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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少爷携手出柜了
作者：言笙笙
内容简介
 姜怀瑜品学兼优，从来都是父母的骄傲，他没想到有一天抱错孩子这种狗血剧情会发生在他家，他是那只换了太子的小狸猫，白嫖了别人优渥生活的假少爷。 好在，他养父母不是电视剧里的极品，亲生父母也不是。 他养父母乐观的表示：只是多养个儿子而已，他们家钱有很多，爱也有很多，完全没问题。 他亲爸妈却有些忧虑：姜家把他们亲儿子养成了小少爷，他却把人家的亲儿子养的像 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 姜怀瑜第一次见到陆明骁时，就是这样想的。 陆明骁第一次见到姜怀瑜时，这位娇气的小少爷拖着个大行李箱，箱子的轮子坏了一个，小少爷额头和鼻尖沁出一层汗，探头望进院子时，陆明骁还以为是糯米皮豆沙馅儿的小点心成了精。 他看着与破旧小院格格不入的姜怀瑜，觉得用不了一星期这小点心就会哭着跑路，而他被木板简易分割成两半的卧室很快就能恢复原状。 可他没想到，姜怀瑜住了一整个夏天，人还没走，他自己就忍不住想把墙给拆了。 他敲着薄薄的木板，和睡在那边的人商量着拆墙，理由是：姜小宝，我也有吹空调的权利，你不能独占空调。 墙那边的人不为所动，哼笑一声：那你搬过来，我去你那边。 陆明骁： 气的想挠墙。 姜怀瑜：陆大宝，说实话。 陆明骁：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你，白天想看，晚上也想看。 后来，姜怀瑜带陆明骁回家。 第一次见到亲儿子，姜爸爸很紧张，怕自己的万贯家财不能折服这野生好大儿，哪知道陆明骁冲上来就握着他的手叫爸爸，表情真挚热切，感动的他当场铁汉落泪。 直到儿子变儿婿他才知道，这亲生的野猪原来是奔着他亲手养大的小白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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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傍晚下了一场雨，不到二十分钟又放了晴，晚霞如火如荼，由红到浅紫一层层向天穹铺展开，像定制的翻糖蛋糕，空气中确实有清甜的味道，申海国际学校初中部A1教学楼前面的白兰花开了，甜而不腻的花香和雨后湿凉的泥土气息混合成一种特殊的芬芳。
教学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缓缓降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去拨弄圆形树丛里的龙船花，簇成一团的黄色小花上还坠着雨水，冷白的指尖一碰，水珠便簌簌落下。
那根修长的手指像沾了凉水的猫尾巴，立刻缩了回去。
半落下车窗里，少年侧脸轮廓清俊，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冷淡疏离，鼻骨轮廓挺拔，但又不显粗犷，是优越细腻的弧度。
他将目光从花丛上收回来，微抿着颜色浅淡的唇，垂眸去看平板上的游戏加载界面，Q版小人在迷你地球上飞奔，身后一小团云状尘土。
从车窗外看，他精致的像一件昂贵的瓷器。
初中部的学生下课了，少男少女们踏着钢琴曲走出教学楼，学校要求统一着装，大家上身都穿着短袖衬衫，男孩穿着长裤，女孩则是长裤和小裙子，尽管这套西装校服价格不菲，但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喜欢标新立异的时候，衣服都一样，那就只能从配饰上下手，放眼望去一片看似低调的四位数的鞋，还有印着奢侈品logo的书包。
姜怀宁和朋友道别，一蹦一跳的跑向停在花坛边的宾利，头上的钻石发卡亮闪闪的，还没到车附近，就脆生生的喊哥哥。
张扬活泼又长相甜美的富家千金在哪里都注定备受瞩目，有人忍不住酸溜溜的和同学低声蛐蛐：“不是说不能把车开进学校里吗？我家保姆都是在地下停车场等着，姜怀宁家的为什么能开进来？”
他的同学白他一眼：“姜家是校董会的。”
特权之上的特权成功让人闭嘴。
姜怀宁拉开车门上了车，非常自来熟的从后排中央扶手内的小冰箱里拿出小瓶装的果汁，喝了一大口才笑嘻嘻的凑到那少年面前：“干什么呢？唉？哥，你也玩游戏啊，这什么游戏？我还以为你做竞赛题呢。”
“一款末世生存为背景的游戏。”姜怀瑜用一根手指把那颗挡住屏幕的小脑袋推走一点，他一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点笑意：“谁和你说我不玩游戏还竞赛题不离手？是舅妈？”
“对啊！我妈说，你SAT总分打了一千五百多分，她说你都是抓紧一切时间在学习，每天都争分夺秒，我妈说……”姜怀宁模仿着她妈妈的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你看看你表哥！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姜怀瑜笑出声：“舅妈可能适合去写那种鸡汤文学，比如《哈佛四点半》，这游戏不算费时间，要是我考试前不上线的话，可能会找个代练做做日常。”
“哦，这样啊……我就说我妈每天给我假冒伪劣的毒鸡汤，她自己就是哈佛校友……”姜怀宁把白眼翻上天，她喝光了一瓶果汁，又笑眯眯的问：“哥哥~我能再喝一瓶吗？”
姜怀瑜吃东西有点挑剔，很多东西都是吃两口就腻了，保姆阿姨给他准备果汁的时候也知道这一点，小冰箱里的果汁都是小瓶装，姜怀宁太渴了，几口下去还没尝出个滋味就喝光了，明显意犹未尽。
他的学霸堂哥正打游戏，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批准加餐，姜怀宁立刻再次打开小冰箱。
她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外面套着个造型夸张的史迪奇手机壳，导致手机又大了一圈，冰箱盖板滑开时她没拿住，五根手指挣扎一番，史迪奇还是掉进了小冰箱，且挣扎的过程中碰到了屏幕，原本暂停的听书开始自动播放。
AI用力过猛的抑扬顿挫，因为开了倍速的原因，听着像在说绕口令：
“柳安然万万没想到，家里竟然让她把一颗肾让给那位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柳妙妙，就连她的未婚夫，此刻也站在柳妙妙身边……”
“安然，你享受了妙妙二十年的宠爱，现在是时候把一切还给她了。”
“大雨滂沱中，柳安然瑟瑟发抖，她颤抖着反驳，我可以不要一切，但当年我也只是一个孩子，凭什么让我给她一颗肾，就算我的一切都是柳家给的，但至少……我的腰子是我自己的！”
“少说废话！未婚夫的面孔在风雨中变得狰狞如鬼魅，挥手示意保镖上前，把柳安然拖进一旁准备好的救护车里。”
“柳妙妙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扑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小声说着害怕，心里却得意的很。”
“柳安然，就算你才貌非凡又怎样，也抵不过我才是爸妈的血脉，我才是柳家的真千金，今天，我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救护车里突然冲出一个护士，她满手是血，惊慌道：病人的肾不能用！”
“柳妙妙诧异：为什么不行？！”
“护士：因为病人怀孕了，是宫外孕！孩子就在她的肾上！”
姜怀瑜手一抖，游戏角色倒在竞技场的一片血光中，与此同时车内氛围灯也红了一片，中控屏弹出已暂停制冷的警告，姜大小姐把手伸进冰箱里，终于在林立的小玻璃瓶之间抓住了“胡言乱语”的史迪奇。
她缓缓抬起头，嘿嘿一笑：“哥，这其实不是我的手机，你信吗？”
姜怀瑜放下平板，轻轻拍手：“受精卵着床在肾脏上，需要穿过子宫、输卵管、腹腔、肾周脂肪囊、肾实质……唐僧取经也没这么难，恭喜，她的未婚夫可能是个外星寄生虫。”
“噗……”司机绷不住，先笑出声，但很快又正襟危坐，绷住一张脸。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他只是想起高兴的事。
姜怀宁经历社死，痛苦捂脸：“哥……这就是古早言情文，互相挖腰子眼珠子那种，我就想看看后面还有多离谱……嘶~不会真写出来个外星人吧？”
姜怀瑜轻笑，退出游戏，在微信上找到“AAA游戏代练小明”，给兢兢业业的小明同学结清工资。
他们的聊天界面很简洁，姜怀瑜转账，小明回复一个OK。
另一边，姜怀宁已经社死过了，索性大大方方的问了个沙雕问题：“哥，你说这种事有没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有没有可能是被抱错的？”
姜怀瑜：……
中二期的小女孩满脸写着“生活太过顺遂，我需要一点波澜”，正满怀期待的想和堂哥讨论这个问题，姜怀瑜看着那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片刻后给出答案。
“几乎不可能。”
姜怀宁：“为什么啊？我觉得我和我妈妈一点都不像，她总说她在我这个年龄时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我整天看沙雕文刷短剧……她说我智商一点都没遗传到她，上周她和爸爸吵架，还说医院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小姑娘越说越沮丧，脑袋一点点低下去。
“……舅妈是在私立医院做的产检和剖腹产手术，而且这家私立医院还是我们家控股的……”姜怀瑜挑眉：“能和舅妈一起在这家医院生产的孕妇，家境都不会太差，即便抱错，你也还是个大小姐，其次，舅妈当时有保镖、保姆、舅舅跟着，新生儿科无死角监控，进出要刷手环……”
“这种情况，你觉得你和一个普通家境的小姑娘互相抱错的可能性大吗？如果是蓄谋换了孩子……对方得是FBI的特工才能做到吧？”
姜怀宁被逗的笑出声，笑过后又怅然的托着下巴叹气。
姜怀瑜将平板息屏，摸摸小姑娘烫了小卷的脑袋：“宁宁，你不只是你妈妈的女儿，还是校排球队的队长，将来也许会成为职业运动员，用自己的方式发光，这可能不符合你妈妈的期待，但只要她爱你，她会看到你的光芒。”
姜怀宁觉得她妈妈还是很爱她的，除了鸡娃一点，平时会尽量陪着她，她本来就心大的很，又从堂哥的话里得到宽慰，转眼就把那点“真假千金”的纠结扔到脑后，又干了两瓶果汁。
车辆已经驶入别墅区，周围环境渐渐静谧，成排的香樟树投下浓荫，树影摇曳间，主宅的轮廓隐约可见。
今天是姜怀瑜外公的生日，姜怀宁的爷爷和姜怀瑜的外公是亲兄弟，他们这些小辈都是回来给老人家庆生的。
姜怀瑜随母姓，父亲宋景良其实算是入赘姜家，但宋先生从没有上门女婿的自卑感，逢人就说能给姜澜女士打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被对家指着鼻子骂全靠岳家时，也只是一笑而过，回家再抱着姜澜女士嘤嘤嘤的装委屈，幸亏他保养的不错，一把年纪仍是风韵犹存，不然姜怀瑜真的会觉得辣眼睛。
虽然宋先生一副勾栏做派，但他倒不是个吃软饭的，他自身能力很强，自己创办的企业虽说不足以和姜家根深蒂固的事业并驾齐驱，但在申城的“新锐”中仍算得上数一数二。
难得的是，宋景良的公司，也是姜澜女士控股，他说他能有今天确实借了岳丈的东风，也乐得给老婆打工。
父母恩爱，家境优渥，自身也足够优秀，姜怀瑜的人生，似乎已经是一条坦途了。
然而此刻，老宅里……
“爸，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穿着月白色旗袍、身段袅娜的女人竖起一双柳眉，但因为对长辈的敬重，她仍克制着怒气：“您要我和小宝做亲子鉴定？您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小宝那么聪明又敏感，将来有一天发现这件事，您让他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姜老爷子重重的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怀瑜要是你亲生的孩子，以后咱家该怎样就怎样，可他如果不是呢？你让我把偌大的家业，交到一个外人手里吗？”
“爸！”姜澜激动的站了起来，秀美婉约的一张脸都涨红了：“你简直不可理喻，孩子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要是怀疑他不是宋景良的孩子还算情有可原，你凭什么怀疑他不是我的孩子？！”
一旁不敢插嘴、恨不得伪装成花瓶的宋先生：……
老婆，倒也不必那么情有可原。

第2章
“就凭榉县那家妇幼保健院出事了！”老爷子也脸红脖子粗，花白的头发都有怒发冲冠之势：“你当年非要和宋景良这混蛋跑出去吃苦！在那么个穷乡僻壤生下孩子！”
让姜澜吃过两年苦，是宋景良心里十多年都过不去的坎，他常常觉得亏欠姜澜，被岳父骂是混蛋也毫不介意，而是迅速抓住重点：“出事了？爸，那家保健院出了什么事？”
姜老爷子现在已经很少骂宋景良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宋景良对姜澜掏心掏肺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他阅人无数，自然能看出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个女婿，他早已认可，但提起当年的事，他仍是吹胡子瞪眼，先狠狠剜了宋景良一眼。
“昨天你二叔来找我下棋，随口聊天，说他家小鹏刚调去榉县做县长，就碰上有人起诉榉县妇幼保健院抱错孩子的官司，这事也是够离奇的，十六年前新生儿科的一个护士，因为加班过度劳累导致流产，她受了刺激，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平时看着没什么，院方就继续让她上班了。”
姜澜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宋景良也坐直了，剑眉蹙起。
姜老爷子沉着一张脸，继续说：“她负责新生儿的护理工作，给孩子洗澡，你们也知道十多年前的榉县是什么样，乡镇保健院管理不严，查对工作记录就是走个形式，她利用交接班时的漏洞，调换了一对儿相同血型的女孩儿，孩子没有明显胎记，家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养大了，一直到今年才东窗事发，两家父母把榉县妇幼保健院告上了法庭。”
姜澜的唇动了动，片刻后才说：“调换一对儿孩子已经很离谱了，总不能……”
她态度已然没那么坚决，却还是不愿质疑孩子并非亲生，然而一些不曾在意的细节却在此刻开始作梗。
她和宋景良皆是容貌出众，宋景良更是那种浓颜系的帅哥，眉骨挺括，轮廓深邃俊朗，姜怀瑜毫无疑问也是个好看的孩子，但他容貌更精致俊秀，眼尾略上挑着，是一种冷淡骄矜的好看。
她和宋景良都一度认为，姜怀瑜是长得更像母亲，好看的人总有那么三分相似，这么多年，见过姜澜母子的，都说姜怀瑜长得像妈妈。
难道这种相似与血缘无关，真的只是巧合？
这种怀疑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明明姜澜很确信姜怀瑜是自己的孩子，这种子却在瞬间落地发芽，见缝插针般的让人起了疑心。
宋景良沉声道：“我们会尽快安排亲子鉴定。”
他握住姜澜的手，安抚的轻拍两下：“没事的，哪有那么多阴差阳错，小宝肯定是咱们的孩子，反正今年的体检还没做，就当加一个项目呗。”
姜澜勉强笑了笑：“谁家体检加项目是做亲子鉴定的？不过你说的对……出了结果就能证明小宝是咱们的孩子，总比这样悬而未决要强，也省得爸心里犯嘀咕。”
……
体检比往年多抽了一管血，姜怀瑜没太放心上，宋景良先送姜澜去画展，又送姜怀瑜回学校，他们家一贯如此，只要时间宽裕，宋景良都尽量不用司机，他喜欢在路上和妻儿闲聊几句。
“你想去的那个航空展，你妈去不了，她这边画展反响这么好，想延期半个月，小姜总你怎么看？就咱爷俩去行吗？不过你妈说，答应和你一起去她没做到，回头你放暑假，她陪你去欧洲玩一圈。”
姜怀瑜在吃奶油冰淇淋，唇角沾了一点白色，闻言点头又摇头：“爸，我暑假去欧洲不用我妈陪着，我想自己去，其实航空展我自己去也可以。”
“那怎么行，这可是亲子活动……”宋景良振振有词：“小姜总的亲子活动，我什么时候缺席过？”
“我感觉爸你有点黏人了。”姜怀瑜那上挑的眼尾一斜，带着点揶揄的笑意看了眼自己老爸：“那航空展你本来就想去，就像我一岁时你给我买了个两千多的大型遥控车，自己玩了一年多，还把我装果篮里绑上去玩，被妈妈追着打了一顿……”
“停！骂人不揭短，小姜总你不厚道了啊……”宋景良自己也笑起来：“不是，你那时候就和我拖鞋一样大，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外公和我说的。”姜怀瑜最后一口吃掉了冰淇淋甜筒，转头对宋景良笑了笑：“老宋同志，你想去航展可以直说，大姜总和小姜总都会批准的。”
“行，那谢谢组织了。”宋景良把车停好：“去吧，晚上爸妈都有事，王师傅来接你。”
姜怀瑜从后座拿了书包，宋景良看见他唇角的奶油，笑着说一句小花猫，拿了一小袋湿巾扔给他：“接球！”
姜澜常说宋景良是多动儿童，姜怀瑜显然没继承父亲的运动细胞，他抬手接了一下，没接住，被那一小袋湿巾砸了脑袋。
清隽的少年很无语的看了一眼未成年老父亲，弯腰捡起湿巾，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景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笑，姜怀瑜小朋友那种带着点嗔怒的眼神和姜澜女士简直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不是他亲儿子，这就是他亲儿子！
……
亲权概率（RCP）:0.0001％（＜0.01％）
结论：排除宋景良与姜怀瑜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亲权概率（RCP）:0.0001％（＜0.01％）
结论：排除姜澜与姜怀瑜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黑纸白字的鉴定结果摆在两人面前，他们家品学兼优、样样争气的小宝，真是抱错了。
以姜家的能量，想找到亲生的孩子并不难，问题是，找到以后呢？
当年在榉县妇幼保健院生孩子的，即便家境再好，也和姜家相差甚远，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吃苦，而且……
“我不想把小宝送回去。”姜澜捏着眉心，“这是我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如果可以协商，我们两家可以一起抚养两个孩子，对方家庭有任何条件，只要合理，我都可以接受，大不了南岸区的别墅过户给他们，以后当个亲戚来往，我绝不……”
“小澜。”宋景良握住她的手，“别慌，现在还要看对方态度，还有两个孩子怎么想。”
“先别和小宝说。”姜澜微微摇头：“他最近在准备竞赛，我们先找到对方，做个简单的调查再说。”
自家孩子突然成了豪门少爷，如果对方是品行端正的家庭，两家还可以有商有量的来，如果对方品行不端，就得是另一种处理方式了。
……
姜怀瑜去外地参加英语辩论赛，姜澜和宋景良在他出发的前两天一起出差了，他俩真的很少一起出差，姜怀瑜怀疑他们其实是出去约会，姜澜女士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罢了。
飞机落地京市，跟着领队老师到了赛事方安排的酒店，把行李箱放下后，姜怀瑜和负责二辩的搭档去赛场踩了个点，提前熟悉环境，遇到几位地区赛就见过的朋友，一群少年人在一起说笑几句，接着又各自返回酒店。
简单的吃个晚餐，姜怀瑜回了房间，整理一下关键词手卡，又把明天竞赛要穿的西装熨了一下，挂在衣柜里。
姜澜女士给他打了电话，问了住宿条件，她那边环境嘈杂，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带着口音的叫卖声和汽车鸣笛声。
姜怀瑜更坚定的觉得，老宋是带着姜澜女士去外地旅游了，不然他妈妈一般会和他视频的，他们俩又不是没有过这种前科，姜怀瑜也不戳破，聊了几句让他们放心，就挂断了电话。
时间还早，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姜怀瑜拿出平板登陆了游戏。
《极夜》是一款以末世生存为游戏背景的手游，为了追求高画质，姜怀瑜一直用平板玩，这个游戏玩法比较多样，可以组队下游戏副本，也可以打竞技玩pvp，喜欢休闲的玩家可以在大世界收集物资然后建设自己的生存基地，还有一些缝合进来的休闲小游戏。
姜怀瑜竞技场排名一直很高，这游戏职业平衡做的不错，氪金点大部分在外观上，pvp玩起来很舒服，偶尔拿来消遣很不错。
他上线先看了一下基地的物资，上次委托代练小明探索出了稀有物资，现在可以合成稀有的坐骑了。
刚进入基地，系统就弹出提示基地有访客，随后画面加载完毕，一个男性青年形象的游戏角色正在他的菜地里，以一种俯冲的姿势，从头上喷出水花，在菜地里旋转着浇菜，像个失控的淋浴喷头，还顺便除了个草。
姜怀瑜：……
什么东西“嗖”一下过去了？
是新出的宠物吗？怪别致的。
随后才看清那是一名“元素使徒”，正在用技能给他基地农场里的稀有植物浇水。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来了，老板？
（幽灵狙击手）【JHY】：嗯……我记得我没委托你除草。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嗐，谈钱多伤感情，你每次都给我额外的打赏，我这是赠送的服务。
旋转花洒停下了，小明的游戏角色穿着最基础职业服装，没有炫彩的头发和一堆光污染的烧钱特效，看着像个新手村刚出来的，但与之不匹配的是他头顶一排亮闪闪的竞技场荣誉，像一排霓虹闪烁的广告。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你地里成熟的星穹鸢尾和永寂蔷薇我帮你收了。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知道老板你不缺钱，但这种子不光花钱还花了时间，错过收割会降低品质的。
姜怀瑜在游戏里有几套稀有时装和坐骑，因此有特殊称号，冲着这个，私下里加他好友的人很多，但他都没通过，小明受他委托和他组队打过近十次竞技场，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但两人的关系也只是如此而已，姜怀瑜没想到小明会主动帮他收菜。
（幽灵狙击手）【JHY】：谢谢，我等下合成坐骑需要找人一起做任务，你和我组队做一下？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行。
两个人在“赛博长安”的地图里跑了好几圈，最后生成稀有坐骑时，整个服务器的在线玩家都能看到绚烂的极光特效，光粒子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一只闪烁着数据流的机械麒麟兽从空中俯冲而下，发出清越的咆哮。
好友申请又炸了锅，不断的弹出来，姜怀瑜看了眼一前一后坐在麒麟背上的两个游戏角色，又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该睡了，他正要和小明说一声，小明头上却弹出正在输入的对话框。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我说J老板，你们有钱人的圈子里，豪门争家产，或者抱错孩子这种闹剧，很常见吗？
姜怀瑜：……
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
也不等他回答，小明又发来消息。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这个赛季我应该不打了，家里有点突发情况，没什么心情研究这些，用我给你推荐几个靠谱的代练组队吗？
（幽灵狙击手）【JHY】：不用，和你组习惯了，下个赛季再约。

第3章
然而有些事，就是这么不切实际。
这是竞赛结束的第二天，明天是姜澜女士的生日。
原本说要在京市玩两天再回来的姜怀瑜，此刻就站在他爸爸的书房外，一手捧着从花店精心挑选的花束，一手拎着个礼品袋，袋子里是他用这次竞赛的奖金给他妈妈买的一条项链。
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隙，灯光落在走廊里，墙上挂着姜澜画的一副夜空下的海景，门缝里流淌出的光线恰好和灯塔的光重合。
姜怀瑜站在灯塔下，却有些找不到方向。
一分钟前，书房里零碎的对话传入他耳中。
“……和我们抱错孩子的陆家，条件确实不太好。”
“但那孩子长得真是……和景良你太像了，肉眼就能看出有血缘的程度。”
“小宝的亲生父母……不肯接受我们的资助……”
“那边气候不好，冬天还要烧煤取暖，你看那孩子，手上竟然有茧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最后，是伴着叹息的一句：
“该怎么和小宝说呢？”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姜怀瑜用一分钟默默消化掉这足以颠覆他人生的一段对话，然后缓缓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宋景良和姜澜都坐在窗下的沙发上，看见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影，两个人脸上都有一瞬间的慌乱，紧接着挤出一个试图粉饰太平的笑。
宋景良站起身，迎着姜怀瑜走了两步：“儿子，提前回来了？哎呦？这是给你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姜澜眼眶微红，慌忙偏过头擦擦，又转过来，秀美的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小宝，恭喜你又拿了冠军，想要什么奖励？”
姜怀瑜看了眼走路同手同脚的宋景良，直接把花塞进他怀里，然后绕过他，长腿一迈进了书房，蹲在沙发前的矮桌旁打开项链的盒子：“妈，生日快乐，给你选的礼物。”
不是什么奢侈品项链，和姜澜一首饰盒的珠宝相比，可以说是很不起眼了，但姜澜却惊喜的笑起来，抬手摸摸儿子柔软的黑棕色头发。
“谢谢小宝，妈妈很喜欢，这吊坠是玉兰花的造型？你选了很久吧？”
姜怀瑜取出项链，绕过姜澜纤细修长的脖颈，为她戴上。
“妈，为你花再多的心思也值得，你是我妈妈。”他为姜澜戴好项链，俯身轻轻拥抱住她的肩膀，“在我心里你高兴是头等大事，这一点不会因为血缘关系有所改变，所以，别哭好吗？”
姜澜的肩膀却抖的更明显了，她抓住姜怀瑜的手，用力捏了捏。
这只手从肉乎乎的小藕节长成如今修长有力的样子，她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被抱错不是姜怀瑜的错，她只怕她的孩子因为这件事而苦恼困惑。
可这件事，是没办法瞒过姜怀瑜的。
……
“……总之，就是这样。”宋景良说了前因后果，他脸上是少有的严肃：“怀瑜，我和你妈妈去过你亲生父母的家了，条件确实……不太好，我和你妈妈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孩子最好都留在姜家，接受更好的资源和教育，这一点陆家那边是同意的，但你们也要和陆家多走动，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也养了陆明骁十六年……”
陆明骁……
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姜怀瑜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知道了……爸。”
胸口像塞了一团打湿的棉花，潮湿又沉重，偏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如此清晰，清晰到姜怀瑜甚至没有提出疑问的机会，只能沉默着接受。
宋景良松了口气，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宝，你听爸爸说，对你来说一切都不会变，你只是多了个哥哥……我们查了，你俩出生差十分钟，他确实是哥哥。”
这可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抱歉，爸，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些，你们……有我亲生父母的资料吗？我想看看……”
他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宋景良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看向姜澜，姜澜微微点头。
宋景良从书桌上拿来几张薄薄的纸。
“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爸……咳，你陆爸爸怕贸然联系会打扰你的学习和生活，但他们也很关心你……”
姜怀瑜看着手里的资料，上面有照片。
陆川、李晴。
这才是他的父母。
照片上的男人有些苍白消瘦，反而是身边爽朗笑着的女人更有生命力，她留着清爽的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姜怀瑜的手指抚过她的五官，惊觉他长得其实很像亲生母亲李晴。
但他们气质却迥然不同……
直到翻到下一页，一张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孔映入眼帘。
那是个年龄和姜怀瑜相当的少年，留着前不过眉侧不过耳的短发，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侧身对着镜头微偏着脸。
这大概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少年微蹙着眉看着镜头的方向，他眉骨挺括，五官轮廓深邃俊朗，尽管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青涩下的凛冽锐意已经初露锋芒。
简而言之，帅归帅，但是个看着就不太好惹的长相。
和宋景良七分像。
见姜怀瑜看着那照片，姜澜轻声道：“这就是陆明骁，你的哥哥。”
姜怀瑜不想承认，看见陆明骁照片的那一刻，有一些卑劣的嫉妒便油然而生，这才是他爸妈亲生的孩子，和他爸爸长得那么相似，血脉的力量会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那么以后呢……
他会是这个家里的外人吗？
他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吗？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什么时候回来？”
姜澜迟疑片刻，摇头：“还不确定，他说暂时不想回来。”
陆明骁不想回来，认亲当天就拒绝了亲生父母递出的橄榄枝，陆家夫妇也极力劝他回到姜家，但那少年倔犟的很，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又不肯说，梗着脖子的样子和当年离家出走的姜澜如出一辙。
夜里，姜怀瑜睡不着，发生这样的事，任何人都会睡不着。
他意外陆明骁的不肯回归，而这份不慕权势的清高似乎衬托得他更加的卑劣，因为他是真的考虑过，失去姜家的继承权后，他以后的人生规划也要发生变动。
但更多的，他怕失去宋景良和姜澜。
那是他爱了十六年的家人。
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吃早餐时，姜怀瑜顶着黑眼圈宣布一个决定。
“爸，妈，暑假我想去那边看看。”
宋景良和姜澜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姜澜轻轻的“啊”了一声：“你要去看看你……当然可以的，那小宝你打算去几天？”
姜怀瑜说：“可能三四天吧……”
……
暑假的第一天，姜怀瑜坐上了飞机，去遇见自己的另一段人生。
那座北方的小城市当然没有飞机场，姜怀瑜又坐了一段动车，到达目的地时是下午三点，北方的夏天一样热的让人痛晕脑胀，动车在小站只停留两分钟，姜怀瑜还没走到出站口，动车就又风卷残云的驶向了远方，带起一阵温热的夏风。
姜小少爷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这样小的站台，他的行李箱在托运的过程中被碰掉了一个轮子，只能用手提着，走到出站口更是觉得天都塌了——电梯坏了。
提着行李下楼梯，走出火车站时，他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火车站门口有六七个人，七嘴八舌的问他去哪里，姜怀瑜谨慎的后退一步，这才避开来拎他箱子的手，他板着一张雪白俊俏的脸，说有人来接。
他的亲生母亲李晴说会来接他，所以他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并没有见到照片上那位肤色健康的女性，一个黑车司机见状又劝他坐车，并伸出热情的黑手来提他的行李箱。
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把行李箱从那人手里拿回来，刚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有几分沙哑。
“不好意思啊大哥，这人坐我车。”
姜怀瑜转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短裤和一双……拖鞋。
他比姜怀瑜高出一些，身高大概已经突破一米八，露出的手臂肌肉匀称、线条流畅，因为肩宽腿长比例好，这样随意的穿着也带着几分青春活力。
陆明骁。
那张照片甚至柔和了几分他的攻击性，他就这么看着姜怀瑜，深棕色的瞳仁让姜怀瑜想起自己养的一匹赛马，那带着野性的目光肆意的上下打量着小少爷，最后挑起长眉：“姜怀瑜？”
这人如此不客气，姜怀瑜也不必讲究什么教养，他以同样的目光回敬，淡色的薄唇微动：“陆明骁。”
一旁的黑车司机还不甘心，凑过来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不是小兄弟，你成年了吗？你能开车吗？”
陆明骁懒洋洋的斜了那大哥一眼，修长的手指一抬，指向停在树荫里的一辆……
蓝色三轮车。
姜怀瑜：……
他看向黑车司机：“大哥，咱们走吧。”
陆明骁：“啧，娇气的少爷。”
姜怀瑜深吸口气，还是没忍住。
“呵，绝望的法盲。”

第4章
陆家现在还住在一片平房区里，从马路到家门口，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石板路铺的粗糙，有些积水在路面上，要走过去难免弄脏鞋子，出租车是进不来这样的巷子的。
姜怀瑜拎着行李箱，站在一棵柳树下向巷子里张望一眼——不确定哪户人家是陆家。
落后一步的电三轮姗姗来迟，陆明骁长腿往地上一支，再次上下打量着白的发光的小少爷。
“走吧，我带你进去，你那个鞋……”他挑眉，“够买我这三轮车了吧？脏了可没专业刷鞋的地方给你收拾。”
姜怀瑜看他一眼，并不和他计较，他和这人不一样，他又不是犟种。
行李箱先放进去，他抬腿也跨了进去，里面有一个小椅子，套着崭新的坐垫，可位置实在不宽敞，小少爷的长腿无处安放，委委屈屈的蜷了起来，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陆明骁站在旁边，看见他这个姿势，忍不住笑了。
姜怀瑜：“……笑什么？”
陆明骁：“没什么。”
就是少爷这样子，看着有点乖。
三轮车进了小巷子，有些颠簸，姜怀瑜抓住扶手稳住身形，路上有积水，正如陆明骁所说，要是这么走进来，他的鞋一准报废。
姜怀瑜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在陆明骁面前，他其实有种难以言说的心虚，毕竟他侵占了陆明骁的人生。
“谢谢。”他在三轮车丁零当啷的噪音里，低声说。
陆明骁其实听见了，他一时没吭声。
得知那个抱错的小孩要回陆家来看看，他还是有点意外的，顶级豪门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一朝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这种落差感，任谁都很难接受，如果姜怀瑜抗拒自己的亲生父母，甚至不想往来，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姜怀瑜来了。
在火车站的出站口，他在树荫里也热的烦躁，抬眼看见那少爷拎着行李箱出站，个子挺高，在一群又黑又糙的黑车司机的包围下，他简直白的发光，因为提着行李箱上下楼梯，瓷白的皮肤下透出一些红晕。
像只糯米皮豆沙馅的点心，一戳一个坑那种。
一看就是被精心养大的孩子。
陆明骁并不嫉妒这种精致，他莫名其妙的有种直觉，自己就算真在豪门长大，也长不出这幅文静的美人骨，归根结底还是他爸妈会生。
挺好看的，看一眼就像给眼睛吃了根冰棍，清爽的很。
可他顶着大太阳去接人，小少爷却不坐他的豪车去坐黑车，陆明骁有点生气。
他故意装没听见那个谢谢，大声问：“你说什么？！”
丁零当啷的杂音里，小少爷沉默片刻，大声道：“谢谢！”
陆明骁这才满意了，到了家门口，还主动帮姜怀瑜提了行李。
姜怀瑜去提行李的手拿了个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明骁。
哦，看来这个犟种要顺毛摸，也算好哄。
在陆明骁用钥匙去摆弄那生锈的院门锁时，姜怀瑜轻声道：“未成年人不能驾驶电动三轮车，更不能载人，被抓住会扣押车辆，监护人要被罚款。”
“哦，所以你说我是法盲……”陆明骁推开黑色的铁门，提着行李先进了院子：“从火车站到巷子口也就十分钟，总不至于这么倒霉。”
姜怀瑜摇头，很是不赞同：“侥幸心理往往触发墨菲定律。”
陆明骁：“啊？”
姜怀瑜：“……就是怕什来什么。”
陆明骁：“哦。”
他正要让少爷以后多说人话，院子里一条大狗就先对着姜怀瑜汪汪叫起来，一下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姜怀瑜的注意也转移到小院里。
小城的发展其实还算可以，一路上主街干净整洁、高楼林立，只是在这些繁华的边角里，还有东一处西一处的平房区没有拆迁，陆家就是其中之一，站在陆家的院子里，能看见不远处高档小区的顶楼。
小院一眼看过去，就只有用整洁二字能形容，其次就是温馨。
院子正中铺了一条弯曲的石板路，石板大概是工地的边角料，不太规整，但正因为不规整，看起来有种特别的韵味，小路将院子一分为二，一面是菜地，一面是花架，上面的蝴蝶兰开的繁盛，缤纷的簇拥出一整个夏天。
房子的窗户下有个木质的狗窝，栓着链子的尖耳大黄狗这会儿已经不叫了，只是好奇的看着姜怀瑜，警惕的绷直蓬松的尾巴。
盛夏的阳光落在小院里，一切欣欣向荣。
姜怀瑜心底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在这里长大，好像也不错。
陆明骁自顾自的进了院子，推开房门才想起来什么。
“哦，爸妈不在家，爸的老毛病复发了，他们俩去省城了。”
姜怀瑜本打算只住三四天，但见一见亲生父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没想到两人恰好都不在，他立刻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一周，长的话半个月。”陆明骁问：“怎么？着急回去？”
这人也是很敏锐了。
姜怀瑜确实想回去，他不是嫌弃这里的环境，只是不习惯突然和三个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但他不想和陆明骁解释这些，免得对方又丢来一句“娇气少爷”。
他直接说：“不急。”
陆明骁把他的行李提进屋，姜怀瑜跟着进去。
屋子不大，房间布局一目了然，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间卧室的门为了通风都是打开的，陆明骁把他的行李箱提进其中一间。
姜怀瑜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将要住上一段时间的“卧室”。
一个不算厚的木板，把原本的卧室分割成两半，看得出这“动迁”进行的仓促，陆明骁的那一半卧室里，他的东西还没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堆放着，装玻璃珠的罐子撒了，五彩斑斓的珠子滚出好几颗，往前几步是一盆仙人掌。
姜怀瑜还在想这真是个绝妙的陷阱，谁要是一脚踩在玻璃珠上滑倒了……
他甚至都没想完，陆明骁突然看见了什么，一步冲过去，踩上了玻璃珠。
姜怀瑜下意识往前伸手：“你小心！”
陆明骁差点扭出一套“街舞”，长手长脚的挥舞一番，一把抓住姜怀瑜的手，姜怀瑜的运动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弱。
两个人各忙各的挣扎一番，最后姜怀瑜重重的把陆明骁拍在地板上，陆明骁的脑袋距离那盆仙人掌只有两厘米的距离。
高端的遗产争夺往往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姜怀瑜差点单杀竞争对手，成为mvp。
陆明骁的嘴唇正撞在姜怀瑜脑门上。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姜怀宁同学的短剧里，此刻应该有柔光特效和bgm，然而这是现实，配乐只剩下一句响亮的……
“我草！”
姜小少爷金贵的脑袋，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磨难——白皙的脑门上直接被撞出个青紫的门牙印，破了皮，有点流血了。
陆少爷更惨，嘴唇都被撞肿了，原本一张酷哥脸，现在配上个性感厚唇，带着一种奇异的喜感。
“我服了……”他口齿不清，拿着瓶冰镇矿泉水往嘴唇上贴：“我说少爷你要是不拉我，我们可能都不会倒。”
他把创可贴递给姜怀瑜，“喏，你脑门让我啃出个牙印。”
姜怀瑜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面前就是李晴的化妆镜：“……看见了，不用再提醒我，碘伏，我要消毒。”
“啧……”陆明骁又去给他拿了碘伏。
姜怀瑜冷着一张白皙俊俏的面孔，给自己消毒，贴上创可贴。
原本他对于自己要分走一半卧室心存愧疚，现在那种微妙的愧疚已经被这一撞给撞飞到九霄云外，他把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挂在自己那一侧的柜子里。
在他收拾的时候，陆明骁悄悄的收起刚才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两条洗干净正在晾晒的黑色平角内裤，他刚才就是要抢收这个。
小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片刻后，姜怀瑜忍不住问：“我没看到浴室，在哪里洗澡？”
折腾一天，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姜怀瑜已经不能忍受身上潮湿的汗意了。
陆明骁说：“院子西南角有个小房子看见了没？”
姜怀瑜回忆一下：“看见了。”
陆明骁说：“那是咱家新盖的浴室。”
姜怀瑜拿了洗漱用品，正准备出去。
陆明骁又说：“不过还没弄完防水，暂时不能用。”
“……”姜怀瑜觉得脑门上的牙印隐隐作痛：“你把话一次性说完很难？”
“我乐意~”陆明骁很欠揍的笑起来：“走吧，我带你出去洗。”
两人锁了门，一起出门。
刚走出大门，对面院子里就窜出个矮个子的黑瘦少年，看见陆明骁就喊：“骁哥，我听巷口情报站的李奶奶说你拉回来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小姑娘在哪呢？”
姜怀瑜皱眉：“什么情报站？”
“就是巷子口柳树下乘凉的那一群大娘，老眼昏花估计没看清，把你当姑娘了。”陆明骁语气里其实有几分幸灾乐祸，然而下一秒……
“我草……骁哥，你背着兄弟和别人吃嘴子了吗？谁把你嘬成大嘴猴了？！”
陆明骁：……
姜怀瑜：“噗……”

第5章
嘴欠的男生被陆明骁逮住，用拖鞋拍了好几下脑袋，嗷嗷叫着躲，转头看见姜怀瑜，突然瞪大了眼睛，也不躲了，被拖鞋结结实实拍了两下。
“哎呦，这哥们长得太牛逼了吧。”黑瘦的男生一把抓住陆明骁：“骁哥，你把哪个男团的练习生给拐来了？”
“滚。”陆明骁踢他一脚：“这是……我一远房表弟。”
“表弟好，我叫李瑞，是骁哥的发小，你这是从哪来？从南方过来的？你怎么这么白啊？有什么保养秘诀给我说说呗……”
姜怀瑜：……
他从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人，在他的社交圈子里，同龄的少年们渐渐分化为两个派系，要么被家族严格要求成为合格的接班人，要么风花雪月的享受人生……
姜怀瑜属于前者，他的朋友自然大多数也是前者，大家在一起社交时，总是充满分寸感，像李瑞这样初次见面就连珠炮发射般的提问方法，直接把小少爷给问懵了。
而李瑞这臭小子已经穷图匕现，凑过来问：“那个……你家里有姐姐妹妹吗……”
陆明骁一脚把他踢开：“滚蛋，能不能要点脸。”
李瑞嬉皮笑脸的跑进自家院子里，“骁哥，明天去不去网吧？”
想到那地方烟熏火燎的味道，再看看干干净净的小少爷，陆明骁“啧”了一声：“不去了，家里这不是来亲戚了吗。”
两个人走出巷子，姜怀瑜跟在陆明骁身后说：“你明天可以随意，不用管我。”
“不管你？”陆明骁笑了一声：“咱妈回来得抽我……”
再说他去网吧也不是打游戏，是去做些网游的代练，他未成年，正规代练平台不能注册代练账号，只能私下接活，刚开始也没少被坑，很多人在完成委托后直接拉黑他，后来慢慢筛选出几个信誉比较可靠的老客户，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他心再大也难免思绪纷乱，这段时间和几个老板都打了招呼，先不接单了。
他也很恶心网吧里复杂的味道，能不去他才不想去，最近正打算买台电脑放家里用。
而姜怀瑜此刻也因为他一句“咱妈”而走神，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到一家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是新装修的，非常的金碧辉煌，姜怀瑜一进去差点被前台头顶高悬的玻璃水晶大吊灯晃了眼，前台一左一右是飘荡的帘子写着“男”和“女”，站在门口就能闻到潮湿的水汽。
姜怀瑜有一瞬的迟疑，他和父母去泡过汤池，感觉这里和他印象中“洗浴中心”有微妙的差别，而陆明骁已经拿了手环，前台大哥响亮的一声：
“男宾两位！您里面请——！！”
陆明骁摆摆手：“走吧。”
姜怀瑜默默跟着他进了更衣区，紧接着就看见一位面目有几分凶悍的大哥赤膊走过来，和陆明骁打招呼：“小骁来洗澡啊？你妈还没回来呢？我有个哥们的房子要装修，我想着让你妈接这个活。”
陆明骁笑着说：“豪哥你这活急不急？急着开工恐怕不行，我妈陪我爸去省城了，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扯着T恤下摆，往上一拉……
姜怀瑜还没从满屋子晃荡的各色身体中回过神，便猝不及防的又撞见陆明骁光裸的背，那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窄瘦的腰线，让这具身体有了几分成熟男性才有的剽悍，却又兼具少年的清瘦，是个很好看的背影……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换衣服不应该是单间吗？！
大家就这么光着屁股蛋到处走吗？这对吗？！
等等……里面不会还要坦诚相见吧……
姜少爷站在门口，人已经要碎了，陆明骁却一无所觉，还在和那位豪哥说话，并且单脚跳着脱下运动短裤，一回头看到姜怀瑜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有些奇怪：“少爷，不是您说要洗澡吗？愣着干什么？脱啊！”
姜怀瑜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问：“里面也是，大家一起洗？”
陆明骁发觉不对，想到什么：“哦！你都洗单间的？我们这边，大多数洗浴中心，都是一个大屋子，一人一个淋浴喷头……”
姜怀瑜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只穿着平角内裤的陆明骁：“你干嘛？不会想跑吧？热了一天身上都是汗，你不难受？”
这时又路过一位神清气爽的大爷，低头看了眼陆明骁，笑呵呵的来了一句：“小陆啊，长得真不错啊。”
姜怀瑜：……
他控制住自己的脖子，才没低头顺着大爷的视线看过去。
“谢谢啊李大爷……”陆明骁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又抱臂看向姜怀瑜：“啧……行了，你缠条浴巾进去，我给你想办法。”
……
这家洗浴中心为了多出两个淋浴位置，在一处不规则的墙体处也安了两个淋浴喷头，位置正好深深的凹进去，今天人不算多，陆明骁往那个“进出口”一堵，也没人那么没眼色，非要硬挤到那里面去。
姜怀瑜得以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开了个“单间”。
隔着蒸腾而起的水雾，姜怀瑜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陆明骁。
那少年哼着南腔北调的一首歌，正低头冲着头上的泡沫。
他没嘲笑姜怀瑜“事多”，反而在那位豪哥眼神好奇的看过来时，主动替他解释一句：南方来的亲戚，不太习惯咱这的洗澡方式，也能理解哈……
陆家真的把他爸妈的孩子养的很好，可能物质条件不是那么丰富，可陆明骁很明显是个精神富足的人。
姜怀瑜快速的冲洗一遍，他只是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坦诚相见，但也不至于扭扭捏捏，洗完澡出去穿衣服时，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出了洗浴中心，夜风一吹，姜少爷觉得，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打倒他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表现的十分若无其事，陆明骁却已经盯着他烧红的耳朵偷笑了一路。
晚餐在一个烧烤摊解决，姜怀瑜付了饭钱，感谢陆明骁刚才帮忙。
陆明骁没推辞。
吃完饭，两个人又一路走回小院，路上的积水被太阳晒了一天，蒸发后只剩下几个坑坑洼洼，姜怀瑜小心的绕来绕去，但还是弄脏了鞋面，好在只有一点，他用湿巾擦鞋的时候，陆明骁站在院子里，用水管把拖鞋和脚一起冲干净，最后还把大黄狗也拽过来冲了一遍。
狗子情绪相当稳定，任由陆明骁揉搓，姜怀瑜换上了带来的拖鞋，走过去看了会儿：“这狗好乖。”
“是一条老狗了，我上小学那年家里抱回来养的，叫虎子。”陆明骁把狗耳朵揉搓干净，“虎哥还没吃饭是不是？今天没剩饭了，你对付着吃一口狗粮……少爷，帮个忙，去客厅左侧那个柜子下面，给虎子装一盆狗粮。”
姜怀瑜点头，去找狗粮袋子，回来时虎子正在甩水，见他拿着自己的饭盆，第一次给了姜怀瑜好脸色，围着姜怀瑜摇尾巴转圈圈。
睡前，姜怀瑜摸到了虎子的狗头。
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姜怀瑜莫名的觉得——陆明骁早就看出来他想摸狗子了，所以才给狗子洗了澡，还让他给狗子喂食拉近关系。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处处体贴周到，又能照顾好别人的感受。
真正被娇惯长大的孩子，其实很难做到这些，姜怀瑜自认做不到。
犹豫许久，他侧过身，看向隔开两人的木板：“陆明骁，你睡了吗？”
陆明骁短短的哼了一声，示意他还没睡着。
姜怀瑜便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有问题想问你。”
陆明骁又哼一声，语调微微下沉，示意可以问。
“你……”姜怀瑜有片刻的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回姜家？”
窗外有蝉鸣，陆明骁那边的风扇在转，姜怀瑜这边的空调在释放冷气……
就在姜怀瑜以为陆明骁不会回答时，那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穿过木板。
“不为什么，爸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又不愿意接受姜家的资助，觉得这么多年，在吃穿住行上亏欠了姜家的亲生儿子，怎么好意思再要人家的钱……”陆明骁声音放轻，带了一些朦胧的睡意，大概是真的困了，他含糊不清的吐露心声：“我回去怎么办……把他们交给你吗……小少爷……”
蝉鸣也没有了，唯有月色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姜怀瑜瓷白精致的脸上，许久，那双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才眨了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响了铁门，虎子大声叫起来，姜怀瑜昨夜辗转反侧，睡的很晚，被这样一吵，下意识拽住毯子盖住耳朵，迷迷糊糊间，听见陆明骁推门出去，安抚狗子，和人交谈的声音。
一群人往院子里搬了东西，陆明骁这才回来，开门时，身上带着夏日清爽的晨风。
姜怀瑜探出脑袋问：“谁来了？”
陆明骁指了指院子西南角：“送防水材料的，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去刷，等防水做完，你就不用去那个洗浴中心了，也省得你不自在……”
姜怀瑜心想：他只是住几天而已，真的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但转念一想，这个淋浴室，陆家也是要用的……
他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涂，你教教我，可以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陆明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那走吧，先去吃饭。”

第6章
早餐在街角一个小摊吃的，吃完饭回来姜怀瑜很自觉的给虎子拿了狗粮，虎子凑过来嗅了嗅，用湿润的大鼻子拱了拱姜怀瑜的手，不满的嘤嘤嘤起来。
姜怀瑜摸摸虎子宽厚的大脑壳，抬眼看陆明骁：“虎子怎么了？”
陆明骁正在检查送来的涂料，闻言头也没抬：“他不想吃狗粮，他想吃剩饭，我妈不在家，哪有剩饭给他吃？”
姜怀瑜捧着虎子的大脑袋看了眼：“他和人吃一样的，盐分摄入太高，都有泪痕了。”
陆明骁笑出声：“少爷，这是看家的土狗，不是宠物狗，不讲究那些……你别管它了，他看你好说话冲你撒娇呢，你要干活的话，进屋去换我的衣服，你那衣服经不起糟践。”
“哦。”姜怀瑜摸摸狗头，想了想又问陆明骁：“你们平时在哪里取快递？”
“就街角啊。”陆明骁说：“你要买东西？”
“嗯。”姜怀瑜点头，“你把你……我们家的具体地址发给我一下。”
陆明骁掏出手机，找出二维码，递给姜怀瑜，“加个微信，我复制完了发给你。”
姜怀瑜接过来，扫一下，页面直接跳转，AAA游戏代练小明跳了出来。
姜怀瑜：……
哈，难怪小明同学问他豪门八卦，原来当时他俩就已经身在八卦之中了。
他不动声色，从陆明骁手机中找出自己的微信号，看了眼备注。
金主3号（钱多人好，听指挥的乖宝宝）
姜怀瑜：……
他面无表情，把这一串备注删掉，规规矩矩的改成他自己的名字，把手机还给陆明骁。
“地址发给我。”
陆明骁只看了眼备注的名字，先把复制好的地址发给姜怀瑜，片刻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往上翻了两下聊天记录。
全是J老板给他转钱的记录，等等，JHY……姜怀瑜……
“我去……”陆明骁看了眼姜怀瑜：“这特么也太巧了吧……”
姜怀瑜也觉得有些好笑：“难怪那天你问我豪门争家产和抱错孩子的事……”
陆明骁有些不好意思，抵唇咳了一声：“刚知道这事时，我也很迷茫嘛，也不知道该问谁，我要是问身边的朋友，唉？你看我像豪门流落在外的大少爷吗？他们一准说我脑子进水了，所以我只好在二次元里问问你，结果还问到正主头上了，这事真是……”
他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了。
“兄弟，我真心觉得，咱俩缘分太深，这辈子怕是都要纠缠不清啊。”
……
姜怀瑜按陆明骁说的，拿了两件陆明骁的旧短袖，打算换上去再干活，换了衣服，还不忘用新地址买了两袋进口大型犬的狗粮和若干罐罐、冻干，他还想给虎子买个新项圈，看了一圈没看见合心意的……
陆明骁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姜老板，让你进屋去换衣服，不是让你去做衣服，你缝完没有呢？”
项圈只好先作罢，姜怀瑜出了屋，陆明骁递给他一个喷壶：“你先去把地面喷洒一遍清水，湿了就行，别有积水。”
姜怀瑜点头，拎着喷壶进了小浴室，陆明骁在外面开了涂料桶，往里面加了点水。
接下来两人一人一根硬毛刷，开始刷涂料，姜怀瑜按陆明骁说的，竖向涂刷、不能涂太厚……他刚涂完一个角落，回头一看陆明骁已经飞快的涂过来了。
一看就是熟练工。
姜怀瑜通过资料知道李晴手下有一个全是女性的装修队，陆明骁大概经常帮妈妈打下手……
姜小少爷倔犟的抿唇，默默加快手上动作。
刷完这一遍，陆明骁拍拍手，“走，先晾晾，去洗洗脸，咱们出去吃个午饭。”
两个少年刚把自己收拾清爽，昨天那黑瘦的少年又敲门，他探头进来，笑嘻嘻的说：“骁哥，我奶奶说让你带着你表弟过去吃饭，今天中午我家炖了大骨头呢！”
李晴和陆川与邻里关系很好，两个人没有长辈，他们把周围几家老人当长辈一般尊重，明明自己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逢年过节却总给他们送点东西，也因为这个，周围邻居对陆明骁格外照顾，小时候陆川身体不好总要去外地住院，陆明骁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去李奶奶家吃饭这事，他驾轻就熟，只是看了眼姜怀瑜，挑眉问：“怎么说？”
姜怀瑜：“是不是不太好……”
“哎呦！弟弟！”李瑞像个比格一样大叫起来：“这有什么的，去年我奶奶夜里去厕所，在院子里滑了一跤摔骨折了，当时我家没有别人，还是骁哥听见了，顶着大雪背着我奶奶去的医院呢。”
于是午饭就去了李瑞家。
见了李瑞的奶奶，姜怀瑜似乎明白李家为什么这样感谢陆明骁了。
李奶奶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头发染成了时尚的暗酒红色，发根有一点发白，还烫了小卷卷，身上有淡淡的花露水味道，笑起来热情洋溢——就是有一点胖乎。
陆明骁在深夜能背着胖胖的李奶奶顶着大雪去医院，确实是很大的恩情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姜怀瑜，眼里满是喜爱：“多好看的男孩子呦，瞧这斯斯文文的小模样，这么高的个子，唉？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
陆明骁赶紧打岔：“奶奶，他是我妈那边的亲戚，长得和我妈有点像对吧，好了您别在这相面了，酱大骨呢？”
“好好，先坐下吃饭，边吃边说。”
姜怀瑜悄悄戳了一下陆明骁的胳膊，小声问：“你们这的邻居，都这么热情吗？”
“邻居一般都是这样吧，除了有些人毛病太多，左邻右舍恨不得绕着走，其他邻居不都是这样？”
姜怀瑜：“……才不是。”
姜家所在的别墅区，主打注重隐私，来来往往的住户们都身价不菲，待人接物客气疏离，像请邻居回家，把人带进自己私人领域吃饭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姜怀瑜也只去过爸妈的朋友家里吃过几次饭，每次都带些小礼物去。
这种招呼一声就可以到别人家吃饭的邻居，他觉得有些新奇，但并不讨厌。
陆明骁搬桌子，姜怀瑜很自觉的搬了椅子，李瑞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骨头，他们在院子里的牵牛花架下摆好碗筷，一个爷爷提着鸟笼回来了，看见陆明骁后，爽朗的笑着打招呼：“小陆来了？这是你那表弟？小伙子真俊啊，叫什么名字？”
爷爷有几分眼熟，正是澡堂子里夸陆明骁“长得好”的那位老爷子。
姜怀瑜笑的乖巧：“爷爷好，我叫姜怀瑜。”
“怀瑾握瑜，好名字啊，你家长辈对你是寄予厚望啊。”李爷爷笑眯眯的说。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本来是外公对亲生外孙的期望。
那笑容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变化，真的很小很小，大概拿放大镜也不会被注意到……
他一低头，碗里突然多了一块大骨头，陆明骁一边给姜怀瑜夹骨头，一边笑着问：“李爷爷，我这名字好不好啊？您不是学过算命，给我分析分析？”
老爷子见有人捧场，顿时来了精神，“来来来，爷爷给你说说，你这个‘明’字属火，寓意光明智慧，‘骁’字属金，寓意骁勇果断，加上你姓陆，陆属土，这个火生土，土生金，那必然是运势顺畅，内外和谐，这个……”
“行了行了。”李奶奶打断李爷爷的滔滔不绝：“快别说你那些封建迷信了，赶紧吃饭，你没见你说话，那规矩孩子就老老实实等着……”
她一筷子给姜怀瑜夹了块大骨头：“小姜快吃，他说起来没完……”
又一筷子打在李瑞手腕上：“吃吃吃！你吃一脸！有点规矩没有？”
李瑞皮糙肉厚，照吃不误：“没规矩怪谁？怪爷爷不给我取个好名字，要不我叫李怀骁？哎呦！奶奶你又打我！”
……
闹闹腾腾的吃完一顿饭，姜怀瑜主动提出帮忙洗碗，陆明骁没说什么，和他一起挤在小厨房里，把炖大骨头的高压锅刷了。
姜怀瑜刷的仔细，陆明骁看了一眼，扯起唇角笑了笑：“再擦几圈，那碗就让你给抛光了，行了，已经很干净了。”
姜怀瑜很认真：“干净的标准难道不该是，既不凝聚成小水滴，也不能成股流下……”
“我的天……”陆明骁诧异：“搞半天，姜老板你没刷过碗，只在实验室刷过烧杯啊？”
姜怀瑜耳根一热。
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里，从不曾感受过挫败，结果来陆家才几天，就一样一样体验个遍。
他认认真真把符合标准的干净碗摞起来，垂着眼睫去洗下一只。
“刚才，谢谢你。”这次他没有别别扭扭，字字句句说的清晰：“陆明骁，你真的很好，爸妈和外公会很喜欢你的。”
“谢了，你也不错，我妈……咳，咱妈也喜欢你，听说你参加英语竞赛，她高兴的夜里睡不着，说你这语言天赋肯定是从她那继承的，毕竟她能熟练的用八种方言骂人。”
姜怀瑜：……
那很优秀了，妈妈。

