“以后不准帮他拿快递。”
许一柊说：“哦。”
他低头系安全带，想了想又解释道：“师兄，我只拿过一次。”
“最好一次都别有。”纪衍沉声嘱咐，“下次离他远一点。”
许一柊面有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纪衍带他去纳川楼，车后备箱里装的，都是试验室物品。一共有四个大件箱，箱子有轻的有重的，纪衍搬了两个重的，让他搬剩余两个轻的。
许一柊将箱子叠放，一鼓作气地搬起来。箱子叠放也不算重，只是面积大挡视线。纪衍留下关后备箱，他吭哧吭哧抱起纸箱，埋头就径直往楼里冲。
一路冲到安全楼道口，被跟进来的纪衍叫住：“去哪？电梯在右边。”
许一柊震撼回头，又抱着两只大箱子，吭哧吭哧走了回来，从纸箱后卖力地仰头，努力越过纸箱看纪衍，“……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坐电梯到六楼，就能赚到两百块？”
纪衍：“……”
“是。”对方回答。
“是哪个冤大头……”许一柊躲在箱子后嘀嘀咕咕。
纪衍眉头轻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直觉不是好话，“许一冬，你在嘀咕什么？”
“哦。”许一柊从箱子后拔高音量，“师兄，我在想是哪个冤大头，竟然愿意花两百块，让我坐电梯搬六楼。”
纪衍：“……”
“闭上你的嘴巴，再说话就扣钱。”他冷酷无情道。
许一柊闭上嘴巴，安静地进电梯，又安静地出来。纪衍在前面领路，许一柊紧随其后。一路穿行长长走廊，对方步子忽然停下。
他竖起耳朵急刹车，怀里箱子撞上纪衍后背，脸撞上自己怀里的箱子。视野内一阵兵荒马乱，叠在上方的那只箱子，东倒西歪从脸前坠落。
纪衍转过身来，扶住跌落的纸箱，平稳地将它抱走。纸箱瞬间矮了一截，许一柊的脸露出来，他听见纪衍出声叫：“老师。”
许一柊愣住，视线下移落在地面，发现纪衍前方不远处，果真多出了一双腿来。
他当下手足无措，有几分猝不及防，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弯下，抱着怀里的纸箱子，猛地向前鞠了一躬，闭上眼诚惶诚恐，大声恭敬地问好：“杨教授您好！”
足足有两三秒的时间，四周寂静得针落可闻。
许一柊眨眨眼，直起腰来，看清教授长相时，面露呆怔与迷惘。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和蔼的杨教授，而是严厉的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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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第63章 我睡不着
许教授面容严肃，没有太大的波动，“我姓许。”
许一柊神情尴尬，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不起，许教授。”
对方并未计较，“你是本科生？”
许一柊红着脸解释，“我来帮师、学长搬东西。”
许教授微微颔首，侧身给他们让路，“你们过去吧。”
许一柊埋着头，跟在纪衍身后，夹紧尾巴走过去，假如他有尾巴的话。他大气也不敢喘，直到放下箱子，才渐渐恢复镇定，终于有闲暇回想，刚才认错人的事。
他并非不认识许教授，许教授的照片，他也是认识的。他当时会那么叫，只是因为听见了……许一柊偷看纪衍侧脸。
对方神色平静地弯腰，将快递箱堆在角落里。许一柊心中直打鼓。他想，纪衍叫许教授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衍是杨教授的学生，却称呼许教授为老师。许一柊眉眼惴惴，忽地心跳声加重。可他又想，既然都是导师，即便不是自己的导师，叫一声老师又怎么了？叫老师也不足为奇。
许一柊再度望向他，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纪衍直起腰来回头，线条分明的轮廓转向他，眸中情绪始终平稳冷静，“有什么话就直说。”
许一柊眉眼踟蹰，支支吾吾开口问：“……师兄，你们对其他导师，也叫老师的对吗？”
纪衍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意外。老师午休会来实验楼，是他意料之外的情况。纪衍已经做好打算，假如许一柊当面问，他会将真相告诉对方。
毕竟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纪衍也没想过，要一直都隐瞒。但许一柊非但没问，还替他找好了理由。分明已经生出了疑虑，却还要欺瞒自己内心。
纪衍注视他两秒，而后收回了目光，简明扼要地答：“是。”
许一柊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来。
纪衍给他转了两百，许一柊收了钱，安心地跟着他离开。事情显然没有太顺利，两人路过隔壁实验室，有学生出来叫住纪衍：“纪学长，我有事想向您请教，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许一柊没听他说话，而是在观察对方脸。许一柊对他有些印象，系里上大课的时候，许一柊似乎见过他。
他也是今年才知道，同系不少想考研的人，都会想办法巴结师兄师姐，借机在本科期间进实验室。许一柊最初也考虑过，于是他找班上人打听。
打听到的结果却是，这些人进了实验室，也只是跟着研究生打杂，正经知识没有学到多少，每天却早出晚归，就连午休都没有。
许一柊权衡利弊，认为进实验室打杂，还不如做兼职赚钱。毕竟如果将来真考上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纪衍被对方叫走了，许一柊在原地等他。他在走廊四处张望，随后看见了邱榆。午休时间，邱榆也没睡觉，他来了实验室。
他正在跟人打电话，离许一柊越来越近时，通话内容也更加清晰。许一柊听见他抱怨：“舅舅叫我来的，他查了我最近的进度，发现我实验毫无进展……”
听到“舅舅”两个字，许一柊眼皮轻轻跳，遵从本能反应，迅速背过身去，假装没有认出他来。可邱榆认出了他，对方挂断电话走近，故意停在他耳边喊：“许一冬！”
许一柊卷发微微炸起，耳朵被他震得嗡嗡响，转过身来提防地望他。
邱榆昂首高傲地睨他，“你一个本科生，来实验室干嘛？”
许一柊说：“我来帮师兄搬东西。”
邱榆沉着脸不说话，见许一柊喊师兄，也没有再纠正他，思来想去片刻，还是忍不住找茬道：“我是你学长！”
许一柊闻言，附和地点头。
“你一个本科生，看到学长后是什么反应？”邱榆恶声恶气教育他，“你不仅不和学长打招呼，还装作没看到。”
许一柊立马亡羊补牢，“学长好。”
邱榆说：“晚了！”
许一柊想了想，认真同他解释：“我刚才不打招呼就转身，是不想偷听学长打电话。”
邱榆狐疑问：“真的？”
许一柊诚恳答：“真的。”
邱榆面容微顿，挑不出错来了。可他看着许一柊，哪哪都看不顺眼，于是他恶从心口出，伸手薅了把许一柊卷发，眼神里流露浓浓鄙夷道：“许一冬，爱漂亮的人是考不上研的。”
许一柊澄清：“我没有爱漂亮。”
邱榆质疑他：“不爱漂亮为什么要烫头？”
许一柊说：“我是自然卷。”
邱榆生气冷笑，“你要是自然卷，我就跟你姓，别以为你姓许，我就会对你——”
许一柊怔怔打断他，“……姓许怎么了？”
邱榆张口就要说话，许一柊紧紧盯着他嘴巴，对方出声的那一秒，他面上虽仍有犹豫，双手却麻利地抬起，紧紧捂住一双耳朵。
眼前人张大嘴，目光难以置信。他认为自己被挑衅了，跳脚着要掰开他双手，“许一冬！这是你和学长说话的态度吗！”
许一柊没说话，心头七上八下，唯恐他那张嘴张张合合，说出了自己不想听的话。
可他越是不想听，邱榆偏偏越要说，他手舞足蹈盛气凌人地，踮起脚指着许一柊鼻子，“别想靠着本家姓来攀关系。”
许一柊紧张得吞口水，“什么叫本家姓？你不是姓邱吗？”
“我是姓邱，但我——”邱榆不悦地张嘴。
许一柊眼疾手快，捂住了对方的嘴。
邱榆：“……”
他拍掉许一柊的手，朝许一柊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有——”
“邱榆。”纪衍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
话音戛然而止，邱榆怒火未消，沉默地转开脸，视线避开纪衍。
纪衍走了回来，短暂的凝视过后，他回答许一柊道：“他母亲姓许。”
许一柊闻言，心都凉了半截，“那邱榆的舅舅，是他亲舅舅吗？”
纪衍说：“是。”
许一柊还不死心，余光瞥向邱榆，小声喃喃地问：“有没有可能是……他舅舅随母姓……”
“没可能。”纪衍语气不变，下颌却轻微地紧绷，他直白地揭露真相，“邱榆舅舅是许教授，我是许教授的学生。”
“许一柊，”他叫许一柊的名字，眸底压着情绪波动，“你要报杨教授门下，但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许一柊五雷轰顶，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想张嘴叫师兄，想像从前那样，遇到问题就叫师兄。无论什么样的问题，纪衍总有办法解决。
但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张不开。不仅仅是僵硬的嘴巴，连同喉咙声带一起，都像是被淤泥堵住，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一柊意识到，从这一刻起，纪衍将不再是他师兄，他也无法做到，再继续叫对方师兄。他迟钝地转动眼珠，没有勇气面对纪衍。
从怀疑到知道真相，不过才短短十分钟，许一柊却觉得，像度过了漫长时间。他窥探自己的内心，正视心底的自我，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因为，在得知真相这一刻，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亦没有后悔埋怨。除了失落与抵触，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抵触真相与现实，被巨大的失落笼罩，在这个瞬间里，许一柊的情绪陷入低迷，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他终于发觉到了，自己在不安什么。甚至就连滑稽的梦话，在现实中也有了对照。如果纪衍对他好，只是为了让他做挡箭牌。那么在邱榆被拒绝以后，许一柊作为挡箭牌，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没有了挡箭牌的身份，现在就连他纠缠纪衍，最后的理由也都没有了。纪衍不需要他帮忙，对方也不是杨教授学生，许一柊没理由再缠着他。
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他同样也没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待在纪衍身边，还不被对方发现他的秘密，有关他暗恋纪衍，难以启齿的秘密。
纪衍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同性恋。纪衍拒绝了邱榆，他会成为第二个邱榆。
哦，可能还不如邱榆，因为师兄帮邱榆拧瓶盖，许一柊无比悲伤和落寞地想。
他的失望和沮丧写在脸上，纪衍看在眼里，心情同样变得沉郁与烦闷。这样的情况他早有预料，许一柊会失望会沮丧，他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几十天的努力付诸东流，换位思考纪衍能够理解。或许对方还无法接受，但纪衍愿意给他时间，他朝许一柊开口：“你下午有课？”
许一柊浑浑噩噩，迟缓地点了点头，“有。”
纪衍说：“你先回去吧。”
许一柊骤然回神，失魂落魄地抬头。他花了几秒时间，才消化掉这句话，纪衍让他离开。虽说这是迟早的事，但他依旧心有不舍。
与纪衍相处的时间，没这么快就能割舍，所以他听话地，朝前迈出了两步，却还是依依不舍，情难自已地回头，“那师——”他意识到什么，掩饰般地抿唇，“那我走了。”
纪衍眼神暗了暗，盯着许一柊面庞，最终压抑克制地道：“走吧。”
许一柊黯然神伤地走了。
没有再联系纪衍，他心灰意冷地上课，心灰意冷地烤面包，心灰意冷地被同事拉住，并被对方揪着卷毛，耳提面命严格教育，禁止再碰后厨烤箱。
许一柊幽幽叹息，下班后回到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他模模糊糊浅眠两小时，又在深夜熄灯的宿舍里，从浅层睡眠中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睡眠程度好如许一柊，也想不到终有一天，自己会沦落至失眠。黑暗中他独自辗转反侧，只觉心中钝钝的很难受，最后只好掀开被子坐起，捧着小台灯背诵马克思。
枕头旁的手机亮起来，提醒他收到一条短信。
许一柊盯着手机，就冷不丁地想起，听闻有些高超的诈骗手段，能在人深夜熟睡以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对方账户里的钱，只留下一条转账信息。
他一秒神情警惕，伸手拿自己手机。屏幕光亮起以后，通知栏落下展开。许一柊定睛看去，没有看到臆想中，所谓的诈骗短信，反而看到好几条，微信的消息提醒。
纪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许一柊睡着后都没有回。
最新那条短信，也来自于纪衍。
半夜凌晨两点钟，许一柊看见通知栏末尾，纪衍给他发的一条短信——
许一柊，微信不回，语音不接。舔完人就跑，你晚上睡得着吗？

第64章 找上门来
许一柊打开微信，发现除了几条文字以外，纪衍真的给他打过语音，但他没有接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机，犹如握着烫手山芋。
他犹豫要不要回，却没有勇气回。他想不到真相大白，纪衍还主动联系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除了遗留问题的清算，许一柊再想不到其他。
他抬头望向床上的小熊。玩偶坐在凌晨的夜色里，身上穿着他新买的衣服。不只是小熊玩偶，还有羽毛球拍子。所有纪衍送他的东西，或许对方只是为了，把它们统统拿回去。
可许一柊不想还。他不是为了贪慕虚荣，不是想要昂贵的球拍，不是想要珍稀的玩偶，他只是很舍不得，把纪衍送给他的东西，再亲手送还回去。
许一柊惶惑茫然，心中踟蹰与不定，盯着自己手机屏幕，始终都下定不了决心，去回复对方那条短信。
如果他当作没看见，只要他装作没看见，他就能晚一天回归。许一柊知道，这样做很可耻。但道德与私心的选择，终究是私心占了上风。
纪衍或许对他很失望，白天才请他吃过冰淇淋，晚上他就故意不回短信。也或许，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因为纪衍能与他保持来往，都是自己厚着脸皮求来的。
对方应该是松了口气，许一柊灰心丧气地想。
他干巴巴地坐着，一双眼炸也不眨，在黑夜中睁到干涩。手机光什么时候灭的，许一柊始终毫无察觉，直到桌上那盏廉价的充电台灯，也终于因为电力耗尽熄灭下来，他才轻轻眨动眼睛，从满室寂静的深夜中，满眼酸涩地回过神来。
许一柊重新按亮手机，发现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许一柊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他不确定纪衍是否还醒着，他猜想对方多半已经睡着了。
这样即便他是现在回复，纪衍睡着后也无法收到。推测出这样的可能性，许一柊反而松了口气。
他将手机压入枕头下，仰头躺倒在床单里，抱着小熊侧身蜷缩，逃避般地闭上眼睛，将脸埋入玩偶毛里。
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并毫不意外地起晚了。好在出门不用夹头发，许一柊在教室坐下时，老师也才刚刚走进来。
早上是可以摸鱼的大课，许一柊坐在后排角落，双目无神且眼下青黑。沈芋洋一眼瞧出端倪，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将自己认错人的事，倒豆子地倒给他听。
沈芋洋果真很关切，不想自己当初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了，他轻拍自己嘴巴，“一冬，我不该多嘴的。”
许一柊情绪无波动，仿佛并不在意，认错人这件事。
沈芋洋观他眉与眼，愈发在心中肯定，这是哀莫大于心死。他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伤心，只是早已心灰意冷，并陷入了绝望之中。
扪心自问，假如换作是自己，十几天的努力白费功夫，即便是晚上睡着后做梦，他大约也会在梦里骂出声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怨不得别人，所以无人可骂，沈芋洋换上安抚口吻，耐心细致地替他复盘，“你是怎么认错的？”
许一柊眉眼微怔，顺着他的话回忆起，与纪衍初识的场面。
那天他蹲在单元楼下，前后下楼的有两人，他发给学长的照片里，也同时拍到两人的脸。并且从始至终，学长在微信上发的，都是“季”不是“纪”。
沈芋洋恍然大悟，“所以路人师兄，才是真的师兄。”
许一柊亦茫然自语：“原来学长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错别字。”
“可是洋洋，”他还是很难相信真相，“纪学长的长相真的很普通。”
沈芋洋闻言，撑着脸叹息，“一冬，传言不可皆信。”
许一柊睫毛轻颤，又开始发起呆来。
沈芋洋和他确认其他细节。租房与室友暂且不明确，但季昊的确住翠湖，经常去健身房，甚至接健身陪练，就连生日时间，也都能完美对上。
想到生日时间，许一柊面露伤感。纪衍的生日，原来也是假的。纪衍发现了真相，但对方选择隐瞒下来，只是因为他还有用。
许一柊沉浸在失落中，沈芋洋越听越不对劲，“一冬，合租和接陪练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纪学长吧？”
“他用的球拍穿的鞋，都是好几千的牌子，不可能会缺钱用的。”对方旁观者清道。
“可是洋洋，”许一柊抬起眼睫，“师兄他跑滴滴啊。”
沈芋洋道：“什么滴滴？学长开的是迈巴赫。一冬，你知道迈巴赫吗？”
许一柊睁大眼睛，说话开始变结巴，“迈、迈……”他眼中迷惘了一瞬，“洋洋，我听说过迈巴赫。
“可是霸道总裁开的迈巴赫，也不长A市出租车这样啊。”许一柊困惑道。
沈芋洋掏出手机，上网搜图给他看。那图上的双拼车漆，还有屁股后头的车标，果真与他见到的一模一样。
许一柊的思绪烧干，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渐渐在空中凝实，他头脑混沌地小声问：“……所以洋洋，师兄很有钱？”
沈芋洋点头，亦小声附和：“很有钱。”
“完了，洋洋。”目光落在沈芋洋脸上，许一柊难掩紧张忐忑。
沈芋洋问：“怎么了？一冬。”
许一柊不说话，眉眼耷拉下来，面容十分沮丧，像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低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愁眉苦脸，凑近沈芋洋耳边，用低不可闻的轻微嗓音，还有天塌下来的语气答：“我不知道师兄很有钱，我给他送了19.9包邮的挂件。”
沈芋洋：“……”
“哦。”许一柊及时地做更正补充，“19.9两件包邮。”
沈芋洋：“……”
“怎么办？洋洋。”许一柊问。
沈芋洋神情凝重，“一冬，你拿学长几千块的球拍，送学长两件19.9包邮，你这样会被人骂捞子。”
许一柊不解，“捞子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沈芋洋都在和他解释，捞子是什么。
许一柊听了，同样很凝重。他不怕别人骂自己是捞子，他怕纪衍觉得自己是捞子。许一柊左思右想许久，球拍和玩偶终归是要还的，至于19.9包邮的金元宝，他得想个办法，找纪衍要回来。
纪衍穿名牌用名牌，想来对19.9包邮的东西，心中也是十分看不上的。对方愿意接受他的礼物，也只是出于礼貌与教养，又或是不想伤他的自尊。
但他的脸皮没这么厚。惊觉两人的差距后，许一柊还无法做到，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依旧坦然自若地要求，纪衍收下他廉价的礼物。
许一柊原本就知道，他与纪衍是有差距的。现在看来，差距不会缩小，它只会越来越大，让他追不上也摸不到，直至最后的望尘莫及。
他花了两节课的时间醒悟过来，原来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注定不会是自己的。就像球拍和玩偶，它们原本就不是自己的，许一柊迟早都要还回去。
认识纪衍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春风得意的美梦。
许一柊不再逃避了，下课铃响那一刻，旁人冲出教室外，许一柊拿起手机。他点开纪衍头像，找到语音通话键。
下一秒，其他界面弹跳出来，许一柊眼前一花，手快地落了下去，按在屏幕拒绝键上。对话框中显示，他拒绝了纪衍的语音通话。
许一柊：“……”
他低下头想打字解释，手肘却被沈芋洋轻撞。
许一柊举着手机抬头，看见纪衍逆着下课人流，面容轮廓深刻冷峻，身高腿长地从后门迈进，停在与他一排课桌相隔的地方，垂下漆黑的眼眉头紧皱地望他，“许一柊，你敢挂我语音？”
哦，许一柊就想，带着深深的惆怅，他们都回不去了。他回不到许一冬，纪衍也回不到师兄。
许一柊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口吻陌生地叫：“纪学长。”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许一柊无所适从，仿佛不是在叫纪衍，而是在叫这所学校中，其他萍水相逢的人。
他表情干巴地抬头，发现纪衍也不习惯。他眉间的沟壑更深，薄薄的唇抿成直线，垂向许一柊的眼眸，眸底瞬间潮打礁石，无声掀起惊涛骇浪。
“你叫我什么？”他嗓音冰凉地问。
教室中人都走光了，沈芋洋也自觉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
许一柊张嘴重复：“纪学长。”
如果还是不习惯，只要再多叫几遍，一定会习惯起来。
纪衍的脸色也冰凉下来，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中，溢散出压迫十足的冷锐。他问：“许一柊，你什么意思？”
许一柊愣了愣，忽然就想起来，昨晚最后那条短信，纪衍似乎在短信中提起，被他吃过的冰淇淋。许一柊不想做捞子，也不想被纪衍误解，于是他解锁了手机，低头找到转账按键，“昨晚我睡着了，没有看手机，冰淇淋的钱，我现在转给你。”
纪衍再难压抑情绪，沉脸夺过他的手机，“许一柊，我说的是钱吗？”
许一柊与他对视，随后陷入了沉默。几秒过后，他从思绪中回神，略有不舍地垂头，“哦，小熊和球拍我会还的，但是我中午才回宿舍。”
纪衍握手机的指尖收紧，一瞬间仿佛要捏碎手机，他面若冰霜地盯着许一柊，胸口反复起伏克制住怒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如一次性都说完。”
许一柊不敢抬头，但他的确有要说的，他站在纪衍的面前，仿佛渺小如尘沙，他想到他们之间，宛如鸿沟的差距，想到19.9包邮，许一柊觉得很丢脸，声若蚊蝇地开口道：“19.9包邮的挂件，能不能也还给我……”
话音落下去，头顶上没声。
许一柊等了等，等得时间漫长又煎熬，终于按捺不住，小幅度地抬眸，猝然对上纪衍森冷阴郁的眼。
他越过身前那排课桌，用力扣住许一柊手腕。指尖力道不断收缩间，他面无表情眸光凌厉，声音平静中含着咬牙：“许一柊，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第65章 新的师兄
许一柊身体压向桌面，近距离看清他的脸。纪衍眼中黑气很重，眼下的黑气也很重。许一柊观察两秒，最终下定了结论，“师、你昨晚没睡好吗？”
纪衍面容冷硬，气得说反话：“我睡得很好。”
“但你看起来不太好。”许一柊还是忍不住关心，“学长，你昨晚几点睡的？”
纪衍扫见他关切神色，冷气还没来及散去，又被一声“学长”噎住，他面无表情地撒谎：“两点。”
许一柊说：“哦。”
那就是发完短信就睡了，许一柊庆幸昨天半夜，没有一时冲动就回复。他又追问：“凌晨两点才睡，是又睡不着吗？”
纪衍语气冰凉地否认：“我睡得着。”
否认完了，他却又盯着许一柊，等许一柊继续来问。
许一柊不问了，露出几分了然，了然中含着钦佩，钦佩中还有敬重，“学长，你又熬夜看实验数据了。”
纪衍：“……”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也不下，心中很烦闷，语气也转为了嘲弄：“许一柊，我熬夜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许一柊说：“哦。”
说完以后，就低下了头，他眼底失落，轻声细语答：“和我没关系。”
纪衍：“……”
寻常激将法丝毫不管用，反而还气到了他自己，纪衍沉着脸半晌不语。
许一柊也没说话，沉浸在与纪衍无关的情绪里，一时之间很难将自己拔出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沈芋洋探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地插话：“学长，一冬，你们聊完了吗？马上要上课了。”
许一柊看了眼时间，果真只剩五分钟了。他急匆匆往外走，一只脚抬起来，才后知后觉，面色犹豫地回头，“东西我中午下课——”
纪衍没拦他上课，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漠然打断他的话：“挂件我不会还。”
许一柊愣住，还想再说什么，对方已经先一步，越过他走出去了。
于是
第二节大课，许一柊坐在后排，也依旧在和沈芋洋讨论：“洋洋，师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同样费解，“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许一柊尝试着去理解。或许是他收了纪衍太多红包，却从未主动回送过什么礼物，所以即便是19.9包邮，纪衍也不愿意还给他。
对方既然不想还，那完全可以不还。许一柊并不介意，甚至还喜出望外，纪衍愿意收下，就是不嫌便宜。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许一柊又小声倾诉：“洋洋，我和师兄没有关系了。”
沈芋洋安慰地拍拍他，“没有关系也正常，毕竟不是真师兄。”
许一柊愈发悲伤难过，不自觉地又开始发呆，状态宛如刚刚失恋。沈芋洋看在眼里，心中自动理解为，他还在难过白费的时间，当下就决定帮他走出来。
“一冬，”沈芋洋化身为哲学大师，“过去的就当它过去，旧的不走新的不来。”
许一柊结束发呆，踟蹰地抬起头来，“洋洋，你的意思是……”
沈芋洋说：“一冬，你现在才大二，距离考研还有两年，重新开始还来得及。既然纪学长不是真师兄，那你就该去找真师兄。”
许一柊沉浸在伤感里，没有心情去找真师兄，“洋洋，我还不想找真师兄。”
沈芋洋问：“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许一柊顿了顿，总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很奇怪。毕竟暗恋纪衍的事，沈芋洋是不知情的。
将他的迟疑当作默认，沈芋洋言辞凿凿道：“走不出来就对了！一冬，眼下最快走出来的办法，就是你去结交新的师兄。”
许一柊似懂非懂，默默在心底补充。即便是结交了新的师兄，他也不会移情别恋，因为新师兄不是他的菜。
他还没来得及否决，放在课本旁的手机，先被沈芋洋拿了起来。上节课就已经知道，他有季昊的微信，沈芋洋熟练地输密码解锁，“一冬，你如果迈不出这一步，我来替你联系新师兄。”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互相知道对方手机密码，许一柊幅度很轻地点头，告诉他季昊网名叫Mark。
许一柊没给季昊备注，他的手机微信里，有两类人没备注。一是关系很近，经常联系的人，譬如纪衍和沈芋洋。二是关系不好，从不联系的人，譬如季昊。
沈芋洋搜索Mark，开始找对方聊天。他发了个元气表情包，找季昊问陪练的价格。对方回得很快，称上午会很忙，不一定看手机，让许一柊今晚八点，去健身房找他细谈。
晚上八点整，许一柊去了。他进了健身房大门，就习惯性四处张望。没找到纪衍身影，许一柊略有失望，最后才走向跑步机。
熟悉的靠窗跑步机位置，季昊戴着耳机正在慢跑。许一柊停在他身后，玻璃上倒映出他脸庞，季昊关掉跑步机，摘下耳机回头道：“一柊学弟。”
许一柊礼貌回：“季学长。”
季昊走下跑步机，拿起旁边两杯咖啡，冰美式留给自己，生椰拿铁给了他，“咖啡给你买的，我们坐下来谈。”
许一柊捧着冰咖啡，和他去前厅休息区。坐下以后，季昊开门见山报价：“我这边陪练收费，是八十块一小时。”
“八十吗？”许一柊眼含惊讶，“可是学长，市场价才五十。”
“你也说了是市场价。我收得比市场价高，也一定有高的道理。”季昊搭起二郎腿，懒洋洋靠入椅背，“毕竟有不少人来找我陪练，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陪练。”
“比市场价多出三十块，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对方理所应当道。
许一柊陷入了沉默，开始在权衡犹豫，这笔交易的意义。纪衍只多收十块，可对方身材好长得帅。季昊要多收三十，可他只肌肉发达，长得却普罗大众。
他甚至为纪衍打抱不平，凭什么师兄只多收十块。
季昊看出他的犹豫，从椅子里倾身靠近，饱含暗示地望向他，“那么一柊学弟，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许一柊自知藏不住，如实诚恳地坦白道：“学长，我听说你是杨教授学生，我考研想报杨教授门下。”
季昊不出所料地露出笑容，“你和纪衍走得那么近，我以为你要报许教授。”
许一柊含糊道：“我听说许教授很严厉。”
季昊就当他是临时反悔，改选杨教授作为新目标。他打量许一柊的脸，心思念头藏得很深，“如果是一柊学弟，我可以给你打八折。但前提是，让我看到你的诚心。”
许一柊算了算，陪练费打八折，算下来与六十差不多，这个价格他还能接受。至于诚心，许一柊问：“学长，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假如面前的人是纪衍，对方一定会这样回答。可惜并不是，许一柊神游天外，脑中回忆纪衍的话，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季昊说完了，随后笑着问：“学弟，你觉得怎么样？”
许一柊骤然回神，三心二意地点头。
季昊很满意，站起来补充：“过两天我联系你。”
许一柊也站起来，“谢谢季学长。”
季昊说：“叫学长太生分了，你可以叫我师兄。”
许一柊闻言，有轻微的不自在。他直视对方面庞，嘴唇几次挪动，却发现难以开口。他做不到对着这张脸叫师兄，在他心里师兄就只能是纪衍。
他跨不过这道坎，最后在煎熬的时间里，努力迎上对方的期待，讷讷局促小声喊：“……季师兄。”
或许在将来，他会有很多师兄。有张师兄有李师兄，还有眼前的季师兄。但季师兄只会是季师兄，只有纪衍才是师兄。许一柊失意而又满足地想。
季昊抬起一只手来，亲昵地揉了揉他卷发，“一柊师弟。”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我先走了，师弟，我们下次见。”
许一柊目送他离开，“下次见。”
待对方背影消失，许一柊收回视线。他站在原地，背脊没由来地，爬上森冷凉意。他汗毛战栗地回头，撞入一双冰封眼眸。
纪衍立在两步外，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一柊咬着吸管呆住，一口咖啡含在嘴巴里，含热了也没回过神来。
纪衍迈出一步，面容阴沉宛如冰天雪地，从唇缝间清晰挤出字音来，“许一柊，你叫谁师兄？”他的语气低沉含怒，“你找我要回自己的车挂件，就是为了送给你的新师兄？”
许一柊愣愣张唇，下意识地松开吸管。他一边紧张地吞咽，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一步，纪衍就近一步，直至无路可退，许一柊的背，撞上一堵墙壁，纪衍抵着他的鞋尖，将他逼至怀中寸步，对方眉眼冰冷地垂头，“许一柊，你要找季昊约健身陪练？”
许一柊张了张嘴，意识到无从辩驳。纪衍既然看见了，他也不好再隐瞒。他默不作声，诚实地点头。
纪衍眸光冷厉含霜地盯他几秒。
几秒过后，他淡漠地拿出手机，给许一柊转了笔钱。
“这是所有陪练费，我现在都还给你。”对方道。
许一柊听到手机提示音，却凝固在原地毫无反应。流入喉管的冰咖啡，凉意浸入他的血管。有那么一瞬间里，他的血液似乎停止流动，心脏也闷得喘不过气来。
喉咙像被冰咖啡堵住，他的声带被液体腐蚀，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的眼皮剧烈抖动，胸腔里被无措填满。
他清晰地意识到，纪衍在与他划清界限。他们本该划清界限，许一柊也本该做准备，但真正迎来这一刻时，他又没有勇气面对。
许一柊不想与他形同陌路，也不想从此与他毫无干系，这一秒里被汹涌的私心吞没，许一柊伸手拽紧纪衍的衣摆，沉滞迟缓地找回了自己声音：“不……”
纪衍抬眸看他。
“不要。”许一柊说。
“不要？”纪衍面无波澜地反问，“你确定不要？”
许一柊登时卡壳，面容空白地望他。
手机提示音再度响起，纪衍举起自己的手机，“这是第二笔钱。许一柊，今天晚上开始，你来给我当陪练。”
“陪练费一百一次，我提前预付你五次。剩下的二十块，”纪衍不咸不淡瞥过他脸庞，不由分说抬手夺走他咖啡，转头就丢进垃圾桶，“你买杯新咖啡。”
许一柊这才看清楚，纪衍给他转了520。
他毫无防备地懵住。