第7章
吃过午饭，还给虎子带了一袋子骨头。
见这两个没用的人类幼崽出去打猎终于不是空手而归，虎子开心的摇起尾巴，抱着骨头啃的咔咔响。
下午，两个人又给小浴室刷了一遍防水材料，这次是陆明骁刷，他给姜怀瑜一根粗针，让他发现气泡就戳破，这样才不渗水，姜怀瑜就跟在他后面，认认真真的戳破每个气泡。
尽管浴室防水涂料已经涂完，但还没干透，干透了也要贴瓷砖，所以两个人还是要去那个公共浴池洗澡。
事实证明，人的适应能力是很惊人的，这一次，姜怀瑜表现的很平静，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
还是被陆明骁给塞进了那个“单间”。
硬撑着的小少爷松了口气，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洗完澡，吃了一份凉拌面，清清爽爽躺在床上的姜怀瑜盯着头顶的空调，耳朵里能听见陆明骁那边风扇转动的声音。
“我们可以换着住……”姜怀瑜提议：“明天你搬过来吗？”
“太折腾了，没事。”陆明骁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谁让我比你早出生十分钟？空调让给你好了。”
“虽然这样问，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我真的想问你……”姜怀瑜侧过身，看着那单薄光滑的木板，轻声说：“他们把原本属于你的空调给了我，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这有什么难过的，一个空调而已。”木板那边窸窸窣窣，陆明骁似乎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木板：“很难理解吗？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对我好，所以我愿意对你好，爱屋及乌，很简单的道理。”
黑暗里，姜怀瑜的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陆明骁又继续说：“当然，你心里不舒服，我也能理解，毕竟以姜家的财力来看，你被分走的，不只是一台空调。”
没有郑重的开场，只是随口闲聊，繁星满天的夜空下，两个命运从出生就交错在一起的少年，很平静的讨论起从前和未来。
“不是被分走……”姜怀瑜语气平静的反驳：“是我侵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木板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陆明骁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别把自己说的像个小偷一样，你那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大，能有什么错？再说你真不用觉得亏欠我，这边呢，虽然条件差了一点，但爸妈从没亏待过我，很用心的把我养大了，反倒是我，每次开家长会都要让他们挨批，换做是你，奖状大概已经贴了一墙了。”
姜怀瑜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不会的，每个人都在被环境塑造，如果我就在陆家长大，我也会……”
“你也会用蚊香点燃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伪装成‘意外事故’，差点烧着房子？”
姜怀瑜：……
“你也会在虎子的饭盆里放二踢脚，把盆子炸上天，又掉下来砸倒李瑞？”
姜怀瑜：…………
“你也会上树掏鸟蛋，然后被大鸟抓花了脸从树上摔下来，摔个尾椎骨骨裂？”
姜怀瑜：………………
“你看……”陆明骁说：“即便你在陆家，你也是个乖宝宝，至于以后的事……说真的，我觉得姜家的家业给了我，我也未必能把握住，毕竟你已经接受精英教育十多年了，我呢，也不想再费力气去学那些，到时候你管公司，我坐吃分红就不错，不用干活，还能有钱拿，做梦都要笑醒了……”
姜怀瑜心想，这位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张嘴舍出去的半壁江山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怀疑陆明骁此刻的真心，即便真心瞬息万变，十年后他们也许会有各自的野心，可当下，他仍为少年的真挚而感到动容。
他也笑起来，轻声说：“你倒是想得美。”
……
早上六点多，姜怀瑜听见木板那边又有动静，抬眼就对上陆明骁蹑手蹑脚的背影，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的不想吵醒姜怀瑜了，裤子没系腰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胯上，赤着上身，夹着一件短袖准备出去穿。
“陆明骁……”姜怀瑜含糊的叫住他：“要贴瓷砖了吗？”
看得出小少爷是真不愿意去公共澡堂了。
陆明骁回头，声音放轻：“你睡你的，我刚在群里收到消息，城东那家超市今天有活动，蔬菜特价，妈让我去买点，说她快回来了，等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姜怀瑜坐起来，头上翘起一簇头发：“那你也不至于去这么早吧……”
“是啊，本来不用这么早。”陆明骁无奈的一摊手：“正赶上城西的药店也做活动，爸常吃的药今天去买的话更划算，这一东一西的，我想着早点去，回来还能给你带早餐。”
小少爷的世界里，无论是特价菜还是特价药，都是不存在的，他呆呆的坐着，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下床穿上拖鞋。
“我去超市，这样你就不用两边跑了。”
陆明骁想了想：“也行，你怎么去？”
姜怀瑜脱口而出：“打车。”
陆明骁笑了：“打什么车？你打车过去买特价菜？路费比菜贵，这样吧，你骑李瑞的自行车去，会骑自行车吗？”
姜怀瑜点头，拿出手机开了导航。
于是一大早，兵分两路。
李瑞的自行车是新买的，看得出他用的很爱惜，车身擦的发亮，但一听陆明骁要用，二话不说就推了出来，只是明黄色和亮绿色的喷涂实在有点显眼。
无奈只有这一个代步工具，姜小少爷只好做了显眼包。
路上，他还在想陆明骁刚才掏出来的那个时间表。
他把附近的药店，做活动的时间和店里的电话号码都记在了这张纸上，和时间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陆川的慢性病卡。
纸张折痕很深，已经起了毛边，看得出已经有年头了，也就是说……
从十四岁，或者更早一些的时候，陆明骁就已经在帮父亲买药了，为了省下三十几块钱，他有时候要骑着自行车，跑遍整个小城。
陆明骁所表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这种责任心，让人又钦佩，又难过。
姜怀瑜知道，这些本该是他的责任。
而他之前只想着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会别扭，陆明骁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娇气的少爷。
……
陆明骁买了药，又从早市带回一份早餐，进院子发现姜怀瑜还没回来，他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毕竟超市离家更近，按理说骑着自行车的姜怀瑜应该比他先到家。
他放下早餐，拿着手机往巷子口走，正要给少爷打个微信电话，那辆显眼包自行车就出现在街角。
陆明骁笑了笑，抬手对姜怀瑜挥了挥：“姜老板！”
下一秒，他笑容敛起，快步迎了上去。
“你脚怎么了？”
姜怀瑜骑自行车的姿势有点别扭，左脚的白色拖鞋上有斑斑血迹，看的陆明骁眼皮子直跳，他三两步迎上去，正低头去看姜怀瑜的脚，却被小少爷脸上灿烂的笑给晃了眼。
“陆明骁，人好多。”姜怀瑜把菜拎起来给他看：“但是清单上的东西我都买到了。”
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红，那浅淡好看的粉色自冷白的皮肤下浮现，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鼻尖上带着一点汗珠，像只挂着露水的甜桃，一口咬下去会是满口甜香……
陆明骁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赶出脑海，他是馋桃子了吗？
见他摇头，姜怀瑜抿了下唇：“买错了？”
“没错，都挺好的。”
其实平菇买成了香菇，不过无所谓，那都不重要。
陆明骁蹲下身，仔细的去查看他的脚，看见那微微翘起一些的大姆脚趾甲，顿时倒吸口气：“怎么弄的？！”
“就是，买白萝卜时，一个大娘突然从后面挤上来，推了我一下，撞到了。”
买菜任务已经完成，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微微蹙眉。
“光想着超市近，忘了超市战况激烈了，啧……”陆明骁从他手里接过菜，帮他扶稳自行车：“你别再使力气，脚放上面坐稳了，我推着你进去，巷子里有积水，别沾到伤口上，感染了就麻烦了。”
“没那么严重的……”姜怀瑜有些尴尬：“我想帮忙的，怎么反而给你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就算是我，也挤不过那群大爷大娘，超市卷帘门开一半，那一个个像丧尸一样就往里爬，身手矫健，感觉一拳能打死三个脆皮大学生。”陆明骁轻轻松松的推着自行车，往小巷子里走：“我去结果也一样，我还敢推老太太不成？你啊，这是替我受的伤。”
姜怀瑜笑起来，又疼的一咧嘴：“陆明骁，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那是，你骁哥情商高着呢。”
自行车还给李瑞，两个人往家门口走，门口还有一滩积水，陆明骁早上在积水中间放了几块砖头用来过路。
姜怀瑜正准备忍着疼，两三下就过去了，陆明骁却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来，上来。”他说：“哥背你回家。”

第8章
陆明骁长得像宋景良，连身形也像，都属于那种骨架结实修长的类型，所以尽管他还是个少年，肩背却已经初具几分成年男人的宽阔，趴在上面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托着姜怀瑜的腿，手里还拎着菜，两步跨过水坑，开门锁时拍拍那修长的小腿：“夹住哈，哥开个门。”
推开铁门进了院子，他又敏捷的用腿把扑过来的虎子给挡住，顺利把伤员送到客厅的椅子上。
“你说你这才来几天？受了两次伤了，妈回来要心疼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拎来医药箱，扯过来一个小椅子，坐在姜怀瑜对面，二话不说的捏住姜怀瑜的脚踝，把那只受伤的脚拎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姜怀瑜下意识往回缩：“我自己来就好。”
陆明骁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动：“和我客气什么？别动，我看看……”
姜怀瑜本来就白，更别说脚这种照不到阳光的部位，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皮肉下依稀可见，足弓秀气，小少爷连脚底的皮肉都很细腻，捏在掌心像握着一块带着温度的玉。
“都是脚丫子，怎么就李瑞那个臭的像老咸菜缸，打完球就是一生化武器……”
陆明骁拿出几根碘伏棉签，先给伤口消了毒，然后仔细看了看受到重创的大脚趾：“还好，就掀起来一点，脚趾甲慢慢长出来就好了，还疼吗？”
姜怀瑜摇头：“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但小少爷好面子倔犟的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因为这一点小伤，下午小浴室铺贴丙纶布时，陆明骁拒绝了姜怀瑜发出的“组队请求”，他让姜怀瑜做监工，饮料和西瓜都给准备好了，在花架下的阴凉处支了个小桌子，把姜怀瑜安置在那里。
姜怀瑜环顾四周，绿植葳蕤，花香怡人，他觉得自己成功融入花架，也成了一只好看但不中用的花瓶，心情有点郁闷。
正巧这时候姜澜女士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两家家长对于抱错孩子这件事看似反应不大，实际上都是拼命克制的结果，他们早就商量过，不要让两个孩子感到有压力，谁也别急着去推进关系，去改变孩子现有的生活状态，让孩子们慢慢适应这种重大转变。
所以姜怀瑜来的这几天，姜澜只在微信上发消息关心一下，也没过多打听陆明骁的消息，今天才打视频过来，实在是很沉得住气了。
姜怀瑜接通视频，调整一下手机角度：“妈。”
“小宝，这几天玩的开心吗？”姜澜轻笑起来，看见他身后繁花盛开的花架：“这是绿化带吗？你们在外面玩？”
姜怀瑜：“……妈，这是李晴妈妈种的花。”
也不怪姜澜认错，某些娇气的北方花卉，放在南方确实是当绿化带养的，比如身后几盆蓬勃茂盛的三角梅。
姜澜咳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家做什么呢？”
姜怀瑜不确定陆明骁是否想出现在镜头里，只是说：“我在乘凉，他在给浴室做防水。”
姜澜笑起来，她知道前两天姜怀瑜是帮着干活的，就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帮忙呢？”
姜怀瑜没说脚的事，这只是一点小伤，他怕姜澜过度反应，只说：“我不会贴……”
他话还没说完，小浴室那边，陆明骁探头问：“姜老板，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干，帮我把暑假作业写了呗？我不会啊。”
姜怀瑜：“……”
姜澜捂嘴笑：“你看，明骁这不是也有不会做的事，你们……等一下，他什么不会？”
大概在姜澜女士眼里，孩子天生就是会写作业的，毕竟她从没为姜怀瑜的成绩操心过，自然也不能理解，李晴看着燃起来的暑假作业时，是怀着怎样同归于尽的心情，挥舞起拖鞋。
“没什么，妈。”姜怀瑜说：“我不会帮他写的。”
陆明骁：“姜小鱼！你无情无义！刚才谁背你回来的？”
姜怀瑜清澈的眸底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那你把我背出去吧，我自己再走回来。”
陆明骁从小浴室里跑出来，摩拳擦掌的俯身去抱姜怀瑜：“这可是你说的，看我把你扔水坑里……”
他一低头，对上姜澜女士含笑的眼睛，伸出去的手都僵住了：“你在和家里人视频啊？”
姜澜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打招呼：“小骁。”
陆明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您好。”
“看见你们俩个玩的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姜澜体贴的打算结束通话：“小宝，你是打算在那边多玩几天吗？需要什么记得和妈妈说一声，给你邮寄过去。”
姜怀瑜点头：“好，我知道了。”
等视频挂断，陆明骁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姜怀瑜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妈妈是个脾气很好很和善的人，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明骁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拿了一片西瓜，两口吃完，瓜皮没啃太干净，直接丢给虎子，他拍拍手，继续说：“就是，我第一次见你……见咱们爸妈，我还以为是明星你知道吧？那种处处精致的好看，让我觉得有点……嗯……”
“距离感？”姜怀瑜接上。
“对，就是距离感。”陆明骁说：“他俩，当时和我们家，看着都不像一个图层的，而且能看出来，他们已经选了很低调的衣服了。”
姜怀瑜眨眨眼，看着他身上蹭到的灰尘。
“但你本来应该和他们一样，那才是你的生活，陆明骁，我很了解外公，他会把姜家交到他的亲外孙手里，有些东西，你早晚要习惯。”
陆明骁撸着狗头笑了一声：“姜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啊，这可是天降横财，摇身一变成了豪门继承人，这得是爽文小说的剧情吧，结果我还在这纠结，是不是有点装了？”
“但养大你的人很爱你，也不是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姜怀瑜说：“你只是看重感情，还很有责任心，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陆明骁趴在小桌上，探身凑近，再凑近。
姜怀瑜：“……干什么？”
“那我都这么好了……”陆明骁话音一转：“你给我写作业呗？”
姜怀瑜：“……拿来。”
“好嘞~”
日头西沉时，陆明骁刷完了最后一层水泥胶，姜怀瑜帮他写完了物理作业。
陆明骁翻看一下，倒吸一口气。
姜怀瑜：“……怎么了？我还特意模仿了你的笔记，学的不像？”
“不是，很像，就是吧……”陆明骁绝望的指着最后一道题：“这写的也太满了，我照着答案抄都不敢抄这么满。”
姜怀瑜：……
忘了这茬了，帮学渣写作业也需要技巧。
……
姜怀瑜的脚受伤了，而洗浴中心人员混杂，平时去也就算了，有外伤的情况下，陆明骁担心会把小少爷给洗出问题，肯定不能再让他去。
“就在院子里冲一下呗。”陆明骁拎着水管说：“这个水管接热水器了，有温水能用，本来就是要接进浴室里的，用这个？”
姜怀瑜看了眼院墙，确实挺高的，但是幕天席地的冲澡，小少爷有些犹豫，但不冲洗一下吧，身上出了汗，又实在黏腻难受。
他纠结的直皱眉，陆明骁都看笑了：“少爷，你没去过水上游乐场吗？有的项目还有专人泼水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哥先给做个示范。”
他抬手就把自己的短袖脱了，脱的行云流水。
姜怀瑜：……
好在陆明骁的没脸没皮也是有底线的，他穿着运动短裤简单冲了个凉，又把虎子也拖过来冲干净，最后看向姜怀瑜。
“来吧，姜老板。”
姜怀瑜想了想：“我忍一天吧，明天伤口结痂……”
陆明骁和虎子同款甩头，水花四溅，甩完看向姜怀瑜：“明天也不行，结痂也不能泡水啊。”
姜怀瑜无法反驳。
穿着短袖实在太过扭捏，反正洗浴中心也坦诚相见过了，把受伤的那只脚架在塑料凳上，姜怀瑜试了一下水温，先把头发打湿。
见他一只手洗头不方便，陆明骁又过来帮他拿着水管。
“眼睛闭紧，给你冲一下泡沫。”
姜怀瑜听话的闭紧眼睛，一片黑暗里，陆明骁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有泡沫。”陆明骁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进耳朵里，带着点朦胧的笑意：“姜老板，你耳朵好硬啊，李奶奶说，耳朵硬的人都特别有主见，以后成家了能当家做主。”
姜怀瑜：“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无稽之谈。”
“我觉得还是有点说法的，我妈耳朵就特别硬。”陆明骁突然声情并茂的叫了一声：“妈！”
姜怀瑜：……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隔着水流睁开眼，他看见铁门被推开了，一对夫妻正站在门口，惊喜的看着他。
姜怀瑜：……
体面一生的小少爷轻轻碎掉了。
似乎是觉得场面有点尴尬，陆明骁试图安慰他：“那个……你是洗澡的时候被抱错的，这算不算一种有始有终？”
姜怀瑜：“……谢了，安慰的很好，下次别说。”

第9章
“来来来！小宝！咱们宵夜就随便吃点，你别不好意思。”李晴端着一锅炖的软烂的排骨鸡爪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姜怀瑜：“吃什么补什么，多啃几个鸡爪，脚丫好得快！”
头发湿漉漉的姜怀瑜：“……谢谢。”
陆明骁拿着毛巾过来，盖在姜怀瑜头上，“妈，他那个饭量像猫一样，你大晚上弄这个，他吃不进去，太腻了。”
“不腻！不吃排骨，啃鸡爪也行，快来！”
姜怀瑜坐在桌边，想帮着拿碗筷，陆明骁又把他按住：“你脚上还有伤，等着吃就行。”
母子俩去厨房里忙活，剩下陆川和姜怀瑜面面相觑。
因为常年病痛，陆川很是消瘦，颧骨凸出，按理说这样的长相会有一些阴沉，但他的眉眼却很温和，不像久病的人那样死气沉沉，更像一泓清澈的泉水，温润无声的流淌着沉静的力量。
姜怀瑜长相更像李晴，可他的眼睛却和陆川有几分相似。
陆川温和的笑笑：“在这边住的习惯吗？这几天我们不在家，大宝又不会做饭，肯定到处拉着你随便应付。”
“没有，吃的很好。”姜怀瑜看向厨房：“陆明骁也很好……他小名叫‘大宝’？”
“对啊。”陆川笑了笑：“听你姜澜妈妈说，你叫小宝，我们还觉得真是有缘分，打算住上几天？咱家这边，你想住多久都方便，不要拘束，让大宝带着你玩，申市的高中是几月份开学？”
“和陆明骁一样，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对着那双眼睛，姜怀瑜渐渐放松下来：“您的身体怎么样？我看过您的病例，其实……还是希望您能去申市那边接受治疗的。”
陆川生病是因为一场意外，化工厂的有毒气体泄露，导致一批工人患上肺病，陆川是其中之一，工厂倒闭后，工人们赢了诉讼，相应赔偿金却一直没到位，后续的治疗和护理需要大笔资金，这也导致原本家境小康的陆家，情况急转直下。
没想到姜怀瑜看过自己的病例，陆川怔忪片刻，然后摇头：“谢谢你了孩子，但你看过病例就该知道，这病不能根治，即便是去申海，也不过是给宋哥他们添麻烦罢了。”
姜怀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确实不能根治，也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甚至每天都要吸氧，对周围空气质量要求也很高。
陆川现在在家里做一些小的手工艺品，他和李晴活的虽然艰难，但却是自食其力，这样的人，是很让人佩服的。
见他情绪低落，陆川笑了笑：“现在家里都靠你妈妈撑着，我是个吃软饭的，吃软饭可是个好差事，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换……”
“你别教坏孩子！”李晴拿着碗筷出来，放在桌上：“小宝，别听你爸瞎说，他能养活自己，不过他现在确实娇气的很，房间要收拾的干干净净才行，突然换环境对他病情也不好，你就别担心他了。”
陆明骁夹了一个鸡爪放进姜怀瑜碗里，突然“啧”了一声：“妈，不对啊……”
李晴：“怎么了？”
“你把鸡爪的指甲都剪掉了，姜小鱼伤的是脚趾甲，你这个补的不到位啊……”
李晴笑着骂他：“你怎么不吃脚趾甲去！小宝别理他，多吃点。”
夜宵吃到快十一点，李晴不让他们两个刷碗，把他们赶回屋睡觉，并警告陆明骁，明天开始写作业，别又到了开学前两天拿着作业本鬼画符。
可惜吃的有点饱，两个人睡不着，隔着木板聊天。
“你说你们体育课还能选修马术和高尔夫球？”陆明骁啧啧称奇：“高端大气，不过我们体育课也是选修。”
姜怀瑜好奇：“都有什么？”
“一般是语数外物化生，他们几位，谁抢到谁就来修理我们。”
姜怀瑜：……
好个选修。
正说着话，门外，李晴敲了两下门。
陆明骁去开门，姜怀瑜也坐了起来，但他视线被陆明骁挡住，只隐约看见李晴拿着两块布。
“唉？我这门帘多好？！我特意在拼夕夕上定做的！你干嘛不让我挂？！”
陆明骁试图拦住她：“妈，我俩加起来都三十多了，用这个门帘它不合适！还不如不挂！”
李晴：“你别不要脸，你当小宝想看你光膀子到处晃，辣眼睛！”
“我这两天都好好穿衣服！我还不想让他看见我那性感的肉体呢！”
“别扯了！我今天一回家就看见你光着膀子给小宝洗澡！”李晴一把将一米八三的陆明骁推到一边：“起开吧你！”
姜怀瑜：……
好热闹，但能别提洗澡的事了吗？
李晴笑呵呵的，两条手臂一抖，虎虎生风的打开两个门帘：“小宝，咱家条件有限，这屋子隔出来到底是不太方便，妈妈给你们买了两条门帘，你看看喜不喜欢？”
左边：骑在马上的Q版小人，抠图贴上陆明骁的脑袋，旁边写着招财进宝。
右边：抱着大鲤子鱼的Q版小人，抠图贴上姜怀瑜的脑袋，旁边写着如珠似宝。
姜怀瑜嘴角抽搐：“……谢谢，我很喜欢。”
陆明骁哀嚎：“姜小宝！你也太虚伪了！”
……
小浴室经过48小时的闭水试验后，终于开始贴瓷砖，陆明骁这两天被关在家里写作业，看见来施工的装修队都两眼冒光：“高姨！我帮你们铺！”
没看见李晴人在哪里，但声音远远飞过来：“陆明骁，给我好好写作业！”
坐在陆明骁对面的姜怀瑜好笑的看着他：“你有多动症吧？让你坐一会儿就这么难受？”
“都两天了，这叫一会儿？”陆明骁趴在桌子上，中性笔绕着修长的手指流畅的翻飞着：“算了，姜老师，您继续。”
姜怀瑜在给陆明骁讲化学题。
他发现陆明骁其实基础还可以，而且陆明骁很聪明，属于一点就通的类型，记性好还思维灵活，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这样的学习能力，实在不该是一枚学渣，究其原因，是他该背的知识点都背得丢三落四，静下心来背一背，成绩会提高很多。
姜怀瑜看了眼屁股下像坐了个烙铁的陆明骁，点了点最后一道题：“你把这个做出来，我就想办法让你出去玩。”
陆明骁眼睛一亮，埋头苦想去了。
中间思路跑偏一回，姜怀瑜纠正他一下，二十分钟后，小屋里传出陆明骁嚣张的笑声。
姜怀瑜和李晴说，想让陆明骁带自己出去转转，李晴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还给陆明骁转了五百块钱，陆明骁没收，说自己还有钱花，就带着姜怀瑜出了门。
小城的主干道也才四车道，姜怀瑜刚来时打车从主街过，还以为是条辅路，主街商铺林立，但两个人没打算买东西，自然没什么好逛的，陆明骁带着姜怀瑜去了一家甜品店，店里有小包厢，最低消费要六十，但陆明骁认识老板，打个招呼，就只点了两杯饮料。
“你出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坐着？”姜怀瑜觉得有点好笑：“还搭进去两杯食用色素的钱？”
陆明骁喝了一大口葡萄味的食用色素：“在家里，我妈逮到我就要让我写作业，可饶了我吧……来来来，姜老板，打开游戏，咱们打两把竞技场。”
两个人都有段时间没上游戏了，更新还要等一会儿，等待的间隙，姜怀瑜有点好奇的问：“你怎么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一起打篮球认识的。”陆明骁跷着两条长腿，漫不经心的说：“他比咱们大四岁，家里有点钱，给他开了这家店，每个月赚的都不够他买一双球鞋，我在他这里打过工，相处的还不错。”
来到陆家后，遇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和陆明骁相处的不错。
姜怀瑜喝了一口橙汁：“你的社交能力真的很强啊……”
游戏更新完毕，两个人上号，匹配了一个路人，进了3v3的竞技场。
等倒计时的时候，陆明骁突然笑了：“姜老板，你那天是不是看见我给你的备注了？”
姜怀瑜抬眼看他：“看见了，我还有点好奇，金主1号和2号的备注。”
他的眼睛很漂亮，特别是当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冷淡，没有刻意去疏离谁，但自带一点距离感。
刚见到姜怀瑜时，陆明骁其实不太喜欢他身上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但这几天同吃同住，他已经知道小少爷并非有意，毕竟他还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许多其他情绪，只是当下这一眼，还是把他给看愣住了……
他爸妈真的很会生，姜小鱼这模样，真招人喜欢。
他都没听清姜怀瑜刚才问了什么，鬼使神差的跳出来一句：“你们学校是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啊？”
姜怀瑜：？？？
对于陆明骁过去跳跃的思维，他有点无奈：“有那么一两个，谈不上追求，只是向我表达过好感，我拒绝后，人家也不会执着。”
“哦……”陆明骁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干什么，恰好竞技场开了，他又想起姜怀瑜刚才问他的问题：“你是不是问我，另外两个老板的备注？那两个一个是大耳朵怪叫驴，一个是撒手没哈士奇。”
姜怀瑜：……
突然觉得他的“乖宝宝”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老板备注“大耳朵怪叫驴”，据他所知，那是一种叫比格的狗狗。
直到第二局，那位老板申请加入组队，整局游戏，他都在挨打时发出wer~wer~wer~的声音。
姜怀瑜：“和咱们组队的是人吗？队友一直在响怎么办？”
陆明骁笑出声，手一抖，游戏角色打歪了一个减伤技能，比格老板的“生化狂徒”遭受对面暴击，轰然倒地。
（生化狂徒）【寒渊】：wer~兄弟，这对吗？这是你的水平吗？是因为这一局我没给钱，所以你才毫无服务意识，如此怠慢爸爸吗？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不好意思啊老板，没注意。
（生化狂徒）【寒渊】：你注意什么啊你，全程围着那狙击手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带妹上分呢？
（元素使徒）【AAA代练小明】：不是妹妹，是弟弟。
（生化狂徒）【寒渊】：没想到兄弟你是那条道上的，打扰了。
陆明骁一头雾水：“他说什么呢这是？哪条道？”
姜怀瑜：“我怎么听得懂比格说话？对面机械先驱中了我的减速……”
陆明骁：“好嘞，收到了姜老板~”
元素使徒一个闪现，配合默契的收掉对方人头，还顺便给幽灵狙击手挡了几下普攻。
沉寂许久的比格突然又发言了。
（生化狂徒）【寒渊】：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陆明骁：？？？
……
玩了一个下午，连升几个段位，陆明骁看了眼时间，说了句该回家了，两个人就下了游戏，一起往家走。
甜品店里有空调，一离开室内，热浪就扑面而来，呼吸进鼻腔里的空气都是热的，姜怀瑜觉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揉揉鼻子。
陆明骁看他一眼，指着街角的树荫：“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往前走一块，前面的位置好打车。”
姜怀瑜又揉揉鼻子：“叫滴滴……”
“没滴滴，少爷，咱这就一个打车的微信小程序，还没几个司机在上面接活，稍等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打车。”
姜怀瑜就在树荫里等，拿着手机看了眼班级群，有一位女同学过生日，庆生地点定在申市一家六星酒店，让班里的同学去捧个场，还特意问了姜怀瑜。
“学委，旅游回来没呢？还要多久？”
姜怀瑜先是打了个“一周”，后来又删掉，还没斟酌好到底要在这边住多久，余光突然看见右侧小路口，一个黑瘦的身影被三五个人推推搡搡的拥进了小窄道里。
是李瑞。
……
小巷里，三五个社会青年模样的人，正围着李瑞，为首的绿毛笑嘻嘻的拍李瑞的脸：“我说瑞哥，说不混了还真就不混了，怎么？见面都不和兄弟们打招呼了？”
李瑞低着头，闷声：“去年在游戏厅通宵，我奶差点出事，还是我家邻居给送的医院，我答应他，再也不瞎混了，怎么也要好好读完高中，然后学个手艺……”
“呦！改邪归正了啊！”那群人哄笑起来，绿毛又问：“成，哥儿几个祝你走正道，发大财！不过你欠我们的钱，是不是得还？”
李瑞猛然抬头：“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出去玩买烟，不都是我给你们买？”
绿毛哂笑：“你看看，这记性还不好……”
他伸手扒拉李瑞的脑袋：“要不要哥们帮你想想？嗯？”
“你们要干什么？”
清凌凌的少年音打断群魔乱舞，姜怀瑜站在巷子口，一路小跑过来，他呼吸有点急，皱眉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李瑞。
“李瑞。”他缓缓平复呼吸，“饭吃了一半你怎么走了？那边八个人等你结账呢。”
他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八个人”，绿毛等人听见，果然有一瞬的犹豫，然而……
李瑞呆呆的来了句：“啊？姜怀瑜，我没和你们吃饭啊。”
姜怀瑜：“……李怀骁同学，脑子呢？”
绿毛立刻恼羞成怒：“哪来的小白脸，他妈的你耍老子？”
他上下打量一番姜怀瑜，眯缝眼突然亮了一下：“呦，这鞋是真的假的啊？好几千呢？”
李瑞回过神来，又羞又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去拦他们：“你们干嘛？咱们的事，别牵扯不相关的人！”
绿毛随手一推，把李瑞给推了个跟头，继续往姜怀瑜那边走，边走边流里流气的笑：“小兄弟，相逢就是缘，你把鞋借哥哥穿穿？”
姜怀瑜回忆了一下家里请的武术教练教的防身术，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脚步。
绿毛却停住了，惊讶的睁大眼睛：“你……”
姜怀瑜只觉得鼻子一热，随即下巴一凉……
一溜鼻血奔流而下，染红了雪白的短袖。
与此同时，找不到人的陆明骁终于根据姜怀瑜的消息找到了小胡同，跑过来一看，李瑞倒在地上，姜怀瑜……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那绿毛，一字一顿的问：
“你碰他了？”

第10章
绿毛一伙人年龄看起来比陆明骁还要大上三四岁，他们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几乎个个都有前科，然而就是这么一群“混了”好几年社会的“成年人”，在陆明骁冷沉着眉眼看过来时，竟然谁也没敢接话。
姜怀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明骁，他眉压眼的长相继承自宋景良，但陆明骁太过年轻，还没学会城府二字，他几乎不会掩饰自己的戾气，像一匹莽撞又无畏的年轻孤狼。
“陆明骁……”姜怀瑜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叫他：“不是……”
“他妈的！”回过神的绿毛怒骂一声，盖过了姜怀瑜解释的声音：“你他妈又是哪来的狗崽子？！是我碰的怎么了？！”
他说着，又上前两步。
陆明骁一步跨到他和姜怀瑜之间，垂眸俯视绿毛，唇角一动，露出个蔑视的笑：“郭顺是吧？你挺有名的。”
绿毛一怔，以为陆明骁要服软，立刻有些得意：“知道我的名号？那就识相点，让你身后那小白脸把鞋脱了给我，再让李瑞给我们拿五百块钱，今天这事，就算过去。”
陆明骁笑起来，棕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颜色更浅，没有一丝笑意。
“你的名号？”他上前一步，身高极具压迫感，绿毛下意识的往后退，他就寸步不让的逼上去：“你在四季百货那条街上和人打架，打输了被人尿了一身的名号？骚名远扬啊，顺哥。”
绿毛脸色大变，瞬间红温。
姜怀瑜警惕的看着那绿毛，同时快速解释：“陆明骁，你别说了，我鼻子不是他打的……”
然而绿毛再一次爆发出响亮的一句国骂，指着陆明骁的鼻子：“你他妈有种别跑，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叫的那么大声，实际上眼神却游移不定，陆明骁的身高和体格确实唬人……
“听说你打架是因为对方抢了你的女朋友……”陆明骁最后扇了一下风：“你染头发是为了纪念你那……环保的爱情吗？”
“我草**！！”绿毛彻底理智全无，冲过来，跳起来给了陆明骁一拳。
绿毛是个常打架的，虽然跳起来那一下有点滑稽，但这一拳力道不轻，那一声闷响听的姜怀瑜眼皮子一跳，赶紧扶住往后退了两步的陆明骁。
陆明骁也低低的骂了声，抬手用拇指蹭掉唇角血迹：“姜老板，你看见了吧，是他先动手的。”
姜怀瑜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下一瞬，陆明骁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对着绿毛当胸就是一脚。
毫不夸张，绿毛直接双脚离地，撞翻了垃圾桶。
这一变故直接惊呆了绿毛的同伙，那些人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爬起来的李瑞在一边激动的嗷嗷叫：“骁哥威武！骁哥牛逼！”
这一拉仇恨的行为很快引起注意，绿毛的一个同伙大骂一声，冲着李瑞就去了，狠狠给了李瑞一嘴巴，李瑞再次倒地不起。
陆明骁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胳膊，一个屈膝顶在那人肚子上，那人软倒在地，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陆明骁回头对姜怀瑜喊了句：“奋斗路，报警。”
他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转身迎向剩下的三个社会青年。
姜怀瑜快速报警。
陆明骁就算力气再大，再会打架，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三个人围着他一个，很快就处于下风，肩膀狠狠挨了一下，他也没让对方好过，狠狠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脑门上，还有空嘴欠。
“放松，头晕都是正常的。”
绿毛缓过来，一眼就看见报完警跑回来的姜怀瑜，咬牙切齿的迎上去：“他妈的，冤枉老子，老子就把这冤情做实，就碰你了怎么着吧！”
陆明骁脸色一变，大声喊：“姜小宝，快……唉？”
那位在他眼中柔弱娇气的小少爷，在拳头挥到面前的几秒钟里，迅速作出了反应，他不躲不避，直接抓住绿毛的胳膊，转身扭腰……
狠狠的一个过肩摔，很标准，就像每张卷子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一样标准。
绿毛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李瑞：“我靠！瑜哥牛逼！”
然后他又被人趁乱扇了两巴掌，这一下把他打出了火气，李瑞嗷的一声跳起来，咬住了一个人的手，咬住就不放开了。
……
派出所里，沿着墙根蹲了一排五个人。
绿毛胸口也疼腰也疼，还有点委屈，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后就传来陆明骁哼哼唧唧的声音。
“姜老板，你看看我脸肿的，你看我牙是不是都松了……”
姜怀瑜有点紧张，还真凑过去：“张嘴，我看看。”
他眼睛的颜色比较深，已经接近纯黑，配上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笑时就有几分冷淡倨傲，可当他瞪大眼睛时……
那澄澈的黑色瞳仁，就带着一点纯真，像懵懂的幼崽。
陆明骁被他这认真的眼神看的耳根发烫，赶紧坐正了：“咳……没事，逗你呢，担心哥啊，算哥没白疼你~”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姜怀瑜有些无奈：“我都说了，我鼻子不是他打的。”
陆明骁耸耸肩：“就算他没打你，那也是在找李瑞的麻烦，我也不能装看不见啊，而且他看中了你的鞋，还觉得你有钱，他的勒索不会一次结束，这次不把他打怕了，下次他还敢堵你，你要是真落单了怎么办？”
转而想到姜怀瑜刚才有模有样的那几下拳脚，他又笑了笑：“好像也不会吃亏，挺好。”
那边，绿毛开始哭诉。
“他鼻子真不是我打的啊！”绿毛哇的一声哭出来，这下是真委屈：“清汤大老爷明鉴啊！那个……飞踢哥！”
他指着陆明骁，手指都在颤：“就他！上来就问我碰没碰，我他妈又不是碰碰车！四十五码的大脚，一脚就把我给踹飞了！还有那个……那个背摔哥！”
他又指向姜怀瑜：“他还用三千块的鞋踩我的脸！我脸上是不是还有鞋印？！”
“闭嘴！”民警大哥额角青筋一跳：“你这个月来报道几次了？！你好好走在路上他们俩就来揍你？你自己信吗？再说对面小超市的录像看的清清楚楚呢，是你们先动的手！”
“那他们也是防卫过当！”绿毛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浑身都疼，我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我要他们赔钱！”
陆明骁皱眉。
姜怀瑜先一步开口：“是不是防卫过当，你说了不算，等我的律师来了，你可以和他谈。”
绿毛：“什么玩意儿要来？”
姜怀瑜：“……你头上的环保涂料影响智商了吗？”
绿毛：“嗷！警察叔叔你看他们！”
……
十几分钟后，李晴和李奶奶匆匆赶到，同行而来的，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李晴一进屋，就抓着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下的检查，看见陆明骁和姜怀瑜身上磕碰出的青紫，她都心疼坏了，盯着绿毛阴森森的开口：“别让老娘在家附近碰见你，老娘碰见一次打……”
“唉唉？”民警敲桌子：“干嘛呢？当着我的面恐吓威胁？你怎么教育孩子呢？”
李晴并不畏惧，不卑不亢的回：“我的孩子我了解，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皮是皮了点，但是个堂堂正正的好孩子，但好孩子就活该挨打？挨打就要还手！”
一旁李瑞的奶奶已经哭了，柿子挑软的捏，三对五，李瑞很显然是那个软柿子，他被打了一拳在眼窝，这会儿眼睛已经肿了，看着确实凄惨。
“奶奶你别哭啊！”李瑞兴奋的说：“我们仨嘎嘎乱杀！根本没吃亏！”
李奶奶：“他俩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是吧？”
李瑞：“哎呀？奶奶你网速很快嘛……”
跟着来的律师已经给民警递了名片，烫金的厚卡纸上印着隔壁市知名律所的名字，陆明骁不知道这家律所，但看民警的表情也能猜到这穿西装的很有来头，听到是隔壁市开车过来的，他小声问姜怀瑜：“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律师？从隔壁市过来，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吧？”
“报警之后，又联系了爸的秘书。”姜怀瑜说：“市里没有像样的律所，所以联系了隔壁市的。”
“哇偶~”陆明骁感叹：“不愧是姜老板啊。”
……
这件事最终以和解了结，陆明骁和姜怀瑜当然没赔偿，绿毛五个人则是道了歉，写了保证书。
李晴表扬了陆明骁“护短”的行为，又怕这件事影响两个孩子的心情，她母爱爆发了一回，给陆明骁放假，让陆明骁带着姜怀瑜去城郊爬山散心。
市郊的小山风景不错，去年刚开发成一个小的旅游景点，可以乘坐吊椅上山，再通过水道漂流滑下来，山路上还有人进行角色扮演，有剧情互动，娱乐性还不错。
姜怀瑜和父母爬过几次山，国内国外的都爬过，但这种小景点还是让他觉得很新鲜，一大早两个少年就出发了，背着包上了客车。
客车上的夕阳红旅行团开始唱歌时，陆明骁烦的直皱眉，扭头一看，小少爷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陆明骁笑了，心想，孩子真好哄。
到了目的地，陆明骁去买套票，姜怀瑜坐在长椅上守着两个人的包。
等人的间隙，姜怀瑜刷了一下手机，发现姜怀宁也和父母去旅游了，定位在维也纳，配了几张博物馆和大剧院的照片，也有几张自拍，小丫头板着一张脸装酷，配文是一句：被展览的孤独，就不是孤独了吗？
姜怀瑜给她点赞，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是在旅行途中，于是也打开朋友圈，准备给自己来一点生活的仪式感，照片都编辑好了，远远的拍了两张小山，小山的山头圆圆的，半隐在雾气中，甚至有几分禅意。
他没想发定位，只是随手点了一下。
大野驴山。
姜怀瑜：……
我在大野驴山很想你？
虽说话糙景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他默默退出朋友圈的编辑界面。
回复姜怀宁：不能被展览的孤独，显然更孤独一些。

第11章
陆明骁买了两张门票，又买了两个甜筒冰淇淋，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姜怀瑜：“吃个冰淇淋，等这群大爷大妈核对完团票进去，我们再去验票。”
姜怀瑜小口吃冰淇淋，抬眼问：“这里为什么叫大野驴山？”
“因为以前里面有野驴啊。”陆明骁理所当然的说：“这边还有熊瞎子山，大野猪山，花豹子山……”
姜怀瑜：“停，不用说了，这是动物园没关好都跑出来占山为王了？感谢你没带我去大野猪山。”
陆明骁笑出声：“少爷，这么嫌弃呀，这山景色不错，妈说顺便给她挖点野菜回去，晚上给你包菜团子……”
他说着，从姜怀瑜的Prada背包里拿出两个小铲子，分给姜怀瑜一个。
姜怀瑜：“……你还往我包里放了什么？”
陆明骁：“几个塑料袋，装野菜。”
……
两个人检票进了景区，姜怀瑜眼睁睁看着大爷大妈们掏出同款小铲子，开始四处挖挖铲铲，陆明骁拉着他往山上走：“走，咱们先爬山，到山腰去挖，他们腿脚慢。”
景区铺的台阶是粗糙打磨后的原石，树林间凉风习习，姜怀瑜踏着台阶往上走，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毛茸茸的，陆明骁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手感比虎子摸着还好。
姜怀瑜已经不和他客气了，狭长漂亮的眼尾直接横他一眼：“手欠。”
陆明骁一点也不介意，又揉揉自己的脑袋：“姜小宝，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软乎乎的，我头发怎么不行？摸着扎手。”
“有没有可能是基因问题？”姜怀瑜调整一下呼吸，继续往上走：“我爸……就是你亲生父亲，发质和你一样。”
“哦……”陆明骁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两步追上姜怀瑜：“你来有段时间了，宋叔叔好像不怎么给你打视频？他很忙？”
“嗯，他最近很忙，他在抓姜氏的一个项目，去国外考察，忙完这段会好很多……”姜怀瑜顿了顿：“下次他打视频，你可以直接问他，或者你直接加他微信，你愿意和他聊天，他会很高兴。”
陆明骁没说话，踢飞一颗石子，石子沿着台阶咕噜噜的滚下去。
姜怀瑜奇怪的看他一眼：“怎么不接话？真少见。”
“我话就那么多？”陆明骁说完，自己都笑了：“好吧，我就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你看你，样样都好，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你和他还能用英语聊两句，我只能给他唱个字母歌……”
“你可以和他说挖野菜。”姜怀瑜说：“爸是个孤儿，在乡下被亲戚养大，寄人篱下的时候经常要帮着干农活，什么挖野菜、打猪草……你以为他生来就会说英语？当然不是，他上大学的时候，说话有口音经常被笑话，每天早上自己起来练普通话，练英语口语，事在人为，而且……”
陆明骁听的认真，忍不住追问：“而且？”
“你长得很像他，性格也有点像。”姜怀瑜走累了，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我第一次看你的照片，其实……有点嫉妒你。”
陆明骁和他并肩坐下：“嫉妒哥长得帅？”
“嗯。”姜怀瑜偏过头看他，目光认真描摹他的眉眼：“你知道男生往往崇拜父亲，有时候，我会下意识的去模仿他，但在血缘面前，那些模仿都变得很拙劣，你天生就像他，这让我觉得……有点嫉妒。”
那些故作轻松的白天，伴随着的往往是辗转反侧的黑夜，姜怀瑜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嫉妒陆明骁，自他出生起所享有的一切资源，本该都属于陆明骁。
可人性的阴暗面就是这样，越是想用光去照亮去压制，它就越是在阴暗处肆意生长。
所以姜怀瑜来了，来看看他本该生长的地方，他很庆幸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像被连根拔起的草木，在漂浮不定的河流中，再一次用根系抓住了土地，得以脚踏实地的生长。
山路的台阶上，两个少年并肩坐着，陆明骁被姜怀瑜认真的目光打量的脸颊发烫，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了两拍。
他这人，脑子一热就会胡言乱语，于是他问：“真的很像？那你叫声爸爸我听听？”
姜怀瑜：……
他从包里掏出挖野菜的铲子，决定拍死这个大傻子，山上正是抛尸的好地方。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啊姜小宝……”陆明骁笑着跳起来，长腿两步跨过五六个台阶：“男生宿舍互为爸爸多常见啊……”
“唉？你真打？谋杀亲哥啊！”
他以为姜怀瑜追两步就没力气了，谁知道小少爷也是爬山的一把好手，直到一个穿着孙悟空皮套的工作人员大声喊他们：“孩儿们！不许在山路上打闹！”
一向端庄的姜小少爷被喊红了脸，陆明骁脸皮厚，还和工作人员打招呼：“猴哥，你这有小礼物吗？”
猴哥哼一声：“你这猴儿，脸皮真厚，那你有什么才艺，给我来上一段，看得开心了，我自然给你礼物。”
陆明骁：“好说好说，金箍棒借我一用。”
姜怀瑜看着这个显眼包拿了工作人员的道具，放在手里掂量两下，然后他就这么站在山路的台阶上，把那根金箍棒转的行云流水，甚至还来了个背后换手转棍。
旁边的“美猴王”已经看呆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玩意儿递给姜怀瑜：“别转了，我害怕，一会儿给我转失业了。”
姜怀瑜低头一看，两个毛绒绒的小玩具，两个小桃子，材质很轻，应该是粘了绒毛的泡沫块，用一根弹簧和一个小发夹粘在一起。
什么东西？蟠桃园的桃子？
临走时，陆明骁问：“大圣，你这一天给多少钱？”
美猴王看他一眼：“你不行，你太高了，等牛魔王有缺岗你再来问问。”
陆明骁：“未成年能干吗？”
“不能！”
美猴王下山了，生怕跑的慢点被抢了饭碗，姜怀瑜捏着两个小桃子发夹，抬手夹陆明骁头上一个，小桃子在陆大圣头顶晃晃悠悠，还有几分可爱，姜怀瑜把自己的桃子夹在背包的背带上。
走到半山腰，两个人开始挖野菜，陆明骁把能吃的两种野菜给姜怀瑜看了一遍，两个人顶着桃子蹲在树荫里挖来挖去，山下的大爷大妈们这时也爬了上来，谁路过都要看上两眼。
Prada双肩包里又装满了野菜。
“够了，过来歇一会儿。”陆明骁从包里拿出湿巾：“姜老板，你是挖野菜还是挖煤？弄到脸上了。”
姜怀瑜坐在长椅上，拿着湿巾擦擦脸，一低头，一份果切被陆明骁递过来。
“吃点水果，我放了冰沙，还是凉的。”
后半程坐缆车，直达山顶，山顶还有个小庙，李晴在这里的佛塔上供奉了一个小佛像，是为陆川祈福的，特意嘱咐陆明骁要来上柱香。
姜怀瑜以为陆明骁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大概不会信奉神佛，然而陆明骁敬香时的神色却虔诚认真，上完香，他跪在蒲团上，挺拔的背脊弯下去，向佛像叩首。
寺庙的钟声惊起飞鸟，佛堂整排的烛火为少年俊朗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晕，他凌厉的眉眼此刻都柔软下来，闭眼垂眸时，睫毛又长又浓。
姜怀瑜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庄重的三叩首，起身后，往后退了两步，才转头对姜怀瑜说：“走吧，去玻璃栈道。”
姜怀瑜却拿了香，学着他的样子，敬香跪拜。
陆明骁眼中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就转变成浅淡的笑意，等姜怀瑜起身，两个人一起出了佛堂，陆明骁侧过头，正要说什么……
“你不会要说谢谢吧。”姜怀瑜面无表情，细看的话耳根却有一点红：“那也是我的家人。”
陆明骁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是想说，玻璃栈道在那边，姜老板你不恐高吧？”
……
姜怀瑜还是发了个朋友圈，装作没看见姜怀宁问他这是哪里，热气腾腾的菜团子已经端上桌，陆大宝去拿碗筷，姜小宝去搬凳子，分工明确。
第二天一早，李晴的慈母体验券到期，早上她带着自己的装修队去干活前，先冲进陆明骁的卧室把睡的四仰八叉的陆明骁给强制开机，给他一张作业单，让他好好写作业，又对睡眼蒙眬的姜怀瑜和蔼的笑笑，说早饭在锅里，然后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陆明骁只醒了两秒钟，继续倒头就睡，姜怀瑜却睡不着了。
外祖父从一个月前，就没再给他回复过消息，所有的问候都不回复了，早上李晴走后，姜怀瑜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却看到外祖父发来的消息。
【让那孩子联系我。】
只有这么一句。
姜怀瑜盯着那短短的几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忍不住往下滑动，他和外祖父的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都是视频通话，几条文字对话里，老爷子还提醒他要添减衣物，提醒他下雨带伞。
外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带他去游湖钓鱼、带着他放风筝、学骑自行车、带着他学骑马、教他园艺……
但现在，外祖父把他当成了一个小骗子，骗走了他对亲外孙的心血和感情。
姜怀瑜没有期盼一切如旧，但他看着外祖父换掉的头像，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和外祖父的合照，被换掉了。
姜怀瑜将手机息屏，小毯子拉起来盖过头顶，毯子很薄，根本遮不住光，他闭上眼睛，试图逃避明亮的晨光。
陆川吃完早饭就回自己房间去做手工了，姜怀瑜这才抬眼看向陆明骁，和他说了外祖父发来的消息。
陆明骁很敏锐，挑眉问：“你回来后，他没给你打过电话，没给你发过消息，唯一一条信息，就是让我联系他？”
姜怀瑜点点头：“外祖父其实一直很着急，他主张尽快把你接回去，我来之前，他已经和爸妈吵了好几次，他不同意你继续在陆家生活，爸妈一直拦着，他才没能派人把你带回去。”
“我在哪里生活，也不需要他同意啊。”陆明骁哼笑一声：“他想让我回去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我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他还能找人把我绑走不成？”
姜怀瑜摇头：“他可能只是觉得……陆家条件那么好，你没理由不回去。”
陆明骁对这话不置可否，两个人吃完早餐，收拾桌子的时候，陆明骁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姜怀瑜。
“早上蒙着被子哭了吧？眼睛都肿了。”
姜怀瑜有点尬尴，试图狡辩：“我昨晚睡前喝了水，所以可能有点肿……”
陆明骁并不拆穿他，今天轮到他刷碗，他套上李晴的花围裙，带上手套，边刷碗边说：“你还没看明白吗？姜家那位老爷子，喜欢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喜欢的是姜家的继承人。”
他把手里刷干净的碗放下，继续说：“如果他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能说收回就收回，那我回去之后，他马上就会发现我处处不如你，根本不是他心里的完美继承人，他很快也会觉得我没用，我为什么要自讨无趣？所以，我不打算联系他。”
姜怀瑜抿唇，下意识的为外祖父辩解：“他不是……”
“我不了解他，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是。”陆明骁耸耸肩：“等他能接受他有两个外孙，我再联系他。”
姜怀瑜怔住，片刻后揉揉眼睛，低声说：“谢谢，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我乐意~”陆明骁把碗收拾好，探头去看陆川的房间，见关着房门，他飞快脱了围裙，拉着姜怀瑜往外走，还偷感十足的踮着脚弯着腰。
姜怀瑜：“……干什么？”
陆明骁小声：“哥带你出去鬼混。”
姜怀瑜：“……你的作业？”
陆明骁捂着胃部：“我一听见作业两个字，我就心慌气短。”
姜怀瑜：……
他很想嘲笑陆明骁演技浮夸，可陆明骁刚刚替他打抱不平，他的良心让他把嘲笑给吞了回去，只好跟着陆明骁悄悄往外溜。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换上屋门，转头就对上一双清澈的狗眼。
虎子的尾巴欢快的摇晃起来，刚发出个兴奋的低吼，陆明骁就一把握住了他的嘴筒子。
虎子：？？？
陆明骁对着狗子的尖耳低声说：“虎哥听话，千万别叫，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同类间存在心灵感应，虎子抖抖耳朵，还真不叫了，晃着尾巴原地趴下。
陆明骁和姜怀瑜“悄无声息”的溜出院子。
卧室里，陆川手上的活计不停，只是轻蔑的哼了一声。
“那么大一只，真当谁看不见呢。”
出了院门，陆明骁就像脱缰的野马，直奔李瑞家，两人一拍即合，要去露营烧烤，他给李瑞转账三百块钱，让李瑞去买点串好的肉串，李瑞没收转账，一溜烟去买肉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去买了别的食材，坐在李瑞家的小院里，把要吃的东西都串起来。
临出发前，李奶奶拿来花露水一通喷洒，姜怀瑜因为细皮嫩肉的，所以被重点照顾，喷了三遍，感觉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借了两台自行车，加上李瑞本来就有一台，三个少年就这么出发去野营了——这大概是姜少爷有生以来最简陋的一次野营。
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一个女工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和李晴说：“晴姐，你家那皮猴子，带着李瑞又出去疯玩了，我看还有一个小孩，白白净净的，好漂亮的男孩子。”
“那也是我家孩子。”李晴笑了笑：“我刚才也看见这臭小子了，没叫他，让他们去玩吧，能玩的时间不就这几年吗？”
女工只当姜怀瑜是李晴亲戚家的孩子，又笑着问：“小骁每年暑假不都忙着挣钱？我看这孩子懂事的很，今年这是要陪亲戚玩，才没出去打零工吧？”
手一抖，滚刷上的涂料落下几滴，李晴眼眶有几分酸涩，要是在姜家长大，她的大宝也不用这么“懂事”，哪个孩子愿意每天研究怎么挣钱呢。
……
“做跑腿服务肯定行。”陆明骁一边给烤炉里的炭扇风，一边对着周围的荒地指指点点：“你看咱们新校区这个选址，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商铺，只有一个医院和几个居民小区，学校超市又是黑心价……”
李瑞在炫烤串，被烫的呲牙咧嘴：“骁哥，这附近都没有商超，你怎么帮忙跑腿？要去市中心一趟，再把东西带回来，时间成本多高呢！”
陆明骁笑了：“你那个烤脑花没白吃，长脑子了。”
他把烤好的淀粉肠递给姜怀瑜：“可以周末去市里进货，存放在附近……男生宿舍是不行，查寝都没地方藏，这附近还有没拆迁的平房，弄个小仓库？”
姜怀瑜吹吹烤肠，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房租？”
“不一定用房租，豪哥……就上次咱们在洗浴中心碰见的那个大哥，他们家有老房子要拆迁，就在这附近，给我用一下应该不用房租。”
陆明骁若有所思：“我觉得先干半个学期还是可以的，等咱们学校搬过来，其他商铺肯定会跟着过来，也就能挣半个学期。”
“骁哥……”李瑞挠挠头：“你家现在还缺钱花吗？你每天研究这些，不累吗？”
“累什么？琢磨赚钱多有意思……”陆明骁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姜怀瑜：“姜老板，你别只吃淀粉肠啊。”
姜怀瑜收回摸向淀粉肠的手，接过肉串。
李瑞中途接了个电话，说爷爷有事找他，骑着自行车先走了，小烤炉边只剩下陆明骁和姜怀瑜。
姜怀瑜在烤串，在姜家时，大家也经常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聚餐烤肉，这个姜怀瑜还算得心应手，树荫下温度适宜，新建的教学楼中间有一条玻璃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晕。
“别耽误学习。”姜怀瑜说：“你将来要接手姜家的，管理一个庞大的财团，只靠倒买倒卖的小聪明是不够的。”
陆明骁长长的一条，躺在野餐垫上，他抬着手，从指缝间去看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
“不是还有你呢。”陆明骁说：“我也说了，我等着分红就行。”
姜怀瑜皱眉：“刚才我们一起算了一遍，一个月盈利两到三千，这有什么意义？”
陆明骁挑眉：“没意义？”
他坐起来，唇角笑意懒散，眼底余温却在冷却：“两三千块钱，确实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你那个装野菜的双肩包多少钱？七八千？”
姜怀瑜神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岁那年，爸的病情突然恶化，手术费只差两千块，妈给所有亲戚朋友打电话，哭着问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借来两千块钱。”陆明骁轻轻呼出一口气，捏捏眉心：“抱歉，我没控制好情绪，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反正那天之后，我就觉得没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陆明骁……”姜怀瑜捏紧调料盒：“该道歉的是我，我刚才太过自以为是了。”
陆明骁笑出声：“行了，互相道歉玩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静不下心啊……”
他往前蹭蹭，又往前蹭蹭：“我说真的，反正有你呢，你不会欺负我是个学渣，什么都不懂，最后独占家产，把我赶去睡桥洞吧？”
姜怀瑜心想，谁睡桥洞还不一定呢。
看外祖父现在的态度，姜怀瑜觉得自己到最后大概是给陆明骁打工的命。
家产他已经不再肖想了，退一万步讲，能在姜氏集团工作，是多少名校毕业生卷也卷不来的机会，只要能留在姜家，留在爸妈身边，给不想学习的陆大少爷打工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吃你的吧。”姜怀瑜把肉串塞给他：“你睡不了桥洞，你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

第12章
李晴一个没看住，陆明骁就浪了大半个假期。
盛夏的光阴在小院里化作花开和狗吠，化作李晴做饭的香味，化作陆川手里组装的廉价小玩具……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转而去。
陆明骁又要带姜怀瑜偷溜出去，说是要去大野驴山山脚下的露营地，那里有一条浅溪，沣水时才会出现，只有本地人经常去，这两天雨下的大，陆明骁想去摸鱼。
结果密谋的声音太大，被李晴给听见了，于是这计划就彻底被扼杀在摇篮里，但陆明骁贼心不死，在李晴出门后，立刻掏出了渔网。
为了不让自己跟着去河边当显眼包，姜怀瑜打开在行李箱角落里的电脑：“我要写作业了。”
“嘿？头回听见你说写作业……”陆明骁来了兴趣，把渔网丢回去，凑过去问：“你什么作业内容？”
“课题是《全球农场运营的跨文明对话》，我们小组选定的内容是美国机械化玉米农场，我负责纪实视频中的部分镜头和分析报告的前两个部分。”
陆明骁：“……突然就觉得我的作业也挺好的，你那个听着有点写不起。”
姜怀瑜的作业小组也是才成立的小群，大概世界上七成左右的高中生都是这样，不到开学前是不会想起来作业这么一回事的，申海高中的少爷小姐们也不例外，他们组有一个组员已经到爱荷华州去录现场讲解的视频了。
姜怀瑜这个假期原本的计划是去欧洲玩一圈，然后去美国和这位组员汇合，结果弗洛亚山的极光没看见，大野驴山的野菜倒是吃个新鲜，爱荷华州的组员也没等来组长，姜怀瑜上周就表达了对爽约的歉意，并主动分担了那名组员在研究报告中原本要负责的部分。
只是他需要负责的部分实景镜头中，还是需要出现玉米田和本地农场主。
姜怀瑜问陆明骁：“想去美国吗？”
陆明骁脸上正盖着英语作业酝酿睡意，姜怀瑜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拿下练习册迷迷糊糊的问姜怀瑜：“干嘛去？这点英语作业不至于出国打听答案。”
姜怀瑜：……
听完姜怀瑜写作业遇到的这“一点小麻烦”，陆明骁长眉微微一挑：“这作业也挺有意思的，还带着隐形的资产条件，直接就把不是你们这个圈子的学生给筛选出去了呗？”
有时候，姜怀瑜真的很佩服陆明骁的敏锐。
“就是玉米地和本地人呗？”陆明骁丢开英语练习册，长长的抻个懒腰：“走，哥给你解决问题。”
姜怀瑜狐疑的看着他：“你有办法？靠谱吗？”
“你看你，这是什么表情？”陆明骁拿了个遮阳帽扣在姜怀瑜头上：“走吧，包靠谱的，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姜怀瑜想了想，陆明骁确实很靠谱，于是跟着陆明骁出门，先去了李瑞家。
刚推开李瑞家的院门，一条黑影就从陆明骁和姜怀瑜两人之间的缝隙窜了出去，动作之灵活让姜怀瑜差点以为那是个猴子，转头就看见“猴子”的奶奶挥舞着擀面杖追过来。
“李奶奶，您追他了，您在不小心摔倒了，他又干什么了？”陆明骁拦住老太太：“他又干什么了你和我说，回头我揍……揍他……”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扭曲一瞬，像是在极力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姜怀瑜背对着李奶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陆明骁表情诡异，他稍稍往前挪动一下……
李奶奶挥舞着擀面杖的手臂上，赫然画着两幅猛虎下山图，就是那种社会大哥们最喜欢纹的花臂款式，而老太太脑门上也有一个红黑相间的“忍”字，因为这大花臂和脑门上的抽象字体，李奶奶现在看起来很像称霸广场的精神老太。
姜怀瑜：“噗……”
“这小兔崽子！他和我说那个是膏药！贴在胳膊上，浇点水，就能治关节炎，贴完之后我一看胳膊上黑了一片，我还以为给我把毒都拔出来了！好家伙！原来是那个什么贴！”
“纹身贴。”陆明骁贴心的补充。
“对，就是这个，你等着死孩子回来，我非要给他贴一脸……”
陆明骁给李奶奶扇风：“您消消气，他这个确实……”
看一眼又想笑，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他确实过分！奶奶，二舅爷还没回消息吗，他老人家在家吗？”
李奶奶拿起手机，看了眼放大到巨无霸的字体：“他说在呢，你们俩去吧。”
于是陆明骁又带着姜怀瑜坐上了去城郊的客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客车上，姜怀瑜问：“二舅爷是谁？”
“他是李奶奶的弟弟，是父母收养的，你说要拍玉米田好办，但你还要个会种地的歪果仁，这就不好办了，不过嘛……”陆明骁说：“办法总比问题多，跟我走就是了。”
二十分钟后，客车驶出城市，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大量的农田，只是受地形限制，大多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直到半个小时后，客车转过一个山脚，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大片平原上，栽种着整整齐齐的玉米杆，那绿色一直绵延去了远方，与澄澈的天空相接。
“一会儿拍的时候看着点。”陆明骁说：“别把那个‘振兴国家大粮仓’的标语拍进去。”
客车的窗子打开，姜怀瑜趴在车窗上，田间的风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这些青翠的小苗都吹成熟了，随风送来一股……
牛粪的味道。
姜怀瑜面无表情的关上窗。
等真见了二舅爷，姜怀瑜就明白为什么陆明骁要带着他坐客车来城郊的小镇，这位二舅爷，是一位俄罗斯族的老人，闭着嘴不说话时，确实是个歪果仁，一开口么……
“你个皮猴子，多久没来玩啦？”老爷子本地口音极重，用力拍拍陆明骁的肩：“这次没带李瑞来？不带他就对了，你会干活，李瑞就会添乱，一会儿开四轮子帮我装运点肥料！”
陆明骁自然是满口答应，转头勾住姜怀瑜的肩：“你看，会种玉米的‘本地人’，这不就找到了？”
至于老爷子的语言问题……
不重要了，后期配音就行。
二舅爷的小孙子举着手机帮姜怀瑜录像，姜怀瑜全程在说英语，把小孙子听的目瞪口呆，陆明骁也没闲着，开着农用四轮车帮二舅爷拉肥料，背景音里时不时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录完视频，姜怀瑜正在感谢老人，陆明骁开着四轮车嘟嘟哒哒的过来了，还潇洒的对着姜怀瑜吹了个口哨：“瑜哥，上车兜风吗？”
陆明骁伸手：“来啊，很好玩的，一会儿哥教你开两圈。”
姜怀瑜有一瞬的迟疑。
车轮很高，所以车身自然也高，而且完全是“敞篷”状态，驾照也没问题，因为司机未成年，根本没驾照。
怎么看都不靠谱，从小就听外祖父念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姜小少爷按理说是不会上这样一辆车的。
但盛夏的明媚的阳光下，带着顶簇新草帽的少年笑的那么灿烂，当那双深邃的眉眼满是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
姜怀瑜握住那修长的手，手掌温暖干燥，手臂稍稍一发力，就把他带到了“副驾”上。
“我还以为你不敢上来呢。”陆明骁在“嘟嘟哒哒”的杂音中大声说：“这种手动挡的四轮车用在田间地头上，管的不严，自家开的时候也不是非要有驾照，很好开的，要不要开两圈试试？”
“不了吧……”姜怀瑜抬手按住头顶的棒球帽。
乡村里几乎都是整齐的水泥路，一条条弯曲的路连接着一户户人家，坐在四轮车上视野开阔，得以俯瞰周围如波浪般起伏着的田野，小小的房子就点缀其间。
机械的噪音有点大，姜怀瑜的心情随着绿意惬意的起伏着。
“其实咱们家还不错的。”陆明骁问：“要不要留下啊？”
这句话他没刻意提高音量，很快便淹没在噪音和风声里。
……
当陆明骁开始疯狂补作业时，姜怀瑜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申市了。
提前回去是因为姜怀宁的爷爷过寿，姜家一向重视孝道和家族间的凝聚力，老人过寿，家里的小辈只要没有要事的，基本上都要回去，在外“游学”的姜怀瑜当然也不例外。
姜怀瑜问了陆明骁要不要一起回去，陆明骁的答案是：
“作业还没写完呢，开学查作业，晴姐又要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他似乎从没考虑过，姜怀瑜说的“回去”，期限是多久，有可能久到他再也不用写这份作业。
这就是他的态度了，他还是拒绝回到姜家。
三口人都去火车站送姜怀瑜，行李箱坏了的轮子被陆明骁修好了，到陆明骁还是帮他拎了一路，交了出租车到火车站，一路上陆明骁很少见的安静。
李晴和陆川眼里满是不舍，整个假期，他们都很克制，不想让姜怀瑜感到一丝压力，毕竟在这个孩子十六年的人生里，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怎么能要求孩子对突如其来的爱意照单全收呢？
直到这一刻，那些克制的爱才流露出端倪，李晴红了眼眶，怕姜怀瑜看见，偏过头去擦眼泪。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为她递来了纸巾，李晴愕然抬眼，清俊矜贵的少年正看着他，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关切。
“妈。”姜怀瑜轻笑着说：“寒假我会回来的，节假日有空我也会回来。”
李晴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的孩子，她轻轻拍了拍姜怀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一位阿姨见了，半是调侃半是安慰的对着李晴笑：“送孩子去大学啊？去的地方远是不是？你别舍不得，等你回家清静两天就发现了，这孩子不在家才是真舒坦。”
李晴笑了笑，“清静什么啊，家里还有个混世魔王呢。”
混世魔王把行李箱递给姜怀瑜。
两个人对视一眼，陆明骁笑着说：“姜老板，回去记得给虎哥继续买狗粮，你那进口狗粮太贵了，把它都喂馋了，这个月重了三斤，我可养不起，你要负责。”
“好。”姜怀瑜接过行李箱，放在地上推了推，轮子很流畅，他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修好了轮子，谢谢你……很多很多。
小站点，动车进站前乘客就要在站台上排队，因为和来的时候一样，这四通八达的列车，只在小城市稍作停留，两分钟，有人回到家乡，也有人奔赴远方。
陆明骁看见姜怀瑜推着行李箱回来，还以为他落下了东西，忙迎上两步。
“陆明骁。”姜怀瑜跑过来说：“我的卧室别拆，寒假回来我还要住的。”
他说完，又急匆匆的跑了，像只腿长长的北极兔。
陆明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
飞机落地申海时是夜里，宋景良和姜澜都来接机，对于自己亲生儿子没跟着回来这件事，夫妻家反应不大，只和姜怀瑜聊着他在陆家发生的趣事。
虽然大多数在微信上已经聊过，但见面说还是不一样的，姜怀瑜看得出爸妈其实很想问一问陆明骁，但他们两个人和李晴夫妻一样，都默契的选择了克制。
姜怀瑜主动和他们说陆明骁。
他没说陆明骁疯狂补作业的“光荣事迹”，而是说起陆明骁背李奶奶去医院的事，说陆明骁时常帮李晴打下手忙装修的事，还有遇见绿毛，陆明骁急着为他出头那件事……
夫妻俩听的很认真，一路聊到了家，姜澜笑着说：“小宝，你的李晴妈妈把你哥哥养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真的很感谢他们，当然，更要感谢他们……”
宋景良接话：“把我们小宝生的这么好，我可听说了啊，那小子成绩不太好。”
姜怀瑜想到某人现在应该还在疯狂补作业，忍不住笑出声：“我可没告他的状，都是挑他的好处说。”
吃过晚饭，姜怀瑜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满满的塞着李晴拿的特产，箱子几乎合不上，打开时是直接“炸”开的，好多东西都滑到了地上。
姜怀瑜一样一样整理出来，打算一会儿送到厨房里，却在一堆特产中，发现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头驴玩偶，玩偶的身上还用针线绣出了“大野驴山欢迎您”的一行小字。
是旅游景点门口卖的，五十块一只的纪念玩偶，姜怀瑜记得陆明骁当时是舍不得买的，倒是他驻足看了一眼，觉得那歪歪扭扭的大头驴颇有几分憨态可掬，后来陆明骁说要去上厕所，所以其实是……偷偷买给他吗？
姜怀瑜把那只大头驴挂在手指上，举起来在灯光底下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明骁，又打字道谢。
片刻后，微信对话框弹了出来，陆明骁发了个表情包作为回复。
是一个动图，动图里的小人在疯狂的奋笔疾书，笔都摩擦出了火花。
姜怀瑜笑了笑，觉得这图十分形象，并轻飘飘的回了陆明骁一个加油。
……
二爷爷的生日宴上，姜怀瑜见到了外公。
这是在确定他和姜家没有血缘关系后，他第一次见到外公。
他和姜澜走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对外公打招呼。
姜启恒并没有不理他，只是态度很冷淡的点点头，随后就转身去和老朋友说话了，姜澜当场就变了脸色，只是碍于周围宾客众多，只能体面的笑了笑，随后拉着姜怀瑜直接走到了远离姜老爷子的位置。
“小宝……”她给姜怀瑜端了果汁：“你姥爷他年纪大了，思想比较顽固，一时转不过弯来，你别放心上……”
她说着说着，却连自己都没能说服，愤恨的把手中的高脚杯重重的放回桌子上，可她这样温柔的人，连生气都是轻声细语的：“他为难孩子做什么？小宝，你听妈妈的，外公要是给你摆脸色，你就不用去见他，什么时候他想通了再说，妈妈的小宝不能受委屈。”
姜怀瑜对外公的态度早有预料，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没那么失落，反而安慰姜澜：“妈，没事，他是外公，不管他怎么看我，他都是您的父亲，我会尊重外公。”
姜澜却很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很轻易的听出了姜怀瑜的话外之意。
是敬重，不是敬爱。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件交错人生的大事中，她的小宝还是伤心了。
姜澜和朋友聊天时，姜怀瑜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怀宁这个超级气氛组还在维也纳“展览孤独”，姜怀瑜又和其他远房的兄弟姐妹不太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姜怀瑜拍了拍陆明骁的头像。
“我拍了拍陆明骁的肩膀叫了声骁哥好。”
本以为陆明骁还捏着中性笔在作业本上“钻木取火”，应该是没时间回复，谁知道陆明骁竟然立刻回复了个跳来跳去的小人，看那嚣张得意的劲头……
【姜怀瑜】：这是把作业写完了？
【陆明骁】：一瓶可乐一支笔，一个夜晚创奇迹。
又发了一个挤眉弄眼的狗头，仔细一看是用虎子小时候的照片做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发来消息。
【陆明骁】：你说过今天是你那二爷爷过寿对不对？怎么样？吃席好玩吗？
【姜怀瑜】：［图片］［图片］
前一张衣香鬓影，所有人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
【陆明骁】：都是在假笑，一群伪人。
【陆明骁】：看见咱妈了，很美。
后一张，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各色琳琅满目的餐点让人目不暇接。
【陆明骁】：我没吃到，那就一定是酸的。
【陆明骁】：不如李奶奶的大骨头，话说妈给你带的特产，你家阿姨会不会做？回头让妈写个做法发给你。
钢琴声在大厅里响起，是《菊次郎的夏天》，演奏者手法稚嫩，所有转折都处理的不太妥当，显得有几分生涩。
姜怀瑜抬眼，看见坐在钢琴前的小男孩，是二爷爷家的小外孙。
几乎每一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都是姜怀瑜，因为姜怀瑜的钢琴水平确实不错。
往来的宾客常常会向外公夸赞一句，小公子真是天赋卓绝，样样都这么出彩。
只有姜怀瑜自己知道，他其实不擅长，也不是很喜欢钢琴，为了这一手娴熟的钢琴技艺，他花了很多时间。
因为外公在思念外婆时，听的都是钢琴曲。
今年，他外公站在那个小男孩身后，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
姜怀瑜突然觉得很平静，脑海里只是飘飘悠悠的出现一个念头：
钢琴以后不用勉强去练了，随便弹弹就好了。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去看陆明骁发来的消息。
【陆明骁】：姜老板，打游戏吗？我现在手感特别好，带你上分带你飞？
【姜怀瑜】：来。

第13章
【陆明骁】：我开学了［爆哭］［爆哭］
姜怀瑜正在给玉米地的视频配旁白音，微信就弹出了陆明骁的消息，他抓紧配完这一段，然后拿起手机回复陆明骁。
【姜怀瑜】：提前了一周？
【陆明骁】：是啊，签署了自愿提前返校的声明。
【姜怀瑜】：自愿？
【陆明骁】：自愿［微笑］［微笑］
姜怀瑜笑了笑，正要打字告诉陆明骁给虎子的零食到了，电脑自动播放的视频里，突然传出陆明骁的声音。
“呜呼~呼~呼~~~”
姜怀瑜：……
再好听的嗓音也经不住这种鬼喊鬼叫，好像一只从动物园出逃重获自由的马喽。
姜怀瑜把视频往回调了一小段，视频里，他和国产的“美国农场主”大爷正在说话，大爷说起自己的玉米地，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这地垄沟里埋着水管，那什么湿度传感器一吱哇，水龙头就自己往出呲，省得像早年间还得想法子灌溉，两个村打仗抢水，铁锨镐把子都抡起来，说起打仗这个事……”
姜怀瑜在这里暂停视频，把后面大爷长达五分钟的“乡土往事之水渠争霸”给剪辑掉，然后把大爷关于玉米种植的部分翻译成英文讲解稿。
刚写了一行，视频里，陆明骁开着四轮车，又嘟嘟哒哒的路过，风把他头顶借来的草帽吹掉下来，露出少年轮廓深邃的眉眼，他伸手去抓，看见镜头在拍自己，就勾起唇角笑了笑，晃着帽子喊了句：“Donkey Mountain！”
他的笑容里好像流淌着盛夏的阳光，开朗又明亮。
但口语发音是真的糟糕，姜怀瑜笑出声。
这几天，家里的氛围不是很好，外公姜启恒主张公开姜怀瑜并非姜家亲子这件事，姜澜和姜启恒吵的不可开交，而一向对姜启恒退让的宋景良也罕见的强势，明确表示姜家的资产他没资格管，但如果外公执意公开姜怀瑜的身世，他会立刻拟定协议，在姜怀瑜完成学业后，把他自己创办的公司交给姜怀瑜，同时公开协议内容，让所有人知道，姜怀瑜才不是“失宠”的赝品，他还是父母疼爱的那个小少爷。
听说姜老爷子被气的住了院，姜澜直接告诉姜怀瑜不必去探病，她才舍不得姜怀瑜再去受气。
姜怀瑜……其实也没打算去。
抱错孩子这件事被发现后，姜怀瑜觉得自己像一个小贝壳，他柔软洁白的蚌肉里，突如其来的被塞进来一颗沙砾。
从外表看起来，他还是那个小贝壳，那么平静那么坚固，可只有他知道，沙砾卡在肉里，一呼一吸都带着隐隐的灼痛。
是两对父母坚定温和的爱意，还有陆明骁真诚坦荡的善意，将这颗沙砾包裹成圆润的小珍珠。
小贝壳不仅不痛了，还有了一件深藏在心底的珍珠。
而外公态度……
姜怀瑜能理解外公对心血错付的失望和愤怒，但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他会对外公的伤害照单全收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的父母还是他的父母，但姜老爷子已经不是他的外公了。
因为没有了期待，姜启恒想要公开他身世的事也没给他带来太大的波动，这几天就安安心心的在补作业。
此刻看着屏幕里笑的灿烂的陆明骁，笔尖不知不觉就在纸页上停顿住了。
他有点想念那个小院子，其实主要是想念一个人。
他作为姜家的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缺过朋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身边总是有人陪同，可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会让他产生“想念”的感觉。
他犹豫着，想给陆明骁发一条消息。
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陆明骁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姜怀瑜有种被看破了的微妙羞耻感，他故意停顿了十几秒，才接起这个视频通话。
“哈喽~姜老板！”陆明骁靠在床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什么：“在忙什么？”
姜怀瑜发现他剪了头发，挺括的眉骨再没遮挡，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就愈发明显。
“在写作业。”姜怀瑜把手机放好，坐姿端正的像是在进行视频会议，“你今天不是开学了？怎么回家这么早？”
“这不是学校要搬去新校址了吗，找了搬家公司统一搬东西，上午高二的前七个班要整理完，下午就是后面七个班了，所以我们上午就搞定了。”陆明骁啃了一口手里的风干肉干：“我回来之后冲了个澡，就觉得耳朵烫烫的，该不会你在偷偷想我吧？”
姜怀瑜：“你想多了。”
书桌下的手指尴尬的抠了一下皮质座椅，真有那么准？
陆明骁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腮帮子继续一鼓一鼓的嚼嚼嚼：“姜老板，这两天怎么样？作业完成的顺利吗？二舅爷是不是能以假乱真？”
姜怀瑜摇头，唇角不自觉带上一点笑意：“那个大爷的衣服和说话时的肢体动作，很容易看出来是哪里的人，不过也没关系，就这样吧，而且，你为什么在我的视频里跑来跑去？剪掉很麻烦的？”
“我有跑来跑去吗？我怎么记得我只路过镜头三次？而且是还听见二舅爷瞎说时才出境，那些片段本来就没法用吧。”陆明骁想了想，不确定的问：“感觉我总共也就出境三四分钟，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姜怀瑜怀疑：“……只有三四分钟？”
陆明骁坚定：“绝对不到三四分钟！”
姜怀瑜这才反应过来，那几分钟的视频，他好像看了好几遍……
他这是在干什么？！
“好吧……”姜小少爷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啃什么呢？李奶奶又炖了大骨头吗？”
陆明骁：“嗯？我啃的你给我邮寄的零食啊。”
姜怀瑜一头雾水：“我确实给你买了礼物，但是一双球鞋，怎么会是带骨肉棒？”
“就这个。”陆明骁拿了包装袋给他看：“精选谷饲牛肉，高品质原料，为您爱犬的健康……保驾护航。”
“哦。”姜怀瑜强忍着笑：“爱犬，你好。”
“靠！！”陆明骁挂断了视频。
姜怀瑜再也绷不住，抱着手机笑的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还给陆明骁发消息补刀。
【姜怀瑜】：还有“项链”呢，你怎么不试试？
【陆明骁】：［叽毙你.jpg］
笑过后，姜怀瑜趴在枕头上，伸长手臂去扒拉床头挂着的小野驴挂件。
他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还是坐到书桌前，去完成他负责的那一部分分析报告。
……
开学已经有一周了，学生们对新学校的好奇心终于告一段落，也开始发现新校址周围的环境有多荒凉，除了学校食堂，周围是一家商店都没进驻，倒是有多家店铺正在装修，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营业。
但食堂的菜色高年级的学生都吃了两三年了，早就吃腻歪了，许多人选择中午先随便吃点零食，晚上回家再好好吃饭，然而……
“这一小包干脆面他卖三元钱？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烤淀粉肠一根四元！”
“你在他这里买东西可要自己再算一遍，他上次说算错了，多收我五元钱，唉？你说他算错了，怎么从来没见他往少了算呢？”
陆明骁和李瑞就在小超市门口，两个人靠着墙壁，一站一蹲，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乎都在抱怨，超市里还时不时传出老板的高声叫嚷：“我明码标价，嫌贵你可以不买啊！”
李瑞听的眼睛放光，他兴奋的戳戳陆明骁的腿：“骁哥，咱们的东西可以拿来卖了吧……”
陆明骁摇头：“刚开学，别太高调，超市上面的人可是‘凸透镜’，我这次囤的东西都是保质期长的，不着急，下周再说。”
“哦……这样啊……”李瑞若有所思，听见铃声才跳起来：“那行，骁哥你有用得到我的就说一声，我先回班上课了。”
陆明骁也踏着铃声往回走，他腿长，走的也快，铃声打完时刚好进了教室，本节体育课被化学老师“选修”，这严谨的小老头来的一向很早，看着踩铃回来的陆明骁，先给他一个白眼。
陆明骁知道这小老头是个“成绩至上主义者”，看不上自己倒也在情理之中，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小老头却对他散漫的脚步有些不满。
“陆明骁，你迟到了，站十分钟！”
陆明骁：？？？
得了，十分钟也累不死他，和老头顶嘴再把这兢兢业业的小老头给气晕了。
为了不挡住同学，他直接去最后排站着，小老头刚打开课本准备讲课，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小老头脸色更难看，看到是年级主任后，才勉强克制住，他对领导和学生，态度都相当一视同仁，硬邦邦的问了句：“主任有事？”
年级主任倒是和气，对着小老头笑了笑，侧身推开一步：“没事没事，耽误您一分钟时间，送个转学生过来。”
刚结束暑假的一群学生正对开学这件事苦大仇深，来个新同学可是少见的热闹，一时间所有人都往门口看，一双双迷糊的眼睛都清澈不少。
除了陆明骁。
他在看窗外，从教室正好能看见他存放东西的小仓库，他在估算往返时间。
直到班里里接二连三的响起抽气声。
“我草，这哥们，长这么牛逼不要命了？”
“好帅啊……”
“好高……”
陆明骁：？？？
搞笑，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比你骁哥帅？！

第14章
陆明骁转过视线，去看年级主任身后的人，那身量挺拔修长的少年也恰好从门外进来，柔软的深棕色头发被走廊里的风轻轻拂动，转校生目光从容的逡巡过班里的同学。
他全然没有进入一个新环境的局促，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陆明骁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对陆明骁惊讶的神色感到十分满意，原本冷淡澄澈的瞳仁中，骤然绽放出几分活泼的少年气。
陆明骁怔然的看着他，看着他走上讲台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在黑板上端端正正的写下名字。
姜怀瑜。
很奇怪，唇角就这么上扬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老头对写字漂亮的学生很有好感，点头示意姜怀瑜找位置坐下，转而想起另一位字也很好看的学生还在罚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陆明骁一眼，让他回座位坐下。
班里的座位不是按个子高矮排的，每次换座位是向自己的斜前方移动，高个子的学生也有机会坐在前排，陆明骁现在正好是靠窗的第四排，班里唯一的空位是和他距离最远的、靠墙的第四排。
姜怀瑜和一个小个子女生坐在一起，从一堆新领的教材里，找出了化学课本。
同桌梁靖伸出手指捅了一下陆明骁，“骁哥，你抻着脖子看什么呢？看转校生？”
“嗯。”陆明骁唇角带着一点笑意，他撑着下巴，目光越过整个班级落在姜怀瑜身上：“这个新来的男生长得挺帅是吧？”
梁靖奇怪的看他一眼：“是这样没错，但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陆明骁不语，只是悄悄摸出手机，给姜怀瑜发了消息。
【陆明骁】：姜小宝，行啊你，不声不响的，给哥一个惊喜。
但姜怀瑜显然是上课不会玩手机的那种好孩子，他握着笔，正在新书上记笔记，陆明骁也没指望他会立刻回消息，把手机塞进书里藏好，看着翻错页的课本转笔，转了两圈，发现小老头在讲的题是姜怀瑜给他讲过的，翻了两页找到那道题，在题号上画了一条三角小鱼。
姜怀瑜确实没看手机，手腕上和手机绑定的手表闪了闪，他笔尖在纸页上停顿，已经猜到陆明骁说了什么。
下课铃响了，小老头前脚从正门刚出去，梁靖就欢呼一声：“走啊骁哥，打篮球去？”
陆明骁扔下一句“你自己去”，起身绕过中间的两排座位和下课的同学，径直走向还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的姜怀瑜。
“姜小鱼！”和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只温热干燥的手，陆明骁用力揉了揉姜怀瑜蓬松的头发，回头看了眼身后空着的位置，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长腿险些封锁整个过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多久，你都转学了，那……还走吗？”
他眉眼间盈满笑意，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了进去，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姜怀瑜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和爸妈商量过，打算在这边读完高中，所以……你的房间短时间内怕是改不回去了。”
“那很糟糕了……”嘴上这么说，陆明骁却满眼都是笑意：“不过看在你给我买了那双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吧。”
“那也是我的家。”姜怀瑜挑眉，语气戏谑：“话说回来，你收到的也不只有鞋，给你买的零食好吃吗？”
“骁哥，牙口真的很不错。”
“唉？姜小宝……”陆明骁笑出声：“你还学会消遣哥了……”
姜怀瑜的同桌已经默默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头问：“骁哥，你认识新同学啊？”
她转而对姜怀瑜活泼的笑了笑：“你好啊新同桌，我叫卓然，是咱们班的文艺委员。”
姜怀瑜点头，笑意温和：“你好。”
“他是我表弟。”陆明骁说：“怎么样？我们家基因好吧？”
梁靖不知道从哪钻过来：“简直太好了吧骁哥，你们家是有什么长得不够帅就要被踢出族谱的规矩吗？”
更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骁哥，这是你表弟？那以后就跟着咱们玩儿呗？”
“姜怀瑜是吧，会打篮球吗？体育课一起玩呗？”
“骁哥，你把新同学拉进咱们班级群，要不有通知他看不见。”
“骁哥……”
姜怀瑜早知道陆明骁人缘好，但没想到因为陆明骁的好人缘，他就被迅速的吸纳进了这个班集体，好像当他的身份成为“陆明骁表弟”的那一刻，高二五班的同学就对他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陆明骁也看出来了，起身把起哄的人都赶走，电流声音明显的钢琴曲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拉着姜怀瑜的手，把糖塞进他掌心。
“欢迎回来，姜小宝。”
……
新校区距离陆明骁家不算远，他骑自行车中午可以回家吃饭，姜怀瑜就坐在他的后座上，长腿为了不拖在地上，只能曲起一些，有点累。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家。”陆明骁轻轻松松的把自行车踩的飞快，敞开的校服在风中翻飞：“先说好啊，少爷，咱爸不能做饭你是知道的，他那个病不能闻油烟味儿，所以妈一般会在早上多做一些饭，中午我们热一下就能吃，妈做的都是那种热一下也不会影响口感的菜，但你要还是吃不惯，那就只能给你吃泡面了。”
“吃得惯，暑假里吃过的。”姜怀瑜在树荫的凉风下惬意的眯起眼睛：“早上我先回了家里，把行李送了过来，妈已经出门去工作了，爸也没在家里，是虎子给我开的大门。”
“虎子只给认识的人开门，爸可能是去交货了，回来看见你的行李，肯定特别高兴。”路况不好，自行车有些颠簸，陆明骁说：“你抱着我，别掉下去。”
姜怀瑜没多想，抬起一只手臂抱住陆明骁窄瘦的腰。
陆明骁背脊一僵。
明明姜怀瑜没用力，可那只手臂的存在感却那么明显，手臂轻轻的缠住他的腰腹，体温透过单薄的夏季校服短袖传递到他身上，莫名的让人觉得有几分燥热。
好奇怪，李瑞也坐过他的后座，遇到道路颠簸也抱过他，但他只觉得李瑞的胳膊和虎子的狗爪子没什么两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温度太高了？
他试图把注意力从姜怀瑜的胳膊上转移下来，于是问了一句：“回去受委屈了？”
姜怀瑜怔住：“……没有。”
“肯定有。”自行车下坡，陆明骁轻轻拨弄一下车铃铛，一阵清越的脆响里，他说：“小鱼小鱼快快游，别让渔网兜住头……”
姜怀瑜笑出声。
晚上李晴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清朗的笑声和狗吠。
她在门外愣了愣，直到那清朗的少年音恼怒的骂了句：“陆大宝！你是故意的！”
她这才回过神，要伸手推门，想起什么，又局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了一半，又笑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的小宝才不会嫌弃她。
她推开大门，陆明骁正拿着水管往虎子身上浇水，而虎子却灵活走位，直往姜怀瑜身后躲，狗链子差点把陆明骁绊个跟头，陆明骁手忙脚乱的挣扎，结果水淋了姜怀瑜一身，被淋了几次，姜怀瑜也发现陆明骁有故意的嫌疑，于是拿起储水桶里的水盆，用水泼陆明骁。
“嗷~姜小宝！你泼我嘴里了！”
两个少年湿淋淋的打水仗，陆川就坐在卧室里，在明亮的窗户后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李晴只觉得浑身的疲倦都散尽了，她笑着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要造反啊？夜里风凉，别玩感冒了，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姜怀瑜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奇怪，他一颗不太安定的心，反而在李晴这一句调侃中安定下来，他看向李晴，眸光闪烁，那个称谓轻轻的溜出唇缝。
“妈……”
李晴已经抱住了他，用力拍拍：“小宝……你想在哪里都好，喜欢在咱们家，就多住些日子，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回去也随时可以，你开心才最重要。”
姜怀瑜抬手，轻轻圈住李晴，低头掩饰发红的眼圈。
……
夜里，姜怀瑜又一次躺到那张单人床上。
窗子开着，院子里偶尔有一两声蝉鸣，“如珠似宝”的门帘被窗外的风吹动，微微掀起一角，陆明骁赤着上身，擦着头发进来，紧接着，木板那边的床铺响了一声，陆明骁也躺下了。
“姜小宝。”他问：“你睡了没？”
“还没有。”姜怀瑜翻了个身，面对着木板，带着一点睡意问：“但是有点困了，有事要问？”
“没事……”陆明骁顿了顿，困惑的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啧，还是想问……”
他组织一下语言，又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觉得特别奇怪，你今天抱我时，我感觉都被你给烫到了，你是不是有病了？但我后来拍你额头一下，也不发烧啊，姜小宝……”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绕过木板探头去看……
奔波一天的小少爷已经睡着了，微微蜷缩的睡姿，看着有几分乖巧。
陆明骁笑了笑，把问题的答案归结为中午的太阳太热了。
他轻声说：“晚安，姜小宝。”

第15章
暑假开学半个月后，高二年级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模拟考，用班主任陈晓燕的话说就是：放假回来不考个试，你们都快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学校内部组织的考试，出成绩很快，姜怀瑜这个名字，在出成绩的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各个办公室，以至于最后校长都去围观了姜怀瑜同学的试卷。
“总分728……”校长双手捧着成绩单声音有几分颤抖，他看向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这个学生是什么情况啊？陈老师你了解吗？”
陈晓燕也一脸懵：“姜怀瑜同学刚转学过来半个月，我只知道他和陆明骁是表兄弟，监护人的信息填的是陆明骁的家长李晴……其他情况我也不了解啊。”
“陆明骁？”数学老师拿着那张满分的卷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听了陈晓燕的话，她语气里忍不住带了几分讥讽：“都是亲戚，怎么两个孩子成绩差这么多？陆明骁是他爸妈亲生的吗？”
“张老师！”陈晓燕加重了语气，严肃的盯着这位老师：“陆明骁成绩比去年进步许多，各科成绩都往前提了二十分左右，总成绩提高一百多分，这是多大的进步？姜怀瑜成绩再好，也是刚转来咱们学校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刻薄自己的学生，不太好吧？”
张老师脸色一变，有几分讪讪：“我不过随口一说，陈老师你也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吧？”
陈晓燕不搭理她，只想着下班给李晴打个电话，两个孩子的成绩都要说一说，都是好事。
……
“我的天，同学们……”梁靖表情夸张，一脚踩着椅子，一边声情并茂：“这是什么？这是足以载入校史的成绩！728分，足足甩开第二名八十多分！超神！你们知道关校当时怎么说吗？”
他清清嗓子，装出一副深沉的语气：“姜怀瑜同学的一切需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要满足！就算他要骑着我上学，也不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卓然笑的不行，一脚踢在梁靖的屁股上：“你这大嘴巴，越传越离谱，姜怀瑜能不能骑校长我不知道，你再造谣，校长听见了让你老爸请你吃七匹狼！”
姜怀瑜举手发问：“七匹狼……是什么？”
“裤腰带的牌子啊……”梁靖跳下椅子，不忘给那位同学把椅子擦干净，他好奇的看着姜怀瑜：“学神，你是从哪里天降而来的？你在这表演神仙下凡呢？”
姜怀瑜正斟酌怎么回答，肩膀上一重，陆明骁的胳膊搭了上来，揽住他的肩膀。
“他啊，其实是豪门世家的继承人，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请到家里的家教都是名校教授，古代那个皇太子你们知道吧？差不多就是那个待遇。”
梁靖：“嘁~骁哥，你比我还能满嘴跑火车。”
姜怀瑜抿唇笑了一下。
陆明骁拿出手机：“怎么和爸爸说话呢？你中午订的辣条不要了？”
“要！要！”梁靖立刻谄媚起来：“骁哥，还有脆脆鲨和玉米肠。”
卓然也举起手：“还有我的！骁哥！我的泡面……”
“骁哥！黄油饼干……”
“上课了上课了，在群里说，快回座位，小老头一会儿就要来了……”
……
中午放学，陆明骁带姜怀瑜去了自己的小仓库，李晴给姜怀瑜也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样两人上下学也方便，现在倒是先方便陆明骁送货了。
小仓库的结构很简单，原本是用来做车库的，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陆明骁还摆了几排货架，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里面还有一个小冰箱。
“怎么样，还不错吧？”陆明骁倚着货架，得意的挑眉：“考的这么好，想吃什么都行，哥请你吃。”
姜怀瑜拿出手机，看了眼订单：“先装东西吧，动作快点，好在你还知道限定名额，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哥心里有数呢。”陆明骁按微信群里的消息开始装零食：“况且，总要给校内超市留下大部分的消费者吧，不然他们狗急跳墙向‘凸透镜’举报怎么办？”
姜怀瑜：“凸透镜？是什么？”
陆明骁：“教导主任的外号，因为脑袋又光又圆。”
姜怀瑜：“……好形象。”
为了不被老师们发现，陆明骁选择的“发货地点”都是临时决定的，今天选定的是学校西侧的小树林，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过来拿自己的东西，陆明骁坐在小板凳上发零食，姜怀瑜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收钱。
他们两个人被同学团团围住，全然没注意到，在学校围墙的转角出，一个男生正盯着这里。
他带着厚厚的眼镜，个子很高但很瘦，让人不由得担心风一吹他就要倒下去了，他眼下还有浓厚的黑眼圈，加上青白的脸色和凸起的颧骨，给人一种十分阴鸷的感觉。
这么热的天，他却穿着秋季的长袖校服，同样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有两道细长的青紫痕迹，像是竹竿抽打出来的。
树荫下，一阵阴凉的小风吹过，姜怀瑜微微蹙眉，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抬头，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那个转角。
只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
午休两个小时，小仓库距离学校更近，陆明骁早上把午饭放在小冰箱里，两个人送完东西还能回来吃饭午休。
饭很快热好了，两个人围在小桌边吃饭，姜怀瑜说起刚才：“我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谁？你看见凸透镜了？”陆明骁给他夹了一筷子回锅肉：“你别总吃冰镇小黄瓜，吃点肉。”
“不是主任，是一个男生，很高，应该和你差不多高，但是特别瘦，瘦的不太正常……”姜怀瑜皱眉，又补充：“他应该戴眼镜，我好像看见了眼镜反光……”
“哦！付宇成吧？”陆明骁说：“整个学校和我差不多高的也没几个，又瘦又戴眼镜的，应该就是他，他盯着我们干什么？”
姜怀瑜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是被你落下八十多分的第二名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来之前，他一直是第一名，我们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嘛，他已经是难得的高分了……”陆明骁略一停顿，挑眉：“那小子偷看你干嘛？听说他在宿舍经常学到凌晨，也不交朋友，连吃饭都是吃学校的凉皮，因为这个是凉的，吃起来比较快，就能节省出时间学习……虽然校方宣传这是‘刻苦’，但我觉得多少有点魔障。”
陆明骁越说脸色越难看：“他应该对成绩挺看重的，感觉有点偏执，你现在成了第一名，而且差距这么悬殊，他也不太可能超过你，他不会出于嫉妒要套你麻袋吧？”
姜怀瑜：“……我觉得他应该打不过我，虽然很高，但太瘦了，走路都像在飘着。”
陆明骁想了想：“也是，他也不像是会和别人动手的那类人。”
……
吃完午饭，还有四十多分钟上课，陆明骁在角落里铺了一个厚厚的床垫，上面铺了家里带来的床单，两个人并肩躺在上面午休。
旁边喝了一半的气泡水在咕噜噜冒泡，带着一点葡萄的甜香，小风扇转动着，吹的姜怀瑜头顶的发丝软软的晃动，打算午睡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姜怀瑜不喜欢平躺，于是翻身背对着陆明骁，说了一句睡了。
陆明骁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跷着条长腿，莫名有点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的放下腿，也侧过身，面对着姜怀瑜，没想到姜怀瑜睡熟了，无意识的翻身，差点滚进他怀里，陆明骁吓了一跳，往后一躲，直接滚到了床垫外面。
陆明骁：……
他为什么要躲？莫名其妙的，这要是李瑞，他早就一脚……
可这不是李瑞。
陆明骁看了眼时间，觉得睡不睡都无所谓了，干脆拉过小板凳坐起来，撑着下巴看姜怀瑜。
他爸妈可真会生，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姜怀瑜的眼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和眼尾一起连成一个上翘的弧度，他鼻子也很好看，鼻梁是高挺弧度流畅，鼻尖有一点点上翘，是很精致的鼻形，嘴巴也好看，颜色很浅，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珠，看起来很软……
等等，很软应该不是能看出来的吧。
摸一下？
陆明骁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又觉得自己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下午上课，所有人都在英语课上昏昏欲睡，中午睡饱了的姜小鱼则是神采奕奕，他被英语老师叫起来读课文，口语标准流畅，声音也舒朗好听，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骤然精神一振，姜怀瑜坐下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再来一个”，引发众人善意的哄笑。
陆明骁注视着闪闪发光的姜怀瑜，他目光舍不得移开，却低声和梁靖在说话。
“你说，我亲戚家有一个小孩，特别好看，特别可爱，我看见就想摸一下捏一下……是不是不太正常？”
“多正常啊。”梁靖打了个哈欠：“你想亲他都正常。”
陆明骁：“……正常吗？”
梁靖：“哈哈~人之常情。”

第16章
陆明骁也明白梁靖嘴里的“小孩”和他说的小孩大概不是同一个年龄段，但喜欢可爱漂亮的事物果然是人之常情，不然明明都是同龄、同性的男生，他为什么不想捏李瑞的脸或者摸李瑞的脑袋？
很显然，因为李瑞实在是……
“骁哥……你也太大方了，这星期赚了多少啊？”李瑞坐在烧烤摊的小桌旁，左右开弓的撸烤串，吃的腮帮子鼓鼓，一边奋力咀嚼，一边用亮晶晶的小眼睛注视着陆明骁，满眼都是崇拜：“骁哥，我怎么就没你这个脑子呢？”
陆明骁：……
他不想对发小这么刻薄，但这死孩子的吃相实在是太寒碜。
再看姜怀瑜，慢条斯理的在吃碟子里的炒方便面，又长又密的眼睫低垂着，好像吃面也是一件很值得重视的事，察觉到陆明骁在看自己，他还抬头望过来，淡色的唇角沾了一粒芝麻，有些疑惑的一歪头：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陆明骁递给他一张纸巾：“嘴上有芝麻。”
又在桌子下踩了一下李瑞的脚：“你那骨头能别啃那么干净吗？给虎子留点肉。”
“骁哥，你怎么区别对待啊？”李瑞打了个嗝，“我这周午休，被罚抄月考的错题，没能帮你们送东西，下周就好了，下周我来帮忙！”
想到小小的车库里要塞进来一个李瑞，干净的床垫上也要躺上来一个李瑞，陆明骁浑身都不对劲儿了，还没反应过来原因，拒绝的话就已经出口了：“奶奶最近手烫伤了，你不是要在食堂打饭，然后送回去？”
“哦对对！”李瑞一拍脑袋：“这两天我被罚抄，还多亏了晴姨早上多做一份饭，那不好意思了骁哥，我这个月怕是都不能……”
“不用不好意思。”陆明骁又给他拿了一串烤饼，笑的十分和蔼：“奶奶比较重要。”
李瑞看向姜怀瑜：“瑜哥，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觉得呢？”
姜怀瑜咬着肉串点头附和：“确实是奶奶比较重要。”
今天是周六，吃这顿烧烤是为了庆祝陆明骁第一个星期就盈利了八百五十元钱，这大大超出了陆明骁和姜怀瑜的预期，但陆明骁很清楚，下个星期就会有流动摊贩出现在学校附近，盈利会大幅度下降，不过他本来也只是想挣个零花钱，所以也不在意这些。
李瑞因为要照顾奶奶，所以先回去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又吃了一会儿，这顿“庆功宴”才结束，陆明骁给李晴发了消息，得知她还没下班后，就决定带点烤串回去给李晴和陆川做晚饭，也省得李晴回家还要做饭。
姜怀瑜留在烧烤摊等师傅烤串，陆明骁则去马路对面的水果店给李奶奶买水果，他们稍后要去探望。
开学后的天气已经在转凉，即便如此白天的气温也有二十九摄氏度，太阳下山后凉爽许多，烧烤摊的生意特别好，周围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姜怀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很难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油腻的味道，可才过去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烟火气，能泰然自若的坐在一片烟熏火燎中，回复“朋友”们来自高端酒宴上的问候。
“怀瑜，听说你转学了，是去了英国还是美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上次家里为我举办生日宴，本来想邀请你和宋叔叔的，结果你不在，也不好冒昧打扰宋叔叔，真的很遗憾。”
姜怀瑜：……
这位同学家里的企业和姜氏有合作，但这样的说话方式未免太过赤裸直白，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的朋友里还有这么一号不会说话的人物。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怀瑜不是姜家亲生孩子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传出一些，微信里不乏探他口风的“朋友”，姜怀瑜一个一个把这些人拉黑掉。
他坐在这里等着那份要给妈妈带回家的晚饭，顺便无聊的清理着微信列表里的“伪人”，烧烤摊的老板正在炒海螺，大火翻炒着香料，姜怀瑜被腾起的火光吸引了一瞬，短暂的抬起头。
就在这么几秒钟的间隙，他看见落下的火光后，有一道瘦高的影子站在那里，目光如同空洞的枯井，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的望着他。
姜怀瑜愣住，直到陆明骁穿过马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
陆明骁探头看了一眼，那人却已经融入人群，他手里拎着一个配色缤纷的果篮，说实话有点老土，但一看就是老人家会喜欢的喜庆配色。
“我好像看见付宇成了。”姜怀瑜微微蹙眉：“是叫这个名字吗？”
听他这么说，陆明骁胳膊上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姜小宝，你确定又看见他了？他有病吧？不会再在跟踪你吧？”
姜怀瑜摇头，他和陆明骁一起过马路，穿过热闹的夜市，一路走来人声逐渐远去，温暖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姜怀瑜说：“我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绝望，不太好形容，像是在哀求或者求救。”
“怎么？求你把第一还给他？”陆明骁微微蹙眉：“这种事不是各凭本事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你让他一时，难道以后比他强的人都该让他一世？他也不可能永远是第一名啊……”
微信短促的通知音打断陆明骁的话，姜怀瑜拿出手机，好友申请里有一条新的消息。
验证信息是：
【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考第一名吗】
对方的微信名称是一个大写的“F”，头像是一片浓郁的黑暗。
……
“姜小宝，这是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陆明骁盘着长腿坐在姜怀瑜的床上，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凝重：“你以后放学不许一个人走，必须要等我，知道吗？”
“嗯哼~”姜怀瑜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写作业，“但你今晚就因为单词小考没合格被留堂，我等了你半个小时，快递驿站都关门了，我给虎子买的零食没能拿出来。”
“它都胖了快十斤了，你还给他买零食，小心它得老年病！”陆明骁长手长脚的爬到姜怀瑜身边：“不是，你别岔开话题，你不觉得付宇成这样不正常吗？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啊少爷？”
姜怀瑜按动着中性笔，简单的小机械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好吧，那你好好背单词，下次别耽误我放学，我可以考虑等你一下。”
“行吧行吧……”陆明骁长长的叹了口气：“都听姜老师的。”
……
陆明骁属于记忆力很好又很聪明的那种人，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记单词是很快的，他果然不再被英语老师留下罚写，还被点名表扬了几次。
只是最近他又接到了“大耳朵怪叫驴”的游戏委托，每天晚上要花大量的时间给“怪叫驴”做游戏日常，作业写不完就抄姜怀瑜的，姜怀瑜严厉反对这种行为，他不借作业给陆明骁抄，结果第二天没完成作业的陆明骁直接交白卷，被罚站一节课。
姜怀瑜生气了，陆明骁被留堂补作业时，他直接背着书包走人。
陆明骁在二楼的教室里看着姜怀瑜修长的背影急的抓耳挠腮，特别是他还看见付宇成也跟着走出了校门，他拎起书包想追出去，又被数学老师给拦住去路。
数学老师短粗的手指都要戳进他嘴里了，大声训斥他：“你提高十八分又怎么样？不还是不及格？以为一点点进步就可以不写作业了？！都是一个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你怎么比姜怀瑜差这么多？！”
陆明骁深吸口气，低声服软：“老师，没写作业是我做的不对，但我家里有急事，我回去一定会把作业补上……”
“什么急事？着急去网吧？”数学老师叉腰：“你这种学生我见的多了，满嘴没一句实话……”
陆明骁干脆长腿一抬，绕了出去，去追先走的姜怀瑜。
他一路飞快的骑车回家，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又问了陆川。
“爸，姜小鱼回来了吗？”为了不让陆川担心，他特意补充一句：“他要是没回来，那就是在仓库那边，中午他好像和我提了一句，我没记清楚。”
陆川说：“那小宝大概是去仓库了，他没回来过。”
陆明骁又急匆匆的走了，骑着自行车沿着回家的路又走了一遍，自行车飞快的掠过一个个巷子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余光中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迅速捕捉，他迅速刹车，返回那条小巷，和正要走出小巷的姜怀瑜对上视线。
“姜小鱼！”陆明骁把自行车扔在一边，两步跨进小巷。
姜怀瑜不明所以的拎着一个包装袋，看着陆明骁阴沉着脸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明骁抓住了手腕，拉扯着走出小巷，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还是温暖干燥的，但用上了力气，捏的他手腕有些疼。
这里距离学校不算远，陆明骁跑了整整一个来回，他这一圈骑的又急又怕，这会儿整个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姜怀瑜跟着他，慢慢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急这么气，原本紧皱的眉舒展开，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可陆明骁忙着生闷气，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骑到家都没说上一句话，姜怀瑜几次欲言又止，都在看见陆明骁那抿紧的唇角时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明骁也没看见姜怀瑜放在车筐里的包装袋，他一回到家，连撒娇的虎子都没理，直接关门回了卧室。
姜怀瑜摸摸虎子，小声嘀咕：“脾气还挺大……”
虎子附和：“嗷呜~”
姜怀瑜继续揉弄虎子尖尖的耳朵：“你说我要不要哄哄他？”
虎子摇晃尾巴：“汪呜！”
姜怀瑜：“那就哄哄吧。”
他给虎子开了个罐罐，刚站起身，就听见卧室里“咚”的一声巨响。
姜怀瑜：……
情绪这么不稳定？因为生气所以摔东西？！
姜怀瑜神色也冷下来。
这件事也不全是他的错，陆明骁明明能把成绩提高一大截，可他却完全不把成绩放心上，将来陆明骁总要去接触姜家的生意，姜怀瑜从不怀疑陆明骁的聪明和优秀，可董事会那些人又不知道陆明骁是什么样的人，一张好看的名校毕业证书，就是证明他能力的最直接方式，到时候他遇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可陆明骁，只专注于做游戏代练赚的那几百块钱……
不不，不能这样想……
就算是几百块，也是陆明骁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姜怀瑜深吸口气，提醒自己不要气昏了头。
他进屋，先是对闻声而来的陆川说：“爸，没事，他在帮我整理东西。”
等陆川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才冷着一张脸，直接推开两个人的卧室门。
“陆明骁，我要和你谈……”他话音卡住，愣愣的看着木板上的洞还有一脸尴尬的陆明骁：“隔板怎么了？”
“进屋时碰到了立式风扇，倒下来砸出个洞。”陆明骁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尖，挪动脚步试图挡住那个洞。
“哦，风扇倒下来……”姜怀瑜抱着手臂，微微挑眉：“我以为是你没消气，在屋里砸东西泄愤，这洞不会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吧？”
“哪有那么大的脾气啊……”陆明骁绷不住了，抓了一下短短的头发，抿着薄唇有几分委屈：“你明知道付宇成那件事让我很担心你，你还非要自己先回家，我都说了要一起走……”
“我没有先回家。”姜怀瑜说：“有一家零食店开在了附近的小巷子里，梁靖他们中午跑去买过零食，说是很好吃，放学时不快点走，他们家自己烤的牛肉干就要被抢完了，我打算买完了再回学校找你，反正你要留下写作业。”
陆明骁还是有几分不满，小声嘀咕：“就那么好吃？说的好像咱们家饿到你了一样……”
姜怀瑜把零食袋子递到他面前，矜贵精致的眉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我是怕某些人又去和虎子抢零食，喏，你的专属磨牙棒。”
陆明骁：……
他抬手，俊朗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神游天外的呆滞：“所以，你是去给我买零食吗？”
“嗯哼~”姜怀瑜哼笑，又看了眼隔板上的窟窿：“啧，陆少好大的脾气。”
“姜小宝，我都说了这真不是我故意弄的……”陆明骁抓着零食袋子，尴尬的耳朵都红了：“哥错了，哥刚才不该冲你发脾气，明明你也是为我好……”
他目光落在姜怀瑜的手腕上，瞳孔微微震颤：“不是？姜小宝，我也没用力啊，你这怎么红了一圈？”
姜怀瑜看了一眼手腕：“没事，不疼。”
即便他说了不疼，陆明骁却还是郑重其事的拿来了医药箱，给他涂了一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
薄荷清凉的味道驱散小屋里闷热沉郁的热气，姜怀瑜任由陆明骁折腾自己的手腕，他只是皱眉看着破了个大洞的隔板，说了句：“好丑。”
陆明骁认真揉搓两下他的手腕：“找块板子钉上就好了。”
可最终那个窟窿也没被钉上。
周末，陆明骁找来了锯子，按姜怀瑜画下的线，把那个洞彻底扩大，扩大成一个拱形窗子的轮廓，两个人的学习桌都放在窗下，隔着薄薄的隔板相邻着。
陆明骁用砂纸打磨“窗子”边缘的毛刺时，姜怀瑜正在给“窗子”挂窗帘，小小的窗帘是姜怀瑜选的，一块简简单单的旧床单，浅浅的米白色。
姜怀瑜装好窗帘，又把窗帘拉开。
“这样的话，你作业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姜怀瑜说：“睡觉的时候再拉上窗帘。”
“好吧。”陆明骁拿出练习册，打开之后刚写了两道题，对面突然传来游戏启动音。
陆明骁不可置信的抬头：“姜小宝，你让我写作业，然后你打游戏？”
“我和各科老师沟通过，我可以只做我觉得有难度的题，很遗憾，这周的作业我觉得没有难度。”姜怀瑜把平板推到窗口：“大耳朵怪叫驴的账号你登陆一下，我替你做他的日常委托。”
陆明骁怔住。
“我没觉得你做这些兼职有什么不好，无论是做‘代购’还是做游戏代练，这些钱都是你凭本事赚来的，比我只会等爸妈发零花钱要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担当……”姜怀瑜看着他，眼底荡漾起融融笑意：“可你那么聪明又有天赋，不该被这些琐碎的事绊住脚步，我只是觉得可惜。”
隔着这扇莫名其妙打开的“窗”，陆明骁注视着那个精致清俊的少年，姜怀瑜眼底有光，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灼热几分，此刻那束光，只落在他身上。
心跳的频率有一点不正常，陆明骁按了一下心口。
他怎么突然就心律不齐了？
果然做作业这件事真的会让他心慌气短，不过……
他也真的舍不得辜负姜小鱼同学那样专注的目光。
……
开学一个月，全市高中联考，姜怀瑜同学的成绩再次一骑绝尘，这次直接甩开第二名九十多分，而第二名，仍是那个名字：付宇成。
陆明骁这一个月成绩进步堪称神速，总分再次提高八十多分，李晴第一次在家长会上被表扬，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她左手拉着亲生的白菜，右手拉着亲自养的小野猪，一路上都夹着嗓子问陆明骁晚上想吃什么。
“你进步这么大，就是想吃天上的玉兔，妈也给你抓下来！”
“算了吧妈，您还打算奔月啊？”
“你个臭小子……”
姜怀瑜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看陆明骁和李晴斗嘴，他们走出校门口，姜怀瑜无意间又感受到那熟悉的、阴冷的视线。
他警觉的回头去看，只看见付宇成跟着一个男人上了车，那人应该是付宇成的父亲，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实在是太过相似，付宇成似乎想坐在后排，那男人却狠狠的推搡他一把，最后付宇成坐在了副驾驶位，车门关上前，姜怀瑜看见那男人高高扬起了巴掌。
一刹那间，那些疑惑都有了解释。
姜怀瑜心里想着这件事，回家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但李晴很高兴，他一时没找到机会和陆明骁说一说自己的猜测。
家里做饭时，李晴发现酱油没了，陆明骁正在剥蒜，于是姜怀瑜出门去买酱油。
他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到付宇成，那个瘦高瘦高的男生带着兜帽，低着头，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姜怀瑜犹豫一下，没有贸然靠近，他试图绕开，然而对方显然就是在等他，听见脚步声，付宇成立刻抬起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姜怀瑜身上。
……
“买个酱油还要这么久……”陆明骁嘀嘀咕咕出门，刚走过转角，就看见付宇成正在和姜怀瑜说什么，这人情绪看起来有点激动，眼看就要抓住姜怀瑜的手臂，陆明骁顿时警觉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付宇成的肩膀，冷声道：“我说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去！”
他看着鼻青脸肿的付宇成，又看看姜怀瑜，小心翼翼的问：
“姜小宝，下手这么狠吗？”
打了他，以后可就别打我了哦。