第66章 叫我哥哥
许一柊陪练了一小时。他什么都不懂，纪衍也不需要教，所以单纯就只是，字面上的陪练。
纪衍练器材时，他负责消毒，对方练卷腹时，他蹲下来按腿。许一柊提出异议：“学长，你说过不用按的。”
听到他的称呼，纪衍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一柊就提醒他：“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纪衍弯腰坐下，不以为意接话：“当我没说。”
许一柊：“……”
他蹲下来给纪衍按腿，垂着头认真替对方数。纪衍做完一组，气息平稳地纠正他：“许一柊，你按住我的膝盖。”
许一柊不明就里，但乖乖地照做了。他松开对方脚踝，朝前小步挪动，屈膝跪在垫子边，按住纪衍的双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压上对方小腿，纪衍不需要休息，他接着数第二组。
纪衍躺下卷腹，卷到第三十个时，毫无预兆地坐起，面庞朝他逼近而来，鼻尖撞上他的鼻尖。
许一柊没来得及躲开，呼吸停滞了一秒，心跳加速的那刻，感知到自己面颊上，有热热的气息洒落，他垂着眼颊边轻烧，呆愣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动，纪衍也没有动。他抵着许一柊鼻尖，慢条斯理地张唇问：“许一柊，你数了几个？”
许一柊早已不记得，自己刚才数了几个。脑中混混沌沌的，像是搅成了浆糊，他有点招架不住，只觉得对方张唇时，唇息朝他覆落而来，热热地钻入他唇缝，不过才咫尺的距离——
只需要稍稍仰起下巴，就能亲到对方的嘴唇。
他心跳急得如擂鼓，担心被纪衍听到，肢体又仿佛被禁锢，半点也动弹不得。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本能的吞咽动作后，喉咙发紧地支吾道：“师——”
他又叫错了，第一个音节脱口而出，许一柊就意识到错误，立马改口道：“学、学长。”
“你离得太近了……”许一柊睫毛煽动，按捺住紧张局促，低不可闻地开口，“容易得斗鸡眼。”
纪衍：“……”
他恨不得咬上许一柊鼻尖，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悦地眯起眼睛，“许一柊，不要叫我学长。”
许一柊恍惚了一下，从唇缝见发出声音：“可是学长，你已经不是我师……”
“不是师兄，”纪衍打断他，“可以叫别的。”
许一柊额心灼烫，早已停止了思考。
“许一柊，”纪衍低声叫他的名字，“叫师兄还是叫哥哥，你自己来选。”
许一柊睫毛不眨了，犹如被时间凝固，灼意顺着他脖颈，一路潮涌般烧上来。心脏在胸口撞得厉害，许一柊烧得双手发软，险些扶不住纪衍膝盖。
他莫名害羞得手都在抖。
纪衍察觉到了，没有再逼太紧，“选不出来？”他从许一柊鼻尖前退开，身体朝后方仰去，不急不徐地撂话，“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选。”
最后对方做了几组，许一柊事后回忆起，也都是全无印象。他满脑子想着纪衍的话，离开健身房的时候，还差点撞在玻璃门上。
好在纪衍提前留意，抬起一只手来，在他额头上拦了一下。许一柊如梦初醒，面露几分羞赧。
纪衍并未犀利点评，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轻描淡写地道：“这很正常。”
许一柊颊边热意微散，以为对方是在安慰他，闻言稍稍恢复了冷静。
却听对方自然补充：“小狗都是这样的。”
门外有热风袭来，许一柊的脸，再度被吹得发烫。
许一柊晕头转向地回寝室，还差点看错第二天的课表。季昊说过两天再联系他，许一柊当时觉得松口气，不想才到了第二天，季昊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周六是否有时间。
周六就是明天，许一柊上早班，并且调不开。
季昊问：“早班上到几点？”
许一柊答：“下午四点。”
对方直接要求：“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许一柊愣了愣，“……健身吗？”
季昊否认，“明晚带你去见老师。”
许一柊停顿两秒，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见老师，就是去见杨教授。他有些犹豫，“季师兄，这么快就见导师了吗？”
季昊语气诧异：“一柊师弟，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许一柊认为太过急切，“季师兄，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如果真的去了，导师会不会觉得，我太急功近利了？”
季昊理所应当地以为，他还没从许教授的学术风格里，完全彻底地脱离出来，他说了句意味很深长的话：“师弟，每位导师都有自己专属的衡量尺。”
许一柊听了，没有吭声。
季昊道：“我手上有老师给的消息，今年暑假的研究项目，老师有意招本科生入组，是作为研究成员，而不是打杂人手。组里的师兄师姐，也都会手把手带，但名额不多，眼下已经快六月底了，距离暑假只剩一个月，你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一柊师弟，你真的不去吗？”
许一柊被他说动了。如果能够参与课题，对他而言再好不过。且就算不进项目组，他暑假也不会回家，他要留在学校，多做几份兼职。
所以对他来说，暑假参加课题，不存在假期被占用的问题。
许一柊权衡利弊，最终下定了决心，“季师兄，明晚几点？”
“明晚七点，学校门口见。”对方道。
许一柊挂了电话，就和沈芋洋分享。沈芋洋认为这是好事，让他今晚回去做准备。只是对于见面时间，他心中生出点疑问，但总归季昊的身份不假，所以这事也坏不到哪去。
沈芋洋按下疑问，帮许一柊一起，搜索杨教授论文，以及今年研究成果。
许一柊满心扑在论文上，忘了昨晚纪衍说过的事。晚上同沈芋洋分别后，他独自回宿舍看论文。沈芋洋周末去亲戚家，其他两个室友没回来，他一个人点着灯，坐在书桌前学习。
过了九点以后，纪衍给他打语音，提醒他昨晚的事，问他选好了吗。
许一柊这才想起来，吞吞吐吐没有答话。
纪衍就知道，他是忘记了。他的嗓音低沉且不虞，“许一柊，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许一柊迟疑了一秒，不知道是否该直说。
纪衍猜了出来，“季昊的事？”
许一柊如实道：“是的。”
纪衍的语气严肃起来：“许一柊，报杨教授门下，你已经想好了？”
许一柊没回答，一时之间竟被问得，有些摇摆不定起来。明明当初接近纪衍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考杨教授门下了。
“杨教授不适合你。”对方淡声点出。
许一柊心下踟蹰，久久没有回复他。
纪衍并不催促，也不多加干涉，只连着语音，等他想清楚。
许一柊就自己想，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认为，适不适合自己，见面后就知道了。毕竟季昊约他，也只是见一面，不做别的什么。
但他看得出来，纪衍并不赞成。他担心纪衍反对，有关明晚的见面，他最后选择了隐瞒，“师兄，我想好了。”
纪衍不再多说。
许一柊是成年人，也有判断的能力，他既然想好了，纪衍也不再拦。他等着许一柊碰壁，再回过头来找自己，对涉世未深的许一柊而言，这也是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纪衍换了话题，“许一柊，你叫我什么？”
许一柊闻言，大着胆子道：“我叫你师兄。”
纪衍故作口吻平淡：“许一柊，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就不能再叫我师兄。”
隔着屏幕，许一柊睁大了眼，“可是师兄，昨晚你自己让我选——”
“许一柊，”纪衍压低了声音，不让他把话说完，“叫我哥哥。”
许一柊脸红起来，抿紧嘴唇没有叫。
按理来说，纪衍比他大好几岁，许一柊叫声哥哥，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就连林听雨，也是叫对方衍哥。许一柊也是后知后觉，为什么当初在纪衍面前，林听雨不叫他师兄，事情真相早有端倪。
但他喜欢纪衍，“哥哥”两个字，莫名地就变了味，所以他叫不出口。他又止不住地想，昨晚纪衍给他转520，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320，也不是420，偏偏是520。
许一柊想得脸颊发热，也没有想出最终结果。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纪衍声音再度响起，低低淡淡的，有条不紊，滚过他耳膜：“许一柊，你在干嘛？”
许一柊想，终于有个问题，是他能回答的。于是他高高兴兴，不顾纪衍反对叫：“师兄，我在看论文。”
看的是谁论文，自然不言而喻。
纪衍问：“看得懂吗？”
许一柊说：“师兄，你教我吗？”
对方直白地拒绝了：“不教。”
许一柊有些失望，但也认为，这是在常理之中。因为纪衍不是杨教授学生。他又没了声音，纪衍等了一会，才漫不经心出声：“许一柊，你是在看论文还是在发呆？”
他心虚地不回答。最近的几天，想到纪衍的事，他经常会发呆。这也就直观地造成了，他做事效率变得低下。
听出他呼吸频率的变化，纪衍言简意赅道：“许一柊，把摄像头打开。”
许一柊闻言，紧张且意外，“师兄，开摄像头干嘛？”
对方说：“看你有没有在撒谎。”
许一柊手忙脚乱，拉开身旁的抽屉，在里面翻找小镜子。照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他才慌慌张张开摄像头。
他将手机靠立在桌上，担心纪衍等太久，会变得没有耐心，许一柊照完了镜子，都来不及再收回去。
画面中纪衍英挺深邃的五官出现，对方垂下眸轻扫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许一柊，这么久才接，是在照镜子？”
“没有照镜子。”许一柊面红耳赤地反驳，动作匆忙地将镜子收回去。
他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手机。原本靠立的手机，被撞倒在书桌上。画面陡然一变，隔着手机屏幕，纪衍随意一瞥，看见他挂在书桌上方的金元宝。
那对19.9包邮的金元宝，纪衍拿走了一串，这是剩下另一串。
下一秒，手机被扶了起来，许一柊红润漂亮的脸，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纪衍眸光似笑般凝视他，“许一柊，你把金元宝挂起来干嘛？”
“你想和我挂情侣款？”对方面不改色慢条斯理，诱导意味很浓地吐字问。

第67章 去了酒吧
许一柊就连晚上做梦，梦里也都全是“情侣款”。一会儿是情侣款，一会儿是520，情侣款与520交织着，充斥在粉色的梦境里。
第二天早上，他气血红润地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拿起手机给沈芋洋发消息。
一冬：洋洋，你觉得师兄是gay吗？
沈芋洋周末赖床，等许一柊到面包店，烤完了第一批面包，对方回复才姗姗来迟。
洋芋：不像。
许一柊有点儿疑惑，还有一点不死心。
一冬：我也觉得不像。而且师兄也说过，他不是同性恋。
一冬：可是洋洋，师兄给我发520。
他向来有些认死理，且无理由相信，纪衍说过的话。所以纪衍说他不是gay，许一柊就坚信，对方不会是gay。
但这一晚过后，许一柊长胆子了，也不再想认死理。
洋芋：！
沈芋洋先是震惊，随后冷静下来。
洋芋：只是520红包吗？
对方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许一柊在意的点。
一冬：不是。
他就把陪练的事，还有买咖啡的说辞，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沈芋洋看了，同样抓耳挠腮。
洋芋：或许只是巧合。
他不确定地回复。
许一柊表情失望，正打算结束对话，对面又发来一句。
洋芋：但是一冬，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我早上决定吃炒面，到了中午还可能反悔呢。
洋芋：学长说他不是gay，不代表他说的是假话，也不代表就不能变啊！一冬，你以前是同性恋吗？
许一柊看到了希望，捧着手机用力摇头。摇完以后想起来，沈芋洋看不到，他连忙低头打字。
一冬：不是的。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是纪衍改变了他。
沈芋洋吃完早餐，大脑供血充足，思绪也活跃起来，他很快窥见重点。
洋芋：一冬，你想追纪学长？
许一柊低眸愣住。
沈芋洋提供的思路，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他只是喜欢纪衍，但是不敢直接追。起初他还害怕，自己会像邱榆那样，被纪衍冷酷地拒绝。到了现在，他又增加了别的顾虑。
一冬：我不敢追。
一冬：邱榆喜欢师兄，被师兄拒绝了，他还是师兄的同门师弟。而且师兄很优秀，还很有钱。
潜台词里就是，两人有点儿差距悬殊。沈芋洋却不这么认为。
洋芋：一冬，你也是A大的，你也很优秀。纪学长再有钱，也是家里有钱。你现在没钱，不代表你以后也没钱。
唯一棘手的就是，纪衍的性取向。假如一招不慎赌错了，以纪衍的性格来看，或许连朋友也没得做。所以保险起见，沈芋洋建议他——
洋芋：一冬，你先试试他。
许一柊问，怎么试。
洋芋：你找个机会，直接勾引他！
洋芋：毕竟你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张脸了！
许一柊脸红了，这题有点超纲。
一冬：怎么勾引？
沈芋洋两眼一闭，胡乱替他出主意。
洋芋：你亲他一口。
许一柊双目圆睁，许久都没有反应。
沈芋洋作为狗头军师，出完主意后又后悔了。让许一柊出卖美色可不行，万一对方定力不够，见色起意直男装gay，故意玩弄一冬感情怎么办？
那作为出主意的人，他可就把一冬往火坑里推了。见许一柊没有回复，心想对方烤面包或许没看见，沈芋洋又急急忙忙撤回，随后谨慎起见地重新发。
洋芋：一冬，你等我明天回学校，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许一柊缓慢地眨眼，心跳很快地回复他。
一冬：好的洋洋。
下午纪衍发微信，叫他晚上去陪练。许一柊还很诧异，从前自己约陪练，纪衍每周都很忙，只答应他一周一次。现在却这样频繁，连着两天都要去。
他也很想去，奈何晚上要见导师，他只能先拒绝纪衍。
他从面包店下班回来，还花时间洗了个澡，换上刚买的新衣服。到了约定时间点，许一柊去见季昊。
对方来得很准时，还给他带了甜筒。夏夜气温燥热，甜筒暴露在空气里，融化得很快，许一柊吃完甜筒，手也变得黏糊糊的。
他掏出纸巾擦手，猜到这是蜜雪冰城的甜筒，只要两块钱，却掺了很多水，所以化得也快。他无比想念纪衍买的冰淇淋球。
许一柊以为去见导师，却看季昊一路领着他，先不慌不忙地，走进了一家麦当劳里。
对方推开店门，冷气迎面覆来，季昊扶着门回头，脸上笑容不变道：“一柊师弟，你吃晚饭了吗？”
许一柊回答：“吃了。”
季昊道：“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时间还早，你能不能等我吃个晚饭？”
许一柊自然不会说不能，他跟在季昊身后走进去。出于心头浮起的疑问，许一柊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七点十五分，似乎已经不早了。
他压下心中念头，跟着季昊在窗边，找空位坐了下来。对方起身去点餐了，许一柊坐在桌前，透过落地窗，看窗外街道。
街边夜灯亮起来，小吃也陆续出摊，路人来来往往，周末的大学城，很有烟火气息。许一柊看见了林听雨，她穿着短裤和背心，和朋友从窗外路过。
她从窗外偏过脸来，随后也认出许一柊。她隔窗朝许一柊招手，露出明媚好看的笑容。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在了脸上，只余夜色投落的淡淡阴影。
季昊端着一份套餐，从许一柊背后走近，坐在了许一柊身侧。他看向窗外的林听雨，林听雨再次弯起唇角，许一柊看出来她在假笑。
与上次在驿站门口，贝南南那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假笑。
季昊点了点头，作为林听雨的师兄，脸上表情并不热络。林听雨突然拉住朋友的手，“我想吃麦当劳的甜筒。”
许一柊就看见，窗外两人临时掉头，推门进了麦当劳里。
季昊买了份汉堡套餐，薯条出餐时间慢，他让许一柊去前台等。许一柊就去了，他在前台遇到林听雨，对方过来低声询问：“一冬，你和季师兄来这里吃饭？”
许一柊点了点头。
之前见面时，他还跟着纪衍，现在又是季昊。林听雨想了想，隐约察觉端倪，“一冬，你是生物系的？”
许一柊还是点头。
林听雨就猜到了，“你和季师兄来吃饭，是想打听老师的事？你想报老师的门下？”
许一柊如实道：“是的学姐。”
林听雨好看的眉蹙起来，“一冬，你对老师了解多少？”
许一柊闻言，面露迟疑，没有接话。
林听雨一看就知，他什么也不懂，就一头扎了进来。假如他是自愿，林听雨并不干涉。但假如他被欺骗，林听雨不能不管。
“一冬，你如果想考老师门下，建议你再多考虑几天，老师他——”林听雨出言提醒。
“林师妹，”有道声音插进来打断，季昊神色不快地上前，“师妹，你的论文署名改了吗？”
林听雨沉默几秒，“师兄，我还是那句话，文章是我的，一作我不会让给师姐。”
季昊冷漠道：“这是老师的决定，有什么不满，你去和老师沟通。”
他拿到出餐的薯条，把许一柊叫了回去。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许一柊也听出来，林听雨论文上吃了亏，且还是导师本人授意。
他变得摇摆不定起来，待对方吃完汉堡，许一柊忽然开口：“季师兄，不如今晚就不去了，我还是想考虑一下。”
季昊看出他动摇的源头，脸色不变地解释：“师弟，研一让署名很常见，我研一那年也让过，更重要的是要学会，怎么借此换取等价资源。”
许一柊不太懂，趁对方没注意，他悄悄拿手机上网查。他查了几篇帖子，发现季昊的说法，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他一知半解地收起手机，最终还是没有中途反悔。
季昊慢悠悠吃完饭，就已经七点三十了，他又玩了会手机，才打开软件叫车。对方叫了辆滴滴，许一柊跟着上车。
他问季昊去哪里，对方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许一柊扭头看窗外，车窗外夜色掠过，开过偏僻小道时，窗外一片黑洞洞。但好在开过那条路，他们就回到主路上，滴滴越往前开，街景就越热闹。
他出去玩的次数不多，但也认了出来，车正在往城市中心，较为繁华的地带开。七点后正是堵车高峰，一路过了好多个红灯，足足开了有半小时，出租车终于停下来。
许一柊开门下车，发现是一家饭店。他要朝饭店的方向走，手却被季昊抓紧了，对方抓着他转向对面，“师弟，你走错方向了。”
季昊指向对面招牌，许一柊隔街望去，发现是一家酒吧。
许一柊神色怔怔，心头掠过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骗了。他下意识地挣动起来，那只手却钳制得很紧。
察觉到他的抵触，季昊无奈地低头，“师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偷偷卖掉你。”
对方拿出手机，点开备注老师的对话框，那里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到了吗？
季昊一只手抓着许一柊，另一只手按下语音键回：“到门口了，抱歉老师，路上有点堵车。”
许一柊茫然不语，他忽然间就想到，这位杨教授，很喜欢喝酒。许一柊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跟随对方进酒吧。
这是家会员制酒吧，季昊进门的时候，报了杨教授名字。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进去后就直奔电梯，带许一柊往楼上去。
贝南南一身吊带热裤，手里握着小巧的酒瓶，差点怀疑自己眼花。朋友歪过来搂住她，醉醺醺地与她干杯，贝南南一把推开对方，满脸狐疑地走出两步。
她随手拽过同伴问：“刚才进电梯的，是不是许一冬？”
同伴反问：“谁是许一冬？”
贝南南环顾四周，意识到在座人里，除了她自己，没人认识许一柊。她结交了位阔少爷朋友，偶尔会被邀请过来喝酒。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杨教授与投资商出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撞上，季昊往包厢里领人。那些被杨教授叫去的学生，虽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但都避免不了要陪酒。
贝南南会认识林听雨，是因为在这家酒吧里，她替林听雨挡下过，投资商的跟踪骚扰。那些男人包厢内道貌岸然，离开公众视线以后，也会偷偷尾随漂亮学生，私下里骚扰并提出包养。
林听雨痛恨陪酒，却无法做出反抗。杨教授拿毕业威胁他们，要求他们听话和保密。
不少人都被迫妥协，还有更多的人沉沦，为了资源与利益，选择站在导师那边。只是陪酒而已，不需要出卖身体，名利就唾手可得。师兄师姐们都这样安慰她。
林听雨无法做到。她既做不到妥协，也做不到沉沦，她想要换导师，申请书却被压了下来。
贝南南给林听雨打电话：“学姐，今晚酒吧的局你去了吗？”
林听雨被蒙在鼓里，“什么局？我不知道有局。”
贝南南道：“我好像看见，季昊带许一冬去了包厢。但我不太确定。”
林听雨就想起来，一个小时以前，她在麦当劳里，见到许一柊和季昊在一起。因为论文署名的事，她被冷落了几天，并不知道今晚有局。
“应该是一冬没错，他什么都不知道。”林听雨飞快答。
她挂掉电话，思考两秒后，打给了纪衍。早知道会去酒吧，她当时就该阻止，听着漫长的等待音，林听雨愈发地后悔。
纪衍在球馆里打球。手机放在休息凳上，被陈源拿起来提醒：“有电话。”
“谁的？”纪衍拧开瓶盖喝水。
陈源扫了眼，“林听雨。”
纪衍道：“帮我接。”
陈源接通，按下免提，“听雨。”
“源哥？”林听雨听出他声音，语气里难掩几分焦急，“衍哥在吗？”
陈源道：“他在，什么事？你说。”
林听雨语速匆忙，心慌意乱地开口：“衍哥，季昊带一冬去了酒吧。”
话音落下，陈源怔住。下一刻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纪衍。
纪衍握紧了矿泉水瓶，眉宇间浮起冰霜沉色。