第17章
“所以，这些伤都是你爸打的？”陆明骁皱眉：“他是疯了吗？”
三个少年蹲在小巷唯一的路灯下，陆明骁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酱油，他伸手拍死一只围着姜怀瑜转的蚊子，那响亮的一个巴掌声，惊得戴着兜帽的少年狠狠一抖。
陆明骁有些尴尬，悄悄把蚊子的尸体弹飞出去，接过姜怀瑜递给他的湿巾擦手。
“哥们，实在不好意思哈，把你当成变态了，但我觉得吧，你不让姜小鱼考第一，这顶多是个缓兵之计，根本没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付宇成慢悠悠的抬起脑袋，消瘦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他迷茫的看着陆明骁，又看看姜怀瑜喃喃：“我真的没办法……下次……下次他会打死我的……”
姜怀瑜蹙眉：“我和陆明骁看法一致，我当然可以把第一名让给你，竞争这种虚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对你来说却可以避免一顿毒打，可是以后呢？如果第一名有奖学金呢？涉及到保研的名额呢？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和你一起考试的人还会让着你吗？你确定你要一直这样吗？”
付宇成的目光更迷茫了：“那……那怎么办？”
陆明骁“啧”了一声：“你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岁，为什么不还手？就算打不过，你还不会跑吗？向学校、向派出所求助，难不成你要被这样的人打一辈子，有一天他打不动了，你还要为他养老？”
“我爸认识校长……”付宇成小声说：“他和校长在一起喝酒，说我的成绩都是他打出来的，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他是为我好……”
“你不会信了这套鬼话吧！”陆明骁都被气笑出声了：“你妈呢？他不会连你妈妈一起打吧？”
“我妈……出轨后和别人有一个孩子……”付宇成垂下视线，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路边的蚂蚁：“我爸说，我一定要比那个孩子强，他要让我妈后悔，他要证明他的基因就是比那个奸夫的基因更强。”
姜怀瑜：……
陆明骁：“哈~真是令人生草。”
小巷里，李晴的声音远远传来：“陆大宝！姜小宝！你们两个去酿酱油啦？！再不回来红烧鸡块要变成白切鸡了！！”
付宇成被这嘹亮一嗓子吓得一缩脖子，陆明骁和姜怀瑜也站起身。
付宇成无助的看着他们。
“啧……”陆明骁皱眉看着这朵皱巴巴的蘑菇：“你怎么办？回去还会挨打吗？”
付宇成摇头：“他不会再打，他不会把我打死。”
迟疑片刻，姜怀瑜放缓语气：“如果你想彻底解决问题，可以微信联系我，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你身上，付宇成同学，如果你只想一味妥协然后向施暴者摇尾乞怜，别人是很难帮你的，你要自救。”
两个少年并肩走向巷子口，没走两步，姜怀瑜又回头，看着呆呆蹲坐的付宇成：“不管你怎么决定，下次我都可以不考第一名。”
付宇成抬头，喃喃自语：“那你爸爸不会打你吗……”
可那两个少年已经并肩走远了，小巷里飘出温热的饭菜香味，和他家里常年的酒味并不一样，陌生的味道已经给他答案了。
他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几乎舍不得再呼出去。
……
晚上十一点，陆明骁洗漱完毕，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困了，却有些睡不着。
“姜小宝，如果付宇成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帮他？”他侧过身，看着那块板子上的小窗，对面的姜怀瑜还没熄灯，米色的窗帘上映出少年挺拔的侧影，似乎正捧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
“我能有什么办法……”姜怀瑜笑了笑：“还不是要拼爹，联系爸爸的助理，安排付宇成去姜家的私立医院做伤情鉴定保留证据，让律师发律师函……要是能拿到付宇成他父亲施暴的影像或者录音就更好了。”
“他只是你的一个普通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就愿意这么帮他……”陆明骁说：“姜小宝，你也太好了。”
“这些事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也许可以改变付宇成的一生。”姜怀瑜放下平板，站起身，手臂交叉拉住短袖下摆，往上一掀脱了衣服，伸手去拿自己的睡衣，一边系扣子一边继续说：
“更何况你也打算帮忙吧？感觉只要付宇成愿意反抗，你就要去套他爸的麻袋了，我得提醒你，未成年可能没法刑拘，但学校的处分可躲不掉。”
说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姜怀瑜有点奇怪：“陆明骁？你睡了？”
那边一阵手忙脚乱，陆明骁突然捂着鼻子，推门出去了，听动静是去院子里的水池边，还丁零当啷的踢翻了虎子的狗碗，惹的虎子不满的低吼两声。
姜怀瑜：？？？
陆明骁也流鼻血了？这夏天也太燥热了。
水池边，陆明骁低着头一手捏着鼻梁，一手捧了冷水往脑门上拍。
疯了疯了……
他这是疯了吗？他怎么对着姜怀瑜的一个影子……
他抬手脱了滴上鼻血的无袖t恤，准备去冲个凉，屋门突然被推开，姜怀瑜兴奋道：“陆明骁，付宇成说他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陆明骁头一次发现自己视力这么好，一眼就看见人家敞开的领口里，锁骨下一个红艳艳的小痣。
“那是好事啊。”他声音有点哑，侧过身往小浴室走：“有点太热了，我再冲个澡。”
姜怀瑜：“你不是才洗完澡？”
小浴室的门被猛的关上，陆明骁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没洗干净。”
……
第二天是周末，姜怀瑜和陆明骁陪着付宇成坐动车出发，去省会城市做伤情鉴定，路程倒是不远，只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付宇成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身份证。
陆明骁坐在中间，看他这个紧绷的状态，就随口和他闲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付宇成，你平时喜欢玩点什么？你这么高的个子，以后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吧，咱们学校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付宇成：“打篮球的时间，能做半套卷子。”
陆明骁：“你把天给我聊死了。”
“身份证你怎么拿出来的？偷拿出来的？”姜怀瑜探头问：“你爸发现会对你动手吗？”
面对姜怀瑜，付宇成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小声回答：“在他下班前放回去就好了。”
姜怀瑜点头：“你把你父亲的情况和我说一下，越仔细越好，包括他的工作单位还有社交情况，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拍拍陆明骁的胳膊：“你起开，我们换一下位置，我和他坐一起，方便说话。”
陆明骁不情不愿的起身，坐到最边上，姜怀瑜连线了律师，三个人算是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付宇成刚开始不愿意说话，姜怀瑜就轻声细语的鼓励他。
到了车站，医院派车来接他们，当一个上了年纪、看起来就资历深厚的老医生亲自在大厅接待他们时，付宇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姜怀瑜的身份大概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被温柔的护士姐姐给带去验伤了，陆明骁和姜怀瑜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等他。
姜怀瑜拿了免费的棒冰递给陆明骁。
陆明骁哼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姜怀瑜笑出声：“……谁又惹你了？陆少爷？”
这闷气来的莫名其妙，陆明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一路都没理我。
听起来太矫情，陆明骁觉得不符合他的形象。
姜怀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撕开棒冰包装，对半折开，把其中一半递到陆明骁面前：“换一半，我想吃两种口味。”
“哦……”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陆明骁掰了冰棒递过去才反应过来：“嘶，不对啊，我还在生气呢。”
“所以你承认生气了？”姜怀瑜咬了一小口棒冰，含糊不清的问：“因为我一路没和你说话？”
“什么话？”陆明骁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两个大男生，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姜怀瑜只是抿唇偷笑，上扬的眼尾和眼底狡黠的光，让他看起来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陆明骁被他笑的耳根发烫，狠狠咬了一口棒冰，把冰块咬的咯咯作响。
“我和他不熟，只是在说正事。”姜怀瑜吃完一半，开始吃陆明骁换给他的那一半：“你看，我只和你分棒冰。”
他们现在吃的是同一个口味，清甜的荔枝味驱散盛夏的燥热，可棒冰太甜，陆明骁又觉得口渴，他已经被哄好了，又不甘心自己这么“好哄”，于是哼了一声，故意为难姜怀瑜：“那你说，我和骁哥天下第一好。”
果然，姜怀瑜挑眉：“陆明骁，你真的好幼稚啊，你是刚幼儿园毕业吗？”
“你看，你心不诚。”陆明骁交叠着长腿，手臂搭在靠椅背上，慢悠悠的说：“换我就能说出口。”
姜怀瑜笑：“那是，你脸皮……”
陆明骁转过来，和他对视着，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笑着说：“姜小宝，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这话，他万万不会和李瑞说，李瑞要是敢这么腻歪他，他能把李瑞的脑袋打飞……
可如果是姜怀瑜……
陆明骁感觉自己不太正常，他生怕姜怀瑜发现这种不正常，起身说：“我再去拿两根。”
少年背影修长挺拔，脚步飞快的走向角落里的冰箱，更像是落荒而逃。
姜怀瑜咬着剩下的冰棒，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
好像是有一点甜过头了。

第18章
“付宇成的父亲叫付启，今年四十四岁，是岚泰制药的一名小领导，这家制药公司规模很小，加上车间员工，在职人员不超过一百人，我其实考虑过让爸爸收购这家公司，用工作辖制付启，一个只敢挥拳向自己孩子的中年小领导，这份工作应该是他仅有的体面了。”
“哇偶~”陆明骁抚掌感叹：“姜总，你已经是一个七分熟的霸道总裁了。”
姜怀瑜被他的形容无语到，上翘的眼尾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划过嘴唇，陆明骁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姜怀瑜继续说下去：“但是这家公司的规模实在太小了，完全不符合收购标准，我不能因为私事去损坏公司利益，用工作去控制付启恐怕不行，只能起诉付启，让他放弃监护权。”
“但付宇成说他妈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而且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陆明骁苦恼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妈未必愿意接下他的监护权吧？”
姜怀瑜：“姜氏有助学基金会，能给付宇成提供生活费和大学期间的学费，也就是说，付宇成不会花他母亲的钱，她只需要配合律师拿到监护权，举手之劳就能把亲生骨肉带离苦海，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说的也是……”陆明骁继续涂涂画画：“那现在还等什么，起诉那个付启呗？”
“如果能拿到录音或者视频就更好了。”姜怀瑜撑着下巴，看了眼陆明骁：“画什么呢？”
姜澜是画家，陆明骁是她亲生的孩子，想必……
“这是一头驴？”姜怀瑜辨别好久，不太确定的问：“大野驴山那个歪歪扭扭、丑出新潮的吉祥物？”
陆明骁：“……这是虎子。”
姜怀瑜：……
……
得知最好能拿到一段视频，付宇成沉默了。
姜怀瑜赶紧解释：“也不是非要有，要不就算了……”
“不……”付宇成声音发颤，眼神却坚定下来，他抬头看向姜怀瑜和陆明骁：“你们帮了我很多，我也想做些什么，至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那……”姜怀瑜犹豫了一下：“下次月考我正常考试？我会给你一个微型摄像头，你在他回家之前就放在隐秘处，别被发现了。”
付宇成点头，拿了摄像头，背着书包先回家了。
陆明骁伸手搭在姜怀瑜肩上：“我怎么觉得他的背好像没有那么弯了。”
姜怀瑜：“嗯，确实。”
本以为要等到下次月考才能拿到视频，没想到在一个寻常的周四下午，姜怀瑜手机里和摄像头同步的软件突然发来提醒，付宇成启动了摄像头。
姜怀瑜和陆明骁正在给虎子洗澡，听见通知，两个人顾不上身上半湿的短袖，紧张的打开视频。
一阵玻璃炸裂的声音率先传出来，然后是男生低低的呜咽，付宇成出现在摄像范围中，嘴角在流血，脸颊肿了起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付启笔挺的西装裤出现在镜头里，他随手解开皮带，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柔和。
“怎么不听爸爸的话？嗯？像谁不好？像你那个下贱的妈。”付启蹲下身，镜头里出现他带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一张脸，他笑着问付宇成：“爸爸让你举报那个第一名做的小生意，你为什么不愿意？爸爸说了，给他下处分会让他学习分心，下次他就考不过你了，你还是第一名，还是爸爸的好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写举报信？”
付宇成缩成一团，一点点往后退：“我……我不要……”
付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要？”
“即便姜怀瑜因为这件事分心，他也还是第一名……”付宇成抬起肿胀的脸，第一次在暴力情景下直视自己的父亲，他口齿有些不清晰，所以说的很慢：“我……我是个天赋一般的人，能保持成绩，是因为画了大量的时间反复去记忆……为了能记住这些，我从初三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
他说话逐渐流畅，语速也越来越快：“姜怀瑜是真正的天才，他才是你想要的那种优秀基因，可是爸，基因是遗传下来的，你知道的……”
他轻笑起来：“阴沟里的老鼠，是生不出老虎的。”
陆明骁猛的起身，从小仓库里推出那辆蓝色电三轮，姜怀瑜很快反应过来，抬腿迈进后面的小车斗里。
小三轮带着一阵风声驶出小院，直奔付宇成留下的地址，姜怀瑜在颠簸中报了警。
“他是在故意激怒他父亲！”姜怀瑜紧张的抓着手机，“他没必要这样做的，只要付启动手，留下证据就可以了，他为什么要……”
“可能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扬起，露出挺括的眉骨，陆明骁紧抿着唇，看了眼前方，突然低声开口：“有交警。”
姜怀瑜心里也是一紧。
两个人被拦停，瘦高的年轻交警穿着荧光黄的执勤背心走过来，看了眼坐在车斗里的姜怀瑜：“电三轮后车斗里不能载人，你们多大了？成年了吗？”
“警察同志，我们有急事！”陆明骁把姜怀瑜的手机递过去：“我同学正在被家暴，我们是急着去他家，这才违规上路的。”
小交警皱着眉，接过手机。
镜头里，金属卡扣撞在瓷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付宇成躲的这一下更是激怒了付启，重重的一脚踢在付宇成肚子上，付宇成蜷缩成一团，叫都叫不出来。
小交警黑了脸：“你们两个下来，上那一辆执勤车等我，电三轮先放着，我和同事交代一下，我带你们过去，你们报警没有？”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报警了！”
付宇成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其实地段不错，刚买下时，应该也是小城里难得的高档住宅，可时过境迁，新楼盘陆续开发，这几栋斑驳的老楼与周围的小区格格不入，有能力搬家的人可能都搬走了，小区里大多都是老人。
姜怀瑜和陆明骁跟着小交警往楼上跑时，迎面就下来一对而老夫妻，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拉着手，老太太嘀嘀咕咕的说：“楼下那男的又打孩子，那么大的男孩子，怎么能总打呢……”
老爷子有点耳背：“啊？你说啥？那是打孩子呢？我以为谁家猫闹春嘞……”
小交警不敢催促这对颤巍巍的老夫妇，三个瘦高的男生在楼梯间贴墙站成一排，等他们下了楼，才继续往上跑。
“502！到了到了！”陆明骁直接一脚踹在门上：“付启！开门！”
小交警把这位比他还高的大号未成年给拽到身后：“你别冲动，派出所的同事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他又上前敲门：“你好，我是警察，有人报警你对未成年人施行家庭暴力，请你开门，配合我们调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姜怀瑜紧张的盯着手机屏幕，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说：“他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停下了。”
但付启并没有立刻开门，他把倒在地上的付宇成拎了起来，扔在沙发上，又快速收拾了碎掉的杯子，最后整理好自己。
他向屋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脚步停下，转身又走回来，若有所思的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他发现了花盆后的摄像头。
画面有延迟，屏幕里的付启踩碎了摄像头，而这边，付启已经开了门。
“你觉得踩碎摄像头有用？”姜怀瑜举起手机，冷眼看着这个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中年男人：“掩耳盗铃，愚蠢至极。”
付启的笑容僵硬一瞬，眼里翻涌出怨毒，但他很快又带上了假面，温和的和交警打招呼：“警官，您说什么？家暴？怎么会是家暴呢？我只是在教育我的孩子，男孩子太调皮，太不听话了。”
小交警也不惯着他，拿出证件：“我要确保孩子是安全的，请你让开。”
“您这是交警证件啊。”付启笑了笑：“大马路上不够您管吗？房子里的家事，你管不着吧？”
“不要脸的人说话就是硬气。”陆明骁冷笑一声，直接一手拉住门把手，随着他手臂发力，门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付启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高的男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竟然能轻易和他抗衡。
作为一个能“掌控局面”的成年人，这样的失控让他想起妻子的背叛、领导的呵斥、客户的白眼……
而他仅有的一点权威，此刻也在他面前缓缓倾覆。
“小崽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家教吗？”他涨红了一张脸，死死扒住门，狼狈不堪的嚷嚷：“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上了楼，见到这场面，立刻大声询问：“这都是干什么呢？！我们接警说有人家暴，是哪个报的警？”
付启正要说什么，陆明骁突然对他笑了笑，然后松了手。
门被付启自己大力拉了回去，扒在门缝里的手被狠狠夹住，付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松开了门。
“我报的警。”陆明骁拉开房门：“警察叔叔，受害人在里面。”

第19章
付宇成被送到医院，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昏迷了，结果医生检查后说他是睡着了。
他像是从未睡过饱觉的人，睡了足足有十二个小时，这期间，姜氏的律师已经拿着付宇成妈妈签了名的委托书，对付启提起诉讼。
姜怀瑜和陆明骁在做完笔录后，一起去医院看望付启，李晴作为他俩的监护人，此刻也知道了真相，她有几分埋怨两个孩子的自作主张。
“你们两个真有主意，就这么闷声干大事，那人渣是个成年人，又有暴力倾向，真把他逼急了，伤着你们怎么办？”
陆明骁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妈，那人渣连你都打不过，他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付宇成的老子，付宇成不敢反抗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他那样的垃圾，出了门谁会高看他一眼？所以才拼命在孩子身上找成就感。”
李晴也有些唏嘘：“这天底下，还有这样当爸的。”
她从不轻易对陆明骁动手，每次都是被气的忍无可忍才抓过来打两下，陆明骁从小就调皮，上小学之后再挨打都没哭过，反倒是李晴晚上会偷偷抹眼泪，又气又心疼。
她这样爱着自己的孩子，自然不能理解付启是怎么想的。
病房里，付宇成已经醒了，正在吃护工给他带回来的饭，看见姜怀瑜和陆明骁，他眼睛亮了亮，在看见李晴后，又拘谨的打招呼：“阿姨好。”
明明他还是那个消瘦苍白的样子，还鼻青脸肿的，可身上笼罩着的阴郁已经散去，像枯树上颤颤巍巍的生出一根嫩绿的新的枝条。
李晴只看了一眼他的饭菜，又心疼起来：“怎么就吃医院的食堂？这顿饭先这样，晚上阿姨给你送个鱼汤。”
付宇成慌乱的摆手：“不用，不用了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家里的野猪也要吃……”感觉这话说的不太妥当，李晴又看着姜怀瑜补充一句：“没说你哈小宝。”
陆明骁哼笑：“妈，你当初就应该叫我陆明珠。”
“巧了……”李晴笑起来：“我怀孕那会儿，一点也没受罪，肚子里的小宝宝乖乖巧巧的，我和你爸当时就说，这可能是个乖乖软软的小闺女，要是女孩就叫陆明珠，掌上明珠嘛……”
姜怀瑜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李晴不算纤细但很有力量感的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感觉到，他与李晴是血脉相连的，在他还不能被称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之前，他曾蜷缩在她温暖的身体里，承载着他们的期待。
陆明骁还故意凑在他耳边，轻飘飘的吹一下：“呦~小明珠。”
姜怀瑜揉揉耳朵，瞪他一眼。
又给他乱起名字。
……
姜家的律师业务水平放眼全国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更何况有伤情鉴定和视频在，更是铁证如山，付启一审败诉，但他很快提起上诉，并疯狂寻找付宇成的下落，姜怀瑜和陆明骁经常能看见他的车出现在学校门口，隔着防窥膜，都能感受到他暴躁阴郁的目光。
“这狗东西。”陆明骁以同样阴沉的目光回敬：“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送进去，别让他像个苍蝇一样在咱们周围打转。”
姜怀瑜只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他是财务。”
陆明骁挑眉：“哦~~我听说好的会计都在里面，真的吗？”
姜怀瑜笑出声：“……别胡说八道。”
付宇成本想办休学，但怕校长不给批准，所以他请了长假，现在住在隔壁市的酒店里，付启曾和他吹嘘自己如何有人脉，起初几天他还有些胆战心惊，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连付启的电话都没接到。
他偶尔会给姜怀瑜发消息，问一问学校课程的进度，然而这一周，他根本没打开课本和练习册，他不会玩游戏，就干脆看电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竟然是一个同龄人给他的。
第二次月考，付宇成缺席，姜怀瑜还是第一名，成绩出来的那天，付启家暴案二审开庭。
法庭上，付启终于见到了付宇成，他声泪俱下，哭诉自己这么多年作为单亲父亲有多么不容易，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爱付宇成，更希望付宇成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然而付宇成始终不为所动，面对那个男人涕泪纵横的表演，他仿佛神游天外，而付启也渐渐演不下去了，他指着付宇成怒骂，他说付宇成这条命是他给的，如果付宇成不听话，他早晚有一天要拿回来。
审判结果毫无悬疑，付启被剥夺监护权，他在法院门口想等付宇成出来，眼神里的凶戾几乎要喷薄而出，然而他先等来的，是一辆警车。
付启被拘留接受调查，有人举报他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收取供应商回扣。
……
这件事解决的也算完美，小城的夏天也随着这件事的结束而走向落幕，早秋悄无声息的来了。
陆明骁用一场感冒迎接秋天，因为此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还在院子里用水管冲凉，结果当夜就发了烧。
姜怀瑜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还以为是趴在窗下的虎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趴在桌子上拉开墙洞上的窗帘。
“陆明骁，你怎么了？”
陆明骁躺在床上，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我怎么了？”
姜怀瑜：“你在哼唧什么？”
陆明骁：“嗯？我哼唧了吗？”
姜怀瑜：……
得了，别是烧傻了。
李晴承包了一个小工程，去隔壁市了，陆川本身就是肺病，姜怀瑜更不敢让他也染上感冒，他把想要帮忙的陆川哄回卧室，又去客厅拿了医疗箱，回来给陆明骁测了个体温，一看温度计，三十九度五，再不采取措施真要烧傻了。
拿了退烧药给陆明骁吃了，又贴了退烧贴。
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率性的少年，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无比的乖顺，只是一直看着姜怀瑜，浅棕色的瞳仁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姜小鱼。”他哑着嗓子开口，不满又含糊的嘟囔：“付宇成干嘛用给你发微信？他的事不是都解决了？”
“他可能存在心理创伤，所以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潜意识里有点依赖我。”姜怀瑜很认真的解释。
“依赖？！”陆明骁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怎么想的？你们差不多大，他依赖你做什么？雏鸟情节？他把你当爸爸了？”
姜怀瑜无语的把人按回去：“……你烧昏头了。”
“我骚昏头了？”陆明骁晕乎乎的笑了笑，非常自谦：“还……还行吧，过奖……”
姜怀瑜哭笑不得：“你别说话了行吗？”
“不行！”陆明骁抓住他的手腕，很有几分委屈：“他整天和你发微信，你都不烦他，我就和你说了两句话，你烦我！”
跟一个糊涂鬼真没法讲道理，姜怀瑜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头发硬刺刺的戳着他的手心。
“不烦你。”
陆明骁直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舒朗的笑，片刻后，他小声嘀咕：“不烦我……那……那是……”
“喜欢我吗？”
姜怀瑜怔住。
握住他手腕的掌心炙热的像一颗小太阳，他被灼烧的有几分坐立不安，他比陆明骁还更早的意识到少年那些纷乱的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直白的挑破。
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慌乱中低头一看，罪魁祸首眼神发直，没有聚焦，眼皮摇摇欲坠，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姜怀瑜松了口气，去客厅倒了一杯凉开水，一口气喝掉大半。
他向来善于应对别人的爱慕，如何把拒绝的话说的坚定又有涵养，是他进入青春期后的必修课。
比如付宇成……
那些朦胧的安全感让这个饱受摧残的少年误以为那是感情，姜怀瑜也察觉到了，他最近就在减少和付宇成聊天的次数，付宇成也读懂了他在有意保持距离，这两天没再发消息。
可面对陆明骁，这些游刃有余突然就崩塌掉了。
这是他的“哥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两对父母眼里的兄弟。
他希望陆明骁明天早上不记得这些发烧后的糊涂话，永远都不要“开窍”。
……
“你说要把信送给谁？”
陆明骁手里拿着一封浅蓝色的信封，这信封是付宇成给他的，此刻付宇成正站在他面前，表情有几分扭捏，看的陆明骁眼皮一直跳，直觉告诉他，这信上写的东西大概不会是询问昨晚物理作业的答案那么简单。
好吧，物理作业的答案也很难。
“给姜怀瑜的……”付宇成小声说：“付启不可能在里面关一辈子，我考虑过了，还是打算转学，去我妈所在的城市生活，有些事情，我不说会很遗憾。”
陆明骁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是打算……和我弟弟表白？你们俩都是男的！你是不是疯了？！”
“你别叫那么大声……”付宇成面红耳赤，都快要去捂陆明骁的嘴了，但碍于陆明骁那颇具压迫性的体型，还是没敢伸手，只小声嘟囔：“两个男的怎么了？没见识就多读书。”
“不是，这也是读书能学来的？”陆明骁把信纸丢回付宇成怀里，“这个忙我帮不了。”
付宇成还顶着瓶底厚的眼镜，愣愣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着挖兄弟的墙角！
等等……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重点不是“挖墙脚”，而是他觉得……
那是他的墙角。
像狼犬不可触及的领地，被觊觎的目光打量时，他本能的炸毛。

第20章
对于这种强烈的独占欲，陆明骁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他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这一刹那纷乱的心思，教导主任却在这时路过小树林，凸透镜大概是看见小树林深处有两道影子，也没看清是男是女，先快步冲了过来，呵斥着问：
“干什么呢？！”
陆明骁手比脑子快，从傻傻发愣的付宇成怀里把那遭瘟的情书给抢回来，撕吧撕吧塞进了嘴里。
付宇成：“唉？你……”
等凸透镜气喘吁吁的狂奔到眼前，只看见陆明骁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你小子，偷吃什么呢？！非躲到树林里来？你们班主任没说过，不许到树林这边活动吗？！”
陆明骁含糊不清的随口胡扯：“唔……我问付宇成几道题。”
“题呢？！”凸透镜瞪着眼睛。
“听不懂，一着急，就把题给吃了。”
教导主任把两个人训斥一顿，付宇成跟在陆明骁身后出了小树林，他不满的看着陆明骁挺拔的背影，又不敢大声抱怨，只好小声说：“你干嘛把我的信给吃了？我写了两个小时呢……”
“呸呸……”陆明骁吐出几片碎纸渣，抬了抬下巴，示意付宇成跟上。
两个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陆明骁背靠栏杆，抱着胳膊看向付宇成：“我不塞嘴里，你打算怎么处理？让凸透镜抓个正着吗？两个男生早恋，凸透镜这把岁数了，可能还是头一次见，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把姜怀瑜叫去办公室训话。”
付宇成一怔，赶紧点头：“你吃的对，没关系，我可以再写。”
“别写了兄弟。”陆明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弟他就不喜欢男的。”
付宇成皱眉，狐疑的看着陆明骁：“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陆明骁灵机一动，想到在李瑞家看到过那臭小子私藏的一些东西：“姜怀瑜喜欢看美女杂志啊，这不是纯直男吗？”
付宇成如遭雷击，片刻后不确定的问：“我怎么觉得这种消遣方式这么低俗呢……你确定说的是怀瑜？”
“啧……姜怀瑜！叫全名！”陆明骁咬牙切齿，和付宇成勾肩搭背的下楼：“我跟你说，姜怀瑜就是这么低俗！”
“陆明骁。”
这声音，笑吟吟的，听着怎么那么像他家……
陆明骁猛回头，看见姜怀瑜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放学了，还不走吗？一会儿赶不上送货了。”
带着那么厚的眼镜，付宇成同学却十分有眼色，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杀气，他跑的比谁都快，打了招呼就没影了。
陆明骁：“我说是谁叫我名字这么好听，原来是我们品味高雅的姜小鱼啊。”
姜怀瑜笑出声：“走了，回小仓库。”
……
十月中旬的北方小城，日间最高温度也只有十七度，小仓库里的风扇早就被陆明骁收了起来，床垫上又铺了厚厚的垫子，垫子下还有电热毯。
“再过半个月就下雪了，到时候就别骑自行车上学了。”陆明骁递给姜怀瑜一杯奶茶粉冲出来的热饮料，“妈说让我们打车上学。”
姜怀瑜小口喝着：“不需要，你冬天可以骑自行车，我也可以。”
“啧，一生要强的姜总。”陆明骁躺在床垫外侧，枕着自己的胳膊，半阖着眼看窗台上堆积着的落叶：“付宇成要去他妈那边读书了。”
“很明智的决定。”姜怀瑜点头：“留在这个城市，他很难摆脱付启的阴影，不过他竟然主动提出换一个城市，我其实有点意外，他之前一直被付启掌控着，我以为他很难自己去做什么决定。”
“他成长了呗，毕竟经历了这样的事，他爸现在进去了，他妈妈又不愿意管他，以后的路怎么走，都要他自己决定。”
陆明骁的感冒还没好透，说话时嗓音有点哑，他的音色已经很接近成年男人了，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很好听。
姜怀瑜觉得耳朵痒痒的，伸手搓了搓耳垂。
“他今天找你，就为了说这个？”他又喝了一口奶茶，香精味太重，他以前的生活里基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饮料，不太好喝，但捧在手里很暖和，而且味道很好闻。
“嗯……”陆明骁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说的话，有点对不住付宇成，于是侧过身，抬眼看着靠墙坐着姜怀瑜。
“他想让我给你转交一封告白信，不过没来得及，教导主任过来了，我把情书吃了。”
姜怀瑜被奶茶呛到：“咳咳……咳……”
陆明骁赶忙爬起来，递给他纸巾：“怎么了这是？喝个奶茶还能呛着？”
“你……”姜怀瑜抬起一双咳的水光潋滟的狭长眼睛，很无语的看着他：“你可真不挑食。”
“反正也不能被凸透镜发现……”陆明骁干脆也坐起来，他身上穿着姜澜邮寄过来的黑白拼色的连帽卫衣，略微有几分长了的头发遮住形状锋锐的眉毛，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柔和活泼的少年气，他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要是被凸透镜误会他给我写情书，哥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所以不能丢远一点？非要吃了？”姜怀瑜似笑非笑的问。
“不能！”
那付宇成再捡起来送给姜怀瑜怎么办？吃进肚子里，他就不信付宇成还能让他吐出来。
姜怀瑜把奶茶塞进他手里：“香精味太重了，不想喝了。”
“不想喝你倒垃圾桶里去，你给我干嘛？我又不是虎子，还吃你的剩饭不成？”
小少爷已经舒舒服服的躺下了，毯子下温度正好，姜怀瑜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准备午睡，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这不是你干吃了情书，怕你噎到嘛。”
“嘿~哥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陆明骁忍了有一分钟，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姜怀瑜：“这事你怎么想？他一个同性向你表白，你不觉得恶心吗？没觉得……难以接受吗？”
姜怀瑜心底警铃大作，生怕陆明骁是在试探什么，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陆明骁戳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只得放弃。
他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味香精，两大口喝完，突然意识到……
姜怀瑜刚才也是用这一侧的杯子喝的奶茶。
甜腻的奶茶味道存在感突然无限放大，陆明骁摸摸嘴唇，转瞬红了耳朵。
……
不知道什么原因，付宇成走之前，并没有进行第二次告白，陆明骁和姜怀瑜送他去车站，临别前，他那张有了血色的消瘦脸庞上浮现出庄重的神色。
他说：“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以后我会认真生活，不管将来我在什么地方，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竭尽全力的帮忙。”
姜怀瑜笑了笑：“你会有更多朋友。”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叫一声骁哥，骁哥能帮我肯定帮……”
付宇成：“那情书……”
“唉唉？车来了！”陆明骁说：“行李给你，自己路上小心，到那边之后给哥发个消息哈。”
两人送走了付宇成，刚回到学校，陆明骁就被板着张脸的教导主任给叫走了。
等凸透镜一走出班级，梁靖就跑到姜怀瑜桌子边：“瑜哥，出事了，有人举报骁哥在学校里买卖过期小商品，没有卫生安全保障。”
陆明骁卖没卖过期的东西，姜怀瑜心里清楚的很，他蹙眉，看了眼操场对面，小超市的方向。
“谁举报的？”
梁靖也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同学们，搞不好就是那小超市联合凸透镜，想给骁哥下处分。”
这节课都上了一半，陆明骁才回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沉，见姜怀瑜看过来，他还是笑了笑，低头飞快的写了张纸条。
经过几次座位调整，他现在就坐在姜怀瑜斜后方，递纸条非常方便，只要把手藏在桌下往前一递，姜怀瑜往后一摸……
摸空了，那根微凉的手指在他掌心戳了好几下，才摸到纸团，把纸团拿走。
陆明骁把手收回来，悄悄攥紧掌心。
姜怀瑜展开纸条，陆明骁写的很清楚：超市老板在凸透镜的办公室，是他举报的。
果然和姜怀瑜猜测的一样。
陆明骁其实只分走了很少的一部分利益，毕竟订单太多他们两个也忙不过来，超市那位老板，把物价翻了几倍，每个月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陆明骁赚这两千块吗？
也是，贪婪的人本质就是如此，哪怕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点利益，也会让他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下课铃响起，一群和陆明骁交好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问陆明骁是怎么回事，陆明骁三言两语交代了被举报的事，最后说了处置结果：
“学校要记过，并且记入档案，周一要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代购的群要解散，以后不能再给大家带东西了。”
“我去！欺人太甚！”梁靖拍了桌子：“骁哥你才赚到几个辛苦钱？那黑心的狗老板这个月怕是要赚出一台豪车了！”
“就是！”卓然也忿忿不平：“学校不管黑心超市，却让勤工俭学的学生做检讨？天理何在？！”
“太恶心了吧……”
“凭什么啊！”
忿忿不平的议论声里，姜怀瑜格外冷静的声音响起：“处分不能记，检讨你也不用做。”
所有人安静一瞬，梁靖激动道：“学神，你要动用你那七百多分的免死金牌召唤校长，然后骑着校长去硬刚凸透镜吗？”
“不是，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姜怀瑜捏了捏眉心：“如果只是不让陆明骁记过、做检讨，那我直接去找校长当然可以，但超市以后还是照样赚黑心钱，凭什么让他们全身而退？”
姜怀瑜指节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后说：“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他。”
“这……行得通吗？”梁靖不太确定的问：“之前也不是没人投诉，可超市关门几天，过几天又开门营业了，反而是举报的同学大多数都转学了。”
卓然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梁靖的肩膀：“你傻了呀，瑜哥可不是普通学生！如果他和凸透镜只能留一个，那校长一定选瑜哥！”
姜怀瑜笑出声：“没那么夸张，成绩确实有点作用，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两个举报，写一个联名信。”
“联名信”三个字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同学们突然安静下来。
“真的要举报啊……要不算了……多麻烦呢……”
“联名举报？实名啊？凸透镜岂不是直接能拿到名单……”
“是啊，回头被他找麻烦怎么办……我们又不像姜怀瑜一样有免死金牌……”
窃窃私语中，一直没说话的陆明骁笑了笑。
“我愿意签联名信。”陆明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接订单时，是优先把名额给咱们班的同学的，开学以来，大家应该都省了点钱，现在我不强求你们每个人都签字，但别人想签字时，也别说丧气话，一个个都是成了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了。”
“我签！”卓然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她举起手：“现在有瑜哥帮忙顶在前面，不趁机跟团还等什么呢？！”
“我也签！”梁靖说：“骁哥平时没少帮咱班的人，什么班里女生被骚扰、男生被占了篮球场，骁哥都给咱们撑腰，他这么仗义，凭什么让他被记处分？！”
“我也签！”
“我没问题，这波我跟团！”
“我也签！”李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从人群中探出一个脑袋：“签什么啊？骁哥？”
众人友善的哄笑起来。
……
得知学校里的孩子要写联名举报信，带头的就是那个学习成绩高到离谱的姜怀瑜同学，校长眼前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他细心呵护的清北苗子呦！
他一边安排班主任陈晓燕去安抚学生情绪，尽量满足姜同学的一切需求，一边把教导主任凸透镜给叫到办公室一通怒骂。
“你不知道陆明骁是姜怀瑜的表哥吗？你去惹他干什么？你知道咱们这十八线小破城市，上一个七百多分是什么时候吗？从未有过！前所未有！”关校长在屋里转来转去，差点说出心里话，他就指望着姜怀瑜在本校高考，凭借这样好看的成绩，他很快就能调任教育局。
现在好了，听陈晓燕说，李晴已经接到隔壁两个高中的电话了，对方和颜悦色的问李晴孩子的情况，说孩子实在不满学校环境，可以转学去他们学校，他们学校的超市，绝对物美价廉。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凸透镜在学生面前趾高气扬，此刻被训的根本抬不起头，只敢在心里吐槽：那超市老板送礼给你的时候，你倒是别接啊。
但他不敢说，只好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赔笑脸。
“关校，您看这样，我亲自去和姜同学沟通，让超市以后一定规范经营，毕竟这个……超市老板每一年的在这个‘态度’上，还是表现的不错的，要真是换人了，‘态度’不一定这么好了。”
“行吧。”关校长说：“这个问题你给我解决好，不要再扩大影响了。”
当天下午，好不容易有一节没被选修的体育课，陆明骁都抱着篮球冲出去了，又被梁靖给叫了回来，凸透镜让他和姜怀瑜去一趟办公室。
学生对老师的办公室，天然就有一种畏惧，凸透镜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当然很明白这个道理，他故意没理那两个少年，低头随意翻看着老师的考勤表，用惯用的手段给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施压。
可惜，姜怀瑜七岁就见识过姜启恒用这招，他知道凸透镜根本不是真的在忙，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心里发慌，自己先动摇，这样凸透镜谈条件时只要稍微让步，他们就会妥协。
谈判技巧这门课程，凸透镜在姜小少爷面前就像个新手，他不急，姜怀瑜就更不急了，至于陆明骁……
陆少爷也不知道是天生沉得住气还是没心没肺，他已经开始玩姜怀瑜卫衣袖子上装饰用的带子了，三两下编成个麻花辫。
凸透镜一抬头，就看见造型大师陆明骁拆了麻花辫，开始打中国结，姜怀瑜正悄悄的掐他胳膊制止他。
看着怎么像打情骂俏呢？这要不是两个男生，他真要怀疑这俩孩子早恋呢。
他唇角抽搐一下，勉强端出个和颜悦色的架势：“两位同学久等了，我手里有点工作，才处理完，你们自己坐，咱们谈谈学校超市的问题……”
他话都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拉着姜怀瑜坐下了。
凸透镜：……
“主任，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只有两点，一是学校超市里的商品全恢复正常市价，二是学校超市必须更换经营者，且新的经营者不能和上一位有任何关系。”姜怀瑜语气平缓，不疾不徐的说：“如果学校能给同学们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联名信可以不递交到监管部门。”
他说话的方式有些过于成熟，语气流畅到像是经常要进行商业洽谈的人，凸透镜一时愣住，回过神来有几分绷不住表情了。
他看向陆明骁：“陆明骁同学，这也是你的意思吗？咱们学校的处理方案是，超市的商品重新调整价格，你可以免除处分，只用做个检讨就可以了，如果你们坚持要把事情闹大，不仅会给学校带来麻烦，你在学校里做代购的事，咱们学校也是要追究下去的，你考虑清楚。”
陆明骁一抬眼皮：“听不懂，我听姜怀瑜的。”
姜怀瑜淡定微笑，并油盐不进：“您忙着吧，这件事不急着处理，您在两天后给我答复就好。”
凸透镜：？？？
这叫不急？！
他沉下一张老脸，压低声音：“姜怀瑜同学，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
“陆明骁是我的家人。”姜怀瑜笑了笑：“他永远不可能和我没关系。”
怎么出的办公室，陆明骁根本不记得，他觉得脚下踩了两团棉云朵，飘飘悠悠的，他处于一种微醺的“断片”状态，满脑子都是那句：
他永远不可能和我没有关系。
双重否定，也就是说……
他陆明骁，永远都和姜怀瑜有关系。
姜总，这未免太过犯规了……
五根讨厌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梁靖探头问：“骁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凸透镜打你耳光了？”
陆明骁回过神，十分无情的用眼神回他一个滚字。
“唉，还得是这个眼神对劲儿。”梁靖安心了：“骁哥你刚才的眼神，想要发春。”
陆明骁：“……你找打？”
……
凸透镜也联系了李晴，然而李晴当然无条件的站在孩子这一边，放在以前，她可能还会担心得罪了校领导，两个孩子上学会受影响，可现在……
搞笑，大不了两个孩子一起回申市，那可是贵族学校，这小破学校还委屈了她的小宝呢！
凸透镜摸摸亮光光的脑袋，不是很理解这一家怎么脾气这么硬，然而姜怀瑜现在是校长的心尖尖，他实在不敢把人给逼急了……
最终，姜怀瑜和陆明骁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处理结果，超市老板收拾东西灰溜溜离开的那天，整个高二五班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直到班主任陈晓燕板着张脸进来，孩子们才噤声，回到座位上。
陈晓燕放下书，紧绷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弯起来，看着下面一张张稚气未脱又朝气蓬勃的面孔，像是看到曾经浑身冲劲儿的自己。
“孩子们，你们很了不起。”她笑着说：“你们做到了老师做不到事，老师很佩服你们。”
班级里安静一瞬，片刻后，孩子们再次欢呼起来。
“陈老师，那下午的体育课就还给我们呗？”
“没问题呀……”
“晓燕姐，今天单词不合格的，罚写能不能赦免了啊……”
“可以。”
“老班~这周能不能不留作业？”
“明天重点检查你的作业，梁靖。”
“老师，我申请和姜怀瑜做同桌。”
“全校没有几个不想和姜怀瑜做同桌……”陈晓燕定睛一看：“陆明骁，你天天和姜怀瑜同学住在一起，还要做同桌？你这么大个个子，有点太黏着你表弟了吧？”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陆明骁笑的有点无赖：“你看我的成绩今年突飞猛进，这都是姜怀瑜同学的功劳，我想向他学习更多。”
陈晓燕：“那姜怀瑜同学……”
姜怀瑜：“不行。”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陆明骁狗狗祟祟又步步为营的小算计。
卓然首先得意洋洋的笑起来：“骁哥，我同桌说不~行~你也别这么自私嘛，晚上都独占学神了，还想怎样？”
陆明骁挑眉。
行吧，不愧是文艺委员，说话比唱歌都好听。
……
学校的超市来了新老板，新老板待人和气，卖的东西也价格公道，陆明骁算是退出江湖了，他把小仓库里的零食收拾一下，免费发给了五班的同学。
小仓库一下子空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床垫上，腿上盖着毯子聊天。
“到月末，气温就太低了，这边要拆迁了，不供暖也不能烧煤取暖，中午在这里午睡容易感冒，所以我本来也只打算做到月末……”陆明骁感叹：“夏天过的好快。”
“嗯。”姜怀瑜说：“这边的夏天过的好快，申市这个时候，最高气温还能达到二十八度左右。”
他微微偏过头，问陆明骁：“寒假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申市？”
没想到他的话题这么具有跳跃性，陆明骁一时怔住。
姜怀瑜又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姜家。”
陆明骁还在犹豫。
姜怀瑜又说：“回家之前，我们可以先去斯瓦尔巴群岛看极光，只有我们两个。”
陆明骁：“行！”
姜怀瑜眼睛一弯，抿唇偷笑。
陆明骁：……
等等，怎么回事？他刚才是被什么东西给俯身了吗？怎么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吗？
还有，姜怀瑜为什么要强调只有他们两个，还偷笑，笑的像个小狐狸崽子一样。
怪勾人的。
……
寒假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
霜降这天，陆明骁和姜怀瑜一起过生日。
李晴紧赶慢赶，在这一天回到家，做了一桌子的菜，陆明骁和姜怀瑜试图挤进厨房帮忙，都被李晴赶了出来，做完饭，她又亲手给两个孩子带上生日帽。
陆明骁不愿意，说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傻的要命，但李晴一伸手，他还是乖乖低下头，甚至微微弯腰，方便李晴给他戴帽子。
姜怀瑜也戴上了纸壳做的生日帽，他抱了一下李晴：“谢谢妈妈，您辛苦了。”
李晴抱着他，许久才放开，她背过身，偷偷擦眼角的湿润，三位男士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都装没看见。
擦了眼泪，李晴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女人，她举起红酒，大方爽朗的笑了笑：“妈妈今天高兴，我的孩子们又长大一岁，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又多了一个小孩，一个乖巧优秀的小孩。”
她看向姜怀瑜，眼底闪烁着温柔的母性光辉：“妈妈很感谢你，感谢你愿意回到妈妈身边，你的宋爸爸和姜妈妈把你养的很好很好，他们把你泡在蜜糖罐子里再捧在手心，可你还是愿意回来，没嫌弃咱们这个家……”
姜怀瑜笑了笑，端起果汁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妈，我的根系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
李晴又看向陆明骁。
陆明骁直接碰杯：“好了妈，不用客气，都在酒里！”
李晴笑出声：“你这个臭小子。”
想说出口的歉意被陆明骁轻描淡写的给堵了回来，一家人举杯，清脆的碰撞在一起。
“十七岁快乐！”
当天晚上，陆明骁也和姜澜、宋景良打了视频通话。
姜澜说，礼物会晚几天邮寄过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准备了很久，到时候请两个小朋友要一起打开。
宋景良说，去北欧看极光很好，但两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一味的追求刺激，要随时和家里保持联系。
电话打了很久，陆明骁话不算多，姜怀瑜和他坐在一起，时不时会把话题抛给他，挂断通讯前，陆明骁看见姜澜眼角有一点晶莹。
那个称呼自然而然的就飘了出来。
“妈，寒假我会和小鱼一起回家的。”
……
“你知道吗？你只叫了妈，爸差点酸死。”姜怀瑜侧躺在床上，看着窗洞那边的影子：“为什么都叫妈妈了，却不叫爸呢？”
“我也不知道……”陆明骁长长的抻了个懒腰，窗帘上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作业写完了，他开始收拾练习册：“可能是男人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我不想轻易叫爸爸。”
姜怀瑜笑出声：“好吧好吧……”
他已经困了，秋夜气温降下来，不需要空调屋里就是最适宜入眠的温度，陆明骁开门去洗漱，再听见门开合，是陆明骁回来了。
姜怀瑜想和陆明骁说一下提前去办护照，撑起眼皮却看见米色的窗帘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陆明骁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侧着身，拧着窄瘦的腰，微微仰起头，骨架的优势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只是薄肌，却并不显消瘦，反而线条流畅漂亮，侧脸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精心雕琢后，落在窗帘上，下颌线和喉结都看的分明。
姜怀瑜：……
大晚上的，摆的什么骚气造型……
这时，对面嘀嘀咕咕传来一句：“大蚊子飞哪去了？咬了我就别咬姜小宝了。”
姜怀瑜悄悄勾起唇角，谁知道几秒钟后，陆明骁突然掀开窗帘一角：“姜小宝，睡了吗？”
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姜怀瑜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陆明骁狗狗祟祟的掀开帘子过来了，小心翼翼的凑近又凑近。
姜怀瑜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略高一些的体温还有湿润的沐浴露香味，一滴水从他发梢滑落，就滴在他的枕头上。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姜怀瑜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疯狂流转，然后……
他被喷了一脸的花露水。
姜怀瑜：……
这还不算完，陆明骁还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脚也喷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
姜澜的神秘礼物几天后姗姗来迟，是两个扁扁的快递盒子，像两本大画册。
拆开之后，果然是两本画册，而且很明显，这些画出自姜澜之手，画风不似她平时的华丽，而是笔触温柔简单，颜色柔和温馨，像给小朋友看的绘本。
两本画册，每一本里面都有十八张画，姜怀瑜打开写着“To小宝”的那一本，第一页是一个小小的婴儿，陆明骁那本也是一样的。
老实说，姜怀瑜根本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他干脆和陆明骁把画册摆在一起，两个人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抱错了也不奇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的样子确实很像。
往后翻一页，两个小婴儿满周岁了，这个时候就明显能看出两个人的容貌特征了，姜怀瑜一岁时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而陆明骁……
陆明骁是个胖宝宝，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怀瑜指着胖宝宝哈哈笑，陆明骁本来有几分尴尬，却在看清楚画的内容时，惊讶的出声：“这是你爸你妈？”
胖宝宝被优雅美丽的姜澜抱在怀里，旁边半跪着拿着奶瓶的宋景良。
而姜怀瑜那页，瓷娃娃躺在摇篮里，在小院里晒太阳，李晴刚下班回来，脸上还有灰土，伸着手要抱孩子，陆川在晃动摇篮，顺便给李晴递去毛巾。
两个少年挤在小桌前，看着画册上的这一幕，都愣住了。
陆明骁：“这是……”
姜怀瑜：“是我们原本的人生？”
两个少年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两岁的陆明骁穿着小皮鞋，蹬着小短腿，在祸害花园里的花，姜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宋景良伸手要把他拎起来。
三岁的姜怀瑜背着小书包，一脸严肃的站在幼儿园门口，生锈的铁门上爬着爬山虎，花朵开的灿烂，陆川和李晴一左一右的牵着他的手，笑意温柔。
四岁的陆明骁骑在喷泉中央的马尾巴上，浑身湿漉漉的挥舞着小手，宋景良正趟水来抓他，姜澜在喷泉外叉着腰指挥。
五岁的姜怀瑜捧着一张卡通奖状，胸前还带着小红花，李晴和陆川站在领奖台下，给他鼓掌。
“这不对吧……”陆明骁鼻子发酸，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怎么我这边都是鸡飞狗跳，你那边都是岁月静好？我妈到底和姜澜妈妈说了多少我小时候的事？画的这么生动……”
“妈妈画的很好的……”姜怀瑜笑着揶揄：“不像某人，指驴为狗，完全继承老爸的‘天赋’了……”
两个人边拌嘴边看下去，十七页的画册很快看完。
宋景良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与你们交错的人生，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两个迷路的小天使，降临在我们身边，于是我们开启了一段无关血源的、以爱命名的奇幻旅程。”
姜怀瑜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最后轻笑道：“他们真的很爱我们，对吧？”
陆明骁低低的应声：“嗯。”
……
北方的秋天很短，十一月初的时候，飘飘悠悠的下了一点小雪，很小的一场雪，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高二五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换上了冬季校服。
“这不公平！”卓然裹在臃肿的棉服里，兔子似的跺脚：“怎么你们两个穿着这丑玩意儿还能这么帅？腿长很了不起吗？腿长就能为所欲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吗？”
陆明骁还故意逗她：“是啊，怎么办？要不明天你踩着板凳来上学？”
“骁哥……”卓然冷笑：“你这辈子也别想和我换座位，我将誓死守卫我同桌左侧的领地安全……”
陆明骁滑跪：“我错了，然姐。”
姜怀瑜实在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想离他远一点，长腿刚迈出去一步，脚下就是猛的一滑……
“咚——”
少爷板板正正的摔在地上，直接躺平，幸好套了那件丑了吧唧的冬季校服。
“唉？这位同学，这里不让睡觉！”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伸手扶他，还不忘嘴贱，把人扶起来后，拍掉姜怀瑜屁股后面的小冰碴，笑着问一句：“没摔疼吧？”
疼倒是不怎么疼，但丢脸是真丢脸，他都听见梁靖体贴的“大声密谋”了。
“快走快走……装没看见……”
“我刚才怎么摔的？”冬天出门就坐车的小少爷茫然了：“这路为什么这么滑？”
陆明骁：“下雪化了，化成水又冻上，就这样了，唉？少爷你会玩这个吗？”
他说着，往前小跑两步，踩着光滑的路面划出去一小段，又稳稳站住。
“你试试？”
姜小少爷金贵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他摇摇头，试图避开结冰路面，然而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在他要来个一字马之前，陆明骁一把扶住了他。
“少爷，这也不让跳街舞。”他笑着调侃姜怀瑜：“腿这么长，再扭两下该打结了，你就挂我身上走吧。”
姜怀瑜：……
太丢人了，他回去要买十双防滑鞋。
这样的路况，两个人没法骑自行车，学校也发了通知，除了高三年级，其余学生因为路况原因可以休假半天，所以两个人也不急着回家，就这么一步一滑的往家的方向走。
抵达小巷口时，姜怀瑜松了一口气。
这条路明明不长，他走的却格外的累，浑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艰难的保持着平衡，零下的气温他却走出了一身的汗。
陆明骁稍微落后了两步，正在和那位豪哥说话，姜怀瑜先走进了小巷。
那条人影扑出来时，他其实本能的做出反应了，可地面太滑，他一个踉跄，只退开一小步距离，也就是这一小步距离，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要不是知道付宇成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他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付宇成。
苍白消瘦的脸，凸起的颧骨，阴鸷的眼神……
种种他曾留给付宇成的伤痕，在短短几个月之后，就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付启。
姜怀瑜都快忘了这个人渣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崽子……”付启提着根棍子，刚才那一下没砸中姜怀瑜，反而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气喘吁吁，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是不是你找的人，在监狱里……弄我……”
姜怀瑜：“……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是变态！”付启情绪越来越激动：“你说！是不是你让他们折磨我的？！”
姜怀瑜看着他别别扭扭的走路姿势，片刻后悟了。
世界上还是好变态多啊。
他叫了这么久，陆明骁当然听见了，两步冲过来，一脚把付启给踹进旁边的枯叶子堆里。
“那天没能揍你一顿，我真是遗憾至今。”陆明骁活动着手腕：“你是特意过来让我完成心愿的吗？”
“你打死我吧……”付启突然在烂泥堆里翻滚起来，“我工作丢了……我儿子也背叛我了……都是你们两个小崽子……都是你们……”
陆明骁：“……疯了？”
姜怀瑜：“嗯，送精神病院吧。”
监狱会因为量刑不够放他出来，精神病院可不会。