第68章 投怀送抱
陈源已经知晓来龙去脉，也知道前些天在KTV里，纪衍为什么要装过生日。他将手机还给纪衍，等谢井泽走近后，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许一柊还只是本科生，他没想到季昊胆子大到，直接带许一柊去酒吧。
纪衍衣服都没有换，拿了车钥匙就要走。谢井泽拦他道：“我们一起去。”
后者简短撂话：“不用。”
许一柊只是被叫去喝酒，杨教授顾着自己的名声，不会闹出太大乱子，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许一柊酒量不好，醉酒后免不了吃亏，纪衍眉眼沉了沉，没有再多作停留。
酒吧里，季昊走出电梯，带人往包厢走。包厢门没有关紧，还没走近门口，就先有笑闹声，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许一柊心底直打鼓，看季昊走向那扇门，最终停在门前，回过头来等他。
他磨磨蹭蹭地走近，听到季昊低声嘱咐：“今晚算是迟到，进去以后，你先自罚三杯。”
许一柊微微呆住。
别说是罚三杯了，只是喝一杯，他都能倒头就睡。
他朝门缝内瞥一眼。那位杨教授，果真就坐在包厢里。除了杨教授以外，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疑似公司高层的人士。剩余其他的就是，气质清纯稚嫩的学生。
这些学生无论男女，都容貌出众引人注目，也很擅长酒局上交际。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许一柊终于看明白，怪不得论坛里都传，杨教授管理宽松，鲜少在学术上训人，原来杨教授根本不搞学术。
眼见季昊要抬手敲门，许一柊连忙伸手制止，“季师兄，”他小声飞快地开口，“我酒量不好。”
“许师弟，酒量都是练起来的，没有谁一开始就好。”季昊给他吃定心丸。
许一柊却定不下心来，他抓着季昊不放，紧接着夹起双腿，瓮声瓮气眉眼羞愧道：“季师兄，我尿急。”
季昊看他面容僵硬，两排睫毛紧张轻颤，就猜他是没见过大场面，被吓得忍不住想上厕所。季昊领他往走廊里去，走到尽头拐角时，对方停下来指路，“洗手间在里面，我在这里等你。”
许一柊向他道谢，转身小跑了进去。
季昊靠着墙没动，伸手摸烟出来抽。香烟夹在手上，还没有点火，烟被人拿走了。穿红裙的女人隔着上衣，摸上他壮实性感的胸肌，“弟弟，身材练得这么好，你是健身教练吗？”
趁季昊被纠缠之际，贝南南弯着腰鬼鬼祟祟，从自己朋友身后钻了过去。
她径直进了男厕所，厕所里没有人，一排隔间紧闭。她回头就要顺手关门，不料身后走来一名男性，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上，男人反应过来，吹起口哨调戏：“美女，你是不是走错门了？需要哥哥领路吗？”
贝南南神情冷艳，仗着自己今晚画烟熏妆，恶声恶气言辞泼辣道：“滚，老子变性人。”
话音未落，门猛地在眼前砸上，男人再次瞠目结舌。
里头隔间门打开了，许一柊从门里探头，难掩惊讶地“啊”了声，“贝贝南瓜。”
贝南南横眉瞪眼地走近，“冬瓜叫谁呢？”
许一柊从隔间里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贝南南扬着下巴炫耀，“我可是这里的常客。”
许一柊“哦”了声，熟练地阅读理解，“你来钓男人。”
贝南南：“……”
她没觉得被羞辱，反而还很得意道：“钓得到也是姐的本事。”
许一柊闻言，严谨思考过后，也认可地点头。
贝南南满意了，这才想起问他：“你来干嘛？”
许一柊说：“季学长说带我来见导师，我不知道是来酒吧陪酒。”
贝南南扫他一眼，见他知道躲厕所，不冷不热评价道：“还不算傻。”
但躲厕所不是良久之计，时间一长季昊会找过来，许一柊也观察了这里窗户，应该很难从窗户里翻出去。
他问贝南南该怎么办。
“这好办啊。”贝南南突发灵感答，“你躲女厕所里去。”
许一柊：“……”
她竟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开门就去隔壁女厕所，挨个推门检查起隔间。半分钟以后，贝南南笑眯眯返回，“女厕所里没人。”
许一柊没有接话，顶着自己手机看。他的手机在震动。贝南南走近，发现是季昊打电话，二话不说夺过手机，就替他按下关机键，耳提面命叮嘱他道：“不要接。”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将它放回裤子口袋。
季昊打不通电话，就会来卫生间找他，贝南南抓着他的手，就将他往女厕所带。许一柊面上微臊，一路垂头低眸，不敢到处张望。
他们进去后没多久，门外就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隔壁门被推开，有人进了男厕所里。贝南南小心拉开门缝，隔着门缝朝外窥探，看见季昊从隔壁出来，很快消失在了走廊。
两人从厕所出来，商量怎么绕路离开。
纪衍开车闯了红灯。他找林听雨拿了地址，就开车往市区酒吧去。路上他给许一柊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却一直关机。纪衍心情很差，踩着油门过路口时，也没留意黄灯跳红，就加速冲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出很远，指尖抓握在方向盘上，对刚才的意外毫不在意，面部线条始终凌厉绷紧。
堵车高峰期过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到达酒吧门口。无视门边停车禁令，他打开车门下车，神色冷冽地进酒吧。
酒吧门童见他脸生，一左一右要上前拦，纪衍将会员卡丢给他们。门童立即哈腰道歉，礼貌提出帮他停车。
纪衍却置若罔闻，带着一身冰冷寒意，越过两人走了进去。他上楼往包厢区去，在走廊里叫住服务生，问杨教授的包厢号。
对方给他指了路，纪衍付给他一笔小费，转身时步伐沉沉急促。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季昊。季昊找了一圈无果，正打算回包厢里去。
两人面对面遇上，季昊寒暄的笑还没露出，纪衍已经裹挟寒风走来，冷若冰霜目光凌厉地问：“许一柊在哪？”
季昊收起笑容，看懂他的来意，心下有些奇怪。许一柊一个本科生，被纪衍看得这样紧，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惹纪衍，只得如实回答道：“我没动他。”
纪衍黑眸阴郁，冰冷钉在他脸上，“你带他来酒吧。”
季昊解释道：“他不在包厢里。”
纪衍皱起眉来，“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季昊无奈地摊手，“我也在找他。”
他打量纪衍脸色，想到许一柊姓许，念头在脑中转了转，最后按捺不住猜测：“你这么紧张他，难道他是许教授亲戚？”
纪衍没有回答，面沉如水地越过他，朝他来时的方向走。
许一柊又躲回了厕所里。贝南南出去探路，发现路口被季昊堵死，对方一直在这附近找。她回来后两人合计，还是厕所里更安全。
等外头彻底安静了，他才偷偷摸摸出来。贝南南在前面开路，他蹑手蹑脚跟后头。回到熟悉的路口时，两人隔着墙又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贝南南不敢伸头，转头抬手示意，要求他立马掉头。许一柊站着没动，望向正前方那条路。脚步声从右边过来，正前方就是电梯口。
电梯是观光玻璃梯，许一柊能够清楚看到，电梯正在缓缓下降，很快即将抵达这一层。许一柊没有往回跑，他蹲身从墙角探头，远远就瞧见，过来人的一双长腿，穿的还是条运动裤。
他目测了距离，决心要赌一把，起身拍贝南南肩膀。贝南南转过头来，一脸问号地瞧他，“你怎么还没——”
连同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许一柊冲出去的背影。
脸边掀起一阵风，她出门前卷好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几根。
贝南南：“……”
她一脸麻木地望向前方。
许一柊卯足了劲，拔腿就朝电梯跑。跑到一半时，脑中突然有根筋跳了跳，许一柊后知后觉地茫然。
这不对。季昊今晚穿得很正式，对方似乎没穿运动裤。而那条白色运动裤，许一柊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许一柊刹车回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撞上纪衍的黑眸。
他那双警惕的褐瞳，立刻就撑得浑圆饱满，在灯下变得明亮璀璨，犹如漫天星河般流光溢彩。
喜悦从眼底潮涌而出，即便是身处陌生环境，他依旧觉得心定安宁。许一柊毫不犹豫地掉头，近乎迫切与依恋地，朝纪衍的方向跑了过去。
纪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许一柊一路埋头直冲，撞入他怀里抱紧他的腰。
“师兄！”他头也不抬地激动喊。
纪衍眸底沉色消融，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一柊脸埋得发热发红，也一直都没有再抬起来。他乌黑干净的发尖蜷曲，蹭到纪衍的喉结与锁骨，毛茸茸的，还很柔软。
像只不小心被人拐跑，又自己找回来的小狗。
纪衍喉结轻滚，掌心抚上他黑发，唇角慢慢勾起来，“行了。”
“别这么粘人。”他扬着唇角，嗓音依旧淡淡，且自持冷静，“这么喜欢抱，回去让你抱个够。”
怀里的卷毛脑袋拱了拱。
许一柊抬起泛红的脸，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眸光越过他肩前，望向纪衍的身后。不远处包厢门打开，季昊正垂着头，姿态恭敬地，听杨教授训话。
“哦。”许一柊语气害羞腼腆，唇息温热凑到他脸边，“师兄，我只是不想被教授看到脸，将来考研面试上被教授卡。”
纪衍：“……”

第69章 我睡得着
纪衍深深吸气，掌心按住他后脑勺，面无表情地要求道：“那你记得抱紧了。”
许一柊乖乖点头，脸压在对方怀里，闷声却诚恳地答：“师兄，我抱得很紧。”
纪衍没有回答，抱着他靠墙站立，垂头坠下鼻尖，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蹭过他的脖颈。灼意拂上他的颈侧，许一柊骤然喃喃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疑问：“……师兄？”
“做戏就要做全套。”纪衍嘴唇抵着他脖颈，轻描淡写地吐出字音。
许一柊脖颈上那片皮肤，被他说话时张唇的动作，蹭得酥麻而又发痒。电流仿佛顺着皮下血管，一路涌散至身体的各处，他立刻就有些腿软，脸红心跳地张口问：“师兄，杨教授走了吗？”
纪衍道：“没走。”
许一柊忍耐着酥痒，又默不作声抱了会。他默数着时间，漫长而又煎熬。过了两分钟，许一柊又问：“师兄，走了吗？”
对方依旧道：“没走。”
许一柊坚持不下去，顶着潮红发热的面颊，挣扎着从他怀里抬头，“师兄——”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发现包厢门早已关上，杨教授也已经不在了。许一柊恍惚回神，头侧过来时，脸撞上纪衍鼻梁，他就不敢再动了，“师兄，杨教授已经走了。”
“是吗？”纪衍松开双手，眉眼不动地答，“我没听见。”
隐约间捕捉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暧昧，许一柊热着脸没有接话。
纪衍垂眸看他，神情恢复严肃，“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许一柊道：“季学长给我打电话，贝南南把它关掉的。”
话音落下，他终于想起贝南南。许一柊回头去找，发现拐角空无一人，贝南南已经离开了。
许一柊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伸手按电梯，抽空轻瞥他一眼，“我来这里喝酒。”对方要笑不笑，“许一柊，你信吗？”
许一柊说：“哦。”
看他那副表情，显然深信不疑。
纪衍：“……”
他终于意识到，和许一柊说话，只能直言直语。否则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轻易相信。纪衍走进电梯，压着眉不悦道：“我来找你。”
许一柊紧随其后，闻言怔怔地抬眸。
“许一柊，因为你手机关机，我还闯了个红灯。”纪衍盯着他，意味深沉道。
许一柊眨眨眼睛，眼底流露出紧张，“师兄，闯红灯会怎么样？”
“闯红灯就会扣分，扣分我就会睡不着。”纪衍面不改色地唬他。
许一柊闻言，果真忧心忡忡，并抓住他的手，“那师兄，我陪你睡。”
纪衍始料未及，后知后觉回味过来，扫了眼他抓上来的手，情绪一时难以压制住，难掩晦暗地眯起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挠脸，“师兄，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
纪衍：“……”
两人下到一楼，从大门口离开。许一柊没见到贝南南，微信上给她留言，诚恳向她道了谢。
他跟着纪衍上了车，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提心吊胆地松了口气。他带了宿舍钥匙，却骗纪衍没有带。他想找个理由，去纪衍的家里。
许一柊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直男会为了同性闯红灯吗？搜索出来的结果为——
您的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没有就是不会。
不会就意味着，师兄可能不直。
许一柊顺利地完成逻辑转换，并坐在车上苦思冥想，早上与沈芋洋的聊天。
沈芋洋让他试探纪衍，还让他亲纪衍一口。可就在他克服羞怯，并决定付诸行动时，沈芋洋又把那条撤回了。许一柊绞紧眉头思索，沈芋洋为什么要撤回。
他在座位里轻轻翻动，有什么东西，从裤子口袋滑落出来，掉在他的脚边，在昏暗的车内，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许一柊又翻了过去，面朝车窗苦苦思索，对此毫无察觉。纪衍余光扫到，抽空投来一瞥，发现是一片钥匙。
纪衍：“……”
他少见地怔愣住，视线停留在许一柊脚边，久久地没有收回。直到后方传来喇叭响，排队的车辆不耐催促，提醒他红灯已经结束，纪衍方才恢复平静，若无其事踩下油门。
过了这个红灯，就快到小区了。他打着方向盘，开往地下车库，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视野内明明暗暗，光亮与黑夜交织，许一柊也想明白了。沈芋洋之所以撤回，多半是觉得，这是个险招。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险招。
他要是真的亲了，就等于孤注一掷，再无任何回头路。纪衍如果接受，那是皆大欢喜。纪衍如果拒绝，那么他与纪衍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不仅是朋友，还有师兄弟。在发现杨教授的真面目后，许一柊现在只剩唯一选择。既然是报许教授门下，他也不能再靠脸进了，师兄是他最后的人脉。
所以这个冒险的法子，当下并不适合许一柊，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因此他灵机一动，既然没有退路，就该制造退路。
假如是他喝醉了酒，不小心冒犯到师兄，事后还有回旋的余地。许一柊大脑高速运转，察觉到车停下来，美滋滋地回头道：“师——”
话音卡在喉咙里，许一柊屏息睁眼，看纪衍眉眼英俊的脸，骤然放大在他的脸前。他结巴了一下，“师、师兄，有事吗？”
纪衍凝神注视他不语，双臂将他困在座位里，一条长腿从驾驶座跨出，踩在他脚边那片钥匙上。
许一柊望着他，眼底铺满困惑。
纪衍一言不发，鞋底无声推动，将钥匙踢入座位底下。钥匙滚动发出声响，纪衍冷静出声掩盖：“没事。”
他退回了驾驶座里，留许一柊神色迷惘。
两人各自下了车，随后搭电梯上楼。
许一柊熟门熟路去洗澡，洗完澡以后出来，见纪衍在看电脑，穿着对方的睡衣，带着满身湿润水汽靠近，凑到他耳边小声吹气，“师兄，我想喝酒。”
纪衍：“……”
他从笔记本前抬头，英挺的眉缓缓皱起，“你想干嘛？”
许一柊再度重复，“我想喝酒。”
纪衍眉头皱得更紧，眸光沉沉地落向他，“许一冬，你还没死心？”
许一柊闻言，很是费解，“师兄，什么死心？”
纪衍合上笔记本，“你还想着练好酒量，再去杨教授那露脸？”
“没有的师兄，”许一柊诚实摇头，“我已经死心了，我只是想喝酒。”
纪衍似乎不信，严格地审视他，“为什么想喝酒？”
许一柊按着胸口，拘谨且委婉地答：“有点死过头了。”
纪衍：“……”
他从沙发前站起，语调淡然地训：“谁教你借酒浇愁的？不要养成这种坏习惯。”
许一柊竖起手指头，眼巴巴地向他承诺，“师兄，就一次。一次，好嘛师兄？”
纪衍已经走出一半，又停下步子点评道：“许一冬，你又撒娇。”
许一柊听了，立即双手紧贴裤缝，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困惑而又狐疑地道：“师兄，我没说叠词。”
纪衍进厨房开冰箱。
许一柊紧张得抠裤缝，立在原地半步也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纪衍出来，手里拎了个小巧酒瓶，外观看起来像葡萄酒。
瓶身上印着英文，还有张标签，是纪衍自己贴的，似乎用来分类摆放。许一柊接过来琢磨，还是进口的葡萄酒。纪衍洗了玻璃杯，放在餐厅岛台上，“你自己喝，我去洗澡。”
许一柊点头应了下来，高高兴兴目送他上楼。
纪衍去洗澡后，许一柊坐下来，抓紧时间灌酒。他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少。冰凉酒液滑过喉咙，许一柊却越喝越燥热，越喝情绪越发高昂。
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他就神经战栗与紧绷，浑身血液却沸腾涌流，心跳鼓噪着覆盖耳膜。
纪衍下楼来时，那瓶酒少了二分之一。桌面上的玻璃杯中，深色液体快要见底，许一柊趴在桌前，两只手捧着脸颊，早已喝得颊边滚烫。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神经兴奋地回头，拍了拍身侧的座椅，轻言软语地嘟囔：“师兄，你过来坐。”
纪衍低眸看他，眼中情绪难辨，一个字也没有问，在他身旁坐下来。
两张椅子亲密抵靠，椅子上的人，也挨得很近。凝视他乌睫明眸，纪衍眸光轻动，意味难明地低问：“好喝吗？”
许一柊单手撑着脸，面容干净地转过头，眼底荡漾着潋滟澄澈的光，“好喝。”
他喝得面颊红扑扑的，眉目间天真又烂漫，像冬日里松软的雪，又像春日明媚的太阳。许一柊坐直了身体，扬头朝他凑近过来，带着湿润葡萄香的嘴唇，柔软微凉地撞在他的脸上，发出“啵唧”一声清脆的响。
“师兄，你是gay吗？”他目不转睛，心无旁骛问。
纪衍眸色深深，注视着他不答。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许一柊与他对视，那双琥珀般剔透的瞳孔，渐渐浮现出浅淡的疑惑。
纪衍拿起那瓶酒，“许一柊，你喝醉了吗？”
许一柊怔住，不知该怎么答。
对方却道：“这是饮料，不是酒。”
许一柊脑中轻微轰鸣，茫然地垂下眼眸，望向他的手掌心。
纪衍握着那瓶酒，撕开瓶身上的标签，标签下英文露出来，“你仔细看看，瓶子上写的，是wine还是juice？”
许一柊下意识地看去，发现瓶身上写的，竟然真的是果汁——
果汁。
无酒精果汁。
血液疾速地奔涌向头顶，顷刻间他羞得满面通红。
纪衍拿过他的杯子，又倒满了半杯果汁。许一柊心如乱麻，浑身肢体僵硬，只余眼珠转动，看见纪衍握紧他的杯子，喝掉那半杯果汁。
馥郁的葡萄香跌入空气，纪衍放下杯子转头，漆黑眸中浮起缠绵意味，“现在我也醉了。”
对方垂眸靠近，吻住他的嘴唇。
思绪断开之际，许一柊听他低声道：“我真怕你连果汁都喝醉。”

第70章 吹枕头风
葡萄汁香气洇开在两人呼吸间，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安静了。许一柊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纪衍湿润却灼热的唇，不轻不重地堵在他唇上。带着清晰滚烫的温度，从容不迫碾过他唇瓣。
从许一柊的唇角开始，纪衍含住了他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加大吮吸含吻的力度。从未有过的强烈电流感，沿着他的嘴唇下巴轻轻炸开，继而窜入他的骨头与血管，直抵他的心脏与背脊。
心脏被刺激得沉沉撞动，许一柊不知所措地抬手，紧紧攥住了纪衍的衣摆。衣摆被他拽得轻微下坠，纪衍闭着眼有所察觉，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咬住了许一柊的唇肉，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宽大修长的掌心抬起，指腹触感温热粗砺地，滑过许一柊细嫩的脸颊，继而抚上他细瘦的脖颈。
他托着许一柊的脖颈，大拇指按在对方下巴边，将他光滑柔软的颊边肉，按得微微凹陷了进去。颊肉包裹着他的指尖，纪衍的呼吸变得沉促，将对方的唇亲吻得湿漉漉。
许一柊抓他衣服的力道收紧，呼吸也渐渐沉重与杂乱无章。他垂落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嘴唇战栗抖动着，撞向纪衍的唇齿。
察觉到他在闭气，纪衍松开他的嘴唇，与他鼻尖抵着鼻尖，轻嗅他唇边浓郁的葡萄香，“呼吸。”
许一柊像不会思考的孩子，脑中一片空白地张嘴，听话地缓缓吸入氧气。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对方很快就用行动证明，这只是短暂的中场休息。
胸腔内再度氧气充盈，纪衍更用力地吻了上来，撞入他微张的嘴唇缝隙。两人牙齿轻碰在一起，唇齿交缠更为热烈，也更为滚烫与粘稠。
许一柊额头浮起薄汗，手心内同样被热汗浸润，他感觉到自己在被索取。他心中惶惶与迷惘，却又升起隐秘的刺激。
他抖着嘴唇鼓起勇气，试着回应对方的索取。纪衍敏锐地感知到，吮吸的力道变得更重，仿佛要将他柔软的唇瓣，亲得化在自己的唇齿下。
许一柊湿润的嘴唇，再次被对方吮干了。他的唇又燥又烫，带着轻微刺痛感。他不懂那是什么，他只模糊懵懂地响，他的嘴唇没有融化，但他的身体要化成一滩水了。
一滩烧开沸腾，潋滟翻滚的水。
他分明是好端端坐着的，却依旧觉得浑身无力，关节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拔直的背脊瘫软下去，被纪衍双掌掐着腰，又将他掐扶了起来。
许一柊眼尾无力耷垂，双手撑在纪衍的肩头，唇缝间喃喃溢出声息：“不要了……不要了……”
纪衍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从他脸前退开，语调似含哂笑问：“不要什么？我都还没进去。”
许一柊呆滞半秒，面红耳赤地抬头，“……什么进去？”
纪衍捧住他脸颊，指腹摩挲他唇角，“当然是舌头。许一冬，你以为是什么？”
许一柊红着脸讷讷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佯装镇定地反驳：“师兄，哪有第一次接吻就进去的？”
对方闻言，慷慨让步道：“你自己说，要第几次？”
许一柊脸又烧起来，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都接不上话。他琢磨了下，认为自己思想保守，不能太快，但最好也不要太慢。他犹豫着比了个数字，“第三次吧。”
纪衍问：“多久亲一次？”
许一柊征求他意见，“两——”
两天？
纪衍面不改色截话：“说吧，两分钟还是两小时？”
许一柊：“……”
他恢复了正色，“师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gay？”
“许一冬。”纪衍也正色叫他，“我都亲你了，你说我是不是gay。”
许一柊认死理，闻言摇摇头答：“不知道。”
纪衍笑了，气笑的，他捧住许一柊的脸，将他脸颊往中间挤，“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不是gay。”
许一柊被挤得嘴唇嘟起来，但依旧固执己见地直视他，“这很重要，师兄。”他含糊不清地强调，“我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纪衍捏着他的脸，语调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含力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喜欢你，想让你当我男朋友就行了。”
许一柊又接不上话了，被对方这句话哄得，心跳加速找不着北。
两人的立场对调，这回轮到纪衍，等他给出答复了。许一柊脑里“砰砰”炸烟花，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起神来。
久等不到答复，纪衍拍他的脸，“许一冬，说话。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许一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道：“哦。”
对方问：“哦是什么意思？”
他小声嗫嚅：“哦就是好的……”
“师兄，”他顶着臊意，认真地开口，“我愿意当你的男朋友。”
纪衍唇边笑意浮现，眉宇间俱是畅快愉悦，他摸了摸许一柊脑袋，过了片刻，嗓音又低又沉，还很好听地喊：“小狗。”
许一柊怔住。
下一秒，意识到是在叫他，他的脸红了起来。
纪衍去客厅里了，许一柊坐在餐厅，把剩下的果汁喝完。冰凉汁水润过嘴唇，许一柊愈发感觉到，自己唇上的刺痛感。
于是他起身，踩着室内拖鞋，“噔噔”地跑去客厅，停在纪衍身旁道：“师兄，我嘴巴有点痛。”
纪衍抬起头来，扫一眼他嘴唇——
亲肿了。
纪衍起身给他拿冰袋消肿。许一柊亦步亦趋地跟过去，见他打开冰箱冷冻层，眼珠子转了转道：“师兄，雪糕也能消肿。”
冰袋被放了回去，纪衍拉开抽屉，给他拿了支雪糕。纪衍在电脑前坐下时，许一柊也搬了小板凳，坐在他边上吃雪糕。
室内冷气很足，雪糕一直很硬。许一柊含着雪糕，冷敷嘴唇来消肿。他探头往屏幕上看，发现纪衍在看论文。
他很快就想起来，在发觉自己找错人以前，纪衍还让他写过小作文。那篇小作文交上去，至今为止再无下文，许一柊这时已经猜到，既然师兄的生日是假的，想必当初研读的论文，也不是杨教授的，而是属于许教授。
他问纪衍：“师兄，上次我写的小结，你给许教授看了吗？”
纪衍视线落在屏幕上，头也不偏地简短回答：“没有。”
许一柊就绞起眉来，很为自己前途担忧。他忘了要冷敷，牙齿咬着雪糕，面上浮起愁容。
虽然纪衍只字不提，但许一柊私下猜测，既然杨教授那边，有暑假招揽本科生的项目组，没准许教授这边也同样会有。
既然杨教授那边已经放弃，许教授这边项目组，他自然是很想进的。假如没人替他推荐，凭他这两年绩点，想要入教授的眼，多半还是很难的。
有句话季昊提醒得没错，暑假马上就要来了，想进组得趁早准备。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假如问得太理直气壮，纪衍会不会就误以为，自己是为了进项目组，才答应和他谈恋爱的。
思索怎样才能委婉暗示，他烦恼地咬着雪糕，悄悄看纪衍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放弃了自己思考，决定上网搜索灵感。
他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一直玩到睡觉的时间点。纪衍合上笔记本，跟拔白萝卜似的，将他从板凳上拔起，“上楼睡觉。”
许一柊说：“哦。”
他忙收起手机，去卫生间刷牙。纪衍站在墙边等他，许一柊刷完牙出来，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同床睡觉这种事，也不是
第一回了，所以许一柊不觉得害臊。甚至一回生二回熟，他跟着纪衍进卧室里，就轻车熟路脱鞋上床。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枕头，还有熟悉的，内裤尺寸大半圈，异常空荡的感觉。
两人还同先前那样，各自一只枕头，各自一床毛毯，各自睡一侧。许一柊是习以为常，纪衍是有意为之。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毕竟对许一柊来说，就连舌吻，都进度太快了。
许一柊心里揣着事，对方关灯躺下以后，他从黑暗里翻身，面朝纪衍的方向，按捺不住地出声道：“师兄，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酒吧吗？”
纪衍问：“为什么？”
许一柊迫不及待地回答：“因为季学长告诉我，今晚见了杨教授，就有机会进项目组。”
旁边人淡淡应了声，似乎对项目组的事，没有丝毫兴趣。
许一柊很沉不住气，担心纪衍睡着了，又小声快速地道：“师兄，你都不问我，是什么项目组吗？”
纪衍从顺如流地开口：“什么项目组？”
许一柊当即脱口而出：“季学长说，他们暑假有项目组，计划招本科生入组。”
纪衍“嗯”了一声，反应十分平淡。
许一柊睁大眼睛，屏息静候了十秒，见对方应完这句，就再无其他下文，他当下就眉头紧皱，搜肠刮肚组织措辞。
片刻过后，他眉头舒展，佯作不经意，言辞很惋惜地道：“师兄，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
纪衍慢条斯理道：“后悔什么？”
“后悔从酒吧离开。如果喝酒就能进项目组，我愿意陪投资商喝酒。因为我真的”他咬着唇舌间的字音，暗示意味很浓地强调，“——很想进项目组。”
对方听了，竟毫无反应。
许一柊震惊又失望，既然师兄听不懂暗示，那他只好给出明示了，“师兄，”他超不经意地问，“你们暑假有项目组吗？”
纪衍停顿两秒，漫不经心地答：“不清楚。”
轻飘飘三个字，却重如锤子，沉沉砸在许一柊心上。他开始辗转难安了，左思右想后，他如实央求：“师兄，你下周能不能帮我问问？”
纪衍道：“怎么问？”
许一柊不得不面对现实，关于进项目组这件事，对方似乎真的不打算管。许一柊只得掏出杀手锏，他在网上搜到的经典法子，点赞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评论区里从未有人失手！
他掀开身上毛毯，在床单里拱动着，借着黑夜的遮严，朝纪衍挪近过去。
纪衍平躺没有动，几秒过后，脸旁不远的地方，他的枕头轻微下陷，许一柊温热的呼吸，似勾子般洒落在他颈侧。
许一柊把头枕了上来，与对方共睡一只枕头。他挤到纪衍身侧，在黑夜中摸索着，撞向对方的耳朵。
他柔软饱满的嘴唇，蹭上纪衍的耳软骨。纪衍没有躲开，气息却沉了起来，轻抵住手指关节，近乎克制地碾了碾。
许一柊鼓起腮帮子，张开嘴，小声朝他耳朵吹气。
纪衍：“……”
他面无表情问：“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我在吹枕头风。”
纪衍毫无波澜，“枕头风是这样吹的吗？”
许一柊回：“封神榜里的妲己就是这样。”
纪衍语气凉飕飕：“妲己是吐气如兰，你是轮胎打气筒。”
许一柊：“……”
他惭愧地捂住自己脸，声音闷闷溢出手指缝：“师兄，恶语伤冬心。”
纪衍扯开他脸上的手，“而且许一冬，枕头风都是事后吹的，”对方骤然翻身而起，将许一柊压在床里，俯身贴近他的唇前，语调沉缓低暗，还含着点蛊惑，“你事后了吗？就吹。”

第71章 要这样喝
许一柊脸烧起来，虽然看不到纪衍表情，却能感知到对方气息，灼热地将他团团包裹。他立马缩回了龟壳里，红着脸吞吞吐吐的道：“……那师兄，我不吹了。”
纪衍垂着头没动，闻言慢条斯理道：“许一冬，你在耍你男朋友？”
许一柊摇头否认：“我没有，师兄。”
对方道：“跑单还需要付跑单费，你说不吹就不吹了？”
许一柊听懂了他的话，面红心跳地组织语言：“那师兄，我付你跑单费。”
话音落下，昏暗漆黑的视野里，他感觉到身下床一沉，纪衍的面庞直坠而来，几乎与他鼻尖抵鼻尖。意识到跑单费是什么，许一柊心跳急促地闭眼，很听话地等他来索取。
纪衍却不动了，在黑暗中凝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许一冬，跑单费需要你自己来付。”
许一柊愕然睁眼，睫毛迟钝地煽动。
纪衍跪撑在他脸前，耐心极好地等着他。许一柊咽了咽口水，压在床单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他紧张地抠着床单，在片刻的心理斗争后，凝神屏气收紧核心，猛地抬起了上半身——
他薄薄瘦瘦的背脊，只来得及离开床单几毫厘，核心就肌肉无力地松弛开。他落回了床单里，鼻尖擦过纪衍的鼻梁，连对方嘴唇都没碰到。
纪衍：“……”
他轻微语塞地开口：“许一冬，你刚刚最好只是在热身。”
话音未落，团团热气覆上他下巴，许一柊发出轻微气喘。
纪衍：“……”
“师兄，”许一柊平复呼吸，声音里有点委屈，“我起不来。”
面对他的撒娇，纪衍毫无动容，“你连我的嘴巴都没碰到。”
许一柊理直气壮同他争辩：“但是师兄，我碰到了你的鼻子。”
言下之意就是，纪衍得多鼓励他，不该因此责怪他。
纪衍哂笑了声，语气轻飘飘的：“许一冬，你该庆幸我鼻子长得高。”
许一柊：“……”
他躺在原地不愿动，巴巴地央求纪衍道：“师兄，你下来点，我亲不到。”
纪衍摸他软绵绵的腹部，公事公办还很严格地道：“从明天开始做卷腹。”
许一柊当作耳旁风，看他半点也不松口，转着脑子灵机一动，双手抱住对方脖子，姿态间亲昵氛围尽显。
纪衍神色轻顿，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察觉到脖颈旁，许一柊搂住他的手，在慢慢地往里收紧。
许一柊吊着他脖颈，借他的力缓缓起身，很快就与他脸贴脸。纪衍核心很稳，身体纹丝不动，头也不偏地评价他：“耍小聪明。”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一时忘了自己初衷，只双手挂着他脖子，吃惊赞叹地拍马屁：“师兄，你的手臂好稳。”
他随即突发灵感，也将自己的双腿屈起，小心挂上了纪衍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他的脚踝撞在对方腰上，发觉他的腰结实紧致，比自己的脚踝骨还硬。
许一柊没有肌肉，四肢腰背瘦弱无力，身体却出乎意料地柔软。至少是出乎纪衍意料。他不仅稳稳挂住双腿，甚至如同卷背脊的猫，灵活地拱起了脊柱，将双腿盘在纪衍腰上。
对方依旧下盘很稳，将他整个人腾空吊起。许一柊不仅仅是吃惊，当下挂着他十分震撼，话中满含敬佩崇拜，“师兄，你的腰也很稳。”
纪衍没有说话。
许一柊按捺不住，贴着他的侧脸问：“师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对方这才淡淡开口：“许一冬，你话很多。”
说完，纪衍偏过头来，堵住了他的嘴。
许一柊睡前被亲得晕晕乎乎，整晚做梦都是粉红冒泡的。第二天他嘴角上扬地醒来，发现纪衍已经先起床了。
他下楼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见客厅里，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对方在收电脑包，许一柊坐下吃早餐时，纪衍回过头来道：“我中午去实验室，晚上一起吃饭。”
许一柊嘴里塞着包子，闻言腮帮子微鼓，捣蒜似地点点头。
对方又道：“陈源和谢井泽我联系，你叫上沈芋洋一起。”
许一柊点头动作顿住，含着包子眨眨眼睛，突然悟出他话里含义，这是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已经在谈恋爱。
他反应过来，急忙吞下包子，含糊不清地应：“好的师兄。”
吃完早餐后，许一柊独自回学校。他换回了自己衣服，走到宿舍门口，伸手往口袋里摸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许一柊愣在门前，满脸困惑与愕然。钥匙什么时候丢的，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好在宿舍里有人，他最后敲门进的。
他待在宿舍没出门，把要交的作业完成。晚点贝南南似乎起床，抽空回复了他的微信——
怎么谢？
许一柊想了想，随后回复她。
一冬：请你喝奶茶。
贝南南发语音问：“什么奶茶？”
许一柊也发语音答：“喜茶。”
贝南南不太满意，觉得有点喝腻了，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躲在墙后看见，许一柊直接冲过去，抱住了纪衍不松手，存了点挤兑的心思，故作口吻嫌弃：“就这？许一冬，你对着你的好师兄，也只请他喝喜茶吗？”
许一柊回想片刻，而后老老实实答：“没有。”
贝南南自觉窥见真相，闻言洋洋得意地要求：“你的好师兄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哦。”许一柊顿了顿，很不好意思地回，“我只请师兄喝过蜜雪冰城。”
贝南南：“……”
她顿时大开眼界，毫不犹豫反悔道：“我不喝蜜雪冰城，我要喝喜茶！”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并约好中午饭点，在三食堂里碰头。到了饭点，许一柊提前出门，给贝南南买了奶茶，随后提去了三食堂。
他坐下来没多久，贝南南就出现了。周末食堂人少，贝南南许久没来食堂，也去窗口刷卡打了饭。
两人同桌吃饭，贝南南吸着全糖奶茶，嘴上还很不满地抱怨：“许一冬，你知道一杯奶茶热量多高吗？如果我下午约会，裙子拉链拉不上，这就是你的错。”
许一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问她和谁约会。
贝南南砸吧嘴唇，倒是没和他隐瞒，“体院哥。”
许一柊花了点时间，才把这称呼对上号，贝南南的一号男嘉宾。
“不是吹了吗？”他面露疑惑。
“本来是吹了，谁知道他吃回头草。”贝南南轻声哼哼，“要不是他八块腹肌，我才不会原谅他。”
说到八块腹肌，许一柊记忆被勾起，于是也压低了脑袋，鬼鬼祟祟同她道：“我数过了。”
贝南南闻言，很是莫名，“数什么？”
“腹肌。”许一柊替纪衍正名，“师兄也有八块腹肌。”
贝南南：“……”
她沉默的时间长达十几秒，用很gay的眼神看许一柊。
如此还不够，许一柊甚至当面挑衅她，“不仅这样，师兄还能吊着我做平板支撑。”
他稍微地夸大其词，昨晚纪衍吊着他，并没有做平板支撑，但也差不了太多。毕竟纪衍不仅吊着他，还能气息平稳地亲他。
思及到此，许一柊面庞微热，表情却骄傲自豪。
贝南南自觉被挑衅到，差点儿连饭都吃不下，她瞪了眼许一柊放话：“你等着。”
她仓促地咽几口饭，放了餐盘拿起奶茶，就心急火燎地走了，好似有火烧眉毛的事。留下他慢吞吞，一个人把饭吃完，又联系林听雨，向学姐道了谢。
刚才从贝南南口中得知，昨天晚上的事，学姐也帮忙了。学姐没说要喝奶茶，他自己问到地址，给学姐点了外卖。
许一柊吃完饭回宿舍，傍晚沈芋洋回来了，两人一起去火锅店。晚上聚餐吃羊肉火锅，知道许一柊和纪衍谈了，剩余三人都很高兴，还点了不少酒庆祝。
火锅店离得近，谁都没有开车，陈源挨个儿倒好酒，五个人坐在包厢，热闹地碰了一杯。许一柊难得没喝饮料，但纪衍只让他喝一小口。
陈源兴致上来，很得意地自封功臣，让纪衍敬功臣一杯。纪衍还没举杯子，许一柊先举起来，真心实意地敬了酒。
给陈源敬完了酒，不能不敬谢井泽。两位学长都敬完了，许一柊又想起来，沈芋洋也是大功臣，他又和沈芋洋喝起来。
每次一小口，喝的次数多起来，许一柊又喝醉了。他喝得面颊酡红，双手捧着下巴，垂着头嘀嘀咕咕，小声地自言自语。
纪衍放下杯子，俯身朝他靠近，听他在嘟囔什么。许一柊有所察觉，慢吞吞抬起眼来，眼底映入纪衍五官轮廓。
他笑了起来，笑得干净又明媚，想起来自己和旁人喝了，唯独还没有和纪衍喝过。他伸手去抓杯子，口中字正腔圆叫：“师兄，喝酒。”
他醉得眼里波光粼粼，但至少意识是有的，他还认得出纪衍，说话也发音清晰。纪衍抓住他握酒杯的手，“许一冬，你醉了。”
许一柊笑容灿烂，摇头晃脑否认道：“师兄，我没醉。”
他挣脱开纪衍的手，将杯子举到嘴边，先自己含咽一口，而后握紧了杯子，喂到纪衍的唇边，双眸水润明亮地望他。
纪衍目光与他对上，半晌神色自若张口：“许一冬，谈恋爱的人不这样喝酒。”
许一柊大脑缓缓转，努力地解码长句子。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理解了过来，有点茫然地轻抬眼眸，眸底流露明晃晃疑问。
他张了张嘴，喃喃地喊：“师兄……”
纪衍握住他的手，张唇含上了杯沿，吞入最后一口酒。许一柊眸光下移，落在纪衍突起的喉结上，发现他的喉结没有滚动。
对方松开他的手，打开菜单本立起。
脸侧光线立刻暗下，笑闹声仿佛被隔绝。纪衍按住他下巴垂头，吻住他气血红润的唇，将含热的酒喂到他嘴里。
阴影落在他脸上，许一柊颊边燥烫，本能地做出吞咽。他的舌尖轻微发颤，有淡色的啤酒液，从唇角满溢流出。
纪衍堵着他的唇，将流出来的啤酒，一点一点地舔吻干净，而后在暗光下，愉悦地眯起眼睛，“要这样喝。”