第21章
临近学期末，下了场大雪，五班的同学早已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是谁喊了句下雪了，一排排脑袋瓜齐刷刷的转了过去，班主任陈晓燕见状，笑着说了一句：
“如果咱们班所有同学都能把《将进酒》完整的背诵下来，下午我给你们要一节体育课。”
此话一出，班里同学兴奋的欢呼起来，随即，饿狼般的眼神盯着几位“钉子户”。
梁靖瑟瑟发抖：“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陈老师适度放水，放了几个“钉子户”一马，她去和化学小老头谈判，为五班的同学争取来了一节体育课。
雪下的很大，操场上只有五班的同学在活动。
这样的温度下，陆明骁竟然还能做到不拉棉服的拉链，还好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姜怀瑜小半张脸都埋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一群男生疯玩，刚才还觉得陆明骁的黑毛衣还算保暖，下一秒就看见梁靖抓住了陆明骁，把一团雪顺着衣领塞了进去……
当然，梁靖最后被陆明骁给埋进了雪堆里，大声求饶叫爸爸。
陆明骁解决了梁靖，转头看向姜怀瑜。
姜怀瑜顿觉不妙，转身想走，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踩踏雪地的“咯吱”声，他加快脚步，陆明骁干脆跑过来，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干嘛呢瑜哥？好不容易争取来一节体育课，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呢？”他呼出一团白雾，笑着说：“打雪仗去啊？”
姜怀瑜不像他一样抗冻，他带了围巾还带了耳罩，兔毛的耳罩遮住耳朵，穿了防滑的雪地靴，整个人的脸又小了一圈，只剩下一双澄澈的黑色瞳仁，像只躲进雪地里的小狐狸。
“不去。”他嫌弃的看着从雪里爬出来的梁靖：“太野蛮了。”
“野蛮？”陆明骁眯起眼睛，凑近他：“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野蛮。”
姜怀瑜警觉的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陆明骁嘿嘿一笑，突然俯身抄住姜怀瑜的腿弯，手臂发力，直接把人扛了起来，扛起来就跑：“走咯~打雪仗咯！”
“陆明骁！”姜怀瑜不敢大幅度挣扎，生怕这脱缰的野马脚下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拍进雪堆里，他捶了一下陆明骁的后背：“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他自身体重加上冬衣，差不多有70kg左右，陆明骁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扛着他还能健步如飞，甚至还能躲过梁靖扔过来的雪球！
陆明骁就这么扛着他穿过混战的五班男生，梁靖远远的喊了一句：“骁哥，你去哪啊？还回来吃饭吗？”
陆明骁：“等着！哥请你们吃辣条！”
梁靖：“那你把学神扛走干什么啊？”
陆明骁：“钱不够可以拿他做抵押啊！”
姜怀瑜：……
等远离大乱斗的一群男生，陆明骁脚步也慢了下来，姜怀瑜挂在他肩膀上，冬季的校服很厚，倒没觉得腰腹被压着难受，他踢了踢小腿：“到底去哪？”
他问完，陆明骁的脚步就停下了，他站在操场角落的一个长椅前，俯身把姜怀瑜放下。
姜怀瑜从围巾中探出那小半张脸，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圆了几分，他一头雾水的仰着头问陆明骁：“你把我搬这来干什么？”
“嘘……”陆明骁左右看看，见操场上一群男生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把姜怀瑜歪了的兔毛耳罩整理好：“梁靖这傻狗，刚才和几个男生大声密谋来着，说要趁你不注意泼你一捧雪，我怕你着凉会感冒，就先把你给‘偷’走了。”
姜怀瑜愣了一下，片刻后轻笑出声。
陆明骁在他旁边坐下，长腿跷起来：“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大概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没意思，想拉着你一起疯。”
“我自己一个人也没觉得无聊，雪景很美，申市看不到这样的大雪。”姜怀瑜重新缩回围巾里，呼出一小团白色的水雾：“不过也是真的冷。”
陆明骁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姜总，你堆过雪人没有？”
姜怀瑜：“堆过。”
“嗯？堆过啊……”陆明骁有点失望：“你不是说申市没有雪吗？我还想带你玩点新鲜的呢。”
“申市没有，四岁左右的时候和爸妈去过奥地利，雪下的很大，我们一起堆了雪人。”姜怀瑜伸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片：“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堆的雪人是什么样子了。”姜怀瑜看向他，笑着眨眨眼：“所以，就算我没堆过吧。”
他眼底带着狡黠的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雪花，渐渐融化成一颗圆润的小水珠。
陆明骁觉得心底有一个小角落，也这样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他耳根发烫，飞快的偏过头移开视线，但很快他就意犹未尽的又转了回来：“那……那就周末，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
“咳……”姜怀瑜也莫名的脸颊发烫：“嗯。”
带着电流音的钢琴曲在校园上空回荡，这节体育课结束了，五班的同学们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突然有人想起来，问了一句：“骁哥的辣条呢？”
下课铃打破了某些微妙的氛围，姜怀瑜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跺着脚抖掉靴子上的雪：“我们回教室吧，下节课是化学课……”
“姜小鱼……”陆明骁低声叫他。
“嗯？”姜怀瑜回头。
脸颊骤然贴上一点冰凉，紧接着快速融化，陆明骁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点雪，贴在他脸上。
“打雪仗……”少年的笑的恣意张扬，眼底却有温柔的光：“给你一点参与感。”
“下雪快乐，姜小鱼，不下雪也要快乐。”
……
“我去……我嗑到真的了你知道吗……”卓然和小姐妹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就这样……这样……捧着脸！我的天！还在下雪，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苏……”
“就是普通朋友吧……”小姐妹脑袋和她贴在一起：“看见俩男的就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啧……”卓然招手：“梁靖，过来！”
梁靖颠颠跑过来：“然姐，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卓然眯起眼睛：“你会捧着张存淼的脸吗？”
梁靖：“捧着他脸干什么？吐他一脸吐沫？”
卓然：“没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好嘞然姐~”梁靖转身走了两步：“不是，谁捧谁的脸了？”
卓然没理他，已经和小姐妹化作土拨鼠了。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带着一身冷气回了教室，卓然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了陆明骁的座位上。
陆明骁诧异挑眉：“然姐，你这是？”
卓然：“骁哥，先前是我没眼色，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就把和姜怀瑜同学同桌的权力，正式移交给你。”
姜怀瑜：“……问我了吗？”
卓然缩缩脑袋：“嘿嘿~学神，不用感谢我。”
陆明骁：“感谢文委，以后我一定支持你工作，有什么活动，你第一个填我名字！”
……
“不是，你还真填啊？”陆明骁如愿以偿和姜怀瑜同桌了，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卓然就递给他一张名单，说学校校庆，让陆明骁出个才艺。
“我表演个后空翻？”陆明骁说：“要不我把我家虎哥牵来，让虎哥表演装死？”
卓然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慢慢想，转身就去动员下一位同学了。
“同桌……”陆明骁哼哼唧唧，用肩膀撞撞姜怀瑜：“救我……”
“救不了。”姜怀瑜低头做着申市那边给的习题资料，眼底有着揶揄的笑意：“谁让你自己答应人家了。”
“小没良心的……”陆明骁单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他：“我要和你坐一起，还不是方便我……”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小钩子似的一弯：“方便什么？”
“方便我照顾你。”陆明骁义正词严。
“哦。”姜怀瑜说：“谢谢骁哥，那骁哥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姜~小~鱼~~”见软磨硬泡实在没有效果，陆明骁突然出声喊住满屋子碰壁的卓然：“文艺委员，姜怀瑜同学说他要和我一起表演节目！”
姜怀瑜不轻不重的踢他小腿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管，是兄弟就该有难同当，我记得你会弹钢琴，你给我伴奏，我来唱歌，怎么样？”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凝滞住。
卓然却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学神！你还会钢琴啊？太全面了吧？那你露一手呗？拜托啦拜托啦~真的很少有人报名……”
姜怀瑜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陆明骁，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也想听我弹钢琴？”
这个“也”字他说的很轻，卓然压根没听见，还在等姜怀瑜的答复，陆明骁却转瞬间就意识到姜怀瑜语气里微妙的情绪。
“卓然，我刚才和你说笑的，姜怀瑜没说要弹钢琴，你再去问问别人，不好意思哈。”
卓然满脸遗憾的走了，上课铃声也响了，班级里的同学回到座位上，抓紧课间时间补觉的也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教化学的小老头板着张脸进了教室，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立刻冷哼一声：“马上就期末了，某些同学别每天打不起精神，寒假能不能好好过，就看这几天能不能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好了，都清醒清醒，姜怀瑜同学，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就是上午最后剩下的那道大题……”
姜怀瑜起身，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解题过程。
然而写着写着，他有些走神。
刚才干嘛对陆明骁阴阳怪气呢，他有一点懊恼，陆明骁又不知道钢琴这件事里，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姜启恒老爷子现在还在陆明骁的微信黑名单里呢。
陆明骁其实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介意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技能，所以才和他开了这个玩笑，这个玩笑本身是没问题的，如果……
没有姜老爷子那件事，本来是没问题的。
等等，为什么要加上这个“如果”呢。
让事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不好吗？
无论当初为什么学习钢琴，现在的既定事实是他已经掌握这项技能了，这是他的优点，他为什么要回避？
是因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而放弃发光？
还是因为一个喜欢他的人，而继续熠熠生辉呢？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愈发轻快，姜怀瑜写完了答案。
小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推着眼镜仔细一看……
“唉？姜怀瑜同学，可不能马虎啊，Li怎么写成Lu了？”

第22章
化学小老头的课是最后一节，铃声一响，学生们动作迅速的收拾了课本，三三两两的往出走。
陆明骁忍了一节课，才找到机会凑过去问姜怀瑜：“姜小宝，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姜怀瑜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十分敷衍，于是又说：“好吧，确实有点，走吧，回去路上说。”
陆明骁答应了一声，按照作业单快速收拾好书包，两个人融入放学的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冬季校服，红黑作为主色的人潮里，他们两朵小浪花挨的很近。
因为相貌出众，陆明骁和姜怀瑜在学校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很多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明里暗里的关注着他们，所以两个人在学校里几乎不讨论家里的事，直到走到校门外，人潮分散开，陆明骁这才伸手去拽姜怀瑜的书包带子：“姜小宝……”
“陆明骁同学！”一个女孩子突然从树荫下冲出来，她紧张的拿着一小盒巧克力，红着一张清秀的脸，把巧克力往陆明骁眼前一递：“你……你好，我是八班的段悦可，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身高差距有点大，陆明骁险些没看见这小姑娘，差点就撞上，他紧急跨偏了一步，结果又险些绊倒走在他身边的姜怀瑜。
姜少爷仍未掌握在结冰路面上行走的秘诀，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往前一扑，长手长脚乱摆动着试图找到平衡，混乱中他抓到一个东西，拿到手里一看……
段同学用来表白的巧克力，被他给“抢”了过来。
姜怀瑜：……
场面有点尴尬，段同学脸都红透了，姜怀瑜面无表情的把巧克力塞进陆明骁手里：“给你的。”
“我不要……”陆明骁把巧克力递到段悦可面前：“同学，谢谢哈，但我没有早恋的打算，咱们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陆明骁今年成绩进步很大，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很有说服力，段悦可没接巧克力，直接红着脸跑了。
陆明骁：“唉？同学？巧克力我明天给你放在超市老板那，你要是还想要记得去拿……”
人已经跑没影了。
“骁哥，很受欢迎嘛。”姜怀瑜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明骁莫名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烫手山芋似的拿着那盒巧克力，尴尬的摸摸鼻尖：“那……那你不也是？付宇成还给你送情书呢。”
姜怀瑜：“我没看到情书，被某些人给吃了。”
“那我这个也给你吃呗，好歹还是能吃的呢……”陆明骁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你别说你没收到过女生送的巧克力，我不信。”
姜怀瑜确实被表白过，某集团的大小姐曾经轰轰烈烈的追求过他一段时间，到底是少女怀春还是出于利益考量，姜怀瑜也不清楚，对方出手就是十五万一束的朱丽叶玫瑰，不过他确实没收到过巧克力，于是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收到过。”
“那改天我送你一盒总行了吧，别闹别扭了……”陆明骁把那盒巧克力放进书包里：“扔了不好，回头和超市老板说这是我代购的，让那女生自己去拿算了，你不是要和我说钢琴的事吗？到底怎么了？”
姜怀瑜一时没说话，积雪踩的咯吱作响，他组织好措辞，这才开口：“我学钢琴，是因为外祖父喜欢钢琴，我以前觉得，让他开心，是我学钢琴的意义。”
陆明骁脚步一顿，“所以呢？暑假结束你回姜家，那老爷子果然给你摆脸色了？难怪我提钢琴，你反应这么大……”
两排脚印在雪地上绵延出去越来越长的距离，陆明骁又说：“你不喜欢，那就不弹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抱歉……”
“不，我要谢谢你。”姜怀瑜轻声打断他。
“谢我？”陆明骁有几分愕然：“谢我什么。”
枝条上凝结的霜雪被麻雀震落下来，稀稀落落的飘落在两个少年头顶，姜怀瑜长长的呼出一团雾气。
“以前弹钢琴，大多数都是在姜家的宴会上，多数人都在迎合奉承外祖父，而我像是他最得意的一件财产，被拿出来展览，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陆明骁听得直皱眉。
“但这次不一样，我愿意参加校庆表演。”姜怀瑜轻笑出声：“不是为了让谁高兴，就是因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这个牛角尖，所以，谢谢。”
像是卸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下的雪花，清冷漂亮，又轻盈洒脱。
唇动了动，陆明骁想问他为什么愿意？
是因为一起表演的人是我吗？
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实在有点过于暧昧。
有些事，他只要不去挑破那层折射着缤纷色彩的糖纸，那么一切就可以维持现状，他是姜怀瑜最好的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他当然不打算一直这样。
什么以亲人的身份一直守着姜怀瑜，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目光安静描摹着姜怀瑜的背影，片刻后才跟上去，眼底暗涌的情绪全部归于平静，他笑着说：“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手臂自然而然的轻搭在姜怀瑜肩上，这是他作为“朋友和亲人”的特权，掩盖他暂时不可诉说的年少情愫和灼热野心。
姜怀瑜抬眸，眼底有清浅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边有一个雪堆，他往陆明骁那边靠了一点。
“骁哥，打算让我怎么谢？”
他眼睁睁看着陆明骁耳朵红起来，得逞的笑出声，同时脚步往后一撤，和陆明骁拉开距离。
“你倒是想得美，愿意弹钢琴，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啊，还是想想要唱什么吧。”
……
陆明骁最后选定了一首粤语歌，是一首抒情的老歌，选定这首歌是因为李晴很喜欢，平时在家里放音乐必然有这首，陆明骁和姜怀瑜都快把耳朵听出茧子了，旋律自然很熟悉。
因为要练这首歌，姜怀瑜和陆明骁找了一家买卖、租借钢琴的琴行，每天放学去练一个小时，姜怀瑜想过买一架钢琴回去，不过家里是真没地方放，更何况只用这一次，买回去也不太划算。
陆明骁唱歌很好听。
他音准不错，音色上不如原唱低沉抒情，但多了些少年的清朗和变声期的沙哑，低声哼唱时，像大提琴的嗡鸣的尾音。
得知陆明骁和姜怀瑜要在校庆上表演，还是要唱她最喜欢的那首歌，李晴激动的不行，连一向沉稳的陆川也兴奋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哼唱的，两个人清唱着这首老歌，牵着手在客厅里跳起交谊舞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趴在门缝里偷看。
“妈唱歌很好听。”姜怀瑜小声说。
“嗯，妈的老家还有唱山歌的风俗，她从小嗓子就很好，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音乐老师。”说到这里，陆明骁语气微微一顿：“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只能出来打工，她去过很多地方，我听说……”
“你听说，你爸就是用这首歌向我表白，我们才在一起，有了你们……”李晴含笑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干嘛鬼鬼祟祟的？”
陆川的病，让他已经不能长时间运动了，李晴很有分寸的停下，给陆川倒了杯温水，又问姜怀瑜：“小宝，你们校庆只邀请了优秀学生的家长，我和你爸对外一直说是你的姑姑和姑父，恐怕去不了吧？你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录个像？”
学校的礼堂实在装不下所有家长，学校只对部分“优秀学生”开放了邀请家长的名额。
“谁说你们不能去的？”姜怀瑜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学校打印的入场券：“优秀学生家长，李晴女士，陆川先生。”
“我们也有？”陆川惊讶的接过那两张略显简陋的“门票”，惊喜的看了又看：“是小宝给我们申请的？”
“爸这一张是我申请的。”姜怀瑜眨眨眼，看向陆明骁：“另外一张，是优秀学生陆明骁同学给妈妈申请的。”
李晴反应很快，她笑着追问：“是因为大宝今年成绩进步很多对不对？所以我才是优秀学生家长？”
“嗯哼，没错。”陆明骁有些小得意：“妈，从小到大总让你丢人，这次高兴了？”
“高兴！怎么不高兴？”李晴举着那张打印的入场券看了很久，又拍了一下陆明骁的背：“你小子，说的什么话？你也没总是让妈妈丢人，你也有很多让妈妈骄傲的时候。”
比如小小的男孩儿，一块一块的帮她们搬动装饰砖，最毛手毛脚的年纪，却没打碎一块砖；
比如小小的少年，从学校食堂打饭，然后骑着自行车顶着太阳，去给她送饭；
比如高高的少年，背着受伤晕倒的邻居，顶风冒雪的把人送到医院。
她的大宝，一直都很让她骄傲。
……
不过录像还是要录的，毕竟还有两位“优秀家长”因为身在外地不能过来，李晴特意去借了一部相机，学了摄像功能，准备到时候给姜澜和宋景良发一份视频。
后台……
陆明骁坐在椅子上候场，细看的话，能看出他那修长的小腿在不安的微微抖动。
他穿了姜澜最近给他买的一件翻领卫衣，主色是黑色，领口和袖口拼接了一点牛仔蓝，微长的头发做了个简单的造型，略显凌乱又很有层次，不说话时正是个面容冷峻的酷哥。
然而……
“姜小宝，我想上厕所。”他说。
“你刚去过。”姜怀瑜无情的提醒他：“骁哥，年纪轻轻就尿频，以后可怎么办啊？”
“啧……说什么呢，我平时从不起夜，你是知道的。”陆明骁起身：“这是意外情况，不行，我得再去一次……”
去了厕所，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心跳，在看见姜怀瑜换了衣服后，又狂乱的跳动起来。
姜怀瑜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是他以前钢琴比赛时穿过的衣服，带着暗纹的丝绸材质垂顺的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是中V领，那颗曾经惊鸿一瞥的小红痣，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
喉结滑动，陆明骁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演出服是这个版型？礼堂里暖气不足，会冷。”
姜怀瑜已经披上了校服的棉服：“就那么一会儿，没事。”
陆明骁又看了眼那颗小红点：“应该搭条围巾。”
“衬衫搭围巾？”姜怀瑜挑眉：“审美遥遥领先巴黎时装周啊，骁哥。”
陆明骁忍不住还想看小红点：“要不你把围巾披肩上？”
“解锁李奶奶同款造型。”姜怀瑜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有说李奶奶不好的意思。”
“啧，姜小鱼你……”
“还紧张吗？”姜怀瑜托着下巴，仰头看他，狡黠的眨眨眼。
陆明骁顿了顿：“……不紧张了。”
“嗯。”姜怀瑜点头：“那帮我把你身后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递给我。”
“嗯？”陆明骁回头，发现一条细长的雪银色丝织物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那根围巾，像握住一段光滑的月光。
姜怀瑜从他手里接过这条丝织品，垂下修长的脖颈，在后颈处松松的打个结，垂下来的轻滑布料刚好遮住锁骨下的小红点。
“走吧，演出要开始了。”
……
校庆表演已经过半，礼堂内有些嘈杂，卓然刚完成独舞，和五班的同学们坐在一起，梁靖一个劲儿的问什么时候到他骁哥，卓然说快了快了……
最后她被问的不耐烦，正准备用矿泉水瓶堵住这聒噪的嘴，礼堂内灯光骤然暗下来。
黑暗中，先流淌出的是一段钢琴曲，如月光自云间倾撒而下，不疾不徐的从容流淌着，又带着薄雾般的潮湿忧郁。
嘈杂骤然回归寂静，李晴激动的握紧相机。
少年的哼唱丝滑的切入伴奏，舞台灯光亮起，穿着卫衣的少年握着麦克风，用沉缓磁性的嗓音哼唱着月色和不能说出口的悸动。
“我去……这是我骁哥？”李瑞已经惊呆了，小声呐呐道：“这嗓音，学狗叫都深情。”
梁靖：“你怎么又出现在我们班了？”
舞台上，陆明骁渐渐放松，他其实从来不是个怯场的人，今天但凡和他搭档的不是姜怀瑜，他都能放松心态站在这里，可坐在另一束聚光灯下的，偏偏是他暗恋的人。
矜贵的小少爷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灵活的翩然起舞，也许是因为衬衫的材质，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像坐在一团月光中。
陆明骁是故意选的这首歌。
这首他爸爸成功告白的歌，一定也会给他带来好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怀瑜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莹莹星光。
陆明骁其实有点想问姜怀瑜：
你那么聪明，那些我不能宣之于口的，你是不是早已心照不宣？
一起退场后，陆明骁还没来得及和姜怀瑜说上话，姜怀瑜就被一脸激动的音乐老师给叫走了，而陆明骁则是被五班同学给团团围住。
“我去骁哥！你帅炸了！怎么选这么一首老歌？刚才凸透镜都抹眼泪了我去哈哈哈哈哈……”
“骁哥你有两下子啊，我还以为你要表演后空翻……”
“学神钢琴弹的好溜啊，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
陆明骁打发了同学们，转头李晴他们又过来和他打招呼，她一会儿还有工作，就随口嘱咐了两句。
“你姜澜妈妈刚发了消息过来，他说看到你们兄弟俩相处的这么好，她很高兴。”
“礼堂这么冷，一会儿提醒小宝喝点热水……”
“还有……”
后面李晴说了什么，陆明骁其实没太听清，只有最开始那句，姜澜说的“兄弟俩”，像一记钟声在耳边响起。
他方才的急躁骤然平息，像刚淬火的生铁，立刻被投入进冰水里。
陆明骁，你太着急了，他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还不是明牌的好时机。

第23章
音乐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年龄上没比姜怀瑜等人大几岁，是个很新潮的年轻人，他没什么老师的架子，问了姜怀瑜几个问题，两人聊了会儿天，姜怀瑜还穿着那件演出服，安全通道的门坏了，冷风一直在灌进来，而这位年轻的老师却越说越起劲儿，全然没注意到姜怀瑜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眉眼。
正当姜怀瑜想打断这位老师的滔滔不绝时，礼堂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径直走到姜怀瑜身侧，和音乐老师打个了招呼：“高老师。”
“啊，陆明骁同学……”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歌唱的真不错……”
这位学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锐利，不知为什么，高老师总觉得陆明骁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
“谢谢老师。”陆明骁脱了校服外套，直接披在姜怀瑜肩上，状似不经意的吐槽：“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不怕冻傻了？”
棉服上还带着陆明骁的体温，在披上的瞬间就挡住了寒风，雪白的指尖抓着外套边缘，姜怀瑜笑了笑：“谢了。”
高老师这才发觉姜怀瑜被冷风吹白的嘴唇，顿时面红耳赤：“姜怀瑜同学，咱们就聊到这，你们快回去吧，这是有点冷……”
陆明骁也懒得客套了，点了点头，拉着姜怀瑜的手腕就回了礼堂。
“姜小鱼，有的时候也不用太有教养，我要是不去，你打算陪他聊到什么时候？你要把自己冻成一根冰棍吗？”
“我本来也准备进来了。”姜怀瑜抓着棉服，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唇角愉悦的翘起：“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骁哥，唱得很好，演出很成功。”
“唱的很好？”陆明骁把人带进后台，找到姜怀瑜的毛衣，把那雪白的一团递过去：“那你喜欢吗？”
姜怀瑜接过毛衣，指尖接触的一瞬，他笑着说：“喜欢啊，很喜欢。”
喉结滚动，心跳聒噪，陆明骁放开毛衣，抬手绕过姜怀瑜后颈，轻轻拉扯开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月光般的丝织物滑落，锁骨下的小红点明艳灼人。
陆明骁有点喜欢这件衣服了，像是拆开一件礼物。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姜怀瑜微微一怔。
陆明骁也回过神，耳朵瞬间烧红，他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飞快缩回了手，又掩饰般的咳了一声：“换衣服去吧。”
姜怀瑜捧着毛衣进了更衣间。
总觉得陆明骁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觉得说不清。
……
校庆过后，学校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活动，沸腾了一天的校园重归井井有条，进入学期末，各科老师恨不得一天做出来一摞卷子。
陆明骁这学期成绩进步很大，排名已经从后半截追赶到了中游，校庆过后，他学习的态度更端正了，作业完成的很认真，连严苛的化学小老头也忍不住点名表扬了他，说他终于开窍了。
只有陆明骁自己知道，他确实开窍了。
他喜欢的人那么优秀，他总要努力往前追一追，才不至于落下太远，就算以后不能考进同一所大学，但至少也要争取考去同一个城市。
到那个时候，他们都成年了，只有他能对自己的感情负责，说出口的承诺才不会被家长们当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陆明骁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这个看似张扬的少年，其实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认定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的去完成。
小城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即便陆明骁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高中，但还是和申海国际中学那边的教育模式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怀瑜最近也在跟进申海高中那边的进度，他不打算回去考试，但宋景良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他还是要参加期末考试，到时候会以线上答题的形式完成期末考。
两个人倒真是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姜怀瑜讲题时，陆明骁眼里都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目光，倒是真诚热烈。
看到陆明骁的变化，最高兴的就是李晴，没接到工作的日子里，她换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
而陆明骁看着精心摆了造型的果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掰弯的，是他妈妈的亲儿子，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按李晴的脾气……
那怎么了？
陆明骁安慰自己，他妈应该不会打死他……吧？
周末，小城又下了雪。
怕两个孩子学习太枯燥，李晴难得劝两个孩子出去玩半天，是去网吧也好，去河面玩雪橇也好，总之出去透口气。
陆明骁想了想，探头问姜怀瑜：“还堆不堆雪人了？”
姜怀瑜恰好做完一套题，于是点头：“走吧。”
也没走太远，院子里就能堆雪人，陆明骁用铲子堆雪，姜怀瑜在院子里滚雪球，虎子负责跟着捣乱，姜怀瑜刚滚出个小雪球，它就冲过去一口咬碎，然后伏低身子，翘起屁股，摇晃着尾巴，以为姜怀瑜在和他玩。
“虎哥！”陆明骁晃了晃手里的铲子：“再捣乱就把你埋雪里！”
虎子可不吃他这一套，摇头晃脑的冲向陆明骁，一个飞扑把人撞进雪堆里，两位小主人好久没陪它玩，它兴奋的有些失控，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啊……”陆明骁揉搓着他的狗头，被虎子一脚踩的胸口一闷：“脚下留情啊虎哥，你还以为自己是小狗崽呢！姜老板！救我！”
姜怀瑜给虎子拿了一根新的风干骨棒，虎子开开心心去磨牙了，他伸手去拉陆明骁：“你现在都推不动虎子了吗？”
其实能推动……
但都是兄弟，他就想撒个娇怎么了？
“你知道它现在多沉了吗？姜总，你也不要太溺爱它了，它的零食有时候比我吃的还贵，你觉得这合理吗？”他握住姜怀瑜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手套，姜怀瑜只能感觉到陆明骁握得很紧。
“它需要调整微量元素让狗毛顺滑有光泽，你也需要吗？骁哥？”姜怀瑜低头看着他，围巾上照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雪花般晶莹的笑意：“你是对自己的发质有什么不满吗。”
“牙尖嘴利啊姜小宝……”陆明骁挑眉，出其不意的手臂发力往下一拉。
姜怀瑜努力保持平衡却以失败告终，踉跄着直接跪坐在了陆明骁的长腿上。
“陆明骁！”耳罩下的耳朵隐隐发烫，姜怀瑜抓起一捧雪丢在陆明骁那张可恶的脸上：“胡闹什么？我要是直接摔下来，能把你肋骨砸骨折！”
松松软软、冰冰凉凉的雪落了一脸，转瞬就融化成水流淌下去，陆明骁眨眨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抬手指着天空：“姜小鱼，你看那朵云，特别像一条鲸鱼。”
“少转移话题。”
“真的！”陆明骁又拉他一下：“你看啊！一条大鱼！”
姜怀瑜从他的腿上爬下来，坐在他身侧，也抬头去看天空。
小院在城市边缘，没有高楼遮挡。
傍晚的天空中，真的有一条“鲸鱼”，鲸鱼背部是浓厚的白色云彩，腹部的云彩被风卷出了细长的纹路，落日的余晖给这条出现在天空中的大鱼勾勒上璀璨的玫瑰色，从腹部向上颜色渐渐变深，淡紫、浅蓝、深蓝层层铺展，像一副技艺高超的油画。
“真好看……”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认真的调整摄像头，拍下了姜怀瑜仰着头的侧脸。
两个人在天黑透之前终于堆好了雪人，这个雪人很标准，结实的锥形身体上顶着圆滚滚的脑袋，有一条旧了的蓝色窗帘做围巾，头上扣着铁桶，眼睛是纽扣，鼻子是一截胡萝卜。
姜怀瑜给雪人的身体插上两根树枝，作为它的手，完成之后，他提议：“来合个照吧，给妈妈发过去看一下。”
于是他和陆明骁蹲在雪人的左右，陆明骁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俯拍的视角里，两个少年鼻尖和脸颊都冻的发红，陆明骁离镜头更近，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气，姜怀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抿唇笑的清俊含蓄。
睡前，姜怀瑜在一片黑暗中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这张照片。
他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姜澜女士，原谅他的一点点私心，他现在不太想从妈妈嘴里听见“兄弟”两个字。
陆明骁的声音懒懒散散的穿过墙洞：“姜小宝，到熄灯时间了，快点睡觉，别再用平板刷题了。”
唇角勾起，姜怀瑜说：“知道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随即息屏，他这一半的小空间陷入黑暗，然而窗洞那边却仍有亮光。
“陆大宝。”姜怀瑜裹紧被子，侧躺着看着窗帘上微弱的光晕：“你让我睡觉，自己却在玩手机？”
另一半小空间里，陆明骁也在看照片，他用指尖虚虚的描摹着少年的侧脸，片刻后笑了笑：“这就睡了，晚安，姜小宝。”
“晚安，陆大宝。”
兄弟睡前互相说晚安，也很正常。

第24章
临近期末，学生们快被题海给淹没，即便是课间，走廊里也安静了许多，班级里课间多的是补觉的人，放眼望去趴下一片。
青葱岁月，大家都像被暴雨淋歪了的小葱，一片东倒西歪中，端坐着姜怀瑜就格外显眼。
连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在补觉，为了降低噪音还带了姜怀瑜的兔毛耳罩，他的座位靠窗，新教学楼的建材质量并不怎么好，新窗户竟然还有点漏风——从陆明骁头顶晃动的两缕不老实的头发判断出来的。
姜怀瑜把校服外套披到陆明骁肩上，梁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也没多想，大大咧咧的叫：“瑜哥……”
姜怀瑜淡淡的看他一眼，手指抵在唇边。
梁靖赶紧放低声音：“瑜哥，门外有人找你，八班的白洪旭，你认识吗？”
白洪旭……
倒也有所耳闻，姜怀瑜和付宇成经常被一起提到，那是因为成绩，姜怀瑜和这位白洪旭经常被一起提到，那就是因为长相了。
学校里的八卦也没有几件，评个校花校草这种也算的上是大家课间的谈资了，如果说付宇成同学在成绩方面还曾问鼎过第一名的宝座，那白洪旭同学也是校草排名上的万年老二，现在已经沦落为老三了。
姜怀瑜没来之前，陆明骁是稳居榜首的，他长得是有点“凶”，可帅也是真帅，高一时冷着脸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公交车，这照片被偷拍上传到论坛里，酷哥形象俘获许多芳心，隔壁职校的小姑娘还特意来坐过公交，就为了看他一眼或者找机会要个微信号。
然而公交车载不动这许多芳心，陆校草也搞不懂为什么每到他要上车，外校的学生就特别多，在陆校草被挤下车三次后……
他骑自行车去了。
姜怀瑜的思维天马行空的飞远，想到陆明骁说他后来终于搞明白原因，但还是要狂追公交车，边追边崩溃的喊：不是来看草的吗？！草还没上车啊——！！
他弯着眼睛轻笑出声。
梁靖：“……瑜哥，你和白洪旭什么交情？笑的这么开心？”
“咳……”姜怀瑜欲盖弥彰的咳一声，终于想起这位白同学：“他找我干什么？”
等等，该不会又来一个礼貌哥，上来就问：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长成第一名吗？
这个，真的做不到。
梁靖：“他没说啊，就说让我叫你出去，还挺客气，叫个人就给我一瓶饮料，但我没要，我看他有点不顺眼。”
姜怀瑜起身：“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梁靖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看了就明白了，我最讨厌学人精。”
姜怀瑜从班级后门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了那位白洪旭同学。
以姜怀瑜的审美来看，这位白洪旭同学其实长得一般，五官有点太紧凑了，他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小刘海，还喷了定型，但这样的发型在学校里不是不合格的吗？凸透镜竟然没把他抓去剪头发？
然后就是梁靖说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这人穿着一件Dior的刺绣T恤，姜怀瑜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自己上周穿了件同系列的衣服，不过同款衣服那么多，他也不至于不让人家穿，再往下一看……
裤子和鞋也眼熟，白洪旭同学整个人的穿搭就是姜怀瑜上个月的翻版。
姜怀瑜：……
确实挺不舒服的，不过据他观察，他在学校很少撞衫，因为衣服的价格确实不太亲民，白洪旭能样样跟着买，家境应该还不错。
但这身衣服是他上个月穿的，现在穿不冷吗？
见他出来，靠着栏杆凹造型的男生站直了，先是上下打量一下姜怀瑜，接着笑着说：“你好啊，姜学神，久仰大名。”
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太会掩盖心事，就像陆明骁……
暂停！又要去想陆明骁了。
总之，白洪旭笑的有些古怪，他下巴是抬着的，这是个带着轻视的角度，姜怀瑜微微蹙眉，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点头。
他就点了个头，那位白同学脸色却紧绷起来，姜怀瑜不明所以，只好主动问：“你找我有事吗？”
白洪旭没认出对方穿的是什么牌子的卫衣，但简约的白色款型穿在对方身上，衬得他唇红齿白，非常干净清爽，白洪旭酸的冒泡，想起来找姜怀瑜的目的，他开口前哼了一声。
“那我也不和你客套了，段悦可给你送了巧克力是吧？”
姜怀瑜：“谁？”
“八班段悦可，校庆的前两天，在学校西南那边的小树林，给你送了巧克力，我兄弟亲眼看见你拿着那盒巧克力，后来你给了陆明骁。”
姜怀瑜：……
谢了，能别提这尴尬时刻了吗？他都快把自己抢巧克力这件事给忘了，怎么还有人来提醒他？
“她的巧克力是送给……”
白洪旭嗤笑一声，满脸傲慢的打断姜怀瑜的话：“我正在追段悦可，你收她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正在追……”姜怀瑜淡淡重复这句话，纤长的眼睫一撩，深黑的瞳仁不带什么情绪的看了眼白洪旭：“也就是说，那个女生和你还没有关系，那她送谁东西，又关你什么事，小树林那条路很偏僻，前后没有遮挡物，我和陆明骁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你的什么朋友，你却说你朋友看见我们了，他是躲起来看的？是看我们，还是在偷偷跟着段悦可？”
“或者换一个词……”姜怀瑜薄唇微微一动：“尾随。”
“你知道什么？！”白洪旭声调骤然拔高：“我那是找人保护她！”
见教室里有人看过来，他又压低了声音：“总之和你没有关系，我来是警告你，离段悦可远点，你得罪不起我，小心最后学都没得上。”
姜怀瑜觉得他并不知道728分的含金量。
“你挺无聊的。”姜怀瑜不想让这件事再影响陆明骁，索性直接说：“巧克力没收，送到学校超市了，你可以去问问超市老板。”
正巧这会儿上课铃响了，白洪旭走之前，还用手指虚点了姜怀瑜两下。
姜怀瑜回了教室，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披着衣服发了几秒钟的呆，才看向姜怀瑜：“同桌，这节课什么课？”
“数学。”姜怀瑜坐下后，趁着数学老师没来，和陆明骁说起白洪旭：“这个人你认识吗？”
“哦，听说过。”陆明骁活动着睡僵硬的脖子，“他家里挺有钱的，市里几家酒店都是他们家开的，在政府机关好像有个亲戚吧，平时总觉得自己是什么贵公子，在学校里好像还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来着，凸透镜也不管……”
数学老师踩着小高跟鞋进来了，陆明骁降低音量，小声问：“你问他干什么？”
“他刚才找我，说在追段悦可，让我离她远点。”
陆明骁茫然：“段悦可是哪个？”
姜怀瑜：“送你巧克力那个女生。”
“哦哦！想起来了……”陆明骁从桌子下掏了一会儿，塞给姜怀瑜一个小盒子：“这个巧克力，外国的牌子，我找人帮我代购的，吃吧，里面有金子。”
姜怀瑜：……
他握着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片刻后又赶紧摊开手掌，怕体温把巧克力给融化了。
“你……”姜怀瑜耳朵又烧了起来，小声问：“你怎么真买了巧克力？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微信上问了刘老板，就是咱们暑假的时候，去过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他经常出国去玩嘛，他说这个好吃，他都买来送……”陆明骁紧急撤回一个词：“送兄弟。”
姜怀瑜忍着笑：“这个牌子五百元钱能买二十粒左右，刘老板对兄弟可真好。”
这款巧克力同系列的产品，姜怀瑜在飞瑞士的头等舱里吃过，但陆明骁买的是含2％黄金粉的限定款，确实里面有金子。
“陆老板。”姜怀瑜说：“你对兄弟也很好。”
“那是自然。”陆明骁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段悦可不是给我送的巧克力吗？白洪旭那暴发户找你干什么？那小子他爸做事手段有点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在学校里也没少欺负别人，他和你说了什么？”
“陆明骁！”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飞过来一块粉笔头。
陆明骁下意识一抬手，给接住了。
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们被数学老师这一嗓子给喊的来了精神，又见有热闹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陆明骁长得好看嘴又甜，处事带着几分成年人的圆滑，他成绩不好时，各科老师也很少有讨厌他的，就连化学小老头，看他不顺眼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自从陆明骁成绩稳步前进后，老师们见了他更是和颜悦色，除了这位数学老师……
“上课说话，你以为课堂是你家卧室呢！”她一指走廊：“滚出去站着。”
梁靖小声嘀咕：“不至于吧……”
上课说话确实不对，陆明骁拎着外套就出去了，顺便拿走了桌上的数学卷子，其实数学老师讲课水平实在不高，他不会的题都是回家问他的小姜老师。
他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做数学题，不到一分钟，身边又站了个人。
姜怀瑜也拿着卷子出来了，和他一起站在窗台边。
似乎知道陆明骁要问什么，姜怀瑜直接回答：“我也在课上说话了。”
陆明骁转笔，笑的有几分痞气：“姜老板，够意思~~”
“她好像有点针对你。”姜怀瑜说。
“不是好像，就是针对我。”陆明骁嗤笑：“上一位超市老板，也是她亲戚，咱们学校最近的快递点离学校还有两公里距离呢，那个超市老板去进货，经常帮她把快递带回来，现在没有这种便利了呗。”
姜怀瑜蹙眉。
陆明骁又问：“白洪旭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被打断好几次的话题终于接上了，姜怀瑜转述了一遍白洪旭的话。
陆明骁对此的评价是：“神经病吧，作业太少了给他闲的。”
“嗯。”姜怀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印花的精致纸团，递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凑到他掌心，先闻了一下，一股巧克力和焦糖的香味。
姜怀瑜：“……所以你真的是狗变得吗？”
“咳……”陆明骁摸摸鼻子：“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天天和虎子混在一起，习惯了，这是我买的那个巧克力吗？”
“嗯。”姜怀瑜打开包装纸，一颗小小的巧克力躺在他掌心，焦糖棕的颜色，带着一层漂亮的金属光泽，像一枚神奇的魔法纽扣。
两个少年站在落雪的窗口偷吃巧克力，海盐的味道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焦糖的甜腻，陆明骁这种不太爱吃甜品的人，也觉得很好吃。
可能好吃的不是巧克力，而是相同的气息在唇齿间丝滑的融化。
陆明骁说：“好甜。”
姜怀瑜：“嗯。”

第25章
白洪旭这件事，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都没放在心上，即便没有姜家，姜怀瑜的考试成绩也摆在那里，那就是一道护身符，带反噬效果那种，谁沾谁就脱层皮。
可段悦可喜欢姜怀瑜这个谣言，在学校里却越传越广泛，段悦可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白洪旭找过姜怀瑜的第三天，还是那片小树林，她紧张的拿着一小捧花，红着脸看着姜怀瑜和陆明骁。
陆明骁：“唉？这位女同学，我说了我不早……”
“姜怀瑜同学，这束花送给你！”段悦可把花往姜怀瑜怀里一塞，转头就跑了。
陆明骁懵了：“这姑娘，是两个全都要？”
姜怀瑜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小姑娘跑走的背影，随手把花递给陆明骁：“喏，吃吧。”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笑出声：“拿着吧，扔了可惜，回家送给妈妈。”
陆明骁低头一看花束，好啊，远看是热情似火的红玫瑰，近看是慈爱无言的红色康乃馨。
“这位段同学……什么脑回路？”陆明骁仔细一琢磨，突然微微一挑眉。
“猜到了？”姜怀瑜说：“她根本不是喜欢你或者我，她只是希望营造出一种和‘很厉害的人’在暧昧的假象，好让白洪旭知难而退，这个人是谁根本无所谓，所以她不会澄清谣言，搞不好还要推波助澜。”
“多少有点不厚道啊，姜老板，咱俩被当枪使了。”陆明骁低头闻闻花香：“算了，先这样吧，白洪旭确实不敢把咱们两个怎么样，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话说她家里人呢……”
姜怀瑜：“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知道，明天问问八卦大王梁靖吧。”
……
“段悦可啊……”梁靖想了一会儿：“她长得挺漂亮的，家庭条件还可以吧，他爸在禄玺酒店工作，具体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应该是个领导，她妈是那的服务员领班。”
“禄玺……”姜怀瑜敲敲桌子：“白洪旭家的产业之一？”
“哦！对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对视一眼。
那就理解为什么段悦可不向家里求助了，要么是过于懂事，怕影响父母的工作，要么就是提过，但父母因为这份工作，选择让女儿忍忍，更阴暗一点想……
劝女儿就这样跟了“少东家”也有可能。
放在以前，陆明骁和姜怀瑜大概还不会想这么多，但经过付启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而像他们的父母那样，对非亲生的孩子还能做到视如己出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两个是多么的幸运。
“同桌，这事怎么办？”陆明骁问。
“先这样吧。”姜怀瑜说：“如果这种方法有用，我不介意被传一段时间的谣言。”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家小鱼好善良。”陆明骁又有一点酸溜溜的，第一个和姜小鱼传桃色绯闻的竟然不是他啊。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就把这一点幸运，也分给别人一些吧。
……
段悦可最开始选了陆明骁，是因为陆明骁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都有人脉，而且据说陆明骁打架也很厉害，她想着白洪旭也不敢太为难陆明骁。
没想到阴差阳错，白洪旭误会她喜欢的是姜怀瑜，姜怀瑜也好，是校长的心头宝，白洪旭也轻易动不了。
她想的没错，白洪旭的父亲，那位坐拥好几家酒店的董事长，在听到儿子要收拾一个打了“728分”的学生时，还以为儿子发了疯。
“你说他打多少分？”白董事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儿子：“728？是吗？”
“是啊，说是能差不多考个省状元，老关头把他当眼珠子看呢……”白洪旭在用小指掏耳朵，没太听清他老子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咱家酒店里的那些个经理，哪个不是大学生？还不是要给我打工？”
老白嘴角抽搐，手放在胖胖的肚子上，摸了摸腰带扣：“给你打工？”
白洪旭：“对啊爸！反正我看不上那个姜怀瑜，你给我想个办法让他转学，滚的越远越好，他太能装逼了，一副清高样，装什么大少爷，和陆明骁是亲戚还不都是穷鬼，穿的起几千上万的衣服吗？说不定都是高仿……说到衣服，爸，你给我打掉零花钱呗，我想买LV的一个羽绒服，姜怀瑜他……”
“我看你像个羽绒服！”白董暴跳而起，一皮带抽在白洪旭坐着的沙发上：“728！728！你个败家玩意儿知道什么是728吗？”
白洪旭被打的嗷嗷叫，满地乱窜着躲他老子：“那怎么了！您在酒局上不是经常说，大学生也要给你打工吗？”
白董虽胖，但身形灵活，追着白洪旭不放，慈父鞭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你懂个屁！那是个状元！你小子往上数八代，都不知道状元长什么样，你以为他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校长、教育局局长、市长……再往上够一够都能惊动省里，你不赶紧给老子跪下把他舔好了，你还想弄他？我先弄死你！”
次日，白洪旭鼻青脸肿的去上学。
段悦可胆子很小的，但看见白洪旭的脸，还是没忍住小小的偷笑一下。
她也没想到，白洪旭的脸都肿成那样了，竟然还能看见她在偷笑。
“小贱人，你笑我？”白洪旭咬牙切齿：“我追你是给你脸了？你看我分分钟让你爹妈都给我滚蛋！治不了姜怀瑜我还治不了你？”
段悦可脸色瞬间白了，眼眶却红了起来。
“白洪旭，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抹着眼泪，想到家里给的压力，哭的哽咽：“你也只敢欺负我，遇到有本事的人还不是只能当缩头乌龟……”
“你敢骂老子？”白洪旭一脚踹翻了段悦可的桌子：“姜怀瑜是吧，老子照样收拾！”
他转身就冲出了教室，有好事的同学趴在窗台上看：“唉？他出去了，他直接离校了！”
段悦可的朋友给段悦可擦着眼泪，小声提醒：“可可，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太不合适了，把白洪旭给激着了，他搞不好真的会去找姜怀瑜的麻烦，我看你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姜怀瑜同学啊？”
段悦可却只是哭：“你没听他说，他根本不敢动姜怀瑜吗？我怎么这么倒霉……”
朋友只好哄着她。
段悦可趴在桌子上抽噎，手臂遮挡出的一片黑暗里，她水光涟涟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
……
北方的冬天，天色暗下来的很早，路面很滑，姜怀瑜和陆明骁早就不骑自行车了，不下雪的天气里，他们两个就步行回家，一路上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远了，一般都是陆明骁在说，而姜怀瑜安静的听着。
“就咱们学校，老校区，这种灵异传说可多了……”陆明骁一脚踢飞一个冰块：“有一个学姐，她半夜去厕所，上完厕所洗手时……”
“陆明骁！”姜怀瑜认认真真的走路，谨防摔倒：“你闭嘴！”
“嗯？反应这么大……”陆明骁坏笑着凑过来，实在有几分贱嗖嗖的：“你怕鬼故事？”
“不怕。”
“那我继续说……”
“闭嘴！”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就要到家了，这里有个下坡，姜怀瑜已经在这里滑倒两次了，陆明骁很有先见之明的拉住他的胳膊，正要再教他一遍怎么平稳的“滑”过去，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来不及多想，陆明骁按着姜怀瑜的脑袋往下一蹲，姜怀瑜毫无疑问的直接坐下，陆明骁则快速起身，回头看向偷袭者。
那三个人都戴着口罩捂的严实，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三个成年人。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另一边的巷子口也被堵住了，同样是两个成年人。
“哥们几个是缺钱花了吗？”陆明骁把姜怀瑜拉到身后，气定神闲的笑了笑：“多大点事，我手机里有点钱，就当请几位大哥吃个饭了。”
似是没想到一个高中生有这样的胆色，那四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缓缓靠近两个人。
“不是为了钱……”姜怀瑜拉着陆明骁，低声：“有人给过他们钱了，是白洪旭？”
“狗东西……”陆明骁低低骂了一句：“上个学他也能上出这么多事来，因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小事，他至于这样？他今年几岁？”
姜怀瑜拉住陆明骁：“先别动手，他们人多，”
他提高音量却放缓语气：“白洪旭给你们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三倍。”
对面却有一个人笑了，粗着嗓子带着口音说：“白少爷说了，你就是一个穿假货的，还装上少爷了。”
这些人目的明确，也不再废话，一拥而上。
他们不是上次绿毛那样的精神小伙，而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一拳砸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姜怀瑜抬起双臂护住脸，接住这一下，他整个胳膊都麻了。
他学过许多技巧，可少年人肌肉力量就是比不过成年人，很快就招架的困难起来，后背和肩膀挨了几下，但对方也不好受，这个看着清瘦单薄、文质彬彬的“假少爷”，专挑关节下手，无论是拧还是踢，都用了技巧。
陆明骁纯是力气大，他一脚踹在对方膝弯，那么高大的成年人，被他一脚踹的跪了下去，他就抓着这人头发，用膝盖狠撞对方鼻子，他路子野，但下手更狠，看准机会拼着自己多挨几下，也要对方挂彩。
可两个人毕竟年龄小，对方有五个人，其中还有练家子，很快就被堵在了墙角。
拳头落下来时，陆明骁把姜怀瑜的脑袋按进怀里，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没事……就是挨一顿打，骁哥从小就挨打，经验丰富呢……”
他尽量把姜怀瑜抱在怀里，他知道白洪旭肯定不敢玩出人命来，顶多就是打一顿，捱过去就好了。
可他的姜小鱼，细皮嫩肉的，打人一拳自己的手都要红好久。
姜小鱼这会儿还特别不乖，像条乱蹦的大鲤子鱼一样在他怀里使劲儿挣扎，他只好一手死死按着姜怀瑜的后颈，一手使劲儿抱着姜怀瑜的肩膀，把人往墙根下挤，自己挡在外面。
他说自己抗打倒也是真的，衣服很厚，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拳头落下来是钝痛，和小时候那次可不一样……
他听见姜怀瑜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点颤抖的气音。
“陆明骁……”
这群人还算有分寸，没打头，他偏过头，偷偷亲亲姜怀瑜的耳朵，刚偷亲完，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低骂一声，头皮灼烧着疼痛，有轻微的眩晕感，温热的血流顺着鬓角流下来。
“陆明骁！”姜怀瑜抖着手给陆明骁擦脸上的血迹。
打人者好像也出了分歧，有人骂了句“干嘛打他脑袋”，另一个说“刚才这狗崽子可都是照着脑袋来的”，混乱中，谁也没看见一直被保护着的少年捡起了先前偷袭他们的那根棍子。
姜怀瑜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都不是他的，他看中时机，一棍子狠敲在一人腿弯，他之前总是手下留情，这一棍却打出了狠劲儿，那人痛叫着倒地，姜怀瑜下一棍子就是奔着这人后颈去的。
“姜小鱼！”陆明骁冲过来拦腰一把抱住他：“乖，哥没事，你要把他打死吗？”
牙咬的咯咯作响，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放狠话绝不是好的选择，姜怀瑜把要说的话都咽回去，黑夜中，他眼睛亮的惊人，眼底跃动着一簇火苗。
这五个人，还有白洪旭……
能让他们好好过了这个年，他就不姓姜。
“还特么的看！”陆明骁抱着浑身绷紧的姜怀瑜，染了血的半边脸唇角掀起，露出个森然的笑意：“人也打了，还真要玩命不成？那老子也奉陪到底……”
五个人里，有人说了一句：“钱也到手了，撤吧。”
几个人快速跑出了小巷，留下一地纷乱的脚印。
“陆明骁……”姜怀瑜赶紧扶住他：“你头晕不晕……”
他指尖惶恐的打着颤，轻轻触碰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我去拦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有一点晕。”陆明骁勾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倚靠在姜怀瑜身上，还有心情笑：“以我挨打的经验看，这一下也不严重嘛，姜小鱼，你可别哭啊。”
“谁哭了。”姜怀瑜扶着他往巷子口走：“自己在外面挡着，你是傻了吗？”
“我……我这叫为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傻死了。”
……
陆明骁秃了一块，缝了两针，轻微脑症荡，他说自己没必要住院，但李晴坚持要住院观察一下，只好住上两天，办完住院手续，李晴忧心忡忡的和姜澜说明了一下情况。
大宝现在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更何况小宝也受了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警方那边很快抓住了打人的五个人，他们甚至是吃了一顿烧烤后，自己去投案自首的，只说喝多了，和两个孩子起了冲突，他们认罪也认罚。
反正关不了几天就出来了。
姜怀瑜知道宋景良会给他打电话问他详情，这件事，在姜家那边，绝对不算完，但他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是姜启恒老爷子。
他在洗手间接起电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时没做声，姜启恒却自顾自的训斥起他。
“我听说这件事是因为你，买凶打人的那个人，是因为和你争风吃醋？姜怀瑜，这件事你觉得你办的成熟吗？真是让人失望至极，不管明骁怎么想，你给我立刻从那边回来，以你的心思，我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姜怀瑜突然出声打断他。
姜启恒怔住，片刻后更加愤怒：“你什么语气对我说话？！我是你……”
“您不是。”姜怀瑜语气淡淡的：“姜老先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姜启恒一时没了动静。
姜怀瑜却笑了笑：“您刚才说，以我的心思怎样？您的意思是，陆明骁受伤这件事，是我故意设计的？”
“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姜启恒怒声质问。
“有。”姜怀瑜压制住语气里的颤音，语气仍是不疾不徐的，甚至堪称娓娓道来、字字清晰的传到听筒的那一边：“可是您的亲外孙，就是愿意为我受伤，怎么办？”
“你！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姜怀瑜眼神淡漠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多年养成的仪态习惯让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贵优雅，还有几分上流社会的矜傲冷漠。
这是姜启恒精心栽培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狼子野心。
他对着听筒说：“我确实心思深沉，今天能设计陆明骁，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我受伤，将来就能让他把姜家拱手相让，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陆明骁头上缠着绷带，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的气势在陆明骁面前像个漏了气的气球，飞快的塌陷下去，几分莫名的委屈瞬间却涌了上来，逼的他眼眶微红。
陆明骁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话。
姜怀瑜抿唇，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陆明骁对着电话说：
“他说的对。”

第26章
姜老爷子甚至没答应过来这边谁在说话，陆明骁又懒散随性的补了一句：“哦，我是陆明骁。”
那边静默一瞬，接着情绪激动的说了一串，陆明骁听都不听，直接挂断，当着姜怀瑜的面，把那个手机号拖进黑名单。
“啧……”陆明骁面露遗憾：“可惜了，他是妈妈的父亲，我只能说两句。”
两句，每句都是暴击。
冰凉的手脚在渐渐回温，姜怀瑜呼出一口气，伸手扶他：“你怎么出来了？”
“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陆明骁柔弱不堪的靠在姜怀瑜肩膀上：“同桌，我头好晕。”
姜怀瑜：“你刚才抢手机那两步，不是走的挺利索的？”
“后反劲儿呢。”陆明骁哼哼唧唧：“我要吃黄桃罐头，你喂我……”
“陆明骁。”姜怀瑜偏过头，看了看肩膀上那颗秃了一块的脑袋：“你是真没长心吗？没听见我和姜老先生说了什么？”
“听见了啊，把姜家拱手相让？”陆明骁回想一下刚才那个情景，还是有几分心跳加速。
神色冷漠孤傲的少年站在反光的镜子前，半张精致的脸没入光线，低垂的眼睫下，是比日光更盛的野心，他好像一不小心，看见了另一个姜怀瑜，一个真正被资源堆砌起来的，从小就得以俯瞰世界的世家继承人，锋芒毕露又游刃有余。
喉结滚了滚，陆明骁按了一下胸口，怕心跳太大声，被旁边的人发现。
姜怀瑜看见他捂着心口，有些紧张：“心脏不舒服？”
“没，咳……有点吵。”陆明骁放下手：“我听见了，那怎么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好吧？那么大的生意，交到你手里我还能拿着分红做我想做的事，我非要抢过来干嘛？真砸我手里，那不成了杀鸡取卵了？”
“那是你不知道，这颗‘卵’到底有多大。”姜怀瑜挑眉：“骁哥，寒假去挪威看极光吗？坐私人飞机去，让你感受一下，你本来该过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嘛姜小鱼，你想用花花世界迷惑哥，让哥纯洁的心灵腐化堕落？”陆明骁笑了笑：“那你呢，见识了那样的生活，不赶紧留在有钱爸妈的身边继续巴结讨好，反而大老远跑到这小破地方来，怎么？南方的西北风，不如我们北方的劲儿大？”
伶牙俐齿的姜小少爷也被问住了，最后板着脸问了一句：“你坐不坐私人飞机？”
陆明骁立刻谄媚：“坐。”
……
寒假前，除了要解决期末考试，还要解决白洪旭和那五个混混。
五个混混是纯社会渣滓，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相比之下，白洪旭竟然更好对付一些——暴发户白少爷浑身都是破绽。
宋景良的秘书亲自来了一趟小城，先去看望了两位少爷，转达了一下宋董的关怀，这位秘书身材不高，在男性里算是矮小的那种，长得也其貌不扬，一身银灰色西服，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这位社会精英坐在陆家狭小的客厅里，像是被贴图进去的。
但他对陆川极为客气，在陆川给他拿了温水时，他起身双手接过，然后才继续和姜怀瑜说话。
“小少爷，宋董的意思是，想问问您和大少爷，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出了这口气。”秘书温和亲切的笑了笑：“是让白洪旭同学也修养几天，还是让白同学家里的产业遭受一些损失，或者……”
姜怀瑜说：“让白同学家没有产业吧。”
陆明骁在偷偷憋笑。
小姜总十分怕冷，穿着一个连体独角兽睡衣坐在沙发上谈判，毛茸茸的小翅膀在身后被压住一只，陆明骁忍不住伸手帮他拽出来。
姜怀瑜看向陆明骁：“你在干什么？”
“拯救独角兽大人的翅膀……”陆明骁松开那毛茸茸的小翅膀，看向那位精英秘书：“我同意姜小鱼的话，白洪旭他老子看似无辜的受了牵连，实际上一点也不无辜，白洪旭不是第一次霸凌同学，每次都是他老子给他平息事端，要么用权，要么用钱，从没给过受害人公平，这是养不教父之过，再说只要白洪旭家还有钱，那他就不算受到教训，消停一段时间，转个学或者出个国避避风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祸害。”
秘书安静的听陆大少爷说完，这才微笑道：“看来您和小少爷感情真的很好，您是担心我觉得小少爷做事过于极端，所以在为他解释吗？”
陆明骁：“……哥，看破不说破行吗？我做好事不留名，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姜怀瑜轻笑一声。
秘书温和的笑笑：“您二位的意思我了解了，那就先告辞了，有结果之后，再来拜访。”
他从陆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市政府办公楼，坐了一下午，傍晚时在下班时间后，又拜访了几家银行行长的办公室。
有些事，不是弹指一挥就能完成的，陆明骁和姜怀瑜结束病假后回了学校，白洪旭还在学校里横着走，而姜怀瑜在遇袭的当晚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了澄清贴，表明自己和段悦可同学不熟，这在他眼里，无疑是姜怀瑜服软的表现。
陆明骁人缘那么好，他也打了，姜怀瑜校长心头宝，他也打了，还不是没人把他怎么样？
还有段悦可那个小贱人……
他在晚自习的课间当着全班人的面骂段悦可是出去卖的，骂了足足十五分钟，所有人都当做没听见。
嘿，他倒要看看，谁还能给这小贱人撑腰。
白洪旭简直膨胀到不行，碰见姜怀瑜和陆明骁，还要比个中指。
陆明骁完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姜怀瑜看都不看他。
就这么又过去了八九天，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白洪旭正在自家酒店的包厢里请一群狐朋狗友吃饭，他老子突然破门而入——并不是形容，是真的一脚踹掉了大门。
他抓住喝的醉醺醺的白洪旭，一顿大耳刮子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完全是照着打死这个逆子的力度去下手的。
白洪旭直接被打懵了，狐朋狗友一哄而散，包厢外是好奇围观的服务员，又被领班给哄走。
“爸你疯了……”白洪旭被泼了一身的菜，想要爬走，被他老子扯着后领给拎起来，他抬头一看他爸，吓得不敢说话。
一向体面的白胖子，浑身也挂满了菜汤，他也顾不上在员工面前出了丑，眼底一片红血丝，直接掐着白洪旭的脖子问。
“你得罪了谁？你到底得罪了谁？！”
两年前，老白计划将酒店开到隔壁，打造那种综合服务类的六星级酒店，专门走高端路线。
这一投入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大，老白的事业有望更上一层楼，为此他还向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同时花了大价钱疏通各方面关系，只为项目能妥帖落成。
原本顺风顺水，去一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哪里批了一卦，都说他今年财运亨通。
可就在他儿子提了一句“728”之后，一切都变了。
项目处处被卡进度，几道手续无论如何也走不下来，老白忙的焦头烂额，在他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之后……
银行收紧信贷，他的资金链断了。
打拼大半辈子，眼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老白急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关系，又到处吃闭门羹，以往用钱就能疏通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变了，脑门上写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最后还是一个有交情的老朋友看他实在可怜，悄悄告诉他内部消息。
“老白，你儿子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啊。”老朋友神秘的往上指了指：“人家甚至有能力直接‘上达天听’，正常说咱们根本挨不上边，你去问问你儿子到底怎么得罪的人家吧。”
老白想再问，朋友却不肯再说，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整他。
他摇晃着白洪旭，最后维系着理智没掐死逆子，是因为仅存的一点亲情：“到底是谁！”
白洪旭被他状若疯癫的老子吓破了胆，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728啊，我最近没收拾别人……”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件事，最后哭哭啼啼的补充：“你去查查呗，姜怀瑜和陆明骁就是俩穷鬼，住那地方都没咱家厕所大，怎么可能有那能耐把你搞破产，倒是你整天背着我妈乱搞，是不是搞了哪个不该搞的？”
“姓姜……姓陆……姓姜……姓陆……”老白魔怔一般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没听说本省有谁姓这两个……难道不是这两个？”
他又站起身，抽出了腰带。
白洪旭被他爹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瑟瑟发抖的问：“你要干什么？”
老白张大嘴像要把他一口给吞了：“给我想想！还欺负过谁？！”
儿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有他听过的，有他没听过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没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白家的酒店悄无声息的换了名字，寻常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仍然照常生活，酒店的员工大多数也留在原本的岗位上工作，只有段悦可的父母失了业。
陆明骁的愈合能力超绝，秃掉的头皮已经长出了新的发茬，他嫌自己形象不好看，带了一顶棒球帽，这会儿两个少年正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等着自家飞机检察后起飞。
“姜小鱼，真坐私人飞机啊？”陆明骁问。
“嗯。”姜怀瑜矜持的点头：“带你去喝挪威的西北风，你看劲儿大不大。”