第72章 摩擦起热
明天是周一，吃完了火锅，他们就打算回去。一行人里面，只有许一柊喝醉了，他抱着纪衍的手臂，步子迈得东倒西歪，眼里泛着潋滟波光。
沈芋洋反应迟钝，尚且没适应两人新关系，眼看走到了分岔的路口，许一柊还跟着纪衍，他下意识就去拉人。
被纪衍拦下问：“你们晚上要查寝？”
沈芋洋说：“不查。”
纪衍颔首道：“明天上午的课，你帮他把书带好。”
沈芋洋后知后觉，两人是在谈恋爱，许一柊今晚不回去了。他跟着另两人离开，纪衍不需要过马路，带着许一柊朝右走。
头顶上路灯晃眼睛，许一柊放开他手臂，抬手遮了下眼皮。纪衍停下来等他，“怎么了？”
许一柊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几眼，指着熟悉的斑马线道：“……错了。”
纪衍问：“什么错了？”
许一柊轻声嘟囔：“走错了。应、应该过马路。”
纪衍表情没变，不慌不忙开口：“许一冬，你不跟我回去？”
许一柊抬起眼皮，目光定在他脸上，随即如梦初醒，弯起眼走向他，不好意思地小声答：“回的，师兄。”
纪衍朝他摊开一只掌心。
许一柊不解其意，垂眸注视了片刻，双手捧住他掌心抬起，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他像只小狗，眼尾线条温顺无辜，抱着那只手蹭起来。
纪衍黑眸暗了几分，背脊笔挺地没有动。等身后几米开外，一群路人走远后，他才低着嗓音缓缓道：“别蹭了，再蹭就要蹭出火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不该吃羊肉火锅。但吃羊肉火锅，是陈源提出来的。纪衍垂眸静气，现在想来，陈源可能是故意的。
许一柊醉得思绪乱搅，对纪衍说出来的话，只能做基本的解读，“为什么会起火？”
他懵懂地放下手，看看纪衍的掌心，又摸摸自己的脸，“哦。”他喜滋滋地得出结论，“摩擦起热。”
纪衍掌心翻过来，包裹住他的手背，牵着他往小区方向走。许一柊亦步亦趋跟着他，安静了一小会儿，又自言自语起来。
身侧人放慢步伐，侧过头来看他，发现他在傻笑。
“笑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不回答，只“嘿嘿”笑一声。
纪衍觉得好笑，摩挲着他的指尖，将人拉近到面前，“捡到钱了？”
许一柊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又“嘿嘿”笑起来。
“我师兄是gay。”他摇头晃脑，美滋滋地道。
纪衍：“……”
约摸五分钟的路程，纪衍听他喊了一路，我师兄是gay，似乎比捡钱还高兴。等回到了家里，许一柊喊得嘴唇起皮，喉咙里直冒烟，嚷嚷着要喝水。
纪衍去给他接水，也给自己接了一杯，杯子里倒了冰块，浸着冰块给自己降火。他端着杯子进客厅，许一柊坐在沙发里等，不喝他放下的那杯水，偏要来喝他手里这杯。
他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手抬起来，按在许一柊额头上，很冷静地提醒：“你的水在茶几上。”
许一柊丝毫不理会，将他半压在沙发里，埋着头往他身上爬，张嘴来含他的杯沿。纪衍抵住他额头的手没松，许一柊额前黑发微卷，被他按得蓬松又凌乱。
纪衍顺势而为，指尖插入他发丝里，轻眯眼眸抓揉两把，“不听话的小狗。”
许一柊愣住，从玻璃杯前抬脸，瞳孔迟钝地望他，似乎在解读他这句话的意思。见他停下来没反应，纪衍喝掉杯子里的水。
“谁是小狗？”许一柊歪头问。
“你。”眼前人道。
冰凉液体流入喉咙，燥热的血液得到压制，纪衍看了眼手中杯子，水已经喝光了，只剩冰块层层叠着，在杯中发出清脆撞响。
纪衍仰起头，脖颈上喉结清晰突起，将冰块倒入嘴里含住，“你是小狗。”
许一柊眼也不眨地瞧着，视线从纪衍的喉结上，移动到对方的嘴唇上。那里被凉水浸润过，还残留有几分湿润，以及冰凉的气息。
他趴在纪衍下巴前，毫无预兆地伸出舌尖，在对方唇上舔了一下。
纪衍握杯子的手顿住，咬着冰块直直望向他。
舌尖上轻轻濡湿，凉意卷过他的口腔，很快又被吸干水分，再次变得干燥起来。许一柊唇焦口燥，干涸难耐，如缺水的人遇甘甜雨露，伸着一截粉色的舌头，沿着他唇角舔了起来。
纪衍握杯子的力道收紧，齿尖重重咬在冰块上，几乎要将那块冰嚼碎。他有些难以抑制，嗓音亦低哑起来：“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听见了，扬起绯红清丽的脸庞，淡褐色瞳孔似琉璃剔透，瞳中映着干净澄澈的光，“师兄说得对，我是小狗。因为师兄喜欢小狗。”
纪衍就滚着喉结，将那块冰咬碎了。冰块碎裂在口腔内，不仅没有浇灭烧起的火，反而被高温吞化成了水。
水蒸发在唇齿间，纪衍咬着他嘴唇，唇舌滚烫地吻他。不再满足于那两瓣唇，他舔着许一柊齿尖，哑声沉而短促地道：“张嘴。”
许一柊被亲化了，思绪化成了一滩水，模糊间轻抬齿关。纪衍抵着他牙齿，舌尖撞开他齿缝，近乎强势地闯入。
两人气息交错相融，许一柊舌尖被绞住，他轻轻地喘了口气。纪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舌头包裹着热意直抵深处，力道缠绵地扫过他上颚。
震颤与酥麻自舌尖炸开，沿着脊椎骨直抵他腰腹。许一柊茫然又无措，仿佛深陷绵软云端，只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吮吸吞咽。
许一柊趴坐在他怀里，两人都烧成了一团火。宽松的运动裤撑了起来，纪衍掐在他腰侧的手背，亲吻间指尖只稍稍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就绵延清晰地浮起。
他将许一柊按在自己怀里，按在自己的运动裤上，隔着棉料蹭他腹部。许一柊忽然推开了他，面容潮热地颤着眼皮，眼底填满了慌乱无措。
纪衍一顿，脑中被火舌吞噬的理智，这才叫嚣着从火里跳出，重新回到了他身体里。纪衍神经重重跳动，下颚骤然紧绷起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对于许一柊来说，这或许还是太快了。
他扶住许一柊的肩膀，要将他从怀里推下去。许一柊却轻缩着肩头，一双眼瞳惶惶地望他，瞳孔里泛起湿润水光。
他耷拉着眉毛，眼尾晕开薄红，委屈巴巴地告状：“师兄，我摩擦起热了。”
纪衍一动不动，仿佛如鲠在喉，注视着他那张脸，愈发地硬挺难耐。他的目光缓缓坠移，落在许一柊的腿上。
他穿着昨天的短裤，纪衍将手伸向他衣摆下，摸到裤头上系起来的结。他指尖勾着绳结，力道极轻地往外一拉，两条裤绳就松开坠落，宽大的裤头挂在许一柊腰上。
他的腰又白又细，薄得一双手掌能掐住。腰上没什么肌肉，线条却意外地紧致，腰肉细嫩而又柔软，让人控制不住想揉。
纪衍揉着他的腰，眼看他腰肉泛红，在自己指腹下凹陷，而后又轻轻地回弹。他勾动短裤的裤头，眼眸深邃晦暗地问：“什么感觉？”
许一柊坐立难安地动了动，从嘴唇间嗫嚅着发出声音：“……很难受。”
对方又问：“哪里难受？”
许一柊就不再说话，径直抓着他的手，往难受的地方去。
纪衍眸光凝住，且意味深长，宽大的手掌覆了上去，热意从掌心纹路散开。今天早上出门前，许一柊换回了自己衣服，但内裤还是昨晚，纪衍给他的那条。
新内裤对他而言，尺寸显然有点大。布料褶皱堆叠起来，纪衍的手没有动，另一条手臂环着他背脊，下巴微抬蹭过他面颊，意味难明且刻意地道：“内裤大了怎么不说？”
许一柊垂着头，只觉得憋得慌，睫毛轻轻煽动着，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上，并未留意他问出的话。
他秀气的眉绞紧，太过于全神贯注，纪衍看得心头微动，吻落在他的面颊上，抵着他耳侧缓慢问：“穿我的尺寸，是什么感觉？”
许一柊眼皮颤动，醉意朦胧地出声，“……太空了。”他喃喃地低语，“空荡荡的，很不习惯。”
纪衍笑了。他揽着许一柊，将手伸了进去。与他一同挤在狭小空间，指尖温暖有力地包裹他。
“现在呢？”纪衍声线暗沉发哑，透着几分压抑克制，“现在还很空吗？”

第73章 恋爱秘籍
许一柊早上醒来，只觉得疲惫又清爽。疲惫是因为喝了酒，清爽是由内而外，感受到的通体顺畅。
酒后记忆涌入脑中，他是怎么喝醉的，又是怎么回来的，许一柊一概不知。唯独纪衍动手的场景，许一柊记得特别清楚。
他最后在沙发里，蹭得纪衍满手都是，还弄脏了对方衣服。就连去浴室洗澡，也是纪衍抱他去的。当时他醉得头重脚轻，只稍微冲洗就出来，脸挨到枕头以后，睡意也涌了上来。
两人轮流进去洗澡，直到他开着灯睡着，对方也没从浴室出来。
许一柊脸很热地下楼，在餐桌前坐下时，都不敢直视纪衍。好在对方没说什么，周一两人都很忙，吃完早餐以后，许一柊回学校上课，纪衍也有个会要开。
许教授找他们开组会，本周轮到邱榆汇报。即便是教授的亲外甥，看过他的实验进度后，邱榆也免不了要挨骂。
被痛批半个月什么也没做，邱榆僵着脖子默不作声，更加不敢告诉他舅舅，因为自己失恋不久，所以没什么心情做。
组会结束以后，许教授让纪衍留下。他提到暑假的项目，问纪衍是否有意向，来当组里的负责人。纪衍没有多考虑，开口就应了下来。
许教授意外地看他一眼。项目虽然是自己领头，但要招本科生进组，研究生作为师兄师姐，就避不开要带本科生。他让纪衍带邱榆做实验，纪衍没什么太大耐心，现在却应得这么爽快。
他想起纪衍桌上，那篇手写的分析。纪衍没拿给他看，只是放在自己桌上，是他偶然路过时，自己拿起来看的。
那并非纪衍的字迹，许教授回忆起来，心下就有了推断，“你桌上那篇文章，是本科生写的？”
纪衍道：“是。”
本科生没进实验室前，能看懂论文的人不多，许教授又问：“你教的？”
纪衍也没隐瞒，“是。”
许教授就琢磨，纪衍和哪个本科生走得近。此前实验室里，也进来过几个本科生，那些学生都很勤奋刻苦，也都是保研的好苗子，但都和纪衍走得不近。
唯独有一次，他中午在实验楼里瞧见，纪衍叫本科生来搬箱子。许一柊那张记忆点很高的脸，逐渐在教授脑中浮现出轮廓，且当时见面的场景，也令教授印象深刻，“上回叫我杨教授那个？”
纪衍泰然自若地点头。
连他姓氏都能叫错，说明没怎么做功课，那天跟着纪衍来，也没抱别的心思。更不像曲意逢迎的人，面相看着也很淳朴。比起圆滑世故的学生，他更喜欢踏实苦干的。
许教授思索着道：“你让他发份简历来。”
许一柊在教室里上课，他惦记着纪衍开会，会上能见到许教授。不清楚会要开多久，他憋到了中午吃饭，才给纪衍打电话。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厚着脸皮开门见山，“师兄，项目组的事你替我问了吗？”
纪衍说有。
许一柊又问：“负责人是谁？”
纪衍说暂时没定。
许一柊略有失望。他听说进组得投简历和面试，考虑到校内竞争力太强，担心自己在简历环节被筛掉，他巴巴地开口问：“师兄，你能不能帮我递简历给导师？”
内推总是比投邮箱好的。
手机里安静下来，对方似是在思考。
没有直接否认，意味着就有戏。许一柊信心增加，鼓足劲卖力劝说：“师兄，你帮帮我嘛。”
对方终于松了口，不紧不慢地撂话：“看你表现。”
许一柊紧急挂了电话，迅速同沈芋洋讨论，简历该怎么写才好。两人找了一阵模板，等模板确定下来了，许一柊又原封不动，把纪衍最后这句话，说给沈芋洋听了，“师兄说看我表现，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脑子转得比他快，“你现在不是他男朋友吗？”
许一柊闻言，恍然大悟，悟完又恍惚。可他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经验，也不知道要怎样表现。
他想到了贝南南。竟然能让男嘉宾吃回头草，想必在这方面，贝南南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他立马联系贝南南，虚心向对方请教，自己该如何表现。
贝南南在电话里道：“许一冬，你想学我的恋爱秘籍？”
许一柊大为震撼，竟然还有秘籍，“什么秘籍？”
“性感小野猫，传女不传男。”贝南南很高傲，“这是秘籍的名字。”
许一柊：“……”
“不过现在嘛，传男也是可以的。”贝南南又改口，“v我50，看看实力。”
许一柊诚挚发问：“分期付款可以吗？分五期。”
贝南南：“……”
“没钱就算了，叫声南姐来听听。”对方嫌弃道。
许一柊听话地叫：“南姐。”
贝南南心情变好，随后恢复了正色，开始传授他经验。
许一柊一心二用，一边听贝南南上课，一边把简历做好。半个小时以后，简历初版做好了，许一柊也学有所成。
他胸有成竹地给纪衍发语音：“师兄，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让你帮我看简历。”
稍晚纪衍回复他，让他晚上八点，直接去自己家。
许一柊把简历拷入u盘，等到了晚上八点，就出发去纪衍家。纪衍回得比他晚，许一柊学聪明了，自己先开门进去。
纪衍给他发消息，说冰箱里有蛋糕。许一柊坐下吃蛋糕，蛋糕吃完了，对方也刚好回来了。许一柊找他借了电脑，插上自己的u盘，把简历初稿导出来，殷勤地给纪衍倒水。
对方拿着水杯坐下，简单扫了眼他简历，发现许一柊成绩还可以。
大学第二年，该考的都考了，该过的也都过了。去年还有省赛奖项，虽然挤不进保研队列，但如果能跟着做项目，将来只要笔试没问题，也能顺利在导师那里，拿下面试的通行证。
他面色平淡，一言不发，许一柊瞧得心中直打鼓。他看纪衍的反应，料想这份简历不太行，许一柊没有自信，底气也不足，没等纪衍开口，就凑到对方脸前，“师兄，你再帮我改改。”
纪衍坐着没动，垂眸瞥他，不动声色反问：“你想让我怎么改？”
许一柊坐得比他矮，手肘搭在他膝前，想了想如实回答：“师兄再帮我美化一下。”
纪衍托起他的脸，指尖抵着他下巴，“弄虚作假的事不能做。”
“也不算弄虚作假……”许一柊轻声嘟囔，“只是稍作美化。”
纪衍收回视线，看着屏幕没动，仿佛是在衡量。许一柊撑着他膝盖站起，拿走他手中水杯放下，继而拨开他的手臂，双手扶住纪衍肩膀，大胆地跨坐在对方身上。
屁股压在对方双腿上，许一柊面庞轻微发烫，业务不太熟练地低头，在纪衍唇上亲了一口，眼珠子剔透纯粹地注视他，“哥哥帮我改。”
纪衍喉结滚了一下，“谁教你的？”
许一柊紧张得吞口水，撞上他漆黑的眼眸，磕磕绊绊地撒谎：“没、没人教我。”
他被迫低头与纪衍对视，眼看支撑不住就要破功，对方终于收回视线，缓慢地勾了下唇角，“哥哥帮你改。”
他抱着许一柊，示意他微微侧身，不要挡到笔记本。许一柊喜出望外，暗道还是贝南南教的管用，连忙从他怀里侧过身去，给对方视野让出空间。
纪衍双臂锁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抱在腿上，手落在键盘上慢慢打字。清脆键盘音落在耳侧，许一柊美滋滋听了片刻，就发现声音停顿了下来，而后许久都没有再响起。
他背对着电脑很疑惑，低眸思考了几秒，又迟疑地垂下头，在纪衍脸上亲第二口。纪衍情绪没太大变化，停顿的手再次敲起来。
许一柊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不料才过两分钟，对方手又停下了。许一柊别无他法，只好又亲第三口。来来回回亲了五六口，纪衍还没有改完。许一柊心底起疑，抓住纪衍的手臂，茫然地回头往后看。
却看笔记本电脑上，文档早已关闭，简历也改好了，对方是在敲空键盘。他后知后觉，气得脸微红，要从纪衍腿上下来。
对方牢牢卡着他的腰，没有半分心虚与理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许一冬，你当我的腿是什么？”
许一柊眨眨眼睛，意图装傻，蒙混过关。
纪衍就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许一柊从坐在他膝上，变为了坐在他大腿正上方。
他的双腿紧紧贴着纪衍，下方灼热的烫意在膨胀。他不像是坐在纪衍怀里，更像是坐在了篝火之上。火焰尖在风里摇曳着，数次剐蹭过他的身体。
许一柊的脸也被烤红了，他望见纪衍眸底，映着暗沉的火光。他被架在篝火上无处可逃。
纪衍按住他的后颈，轻轻咬住他的耳根，“许一柊，谁教你这么做的？”
许一柊心脏怦怦跳，听到纪衍语调低沉，字音清晰地叫他大名。他发散的思绪打了个旋，琢磨对方是不是不高兴，他索性也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向对方坦白：“贝南南教的。”
“都教什么了？”纪衍问。
许一柊全都招了，且记性很好，一字都不差，“恋爱秘籍，性感小野猫，传女不传男。”
纪衍咬着他耳根轻磨，磨到他整只耳朵升温，很快就红得鲜艳欲滴。他放开许一柊的耳朵，薄唇蹭着他气息滚烫，“有多野？也让我看看。”

第74章 一冬干活
许一柊哪里能给他看，假如都给他看完了，以后还怎么拿捏纪衍。
拿捏。
他从贝南南那学的新词。贝南南说了，只要他学会了，就能拿捏纪衍。许一柊似懂非懂，但还是兴致昂扬。
纪衍托着他屁股不松手，“许一冬，你只想让我帮你改简历吗？”对方漫不经心地提醒，“简历筛选后还有面试环节。”
许一柊也没有太贪心，只眨眨眼睛央求他道：“师兄，如果许教授问起来，你要多替我说好话。”
纪衍问：“只要说好话吗？”
许一柊愣了愣，有点踟蹰地望他。
过了一会儿，他停止思想斗争，下定决心般开口，“说坏话也可以的。只说好话太虚浮了，再说一两条缺点，能让我看起来更真实。”他一脸的醍醐灌顶，“还是师兄想得周到。”
纪衍：“……”
他眯起黑沉的眸，一巴掌拍在许一柊臀上，将他的皮肉拍得清脆响。许一柊立刻脸烧起来，几乎要从他腿上弹起，又被对方牢牢按住。
他结结巴巴道：“师、师兄，你干嘛打我？”
对方不答反问：“怎么不叫哥哥了？”
许一柊眸光闪烁，余光飞向了旁侧，佯作没听清他问话。
捉到他脸上心虚，纪衍就冷下了脸来，声线寡淡语调危险：“许一冬，有事哥哥，无事师兄？”
被他一针见血拆穿，许一柊眼珠挪回来，悻悻朝他露出点笑，可怜巴巴喊了句：“师兄。”
纪衍指尖抚过他下巴，似不经意地吐出字句：“许一冬，面试还想不想过了？”
许一柊双眸略微睁圆，一知半解地望了回来。就见纪衍眉眼不动，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一副深沉难测的模样。
他琢磨了几秒，就琢磨出了门道，眉眼飞扬打探道：“师兄，你能让我过面试？”
纪衍瞥他一眼，惜字如金地答：“能。”
许一柊大喜过望，脸不红心也不跳，很上道殷勤地喊：“哥哥。”
纪衍又气又好笑，“许一冬，你也就这点出息。”
许一柊连连点头，如实地张口附和：“哥哥，我就这点出息。”
但到底是叫过几回了，效果远没有第一次好。他低头看自己腿中间，对方反应还没消下去，于是许一柊主动请缨，“哥哥我帮你。”
纪衍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一柊已经掀开了衣摆，手指灵活地替他解皮带。金属搭扣碰撞轻响，纪衍声音隐隐发哑：“帮我干嘛？”
许一柊抽出皮带，张开鲜红色的唇，这会儿倒不觉得害羞了，一板一眼认认真真道：“帮你弄。”
他解完了裤头皮带，又去拉牛仔裤拉链。纪衍按住他的手，眼底有暗欲涌动，“这也是别人教你的？”
“哦。”许一柊停下动作，不好意思地挠脸，“这是我自学的。”
纪衍收回了手，许一柊面庞低坠下去，有什么迎面弹起来，他毫无防备，鼻尖被轻轻顶到。许一柊懵了一瞬，没见过这场面，呆愣在原地，与它面面相觑。
他被撞到的鼻尖，犹如被火舌舔咬一口，立刻隐隐灼烧了起来。炙热气息萦绕在鼻尖，将他的脸熏烤得发烫，许一柊回过神来，望着眼前那团火焰，神经不由自主紧绷。
他本能地要抬高脸，后颈却被纪衍按住，“不是要帮我弄吗？”对方呼吸粗沉，欲望再难控制。只是被许一柊这样看着，浑身血液就嘶叫着，随时都想撞破血管，“怎么还不动手？”
许一柊鼻尖烤着热气，口干舌燥地组织语言：“好、好大。”
纪衍淡然倾身，在他耳旁哂道：“好大怎么了？又没让你张嘴吞。”
许一柊面红耳赤，他虽然不知道张嘴吞，是怎么个吞法。但隐约间总觉得，这话从纪衍口中说出来，必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心头七上八下，最后鼓足勇气，伸手触碰那团火舌。火舌摇曳着跃起，舔在他的虎口位置，许一柊被烫了一下，吓得要将手缩回。
纪衍扣住他手腕，不仅不让他缩回，还强硬地让他伸出去。许一柊眼底映着火光，胆战心惊地看那团火，看它将自己的手吞没。
“握稳了。”对方低声沙哑道。
炙热从掌心里漫延，许一柊小臂僵硬，指尖却轻轻颤抖。他担心自己的手，被烫脱掉一层皮。
纪衍垂下眼发号施令：“可以开始了。”
许一柊像被地主盯着的长工，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硬着头皮动作生疏，在地主眼皮底下劳作起来。
地主懒洋洋耷着眼皮，目光晦暗地舔舐他脸侧，不让他有半点松懈时机。只要许一柊稍作偷懒，他就冷酷无情地鞭策，“继续，不要停。”
许一柊累得气喘吁吁，默数着时间度日如年，他悄悄抬眼看纪衍，对方面容冷冽眉尖轻蹙，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反应。
他心底暗暗瞠目结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手指酸软无力，小臂快要抬不起来。许一柊终于忍耐不住，唇角下掉如丧考妣问：“哥哥，还要多久？”
纪衍没有半分动容之心，将压榨与剥削贯彻到底。他亲吻许一柊的脸颊，语调低沉中透着散漫：“哥哥也不知道。”
许一柊听完，眼睛都红了，他吸着鼻子语气凄惶：“哥哥，我没力气了。”
纪衍就摸他的肚子，“晚上没吃饱？”
许一柊惨兮兮地点头，以此来博取他的同情。
纪衍就掐着他的脸，嗓音不高不沉地道：“那吃点别的？”
许一柊又是一懵，反应过来吓坏了，二话不说埋头苦干起来。
毫无意外的，最后又劳作到很晚，许一柊错过了门禁，只好在纪衍家过夜。他整晚都在做梦，梦见旧社会的大地主，握着长鞭在身后赶他。
许长工苦不堪言，早上醒来以后，手也还酸痛无力。纪衍晨跑回来，买了粥和煎饺。许一柊往粥碗里加糖，听纪衍坐在旁边叫他：“许一冬，早上你又说梦话了。”
他握着一次性勺子，闻言迷茫地抬起眼，“师兄，我说什么梦话了？”
“你在梦里骂该死的地主。”对方的脸偏过来，轻描淡写地追问，“许一冬，地主是谁？”
许一柊猝然呆住，勺子从指尖脱落，猛地坠入粥碗里。他眼也不眨地定住，整个人好似灵魂出窍。
纪衍故作没发现，也没有当场拆穿，只抬起自己的手掌，指腹力道不轻不重，慢慢刮过他的唇角，“粥溅到脸上了。”
许一柊机械眨眼，而后战战兢兢，一脸紧张地望他。
纪衍抽纸巾擦手，“手还很酸？”
许一柊不明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答。
纪衍端走了粥碗，拿勺子舀了勺粥，喂到他的嘴巴边，“张嘴。”
许一柊后知后觉，一张脸红了起来。
但他又觉得很新鲜。他第一次被人喂早餐，自打他能够记事起，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里，妈妈从未给他喂过饭。
等到他稍微长大了点，有一天放学回家，他听到妈妈在院子里，听邻居回忆女儿幼年。那位阿姨说了好多，而等对方问起他时，他的妈妈只剩下抱怨。抱怨他不会用勺子，将饭抓得到处都是。
阿姨笑她太过严厉，许一柊听了也觉得，这原本就是他的错。是他小时候不听话，吃饭的时候还捣乱。许一柊觉得，洒落一地的饭，应该很难收拾。
许一柊后来才知道，原来每个人小时候，并非从一开始，就都会用勺子。但那么多的父母里，唯独他的妈妈没有耐心。
他没有和纪衍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他隐瞒了真相，然后心跳很快地，吃掉了对方喂的粥。这对许一柊来说，是个很美好的早晨。
除了他的手不太美好。
纪衍打了他的简历，拿去教授的办公室。许教授接过看了，认为各项都及格，加上有纪衍引荐，他信任纪衍看人的眼光，让纪衍抽时间带人来，就算走个面试的流程。
本科生面试下个月才开始，许一柊就算是提前进组，不需要再去竞争名额。他听闻消息，也十分高兴。好在他早有准备，也提前在看论文，还找纪衍补了课。
周末的前一天，纪衍带他去见了许教授。许一柊在办公室里，单独与教授面谈半小时。半小时后出来，他猜不透教授心思，表现得不是很自信。
纪衍没说什么，带他去吃了烤肉，还请他吃了双球冰淇淋。原本是要买三个球，但许一柊吃得太饱，所以只要了双球。
周末纪衍去实验室，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早上烤完面包出来，他收到纪衍的消息，告诉他面试过了。让他先准备期末考试，等考试周结束后，就会拉他进项目组群。
许一柊喜气洋洋，不小心又烤多了面包，又被学妹按在收银台里，耳提面命地强调一遍。他好脾气地点头认错，看到自己的手机亮起，纪衍又给他发消息了。
为了庆祝他面试通过，对方在微信上主动提，可以满足他一个要求。许一柊高高兴兴地打字回——
一冬：师兄，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对方言简意赅。
JY：可以。
与纪衍消息一同发来的，还有贝南南的视频文件。许一柊退出对话框，打开视频点击播放。
画面中出现一间健身房。肌肉匀称的高大男生，上身裸露地撑在地面，轮廓坚毅地做俯卧撑。贝南南坐在男生背上，两条腿盘起来，面朝落地镜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
贝贝南瓜：[害羞][害羞][害羞]
贝贝南瓜：体院哥能驮着我做十个俯卧撑，你师兄能吗？
许一柊怔了两秒，而后缓慢地眨眨眼，待数清那条视频中，十个俯卧撑不多不少，他冷静切回纪衍的对话框。
“师兄，数据我跑完了，但是有点问题……”实验室里，研一师妹追上纪衍请教。
纪衍步子没停，低眸看了一眼。他的口袋里，手机响起来。纪衍一边看手机，一边回答她的话：“问题不大，注意一下——”
扫到微信上消息，他骤然站住脚步。
一冬：师兄，我想好了。
一冬：哥哥，你能驮着我做十一个俯卧撑吗？
一冬：[可怜][可怜][可怜][哭泣][哭泣][哭泣]
JY：？