第27章
旅行看似从此刻开始，实际上的准备工作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小姜总下达指令，天选打工人宋景良就开始让助理协调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了。
国内的飞行计划报批，各国的飞跃许可申请，还有环保署的审批，除此之外，姜家的湾流G500也要改装防冰系统，此前它还没飞过极地，机组成员拿着奖金进行了72小时的极地特训。
出发前，为了适应时差，姜怀瑜和陆明骁提前吃了几天褪黑素，还打了疫苗。
“打狂犬疫苗是怕北极熊咬我吗？”陆大少爷天真愚蠢的按着他的肱二头肌问。
“是为了预防北极狐携带的狂犬病毒，不打疫苗没办法玩狗拉雪橇……”姜小少爷目光隐晦的看了眼陆明骁的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的，纯黑的瞳仁微微震颤，再开口像吞了个柠檬：“遭遇北极熊还打什么疫苗？东一块西一块的，难道是为了北极熊的食品安全吗？”
“嘿~姜小鱼……”陆明骁凑近他：“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去极地前先给自己升个温，怕冻住吗？没事，骁哥火力足，必要时，你可以投入骁哥温暖的怀抱。”
他张开手臂要去抱姜怀瑜，被小少爷红着耳朵嫌弃的躲开了。
同行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也知道姜怀瑜和陆明骁的关系，本以为这趟旅行是姜家为了补偿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少爷，那抱错的孩子恐怕要沦为陪衬了，却没想到这没有血缘的两兄弟感情这么融洽，看着倒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
傍晚时，飞机完成所有检查，姜怀瑜和陆明骁带着两个保镖和一位翻译兼助理登机。
湾流的客舱经过空间重构后，被分成几个区域，会客区只安置了四个沙发式座椅，姜怀瑜原本打算直接去休闲区打游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明骁：“骁哥，你想看一下驾驶室吗？”
陆明骁眼睛都亮了。
他对没见过的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表示了惊叹，还和给他介绍飞机配置的机组小哥哥聊了会儿天，显然他也没把“不懂”两个字当成什么羞于启齿的问题，工作人员给他解释时，他也听得认真。
飞机准备起飞时，他才坐回姜怀瑜身边，接过姜怀瑜递来的游戏手柄。
“感觉怎么样？”姜怀瑜选着两个人能玩的游戏，随口问他。
“牛批呗~”陆明骁笑了笑：“我听机长说，今天晚上要落地给飞机加防冻航油。”
“嗯，加油和清关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我们大概只能在航站楼里逛一逛。”姜怀瑜晃了晃手柄：“玩这个吗？兔子人。”
“来。”陆明骁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长腿跷起：“嘿嘿，这真是我玩过的最高配置的游戏厅了。”
然而双人游戏的本质就是互相甩锅，这一点不会因为身处千米高空有什么改变。
陆明骁拿着手柄，整个人都在跟着游戏角色发力，他的黄兔子一个弹跳，好不容易跳过了荆棘刺丛，兔子耳朵直直的扎在姜怀瑜那只兔子的屁股上，姜怀瑜的兔子正在尝试翻墙，一脚把陆明骁的黄兔子给踢回了荆棘丛。
陆明骁：“姜小鱼！你大爷！”
“没有大爷。”姜怀瑜挑眉：“是你的脸恰好撞在我的脚上，踢的那么远你说谢谢了吗？”
陆明骁：“你小子……来来，夹住这个胡萝卜。”
两只兔子夹着胡萝卜翻滚，陆明骁激动：“唉唉！要过关了，要……”
“吧唧——”
两只兔子一起滚进了荆棘丛里，连同胡萝卜被穿成一串。
陆明骁：“哈哈！”
“……你笑什么？”姜怀瑜也被气笑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气疯了吗？”
“我知道在飞机上打游戏的好处了。”陆明骁说：“即便要气死了也没法摔门而去啊。”
姜怀瑜笑出声：“刚才那个地方不能直接抱着滚，要一个个过，四十五度角跳，再来一次。”
这次姜小兔抱着胡萝卜平安落地，陆小兔有样学样，狠狠一蹬，成功跳到姜小兔身上，叠在一起弹了弹。
飞机落地前两人吃了晚饭，从弦梯上下来，西伯利亚的冷风一吹，陆明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别说，这西北风劲儿是挺大。”
这个年纪的少年，吃的多饿的也快，航站楼里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吃了半盒熊肉罐头和一份鹿肉饺子，最后在贵宾厅还喝了两份罗宋汤。
两个块头比陆明骁要大一圈的保镖都看得呆住了。
少爷流落在外，是没吃过饱饭吗？
眼看两个保镖眼神愈发慈爱，姜怀瑜喝着酸奶咬着吸管解释：“他在家也这样，吃饭要用盆。”
保镖干笑两声：“正在长身体，确实应该多吃，但是那个熊肉和鹿肉……咳，吃多了上火。”
陆明骁疑惑抬头：“上火？没事，我带了清火片。”
保镖：……
忘了这位看似人高马大的少爷实际还是个未成年，吃席要坐小孩那一桌。
凌晨四点，飞机完成加油和清关，再次启程。
这个时间段，即便是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彻底没电了，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少年基本是睡过去的。
刚出行的兴奋褪去，机舱内轻微的噪音根本不影响睡眠，千米高空上的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陆明骁醒来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下意识的嘀咕一句：“要迟到了姜小鱼……”
没人理他，涡轮嗡鸣声隐约入耳，他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发麻，身边挨着暖呼呼的一团。
姜小少爷就缩在他身边，机舱里暖气开的太足，毯子被他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衬得脖颈格外的白。
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姜怀瑜额前的头发。
他觉得这一天过的很神奇，太阳还没升起，他就已经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全程他只需要吃喝玩乐，所有冗杂的手续，都有人妥帖的为他办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着说“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生活。
可最神奇的还是……
在千米高的天空中，他身边睡着一条可爱的小鱼。
陆明骁无声笑了笑。
极地正处于漫长的黑夜，舷窗的光晕像一颗移动的小星星，在这朦胧的星光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怀瑜的眉心，点点星光也落进他的梦里。
……
姜怀瑜醒来时，陆明骁在洗澡，也不知道大早上的为什么洗澡。
洗漱完，吃了早餐，飞机开始降落。
十二月末的特罗姆瑟已经进入极夜时间，除了正午时分天空会呈现深蓝色，其他时段基本就是纯粹的黑夜，飞机在机场再次进行检查，以确保能继续进行极地航行，还要更换一组机组成员。
姜怀瑜和陆明骁再次被核实各种证件，还要签几份协议。
“我以为咱家飞机能直接飞到那个叽哩哇啦岛上。”小陆总潇洒的签名，其实根本看不懂那些文件：“这是什么？”
哈，姜氏的未来真是一眼看得到头。
“陆总，这份协议是说，您不能死在朗伊尔城……”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像个称职的秘书，语调和缓：“要死必须死远一点。”
陆明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捏住姜怀瑜的脸，往中间一捏，小鱼的嘴就嘟起来了，像要吐泡泡。
“再吓唬我，晚上给你讲鬼故事。”
姜怀瑜：“哼。”
……
“所以说，岛上不允许出生和死亡，好神奇啊。”陆明骁趴在舷窗上，看着小城的点点灯火，和隐没在黑暗里连绵不绝的雪山：“为什么？是怕病毒污染这片净土吗？”
“这是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新生儿和老人身体太脆弱，极端气候下更容易生病，而朗伊尔城内的医疗条件有限，交通也不方便，这项规定也是对人的生命负责。”
落地时，外面是连绵不尽的风雪和黑夜。
姜怀瑜带了顶毛线帽，陆明骁还是抬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给扣上了。
如果说特罗姆瑟的正午天空还有隐晦的光线是一片深蓝，那朗伊尔城的极夜就是浓郁的纯黑了，小城的每一栋小房子都点着灯，点点灯光繁星般落这个人类最北的小城镇。
到达酒店，整理好行李，在酒店的餐厅用餐。
餐厅的摆盘是用了心的，很精致，味道也不错，但菜量实在不够看，吃完套餐陆明骁觉得没吃饱，只想要一份大米饭。
天色始终黑着，吃完晚餐看了眼时间，也才晚上七点多，陆明骁根本睡不着，拉着姜怀瑜出去逛了一圈。
“你都飞到地球这边了，就在酒店里躺着多划不来啊……”陆明骁伺候小少爷更衣，套了一层又一层：“走，出去看看。”
“要穿很多层衣服很麻烦……”姜怀瑜也理解不了陆明骁：“你是哈士奇吗？一会儿也消停不下来，明天要乘船出海玩，明天再出去不行吗？”
“麻烦什么，我给你穿……”陆明骁给他带上耳罩，又缠上围巾，最后心满意足的拉着圆呼呼的姜小鱼出门。
没带保镖和助理，两个人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在货架上发现了辣条，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遂大买两包。
再一看物价，全款买下两包辣条，也是很有实力了。
拎着零食，两个人踩着雪，往酒店的方向走。
“下次咱们能去一个暖和的地方吗？”陆明骁听着熟悉的踩雪声，感觉有点好笑：“梁靖他们家都去海南岛过冬了，你倒好，从一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跑到零下三十几度的地方，咱家太热，你是来避暑的吗？”
“我本来打算上个暑假来看极光。”姜怀瑜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眼睫毛上都挂了点点冰晶：“后来没去看极光，去看你了，我这个人是这样的，有计划没实现，我就会觉得很难受，不过我要是自己过来，不会动咱们家的飞机，太麻烦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放缓了脚步。
陆明骁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怀瑜挂着小冰晶的眼睫毛抖了抖。
“陆明骁，你看，是极光。”
城里不是极光的最佳观测点，灯光会影响观测，在姜怀瑜的计划里，也不是今天就要看到极光。
可那抹碧色就这么突然闯进了视野，彩色的小房子后是群山的阴影，群山之上是浮动的青色，一缕纱幔般的绿色翩然起舞。
两个少年一起抬头看。
陆明骁轻轻的“哇”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说：“出现的好突然，在计划之外啊。”
姜怀瑜的目光从天幕上落下来，雪片一样轻盈无声的落在陆明骁的侧脸上。
“是啊，好突然……”
在人生的计划之外。
姜怀瑜笑了笑：“但是很好看。”
似乎有所察觉，陆明骁突然低头看向他。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猝不提防的碰撞到一处，姜怀瑜眼睫毛上的小冰晶融化了，视线有些模糊，而陆明骁凛冽的眉眼，在这层水雾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温柔。
“牵手吗姜小鱼？”他喉结滚动，尽量淡然的问出这句话：“我怕你滑倒。”
“哦。”姜怀瑜拉住他的手，尽量压制着唇角勾起弧度：“这雪地是挺滑的。”
雪地蓬松，踩上去咯吱作响。
明明都带着手套，却又好像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明骁一边听着心跳咚咚响，一边后悔出门带了手套。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换了厚厚的极地服，等着向导来接，两个保镖大哥也穿戴整齐，在门外等着。
“嗯？”陆明骁看了一眼：“助理姐姐呢？”
“小高姐昨天和我说有点感冒，暂时也不用她到处跑手续了，我就让她休息两天。”姜怀瑜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其他的事，我也能搞定。”
陆明骁：“对哦，你也可以做翻译。”
之所以要等向导才能出门，是因为在这座岛上，北极熊的数量比常住人口还要多，游客不允许私自走出小镇，以免遇到危险，向导可以申请配枪，然后开车带他们离开小镇。
他们请到的向导是一位老大爷，老大爷有着欧洲人典型的大骨架，背着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饱经风霜的眉眼间，凛冽和慈祥共存，看着很有故事。
两个保镖大哥开着备用车辆跟在后面，姜怀瑜坐在前车的副驾，和老大爷叽里咕噜的用英语聊天，老大爷说一句，他就给陆明骁翻译一句。
“大爷说，三月份他们有个太阳节，是朗伊尔城庆祝太阳回归的好日子，到时候大家会站在那个广场……”姜怀瑜用手指给陆明骁看：“就是那里，大家唱着歌，看着太阳从山谷中升起。”
“听起来好浪漫。”陆明骁遗憾的叹了口气，主动和大爷沟通：“March,back to school！”
老大爷对他竖起大拇指：“Chinese kids are such hard workers!”
陆明骁抓住关键词，看向姜怀瑜：“大爷是不是说中国孩子都……都勤奋！”
姜怀瑜笑出声：“嗯，骁哥，你英语进步也挺快的。”
陆明骁得意的翘起尾巴：“3Q~”
大爷一路将他们送去登船的渡口，工作人员检票他们和十几名游客一起登船。
这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早上九点，黑蓝的夜色仍笼罩着这片岛屿，海水冻结了一层薄冰，随着船的推进，冰层被碾碎，小冰块随着海浪被冲到冰层上，在船体灯光的映照下如同翻涌的钻石。
小镇的灯光逐渐远去，岛屿上的雪山轮廓绵延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那轮廓并不尖锐嶙峋，大多平缓舒展，在极致的冰冷中，有一种温柔的孤独感。
船破开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往夜色深处去，像要航行进入另一个星球。
船上的游客们刚开始还在为这壮观的景色惊叹，但周围一直是这样的景色，不少人就回了船舱里，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真是的，这么开阔的视线，怎么反而没有极光了？”陆明骁看了眼姜怀瑜冻红了的脸，“你那围巾怎么扎的？”
姜怀瑜：“就正常扎的啊……”
“一点也不挡风，就为了好看？”陆明骁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围了两圈又重新系好。
姜怀瑜默默的往下扒一下，把眼睛露出来，他的极地服帽子上本来就带了一圈绒毛，这样一围，只剩下两双眼睛在外面了。
不过确实暖和。
一旁有两个外国青年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两个，看见这一幕，其中有个人笑着说：“You&#39;re proper cute，mate! And your boyfriend&#39;s fit ，you two make a sick couple!”
这一长串英语还带着口音，完全超出陆明骁理解范围，只听见对方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而姜怀瑜眼中则是闪过明显的错愕。
不会骂人呢吧？！
但是又听见cute……friend……
不太像呢。
姜怀瑜很庆幸他现在被捂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不然就陆明骁那个眼力，就算听不懂，也能凭借他的反应猜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客气又疏离的笑道：“That’s kind. We’re just enjoying our time,hope you have a great day too!”
他并没有否认对方说的关系，但对方也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知道他并不想深入交谈，也只是客气的笑了笑，然后……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面罩亲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走了。
姜怀瑜：……
老伦敦传统了。
陆明骁还是头一次看见活的同性恋，整个人像被北极的风给冻上了一样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问姜怀瑜：“他俩亲嘴……”
“看见了，闭嘴。”姜怀瑜说。
陆明骁摸摸鼻子：“哦。”
……
没等到极光，两个人也受不了船外的冷风了，他们一起回到船舱，正好船上也开始派发食物了，保温箱里拿出来的食物已经不算热了，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口温热的驯鹿汤，也是一种享受了。
陆明骁吃饭很快，他吃完饭就十分自来熟的帮一对瑞典的夫妻哄小孩去了，用散装英语把小朋友逗的咯咯笑，还从那位年轻的爸爸那里得到了两个儿童奶酪作为赠礼，然后他拿了两包辣条作为回礼，瑞典夫妇边嘶嘶哈哈边对着他竖大拇指。
黑发棕瞳的少年，眉眼深邃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蓬勃的朝气，俊朗又讨人喜欢。
姜怀瑜小口喝汤，看着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这也就是掌握的语言太少，不然陆明骁能飞出银河系和三体人建交。
不过……
他勾唇笑了笑，那两个英国人说的对，陆明骁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午餐后，船也航行到了尽头，冰层已经厚的无法前进了。
船上的向导将一个简陋的金属弦梯从船身上放下，对整船的游客解释着什么……
“他说冰层够厚，可以下去到冰面行走，但每次仅限十人，每组只能在冰面上逗留十分钟……”
“可以下去？”陆明骁惊喜的拉住姜怀瑜的手。
然后他就不放开了，一直牵到了冰面上。
“这可是冰面！”他振振有词，“多滑呢。”
姜怀瑜：“嗯哼~脚滑的人类。”
那对瑞典夫妻走过来，询问姜怀瑜和陆明骁是否能帮他们一家三口拍几张照片，他们拿的是专业设备，在这种极端条件下还能正常拍摄，作为回报，他们也想帮姜怀瑜和陆明骁拍两张照片留下纪念。
翻译过后，陆明骁当然愿意帮忙，他专业的像个职业摄影师，还给那一家三口调整姿势，找着角度拍，极夜里光线不太好，他拍的照片对方却很满意，还问他是不是学习过摄影。
最后，年轻的丈夫提出给他们两个合影。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北极最漫长的夜和最纯净的雪，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姜怀瑜主动牵住了陆明骁的手。
……
直到回到朗伊尔城里，陆明骁的耳朵都是红的。
他说不想回酒店吃晚餐，总觉得吃的不够饱，于是向导就推荐了小城里的一家酒吧，说是量大管饱，而且店里养了雪橇三傻，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姜怀瑜本人对“网红”两个字不太有好感，但来都来了，体验一番也没什么，就算菜不好吃，他还可以撸狗。
三只狗狗是轮流上班，今天上班的是好大的一只阿拉斯加犬，蓬蓬松松的一大团端坐在门口，脖子上挂着可爱的红色领结，头顶的警示牌用多国语言写着：
“此狗三高，禁止投喂。”
姜怀瑜逗狗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陆明骁有点过于安静了。
服务生开始上菜，他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这才坐到陆明骁对面：“不是说饿了？怎么还不吃？”
陆明骁哼一声：“我回去要告诉虎子，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你去说啊……”姜怀瑜优雅的把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把切好的这一份推到陆明骁面前，再把陆明骁面前那份死后还要遭受酷刑的牛排换到自己面前。
陆明骁：“……不说了，哪有别的狗？我根本没看见。”
向导推荐的果然没错，小酒馆的各色菜品吃起来味道都不错，姜怀瑜很喜欢他们家的三文鱼卷，菜量也填饱了某人用盆干饭的肚子。
告别了三高的阿拉斯加，两个人又坐上向导大爷的车，去今天的最后一站。
外形看起来像一块长方形的、铅灰色的石头。
“这是全球种子库的入口纪念碑。”姜怀瑜提前做了功课，完全可以代替向导进行介绍：“它外层是钛锌合金的金属板，上面这一块反射光线的高硼硅玻璃上用了特殊镀膜，被命名为永恒的反射。”
“我做英语阅读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陆明骁触摸着冰冷平整的纪念碑表面：“说是人类末日中农作物的诺亚方舟？”
“对。”姜怀瑜有些意外：“你做了那么多英语阅读，这个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因为五道题全错了。”陆明骁说：“英语老师当时建议我不要做，直接乱填，说不定还能对一两个。”
姜怀瑜笑出声。
向导大爷见他们聊的开心，也微笑着问他们在聊什么，姜怀瑜翻译给大爷听，大爷听完后也笑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
姜怀瑜转达：“大爷说，好的老师不该否认孩子的努力，尽管你努力的方向不对，应该把你引入正确的道路。”
但他转达完，又对那个大爷说：“He&#39;s made great progress this year,he&#39;s really smart and outstanding.”
陆明骁挑眉，牵住姜怀瑜的手，他轻笑着凑近：
“姜小鱼，你在夸我，我听懂了。”

第29章
明天就是元旦，日历上的年份即将增加一年，朋友圈里，许多人都在发跨年祝福，卓然一家聚在一起，围着卓然新出生的小侄子拍照；李瑞的父母回来了，那小子很是文艺的拍了一家三口的影子；梁靖一家在海南的海水里扑腾，还发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酒店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挡了一层纱帘，窗外是广袤的黑暗，身边……
是还在熟睡的姜小鱼。
现在是挪威时间早上九点，小姜总的生物钟被北极圈的极夜给打乱了，这会儿仍睡的很沉，穿着一件北极熊印花的浅蓝色睡衣，趴在枕头上，脸颊压出了几条红印。
陆明骁知道，姜小鱼同学看似睡的很香，实际上屋里有一点动静，那姜小鱼同学保准会醒。
所以陆明骁醒了也没动，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两张姜总的“床照”，然后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发现大家都在发朋友圈，他也跟着凑了个热闹，把这两天拍的风景照发了出去。
他没发定位。
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发个“叽哩哇啦岛”的定位，只会让人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黑科技在装逼，他朋友很多，很快就迎来了一波评论。
【李瑞】：哥，你去了北极村咋不带我。
【陆明骁】：不是北极村，是蜜雪冰城。
【李瑞点赞】
【卓然】：哇塞，骁哥，我看见两个影子，你和瑜哥一起出去玩了？
【陆明骁】：对，哪有两个影子，你从哪找出来的？你是侦探啊？
【卓然】：嘿嘿~
【卓然点赞】
【大耳朵怪叫驴】：wer~朗伊尔城这不是~
【大耳朵怪叫驴点赞】
【付宇成】：骁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明骁】：免谈，叫骁哥也不行。
【付宇成取消点赞】
“贼心不死……”陆明骁嘀嘀咕咕。
“嗯？”姜怀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谁是贼？”
“没谁。”陆明骁关了手机：“姜总，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今天的行程了。”
姜小少爷混沌的眼神清澈了，立刻起床去洗漱，在洗手间里含含糊糊的抱怨：“你怎么不叫我？”
“哎呀~来得及，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陆明骁慢悠悠的跟着进了洗手间，见姜怀瑜在挤牙膏，于是也把牙刷递过去，姜怀瑜顺手给他挤了牙膏，两个人并肩刷牙洗漱。
两个人拿出上学要迟到的速度洗漱完毕，下楼到酒店大厅去找向导老爷爷汇合，老爷爷甚至还姗姗来迟了几分钟，给他们带了本地的手工艺品做礼物。
开着车，车灯划破北极圈森冷的夜色，他们再次出发去完成今天的打卡项目。
一路上，老爷子很专业的介绍起岛上的风景人情，姜怀瑜安静的听完，在讲给陆明骁听。
“爷爷说，岛上的这些房子，上面涂刷的所有颜色，都要在当地备案后才能进行涂刷，为了让建筑和自然更和谐，所有的颜色都要来自斯瓦尔巴群岛本土，比如说灰色的是夜里的冰川、黄色的是太阳跳出霞谷的第一缕阳光、深蓝色是极夜时正午的天空……”
他说着，去指不远处的一栋绿色的房子：“比如这个……”
“是极光。”陆明骁说。
姜怀瑜点头：“对。”
他们今天要去玩狗拉雪橇。
经营雪橇的老板其实并不愿意在极夜的环境下接待客人，这里本来就容易遇上风雪天，能见度不好，又是极夜，再加上游客大多都是第一次驾驶雪橇，出风险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无奈，这位年轻的客人实在太真诚了，他花费了比寻常游客“五倍的真诚”，老板被打动了，专程为了这两位年轻的客人开业。
想驾驶雪橇必须提前学习，老板说着带口音的英语，讲的很认真，岛上常住人口虽然不多，但这里却聚集了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的人，导游大爷说，这里大概有三十多个国家的人在一起生活，那么掌握英语就很重要。
陆明骁主动拒绝了姜秘书的翻译，自己认真去听，竟然也听懂了。
“这个银色的金属条是急刹车，这个带刺踏板是减速……”陆明骁踩上去试了试，问姜怀瑜：“我没听错吧。”
“没有。”姜怀瑜说：“你英语确实进步很大。”
学了如何驾驶，接下来，老板带陆明骁和姜怀瑜去了狗狗宿舍。
这里生活的狗狗早就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这些工作犬的小宿舍是一排一排的简单的小木屋，为了隔绝地面的寒气，小木屋是用柱子架起来的，狗狗们听见动静，热情高涨的从小屋里钻出来，一时间狗吠一片。
当然，也少不了雪橇三傻的狼嚎。
陆明骁站的近，一只带着斑点的狗狗兴奋的往陆明骁身上扑，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狗眼折射车灯的光，亮成了一对灯泡，写满了“选我选我”。
陆明骁：“你这态度不对啊，工作这么积极？”
一旁的老板已经知道陆明骁的英语不太好，于是边说边比划：“Work……meat……”
“工作了会有加餐。”姜怀瑜摸摸一条哈士奇的脑袋：“所以他们都愿意工作。”
陆明骁感叹：“真应该把虎子送来改造，让他减减肥。”
“虎子不胖。”姜怀瑜皱眉：“他是一只体型标准的狗狗。”
陆明骁：“慈母多败儿啊。”
老板把他们带来，是因为拉雪橇的狗狗要游客自己选，自己套，这也是为了让游客和汪汪队们提前熟悉一下。
套狗子是要让狗狗坐下，人的腿夹住狗狗的身体，然后给他带上拉雪橇的设备，陆明骁很快掌握了要领，他还用蹩脚的英语和狗子沟通，顺利套了四只狗，姜怀瑜这边才搞定一只，套最后一只大狗的时候，兴奋的狗狗坐不住了，直接在小姜总的两条长腿间站了起来，往前一个爆冲……
姜总还没骑上校长，先骑着狗跑了。
陆明骁差点被笑死，学着孙悟空的语气阴阳怪气：“我说是何方妖孽，原来是姜小少爷座下的坐骑成了精啊。”
姜怀瑜羞恼丢下一句：“闭嘴！”
在老板的帮助下控制住局面，六条狗狗终于各就各位，老板最后又嘱咐：“一定不要超过前面的狗队，狗狗们的竞争心理非常强，一旦发现自己被超过，他们就会攻击超过它们的那一组，到时候就会出交通事故。”
这句话陆明骁没听懂，姜怀瑜给他翻译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陆明骁站在雪橇后面，姜怀瑜则坐在他身前的座位上。
“我有点不放心。”姜怀瑜面无表情的问：“骁哥，你很可靠对吧。”
“那还用说？呜呼~起飞啦~”
“陆明骁！减速！你以为你是圣诞老人吗？你赶的是狗不是麋鹿——！！”
狗狗们撒开四只爪子，飞快的在雪地上奔跑，三架雪橇划过平整的雪原，留下长长的痕迹，老板驾着雪橇在前面为他们探路，陆明骁和姜怀瑜在中间，后面是两位保镖大哥。
适应了狗狗们的速度后，姜怀瑜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
他现在就坐在人类最原始的工具上，穿越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净之地，雪原的风呼啸而来，将护目镜打上一片薄霜，冷空气呼吸进鼻腔，涌入胸腔时便化作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
姜怀瑜的人生没被束缚过，但被旷野拥抱的感觉仍让人心旷神怡。
“这有点像爱斯基摩人——！！”他大声和陆明骁说。
“什么？”陆明骁张嘴就喝了一口挪威纯正西北风：“爱撕贴膜人？！！”
姜怀瑜：……
知道您兼职过手机贴膜了。
狗狗在雪原狂奔一个半小时，这中间姜怀瑜和陆明骁换了一次班，陆明骁坐了一会儿。
一个半小时后，姜小少爷被风吹的也不想要自由了，两人都挂了一脸的霜，两个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一个巨大、由冰川构成的洞穴。
然后，要停狗。
是的，开车有停车，他们开狗的也要停狗。
把狗子们从拉雪橇的设备中带出来，一只只拴在早就准备好的停狗绳上，大家井然有序的排成一排休息，谁也咬不到谁，避免不必要的纷争。
此时正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正午，天空是深邃的蓝，仰头看更像是深海，群星是小小的鱼群。
如果等不到极光，这片冰洞上空的光线就不够充足，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冰洞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朦朦胧胧的一堆，也看不清楚。
其实这才是姜怀瑜计划看极光的地方。
一旦极光出现，这些晶莹剔透的冰洞就会呈现出瑰丽的颜色，像一片被打磨光滑的绿水晶，他在一些攻略里看到过图片，非常的漂亮。
几人找了背风的地方休息，拿出带的自热食物，便吃饭边等极光的出现。
可惜直到吃完饭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
老板温和的提醒他们不要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姜怀瑜有一点点失望。
陆明骁用手肘轻轻顶他一下：“昨天不是看到了？好运气的姜小鱼同学，你不能一个人把北极的极光都看完对不对？总要留一些给别人。”
姜怀瑜笑出声：“本来也不是百分百能看到的概率，我也有心理准备，你干嘛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谁说只有小孩要哄。”陆明骁一本正经的说：“小鱼也要哄。”
那一点阴霾悄无声息的被吹散在北极的风里，姜怀瑜也用胳膊肘顶他一下：“走了，下个项目，你最期待的雪地摩托。”
“我能说我已经不期待了吗……”陆明骁摸了摸眉毛上还没融化的冰碴：“又要被挪威的风毒打了。”
姜怀瑜摸摸自己的眉毛，也是同样的情况。
骑雪地摩托确实比狗狗拉的雪橇要快很多，也就意味着更冷，好在还要再穿几层防寒的衣服，汪汪队的老板把他们带到雪地摩托的经营点，一屋子的专业防风服，陆明骁和姜怀瑜自己两位保镖大哥又套上好几层，人均穿的像天线宝宝。
陆明骁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只天线宝宝身后，勾住人家的肩膀：“姜小鱼，我觉得我现在像那个太空人，你看过喜之郎的那个广告吗？”
被他勾住肩膀的人疑惑回头：“What？”
陆明骁仔细一看，哎呦，这不是昨天船上亲嘴的那两个歪果仁之一吗？
吓得他一个激灵撒了手，忙说“骚瑞”。
“陆明骁！”天线宝宝姜小鱼走过来，拉着懵掉的喜之郎太空人走开，姜怀瑜就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也能看出他在笑：“你不是和谁都能勾肩搭背？认错人而已，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能一样嘛！”陆明骁小声说：“他可是喜欢男的……”
“哦。”姜怀瑜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不也是？”
小鱼天线宝宝晃晃悠悠的走了，留下原地炸毛的陆明骁。
直到跨上雪地摩托，陆明骁还在想姜小鱼那句“你不也是”？
果然，姜怀瑜那么聪明，又那么狡猾，怎么可能看不破他的心思，那看破了他的心思，却还愿意接受他那些以“兄弟之名”去做的暧昧之举……
厚厚的挡风面罩下，陆明骁勾起唇，笑容越来越大。
姜怀瑜就坐在他身后，大声提醒他：“陆明骁，要出发了！发什么呆？”
“没事，在想我一个兄弟！”陆明骁发动摩托车。
“走，下一站一定有极光！”
没错，以小姜总之缜密，怎么会没有备选方案呢？
他们骑摩托车要去的下一站，是一座位于山谷中的小木屋，那处山谷也是著名的极光观测点，还可以在小木屋里尝尝当地的特色食物。
朗伊尔城的雪地摩托可以承载两个人，需要驾驶者和乘坐者有一定的默契，在转弯时两个人要向同一个方向发力，陆明骁原本对两个人的默契信心满满，这一圈摩托跑下来，他的信心碎了一地。
好在顺利到达山谷木屋，就是腰被小姜总肘击好几次，要不是穿的厚，陆明骁觉得自己都要被打出内伤了。
“我有什么办法？”姜怀瑜坐在小屋的火堆旁暖手：“我觉得该压弯的时候你都不动，穿的那么厚我说话你又听不见。”
陆明骁：“我说姜总肘击的好，您辛苦了，喝点汤暖和暖和。”
姜怀瑜轻轻弯了一下眼睛，捧着汤轻轻吹气。
小木屋内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是个火盆，除了姜怀瑜一行四个，还有另外四个游客，大家围着桌子，用发音各异的英语交谈，陆明骁又开始发挥他社交恐怖分子的实力，和一个意大利人聊的火热，两个人英语都不太好，又说又比划，像在打手语，聊成这样，陆明骁最后竟然还和那位意大利大哥交换了纪念品。
姜怀瑜：……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整个小木屋被食物的暖香充盈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极光！”
于是一群人走出小木屋，站在这片山谷里。
起伏的山峦正好遮住小镇的灯光，沙漠般纯白的雪原上空，一道火焰般的光束轻盈的飞舞着，那是一种绚丽的紫色，像一条星云自深蓝的夜幕垂落，中间交替的出现几道浓郁的绿，光束跃动着，渐渐蜿蜒伸展，形成一整片紫色的轻纱，点亮了半个天幕。
雪原也染上了颜色，一切都变得瑰丽朦胧。
“是紫色的极光。”姜怀瑜激动的跳了两下：“很少见的那种！陆明骁，你说会有极光，真的有唉！”
陆明骁觉得这只天线宝宝实在可爱，好像在说是他叫来了极光。
他拉住姜怀瑜的手，手肘轻轻的顶了姜怀瑜一下。
“你看，我说话很灵验的。”他笑着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姜小鱼，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还有……”
姜怀瑜歪头看向他：“还有什么？”
“还有……”陆明骁却转头看向极光，厚厚的防风服下，耳朵在发烫：“还有，雪会慢慢化掉，希望路不滑时，也能牵手。”

第30章
都是少年人，心事能有几分深浅？
陆明骁对着极光许愿，希望他们牵手是因为想牵手，而不是拿什么拙劣的兄弟情深当借口。
可极光下，两个人的手其实始终牵在一起，只是隔着厚厚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
许完愿望，陆明骁偏过头看姜怀瑜，紫色的光华也流转在姜怀瑜深黑的瞳仁里，像一团美丽的星云，陆明骁和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对视，突然就像是从星辰宇宙中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
“姜怀瑜，我……”
“小少爷！”保镖大哥拿着卫星电话过来：“夫人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阳历新年了，让你和大少爷早些回酒店，一家人视个频，也算一起过年。”
陆明骁：……
他直觉有些不妙，裹得像熊掌的手一把抓住姜怀瑜：“我还没说完呢。”
姜怀瑜已经微侧过身了，在这个角度，极光落不到他眼睛里。
“嘘……”他轻轻呼出一团雾气，弯着眼睛拍拍陆明骁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妈说早点回去，走吧，骁哥。”
他率先转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脚下是厚厚的雪，踩下去总觉得不是踏在实地上，飘飘忽忽的。
他当然知道陆明骁要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答应的，他今年也才十七岁，总会有刹那的少年意气，也想去抓住喜欢的人。
可偏偏是妈妈的电话。
那点瞬间上头的多巴胺，几秒钟内就被北极的夜风给吹散了，化作比极光还绚丽又不可捉摸的东西，从姜怀瑜身边溜走。
姜怀瑜自己也知道，因为从小肩上就背着个“继承人”的名号，他做事的风格说好听了叫思虑周全，实际上多少有些瞻前顾后，他知道同性恋群体在年轻人中接受度还算可以，但宋景良和姜澜、陆川和李晴，他们毕竟不是年轻人。
姜怀瑜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养父母的，宋景良和姜澜是挺开明的，但也没开明到欢天喜地嫁儿子的地步——无论是嫁哪一个。
而他和陆明骁，还是两个未成年人，他们是没办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宋景良想把他们分开，一秒钟能想出八个方案，哪一个他俩都无法抗衡。
……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掉……
姜怀瑜又舍不得。
他在小木屋门口停住脚步，转头去看还站在坡上的陆明骁，极光的尾声里，那身量高大挺拔的少年背对着他，厚重的防风服套在身上，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
明天是新的一年，一年一年很快的。
他们不会永远都是无能为力的少年。
……
回去的路上，两个少爷之间罕见的少了很多话。
对视时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闪躲，姜少爷走路也不怕打滑了，不用牵着手自己也能走的健步如飞。
两个保镖大哥面面相觑，私下里讨论两位少爷是不是闹了别扭，可实在又不像，因为只要两个人没相互对上视线，那他们的视线必然会有意无意的落在对方身上，可一对视吧……
又各自若无其事的躲开。
两个钢铁直男保镖大哥实在没看懂两位少爷在搞什么名堂，只有感冒还没好的助理小姐姐看着两个孩子若有所思。
她生病时，小少爷温声软语的让她休息，说翻译问题他自己能搞定，大少爷还给她带特色美食和感冒药，虽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几个人愿意体谅别人的“小事”，两位少爷的好她都记心里了，所以当姜董事长第三次问起两个少爷关系如何时……
发现端倪的助理小姐姐还是照常回复：两位少爷玩的很好。
其他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提。
她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
湾流G500完成极地航行任务，载着两位少爷回申市。
陆明骁答应了姜澜和宋景良，这个寒假从挪威回来要到申市去小住一个寒假，所以飞机是准备直接降落在申市的机场的。
陆明骁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那天戳了一下窗户纸的行为，他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怎么也不应该选在回申市之前提这事，就要见到许久不见的父母，以姜怀瑜的敏感性格，肯定会怕宋景良和姜澜看出什么，当然会回避两个人之间的事。
陆明骁也不敢想，他把姜小鱼掰弯了这事，要是让李晴知道了，李晴能拿擀面杖打死他。
那姜怀瑜肯定也会担心姜澜和宋景良对他失望，姜小鱼这个人，责任心那么重，总喜欢往自己身上背包袱，搞不好还会觉得，是自己掰弯了爸妈的亲生儿子，很对不起姜澜和宋景良。
陆明骁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寒假大概不是什么打开天窗的好时机，于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样打着兄弟的旗号和姜怀瑜勾肩搭背。
但姜小鱼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陆明骁心碎，躺在飞机休闲区的沙发上狠捶抱枕，明明他来的时候还是抱着他的小鱼来的呢，回去就和他分开睡了！
他一口咬在抱枕的角角上。
“你在干什么？”姜怀瑜端着水杯，站在休息区和休闲区的走廊处，眼神诡异的看着陆明骁：“咬了枕头就别咬我了，谢谢。”
陆明骁：……
嗷呜一口吃掉你！
但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了，只好讪讪的把抱枕放回去，拍了两下安抚抱枕情绪：“我就是有点焦虑。”
他随口说：“我怕爸妈对我不满意。”
然而这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并不是在胡说，好像把担心的事当做玩笑，就会很好说出口，他确实一不小心……
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姜澜和宋景良养了姜怀瑜十六年，投入了很多资源和很多爱，姜怀瑜也毋庸置疑的优秀，优秀的闪闪发光，即便站在相同阶级的同龄人之中，他也熠熠生辉。
可他……
陆明骁颇为自嘲的想：他好像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正怅然着，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姜怀瑜坐了下来，递给他一瓶可乐：“聊聊？”
陆明骁：“聊！”
能在千米高空坐着沙发喝可乐，看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是无数资源堆砌的结果，姜怀瑜其实知道，他说一句出去度假，下面会有很多人为这场度假“跑断腿”。
当然，姜家不会让员工白加班，奖金是一定有的。
这就是姜怀瑜从小接触生活，有多少财产都在其次，更重要是姜家掌握能调动资源的资本。
这些原本该是陆明骁的，而现在，竟然要他来宽慰陆明骁……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姜怀瑜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干脆说起抱错孩子这件事的源头。
“妈当年是姜家大小姐，是姜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外婆离开的很早，所以姜老爷子对这个独生女儿宠爱有加，什么都要给妈妈最好的，但在婚姻这件事上，妈妈没有去选那些‘最好的’，她叛逆了一次，选择了爸爸。”
“这事我听我妈说过……”陆明骁抱着抱枕，想起李晴和他提过这件事，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形，他就不得而知了。
姜怀瑜看着杯子里浮出的气泡，继续说：“爸爸刚上大学时一无所有，一天要做好几份兼职，他是做服务生的时候认识了妈妈，有点老套的开端，妈妈被骚扰，他帮妈妈解围，后来他们又在学校遇到，妈妈这才发现，那个男生是大他一届的学长……但是姜老爷子不同意这段感情。”
“猜到了，老实说，这事他不同意也算情有可原，但他对你的态度我就很讨厌，所以这事我站咱妈。”陆明骁嗤笑一声，又好奇的追问：“所以呢？后来他们就私奔了？”
“嗯。”姜怀瑜倒是已经不在意姜启恒的态度了，慢悠悠的说：“别人都以为妈妈回去是因为吃不了苦，或者是姜老爷子是因为他们有了孩子选择了妥协，其实不是的。”
“妈妈在外面和爸爸奔波了两年，爸从来没让妈吃一点苦，最开始租房的条件不好，爸就自己装修改造，还在出租屋里给妈买了架钢琴……”姜怀瑜想起姜澜提起这些事时，脸上骄傲的神情，也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她没看走眼，爸那时候宁愿自己把掉底的鞋再缝上，也要给妈买小皮鞋穿，妈说她相信爸爸不会让日子一直辛苦下去，事实证明妈妈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第三个月，爸爸就有能力雇人跟着做他的水产生意，有了个成规模的小店，让妈妈坐在店里当老板娘……”
陆明骁听得入神，那是他的亲生爸妈，在他心里，原本只是两个衣着讲究的模糊影子，但随着姜小鱼的讲述，那两个影子生出血肉，变成了和他一样有喜怒哀乐的具体的人。
“后来呢？”陆明骁追问。
“后来姜家找到妈妈，妈妈是不想回去的，她那时候做家教赚钱，能自食其力的养活自己，爸的生意也小有规模，两个人日子过得挺好，妈的体重比在豪门姜家的时候还胖了五斤。”
“再后来，就是我们出生了，在榉县妇幼保健院。”姜怀瑜喝了一口可乐，突然笑了笑：“两位妈妈都是提前住院的，说不定咱们两个还没出生时，就隔着妈妈的肚子见过了。”
陆明骁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许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李晴和姜澜就曾擦肩而过，肚子里的小宝宝们各自安睡，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交错。
姜怀瑜慢悠悠的给今晚的谈话加个总结：“你看，妈妈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义无反顾的放弃了优渥的生活，而你，也是为了爱的人，自愿留在一个小城市，不回去争你的万贯家财……你和爸妈那么相似，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飞机明早就会降落在申市，而陆明骁聒噪了好几个小时的心，在聊过这段浮光掠影的往事后，终于安定了。
他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豪门父母，并不是什么天上踏着云的神仙，他们也有过去和未来，也有最朴实的团圆的心愿。
“能睡着了？”姜怀瑜问。
“能，这次保证一觉睡到天亮。”陆明骁说。
“所以呢？”姜怀瑜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看着床上的人：“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那沙发太短了，伸不开哥一米二的大长腿。”陆明骁在床上滚来滚去：“都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谁和你是……”
陆明骁也不打滚了，抱着枕头问：“那是什么？”
姜怀瑜：“……是兄弟。”
陆明骁：“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
在这给他下套呢。
最终，姜小少爷还是妥协了，陆明骁如愿以偿的爬床成功。

第31章
宋景良和姜澜亲自来接机，在贵宾室等着两个孩子。
姜澜化了淡妆，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裙，胸口处别着一枚鸢尾花造型的胸针，她将长卷发都盘在脑后，高领毛衣半遮住修长的脖颈，带了一对儿简约的珍珠耳坠，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装饰了，这一身装扮简单低调，但她也是花了点心思的……
“上次去陆家，带的那套蓝钻的耳环还是太招摇了，让孩子生出距离感了……”姜澜的手指摩挲着杯子，眼神又悠悠看向宋景良：“还有你，带什么百达翡丽……”
正在喝茶的宋景良：“咳咳咳……咳咳……”
他拿的已经是表柜里中端偏下的款式了，难道要他带表柜里的至臻收藏——他家小宝带过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老婆……”宋景良委屈，伸手去摸姜澜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手：“我现在倒是想穿掉底的皮鞋，这不是没那个条件了，你给我买的鞋穿了三年它也不掉底啊……”
姜澜轻笑起来，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正经一点。”
宋景良握住他的手。
“你生孩子的时候，受了很多罪，那小子折腾你一天两夜，孩子被抱错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小心翼翼的觉得亏欠他？”宋景良挠挠他的手心：“老婆，不许这样，我心疼。”
姜澜笑了笑，秀美的眉眼间有些惆怅：“怎么能觉得不亏欠呢……”
正说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上，喷涂了姜家家徽的飞机已经降落了，姜澜激动的站起身，宋景良也起身，轻轻揽住她的腰。
飞机的舱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助理和保镖，随后是两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离的太远，看不真切，但姜澜还是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两步。
整整半年，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陆明骁的生活，而从小带到大的小宝也不在身边，这半年她其实经常难以入睡，可看着走下弦梯，有说有笑的一对儿兄弟，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
进了廊道，陆明骁还是有些紧张，悄悄对着玻璃反光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和姜怀瑜穿的都是某大牌的冲锋衣，是姜澜给他们买的，他的是黑白拼色，姜怀瑜则是浅紫和白色，刚穿的时候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这是和姜小鱼穿了情侣衫，现在也没心情在意这个了，连姜怀瑜什么时候停了脚步都不知道，差点撞上去，两人前胸贴着后背，他赶紧抬手扶住姜怀瑜的肩膀。
“干嘛呢姜小鱼……”他低头问：“走着走着怎么停了？”
等一下……
这样好像把姜小鱼抱在怀里啊！
姜怀瑜偏头看他一眼，因为距离很近，他的发梢就这么轻轻扫过陆明骁的嘴唇，那细微的痒，从敏感的唇上电流般扩散，陆明骁情不自禁的绷紧了脊背，喉结滑滚动。
他垂眸看着姜怀瑜精致清俊的侧脸，低声问：“怎么？有事？”
“没有。”姜怀瑜笑了笑：“只是想告诉你，骁哥，你很帅。”
陆明骁耳朵瞬间红透。
……
大门被推开，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走进贵宾厅，姜澜先是看到姜怀瑜，欣喜的发现姜怀瑜又长高一些，随后从姜怀瑜身后又走出一个少年……
嗯？外面很冷吗？看孩子这耳朵红的。
她早就见过陆明骁的照片，然而当这个流落在外十六年的亲生孩子真站在他面前时，血脉相连的感觉却是如此微妙。
宋景良也很激动。
陆明骁五官很像他，但面部轮廓却像姜澜，要更柔和精致一些，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这确实是他和他爱人血脉相融延伸出的另一个生命。
是陆明骁先打了招呼，他紧张归紧张，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应上去，一把抓住了宋景良伸出的手，晃了晃：“爸，你好，我是陆明骁。”
宋景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接纳了，惊喜之余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到底还是喜悦占了上风，他眼眶也红了，嗓音有几分沙哑：“唉，回来就好，你妈也很想你。”
陆明骁又把视线落在姜澜身上，这才发现姜澜已经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他手忙脚乱，摸摸口袋没有纸巾。
身侧递过来一张纸巾，姜怀瑜手里拿着贵宾厅的纸抽盒子，对这场面早有预料。
陆明骁递给他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接过纸巾生疏的给姜澜擦了擦眼泪，哎呦，这是水做的妈妈，他只见过水泥做的妈妈，对这样的场面有点束手无策。
“妈……”他咳了一声：“那个……我饿了……”
姜澜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红着眼眶拉住陆明骁的手，上下打量着：“长得真好，这么高，都快赶上你爸爸了。”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澜自己擦擦眼泪，又看向站在陆明骁身后的姜怀瑜：“小宝，心肝儿，快过来妈妈看看，半年了，妈妈好想你。”
姜怀瑜笑着俯身拥抱他：“妈，我也想你。”
姜澜一手挽着一个好大儿，被两个挺拔帅气的少年包围，刚才那点伤感渐渐消失，心情逐渐飞扬起来。
“宝宝们都饿了吧，咱们回家，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饭了，咱们回家吃饭。”
宋景良：……
老婆你好像落下点什么，而且这两个大号宝宝把他老婆左右两边都占上了，他怎么办？
算了，再不跟上，车都开走了。
……
姜澜一家住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片别墅区，隐私性极佳，他们今天也没让司机来接送，宋景良开车，两个少年坐在后面。
陆明骁紧张的情绪在见到姜澜和宋景良后就奇异的消散掉了，这会儿正和姜怀瑜小声讨论车子的内饰。
“你是说，这台奥迪是咱家最低调的车……”陆明骁小声蛐蛐：“为什么不开豪车来接本少爷？”
姜怀瑜忍着笑，小声回答：“你这会儿摆上少爷的架子了？也不知道是谁视金钱如浮云，清高的很呢，爸爸可能是怕豪车会玷污了陆少高贵的屁股。”
“啧……姜小鱼现在骂人这么高级，信不信我今晚上就玷污了你的屁股……呃……我是说……”
他本来是顺着姜怀瑜的话下意识还嘴，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互相威胁“你咬我我就咬你一样”，然而话一出口才发觉这话简直……
“靠……”陆明骁面红耳赤：“我不是……”
姜怀瑜耳朵也红透了，但比要熟了的陆少爷要好一些，狭长漂亮的眼睛横了他一眼：“倒是很敢想。”
陆明骁看起来已经七分熟了，撒上葱花就能端上桌。
姜澜好奇的看了眼后视镜：“大宝，你是很热吗？怎么脸色那么红？是发烧了吗？”
姜怀瑜“哼”了一声。
是发骚了。
……
一直到进了别墅，陆明骁的耳朵还是红的。
这是姜澜和宋景良的小家，在他们的众多房产中面积不算很大，只有三百多平米，主要是地理位置便利，距离姜怀瑜的学校和宋景良的公司都比较近，今天家里没有别人，连保姆阿姨都放了假，宋景良亲自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姜澜也换了居家服跟着进去帮忙。
陆明骁条件反射的要跟进去，被宋景良给拦下：“你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爸妈一口饭，这顿饭我们给你做，还有……”
他小声在儿子耳边说：“厨房里有一个添乱的就够了，你去坐着等着吃就好，先让弟弟带你上楼去换衣服。”
陆明骁：“哦。”
宋景良：？？？
怎么觉得这小子突然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不让干活还不高兴？陆家两口子把孩子养的这么勤快吗？
姜怀瑜正倚在楼梯口等着他：“走吧，妈给你买了几套衣服和居家服，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在你隔壁？”陆明骁上楼的脚步一顿，他突然反应过来，在这座温馨简约的别墅里，每个人都有足够大的生活空间，不像在那个狭窄的小卧室里，一张单薄的木板后，就是姜小鱼的心跳和呼吸。
他就要有一间属于他自己，但也只有他自己的卧室，这一认知，加上刚才宋景良那句“弟弟”，让他难以避免的感到一丝失落。
姜怀瑜已经走到一半，回头看他还站在楼梯口，思索片刻后了悟的挑了一下眉。
“咳……”他抵唇咳了一声，又叹气：“这楼梯有点滑啊。”
陆明骁猛抬头，眼睛都亮了。
没有厚厚厚厚的手套，两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交握，像怕惊扰了什么，彼此都不敢太用力，任由体温逐渐交融。
姜怀瑜清了清嗓子：“走吧，去看看你的卧室。”
牵着手带陆明骁参观了一下他将要住两个月的卧室，等他换了居家服，又牵着手去参观了一下姜怀瑜从小生活到大的卧室，还没来得及细看，宋景良就在楼下招呼他们吃饭了。
“怎么这么快……”陆明骁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姜怀瑜的掌心：“我还没脚滑够呢。”
姜怀瑜笑了笑，耳根也在发烫：“走吧，先吃饭，以后……再滑。”

第32章
餐厅里，黑色带暗纹的岩板餐桌上，八菜一汤外加一道小甜品占满了整张桌子，有家常的清炒菜心，也有高端的芝士焗波龙，装在精致的骨瓷盘子里，摆盘由艺术家姜澜女士亲自进行，每一道都赏心悦目。
陆明骁目瞪口呆，小声问姜怀瑜：“咱们两个就脚滑一会儿的功夫，做这么一桌子菜？这不是叫了外卖吧？”
“这就是爸的拿手菜啊。”姜怀瑜递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耗时的菜大概下午就小火慢炖上了，其他的菜下午备好菜，晚上到家再下锅，爸休假在家的时候经常做这几道菜。”
宋景良解下围裙，把一壶鲜榨果汁放在桌子上，笑着招呼他们：“还在那咬什么耳朵？来，坐下吃饭，小骁不是说饿了吗？多吃点。”
陆明骁爽朗大方的笑了笑：“那我可不跟您客气了啊。”
一家四口各自落座，姜澜给两个孩子夹菜，慢声细语的解释：“我们本来是想着带你们两个去餐厅里吃，显得比较郑重，可思来想去，第一顿饭还是在家里吃最好，吃一些家常菜，说一些家常话。”
陆明骁尝了一口清炒菜心，立刻崇拜的看向宋景良：“这个真的好吃。”
宋景良笑的开怀：“小宝也爱吃这个，那你们多吃点。”
宋景良的手艺和李晴的手艺都很好，是两种不同的好吃，陆明骁饭量比较大，很快添了第二碗，而且这次回来，姜怀瑜的饭量也明显见长，看着两个小伙子吃的很香，宋景良和姜澜笑的格外欣慰。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聊这次的挪威之行，陆明骁也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活，提起李晴和陆川，提起李瑞和梁靖……
“我小时候特别调皮……”陆明骁不好意思蹭了一下鼻尖：“我爸妈……嗯，李晴妈妈他们没少替我操心……”
“但是他也特别懂事。”姜怀瑜淡淡的接上他的话茬：“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李晴妈妈身后干活，想办法补贴家用，他很有头脑还很有毅力，只要他稍微上一点心，成绩就提升的很快。”
“男孩子调皮一些都是正常的……”姜澜看着两个孩子，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慈爱：“小宝很护着哥哥啊，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
陆明骁：……
妈妈你能别强调了吗？我只想当姜小鱼的情哥哥。
晚饭其乐融融，将近尾声时，看两个孩子都吃饱了，宋景良和姜澜这才对视一眼，宋景良先放下了筷子。
“明骁，怀瑜，有件事，爸爸要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宋景良看着两个同样容貌出色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外公，在家族内部公开了小宝抱错的身世，他原定后天要举办家宴，让大宝见一见家里的长辈，也算是……认祖归宗。”
姜怀瑜唇角惬意的笑僵住。
“我不会去。”陆明骁皱着眉，也放下手里的碗筷：“我不理解他的所做所想，他大可以说小鱼是姜家亲生的孩子，而我也是流落在外才找回来的亲生孩子，如此一来，外面就不会有流言蜚语中伤姜小鱼，他们爷孙俩的感情也能保全，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宋景良有几分诧异，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眼前青涩俊朗的少年，眸光深处有几分探究：“你真的这么想？但如果你外公对外这样说，你的身份就从姜家独子变成了姜家两个少爷之一，你不在意小宝会侵占属于你的那部分利益吗？”
“我不在意。”陆明骁一字一字说的清晰：“有多大能耐就拿多少东西，我拿不住的硬塞给我，也只会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况且……”
少年眼底浮现出柔软的光，转头对姜怀瑜眨眨眼：“给姜怀瑜又怎么了？都是兄弟。”
“好！”宋景良欣慰的点头：“不愧是我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把一些事看的这么通透。”
姜澜显然也对父亲的种种行为不满到了极致，秀美的面庞上有几分郁色：“爸爸妈妈的想法和大宝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家宴你们两个谁也不必去，旁支中有些人，这些年仰仗主家鼻息，拿着你外公指甲缝里漏出去的分红，寄生虫一样活着，他们这群人最会捧高踩低，妈妈才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些人的嘴脸。”
她抓住姜怀瑜微凉的指尖轻轻搓搓：“小鱼不要难过，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家人，之所以和你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申城的圈子就这么大，这个消息传出去，保不齐有些小门小户见识浅薄的纨绔会拿这件事讽刺你，你只管动手打回去，凡事有妈妈爸爸给你撑腰。”
……
“哎呦？这是谁？这不是姜大少爷吗？”高高胖胖的男生挡在姜怀瑜前面，白胖的五官上写满了小人得志：“你一个西贝货，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赝品~怎么还有脸到处招摇啊？”
姜怀瑜：……
他妈妈有时候说话真的很灵验，就像陆明骁说会有极光就真的有极光能看，他妈妈说会有傻逼，傻逼真的出现了，难道嘴灵这件事也能遗传？
这是申城的一家高端马术俱乐部，姜怀瑜从小就在这里学马术，离开小半年，实在想念自己养在这里的两匹赛马，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同样兴致勃勃的陆明骁来了俱乐部。
此刻，他正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专业骑装，站在更衣室外，看着眼前这个臃肿的胖子，仔细回想他是谁，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请问你是哪个？”
这下子胖子更炸裂了，大声嚷嚷：“你竟然不知道我？我也姓姜！我可是真正的姜少爷的表弟！”
真正的“姜少爷”从更衣室里探头出来，耳根通红的问：“姜小鱼，这个裤子的绑带我没弄明白……”
姜怀瑜点头：“我给你绑……”
虽说他妈妈说了，直接打回去就是了，但姜怀瑜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随便和人动手，眼前这人在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是查无此人，这种无足轻重的货色实在是……
“草？哪来的土包子？裤子都不会穿？”那胖子亲切问候了他亲爱的真表哥：“姜怀瑜，这不会是你那穷爸妈那边的穷亲戚吧？”
刚伸出脑袋就被骂了一句的陆明骁：？？？
“对对对……”陆明骁说：“我是土包子，不像这位胖少爷您审美这么高贵，那腿绑的像过年要酱的蹄髈，绑的这个地道，高压锅没关好，把您跑出来了？”
姜怀瑜嗤的笑出声。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姜胖子脸色青紫交加，咬牙切齿：“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你爹我等着。”陆明骁比了个中指：“干嘛啊蹄髈摇人去啊？你叫回来的人要是少于五个就不用叫了啊，不够你爹我塞牙缝。”
正说着，更衣室外，浩浩荡荡的进来五六个少年。
陆明骁：……
倒也不必这么灵验。
姜胖子原本看陆明骁人高马大的还有几分忌惮，一看见来人，顿时小眼睛亮起来：“何少！”
他像个蹄髈成精一样跑过去，指着姜怀瑜和陆明骁告状：“我家老爷子可是说了，姜怀瑜他就是个被抱错的冒牌货，我们姜家现在根本不承认他，他还有什么资格到您家的会所里来？您应该立刻把他给……”
何琰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你谁？”
他看也没看脸涨成猪肝色的蹄髈精，快步走向姜怀瑜：“怀瑜，你最近还好吗？你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没事吧。”
姜怀瑜微微一怔，随即客气点头：“我没事，家里一切都好。”
陆明骁眯起眼睛。
经过付宇成一事后，陆明骁的鉴基雷达突然就格外灵敏，他上下打量这向着他的白菜狂奔而来的野猪，心中警铃大作，再一看何琰的长相，顿时觉得自己的白菜安全了，这猪质量不行。
何琰长得实在算不上好看，个子比姜怀瑜还矮了半头，五官说实话有点平平无奇了，完全随了他爹，实在对不起他那嫁入豪门的大明星妈妈，但何家的实力和姜家不相上下，有这么一层光环在，何琰自然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
他小时候也确实以为自己玉树临风来着，为了特立独行还留了头发编了脏辫子，直到遇见姜怀瑜，才发现周围的人都是骗子，他根本不是玉树临风，而是柳树抽风。
两家常有合作，一来二去，他和姜怀瑜就成了朋友，算起来也有个五六年的交情了。
他听姜怀瑜说一切都好，还是忍不住皱眉：“怎么可能都好，不过你别把这种人放心上……”
他斜了一眼蹄膀精：“目光短浅的傻逼，我爸都说了，让我和你继续做朋友，你姜怀瑜的能力在那里摆着，即便不是姜家少爷，也值得结交，至于那位刚回到豪门的真少爷，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呢，万一有是个穷人乍富就昏头的，姜家的有这么个败家子，也快走到头了……”
姜怀瑜有几分尴尬：“咳咳……”
“这是怎么了？上火了？着凉了？”何琰伸手想去拍拍姜怀瑜的背，手指还没碰到人呢，旁边飞快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爪子握住摇了摇。
何琰都愣了：“怀瑜，这是谁？”
“你好。”陆明骁礼貌的笑了笑：“我就是姜家刚找回来的那个败家子，幸会啊。”