第75章 他叫冬冬
JY：可以。
许一柊又及时补充。
一冬：还要录视频。
JY：那就录。
许一柊着实吃惊，没料到他应得这样爽快，原本在自己的计划中，他大概还得再磨一会儿。
他隐隐约约悟了，这或许就是贝南南口中，所谓拿捏的感觉。许一柊往上翻记录，开始逐条文字分析，自己是怎么拿捏的。
他观察那些黄豆表情，[可怜]和[哭泣]，许一柊以前从来不用，是贝南南教他用的。贝贝南瓜说了，要多和男朋友撒娇，全天下的男朋友，毫无例外都吃这套。
许一柊当时还很奇怪，他似乎从未提到过，自己和纪衍在谈恋爱。他在贝南南面前，也都是叫纪衍师兄。可贝南南却已经默认，纪衍是他的男朋友了。
这让他愈发觉得，贝南南在恋爱方面，所拥有的权威性了。且只是动手发发表情，不需要他真的这样做，许一柊也没那么害臊。
但这或许只是偶然，因为纪衍才答应过他，会满足他一个要求。因此许一柊决定，找机会再试一试。
机会很快就来了，许一柊晚上下班，路过热闹的小吃一条街。小吃摊琳琅满目，小吃种类也繁多，看得人目不暇接。
许一柊就想起来，下午在面包店里，刷到贝南南的朋友圈，体院哥带她吃高级日料，贝南南拍了很多照片。许一柊对日料不感兴趣，也吃不了生鱼片，他拍下小吃摊的视频，故意发给纪衍看。
两分钟后，纪衍回复。
JY：不是要查寝吗？还不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谈恋爱以后，纪衍回消息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起来。周末他本该去纪衍家，但前些天系里出了件事，隔壁班学生半夜喝酒，与街头混混打了起来，最后还骨折进了医院。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学校每晚都会查寝。就连宿舍里另两个，周末经常出去打游戏，且夜不归宿的室友，这周也被迫老实了下来。
但周末门禁比较晚，所以查寝时间也晚，许一柊低着头打字。
一冬：刚做完兼职，在回去的路上。
对方问他。
JY：发视频给我干嘛？晚饭没吃饱？想吃？
他晚饭吃得很饱，但吃饱与想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一冬：想吃。
JY：想吃也忍着。
JY：路边摊不干净。
许一柊眼眸略微撑圆，这和贝南南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一冬：师兄，以前我吃路边摊，你都不管我的。
对方语气直白。
JY：以前你不是我男朋友。许一冬，我只管自己的男朋友。
许一柊不得不承认，他的耳朵有点发热。但这并非他发视频的初衷，所以他当下决定力挽狂澜。气氛到这儿，已经烘托得很足了，许一柊按计划行事。
一冬：可是我想吃。
一冬：哥哥请我吃。
一冬：[可怜][可怜][可怜][哭泣][哭泣][哭泣]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JY：想吃什么？
许一柊的眼撑得更圆了，没想到纪衍真的会松口，他对贝南南敬佩得五体投地。可惜这会儿他已经走远，也不想再返回去买了，许一柊如实告诉对方，说等下次路过了再买。
他回到宿舍里，沈芋洋刚洗完澡。期末周要来了，周末沈芋洋不再离校，他要留下来复习考试。他每年期末排名，都与许一柊差不多，卡在中上的位置。
但他没法向许一柊那样，同时兼顾打工与期末考，所以他挺羡慕许一柊的。许一柊放下手机，拿衣服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还早，班长也没来查寝，却有人来敲门。沈芋洋把门打开，发现是隔壁班的人。此人常年校内接跑腿，以此来赚点零花外快。
对方拎着一袋东西，沈芋洋还没出声问，就先闻到那只袋子里，飘出辣椒粉与孜然的香气。
“是你们宿舍叫的跑腿吧？”对方拎起袋子给他，随后赶时间离开了。
沈芋洋打开袋子往里瞧，发现全是路边摊的炸烤。香气热腾腾往鼻尖钻，勾得人实在是受不了。
他掩上宿舍门，也没问其他两人，精准狙击许一柊，“一冬，”沈芋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纪学长给你买的？”
许一柊同样也很懵，后知后觉地摸手机，发现纪衍给他留了条言。
JY：没说要吃什么，视频里都买了，不喜欢的分给别人。
许一柊受宠若惊，眨眨眼看沈芋洋。
沈芋洋被秀一脸，差点也想当gay了，“一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肃容想了想，继而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表情虔诚而又郑重地道：“贝门。”
沈芋洋一头雾水，且不知所云。
纪衍买了不少，许一柊不仅分给室友吃，就连晚点班长来查寝，也从他这里蹭走了一点。当然，许一柊是目的不纯。班长查完寝以后，来他们寝室吃宵夜，许一柊就借机打探，查寝还要查几天。
班长答：“可能还要一星期吧。”
许一柊难免有点失望，吃着炸兰花干不说话。
沈芋洋问班长，暑假回不回家。班长年年考第一，打算毕业后保研，暑假自然不回家，“我打算进实验室项目组。”
许一柊就问，是哪位教授。
班长也没隐瞒，“许教授。”
许一柊很惊讶，沈芋洋更是嘴快，直接脱口而出道：“一冬也要去许教授那。”
班长很高兴，直言放假也不寂寞，到时候可以搭个伴。
许一柊含糊应了，班长吃完宵夜走时，悄悄地在他耳边道：“你如果下周有事不在，我可以不记你的名字。当然，只有一次特例。”
他顷刻间面露笑容，意识到宵夜没白请。
黄豆表情屡试不爽。周中的时候，有天晚上不用兼职，他私下里同班长打招呼，晚上就悄悄去了纪衍家。
许一柊没有提前声张，他想给纪衍一个惊喜。他买了点水果，进门后就去洗了水果，熟练打开客厅里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等到了快九点，门外终于有动静。门锁打开那一刻，许一柊高兴地站起，却听到门打开以后，陌生的声音传来——
“师兄，那我就打扰了。”对方说。
纪衍打开鞋柜，给对方拿鞋套。许一柊立刻紧张起来，听那人叫纪衍师兄，应该是许教授学生。
许一柊马上要进组，未来两人可能要见面，他不能被对方认出来。他匆匆忙忙，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四下慌张环顾过后，就躲去了岛台后面。
等他在岛台后蹲下，听到耳旁电视声响，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关电视。此时已经来不及，许一柊屏气凝神，听到两人走过玄关。
师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兄，你一个人住吗？”
纪衍淡声答：“一个人——”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止步抬头，望向客厅中间，打开的电视机。
纪衍：“……”
师弟很疑惑，礼貌地发问：“师兄，你是不是忘了关电视。”
纪衍按住眉心，面无表情吐字：“是。”
师弟面上冷静，心中掀起波澜。难以想象在实验室中，从来都是完美主义的师兄，私下也犯粗心大意的毛病。
我嘞个超绝反差感，师弟偷偷摸摸想。
纪衍放下电脑包，去看沙发和茶几。沙发上抱枕东倒西歪，上面还留有蹂躏痕迹，茶几边摆着一盒葡萄，水渍滴在果盒旁边，湿润冰凉没有蒸发。
师弟不敢乱看，耳边电视剧台词太过密集，他忍不住分神偷瞄了两眼。这一看就很震撼，电视上的男主开着迈巴赫，在晚宴的别墅口闪亮登场。
“师兄……”师弟的震惊难以言表，“你也喜欢看霸道总裁吗？”
纪衍：“……”
他满脸漠然地答：“不喜欢。”
师弟明显不相信，表面上乖巧点头，实则在心底腹诽，我嘞个超绝傲娇。心声还没落下去，纪衍视线扫过来，阴沉沉还很冰凉，仿佛看透他内心。
他瞬间站直了身体，被纪衍看得很慌张。
纪衍收回目光，不冷不热开口：“我养了一只狗。”
师弟说：“啊？”
“他会开电视。”纪衍风轻云淡道。
师弟抓了抓头发，四下里搜寻一圈，狗呢？
“胆子小怕生人，”纪衍语气平淡，“已经躲起来了。”
师弟恍然大悟，发现房子有二楼，不疑有他地点头，“师兄，你的狗叫什么？”
纪衍说：“叫冬冬。”
师弟就尝试般，朝楼梯那迈出脚步，蹑手蹑脚轻声地喊：“冬冬、冬冬——”
许一柊：“……”
脚步声绕过岛台，许一柊闻声抬头，与纪衍视线对上，他无声地眨眨眼，朝对方露出乖巧的笑。
纪衍站定在岛台后，“别喊了，他不会出来。”
师弟不好意思地转身，记起自己上门的正事，“师兄，麻烦你把原始数据给——”
纪衍淡淡打断：“谭师弟，你要喝水吗？”
师弟停在岛台外，闻言顺势张口应：“那麻烦师兄了。”
纪衍拿一次性杯子接水。饮水机在岛台后方，纪衍按下开关，水流声响起来，砸在空荡荡的杯底，也砸在许一柊的心头。
他蹲得脚有点麻，听着汩汩水流声，一颗心高悬不落。隔着身侧岛台，他的心跳很快，却不敢发出声音。
一杯水接满了，纪衍转过身来，从许一柊脸前走过。裤腿拂过他面颊那刻，纪衍端着水杯，毫无预兆地弯腰俯身，垂头亲在许一柊唇上。
“冬、冬。”嗅到他唇上残留的葡萄气味，吻住他的嘴唇微张，对方一字一顿，气音很低地道。
许一柊仰着头，脸红了起来。

第76章 要藏好了
纪衍把水递给客人，随后将笔记本抱来，摆放在岛台上开机。整个房子都很宽敞，分明有地方可以坐，纪衍却偏偏不坐，要站在岛台后面，低头操作笔记本。
谭师弟捧着水喝，眼睛偷偷瞄纪衍，琢磨师兄不为人知的癖好，比他想象中更多。纪衍站着不坐，他作为客人，也不好意思坐。
捕捉到他的视线，纪衍轻轻抬眼皮，将许一柊没吃完的葡萄，神色如常地往前推了推，“谭师弟，吃点葡萄。”
谭师弟没有客气，伸手捏了粒葡萄，“谢谢师兄。”
纪衍没有说话，察觉到自己脚边，裤腿被人拽了拽。他没有理会，将u盘插入端口，给对方拷贝数据。
裤腿上力道松了，许一柊伸出手，抱住他的一条腿。
纪衍目光离开电脑，低眸朝他扫了一眼。
许一柊抱着他的腿，乌黑碎发松软微卷，瞳眸浑圆明亮地望他。两人视线撞上那刻，他张开嘴唇，朝纪衍做口型。
纪衍似乎没读懂，注视着他没有动。
许一柊有点着急，又松开一只手，扯了扯他衣摆，示意他弯下腰来。纪衍弯下腰，随着气息地涌近，许一柊张开的唇，几乎贴上他耳朵。
“师兄——”对方小声换上气音，“我也想吃葡萄。”
热气吹得耳骨发痒，纪衍的脸往旁边偏，用眼神传递信息，想吃就自己去拿。
许一柊当然不敢拿，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满脸写着“师兄帮我拿”。
这一口亲得太结实，声音清脆响亮地落入空气，岛台外的人很疑惑地抬眼，“师兄，什么声音？”
纪衍唇边勾起弧度，嗓音依旧平稳淡然：“没什么。”
他从岛台后直起腰，瞥了眼数据传输进度，从果盘里拿走两粒葡萄。一粒放进自己嘴里，一粒松松捏在指尖，那只手从身侧垂落。
许一柊蹲在他脚边，见状就伸出手来接。纪衍余光留意到，捏葡萄的手一晃，避开了他那只手。
手指顿在半空里，许一柊再次仰头，眸中浮现疑问。
纪衍垂眸不语，扫了眼岛台外侧，低头玩手机的人，另一只手倏地抬起，指腹落在自己唇上，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许一柊竟然读懂了，他迟疑地眨了眨眼。
见他心生迟疑，纪衍捏葡萄的手，就要往上抬起来。许一柊立刻抱住他的手腕。
感知到轻微阻力，纪衍的手落回去。许一柊松开双手，像被投喂的小狗那样，仰起下巴张开嘴来叼。
他含住了那颗葡萄，将葡萄送入口腔里。纪衍捏着葡萄没松，手指也一并送进来，勾了勾他柔软的舌尖。
葡萄卡在他嘴巴里，让他口腔难以闭合。许一柊舌头无处可躲，只能任由他勾指挑弄。分泌的唾液越来越多，眼看就要从嘴角流出，许一柊眼疾手快，拿开对方的手指，发出清晰的吸口水声。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谭师弟狐疑地抬起脸，欲言又止地看纪衍，“……师兄，刚刚是你在吸口水？”
纪衍：“……”
他冷着面容不答，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扣住许一柊的下巴，惩罚般地捏了捏。
谭师弟心直口快，问完以后才意识到，是自己太冒犯了。他立刻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深挖刚才的事。
许一柊小心地吃葡萄，不再发出其他的声音。葡萄很甜汁水饱满，但果肉里有葡萄籽。许一柊吃完葡萄，含着葡萄籽没动。
眼前视野暗了暗，纪衍的手又坠下来，停在他的鼻尖前，随后在他脸前摊平了。许一柊不明所以，观察两秒他掌心，抬头去探寻对方意图。
纪衍偏头低下眼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提醒般地朝他勾了勾，催促他动作快点。
接受到对方眼中信号，许一柊恍然点点头，而后歪过自己脑袋，听话地将脸颊放进去。
纪衍：“……”
他的掌心短暂凝滞，感知到许一柊的脸颊陷入，不由自主摩挲两下。随后他恢复正色，指腹抵着许一柊颊边，将他的头往外推了推。
许一柊再度困惑，解读他脸上表情。
纪衍指腹轻动，再次推了推他，暗示意味很明显。
许一柊定定望着，而后下巴抵着他掌心，朝他比了个OK手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只差没信心满满地拍胸口。
纪衍给予他足够信任，放心地收回自己视线。
下一秒，许一柊的那半边脸，再度放入他手掌心。这一次，不再只是干放着，许一柊抵着他的手，亲昵卖力地蹭起来。
纪衍：“……”
他一只手抬起对方的脸，眸光笔直落入他瞳孔里。纪衍的唇微动，而后缓缓启开，简明扼要地做出口型——吐。
已经不是暗示，算得上明示了。
许一柊抬着头，视网膜上映入他口型，先是茫然，再是大悟。他看纪衍的唇张开，许一柊也有样学样，将嘴巴小幅度地嘟起——
埋头在对方手心亲了一口。
纪衍：“……”
他俯身停在许一柊脸边，“葡萄籽，吐出来。”
许一柊愣住了，反应过来，面庞隐隐发热。
他有点不好意思，就着对方手吐了籽，就看纪衍收回那只手，自己也吐了籽出来。隔着中间的岛台，谭师弟恰好看到，粗略一眼瞥过去，而后被震慑在原地，“师、师兄。”
纪衍看他，“怎么了？”
谭师弟很是迷惘，“你这颗葡萄籽还怪多的。”
“不会是打太多农药变异了吧？”他后知后觉，格外紧张。
纪衍：“……”
他转身洗干净手，看了眼旁边电脑，数据传输已经完成，纪衍拔出u盘给他。
待对方离开以后，许一柊才从岛台后钻出。纪衍将电脑放回茶几上，问他刚才躲什么。
许一柊如实道：“如果我现在不躲，以后被认出来了，别人就知道我是关系户了。”
纪衍朝他瞥来，“不想被人知道？”
许一柊说：“不想。”
纪衍听了，也没反对，“那就记得藏好了，不要被人抓到破绽。”
许一柊胸有成竹道：“包在我身上。”
七月初系里开始考试，期间许一柊还与班长交流，得知对方过了项目组面试。恰好是开考前几分钟，班长和他分享好消息，许一柊就顺水推舟，说自己面试也过了。
对方却神色诧异，“一柊，面试那天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一柊心说，他是关系户，对方当然看不到。他心里头这么想，面上却藏得很好，眨着眼眸笑容灿烂，全靠几句话糊弄过去。
最后一场考完当天，许教授学生就联系他们了。负责联络他们的师兄姓谭，是那晚出现在纪衍家的人。
谭师兄拉他们进群，教授与其他师兄师姐，也都已经在群里了。班长入群后先打了招呼，还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
许一柊学习班长模板，也打招呼和自我介绍。谭师兄带头热场子，第一个在群里回复。
小谭：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看到了消息，也都热情地跟队形。
姜姜：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老肖：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JY：欢迎。
群里静默了几秒。
姜姜：？
老肖：？
姜姜：谭师弟，是不是你偷的衍哥手机？
肖：师弟，快放下你师兄的手机。
与纪衍同门两年，两人几乎就没见过，纪衍跟发这种队形。对于这种表面的形式，对方只觉得浪费时间。
小谭：？
小谭：不是我，我没有，我冤枉啊。
JY：我发的。
姜姜：？
老肖：？
小谭：？
许一柊全程窥屏，悄悄地私聊纪衍。
一冬：师兄，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纪衍反问。
JY：什么明显？
许一柊记忆力很好地提醒。
一冬：师兄，你说过的，要藏好了，不能被抓到破绽。
JY：我说过。
JY：我对谁说的？
一冬：对我。
纪衍不紧不慢总结。
JY：对你。
JY：我只说让你藏好了，没说我自己也要藏。
一冬：……

第77章 是你的吗
当然，纪衍也只是这么说，真到了其他人面前，对方也还是配合的。许一柊和班长算最早一批，等所有人都进群以后，纪衍在群里发通知，叫本科生去开组会。
许一柊就品出不对劲了，又悄悄地跑去私聊他问。
一冬：师兄，为什么是你发通知？
JY：老师没空。
许一柊不上他的当。
一冬：师兄，你是项目组负责人？
JY：是。
一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JY：我也才知道。
许一柊不相信，要和他通视频。纪衍接通了视频，看见他坐在宿舍里，身后一片空荡荡。期末周已经结束，暑假也开始了，沈芋洋和其他人都离校，只剩下许一柊一个人在。
纪衍直白问：“真的不来和我住？”
许一柊答得很坚定：“不来。会被别人发现的。”
先不说往后去实验室，他每天与纪衍同进同出，班长很快也会发现，他留校却不住宿舍里。
许一柊一板一眼复述：“要藏就要藏好，不能露出破绽。”
纪衍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眯了眯眼眸道：“行。”
许一柊和他商量妥了，又要求他看着自己眼睛，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纪衍神色不变地重复，许一柊半晌没瞧出端倪，也就信了他才知道的话。
第二天早上，许一柊去参加组会。
会上许教授出现了，介绍过项目以后，又给他们介绍师兄师姐。关于带本科生这件事，许教授没有明确安排，只提醒所有的本科生，在会议结束以后，可以按照自主意愿，去接触其他师兄师姐。
许教授给他们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先从文献看起，再跟着组里师兄师姐，熟练做实验的步骤。会议结束以后，研究生们进了实验室，本科生们开始找老师。
许一柊走在最后面，进门后到处找纪衍，被姜师姐给叫住了。他对姜师姐有印象，通过进群那天观察，他发觉组内同门中，与纪衍关系最好的，统共也就是三个人，姜师姐就是其中之一。
和师兄关系好的，他也要维系关系。许一柊朝她露出笑容，“师姐。”
姜师姐是个颜控，这几个进组的本科生，个个都很成绩优秀，好看的只有一个。她率先主动招揽道：“许师弟，你要不要跟我？”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婉拒：“谢谢师姐，我想找纪师兄。”
姜师姐愣住了，她嘴巴没合上，旁边插进来一句，语气同样很震撼：“师弟，你想找纪衍带？”
许一柊目光平移过去，认出来对方是肖师兄，“不可以吗？师兄。”
肖师兄悄悄朝他竖大拇指，“师弟，你好勇。”
许一柊就问：“师兄，怎么说？”
姜师姐主动解惑：“许师弟，你还不知道吧？衍哥从不带本科生。”
师兄不带本科生，但师兄带男朋友。
许一柊手握隐藏通行证，心里头半点也不急，只脸上装得很困惑，“师姐，纪师兄是不愿意带吗？”
“也不是不愿意带，其实衍哥人挺好。”姜师姐犹豫着，替纪衍维护风评。
“是没人敢找他。”肖师兄一语道破，“纪衍太严厉了，就算是同门师弟，都免不了要挨骂。”
他顺手拉过偷听的谭师弟，“是吧谭师弟？”
受害者谭师弟疯狂点头，“是的肖师兄，是的师弟！”
许一柊的关注点，却落在其他地方。谭师兄分明经常挨骂，却还和纪衍关系很好，就是对是纪衍人格魅力的认可。
对纪衍人格魅力的认可，就是对许一柊眼光的认可，他差点骄傲地翘起尾巴，假如他有尾巴的话。
许一柊听完以后答：“谢谢师兄和师姐，但我还是想试试。”
剩下三人不说话了，眼里只余钦佩目光，仿佛不是在看新来的师弟，而是在看舍生取义的勇士。
“言尽于此。”肖师兄拍拍他肩膀，“师弟，祝你好运。”
许一柊就昂首挺胸去了，他在耗材仓库找到纪衍。对方在取实验耗材，周围没有其他人在。
他走近停下小声喊：“师兄。”
纪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瞥他，“师弟。”
许一柊愣住，想好的话没说出来，被对方这声“师弟“喊得，莫名地就有点心跳加速。
见他杵着不吭声，纪衍朝前迈一步，压低声音沉缓问：“师弟和他们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许一柊脸热起来，结结巴巴地回：“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不能告诉我？”纪衍眸光微灼，锁住他的脸庞，“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许一柊紧张地眨眼。算起来他与纪衍亲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但气氛暧昧起来时，他依旧会招架不住。
他避开纪衍的注视，两排睫毛轻巧垂下，眉眼乖顺老实巴交地答：“师兄不能听，是恶评。”
纪衍：“……”
他收敛了表情，明知故问：“来找我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你带带我。”
纪衍已经能猜到，许一柊在门外被叫住时，从三人那里听了些什么，他故意眉眼平淡道：“你知道的，我不带本科生。”
许一柊点头，“我知道的。”
点完以后，确认门外无人经过，他扬起白皙的面庞，瞳眸浑圆澄澈地撒娇：“师兄，男朋友也不带吗？”
纪衍眸光微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慌不忙地提醒：“要藏就要藏好，不能露出破绽。”
许一柊眼睛睁大了，过了几秒，他表情认真地控诉：“师兄，你这是公报私仇。”
对方面不改色纠正：“我这叫公私分明。”
许一柊说：“师兄，你好记仇。”
纪衍听完，笑了起来，“我很记仇？许一冬，”嘴唇停在许一柊耳侧，他垂眼和男朋友翻旧账，“当初是谁故意点错了文件，把男科医院问卷发给我的？”
许一柊：“……”
他的耳朵被熏红起来，低着头很不好意思道：“师兄，你听我狡辩。”
纪衍说：“许一冬，我不听。”
许一柊组织语言，意图扳回来一局，“可是师兄，当初那份调查问卷，你一直都没发给我。”
对方毫不客气地揭穿：“许一冬，下次再从网上下载，记得先把水印删掉。”
许一柊：“……”
“好的师兄。”他惭愧地接受自己的失败。
眼瞧纪衍明面上不松口，许一柊也没有很失落。他从仓库里走了出去，既然明面上不松口，那他就背地里贿赂。
许一柊贿赂计划都想好了，不料转头就发现，自己前脚出仓库，后脚就有其他人，目标明确地进了仓库。
纪衍恰巧往门边走，两人在货架旁遇上，那名本科生拦下纪衍，主动开口与对方交流。许一柊认识他，他们系里的第一名，考大学时也是保送。
尖子生谁不喜欢，许一柊立刻有了危机感，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中间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到两人对话内容，他想纪衍应该不会答应，但许一柊又害怕他答应。
就在这时，面朝门口的纪衍抬头，目光与他遥遥地对上了。下一秒，纪衍收回视线垂眼，朝对方说了句什么，而后干净利落地转身。
尖子生失望地往回走，路过许一柊身旁时，见他还在原地发愣，主动朝许一柊搭话：“你被纪师兄拒绝了吧？很可惜，我也被拒绝了。”
许一柊慢悠悠回神，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肖师兄走了过来，一脸的毫不意外。
尖子生走远了，肖师兄安慰他，“许师弟，被拒绝是常态，你也不用太伤心。”
许一柊睫毛煽动，言语间似是动容：“肖师兄……”
肖师兄友善和蔼，手搭上他的肩头，传递给他安定力道，“师弟，你如果找不到人，师兄我可以来带——”
他停顿了一秒，骤觉背脊发凉。
肖师兄狐疑回头，撞上纪衍面容微沉，站在自己身后，眸色不善地看他。
搭在许一柊肩头的手被拨开，纪衍冷脸将人拉回自己身侧，“是你的吗？你就带。”
肖师兄震撼不解，看他把人给带走。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不是，怎么就不是他的了？师弟难道不是大家的吗？
望着纪衍的背影，肖师兄满头问号。

第78章 腿都软了
许一柊将自己的工位，搬到了纪衍的隔壁。纪衍人不在工位上，师兄师姐们围上来，纷纷找许一柊打探，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哦。”许一柊抬起头来，也很无辜与茫然，“什么手段都没用。”
他是打算贿赂纪衍没错，可他还没来得及使出来。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是自己促成的，肖师兄得知他成功了，也没有太替他高兴，看他的眼神里，反而流露几分同情。
姜师姐凑过来，“师弟，不管发生什么，你千万不要哭。有什么事来找师姐，”她一把抓过肖师兄手臂，“师姐让师兄替你扛。”
肖师兄一脸问号。
许一柊说：“我不爱哭。”
谭师弟挤了进来，“这不是你爱不爱哭的问题。据我所知，”他掰着手指头数，“纪师兄骂哭过邱同学两次。”
“噢，”对方顿了顿，“邱同学你可能不认识，如果将来你考上研了，他也是你同门师兄。”
许一柊心说，哦，秋刀鱼。
他们闲聊的时间没有太长，纪衍给他布置了作业，上午时间全用来看文献，下午去观察纪衍做实验，学习详细的实验步骤。
他和纪衍同在实验室里，但一个上午过去了，交流的次数也不多，反倒是和其他同学，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第一名比想象中和气，再加上认识的班长，三个人迅速搭上伙了，中午还一起吃了饭。当然他和同学吃饭，也是事先问过纪衍，得到对方许可的。
饭后有午休时间，三人结伴回宿舍，许一柊又悄悄溜了出去。纪衍在实验室等他，对方也刚吃过饭，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实验室没有旁人在。
纪衍戴着手套，在做提取实验，叫他过来跟着学。许一柊严肃认真，捧着小本子和笔，心无旁骛地记笔记。
对方做了一遍，问他会了没有。许一柊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应该会了。”
“什么叫应该？”纪衍黑眸微垂，口罩外的半张脸，看起来线条冷冽，果真是相当严格，“会了就是会了，不会就是不会。”
许一柊诚实道：“眼睛会了，手不确定。”
对方就问：“需要我手把手教吗？”
许一柊眨眨眼睛，表情藏在口罩里，“师兄，这不合适。”
纪衍道：“哪不合适？”
许一柊左右张望起来，“实验室里有监控。”他浅褐透亮的瞳落定，一板一眼地出声提醒，“师兄，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地下恋。”
纪衍没有反驳，收拾好桌面的器具，带他往实验区外走，“你先自己熟悉，下午我拿样过来，你自己上手试试。”
许一柊说：“哦。”
他摘掉了口罩，捧着本子跟在纪衍身后，头也不抬地复习笔记。对方朝哪个方向走，他也跟着往哪里去。
直到对方停下脚步，许一柊撞上他后背。纪衍从货架旁转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许一柊抬起头来，认出是耗材仓库中，最深处的货架角落。
纪衍抽走他的本子，合上纸页丢在旁边，眼皮轻轻抬了一下，“这里是监控死角。”
许一柊双目圆睁，满脸吃惊仰慕道：“师兄，你好厉害。你连监控死角都知道。”
纪衍：“……”
“没你厉害。”他托起许一柊的脑袋，眸光中藏着几分不满，“进组才第一天，师兄师姐都主动带。”
许一柊眼也不眨，很熟门熟路地答：“可是我只想让师兄带。”
“中午还和其他人吃饭。”对方又道。
许一柊歪了歪头，“师兄，我问过你的。”以及，他又替自己辩解，“吃完饭我就过来了。”
纪衍表情淡淡，“我不叫你，你会过来？”
许一柊面露心虚，纪衍不叫他，他自然不会来，他也想睡个午觉。他理亏地转移话题，“师兄，你不睡午觉吗？”
纪衍道：“我睡不着。”
许一柊闻言，凑近了瞧他。
对方问：“看什么？”
许一柊答：“看你有没有黑眼圈。”
黑眼圈自然是没有的，凑近了看纪衍的脸，对方依旧眉深鼻挺，五官线条立体深刻。许一柊看得出了神，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纪衍一动不动，任由他盯着看。只当对方下巴仰起时，他自然而然地垂头，两人的呼吸错落交融。空气里落入烫意，纪衍并没有偏头，感受着唇角气息，漫不经心地开口：“许一冬，你离得太近了。”
许一柊睫毛煽动，随后回过神来，认为自己很无辜，“师兄，我没有碰到你。”
“你是没有碰到我。”纪衍靠在墙边没动，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只有脸偏了过来，撞在他的唇角上，“但是我会忍不住。”
许一柊张嘴说话：“师……”
字音被吞没在口腔里，纪衍一双手伸了出来，扣在他两侧手臂上。只闭眼的短短一瞬，黑暗视野中骤然颠转，许一柊就被推到墙边，与纪衍交换了位置。
他被纪衍按在墙上吻，肌肤温度迅速地攀升。他很快陷入其中，并变得难以自拔，只模模糊糊地感觉，血液在战栗中翻腾。
纪衍顶开了他的膝盖，一条腿近乎强硬地挤入。炎炎夏日暑气重，许一柊穿着短裤，露出来的大腿皮肤，很快就被磨红起来。
他靠着墙双腿发抖，背脊隔着布料磨在墙上，支撑不住地往下方滑落——
腰被人紧紧掐住了。
他停止滑落的趋势，被纪衍按稳在墙边，掐在他腰上的手松开，却拱高了他的衣摆，蹭着他细软的皮肤，粗砺又滚烫地，延伸向了内里。
许一柊上下失守，后背不再有布料隔离。落在他脊椎上的掌心，分明是灼热发烫的，却仍是让他汗毛轻立。
他气息不稳声音沉喘，拼命地吸入氧气，仍旧得不到缓解。他后脑勺抵靠着墙，控制不住地仰起脖颈，双手环吊在纪衍肩头，全凭纪衍做他的支撑点。
纪衍抚过他的腰与背脊，激起他皮肤酥麻与震颤。堵在唇前的力道松了些，纪衍掌心与膝盖钳制他，让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许一柊思绪断开数秒，四肢绵软得发不出力。他只来得及喘了口气，唇上再次传来碾压力道。纪衍顶开了他的唇齿，不由分说地撞入深处，直抵他敏感的喉咙口。
他细瘦的脖颈骤然绷紧，青筋从白皙肤色下浮现，与薄红肌肤交织相映在一起。许一柊被撞得喉咙收紧，好几秒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手臂轻颤抵着纪衍，思绪空白地将人推开。纪衍顺着那股力道离开，听许一柊咬字轻软地道：“不、不要了……”
纪衍问：“为什么不要？”
许一柊头昏脑热，全凭着本能在答：“太、太深了……”
纪衍抬起指腹，按在他的眼尾，“那就浅一点。”
落在他唇上的吻，又变得悠缓缱绻起来，纪衍咬着他的唇轻碾，许一柊渐渐理智回笼，他的语气低弱虚浮，逻辑却迅速地恢复，“师兄……这里是实验室。”
“实验室怎么了？”纪衍反问。
许一柊努力地咬字，“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对方缓慢重复，“谁说的？”
许一柊道：“师兄说的。”
纪衍神色不变地点头，“我说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不想公私分明，我想以权谋私。教了你实验步骤，现在来收点学费。”对方低沉哂笑的声音，缓缓落入许一柊耳中，“不过分吧，冬冬。”
许一柊闭着眼，脸烧了起来。
这不过分。
这原本是不过分的。奈何许一柊却听到，实验室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交叠的脚步，一路穿过实验室门，许一柊耳尖地听出，那是肖师兄的声音。
他慌乱地睁开眼，眼尾薄薄的绯晕开，眼中含着生理性泪。他当下就不知所措站起，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下一刻，那脚步声直朝仓库而来。许一柊登时坐立难安，抱着赌一把的念头，索性埋头就往外冲。他快得似一阵风，纪衍站在后面，竟然没能拦住。
半路果真撞上肖师兄，他头都不敢抬，心虚地加快脚步。后者直觉有异，冷不丁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
许一柊佯作镇定，战战兢兢抬头，眼皮轻轻颤抖着，对上肖师兄目光。
看清他的脸，肖师兄呆住。
拉他的力道变重，肖师兄大惊失色，“纪衍干的？”
听清他的话，许一柊也呆住。
震惊于他的火眼金睛，还有话里的一针见血，许一柊当场吓得腿一软，膝盖差点就要往地上跪。
肖师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而后对方掏出手机，神情凝重目光如炬，手指翻飞戳在屏幕上，劈里啪啦地敲起字来。几秒过后，近在咫尺的许一柊，与后方跟近的纪衍，二人手机同时响起来。
两人各自低头看手机——
三人同在的项目组群里，两条消息赫然跃入视野。
老肖：我靠，纪衍把许师弟骂哭了！
老肖：许师弟被纪衍吓得腿都软了！
纪衍：“……”
许一柊：“……”
与此同时， 肖师兄手机上弹出语音电话。接通以后，姜师姐声音风风火火地传出：“我靠老肖，你发大群里了！赶紧给我撤回！”
肖师兄：“……”
一秒的表情凝固后，他火烧屁股地撤回。
手机又“咚咚”响两下，提示群里撤回了消息。
许一柊：“……”
纪衍：“……”

第79章 喝辣椒水
群里静悄悄的，仿佛都没看见，谁也没出来说话。等下午人陆续来了，其他人先后来问候他，许一柊才知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尝试着解释：“师兄没有骂哭我……”
其他人小心翼翼附和：“好的好的，没有骂哭，你别太难过。”
许一柊：“……”
其他人走了以后，许一柊就偷听到，姜师姐和谭师弟私下道：“许师弟还是太老实了，吓得连真话都不敢说。”
谭师弟连连点头，“纪师兄太凶了，许师弟的性格，很容易受欺负。”
许一柊：“……”
不小心害了师兄风评，他很是惭愧和心虚，实验服往身上一套，就躲进了试验区里。到傍晚班长来叫他，他才磨磨蹭蹭出来。
他们才刚开始学习，晚上不需要加班，文献也可以回去看。所以当天的晚饭，许一柊也自己吃的。他坐在食堂里，被班长和第一名追问，中午在实验室的细节。
许一柊支支吾吾，最后避重就轻，挑了实验的事说。剩余两人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因为实验步骤没学好，才被纪衍给骂了。
第一名说：“实在不行就换人。我当初看中纪师兄，是冲他学术能力去的，没想到纪师兄这么凶。”
许一柊连忙辩解：“其实师兄人不凶——”
“可是你都被骂哭了。”班长皱起眉来，“一柊同学，男儿有泪不轻弹。”
许一柊卡壳一秒，眼看纪衍的风评，以不可逆转之势，一路跌入到谷底，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许一柊想也不想，一改先前遮掩的否认，目光坚毅地脱口而出：“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哭了。”
话音落下，两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班长谨慎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眼线后，压低了声音询问：“所以你下午在实验室里否认，果真是纪师兄背地里施压了？”
第一名肃容接话：“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小事，这完全算得上是霸凌了，我们需要向教授反应——”
“其实我挺爱哭的。”许一柊眼也不眨，眸光诚挚地打断，“我从小就喜欢哭鼻子。”
班长：“……”
第一名：“……”
二人沉默良久，班长迟疑开口：“……真的？”
许一柊紧张地撒谎：“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问。
三人安静地吃完了饭，这件事这都没有再提。许一柊勉强糊弄过去，回寝室洗了澡，坐下来开始看文献。
晚点纪衍打电话，问他在宿舍干嘛。许一柊说正在看文献。对方又问：“文献看得懂吗？”
许一柊回答，有部分看不太懂，可能需要师兄教。
纪衍道：“我还在路上。”
许一柊就知道他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吗？”
对方没有正面答，“让我教可以，但不能白教。”
许一柊悟性很高，知道又要交学费，他一口应了下来。
纪衍要挂电话了，挂电话前叮嘱他：“等我五分钟。”
许一柊说：“好。”
他放下手机，不再看电脑，总归都是看不懂，他决定等五分钟。但五分钟也没浪费，期间他收到消息，班长和第一名在小群冒泡，说买了宵夜晚点过来找他。
许一柊认为是个好机会，灵机一动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的小镜子，开始对着那面镜子，回忆伤心的事情。
他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就悲从中来，一双眼睛变得红彤彤。两泡热泪含在眼眶中，无论如何都掉不下来。许一柊只得拼命眨眼，眼周肌肉努力挤压，眼泪才终于“啪嗒啪嗒”，清脆湿润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敲门声。许一柊红着眼睛，泪水淅淅沥沥掉，起身去开宿舍门——
门猛地一拉开，许一柊悲痛欲绝抬眼，对上纪衍低垂的面庞。
许一柊：“……”
纪衍：“……”
他率先深深拧眉，将许一柊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确认许一柊没被人打后，又琢磨他是不是挨骂了。
但自打两人走得近后，许一柊也愈发伶牙俐齿，也不会轻易就让人骂了。
纪衍眉头舒展，抬脚迈入门框里，顺手关上身后门，“做什么哭得这么可怜？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他眼神都暗下几分，俯身轻笑着凑近了，“我还没欺负你呢。”
“不过，”对方话语微顿，嗓音似也哑了，落向许一柊的视线，带着点轻微的灼意，“你现在这副表情，让我有点想欺负了。”
“哦。”许一柊眼珠微动，似是才回过神来，“师兄，你不能欺负我。你现在名声很差。”
纪衍：“……”
暧昧与旖旎瞬间粉碎，他面无波澜地站直了，“我名声很差是谁害的？”
“对不起师兄，我也不想的。”许一柊老老实实道歉，随后延迟地面露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教你看文献。”关于名声的事，纪衍并不在意，看他拿纸巾擦眼睛，朝他书桌前走近问，“你在看电视剧？”
许一柊说：“没有。”
对方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脸，“那——”
许一柊义正词严答：“师兄，我在挽救你的名声。”
纪衍：“……”
当他是满嘴跑火车，纪衍并未放在心上，拉开桌前椅子坐下，激活他的电脑屏幕。笔记本是粉色壳，更适合女孩子用。纪衍不免有些意外，发现即便是在谈恋爱，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他，“你喜欢粉色？”
许一柊眉眼懵懂，迟疑两秒后点头，“还行吧。”
桌面上软件不多，运行速度却很慢，打开文献卡顿很明显。纪衍又蹙起眉问：“电脑什么时候买的？”
许一柊走近答：“大一入学。”
料想以许一柊的情况，上高中也不会买电脑，纪衍查看他的配置，“两年就这么卡？”
许一柊说：“哦。”
“不知道几年，”他偷偷摸摸小声炫耀，“我两百块淘的二手。”
纪衍：“……”
“原本是要两百五的。但我说二百五不吉利，又在学姐那砍了五十。”他高高兴兴地补充。
纪衍：“……”
“过两天换台电脑。”他开口。
许一柊闻言，立刻捂紧电子钱包，很小心谨慎地否决：“师兄，我没钱。”
纪衍道：“我帮你换。”
许一柊先是露出笑容，又下意识地替他省钱，“师兄，新电脑太贵了。”
纪衍早有预料，语气丝毫不变：“换二手。”
许一柊满意了，看文献终于打开，转头要去搬椅子。纪衍转椅底轮轻滑，手臂一伸拦住了他，“干嘛去？”
“搬椅子。”他说。
纪衍不让他去，“过来坐。”
许一柊视线随之下滑，“师兄，坐哪里？”
纪衍不说话了，看着他，等他自己反应。许一柊也反应过来了，看着纪衍的腿，耳朵尖热起来。
见他半晌没动静，纪衍手握着鼠标，指尖慢慢点着膝盖，“不是说看不懂吗？还要不要我教了？”
许一柊闻言，不再矜持，红着耳朵抬高腿，往对方怀里坐去。两个成年男性体重叠加，许一柊才在他腿上坐稳，纪衍就察觉身下那把椅子，不受控制地往下陷了陷，继而发出岁月已久，不堪重负的咯吱响。
声音两人都听到了，许一柊不敢乱动，竖着耳朵警惕问：“师兄，什么声音响？”
纪衍：“……”
“许一冬，”他嗓音凉凉地问，“椅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哦。”许一柊听出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师兄，椅子也是二手市场买的。”
纪衍：“……”
“许一冬，”他顿了顿，没有忍住，“你有什么是一手的？”
许一柊想也不想地答：“我啊。”
他从纪衍怀里侧身低头，格外童叟无欺地眨眼睛，“师兄，一手出厂十九年，原装配件还保新。”
纪衍问：“是吗？”
许一柊点头，“是。”
对方面露思忖，“新不新不是你说了算，”他淡淡地提出，“我要尝尝。”
许一柊很爽快地点头，点完头后品出不对，纪衍说的不是检查，是要尝。他愣了一秒，下意识张口：“师兄，你想怎么——”
字句末尾的音节，被他咽回肚子里。纪衍吻住他的嘴巴，提早料到他问什么，“这么尝。”
许一柊不说话了，扶着对方的肩膀，专心努力地回应。他感觉自己吻技进步了，也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下。
察觉到他在主动回应，纪衍原本收敛的力道，不再克制地释放出来。两个人亲得激烈而凶猛，许一柊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嘴巴会被吃掉。
室内空调效果变差了，许一柊面红耳赤，还亲出了满身汗。椅子“咯吱咯吱”响动，许一柊嘴唇轻轻刺痛，提心吊胆地推开纪衍，“师兄，椅子不会塌吧？”
纪衍：“……”
“不会。”对方又追过来。
许一柊忧心忡忡，“塌了怎么办？”
对方道：“塌了我赔。”
许一柊话很多，一次性说不完：“那师兄——”
纪衍耐心不足，不让他说了，又堵住他的嘴，“许一冬，你话很多——”
椅子没有再继续响，许一柊也没有说话，纪衍第二次停下，眉眼间变得不善。敲门声平稳不间断，纪衍声线低沉不悦：“谁在敲门？”
许一柊“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班长说要给我送宵夜。”
他胡乱地擦擦嘴站起，转头对上纪衍的目光，“师兄，你要不要躲起来？”
“躲什么？”纪衍面色如常起身，“我很见不得人？”
许一柊想想也是，假如门外两人问起来，他就说纪衍来开小课。能找的理由有很多，中午还是他太着急，又事发突然没有经验，才害纪衍风评变坏了。
一次没有经验，第二次就有了。只要他不表露心虚，就没有人能够发现。果然谈地下恋，还得要脸皮厚。
许一柊整理好衣冠，厚着脸皮过去开门。宿舍门打开了，班长与第一名在门外，两人视线穿越过他，与门内纪衍恰好对上。
二人双双怔愣，还是班长反应快，有点疑惑地问候：“纪师兄也在啊。”
纪衍冷淡颔首，拿手机去阳台，“我接个电话。”
许一柊打好草稿，有条不紊地解释：“师兄来教我看文献。”
另两人并未怀疑，想纪衍脾气虽然差，但学术上果真负责，严厉也就严厉吧……两人暗自琢磨着，视线离开纪衍背影，这才认真去瞧许一柊。
这一瞧又怔住，两个人都发现，许一柊嘴唇肿了。又红又肿，还带着晶莹水色，像刚吃过小米椒。
第一名皱起眉来，“许一柊，你嘴巴痛吗？”
许一柊闻言，微微惊讶，他的嘴唇是有点痛，“你怎么知道我——”
班长情绪起伏有点大，不由分说地低声抢话：“是不是你文献看不懂，纪师兄罚你了？”
许一柊说：“啊？”
两人四目相对，班长忿忿不平，“纪师兄真的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罚你喝辣椒水！”
第一名点头，“没错，过分。”
许一柊：“……”