第33章
场面突然陷入寂静，刚才还嗷嗷乱叫的蹄髈精也不叫了，何琰还十分尴尬的和陆明骁握着手，半晌才牵动唇角：“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他爸说让他和姜怀瑜保持关系，可没让他在“世子之争”中站队啊，这下好了，这还不把这位真少爷给得罪死了。
“没事，你说的也有道理。”陆明骁放开他的手，修长的胳膊一伸，搭在姜怀瑜肩上：“我们家姜小鱼，就是这么优秀。”
何琰：“啊？”
姜怀瑜咳了一声，把陆明骁的胳膊拽下来：“何琰，我今天是带……我哥哥过来玩的，改天再和你好好聊聊，我们先去看‘星野’了。”
哥哥……
何琰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关系能这么好，顿时感觉自己刚才一通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尴尬的头皮都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嗓子：“那什么……怀瑜，还有那位真少爷，周末我生日，都来我家热闹热闹啊！”
姜怀瑜没回头，背影挺拔的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听到了，会去。
见他没生气，何琰松了口气，一转头看见那蹄髈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你！”他叉腰拦住要溜走的姜胖子，“给我刷马厩去！”
姜胖子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不然呢！”何琰看向身后的一群跟班：“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看好了！落井下石的货色，就是这个下场！”
……
出了更衣室，陆明骁终于忍不住凑到姜怀瑜身边：“再叫一声。”
姜怀瑜用狭长的眼尾瞥他一眼：“叫什么？”
陆明骁：“哥哥啊！”
姜怀瑜轻笑着答应：“乖。”
“啧，姜小鱼你占我便宜，你刚才明明都叫了……”陆明骁不依不饶的，伸手拉姜怀瑜的裤腰带：“再叫一次。”
姜怀瑜被拉住腰带，原地踏步两下，发现确实走不动，无奈放弃：“你幼不幼稚，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那怎么了？那我也比你大了两分钟。”
看来这家伙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姜怀瑜干脆回头上前一步，按着陆明骁的肩，稍微一踮脚靠近他耳边：“就这么想和我做兄弟？”
“哥哥……”
暖暖的气流拂过耳朵，陆明骁骤然僵直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电线杆，然而在那条小鱼又要脚滑的溜走时，他伸手按着了姜怀瑜的后腰。
草，真细。
姜怀瑜愣住，怔怔的抬头看向陆明骁。
攻守易形，陆明骁低头，在快要吻上姜怀瑜那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时，他猛的偏头，唇贴在姜怀瑜耳边。
“我不想和你做兄弟。”陆明骁说：“姜小少爷，被叫哥哥是很多人的一种特殊爱好，你还未成年，我就不给你科普了，等你成年……”
他捏了捏姜怀瑜的腰，轻笑一声，放开了姜怀瑜，率先往前走去。
姜怀瑜耳朵红的发烫，用微凉的指尖捏了两下，感觉好点了，转头一看，“游刃有余”的陆少爷同手同脚的直奔医务室而去。
姜怀瑜：“……马厩在这边。”
……
星野是一匹拥有赛马血统的纯血马，之所以会被姜家买下来送给姜怀瑜，是因为它性格有些过于稳定了，缺乏赛马所需的敏感和竞争性，这一点恰好被宋景良看中，买来送给姜怀瑜做了庆祝小学毕业的礼物。
“那时候它还是个小马驹，和我差不多高，我照顾他一整个暑假，基本上每个假期都要抽空陪它十到二十天……”姜怀瑜一边给星野刷毛，一边和陆明骁说：“你一会儿可以骑上它试试，它性格很好，你摸摸它，和它熟悉熟悉……”
陆明骁和这匹四肢修长矫健，皮毛黝黑发亮的大黑马对视着，从对方那双大大的、同样是深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这没道理啊，他头一次见到这位马哥啊。
他疑惑的伸手，想摸摸星野的马脸，星野毫不客气的打了个响鼻，表示不欢迎。
陆明骁：……
不是？这脸脾气好？
他立刻夹起嗓子，很委屈的样子：“姜小鱼~你看它~~”
姜怀瑜：？？？
什么死动静？
星野一听到姜怀瑜的脚步声，立刻低头把马脸凑到陆明骁手里，还温顺的蹭了蹭……
陆明骁：……
该死的绿茶马，他现在不仅得防人还得防马了吗？！
今天天气正好，是个大晴天，风中只有几分凉意，姜怀瑜先骑着星野跑了两圈，让星野热身。
少年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他端坐马上，轻扯缰绳，低头看了眼陆明骁：“我跑一圈，五六分钟就回来，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果汁水果零食自己拿，饿了还有主食。”
陆明骁仰头看他，深邃的眼底有星光在微微闪烁：“我是饭桶吗？早上吃完现在还吃？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姜怀瑜笑了笑，轻轻一夹马腹，星野撒开四蹄，在马场上小跑起来，然后逐渐加速。
“你确定要骑星野？”何琰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这次只有他自己，没有那几个浩浩荡荡的小跟班，他慢悠悠的在陆明骁对面坐下，抱着肩膀打量陆明骁：“星野其实挺野的，只是对怀瑜表现的很温驯，我都没骑过，我听我家的教练说，你还拒绝了教练的指导，让怀瑜指导你？大少爷，这是骑马，不是骑自行车，你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明骁喝了大半杯西瓜汁，这才慢悠悠的放下杯子：“何少爷是吧？刚才和我弟弟聊了一下你，我呢，其实会骑马，骑马也不是非要有马场，重要的是有一匹马，我前几年在我朋友的二舅爷家骑过他家的马，不套马鞍直接骑那种，应该还算有点经验，所以……谢谢你夹枪带棒的关心？”
何琰被噎住，有点下不来台阶。
陆明骁倒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是想维护小鱼才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你对小鱼好，是真心的念着你们之间的义气，不单单是因为你爸说的出于利益考虑，哥们，你是个讲究人。”
何琰上来怼人，结果被夸了一顿，有点不好意思了：“兄弟，你要这么说，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亲外公的一些做法，太不讲究，血缘当然重要，但十多年的感情说放弃就放弃，实在让人寒心，其实我们这一圈年纪差不多的，挺多都这么觉得的，那捧高踩低的胖子才是少数，谁也不至于那么没教养，非要当面羞辱人，太他妈掉价了。”
陆明骁笑了：“巧了，我也看不惯姜老爷子的这种态度，再说我叫陆明骁，也没打算改名。”
这句不改名就很微妙了，明确的表明了自己不打算任由姜老爷子摆布，如此一来，姜家确实还是只有一位“姜少爷”。
何琰笑的畅快：“陆明骁，我自问做不到你这么通透，你这样，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等姜怀瑜骑了两圈马回来，陆明骁正往嘴里炫刚出炉的披萨，和何琰聊的特别开心，何琰已经一口一个“骁哥”了。
姜怀瑜：……
社交恐怖分子又开始进行他的无敌外交了。
见姜怀瑜回来，陆明骁三两口吃掉手里的披萨，拿着纸巾给姜怀瑜递过来：“还跑出汗了？话说你们申城也真厉害，这大冬天还能有十七八度，擦擦汗，别感冒了。”
何琰：……
哥，你不当少爷也就罢了，怎么看这架势，还要当大丫鬟不成？
姜怀瑜接过纸巾擦汗，对何琰微微点头：“阿琰，今天叔叔没抓你去公司吗？”
“哎呀我天，别提了……”何琰开始滔滔不绝的抱怨。
而陆明骁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亲昵的称呼上。
嘶，牙酸，都是发小，但他可没叫李瑞“阿瑞”啊。
但毕竟人家是发小，陆明骁只好在一边偷摸吃醋，也不好说什么，看两个聊的差不多了，才伸手勾住姜怀瑜的肩膀，往马场方向去。
“好了，阿琰~”他故意也这么叫：“骁哥今天还想骑两圈呢，改天你和小鱼再聊哈~”
何琰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嘟囔：“骁哥你这么叫我，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咦惹~~”
走出两步，姜怀瑜轻笑出声：“你刚才吃了什么披萨？热带水果披萨？里面的橙子很酸吧？”
“我吃的是墨西哥鸡肉风味的披萨……”陆明骁反应过来：“我才没酸呢。”
姜怀瑜回头：“阿琰，我突然想起来……”
“别别！”陆明骁一把揪住他：“骑马，带我骑马！”
……
陆明骁的运动天赋确实很高，成功上马后，他就能自然的放松肌肉，而不是因为害怕浑身紧绷，姜怀瑜给他牵着马走了两圈，确认陆明骁可以自己骑，这才松开缰绳。
陆明骁笑着说：“我就说了我骑过，还是起得很不错的，二舅爷的马可比这小子还烈……”
星野打了个响鼻。
姜怀瑜摸摸星野的脑袋，星野低下头，他凑过去和星野亲昵的贴了贴，轻声嘱咐：
“你背上的是我很重要的人，不要耍脾气，不要伤到他，不然我会难过的。”

第34章
晚上，陆明骁躺在豪华大床上，辗转反侧。
“你背上的是我很重要的人，不要耍脾气，不要伤到他，不然我会难过的。”
那句呢喃细语随风轻轻飘进耳朵里时，陆明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星野是怎么跑出去的，又是怎么跑完两圈跑回来的，他全然不知道，像喝了一杯甜蜜却后劲十足果酒，直接给他喝断片了。
从马场出来，宋景良亲自来接两个孩子，回家后一家四口又一起吃了晚饭，吃完晚饭老宋同志又提议一家四口一起看电影，影音室里，老宋和妈妈亲昵的靠在一起，他和姜小鱼只能楚河汉界的规规矩矩看电影。
宋景良同志，真是他通往幸福路上的拦路虎。
当着父母的面，陆明骁不好表现出什么，就这么揣着一肚子的激动躺到了床上，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小鱼那情话一般的呢喃，根本睡不着，恨不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决定下楼热个牛奶，走到楼梯口，便撞见一团暖色的光，厨房的小灯开着，姜怀瑜穿着睡衣站在那团温暖的光晕里，滚的蓬乱的头发在光影下毛茸茸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陆明骁靠着墙，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把毛茸茸的姜小鱼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的冲动。
他故作淡定的过去打招呼：“少爷，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也睡不着？”
姜怀瑜点头，垂着眼睫看着微波炉里的两杯牛奶：“嗯，可能是因为白天在马术俱乐部喝了两杯咖啡。”
微波炉“叮”的一声，姜怀瑜拿出两杯奶，其中一杯递给陆明骁：“下楼时路过你房间，发现灯还亮着，给你也热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岛台的高脚椅上，一人一杯牛奶，微波炉打的时间有点久了，牛奶的温度有点高，陆明骁小口小口的喝。
“你白天对星野说的话……”陆明骁放下杯子，看向姜怀瑜：“我都听见了，姜小鱼，我们为什么……”
“不为什么。”姜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牛奶：“就因为我们连助眠都不能喝一点点酒，还只能喝奶。”
只能喝奶的陆大少爷有点沮丧，借奶消愁，猛喝一口，烫的差点喷到姜小少爷脸上。
“你着什么急？”姜怀瑜皱眉，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看：“张嘴，烫坏没有？”
陆明骁乖乖张嘴，含糊不清的说：“没有吧……”
到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确实有点疼。”
灯光有些暗，姜怀瑜又没拿手机下来，只好再凑近一些：“我看好像只是有一点红……”
他抬头，陆明骁也闭上了嘴巴，垂眸看着他。
陆明骁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挺括的眉骨，轮廓便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流露出与他气质迥然不同的缱绻温柔，那么沉静又那么炙热的棕色眼瞳中，映出姜怀瑜近在咫尺的身影。
“姜小鱼……”喉结滚动，陆明骁声音有几分低沉：“我能不能……”
“不能。”姜怀瑜直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把他的半杯牛奶推过去：“喝你的奶吧。”
两个人喝完奶，一起上楼，陆明骁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盯着姜怀瑜的背影——他们现在甚至不能挤在一起刷牙了，每个人的房间都有浴室。
影子被走廊的夜灯拉的很长，姜怀瑜走在陆明骁的影子里，走到尽头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陆明骁还站在那里，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竟然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装可怜罢了。
姜怀瑜铁石心肠，开门回到卧室，直接关门。
陆明骁：……
无情无义！一点也不讲兄弟义气，亲一下小脸蛋都不行，算什么兄弟？
他刚要推门回去，身后又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怀瑜探头问他：“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困的话，我这里有星野小马驹时候的照片，你要来看吗？”
陆明骁：岂有不看之理？
于是他立刻乐颠颠的跑过去，钻进了姜小少爷的房间。
姜怀瑜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私人物品，一整面墙的书架，摆着许多奖杯奖牌的陈列柜，书桌上方还有几个贵到离谱的船只模型，柔软的波普图案的床边地毯，床上还有几个动漫角色的玩偶。
这间房间从配色柔软的婴儿房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陈列着姜怀瑜的生活轨迹，到处都是他的东西，陆明骁每次来都能发现点新鲜玩意儿，姜怀瑜从书架上拿来一本相册，两个人凑在书桌上一起看。
星野刚到马场时，和姜怀瑜一样高，而照片上刚小学毕业的姜怀瑜，就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了，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脚上穿了一双漂亮的小马靴，他和小马驹合照，精致的像个小王子。
陆明骁眼里那还有那匹倔马，他看了小王子许久，又问姜怀瑜：“还有吗？”
姜怀瑜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星野：“星野的照片存放的比较分散，我要找一下。”
“谁要看马？我是说你的照片，有更小一点的吗？上幼儿园的那种……”
于是姜怀瑜又拿来一本相册，这本相册的封面甚至都有几分褪色了，布满了时光流淌而过的痕迹，相册里的小少爷从玉雪可爱的一小团，渐渐如小树抽条般长大。
刚上幼儿园的姜怀瑜，穿着一身奶呼呼的黄色背带裤和带着幼儿园标志的白色小短袖，短胖的小腿上套着高筒袜，站在幼儿园门口，小嘴扁着，努力憋住泪花，自以为表现的很镇定的样子，实际上很明显是一个委屈宝宝。
陆明骁感慨：“爸妈怎么舍得把你送进幼儿园，这小模样儿，我要是见了，直接扛在肩膀上偷走。”
“妈说爸确实不忍心，躲在车上哭的不行……”姜怀瑜托着下巴，唇角带着愉悦的浅笑：“你呢？你第一次去幼儿园那天，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也很舍不得吧？”
“舍不得？不存在的！”陆明骁坐累了，拿着相册倒在床边：“当时三个老师才把我从我妈身上撕下来！我妈一脱身，直接落荒而逃，老师们抱着我想进教室，我拉住教室的门把手不放，直接把门把手拽掉，后来我还去看过我们幼儿园的园长，园长说，我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抓，初期阶段还在适应，小小的老子是所有老师的噩梦。”
姜怀瑜先是轻笑，但紧跟着又冒出些酸涩的泡泡。
有一次吃饭，李晴提到过，因为忙于工作，陆明骁去幼儿园的年龄要比姜怀瑜还要小上一岁，那样小的孩子，可能根本适应不了环境的突然转变，那些看似难以理解的哭闹行为，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罢了。
陆明骁没有那么多照片来记录成长的轨迹，但姜怀瑜眼前却好像浮现出一个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小身影。
他有些淡淡的惆怅，却听见陆明骁没心没肺的小声惊呼：
“哇！姜小鱼你穿裙子好可爱，这是舞台剧吗？你是扮演白雪公主吗？”
姜怀瑜想起那段黑历史，俊俏的脸微微一黑，伸手去抢相册，陆明骁当然不给，翻滚去了床的另一边。
于是两个人看相册的阵地就转移到了床上，可能真的是那杯温热的牛奶起了作用，聊着小时候的事，困意渐浓，陆明骁先没了回音，抱着相册趴在姜怀瑜的床上睡着了。
暖光笼罩在床头，姜怀瑜抱着枕头，小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描摹陆明骁的轮廓，从飞扬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不薄不厚的唇。
大半年的时间，他的生活地覆天翻，他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原本只是想求一份内心的宁静，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像水温刚好的纯白浴缸里，突然落入数不清的浴球，那些彩色小球从水底沸腾着释放色彩，染出一池的星河。
他收回手指，最后还是没叫醒陆明骁，起身熄灭了床头的台灯。
……
一大早上，撞见陆大宝鬼鬼祟祟的从姜小宝卧室里出来，宋景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门后，便有些诧异的问：“昨晚和小宝一起睡的？”
本来就是平平无奇的打个招呼，谁知道那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老高，回头看他的眼神，写满了心虚，这要不是自家孩子，宋景良都要怀疑他偷东西了。
“爸……”陆明骁抓了抓睡的蓬乱的头发：“哦……我那个……昨晚和姜小宝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宋景良不想让孩子觉得家里规矩多，于是立刻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小宝从小性子冷，还没见他和谁睡一起过夜呢，你俩倒是难得的感情好，话多的像说不完。”
陆明骁讪讪的笑笑，含糊道：“嗯，聊聊小时候的事，爸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啊。”
吃早饭时，姜澜提起何琰要过生日。
“阿琰和他爸吵了一架，说不许他爸把他的生日派对办成商务酒会，他只邀请同龄的朋友过去，在他家那个半山别墅，到时候让王师傅送你们……”姜澜略一停顿，看向陆明骁：“大宝，妈妈给你留了一张卡，放在你房间的书桌上了，密码是你的生日日期倒过来，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你拿着。”
陆明骁笑着说：“谢谢妈。”
他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姜澜觉得高兴，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
早饭后，姜澜和宋景良去上班，陆明骁和姜怀瑜登陆了好久不上的手游，坐在二楼阳台的沙发上玩游戏，今天阳光很好，小阳台上暖意融融，攀爬了半个阳台的绿植郁郁青青的，在微风中舒展枝桠。
姜怀瑜腿上盖着条毯子，游戏页面正在加载，他就和陆明骁说起那张卡：“妈知道何琰邀请你去参加生日宴，估计是怕你给他买礼物时为难，才借机给了你这张卡，你想好给他没什么了吗？”
“嗯……”陆明骁一时也很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你给他过了那么多个生日，一般都送什么？你们这些富哥富姐，都喜欢什么？”
“小的时候会送限量版的玩具、模型，后来就是些小饰品……”姜怀瑜说了几个奢侈品的牌子：“妈给你拿的钱肯定是够的，下午一起出门挑礼物吗？”
“啧……”陆明骁摸摸下巴：“送礼物讲究的是个心意，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何琰这个人呢，对你够意思，我看他也顺眼，我不想随便买个看起来很贵的东西敷衍他。”
“哦？”姜怀瑜挑眉，似笑非笑：“这么上心？可我过生日时，连‘敷衍’都没收到。”
“姜总，你这么说就有点不讲道理了，那时候咱不是约好了，都是一天过生日，送礼物没有什么意义，不过……”陆明骁轻哼一声：“我现在觉得你说的不对，交换礼物还是很有意义的，今年过生日，你要给我准备礼物，姜老板。”
本来他也只是无意一说，可很快陆明骁就想起来了，今年的生日……
是他们十八岁的生日。
心跳悄悄乱了节奏，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暗含期待的看向姜怀瑜：“那……今年可是成人礼……”
被他这么一强调，姜怀瑜耳根也有些烫，抵唇轻咳一声：“还有十个月呢……先说何琰，你打算送什么？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是你回来后的第一次社交，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
陆明骁神秘的笑了笑：“放心，肯定不给咱家丢面子。”
何琰生日当天，陆明骁才收到一个不小的快递盒子，拆开层层包装后，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木雕，是最近很火爆的一个动漫角色，何琰最近的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个角色。
陆明骁把木雕从盒子里拿出来，两个少年趴在桌子上看，姜怀瑜狐疑的问陆明骁：“一周能雕出来？机器辅助吗？”
“纯手工。”陆明骁得意的眨眨眼：“再说也不是最近才雕出来的，三舅爷雕了小半年了，最近刚好成了，怎么样，这不把何琰给迷的当场叫爸爸？”
三舅爷就是大野驴山下农场主的二舅爷的弟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非遗传承人。
“大野驴山真是卧虎藏龙……”姜怀瑜笑出声：“难怪你让我去金店定做那些小尺寸的武器模型，这个礼物，确实精准拿捏了何琰，骁哥，以后他会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
这是一件艺术品，本身的价值不比一些珠宝低，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很难的心思。
……
生意派对定在晚上，家里的司机来接两位少爷，到了何家的半山别墅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到了，何琰见他们来了，很是高兴，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又有他的朋友到了，何琰过去打招呼。
这是姜家传出“真假少爷”的消息后，两位少爷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姜怀瑜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早有准备，和陆明骁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因为不算什么正式场合，在场的少男少女们穿的都很休闲，但放眼看过去都是大牌子，除了陆明骁和姜怀瑜……
陆明骁是根本不认识，姜怀瑜是什么舒服穿什么，李晴买的这件针织衫他很喜欢，里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这让不少想看热闹的人都自讨个没趣。
陆明骁也不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只和姜怀瑜坐在一起小声咬耳朵：“人来的还挺多，一会儿有什么好玩的？”
“他家楼上有台球室、室内高尔夫，三楼整个装修成了射箭馆，地下室还有各种游戏机……”姜怀瑜说：“何叔叔老来得子，很宠爱何琰，这栋别墅就是给何琰用来玩的。”
陆明骁：“听起来我只会玩游戏机啊。”
“其他的你想学吗？”姜怀瑜笑了笑：“想学我教你。”
“小姜老师也太全能了吧。”陆明骁巴不得和姜怀瑜独处：“那你教我射箭去？”
姜怀瑜和何琰打了招呼，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除了承重柱以外，其他所有墙壁都被打通了，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渐渐沉郁的夜色，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夕阳正在下沉，八个二十米的箭道，对应着尽头的八个靶子，整个空间空旷又安静。
这一层何琰一般不让人上来，毕竟不比其他运动，射箭馆里人一多，很容易出大乱子，也只有与何琰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才能上三楼来。
“我去……有钱真好……”陆明骁看到那一排挂着的反曲弓时，终于忍不住惊叹出声。
陆大少爷全然不在意吃穿住行，唯独这些运动相关的东西，他是真的眼馋，姜怀瑜想了想，问他：“你想要吗？咱们家现在住的这栋别墅不行，但是西山那边……”
“停，这也太骄奢淫逸了……”陆明骁拿起一把弓掂了掂：“想玩了去射箭馆呗，再说还没等建好呢，我就开学了。”
姜怀瑜给他选了初学者用的20磅弓：“用这个。”
他站在陆明骁身后，脚尖踢了一下陆明骁的脚跟：“腿再分开点。”
陆明骁吹了个口哨：“姜总，耍流氓哦~”
姜怀瑜：“……别说废话行吗，不然我让你顶着苹果去做靶子，脚和肩同宽，双脚之间的连线和靶线平行，对，很好……”
陆明骁的运动天赋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惊叹，姜小少爷有一丝丝嫉妒的问：“你是野人吗陆明骁？”
陆明骁保持着姿势：“啊？从何说起啊少爷？我腿毛也不浓啊，你看李瑞，那才是野人，秋天都不用穿毛裤。”
“和体毛没关系。”姜怀瑜：“就是觉得你很像那种行动敏捷、动作协调，生下来就会骑马打猎的原始人……”
陆明骁：“……谢谢？”
见他举弓的姿势练的差不多了，姜怀瑜站到他身后，手臂圈住他，握住他举弓的手：“开弓时肩胛骨向内收缩，也就是背肌发力，不要单纯用胳膊……”
他的体温，穿过针织衫和卫衣，轻轻熨烫着陆明骁紧绷的后背。
喉结滑动，陆明骁强压下聒噪的心跳，按他说的发力方式，一寸寸拉开弓弦。
隔着衣服，姜怀瑜也能感受到他贴着的那片背部肌肉骤然绷紧，身体中最原始的爆发力在卫衣下涌动，散发出微不可查的热量，姜怀瑜却像被这热度灼伤了，快速的后退一步。
“铮——”
飞羽离弦，拖拽着流光，钉在靶子的最外环。
陆明骁保持着撒放后的姿势没动，等了两秒才缓缓放下弓弦——这也是小姜老师刚才教的。
他有些口干舌燥，转头去看姜怀瑜：“还行？”
“很好了。”姜怀瑜点头：“我第一次都脱靶了。”
陆明骁放下反曲弓，拽了一下卫衣领口：“我去拿个饮料，你要吗？”
姜怀瑜点头，他也觉得有点热。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瓶冰可乐，坐在休息区喝了两口。
陆明骁现在都有点习惯耳朵时不时的就发烫了，他喝了小半瓶可乐，又兴致勃勃的去练习，姜怀瑜见他渐入佳境，自己也拿了一把弓练着玩。
两人各自射了几箭，电梯门却在这时开了。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上来了，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在看见姜怀瑜后，眼睛倏然亮起：“哥哥！”
姜怀瑜有几分惊讶：“宁宁？”
原本闷闷不乐的姜怀宁顿时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哥哥！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还好吗？”
她跑到一半，只见他哥那张俊脸后，又冒出来一张俊朗的脸，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嗨~”
姜怀宁瞪大眼睛。
这也太像她姑父了吧！！！
她脚步迟疑下来，这时，她身后的男生跟了上来，手臂直接搭在姜怀宁肩上，阴阳怪气的招呼了一句：“呦，这是两位大舅哥吗？”
姜怀瑜的目光落在那男生脸上，有一丝阴沉。
那男生说实话长得很是不错，比姜怀瑜矮一些，年龄和姜怀宁差不多大，白皙的面孔上还有未褪的稚气，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浪荡气，仪态也不端正，挺高的个子，站的松松垮垮，像被抽了骨头，一动弹身上乱七八糟的链子一起叮当响。
姜怀瑜原本还在疑惑，姜怀宁和何琰关系一般，怎么会来参加生日派对，现在看来是跟着这个小子来的。
何盛，何琰叔叔家的堂弟。
姜怀瑜的目光落在他搭在姜怀宁肩上的那只爪子上：“手，放下去。”
姜怀宁也很尴尬，推了一下何盛：“你先别这样了。”
何盛有点不高兴，收回手，抱着肩膀看向姜怀瑜：“我们在谈恋爱，抱一下肩膀怎么了？年轻人能不能开放点……”
“谈、恋、爱……”姜怀瑜冷笑一声，俊俏的脸上都快结出霜来了：“宁宁，你才上初三，谁准你谈恋爱的？”
何盛：“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老土，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干什么啊……”
“把嘴闭上。”陆明骁站在姜怀瑜身侧，神色冷沉下来：“他没和你说话。”
何盛悻悻的闭嘴。
姜怀宁低着头，脸红的像上了蒸锅的螃蟹，声音像蚊子嗡嗡，心虚的不行：“哥，我就是谈个恋爱……”
“宁宁，过来。”姜怀瑜招手：“哥哥最近出了点事，所以微信上也没怎么联系过你，你什么时候谈的？”
“才一个星期。”姜怀宁乖乖走过去，站在两个哥哥之间：“他是我同学。”
眼见姜怀宁和两个哥哥站在了一起，何盛急了：“宝宝，你不是说了来陪我的？这里有人，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约会……”
“这里有人？”陆明骁眯起眼睛：“你个小杂种什么意思？”
“我想和我女朋友二人世界怎么了？”何盛梗着脖子：“怎么就许你们俩图清静，躲到这里来……”
“我们俩是两个男生，你带着个小姑娘往背人的地方钻？”陆明骁上前一步：“我看你那不老实的爪子是不想要了。”
何盛被他的阴影给笼罩住，有些怕了，但还在嘴硬：“你个刚被找回来的野种堂哥，和宁宁又没有什么感情，你凭什么管宁宁？”
弓弦缓缓拉开的声音。
“哥！”
姜怀宁紧张的看着开弓的姜怀瑜，那练习用的圆锥形钝头箭，正直指着何盛。
“你再说一遍，刚才叫他什么？”姜怀瑜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握着反曲弓的手臂稳如山岳。
陆明骁也没想到姜怀瑜反应会这么大，有些错愕：“小鱼！”
一向冷静自持的姜怀瑜却没放下弓箭，箭尖稍微偏移，指向何盛的下半身。
“陆明骁，他口袋里有东西。”
何盛脸色骤然变了，想转身就走，却又忌惮姜怀瑜会真的松手，而陆明骁却毫不迟疑，抓小鸡崽一样抓住何盛，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封口袋，里面有两粒粉红色的小药丸。
“这是维生素！维生素！”何盛大叫。
“你大爷的，狗崽子……”陆明骁把药倒出来，直接塞进何盛嘴里：“吃你爷爷的维生素！”
顺便赏了两记大耳刮子，何盛被揍的鬼哭狼嚎，直接从楼梯口跑了，剩下姜怀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姜怀瑜转身，一箭射出带着凛凛风声，正中靶心，他放下反曲弓，手指点了一下姜怀宁：“和你真堂哥待在一起，我给何琰打个电话。”
他去一边打电话说这件事，留下陆明骁和姜怀宁面面相觑。
“呃……”陆明骁尴尬点头：“我是陆明骁，你是姜怀宁吧？听小鱼提起过你，挺乖的小姑娘不是吗？怎么和这么个禽兽混在一起了？”
姜怀宁委屈低头：“他……他主动追我的，我们有些同学，无聊的时候总说什么他是校草我是校花，说我俩是天生一对，后来他又点了蜡烛，在操场告白，大家都说好浪漫，我也觉得有点点感动，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
“操场告白？！”陆明骁惊呆了：“没有保安大爷拿着灭火器冲过来吗？”
大小姐迷茫：“啊？”
“保安就算管，也只会是晚一点来，走个形式，何家给深海捐了一栋楼。”姜怀瑜挂了电话走过来，无奈的看着姜怀宁：“大家都说好浪漫，所以你就一时冲动答应了？结果呢，他根本不是你幻想的样子。”
小丫头天真的以为遇到了童话式纯洁的爱情，结果那小牲口只想占她便宜，什么蜡烛、鲜花、浪漫告白……
就是为了这点龌龊事预设的陷阱。
姜怀宁垂头丧气，也开始后怕：“早恋好可怕，我再也不早恋了，我要变成拉拉了。”
姜怀瑜：……
陆明骁：“什么是拉拉？”
姜怀瑜：“是你的圈子吗你就问，闭嘴。”
“哦。”陆明骁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又忍不住好奇：“姜小鱼，你怎么知道他口袋里有东西的？你的眼睛是X光啊？”
“我不知道，就是他进来时一直在摸口袋，我猜的。”
安抚了小姑娘好一会儿，姜怀宁终于不那么怕了，他们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她的小脑瓜左看看右看看，片刻后不确定的问：“所以，我现在有两个堂哥？”
姜怀瑜：“嗯。”
“好耶！”姜怀宁小小的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微微蹙眉：“怀瑜哥哥，明骁哥哥，上次家宴，你们两个谁也没回去，姑姑和姑父也没提前通知说你们一家不回去，大爷爷和一大家子人就一直在等，等了快两个小时……”
姜怀宁小声说：“最后大爷爷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嗯，还没掀动，摔了一跤。”
姜怀瑜：……
他以为，他们上次不去，爸妈会提前和姜老爷子说，原来他爸妈根本没说吗？就这样直接放了姜老爷子鸽子，让他在所有亲戚面前丢了个大脸……
这……
还能过得去这个年吗？
这老爷子怕不是要在过年时直接杀到他们家里。
……
何琰听姜怀瑜说完来龙去脉，气的差点七窍生烟。
在他的生日宴上，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他朋友的妹妹，姜家的小姐，差点出事！
何盛这个顶尖的蠢货和他的那个吸血鬼蠢叔叔一样可恶，何琰抓住何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把不停蹭地板出洋相的狗东西初次进游泳池，要不是保镖拦着，他真想淹死这个蠢货。
最后何盛被送医院去了，但这件事到这里根本不算结束，姜怀宁的妈妈决不会就此罢休，何琰的生日宴算是被毁了，他爸要是知道因为他的间接原因，把两家关系搞成这样，肯定会请家法。
但朋友们来都来了，后厨也备好了饭菜，也把大家赶回家的道理，何琰还是让上菜了，全当是给何盛开席，切蛋糕的时候狰狞的表情像在切何盛的脑袋。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临走前，姜怀瑜还是安慰了何琰两句。
“阿琰，生日遇上这种事，你也不好受，我舅舅和舅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们不会怪你，但你那个叔叔……”他叹了口气：“你那位叔叔的情况，各家心里都有数，劝劝你爸，早点切割，及时止损，不然以后那一家不止祸害你爸，还要来祸害你。”
何琰欲哭无泪：“知道了，兄弟，这事把怀宁吓到了吧？回头她看中什么就和我说，我给她赔罪。”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难忘的十七岁啊，对了，给你的礼物先别拆，挨揍后再拆，能镇痛。”
何琰：“……我谢谢你啊，骁哥。”
告别了何琰，先送姜怀宁回家，嘱咐她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父母，两个人这才坐车回家。
路上，姜怀瑜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过年早，再过几天，就接近年终岁尾了，如果他和陆明骁……当然，重点是陆明骁，还不回姜家过年，姜老爷子一定会杀到他们家里来，到时候，谁也别想过个好年。
陆明骁也知道这一点，微微蹙眉。
两个少年忧心忡忡的回了家，一进家门，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客厅躺着，宋景良正在把姜澜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姜澜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红色裙子，高高兴兴的说：“这条裙子，我买了两条，我们要穿姐妹衫。”
姜怀瑜和陆明骁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
“爸妈……”姜怀瑜不确定的问：“你们……大过年的要出差吗？”
姜澜看到两个孩子，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她裙摆摇曳，像待放的花朵，脚步轻快的穿过客厅，一手拉住一个孩子。
“不是出差。”她得意的笑了笑：“爸妈带你们两个，一起私奔！”
姜怀瑜：……
陆明骁：？？？
事已至此，先捧场吧！
“哈哈~那很有生活了，妈妈。”

第35章
雪落满了小院，院子正中那条不规则的石板小路被清扫出来，窗上结了一层冰花，室内明亮的光将这自然的艺术品晕染的晶莹夺目，雪花纷纷扬扬，其中一朵飘飘悠悠的落下来，恰好落在虎子的鼻子上，它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又缩回自己铺满旧棉衣的狗窝里，陆明骁走之前，还给它在狗窝的入口上方钉了个厚厚的帘子，小窝里面根本不冷，虎子趴在陆明骁的旧衣服上，惬意的摇晃尾巴，听着门外的动静。
马上就要过年了，巷子里总有些小孩在放鞭炮，过了几分钟后，虎子默默把狗盆也拖进了狗窝里。
李晴来给虎子喂狗粮，找了半天才找到虎子藏在肚皮下的丹药，她把饭碗掏出来，给虎子倒了满满一盆，袋子上全是英文，是姜小宝买的外国狗粮。
她还给虎子开了两个罐罐，虎子用餐习惯很好，主人没让吃的时候，就端坐在雪地上，摇晃着胖屁股，等李晴一声令下，它才饿虎扑食。
“快过年了，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李晴拍拍手，站起身，拍掉身上落的一层薄雪，这才进屋，她边推门边和陆川念叨：“川哥，前两天大宝说完给朋友送生日礼物，我去找了一趟李瑞的三舅爷，他那一屋子木雕真漂亮，现在的一些人啊，也是不识货……不知道大宝的朋友收到礼物，喜不喜欢。”
“那可是红木雕的。”陆川坐在桌边包饺子，见李晴穿着毛衣就出去喂狗，鼻尖都冻红了，忙把手上的面粉擦掉，给李晴披上毯子：“坐下缓缓，穿这么单薄就跑出去。”
李晴披着毯子，手里闲不住，又去擀饺子皮：“可不是，原材料就不算便宜，三舅爷说只要个原料钱，大宝不同意，让他按正常价打个八折，一老一少隔着手机吵了半天，老爷子才把钱收了……”
李晴伸出五个手指比了比：“这个数……不过大宝倒也有了点少爷模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给三舅爷转账。”
她转而有些惆怅：“臭小子现在也过上好日子了，这些年真是……”
陆川也有几分怅然若失，却还惦记着另一个孩子：“小宝呢，晴晴，我其实有点担心这孩子，今年在那边过年，姜家那老爷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我怕孩子被为难。”
“他敢！”李晴一拍桌子：“这老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歹是疼爱了十六年的孩子，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
想想自己也去不了，于是话锋一转：“大宝不会放过他的！”
陆川想了想，觉得老婆这话说的十分在理。
屋外，虎子突然大声吠叫起来，带着铁链子叮当作响，虎子是一条合格的护院犬，一般路人从门口过，他是不会乱叫的，除非有人靠近了大门，而且是它不熟悉的人。
这个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李晴有几分警觉，谁知片刻后，狗叫声没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晴忙披着毯子迎出门去看。
大门打开了，虎子的尾巴因为熟悉的气味已经摇成了螺旋桨，有因为闻到陌生的气味而有几分警觉。
纷纷扬扬的细碎小雪里，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进了大铁门，前面这个是真抗冻，黑色长款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里面是白色的厚毛衣和牛仔裤，踩着一双棕色马丁靴，后面那个则正好相反，白色短款羽绒服，围巾帽子捂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陆明骁看见李晴，明朗的笑意立刻在眼中浮现：“妈！”
一刹那间，李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虽然她总是“嫌”陆明骁调皮，可家里突然少了这么个捣蛋鬼，也是怪冷清的，这半年多，她早就习惯了两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家里的每个角落，两个孩子突然回南方那边去度假，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可一想到姜澜也满心期待着见到孩子们，她又不得不撑出个不在意的样子，连视频都很少给两个孩子打过去，原以为这个年就要冷冷清清的过去，却没想到……
“陆大宝！”李晴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姜怀瑜的手：“小宝啊，怎么不戴手套拎着东西？手要冻坏了……”
“没事，妈……”姜怀瑜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纤长的眼睫毛上又凝结了一层冰霜，他眨了眨眼睛，侧身示意李晴往后看：“今年还有客人呢。”
李晴往后一看……
看见同样裹得只剩两个眼睛的宋景良和姜澜。
“这边真的好冷。”在温暖的室内，姜澜终于得以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夫妻俩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抬眼，温婉秀雅的笑了笑：“谢谢晴姐，我们贸然前来，真是打扰了。”
妈呀……
李晴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感觉像糖水做的，又甜又水灵，谁养的孩子像谁，小宝真的被养的很好。
“我高兴的不得了，怎么会觉得打扰……”李晴忙又塞给她一个电暖宝：“倒是你们，大老远来了，怎么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
大人们激动寒暄的时候，陆明骁已经扑到了自己的床上。
“爽！”他舒服的叹了口气：“还是熟悉的床躺着舒服。”
姜怀瑜也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床单被罩都被换了新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家的味道，比任何大牌子的香薰都让人安心。
正摸着被子感慨，陆明骁突然把脑袋从墙洞上伸出来，探身趴在姜怀瑜的桌子上，撑着下巴问：“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这墙拆了？”
姜怀瑜明知故问：“为什么？”
“我也要吹空调啊。”陆明骁振振有词：“姜小宝，你不能剥夺我吹空调的权力。”
姜怀瑜得意的笑了笑：“很不幸的告诉你，我能。”
陆明骁暗自磨牙：“姜小鱼……”
门敲了一下，打断空调之争。
陆川在外面笑着说：“本来就在准备过年要吃的东西，饭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要端上桌了，你们两个，出来吃饭了。”
陆明骁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和姜怀瑜一起出去吃饭。
“炸了一些过年要吃的东西，还煮了饺子，这么晚了，大家就随便吃一点。”李晴嘴上说着随便，手上却不停的从厨房往出端东西，好像要提前把年给过了。
陆明骁刚想提醒李晴，姜澜晚上是不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的，她一直很注重身材保养……
还没等他开口，姜澜已经用纤细的指尖捏起一个炸丸子塞进了嘴里，还一脸崇拜的看着李晴：“晴姐，这个丸子太好吃了吧，你手艺真好。”
李晴顿时被“周幽王”上了身，恨不得把外面雪地里的冻货都刨出来献给姜澜，就为博美人一笑。
被挤到一边的陆川和宋景良对视一眼，两个人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陆明骁和姜怀瑜也坐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相处格外和谐的两位母亲。
夜宵吃的丰盛又热闹，姜澜饭量小，每样东西都只吃一两口，看的李晴直皱眉：“我算是知道小宝刚回来时，那猫儿一样的饭量像谁了，你要是在我这里住上半年，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姜澜诧异的打量她：“可是晴姐你饭量大，也没见你有多胖。”
“我这都是结实肉。”李晴伸出胳膊：“你捏捏，都是肌肉。”
姜澜眼冒星星。
宋景良：……
老婆，你已经很久没摸过我的肱二头肌了。
饭后，李晴穿上了姜澜送的裙子。
为了方便干活，她是飒爽的短发，红裙在她结实健康的身体上，有种蓬勃而出的生命力，像风雪中仍顽强绽放的红梅花。
李晴有很多裙子，大多是陆川给她买的，她很少穿裙子，陆川却说她可以不穿，但不应该没有，而此刻，这条新裙子，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新春热热闹闹的红色被她穿在身上，新的一年，她有了新的家人。
姜怀瑜托着下巴，目光温柔的注视着笑意腼腆的李晴。
“咱妈真好看。”他对陆明骁说。
“那当然……”陆明骁满眼骄傲：“那可是咱妈！”
……
失散多年的亲闺蜜最后携手进了主卧，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则占据了次卧，剩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陆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房间少，宋哥，咱们两个在客厅打个地铺吧，刚好有一个旧的床垫，但很干净的，咱家烧的是地暖，还有电热毯，不会冷的。”
宋景良赶紧客气的点头：“说的什么话，是我们冒昧打扰了，东西在哪？我帮你铺上。”
后半夜，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去卫生间上厕所，刚走出两步路，一脚踩中个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陆大宝……”宋景良压着声音哼唧：“你是想踩死我继承家产吗？”
陆明骁赶紧后退：“不好意思啊爸，忘了客厅睡了两个人。”
他没睡醒，又小声嘟囔：“继承家产是其次，主要是继承你的白菜……”
宋景良：“嗯？你说什么白菜？”
陆明骁：“……没什么，我说胡话呢。”
“要去厕所快去。”宋景良裹紧了被子：“还好睡这边的是我，要是你陆川爸爸，要被你这大猪蹄子给踩成重伤了。”
陆明骁：……

第36章
除夕这天早上，陆明骁是被接连响起的微信提示音给吵醒的。
他半挣着眼睛，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全是何琰。
何家这个年过得热闹，何琰父子根本没等姜怀宁的父母上门讨说法，就立刻压着何盛上门请罪，何盛被何琰揍的鼻青脸肿，又被姜怀瑜的舅舅用高尔夫球杆抽了一顿。
儿子挨打，他父母看不下去想拦着，何盛妈妈还说两个孩子在“交往”，干脆订婚算了，其无耻程度让何琰父子差点找个花盆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结果被姜怀瑜的舅妈劈头盖脑一顿耳光，保镖冲上来拉架——只拉何琰父母，舅妈抽个痛快。
何琰回家也挨揍了，虽然他真的很冤。
不过经过这件事，何琰的父亲已经决心和哥哥一家彻底分割，直接召开发布会宣布分家，何家祖业大多掌握在何琰父亲手里，他叔叔自然不会同意，又是好一阵拉扯。
何琰没心情拆堆积如山的礼物，直到今天早上，想着新年新气象，不能把晦气带到明年去，拆个礼物开心一下。
他拆了陆明骁和姜怀瑜的礼物，两个人的礼物装在一个盒子里，打开一看，差点给他感动哭了。
他把红木雕的顶级手办拿出来，又把姜怀瑜送的，纯金的几样小武器和装饰品给小手办换上拍照，一大早发了朋友圈，然后疯狂给陆明骁发消息表达滔滔不绝的感谢之情以及对近况的吐槽。
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听完了，姜怀瑜也被吵醒了，隔着木板，声音又几分黏糊的问：“妈是不是说，今天出去买菜？”
陆明骁听他好像没睡醒，自己起来换衣服：“我自己去就行，今天市场里人超级多，你别又把脚趾甲给踢坏了。”
姜怀瑜笑了声，又赖床一会儿，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两个人挤在小卫生间里洗漱，屋里忙着准备年夜饭的大人见他们醒了，终于能放开手脚，李晴和姜澜边包饺子边说笑，陆川坐在一边扒蒜，宋景良在厨房里炒香了佐料，香辛味顿时飘满整个屋子。
“晴姐！”宋景良大喊：“您家抽油烟机不好用了啊！”
李晴大声道：“你捶它一下就好了！”
厨房里“咚”的一声，宋景良说：“好了！修好了！”
院里狗吠两声，李瑞顶着风雪穿过小院，推门进屋，看见桌边坐着的大美人，一时愣住：“晴姨，这位姐姐是？”
“姐你个头，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李晴好笑的给李瑞把身上的雪拍下去：“这是小瑜的妈妈，你这穿的谁的衣服？”
“别提了，我奶非说我冷，让我穿她的花棉袄，还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了……”李瑞飞快的脱了花棉袄，里面还有个薄羽绒服：“晴姨，衣服先放您家，我买菜回来再穿回去。”
他转而看向姜澜，又满嘴的吉祥话：“阿姨好！阿姨真年轻真漂亮！您新年快乐！”
他探头探脑的看向小卧室：“骁哥和瑜哥呢？昨天骁哥说他们要去买菜，我奶奶让我跟着去买点菠菜。”
李晴笑着说：“他们两个刚起来，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桌上有零食，你随便吃。”
李瑞乐呵呵的坐下，也不客套，坐那嗑瓜子，抬头看见从厨房出来的宋景良，瓜子掉了一地。
这谁啊？陆老骁吗？
宋景良是什么人，一眼就看懂了这小屁孩在想什么，和蔼的笑了笑：“我是陆明骁的大舅。”
哦！外甥像舅，这就不奇怪了！
李瑞不自觉的就站起来说话：“大舅好，大舅过年好……”
他把地上掉的瓜子捡干净，陆明骁和姜怀瑜也洗完脸了，从小卫生间出来。
“哎呦我说两位哥哥，那么小的地方你们也能一起挤进去洗脸……”李瑞坐在沙发上抱怨：“就不能一个一个轮流洗？我自己坐在这里好尴尬啊。”
“尴尬你还吃出来一堆瓜子壳？人尴尬，但你的嘴不尴尬，可怕的很啊……”陆明骁挤了一泵李晴的保湿霜，劈头盖脸的揉搓了一遍，手法粗糙的像在搓狗头，还不忘叫姜怀瑜：“姜小鱼过来擦香香，出门把脸都吹干了……”
这次出门匆忙，姜怀瑜没带自己的护肤品，他不是敏感皮肤，用什么都不会起痘，边穿外套边走过去，陆明骁就又挤了一点，左右脸蛋给他各点了一下。
姜怀瑜自己揉揉脸：“走吧。”
“咦惹~”李瑞抱着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这么腻歪呢？”
……
与陆家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姜家此时的气氛可谓是降到了冰点。
姜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儿孙们或从商或从政，如参天巨树般盘根错节，大多数后辈都算有正事，家族凝聚力也强，每年除夕的上午，大家都会聚到一起，一是为了祭祖，联络感情，二是为了交换消息，资源共享。
今天中午的家宴，格外压抑，大家长姜启恒脸上只有勉强撑出的僵硬笑意，谁都看得出，他只是为了不让大家在新年扫兴，众人言笑晏晏的粉饰太平，饭后却没像往年一样留在老宅说话，而是纷纷告辞。
姜怀宁和爸爸妈妈一起告辞离开，回头看过去，老爷子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笔直的后背在无人时便弯了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扁平吊坠，看着像旧时代那种怀表。
他打开怀表，带上眼镜，端详着里面的东西。
回程路上，姜怀宁原本想给表哥发条消息说说这件事，但想着姜怀瑜这会儿说不定正玩的开心，于是把手机又收了回去，她和妈妈坐在后排，爸爸在开车，副驾则是永远穿着行政夹克的爷爷。
“大伯这件事处理的恐怕不太妥当，没有站在大姐的立场去思考，自己养大的孩子，情感上很难割舍……”爸爸说出了姜怀宁的心里话：“小瑜和那个亲生的孩子，一起留在姜家也无妨啊……”
“闭嘴。”爷爷突然沉着声音说：“谁准你议论长辈是非的？”
姜怀宁的爸爸是爷爷的小儿子，平时很得老爷子的宠爱，她还从未见过爷爷对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话。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路两侧，高大的树木投下浓荫，一切景色在飞速的后掠，许久之后，视野里的车辆多了起来，她的爷爷才又开口。
“是因为血脉，但也不是因为血脉……”老人家长长的叹了口气：“希望你大伯早点钻出这个牛角尖，只是小瑜那孩子被伤了心，回不去咯……”
……
姜怀瑜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超市里人很多，大家都是来办年货的，大多都填满了整个购物车，结账时进度缓慢，姜怀瑜他们三个已经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了，堪堪挪到队伍中央。
而李瑞还在回想早上的事，忍不住问陆明骁：“骁哥，你舅舅舅妈是做什么的？舅妈不会是明星吧？我是不是在电视上看见过……”
陆明骁见李瑞竟然开始长脑子了，于是果断打断这一伟大的进化：“李奶奶让你买味精，你买了吗？”
李瑞支楞起脖子：“什么？我奶让我买味精？我没买呢！我现在就去拿，谢谢骁哥提醒哈，不然回去又要挨骂了。”
李瑞扭身挤进人群，一路喊着借过就去找味精了。
姜怀瑜：……
可惜了，差点就要长脑子了。
陆明骁一拉姜怀瑜的胳膊，把小少挡在身侧，将他和密密麻麻的人群隔离开。
“站这里，宽松一点……”陆明骁抬手把姜怀瑜头顶白色的棉线帽摘下来：“热了吧？就说让你在出口等我。”
姜怀瑜抬手撩起微微潮湿的额发，狭长的眼睛困倦的眯起，看样子人虽然站在这里，但魂还在床上没起来。
“不想一个人在那里等你，没有意思。”姜怀瑜说：“想和你在一起……”
“买菜。”
超市里放着那首《恭喜发财》，人生嘈杂，但这一切都在渐渐沦为背景音，陆明骁只选喜欢的听，自动忽略最后两个字，自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左右都是人挤人，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于是他凑近姜怀瑜，小声问：“脚滑一下吗？姜小鱼？”
姜怀瑜挑眉：“人很多的，骁哥。”
“啧……没人看咱们。”陆明骁开始耍无赖，拉着姜怀瑜敞开的衣角：“滑一下嘛……”
后面坐在购物车里吃手指的小孩突然抬头很大声的问他妈妈：“前面的大哥哥也在向小哥哥要糖吃吗？”
“对。”妈妈有些不耐烦的敷衍：“大哥哥回家会被打屁股！”
陆明骁：……
姜怀瑜笑出声：“骁哥，你害不害臊？”
陆明骁不好带坏小朋友，只好站直了，他的身高即便是在北方，也是鹤立鸡群，小朋友看着眼前的大山，哇偶一声。
但他很快又崇拜的看向姜怀瑜：“哥哥你好厉害！你能打我爸爸的屁股吗？我爸爸没有这个哥哥高的！”
陆明骁：“哈哈哈哈哈……”
姜怀瑜无言以对，正想着怎么应付这童言无忌，陆明骁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盯着一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深棕色的瞳仁微微震颤，一切喜悦的、明亮的情绪在他眼中飞快的退去，姜怀瑜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
他的目光像怒张的网，静默的要吞噬掉他看到的那个目标，网的深处又隐隐跳动着森冷的戾气。
“姜怀瑜，你排队结账，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他用力握了一下姜怀瑜的胳膊。