第80章 调查问卷
许一柊只好说，是自己吃太多辣条，不小心把嘴吃肿了。辣条添加剂太多，嘴肿也是正常的，两人这才打消疑虑。
他们送了宵夜就走了，纪衍十点钟也走了，还是连同许一柊，一起打包带走的。第二天他去学校，提前给另两人发消息，称自己早起出门跑步，他们也没有怀疑。
两天以后，许一柊的新电脑到了。外壳白色轻薄又好看，看起来不像是二手的，许一柊事后问起来，纪衍也只说是99新。
进组的第二周，许一柊开始独立做实验。做实验需要记录数据，他也像其他人那样，每天背着电脑出门，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实验室里到处走。
他很快就遇到了麻烦。实验连续失败两次，他找不到问题在哪。他让纪衍替自己看。对方暂时没有时间，让他周末去自己家。
许一柊答应了，看了眼时间不早，就打算关灯睡觉。贝南南突然给他打电话。
“许一冬，”她在电话里客气寒暄，“你最近在干嘛？”
许一柊觉得很奇怪，在他的认知当中，贝南南从不寒暄，“在做实验。”
贝南南装模作样地关心：“实验还顺利吗？”
许一柊说：“不太顺利。”
贝南南听起来很高兴，但还是按捺住喜意，十分生硬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焦虑，我这里——”
“哦。”许一柊情绪很稳定，“我没有很焦虑。”
那头呼吸急了起来，贝南南似乎很不满，“你很焦虑。实验失败了，你必须焦虑。”
许一柊好脾气地让步，“好吧，我很焦虑。”
贝南南露出笑容，“我这里有好东西，能缓解焦虑，你要不要看？”
许一柊问：“什么好东西？”
对面压低了声音：“男菩萨精选合集。”
许一柊不解，“男菩萨是什么？”
贝南南沉默几秒，似乎是嫌弃他土，“许一冬，你都不上网的吗？”
她甩了条链接过来，让许一柊自己看。许一柊认真看完了，发现是长得帅身材性感，还喜欢发福利照的男性。
许一柊从没看过这个，也不知道上网可以看。
贝南南再问，像交易贩子：“许一冬，你看不看？”
许一柊说：“我不看。”
贝南南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能顶得住诱惑，“为什么不看？你不是gay吗？”
“我是gay啊。”许一柊语气很坚定，“但我只喜欢师兄。”
“纪衍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贝南南不信邪，继续诱惑他，“我这有长得比纪衍更帅的。”
许一柊飞快否决：“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比师兄还帅。”
贝南南：“……”
她噎了一下，建模确实是天生优势，可身材是能练起来的。即便建模没有，身材总是有吧，她锲而不舍道：“我这有比你师兄更大的。”
许一柊愣住了，跟着脸红道：“不、不可能吧，我没见过比师兄大的。”
瞧他似乎上钩，贝南南赶紧道：“不信你看看。”
许一柊更结巴了，“怎、怎么看？会被网警打电话……”
贝南南“啧”了声，琢磨男同还挺单纯，没忍住嘲笑了起来：“肌肉照怎么会打电话，许一冬，你们村都没通网的吗？”
许一柊怔愣回神，“你说的大，是肌肉大？”
贝南南捶床笑起来，“不然还能是什么——”
捶到了一半，她忽然不笑了，脸也红起来，心底高声尖叫。
两个人脸红彤彤的，呼吸安静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贝南南轻咳两声开口：“许一冬，你到底看不看？”
许一柊还是不看，表达自己对纪衍，精神上绝对的专一。贝南南都震惊了，震惊后还很惭愧，扪心自问，她真做不到这样。
如果她能够做得到，也就不会被男朋友抓包，发现她社交软件小号上，关注列表全是男菩萨了。
贝南南没辙了，也不和他拐弯抹角了，直言自己现在的境遇。体院哥抓到她小号，不仅注销了她账号，还要检查她的电脑。
电脑里的压缩包，是她这么多年来，努力收集的血汗成果，她不想就这么被删掉。她火烧眉毛地道：“我把压缩包放你那，回头躲过这阵风头，你再传回给我。”
“开学我请你吃烤肉。”她说。
许一柊答应了，接收她的压缩包，保存在新电脑里。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解压文件，一张张地认真看了。
男菩萨肌肉是很大，但长得都没纪衍帅。许一柊看完后满意了，将解压的文件删除，关电脑上床睡觉。
周末许一柊休息，他背着电脑去纪衍家。白天他们出门与会，晚上回来再处理数据。许一柊不回学校，他去洗澡的时候，纪衍打开他电脑，找数据相关文件。
他看到了一只压缩包，命名写的是“专八词汇”。许一柊不学英语，也不考专八，纪衍指尖动了动，解压文件包。
许一柊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里没人。纪衍应该在楼上，还把他笔记本拿走了。许一柊擦干了头发，去楼上房间里找人。
纪衍不在卧室，书房门开着，里面亮起灯。许一柊走近，看见对方坐在书房里，书桌上摆着自己电脑。
电脑背对门边，许一柊看不到屏幕，只看冷白的屏幕光，落在纪衍眉眼上，在对方的鼻梁一侧，打出挺拔的鼻影光。
对方抬起头来，定定看他一眼。那一眼与往常无异，眼底却莫名地幽黑，里头像藏着什么，叫人看不真切，却莫名地发毛。
许一柊就想起来，让纪衍指导实验，出了什么差错，是真要挨骂的。或许连男朋友也不例外。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丢了保护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止步在书房门边缘，不敢再朝里头迈步。
纪衍轻眯眼眸看他，眼底波动的浪潮，无声地收敛起来，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站在门外干嘛？进来。”
许一柊眼皮轻抖，身体紧紧贴着门框，高度警惕握着把手，品出是风浪前的宁静，想也不想地用力摇头，“师兄，我突然尿急。”
话音落下，他扭头就要跑。
纪衍的声音传来，简简单单两个字，从唇缝间吐出来，将他定在了原地，“憋着。”
许一柊就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他垂头丧气地跨入门内，隔着书桌在对面站定，“师兄，实验出错的地方很多吗？”
对方嗓音平平：“不多，我标出来了，下周你自己看。”
许一柊说：“哦。”
他垂着头不吭声了，等着纪衍来批评他。纪衍没有骂他，倒是语气凉飕飕地，平白无故甩来一句：“肌肉好看吗？”
许一柊茫然抬眼。
“喜欢什么样的风格？”纪衍面无表情盯着他，“禁欲系？狂野型？还是小奶狗？”
许一柊觉得很耳熟。
这三个明确的派系，恰好是男菩萨压缩包里，三个文件夹的名称。他抿着唇不吭声，悄悄往桌内侧挪，垂眸瞄了一眼。
电脑屏幕上，压缩包被解压了，男菩萨上身裸露的照片，冲击感极强地撞入视野。许一柊眼皮猛颤，心跳顷刻间加速，接收到纪衍眸中压迫感，他胆战心惊地舔舔嘴唇，“师兄，你听我解释。”
纪衍咬着字音，语速慢缓地道：“行，我听你解释。”
许一柊迅速头脑风暴，短短三秒时间内，骤然间灵光一闪，认为自己想到了，最佳契合的借口。于是他缓慢眨眼，顶着压力违心道：“我也不知道，照片哪来的。”
纪衍眉头轻动，要笑不笑地问：“你自己的笔记本，你不知道哪来的？”
“是我的电脑没错。”许一柊愁眉苦脸，眼尾蔫蔫地耷拉，“可是师兄，它是二手的。”
空气陷入安静，纪衍没有回答。
许一柊一动不动，偷偷扬起眼尾，观察他的表情，“既然是二手的，会不会是——”
纪衍抬头，脸有点黑。
“是二手的没错，但只用了一天。”他嗓音沉沉。
许一柊略微怔愣，随后预感不妙问：“师兄，只用了一天，不会是……”
纪衍气得笑出声，“我自己用的。”
许一柊：“……”
那很坏了，许一柊原地顿下，双手环抱他膝盖，人畜无害地仰起脸，“师兄，你再听我解释一次。”
纪衍转开了视线，下颌线锋利冷硬，“我正在气头上。”
许一柊说：“哥哥。”
后者不为所动，“叫哥哥也没用。”
许一柊顿了顿，又说了两个字。声音有点小，纪衍没听清。
他隐隐有猜测，余光紧跟着偏过来，冷淡地接了句：“说什么？大点声。晚上没吃饭吗？”
许一柊晚上吃了饭，非但吃了饭，还吃的大餐，花掉了纪衍好几百。所以他闭着眼睛，睫毛盖落轻颤，中气十足地喊：“宝宝！”
纪衍：“……”
他足足停了三秒钟，似乎也没反应过来。三秒以后，纪衍整张脸转过来，仿佛一言难尽地问：“许一冬，你叫谁宝宝？”
许一柊疑惑地睁开眼，纪衍看起来并不高兴。但他上网查过的，所有热门情侣称呼中，“宝宝”分明就排在第一。
他蹲得腿都麻了，撑着纪衍膝盖站起来，熟练地坐在对方腿上。他老老实实低眸道：“师兄，我叫你宝宝。”
纪衍面容冷静地问：“许一冬，你见过这么大的宝宝吗？”
许一柊换了个词，“宝贝。”
纪衍没理他，双手伸向他身后，拿过自己的电脑，指尖敲击起键盘。
许一柊抿了抿唇，心脏砰砰直跳，讷讷说了句什么。像嗡嗡叫的细小蚊吟，很快就被键盘声盖过。
键盘声停了下来，纪衍冷硬地否决：“许一冬，不管是谁教的，不准叫我宝宝。”
许一柊却很固执己见，依旧又小小声叫了句。
纪衍的手没再动，这回他听清楚了。
许一柊说：“老公。”
纪衍的目光骤然落回他脸上。
许一柊脸红成苹果，看起来急需散热器，他很不好意思地道：“师兄，你不要看我。”
纪衍淡淡“嗯”了声，果真没有再看他，指尖又敲击起来。
许一柊略微怔忪，余光滑向他侧脸，而后有疑问浮现。对方反应太过平常，平添几分琢磨不透。
他面露少许踟蹰，正觉坐立难安时，就隔着短裤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顶住了。许一柊的脸又红了，他又一次望向纪衍。
对方像无知无觉，眸中凝神专注，敲键盘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对方神色这样平静，反倒让他疑虑起来。
许一柊再三斟酌，最后小心地开口：“……师兄，你车钥匙又没拿出来吗？”
纪衍又“嗯”一声，语气低低闷闷的，仿佛还含着哑意。
许一柊愈发困惑不解，想叫他拿开车钥匙时，却发现钥匙越来越烫，几乎灼烧到他皮肤。饶是他再怎么犹疑，这会儿也终于肯定，顶到他的那样东西，根本就不是车钥匙。
纪衍停止了键盘敲击，许一柊背对着书桌，听到旁边打印机高速运作，缓缓吐出了带墨味的纸张。
许一柊注意力被分散，难免有点好奇地探寻，“师兄，你在打什么？”
纪衍不答，“左边抽屉，把它拉开。”
许一柊闻言，犹豫地抬手拉开。下一秒，抽屉内部露出来，他看清了一整盒散开的，薄薄的扁扁的计生用品。
纪衍随手捡出了几枚，从笔筒里捏出一支笔，别在了许一柊领口。
许一柊完全蒙在鼓里，表情微懵地低头看笔。纪衍拿起打印好的文件，薄薄纸张从他眼底掠过，他猝然睁大了一双眼睛。
纪衍打的，是几个月前他们认识那天，许一柊发给他的调查问卷。
他从网络上下载的，男科医院调查问卷。
“不是一直想让我填吗？”纪衍圈紧了他的腰，声线哑得像含了沙，“今晚我到床上陪你填。”

第81章 最喜欢的【完】
许一柊呆了呆，他以为纪衍开玩笑，没想到对方来真的。纪衍伸手合电脑盖，他手忙脚乱地挡住，“……师兄，会不会太快了点？”
“哪里快？”纪衍反问。
许一柊说：“我还没准备好。”
对方道：“不需要你准备。”
许一柊张了张嘴，没找着其他借口。他踟蹰了一小会，轻声嗫嚅着坦白：“师兄，我不会。”
纪衍笑了，缓缓回答：“不需要你会。”
许一柊听懂了，面颊发烫起来，拦住纪衍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纪衍抱着他往卧室走，路过隔壁卫生间时，对方让他打开镜柜，将里面的东西拿上。
他乖乖带上了，低头看瓶身上，“师兄，这是干嘛用的？”
对方步子很稳，言简意赅地答：“润滑。”
许一柊隐约地又懂了，心跳重重锤在胸腔里，张口呼出滚烫的热气。他比高考查分还紧张，高考分还能提前估，这种事情没法预料。
他被纪衍放在床里，眼看对方直起腰，要与他拉开距离，许一柊慌不择路，双手抱住对方脖颈，眼珠无措地转了转。
被他搂着没有动，纪衍拿走那瓶油，“知道怎么用吗？”
“哦。”许一柊迅速举一反三，“我知道的师兄，就像门锁生锈老化，得涂点油来润滑。”
纪衍已经在吻他，闻言微微一顿，掀起眼皮来问：“你很有经验？”
“有的。”许一柊抓准空隙答，“我们家没用过电子锁。”
纪衍掀开他的衣服，“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用？”
许一柊背脊生起凉风，很快又被热意覆上来，他本能地屈起双腿，膝盖紧紧地夹起来，在愈发清晰的电流感里，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软：“师兄，原来你也不会用吗？”
纪衍解开他裤头，“我没住过老房子。”
许一柊脚趾头蜷缩起来，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屈起的膝盖中。但纪衍束缚了他，许一柊被迫展开身体，皮肤摩擦着床单，很快从胸口到腿，都泛起薄薄的红。
他像只煮熟透的虾，被纪衍从床里翻过去，浅色的床单压满褶皱，沾着他分泌的汗液，变得滚烫而又粘腻。
许一柊出汗的皮肤，摸起来灼热而光滑，他半张脸陷入床单里，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似有若无地发出颤栗。
他很紧张地回忆，“先、先往锁眼里滴油。”
身后骤然一凉，隔着那片柔软凉意，纪衍的指腹压上来，“然后呢？”
“然后……”许一柊喃喃，“然后再把钥匙裹上油。裹好油的钥匙插进孔，慢慢地来回拔几次，觉得锁芯里顺畅了，就、就——”
他猛地失了声，指尖捏紧起来。
“就什么？”纪衍鼓励般地吻他。
许一柊却像声带卡紧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短暂的停滞过后，他眼睫剧烈颤动，声音变得潮湿又脆弱，“师、师兄，”他失神地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猛地闭紧了嘴唇，他的唇齿抖得很厉害，话里含混着一点哭音，“钥匙要慢慢地试。”
“好的。”纪衍哑声回应，“慢慢试。”
许一柊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里，他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几年前。暑气炎热蒸腾的夏日，他穿着洗到发白的夏季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老式楼梯房里。
面前陈旧的竖栏铁门早已生锈，楼道里堆着不要的旧纸盒，纸盒上覆满灰尘与蜘蛛网。煤球眼形状的石砌窗外，远处树干上蝉鸣嘈杂不停。
他背着书包爬上六楼，擦着额头上滴落的汗，抬起手来拍那扇铁门。高考前最后的假期，许一柊从学校回来，因为没有手机，无法提前联系，外婆人不在家。
许一柊抱着书包，在楼梯边坐下，高温烤得他嘴唇发烫，不知道打哪来的风，从煤球眼里阵阵钻进来，吹得他背脊上汗意发凉。
他又凉又热地醒过神来，记忆从那年夏天里抽离，发觉自己被填得很满。
许一柊努力地适应下来，耳边传来纸张晃动的清脆响。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小灯，他发现自己的左侧耳朵上，别着一支细细长长的笔。
纪衍将纸铺平在他眼前，捏起别在他耳朵尖的笔，感受着笔身上他的体温，将那支笔放入他的手中。
他的手握着笔，纪衍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呼吸沉且促的话语，夹杂烫意滚入耳廓，“现在，可以开始填了。”
许一柊面颊潮热，说话时的声音，都像浸着水意，“……师兄，一定要填吗？”
纪衍垂头咬住他耳尖，意味清晰地碾磨起来，“填。”
许一柊思绪如湖水般晃动，他面红耳赤地盯着问卷，身体上带来的浓烈感觉，始终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哥哥，”许一柊的语气很可怜，“我不会填。”
纪衍沉声问：“哪里不会填？”
许一柊视野时明时暗，清晰与模糊交替变换，他的睫毛根部沾上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我看不清。”
纪衍纵容他的看不清，他伏在许一柊的耳边，“我念给你听。”
他从年龄与性别，念到学历与婚姻，许一柊握笔的手发抖，笔尖弯弯绕绕如沟壑，艰难地在纸上勾出痕迹。
纪衍低声往下念：“是否有过就诊经历？”
汗水从他下巴滚落，砸在许一柊的后颈，他如梦初醒般回神，咬字不清费力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衍力道变重，“冬冬，你自己觉得呢？”
许一柊几乎要哭出来，睁大了发红的双眼，在问题下方勾选了“无”。
纪衍又念：“是否功能减退，神疲乏力？”
许一柊握笔无力，哆哆嗦嗦，又勾选了“无”。
纪衍似乎笑起来，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闷发出来，“是否腰膝酸软，不能持久？”
许一柊抿不住嘴唇了，声音从唇缝间溢出来，思绪空白地去找“无”。
纪衍视线掠过中间，落在底部最后一行，“夫妻生活满意度是否不高？”
许一柊拿不动笔了，手腕无力地脱落，被纪衍稳稳捏住。他像无处可逃的猎物，可怜兮兮地哭着求饶，“我写不动了……”
他按着许一柊的手，语调沉缓清晰地道：“写不动就说。”
许一柊吸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打湿了他脸前的纸。声音抑制不住地冲出喉咙，他困在暴雨砸落的湖面上，视野朦胧地随波逐流，“不、不是……”
纪衍握着他的手，移到了最后一行，笔尖力道平稳地，在“否”那栏打上勾。
暴雨落到了下半夜，许一柊的调查问卷，也填到了下半夜。往后整整半个月，学校遇到有人发问卷，许一柊都是火烧屁股，头也不抬地绕道走。
许一柊电脑里的压缩包，最后也被纪衍毁尸灭迹。
他努力替贝南南争取了，声称贝南南发给他，只是为了躲避检查，自己是一眼都没看。纪衍闻言冷笑，当面打开他的回收站，使用不久的新电脑，回收站也干干净净，里面还躺着前两天，他没删干净的解压包。
许一柊：“……”
自此他百口莫辩，只能任由纪衍删掉。贝南南得知此噩耗，气得一周都睡不着。许一柊虽然对填问卷有了阴影，但那晚后他也尝到了不少好处。
他在实验上犯了错，纪衍也并未骂过他。许一柊得了便宜又卖乖，甚至还敢使唤起纪衍，做实验时给自己打下手。
一个多月过得很快，眼看暑假要结束了，项目也进入收尾期。许教授私下里找他谈话，询问他往后的考研意向。
谈话的那天下午，纪衍在门外等他。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与纪衍并肩往外走，猜测许教授的想法，“师兄，许教授这么问我，还让我不用叫他教授，以后见面可以叫老师，说明我考研面试是不是稳了？”
纪衍轻轻笑了声，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认，催他回去拿东西。明天是休息日，纪衍定了山里民宿，要带他去山里休假。
许一柊背着书包，还有新买的泳裤，和纪衍开车进了山。他们住进带泳池的小院，许一柊泡在泳池里，隔着阳台的玻璃护栏，看前方广阔的绿色梯田。
纪衍没有下水，只坐在泳池旁伞下，捻了葡萄喂给他。
许一柊像湿漉漉的小狗，乌黑的卷毛柔软飞扬，发尖水珠划过傍晚日落，他从晶莹水花中伸长脖颈，叼住对方指尖饱满的葡萄。
纪衍垂头问他：“喜欢这里吗？”
许一柊说：“喜欢。”
“眺望远方对视力好，”城市里高楼太密集，看不到很远的地方，他耿耿于怀地埋怨，“师兄，下次晚上别让我填写问卷，光线不好在床上容易近视。”
纪衍不置可否地点评：“记仇。”
民宿建在半山腰，晚上在餐厅里吃饭，老板娘告诉他们，山顶日出很好看。许一柊就定了闹钟，早起去山顶看日出。
晚上两人泡泳池，不可避免地又擦枪走火，折腾到凌晨才睡。隔日清晨，许一柊差点起不来。纪衍拿毯子包住他，将他丢在了车后座里。
开车到山顶有段距离，清晨浸着凉意的山里，许一柊裹着薄毯子，一头卷毛凌乱微翘，在车后座睡了一路。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山顶。纪衍在空地里停好车，打开后座车门往里看，许一柊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余乌黑的卷发露在毛毯外。
纪衍伸手去掀毛毯，许一柊却攥得很紧。他松开了手，淡淡提醒道：“许一冬，太阳出来了。”
熟睡中的许一柊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丢开毛毯，惊慌失措地从车后座爬出——
天际边的云层泛着微光，太阳还没从地平线升起。
许一柊松了口气，转身关上后座门，“师兄，你骗我。”
纪衍不以为意，抬起一只手掌，压平他发顶乱翘的卷毛，“你再不起床，就真的出来了。”
许一柊弯起眼睛，看纪衍打开后备箱，拎出两把折叠椅子。许一柊接过椅子展开，将它放在开阔的地方。
他挨着纪衍坐下来，看见遥远的地平线上，金色光芒一点点泄出。那光线渗入云层，在云海中翻滚着，渐渐变得盛大与灿烂。
红色的圆日一跃而起，越过地平线缓缓升高。焰色点燃了晨曦云边，日光如洪流般倾泻奔涌，淹没过广阔无垠的视野。
金光耀眼揉碎在眼底，纪衍转过头来，在日出里吻他。
许一柊眼睫湿漉，如沾染晨雾露气，他忽然眨动眼睛，“师兄，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在包厢里，我许了什么愿？”
纪衍问：“什么愿？”
许一柊说：“你猜。”
纪衍漫不经心地猜：“考研上岸？”
许一柊说：“不是。”
对方又猜：“突然捡钱？”
许一柊：“……”
“也不是。”他说。
纪衍低眸扫他一眼，继而开始认真思考。
许一柊撑圆了眼尾，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纪衍结束思考，不带停顿地道：“每天都有人请你吃早餐。”
许一柊：“……”
“都不是。”他有点惆怅地绞眉，“师兄，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吗？”
纪衍眉眼不动，勾了一下唇角，“那是什么样？”
许一柊很朴实无华地答：“我许的愿是，明年的生日，可以和师兄一起过。”
纪衍亲他嘴唇，“我同意了。”亲完以后又问，“只有明年吗？”
许一柊愣了愣，用力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只是当时的他，还不敢太贪心。
“那只有生日吗？”纪衍凝视他。
许一柊还是摇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蓬松卷曲的碎发，被光线漫染上金色。纪衍指尖透过光，触碰到他的面颊，“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所以我也会一直都在。”
许一柊心跳很快，浅色的瞳孔里盛满光，笑容从嘴角扬了起来，他心动不已地亲纪衍。
亲到一半时，他迷惘抬头，“可是师兄，如果是阴天怎么办？”
纪衍：“……”
“而且师兄。如果你不读博的话，毕业以后就不在了。”他歪头。
纪衍：“……”
“许一冬，”他心平气和地掐许一柊下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破坏气氛？”
许一柊诚实道：“有的。”
纪衍说：“谁？”
许一柊故意想了想，而后从日光里抬眼，露出腼腆的笑容来，“我男朋友。”
我最喜欢的男朋友——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许一柊很遗憾，只好悄悄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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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章！番外写什么呢？爬床if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