第37章
陆明骁就这么匆匆融入人群，一句话都没多说。
姜怀瑜觉得有些不安，但他推着一购物车的东西，已经接近收银台，再排队不知要多久，只好继续随着队伍往前走。
李瑞很快拿着包味精赶回来了，左顾右盼的问：“瑜哥，我骁哥呢？”
姜怀瑜把他的味精拿过来，一起结了账：“他好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急匆匆走了。”
买的东西有点多，李瑞和姜怀瑜各提了一个袋子，站在超市门口人少的地方等陆明骁回来，李瑞在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姜怀瑜全然没注意，只是回想着陆明骁那个眼神。
陆明骁的眼睛看向他时，总是明亮有神的，像太阳日落后就藏在他眼中，这双眼睛恰好中和了他过于凛冽的五官轮廓，以至于姜怀瑜都快忘了，陆明骁的眼神冷下来时是什么样子。
不，那不是没有温度的冰冷。
姜怀瑜眯起眼睛，再仔细回想。
那些暴烈翻涌着的……
那些在一瞬间将陆明骁变成陌生样子的……
是仇恨。
李瑞还蹲在姜怀瑜腿边叭叭说话，突然就被人抓着后领给提了起来。
“咋了瑜哥？”他抬眼看见姜怀瑜的脸色后，也愣了一下：“你脸色这么差？风太硬被吹感冒了吗？”
“陆明骁和谁发生过特别严重的矛盾吗？”姜怀瑜实在想不出，一个未成年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他盯着一头雾水的李瑞，片刻后又补充：“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摩擦，我是说……仇家！”
姜怀瑜终于找到了这个准确的形容词，却又因为这个形容词更加不安。
“仇家？”李瑞诧异：“学神你别开玩笑了，骁哥的人缘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毕业的那几个和骁哥打过架的，现在和骁哥也是哥们，他哪有仇家？”
“不对，不是这种……”见李瑞眼神茫然，姜怀瑜换了种问法：“李瑞，你从小和陆明骁一起长大，那他这些年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没有吧……”李瑞见姜怀瑜表情严肃，于是他也认真起来，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脸色突然一白：“骁哥没有仇家，但晴姨有，而且这个人……这个人……”
“李瑞。”
李瑞浑身僵住，回头看向快步走来的陆明骁。
陆明骁还在微微喘着气，他两步走上门口的台阶，从姜怀瑜手中接过大购物袋，然后才看向李瑞：“味精买完了？买完了走吧。”
李瑞是傻又不是瞎，陆明骁都快要把“闭嘴”两个人写在脑门上了，他哪里看不懂？于是缩了缩脖子，拎着自己的购物袋先出了超市。
姜怀瑜已经从李瑞的三言两语里得到了关键信息，但他也了解陆明骁的脾气，陆明骁要是不想说，用撬棍也别想打开他的嘴，于是他只能沉住气，不动声色跟上陆明骁。
三个少年打车回家，气氛一路都很压抑，搞的出租车司机有点摸不到头脑，想不通大过年的这三个孩子干嘛都绷着张脸，难道是期末没考好，被家里收拾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巷口，李瑞哪还敢和陆明骁待在一起，拎着自己的菜就往家跑，完全忘了扔在陆家的大花棉袄。
陆明骁一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院子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他才骤然回神。
姜怀瑜像是没听见李瑞说了什么，对着他弯着眼睛笑：“到家了，这一路都想什么呢？”
陆明骁薄唇动了动，片刻后轻轻的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看见一个眼熟的背影，追上去发现认错人了。”
“刚才追的那么快，他是欠你钱了？”姜怀瑜故作轻松的问。
陆明骁没答，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片刻后上前一步，轻轻把姜怀瑜拉到大门后的阴影处，在姜怀瑜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抬手抱住了姜怀瑜，低头埋在姜怀瑜柔软蓬松的围巾里，缓缓的吸一口气。
干干净净的味道，明明用的都是同一款洗衣液，但小少爷身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好闻的气息，陆明骁从这暖融融的气息里再次获得安抚，狂乱的心跳终于稳定下来。
“陆明骁。”姜怀瑜也抬手抱住他，缓缓收紧手臂：“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明明语气平静，可陆明骁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让你担心了……”陆明骁抱着他晃了晃，像抱着一只大型玩偶：“但骁哥没骗你，真的只是认错人了。”
“我信你，所以呢？”姜怀瑜偏过头，呼吸软软的擦过陆明骁的耳廓：“你把他认成谁了？”
陆明骁干脆明目张胆的耍赖：“秘密，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姜小少爷生气了，不给抱了，推开他转身走进小院里，先进了屋。
等陆明骁也拎着购物袋进了屋，年夜饭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宋景良在厨房里又炖又炸，陆川在和面，李晴在调饺子馅，见两个孩子进来，她笑着骂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怕冷，要等开春再回来呢！酱油买了没有，快点拿出来给我。”
“妈，咱家酱油吃的也太快了，我妈他们从南方过来的，口轻，你少放点。”陆明骁把酱油拿出来给李晴，其他东西拿去厨房。
姜怀瑜洗了手来帮忙，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无意间提起陆明骁今年进步飞快的成绩，顺理成章的又说起读大学的事。
“他现在总算有希望读个本科了，再往上努力一下，说不定一本的分数也是够的，这放在以前，我都不敢想。”李晴麻利的擀饺子皮，脸上还有一点面粉：“主要是大宝努力，其次要感谢小宝这大半年教的认真，话说小宝以后想读哪个大学呢？”
“他准备出国的。”姜澜温温柔柔的笑着说：“基本上所有的考核他都已经通过了，成绩很优秀，但到底申请哪所学校，他还在考虑。”
陆明骁捣蒜的动作停住，规律的咚咚声消失，屋里的大人们都在笑，一时没人注意。
姜怀瑜却敏锐的抬头看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于是他说想去一下洗手间，找了个借口躲进了厕所。
他绕过宋景良，让上次一同去挪威的助理小姐姐，帮忙查了一下李晴早些年的社会关系。
大过年的，让人家加班实在过意不去，姜怀瑜给小姐姐发了个大红包，这才打开资料，粗略的看了起来，很快，他目光在一则警情通报上停顿住。
他一字一字的看完那则通告，熟悉的文字，却拼凑出陌生的信息，有时候短短的一句话，他要反复看上两遍，姜怀瑜第一次觉得自己阅读能力有问题，可当那些字眼出现在他眼前……
受害人……六岁……
入室抢劫……
故意伤害……
情节恶劣……
这就是陆明骁口中的无关紧要的秘密。
他的体温随着那些文字一点点流失，最后指尖冰凉，想把手机息屏，却因为手抖没拿稳，手机重重的摔进了洗手盆里，幸好里面并没有水，但外面的大人也注意到这动静，姜澜问了一句，他匆匆回应，实际上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用凉水冲了一把脸，这才出去。
宋景良打趣他：“怎么躲厕所里这么久？该不会是不想干活吧？正好饺子都包完了，院子里有烟花，你们两个出去玩一会儿吧。”
陆明骁端着一盘饺子路过，“还是不了吧，姜小鱼特别怕冷，再说烟花而已，有什么好看，平时也……”
“好，我们去放烟花了爸爸。”姜怀瑜伸手拉住陆明骁的手腕，拖着人就想往外走。
“唉？”陆明骁险些把饺子都翻到地上，“等一下啊姜小鱼，我把东西放下，这么急？”
姜怀瑜看着他，眼尾带着一点薄红：“很急。”
他一分钟也不想等。
陆明骁不明所以，但行动上十分配合，两个少年快速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出了门。
雪刚停，空气很凉但很清爽，陆明骁在院子里找到宋景良买的一大箱子烟花，打开一看啧啧称奇：“老宋同志这是把店里各个种类都买回来了，这也太酷了？”
狗窝旁，虎子默默的把饭盆拖回了窝里。
姜怀瑜攒了一肚子的花要说，然而当那些汹涌的情绪就要宣之于口时，他却意外的平静。
“别在院子里放烟花，空间太小了。”他甚至轻声细语的提出建议：“骁哥，我们去西边的空地吧，不用拿这么多，选两样就行了。”
“姜小鱼同学很有安全意识嘛。”陆明骁点头：“那就听你的，走吧！”
空地不算远，五六分钟就走到了，陆明骁抱着一箱“万紫千红”，放在空地中央：“这个最贵，肯定好看。”
他让姜怀瑜走远一点，点燃引线后，转身向姜怀瑜跑来，只是这种大型烟花的引线都比较长，他都跑到姜怀瑜面前了，那些亮晶晶的焰火还没炸上天。
他也就没有借口，假装没听见姜怀瑜的问题。
“骁哥，那个人还有两年刑满释放，你坚持留在这边，不只是因为放心不下爸的身体，也是担心那个人会回来报复，是吗？”
陆明骁脚步停住，站在距离姜怀瑜一步远的位置。
烟花在此刻骤然升空，照亮整片空地，陆明骁背对着那绚丽的颜色，瞳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沉，他和姜怀瑜对视，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映着烟花，明明暗暗，许久，他才无奈的轻笑：“小少爷，你太聪明了，行动力也很强，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时间仓促，只查到一部分。”姜怀瑜主动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越过社交的界限，变得亲密又暧昧，姜怀瑜微微抬头，烟花炸开绚烂的红色，流光落入他眼瞳，也染红了狭长的眼尾，他声音有几分颤抖：
“陆明骁，如果我们没被抱错，在六岁那年，被那个凶手殴打虐待的……应该是我……”
陆明骁打断他的话：“姜怀瑜，没有谁是‘应该’受伤的，更何况……”
他笑了笑，低头戳戳姜怀瑜的脸：“我现在只觉得很庆幸，还好六岁的姜小宝不在那里……”
焰火拖拽着流光落下，紧接着，更绚烂的金色在夜空中绽放，这组焰火已经接近尾声，而姜怀瑜只觉得……
所有稍纵即逝的美好，都该被紧紧抓住。
去他的徐徐图之。
“陆明骁……”他抓着陆明骁的领口，踮着脚凑过去宣布：“我们交往吧。”

第38章
星河在头顶坠落，燃烧着、旋转着。
陆明骁的世界也像焰火一样，猝然间明亮的灼眼，他被这短短五个字砸的晕头转向，生怕自己是听错了什么，他甚至想着：不不不，这样不对，这样的话题，这样的氛围，姜小鱼一定是一时冲动……
下颌线绷紧，他咬牙克制住点头的欲望：“姜小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悄悄递出一个台阶，他知道，以姜怀瑜的性格，他一定会……
回答他的，是一个轻飘飘的，落在他脸颊上的吻。
姜怀瑜踮脚吻上来，他偏着头，眼睫像蝴蝶的翅膀般轻颤着，柔软温热的唇，贴在陆明骁被冬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这一点微末的温度，像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阳光，看似微弱，却带着撼动整个冻土的力量。
陆明骁就是那块冻土，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种子的萌动，心跳的频率在逐渐加快，最后化作聒噪的鼓点，种子在刹那破土而出。
他紧紧的抱住姜怀瑜，抱住了就不想再放手。
“你……”他紧张的贴近姜怀瑜的耳朵，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是说，咱还没成年吗，怎么突然……”
“嗯。”姜怀瑜也紧紧的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
焰火燃尽，空地上只剩下温柔的月光，朦胧的笼罩住两人，融为一体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陆明骁轻轻的亲亲姜怀瑜的耳朵，认真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好，我们交往吧。”
两个人抱在一起贴贴好久，好像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一切又好像都不同了。
他们不必再找借口就可以牵手，陆明骁甚至“胆大包天”的抓着姜怀瑜的手看了又看，最后还试图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但因为两个人已经接近家门口，于是被新鲜出炉的小男朋友给直接拒绝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进门，饺子已经煮好了，半旧的电视机里，正放着无聊的春晚，没有人看，只是把它当做背景音，姜澜和李晴都换上了红色的裙子，正在分享两个孩子幼年时的趣事，宋景良在和陆川学着织毛衣，见他们回来了，陆川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压岁钱，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姜怀瑜和陆明骁一人拿了四个红包。
新的一年，好像全世界都在爱他们，包括他们彼此。
……
凌晨时分，热闹了一天的陆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大人们累了一天，很快就沉入梦乡，而小卧室里——
暖色的一束光，穿过墙板上的窗洞，正落在陆明骁身上。
“骁哥，我知道你没睡。”姜怀瑜穿着短毛绒的睡衣，探身用手电筒晃陆明骁：“聊聊呗。”
陆明骁闭着眼睛装睡，他知道姜怀瑜要和他聊什么。
手电筒的光摇晃了一会儿，默默熄灭掉，陆明骁松了口气。
六岁时发生的事，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他并不恐惧抵触提起这件事，他不愿意细说，是担心姜怀瑜会觉得愧疚难过。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画着“招财进宝”的夸张丑帘子被轻手轻脚的掀开，放的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像小猫一样靠近。
靠的太近了，陆明骁都要装不下去了，他控制住呼吸频率，企图继续装睡。
“啾”的一声，姜怀瑜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陆明骁瞬间开机成功，翻身抱住半跪在床边的姜怀瑜：“姜小鱼，你怎么能这样？”
他耳朵通红的小声抱怨：“真是不择手段……”
“有用就好。”姜怀瑜轻笑着摸摸他的耳朵，被那温度烫的指尖一麻：“骁哥，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查，还不如你来告诉我，省下的时间，我们可以用来拥抱和‘脚滑’，你觉得呢？。”
陆明骁望着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片刻后叹了口气，把姜怀瑜也拉到床上来。
他们的小单人床根本容不下两个高大挺拔的小伙子并肩躺着，于是两个人就靠墙并肩坐着，打着手电筒，用被子裹着依偎在一起。
“我想想，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怕吵醒外面的家长，陆明骁的声音放的很轻：“要从咱妈出生的时候说起。”
“妈妈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山沟子里，她原本也不叫李晴，叫……”陆明骁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王来娣。”
有些名字，只要一说出口，就知道起名的人怀着怎样的恶毒心思，姜怀瑜蹙眉，他都被这名字给恶心的不轻，更何况李晴本人。
“特恶心对吧……”陆明骁轻轻摆弄着姜怀瑜的手指，手电光将指甲照出了可爱的粉红色，而在光照不到的黑暗里，陆明骁眼底是一团翻涌的戾气：“妈十七岁时，她继父收了五千块钱，把她送给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那个男人当天晚上就……”
他声音轻轻一颤，没再说下去，可姜怀瑜已经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
十七岁，和他们一样的年纪。
姜怀瑜呼吸停滞，只觉得冷意如毒蛇般沿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心脏处一阵阵收紧的疼痛，随即是猛然炸裂开的怒火，他握紧了陆明骁的手，一开口先哑了嗓子：“这两个畜生……”
可是，陆明骁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李晴是绝不会向孩子提起这些创伤的，是谁告诉了陆明骁……
他抬眼，四目相对，陆明骁指尖落在他眼尾处，轻轻按了一下，擦掉那一点湿润，随即解答了他的疑惑：“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亲口听那个强迫妈妈的人渣说的。”
“什么意思……”姜怀瑜只觉得毛骨悚然：“你见过他？等一下……难道那个人就是嫌疑人罗某？是那个入室抢劫伤人的凶手？”
陆明骁点头。
姜怀瑜只觉得像被扔进了冰湖里，令人窒息的寒意顷刻麻痹了四肢，陆明骁六岁那年，李晴已经三十二岁了，从十七岁到三十二岁，整整十五年，很难想象，当这个人渣再次出现，还伤害了自己的孩子，李晴该有多痛苦。
“姜小鱼，呼吸……”陆明骁把揽住姜怀瑜的肩膀，让姜怀瑜趴在他怀里，他轻轻抚过姜怀瑜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他声音也低哑下去：“为什么一定要听呢？我真想让永远也不知道这些……”
“不……”姜怀瑜抱紧他，从他的体温中汲取到了勇气：“骁哥，我应该知道这些，那是我的妈妈啊……”
李晴是废墟中开出的花，如果他连听都不敢听，那他怎么配做她的孩子。
陆明骁低头，亲亲他的头发，继续说下去。
“罗贵那个狗杂种没和我说太多，后来发生的事，是我这些年从爸妈聊天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李晴被迫嫁给罗贵时，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所以他们没有结婚证，她被罗贵逼着干活伺候他，但还是被动辄打骂，头两年，她想尽办法出逃，被抓回去只会被打的更严重。
李晴十九周岁那年，她变得温顺听话，罗贵以为她被打服了，再加上还有一年就能去领结婚证，罗贵就放松了警惕。
李晴找到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带着偷偷攒下的一笔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改了自己的名字。
她逃走了，却也活得风声鹤唳，只要看见长得像罗贵的人，她就会立刻逃跑。
她像一团风滚草，被风带着走过很多地方，遇到水源就会扎根，努力的壮大自身，她学着和人交流，也真的天赋惊人，她学会了很多方言，认识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很多风景。
在这之前，出逃的只是她的身体，随着眼界和见识的增加，她的灵魂也获得了自由，噩梦时那张脸仍会出现，可她不再被追着跑，她梦见自己会反抗，哪怕两败俱伤，哪怕鲜血淋漓。
她的天地如此广阔，而蛆虫只能活在阴沟里。
二十三岁时，李晴跟着师父学着干装修，那一年她认识了陆川。
要有多少爱意，才能强大到敲开她紧闭的心扉？
陆川不知道答案，但他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
“妈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陆明骁手指轻柔的穿过姜怀瑜的头发：“她身上的坚韧和蓬勃的生命力，让我觉得没什么能打倒她，我只见过她哭两次，一次是爸爸肺部受伤，另一次就是我……被那个千里迢迢找来的人渣给堵在屋子里，打了一顿。”
屋子里的温度随着夜色渐浓在逐渐降低，姜怀瑜的被子也被陆明骁拿了过来，一条盖在两人腿上，一条被两人裹在身上，他们像两只筑巢的跃冬的小麻雀，贴在一起取暖，而姜怀瑜在不知不觉中，把陆明骁胸口的睡衣给哭湿了一小块。
陆明骁只是用“打了一顿”轻飘飘的带过，可如果只是“打了一顿”，那个畜生怎么会被判十四年呢。
姜怀瑜知道他在避重就轻，却没有戳穿他，只是安静的趴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
“嗯？姜小鱼？是哭睡着了？”陆明骁双手捧着姜怀瑜的脸，凑过去亲亲他肿了的眼皮：“好了，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以后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妈肯定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所以啊，以后在她面前，不要表现出异样来，知道吗？”
“嗯……”姜怀瑜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那乖乖回去睡觉吧，哥的床上太挤了。”
姜怀瑜没动，只是又把脑袋埋回他怀里，手也紧紧的抱着他。
“又撒娇，好吧好吧……”陆明骁妥协了，抱着姜怀瑜侧躺下来，让姜怀瑜睡在里侧，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得严实：“那就抱着你睡，只此一次，明早上自己回那边去……”
“骁哥……”姜怀瑜轻声打断他的话：“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妈妈。”
他抓住陆明骁的睡衣领子，抬眼看他：“也想保护你。”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朦胧的光线下，执拗又坚定的闪着微光。
陆明骁心软的不行，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轻轻回应他：
“好啊，那就拜托了。”

第39章
大概是因为提及往事，陆明骁做了噩梦。
六岁那年的小院和现在差别不大，陆川还没有生病，在工厂上夜班，李晴的装修队好几单工作都完成的很漂亮，终于不再因为性别问题被轻视，她们有了口碑，连接来了好几个订单，甚至还有隔壁市的，有时候晚上也回不来。
那天晚上，李瑞突然发了烧，李奶奶和李爷爷忙着照顾自家孩子，小小的陆明骁便主动提出回家住，李爷爷在忙乱中给他抓了一大把糖，说很快就会回来接他，同时和陆明骁家原本的邻居打了招呼。
邻居大叔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喝酒开始睡觉。
陆明骁小小一只，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装满糖的小书包等李爷爷回来，他还太小，一个人在空旷的家里有点害怕，于是把所有的灯和电视机都打开了。
电视里放着喜欢的动画片，他先是看的津津有味，但很快就开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能是一只大老鼠吧，小陆明骁想。
他小心翼翼的从沙发背上探出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团黑影，从厨房没关好的窗户里挤了进来。
梦境的光怪陆离和曾经的记忆结合，那团黑影格外的扭曲恐怖，像一只四肢落地的野兽，重重的跌落在厨房的地板上，他四处张望一番，看见了趴在沙发上的陆明骁。
罗贵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那一团黑影站起来，像野兽般喘息着走向陆明骁。
梦境的视角突然转换，他看见罗贵对着角落里的东西拳打脚踢，好像那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麻袋，那小小的一团在他脚下，小狗一样呜咽哀求。
直到罗贵带着满满的恶意开口：
“你妈是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老子养了她好几年，一个崽子都没给我下，找了个野男人倒是生了个小杂种……”
已经不动了的小孩，突然跳了起来，狠狠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背，任凭男人怎么踢打也不松口，最后是劈头盖脸落下的耳光。
到最后，陆明骁一侧的耳朵一直在嗡鸣，而另一侧能听清的耳朵里，却听见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你妈那个贱货，花了我五千块钱，十七岁就让老子给上了……”他捏着陆明骁的脸打量：“妈的，可惜是个带把的，不然老子也吃口嫩的……”
这梦境曾纠缠陆明骁许多年，没什么新鲜的，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冷漠的等着下一波折磨。
可是这次的梦境好像不太一样了。
右耳的嗡鸣中，突然闯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陆……明骁……陆明骁……”
那道声音像刺破迷雾的阳光，逐渐清晰明朗。
“陆明骁——！！！”
一个小小的身影打开窗，钻了进来，雪白雪白的一团，蹬着小短腿跑过来，从身后拿出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反曲弓。
陆明骁：……
这合理吗？
小姜怀瑜挽弓搭箭，一箭正中罗贵脑门，罗贵“嗷”的一声，碎裂成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从敞开的窗户里被风给卷走了。
“陆……明骁……陆明骁！”
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有人焦急的在捏他的脸。
陆明骁睁眼，梦境里那张软乎乎圆溜溜的脸与眼前清俊的少年面孔渐渐重叠，他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迷迷糊糊的摸摸姜怀瑜的耳垂：“你怎么爬窗进来了？”
“什么爬窗？”姜怀瑜摸摸他汗湿的额头：“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怎么了？做噩梦了？”
床太小，两个人挤了一晚上，都是腰酸腿疼，束手束脚的睡觉，很难不做噩梦吧……
但陆明骁没说什么，抱住趴在他胸口的姜小鱼，埋头在他颈窝猛吸一口。
“没关系，不是噩梦，是结局很好的梦。”
尽管是自己先提出的交往，但姜怀瑜一时还有点不能习惯这样的亲昵，但他并不排斥，只是耳朵红的过分，陆明骁见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耳廓……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发抖，姜怀瑜忍不住出声制止：“骁哥……”
“咚咚——”
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比早上的太阳还有朝气：“孩子们，起床了！”
姜怀瑜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翻身下床，但长腿还裹在被子里，于是狼狈的滚了下去，陆明骁赶紧伸手去捞，结果被一起扯下了床。
两个人在桌子和床的缝隙间滚作一团，李晴听见这么大两声动静，又敲了两下门：“你们俩干嘛呢？一大早上拆家吗？还是打架呢？”
被子很厚，摔的倒是不疼，但缝隙太窄，两个人一时爬不起来，要是妈妈发现两个人是这样“打架”的，那他们家也不用放烟花了，李晴能直接把陆明骁打开花，为什么不打姜小鱼……
姜怀瑜撞到了桌腿，痛的眼眶泛红，漂亮的眼睛雾气蒙蒙的——
这谁下得去手？！
“妈，没事，我睡蒙了摔下来了！”陆明骁说：“你别进来哈，昨晚电热毯忘关了，有点热，我脱了睡衣的……”
“你还脱了睡衣！”听声音都知道李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你很好看吗？辣眼睛！”
陆明骁：……
您真是我亲妈。
等李晴走了，两个人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陆明骁把姜怀瑜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拉着他起来，站在床边拨开头发，检查一下姜小少爷金贵的脑袋。
“还好还好，没破皮也没肿……”
姜怀瑜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他：“你经常会梦到以前的事吗？”
陆明骁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没有的事，我会被这点小事影响吗？”
姜小少爷也不说话，执拗的看着他，头顶支楞起来一撮犟种毛，陆明骁伸手按了两次，那头发仍是桀骜不驯的翘起来，像一个小天线，对陆明骁的敷衍发出不满的信号。
“好吧好吧……”陆明骁坐在姜怀瑜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以前是经常做噩梦，那时候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李瑞也是个小屁孩，除了流鼻涕什么都不懂，更不能和爸妈说，他们已经很自责了，妈那时候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但是我太小了，并不配合……”
姜怀瑜只是安静的听他说，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唯有交握的双手，体温在缓缓的交融——
竟然是陆明骁的手温度更高些，像抓住了一个生命蓬勃的小太阳。
“我那时候，晚上睡不着，虎子就是那时候被抱回来的，院子里有一丁点动静，它就会叫个不停，妈说虎子会长大，会变成一只大狗狗，能保护我……”陆明骁轻轻的笑了：“对啊，长大，我想我也会长大。”
“后来我越长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和豪哥学过打拳，渐渐的就不做这个噩梦了……”陆明骁眯起眼睛，深邃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种冰冷的狠意：“我甚至觉得罗贵出来的有点‘晚’，如果再早一点，趁我还未成年，也许我……”
一个吻落在他的指尖，那微凉的温度骤然驱散阴郁的心绪，陆明骁回过神，看向垂眸亲吻他手背的少年，那么长的眼睫毛，又浓又密，蝶翼一般不安的颤动着。
陆明骁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正想问姜怀瑜是不是被吓到了。
姜怀瑜：“想办法撞死这人渣吧，别脏了你的手。”
陆明骁：……
不愧是李晴亲生的儿子。
事实证明，治疗疯批的方案就是比他更疯，陆明骁理智回归，委婉的劝说：“这不好吧……我们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这当然不好，但姜家能用遵纪守法的方式，让罗贵一辈子都出不来。
……
知道虎子的来历后，姜怀瑜愈发溺爱了，各种高档宠物零食，把虎子养的膘肥体壮，那位在澡堂有过一面之缘的豪哥来拜年时见了虎子，顿时两眼放光，提出带虎子去相个亲。
虎子被借走一周，回来后眼睛都不亮了，还带回来二百的辛苦费。
虎子作为成年狗，去完成狗生大事也是理所应当，陆明骁作为未成年人，暂时没肖想过这一步，但在家里有四双眼睛的情况下，想拉个小手、亲个小脸都十分困难，四位爸妈随机刷新，这就很过分了。
“姜小鱼……”晚上回了房间，陆明骁蹲在姜怀瑜床边哼哼唧唧：“咱们把木板拆了吧，最好把床也合在一起。”
姜怀瑜：“你把柜门也拆了吧。”
半路出家并弯成直角的骁哥一脸茫然：“什么柜？”
姜怀瑜：“我是说，你收敛一点，别让爸妈看出不对劲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明骁趴在姜怀瑜的枕头边，托着下巴看姜怀瑜，看又不够，又伸出手指去摸姜怀瑜的眼睫毛：“姜小鱼……我听爸妈说，你要出国读大学？”
姜怀瑜侧过身，面对他躺着：“原本是有这个计划的……”
“原本？”陆明骁说：“计划有变吗？”
姜怀瑜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他眼睛很漂亮，眼尾略微上挑，像古画中的美人，也有点像猫猫，即便他不说话，这双眼睛也能表达出许多的情绪，陆明骁看的出神，片刻后忍不住低头吻在他眼睫上。
“美色误人啊姜少爷，你可别为我耽误前途……”陆明骁说：“你不用停下等我，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第40章
陆明骁下定决心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是真的能静下心认真去做，而且是立刻就行动起来。
比如拆墙。
第二天一大早，宋景良就帮他把墙给拆了。
此时的老父亲完全不知道这种行为叫自毁长城，还很欣慰的对陆明骁说：“这木板墙挡光，拆了就对了，两个男孩子，本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您说的对……”陆明骁心虚的只敢吭哧吭哧埋头干活：“都是兄弟，没什么不方便的。”
墙拆了后，又过了一天，陆明骁开始早起学习了。
北方的冬日，天亮的晚，就算到了六点多，天色也是灰沉沉的，早上正适合赖床，姜怀瑜睡的正迷糊，隐约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陆明骁竟然已经端坐在小桌子前，正在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思考，眉头微蹙。
姜怀瑜没做声，默默看着，几分钟后，心有灵犀一般，陆明骁转头，与姜怀瑜对上视线。
“吵醒你了？”陆明骁压低声音问。
姜怀瑜摇头：“在写作业吗？不是说要一夜创造奇迹？”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年前的自己，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十六岁的时候太年轻，不懂事，现在我已经成长了。”
十七岁的陆明骁潇洒的转着笔，眼神却专注又认真：“姜小鱼，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是因为你，但不只是因为你，就是觉得，以后再遇到好的机会，自己却没能力抓住，会很遗憾的。”
姜怀瑜抱着枕头，翘起唇角：“嗯，确实懂事了不少。”
“那是……”陆明骁得意洋洋，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
姜澜和宋景良没能住到元宵节，宋景良要回去处理工作，姜澜则不得不面对她的父亲，姜启恒过分安静了，这比他大发雷霆更让人不安，尽管姜澜对父亲的行为有很多不满，但亲情的纽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临走前，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火锅，顺便讨论一下两个孩子学习的问题。
宋景良还是希望陆川夫妇能和陆明骁一起去申市，他愿意帮陆川对接最好的医疗资源，尽管陆川的肺病不能被根治，但好的疗养环境，至少可以减少发病频率，况且北方的冬天实在对肺病患者不友好。
陆川和李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犹豫。
今时不同往日，刚发现孩子抱错那会儿，两人是坚决不会接受宋景良和姜澜的帮助的，因为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们亲生的孩子在有钱人家受尽一切优待，而人家的孩子却跟着他们吃苦受伤，这让他们怎么好意思再接受姜家的好意？
但现如今，两家因为孩子的原因，关系更加亲厚，坚守那些过于客气的选择，反而显得生疏。
“我们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陆川眸光温和的举起果汁，和宋景良碰杯：“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宋哥和嫂子。”
“又说这种客气话。”宋景良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有些感慨：“十七年前，孩子出生的那天，我明明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心里却还是慌得不行，直到护士把孩子抱给我，说母子平安，我才松了口气，这些事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现在两个孩子都要上大学了……”
“哦……”陆明骁忙着剥螃蟹：“这么说老宋你还是抱过我的。”
众人笑起来，陆川骂他没大没小。
转而又说起上大学，姜澜建议陆明骁回申市，接受更好的教育，成绩落后一些也没关系，家里可以为他请最好的老师来补课，陆明骁很聪明，很快就能跟上。
陆明骁剥螃蟹的手一顿，片刻后说：“妈，突然换环境我可能需要时间适应，我想在这边读完高中。”
他最近学习上很认真，颇有几分刻苦，姜澜还以为他会愿意接受更好的资源，没想到还是这个答案，她有些无奈，又看向姜怀瑜：“小宝你也不回去吗？”
姜怀瑜摇头说不回去，又补充：“妈，申海那边的课业我不会落下的。”
他知道陆明骁为什么要留下，罗贵这个人渣就要出狱了，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陆明骁是不会回姜家的，他当然要留下陪着陆明骁。
姜澜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了孩子们的决定，和孩子们约好暑假再回来，这才恋恋不舍的去了火车站。
送走了姜澜和宋景良，李晴也要开始复工，家里一下冷清下来，李瑞来找过陆明骁几次，陆明骁都在写作业。
李瑞满脸茫然：“哥，你清醒清醒，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呢，你是不是出发太早了？”
陆明骁在做英语阅读，他现在词量积累比以前多了太多，顺口就是一句鸟语：“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man.”
“时间怎么着？”李瑞求助的看向姜怀瑜：“学神，他叽哩哇啦说了什么？”
“时光如潮不等人……”姜怀瑜抱着电脑，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回了李瑞。
“骁哥你变了。”李瑞遗憾的摇头：“你已经堕落了，还是让我看看瑜哥在打什么游戏……”
他凑过去一看，笑容凝固。
陆明骁嘴里他还听明白一个Time一个No，姜怀瑜这满屏的鸟语简直让他头大。
李瑞落荒而逃，觉得这屋堪比鬼屋，难道热爱学习也能传染？传播渠道是什么？
等李瑞滚蛋了，陆明骁立刻抱着卷子挤上姜怀瑜的床，非要挤在一起做作业，他做完卷子，自己去对一下答案，加加减减的算了一下分数，得意洋洋的给姜怀瑜看。
“进步十五分，姜老板……”他凑过去，那张俊朗的脸带着狡黠的笑意：“发个奖金呗？”
姜老板十分大方，低头轻轻吻在陆明骁高挺的鼻梁上，他的唇总是凉凉的，像一片雪花无声无息的落下来。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陆明骁喉结滚动，声音有一点低哑：“姜老板，再大方一点吧……”
他带着温度的视线，轻轻掠过姜怀瑜淡色的唇，还没等对方回答，自己先红了耳朵。
原本姜怀瑜还能很好的掩饰心跳，被他带着这样的神色这样一看，脸也有些烫。
空气都凝滞了，陆明骁能清晰的听见聒噪的心跳声，那么清晰的震动着整个胸腔，他小心翼翼的凑近，眼底渐渐浮现出急迫的渴求。
姜怀瑜没动，却也没躲，指尖抓住腿上盖着的薄毯，掌心泛起温热的潮意……
距离缩短，直至呼吸交错……
“汪呜——！！！”
院子里一声犬吠，紧接着是李晴开开心心的声音：“川哥！孩子们！今天提前交工，尾款到手，走，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姜怀瑜本来就紧绷着，被这一嗓门吓得条件反射，一脚把陆明骁踢下了床。
“咚——”的一声。
陆明骁躺在地板上，活人微死，看似躺平，实则是没招了。
……
回到申市后，姜澜先去看望了姜启恒。
姜启恒对她这个女儿确实是很疼爱的，她的母亲，也就是陆明骁和姜怀瑜的外婆，在生产时因为羊水栓塞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孩，她父亲一生没有另娶，独身一人将女儿带大。
他把孩子养的如珠似玉，只希望她以后有本事有能力，能把握住姜家偌大的家产，再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一生富足稳妥。
所以当姜澜脱离他设定的轨道时，他其实满心忧虑，他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狼，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立刻就翻脸无情，更何况宋景良有手段有能力，这样的人如果是他的下属，他会很欣赏，很高兴姜氏集团如虎添翼，但这人却不该是他的女婿……
他见过宋景良眼中的真心，也不质疑那份真心，可真心这东西瞬息万变，将来有一天，当野心取代了真心时，他担心姜澜压不住宋景良。
只是他的坚决反对，换来的是女儿大胆至极的反抗，姜澜和宋景良私奔了，两个人结了婚，甚至生下了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景良对姜澜十年如一日的好，让他渐渐认可了这个女婿，宋景良对他也是尊敬孝顺，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孩子抱错了。
那个他悉心培养多年的少年，不是他的亲外孙，他至今仍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个他抱在怀里，玉雪可爱的小婴儿，那个他捏着小脚亲了又亲，许以“握瑾怀瑜”之期望的孩子……
不是他的亲外孙。
“爸……”
姜澜亲自为姜启恒斟茶，今天宋景良没陪她回来，她想单独和父亲好好聊一聊小宝的问题。
“我不相信您对一手带大的孩子一点感情也没有，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去伤小宝的心？”
姜启恒只是阴沉着一张脸，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那个孩子，在穷人家生活的怎么样？”
“晴姐和陆川大哥虽然物质条件不富裕，但给了大宝很多精神财富，他们乐观坚韧，勇敢善良……”姜澜正色道：“我很感谢他们，把我的孩子养的这样好。”
姜启恒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动容，片刻后他才点头：“那就好。”
姜澜等了片刻，没等到父亲询问小宝的情况，眼中闪过失望。
“爸，血脉当然重要，可是……”姜澜不解的看着父亲：“过去十六年，在你膝下承欢的，一直都是小宝，明骁也有权利决定自己怎样去生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段虚无缥缈的血缘，任由你掌控。”
“闭嘴。”姜启恒沉着声音呵斥：“你懂什么？！”
茶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片刻后，姜澜缓缓起身：“我确实不懂，爸，如果你愿意聊聊，我会好好听你说，但今天你似乎没有聊天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你的药我帮你分装完了，每天记得按时吃……”
看着女儿略显消瘦的背影，姜启恒下意识出声：“等等……”
姜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从女儿身上，依稀可见爱人的影子，这是他爱人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如果当年没有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熬过来……
头发花白，容貌威严的老者深吸口气，缓缓说：“我年轻时，遇到你母亲，那时姜家式微，受战火和政治多方面的影响，传承了几百年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了你母亲。”
那是一个留过洋的女子，她漂亮的如同一颗明珠，可比她容貌更吸引人的，是她的才干和能力，她与寻找破局机会的姜启恒相爱了，他们是爱人，也是并肩作战的知己。
“姜家的家业，不是我一个人的……”姜启恒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温柔的神情：“它也是你母亲的，而你，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一件礼物，是她生命的延续，我绝不允许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偷走她留下的任何东西！”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姜澜愣住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爸……”她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红了：“我永远尊重您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但这不是你伤害小宝的理由。”
“我、怀瑜还有明骁，我们只是我们，不是任何生命的续章，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纠正您的错误的，她会很爱两个宝贝。”
……
开学前，陆明骁顺利完成所有作业，当小群里哀嚎一片，问哪位神仙的作业可以借来观摩，以解燃眉之急，并且一直@姜怀瑜时，陆明骁潇洒的在群里打出两个字：
【我的。】
群里安静刹那，片刻后，梁靖回复：
【学神别闹，把手机还给骁哥。】
陆明骁：……
自从恋爱后，他是一点委屈也吃不得，立刻举着手机告状：“姜小鱼，你看他们……”
片刻后，姜怀瑜在群里发言：
【我没写作业，陆明骁的作业确实完成的很好】
群里再次安静了，又过了片刻，梁靖：
【哈哈，学神，你对骁哥不要太溺爱哦~】
陆明骁把梁靖踢出群聊。
只是没想到，不相信陆明骁能完成作业的，不只有学生，还有老师。
那位和陆明骁积怨已深的数学老师，打着抽查作业的名号，从一堆练习册中，翻了半天，专门找到陆明骁的寒假作业。
“有些同学，总想着应付老师，实际上应付的是自己已经毫无价值的人生……”她冷笑着打开陆明骁的练习册，翻了两页，唇角笑容渐渐凝固了。
陆明骁对她的评价毫不在意，反而是姜怀瑜微微蹙眉，抿了一下薄唇。
看得出，小少爷非常不爽。
天热了，该让数学老师找个凉快地方呆着了。
手掌被轻轻捏了一下，随后，陆明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手心。
“别不高兴……”他小声和姜怀瑜说：“一会儿她肯定要说我是抄的，看哥将计就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陆明骁！”数学老师果然叫了起来，倒竖着眉毛指着陆明骁：“还在那里交头接耳！我说的就是你！”
陆明骁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懒散的笑了笑：“老师，我怎么了？我的人生应该和我的作业一样，写满了正确答案啊……”
班级里响起细微的轻笑声。

第41章
被这样顶嘴，数学老师脸色顿时沉下来，她拎着那本写的满满的练习册：“答案正确又怎么样？你这是抄的！”
姜怀瑜皱眉，刚想说话，陆明骁抬手按着他的肩膀。
“您凭什么说我是抄的？您在我家安监控了？”陆明骁懒散的笑着，桌子下四条长腿，实在是空间有限，他这会儿把两条长腿都伸到了过道上，随意一搭，跷了个二郎腿。
这姿态，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数学老师更是怒火中烧。
她在办公室吐槽过陆明骁，但从其他老师嘴里，却总能听到陆明骁的好话，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说陆明骁组织能力强、有责任心，英语老师说陆明骁热情开朗，嘴巴也乖，就连以古板暴躁出名的化学小老头也说陆明骁聪明机灵，他不是一向只看成绩的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明骁独独和她过不去！
她把陆明骁的练习册扔在地上，指着地上工整潇洒的笔迹大声质问：“你去年期末考试成绩是多少？88分！你一个假期就能学会所有的压轴大题？！你以为自己是天才吗？！”
“也说不定呢。”陆明骁笑眯眯的说：“毕竟我男……方来的表弟是学霸，近朱者赤嘛。”
“近朱者赤？！”她指着姜怀瑜：“他不让你带坏就不错了！你的作业就是抄的姜怀瑜同学吧？”
姜怀瑜冷着一张俊俏的脸：“我没写作业。”
数学老师：“你看！被带坏了！”
姜怀瑜：……
梁靖小声蛐蛐：“她魔怔了吧，学神一直不太做作业啊，各科老师都知道的，她钻什么牛角尖……”
梁靖的同桌也蛐蛐：“每次骁哥都懒得和她顶嘴，一般直接出去，她这次找茬没成功，估计是有点下不来台，权威受到挑衅，想让骁哥服软……”
“老师，我同桌本来就不用写咱们学校的作业，你也不用转移话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陆明骁挑眉：“我的作业，如果是自己做的，你是不是该给我道歉？”
教室里安静一瞬。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是啊，就算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
数学老师被气的发抖：“行啊，你要是能证明，作业是你做的，我给你道歉，你怎么证明？”
陆明骁站起来，穿过半个教室，站在数学老师对面，他个子高，即便老师站在讲台上，他还是比老师要高出半头。
他垂眸看着气的面红耳赤的数学老师。
那小个子的女老师被这一眼看的抖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陆明骁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小学生……
她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你还敢打我？！”
众目睽睽之下，陆明骁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那本练习册。
“我不像你，我有素质，虽然你没做到为人师表，但我可是尊师重道。”陆明骁把练习册递给她：“你随便选题，我在黑板上解题，我现场把答案写给你看。”
“我去……”卓然在后桌悄悄戳一下姜怀瑜，小声嘀咕：“学神，骁哥来真的？这也太帅了吧……”
姜怀瑜点头：“真的。”
想了想又补充：“确实很帅。”
那些题就是陆明骁做的，而且不会的题，他并不是做一遍就结束了，他还会反复做同类型的题，再加上他上学期就已经在努力恶补基础知识，会做这些题其实并不算天才，他是实打实一点点追上来的。
可惜数学老师看他时总是带着成见，根本看不见他的进步。
当陆明骁连着解对三道题后，她的脸都黑了。
粉笔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答案，还没等数学老师说话，卓然就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晃着手机的答案兴奋道：“对了对了！都对了！骁哥威武！”
“卧槽！牛逼啊骁哥！”梁靖带头鼓掌。
班级里大多数学生都不喜欢这位数学老师，有人带头，掌声和欢呼声顿时此起彼伏，陆明骁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对着激动的同学们谦虚的摆摆手：“平平无奇的一个天才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看向安静坐在座位上的姜怀瑜，得意的眨了眨眼。
姜怀瑜轻轻勾唇，也抬手，不紧不慢的给他鼓掌。
后桌的卓然：……
你们还真是，不直一提。
热烈的气氛下，数学老师差点把嘴唇给咬破，夹着书转身就走。
嘈杂之中，一道清列冷淡的嗓音稳稳的落在他耳边：
“你还没有给他道歉。”
……
这件事，最后惊动了校长，校长一听见姜少爷的名字，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他是又爱又恨，但他指望着借着少爷的成绩再上青云，因此也只能忍气吞声，当着少爷的面，还得维持假笑，听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说明来龙去脉。
“我认为，王老师确实应该向陆明骁道歉。”陈晓燕不满的看了一眼默默垂泪装委屈的数学老师：“就算是互不相识的人，冤枉了对方也该道歉，怎么到了师生关系里，做老师的就可以不道歉了吗？”
对上王老师，校长的假笑就装不住了：“陈老师说得对，孩子学习进步是好事，你怎么非要说人家是抄的？现在才觉得下不来台阶，早干什么去了？！”
角落里，陆明骁和姜怀瑜对视一眼。
姜怀瑜小声问：“他其实是想息事宁人吧，不想再扩大影响了……”
陆明骁点头：“包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行。”姜怀瑜凑到陆明骁耳边，小声说：“让她道歉，还要让校长给咱们班换个数学老师……”
暖融融的气息拂过耳垂，陆明骁根本没听清姜小鱼同学说了什么，只觉得从耳朵到脖颈麻成了一片，他晕乎乎的点头：“嗯，听你的……”
和陆明骁买菜这么多次，姜怀瑜深知讨价还价的的技巧，他提出让数学老师在周一升旗时，在全校同学面前给陆明骁道歉，并且以后不再负责五班的数学教学。
校长果然很为难：“小姜同学，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传播速度很快的，这视频要是传出去，对咱们学校的影响不好，所以……”
他主动提出：“让她在办公室给陆明骁同学道歉，以后她也不教你们班数学了，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姜怀瑜矜持的点点头，陆明骁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得知班里换了数学老师，同学们都很兴奋，纷纷围过来感谢陆明骁和姜怀瑜为民除害，直到化学小老头走进来，被骂了几句，这才各自回了座位。
陆明骁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他一天都没太提这件事，谁问都是三言两语答复了，只说换了老师，直到放学后，周围再没有别人，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明骁突然凑过来，在姜怀瑜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啾”的一声，吓了姜怀瑜一跳，连忙前后看看，又一手肘怼在陆明骁腰上：“你疯了？”
“我高兴……”陆明骁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有几分怅然：“姜小鱼，我以前觉得自己不在乎成绩，也不在乎因为成绩遭受的白眼，现在看来……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他迎着夜风，轻轻呼出一口气：“凭实力打脸，真爽。”
姜怀瑜轻笑：“嗯，很爽。”
“多亏了小姜老师。”陆明骁神秘的眨眨眼睛：“小姜老师，为了感谢你，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姜怀瑜：“……也不是那么想看。”
但陆明骁已经跑出去几步了，摩拳擦掌的活动手脚，“你等着，哥给你来个后空翻，手不撑地那种，特帅。”
姜怀瑜：……
难怪大野驴山的猴哥会有那么强的危机感，您不上山当猴子，真是屈才了。
不过他真有几分好奇，虽然知道陆明骁运动天赋绝佳，但手不落地的后空翻，确实有几分难度。
陆明骁原地跳了两下，然后一个助跑，腰身一拧，带动两条长腿旋身跃起，这动作做的十分漂亮，真有点舞蹈专业的味道，跳的高不说，还有滞空感。
连着翻了三个，姜怀瑜都忍不住鼓掌了。
“确实漂亮……”
他夸奖的话还没说完，陆明骁落地时踩到了一块没完全融化的冰，原本漂漂亮亮的落地动作就此垮掉，惯性作用下，他原地化身成一只大耗子，手脚并用的向姜怀瑜冲过来，没有一步是出于自愿的。
姜怀瑜躲闪不及，被这大龄多动症儿童撞个正着，两个人一起栽进没化透的雪地里，沾了一身的雪水和冰碴子……
“姜小鱼！姜小鱼！撞哪了？疼不疼？”
姜怀瑜：……
他躺在雪地上，深刻理解了李晴这些年的不容易，以及……
小小鱼刚才无辜遭受牵连，有一点疼，他屈起腿，抓了一把雪塞进陆明骁的领子里。
“撞哪了？”陆明骁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疼不疼？哥看看……”
姜怀瑜没好气瞪他一眼：“看个鸟，起开！”
“不得了，小少爷还会骂人了……”陆明骁跟在他身后，试图把人哄好：“别生气了，撞哪了？哥给你揉揉？”
“滚蛋！”

第42章
五班换了新的数学老师，新老师很是认真负责，
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两周过去，刚开学的浮躁也沉淀下来，一切似乎都和每个学期一样，没什么不同的，除了……
格外认真的陆明骁。
他课间甚至不出去打球了，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背知识点，上课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现在就连化学小老头看见陆明骁，脸上的皱纹也会舒展三分。
“可怕，实在可怕……”梁靖和来串门的李瑞凑在一起蛐蛐陆明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的骁哥，在假期里已经被外星人给抓走了，现在这个，是个努力适应人类社会的伪人……哎呦！”
陆明骁头也不回的弹出一个笔帽，正中梁靖脑门，梁靖捂着脑门惊呼：“你看！这个外星人他后脑勺都长眼睛了！”
李瑞缩缩脖子。
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陆明骁本来就聪明，加上有姜怀瑜随时可以随时解答不会的题，他肯认真学习之后，成绩进步堪称飞速，开学后的第一次模拟考，排名已经进入中上，总成绩提高一百多分。
各科老师轮流把他夸了个遍，李晴也开心的不行，特意挤出一天时间，一家四口去吃了一家超贵的海鲜自助。
陆明骁一如既往的孔雀开屏，只有姜怀瑜，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焦虑。
他不动声色，直到晚上两人回了房间，陆明骁坐在床边，抬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腰腹部，大狗狗一样蹭来蹭去，他这才摸摸陆明骁有点扎手的后脑勺，轻声问：“怎么了？吃饭的时候也不开心？”
“就是觉得，还是差了好多……”陆明骁的手臂轻而易举的环住姜怀瑜的腰，声音发闷：“姜小鱼，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呢……”
分明之前他们两个还因为陆明骁不重视学习成绩而拌过嘴，现在陆明骁过于看中成绩了，姜怀瑜又担心他过分焦虑了。
“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姜怀瑜带着笑意调侃他：“到底在急什么啊骁哥？你不是说，做一个学渣也没关系，以后公司交给我，你来拿分红，怎么？现在怕我和你抢家产了吗？”
陆明骁收紧手臂，高挺的鼻梁埋在那柔软的针织衫里，鼻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少年平坦结实的腰腹，清淡好闻的味道涌入鼻腔，安抚了他的烦躁。
真的好神奇，明明用的是同一种洗衣液，姜怀瑜身上却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像冬日的初雪，冷冽又清爽。
“你这样说我，你没良心！”陆明骁哼唧一声：“我以前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别看宋爸和咱爸都自称是吃软饭的，可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才不是真的靠老婆养着呢，我也不要靠老婆养。”
老婆……
姜怀瑜微妙的挑眉，微凉的指尖落在陆明骁的耳廓上，摩挲一下：“你觉得我是你‘老婆’？陆明骁，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就不能是你老公吗？”
虽然骁哥最近在学习上突飞猛击，但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他所掌握的知识范围，他疑惑抬头，茫然发问：“行啊，这有什么区别？”
姜怀瑜：……
他唇动了动，很想问问骁哥，到底知不知道两个男生要怎么做？
明明寒假时，在马场还调戏他让他叫哥哥，说什么等你成年再告诉你……
原来全是虚张声势，顶天立地直了十七年的陆明骁同学，连开车上哪条路都不知道，就果断的甩着车尾驶入弯道了。
姜怀瑜并不打算讲解这个知识点，陆明骁不明白最好，以后忽悠他两句，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做上面那个，所以干脆敷衍着说了一句：
“睡觉吧，没什么区别。”
陆明骁：……
后知后觉好像错过了什么重点知识。
这场始于成绩的谈话至此彻底跑题，直到入睡陆明骁也没搞明白姜怀瑜的半遮半掩。
将近四月，春风终于将冻土吹的融化，有沉眠的嫩芽自土层下勃发，天气已经转暖，室内盖着被子也不用开空调了，而十七岁的年纪，正是荷尔蒙旺盛的时候，丝丝缕缕的春风，好像也轻飘飘的吹入了梦境。
陆明骁凌晨惊醒，被子早被他给踢开了，北方四月的凌晨四点还是一片漆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翻涌着不安和炙热。
卧室的墙板拆掉后，他随时都能看到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姜小鱼，可此刻，他脖颈连着脊椎都绷直成了一根木头，他不敢歪头去看，甚至那细微的呼吸声落在耳朵里，都和梦境中的凌乱不堪有微妙的重合。
许久，他慢慢坐起身，恨不得化身成武侠小说里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踮着脚尖下了床，又蹑手蹑脚的拿了干净的换洗衣物，然后狼狈的钻进洗手间。
“咔哒——”
洗手间的门合上，没惊动任何人，陆明骁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松了口气。
当初把浴室修在院子里，就是因为洗手间的空间实在太小，现在看来真是十分不便，他要是这时候穿过院子去冲冷水澡，别说姜小鱼和他爸妈，就是院子里的狗，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他在洗手间随便处理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裤子，撑着洗手池，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对姜小鱼有直白又热烈的欲望，他当然明白这一点，当初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明确区分这份感情和友情的区别，毕竟他可从来没对别的男生那啥过，想想就变态。
但是姜小鱼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次的梦境也不太一样，以前梦境里大多数只有姜小鱼一个人，这一次……
是他和姜小鱼两个人。
而且姜小鱼在哭。
陆明骁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赤裸着上身，总是运动的身体覆盖着流畅的肌肉，不算清瘦，但也没有过分健壮，骨肉匀称漂亮。
姜小鱼也很漂亮。
但是不一样的漂亮，他是略显单薄，但精致柔韧的漂亮，腰那么细，两只手就能……
等等……
他好像明白狡猾的姜小鱼同学，为什么就称谓的区别含糊其辞了，他就说嘛，两个男生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问题，原来姜小鱼同学纠结的不止是称谓。
他又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悄无声息的躺下，目光轻轻掠过对面床上那个被子卷。
陆明骁对这件事吧，倒不是一窍不通，隐约也明白该怎么做，但他之前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牵手、拥抱就已经是很亲密的事了，他就很满足了，毕竟他还没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呢。
只是有些东西他确实不太懂，可不能请教对面这只睡着的小狐狸，那小狐狸明显野心大着呢。
想来想去，他从微信里找出了付宇成同学。
【兄弟，你之前让我多读书，有推荐吗？】
……
付宇成是上午给他回的消息，逃脱魔爪的付宇成同学作息明显正常了，大周末的，他应该是九点多才醒，给陆明骁发来了一串问号。
陆明骁有点尴尬，付宇成却又发消息：
【你终于对窝边草下手了？】
陆明骁：……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终于，他以前有想吃窝边草的意图很明显吗？
还不等他回复，付宇成给他发了一些资料。
涉猎范围非常广泛，从《亚洲同性恋心理分析与研究》到《快穿之男配的N次逆袭》，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陆明骁回复：【兄弟，跨度有点大。】
付宇成：【刚发现自己可能是同性恋的时候，纠结过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所以查了很多资料，病急乱投医，看了很多书，后来才慢慢接受，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怪物。】
付宇成：【骁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纠结，也许会觉得很恐惧，但是其实没关系……】
对方正在输入中……
陆明骁等了半天，没等到付宇成同学的下文，估计对方还在想着，怎么才能用委婉的措辞，安慰“惊慌失措”的自己，片刻后，他见付宇成实在纠结，干脆回复：
【慌什么？放心吧兄弟，弯就弯了呗，那可是姜小鱼，弯了很正常。】
付宇成许久没回复。
“在和谁聊天？”姜怀瑜端着牛奶从他身后路过：“李瑞和梁靖吗？他们找你打球你就去吧，别总是在屋里做卷子，适当运动，能刺激大脑皮层更加活跃。”
陆明骁有点心虚，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咳……不是，我问问付宇成最近怎么样。”
“他？他挺好的，在市重点高中，成绩是下滑了一点，但一直保持在他们市前十，他在住校，虽然没和他妈妈住在一起，但他妈妈和继父对他还可以的，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不少，人胖了一些……”
陆明骁越听越不对劲儿：“等一下，姜小鱼同学，你这是和他一直都有联系？”
姜怀瑜想了想：“谈不上一直，他偶尔会和我说一说近况。”
陆明骁又酸溜溜了，拿起手机一看，付宇成又发来消息。
付宇成：【骁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没心没肺。】
付宇成：【你和瑜哥在一起了吗？其实当初我还没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你不知道，当你们站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天然的磁场，莫名的把其他人都排斥在外，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省会做伤情鉴定，动车上我们坐在一排，瑜哥虽然一直在和我说话，但身体的重心却一直向你那边倾斜，当时我就看出来了。】
陆明骁：！！！
恍然大悟！难怪他那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耍小孩脾气，原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吃醋……
陆明骁：【兄弟，还是你会嗑。】
付宇成：【……】
付宇成：【像你这样不纠结、不犹豫，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的人，才配的上瑜哥吧，祝99。】
陆明骁有点不好意思，他刚才还特别小心眼的吃醋呢，他转动椅子，面向姜怀瑜：“姜总，咱们要不要给付宇成邮寄点小零食或者特产？”
唇上挂着一点牛奶，姜怀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有些诧异的看着陆明骁，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你不是提起他就要吃醋，今天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什么时候吃醋了？”陆明骁艰难的把目光从他唇上移开：“爸在院子里锻炼呢，转头就能看见咱们俩，你别勾我。”
姜怀瑜：??？
下饵了吗你就上钩？

第43章
北方的春悄无声息的来了，柳树抽出了新芽，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里就要开始准备春季运动会，而陆明骁一直是班里运动会的主力，一般会报一到两个项目。
但今年……
“骁哥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不知道还报不报比赛项目了……”体育委员一脸惆怅的看着梁靖，拍拍梁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和骁哥关系好，要不你去劝劝？”
“你说谁和骁哥关系好？”梁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你确定？”
“哦对，忘了，你已经失宠了……”体育委员转头就去找姜怀瑜，满脸谄媚：“瑜哥……”
梁靖在他身后哇哇叫：“你少胡说！瑜哥！苍天可鉴，我就从来就没得宠过——！！！”
姜怀瑜和体育委员去走廊上说话。
其实姜怀瑜本来也打算让陆明骁报个项目，实在是陆明骁最近绷得太紧了，其刻苦程度，让李晴都说出了：
“儿子你别学了，妈有点害怕……”
而且最近也不知道陆明骁从付宇成那里弄来了什么学习资料，每天晚上还要抽空研读半个小时，还神秘兮兮的不让他看，真是十分用功。
从走廊上回来，姜怀瑜和陆明骁说了校运动会的事。
“参加项目吗？”陆明骁转着笔，想了想点头：“也行，那报长跑还是跳高？跳远也行。”
尽管骁哥多才多艺，但鉴于上次小小鱼遭受到的伤害，姜怀瑜现在对“跳”字十分之敏感，立刻果断道：“长跑。”
于是运动会开始前，报名项目的同学得以豁免晚课，在操场上训练，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借着“训练”得以撒欢的玩，操场上很是热闹。
姜怀也瑜申请了不上晚课的特权，陆明骁跑步，他有时候会陪着跑一两圈，陆明骁说这是约会，小姜总面子薄，死活不承认。
塑胶跑道中央，卓然带着一群女孩子，在排练啦啦操，休息的间隙，一群小姑娘像土拨鼠一样，脑袋跟着他们两个转，时不时发出清脆诡异的笑声。
陆明骁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带了一条同色的运动发带，略长的额发被掀起来一些，发丝泛着潮，露出挺括的眉骨。
他保持着匀速呼吸，迈开长腿，边跑边问：“那边几个女生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挤眉弄眼的？这不能是中风了吧？”
姜怀瑜呼吸已经乱了，淡色的唇微张着，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浅淡的薄红，但还在坚持表情管理：“前面要转弯了。”
陆明骁不明所以：“我知道啊，我看见了。”
“哦。”姜怀瑜说：“我看你直的顶天立地，怕你不会转弯，直接跑进绿化带里。”
陆明骁：“……姜小鱼，你讽刺我，我听的出来！”
“哇偶~”姜怀瑜挑眉，轻笑道：“那你很厉害了。”
陆明骁：……
姜怀瑜跑不动了，原地停下，退到跑道边的长椅上坐着，那群小土拨鼠见他们分开，立刻就不看了，一群小姑娘开始热身准备继续排练。
姜怀瑜：……
他们不是没出柜呢吗？真的很明显吗？
他的书包就放在长椅上，长椅上方正好有摄像头，也不担心有人会拿东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掏出平板开始做申海高中的那边发的练习题。
陆明骁又跑了一圈回来，坐在他身边，拿起他喝过的水，直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天气还透着丝丝凉意，但他的运动服还是被汗给打湿了，他抬手摘掉了发带，又将汗湿的碎发随手撩到脑后。
姜怀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轮廓俊朗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一下，片刻后才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外套。”他提醒陆明骁：“风一吹会着凉的。”
陆明骁听话的穿上外套，呼吸还没平复，他凑过去看姜怀瑜平板上的题目，片刻后满眼惊喜：“姜小鱼，你这道题，我觉得我也能做出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缩，姜怀瑜眼底也泛起笑意：“嗯，上周教过你类似的题型。”
“看来以后要是和你回去读高中，也不会落下太多……”陆明骁伸展修长的手臂，放松的靠在长椅里，他臂展长，离远了看，像把手臂搭在了姜怀瑜的肩上。
这个时段，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还不到学校打开操场灯光的时间，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陆明骁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跑最后一圈……
正说到申海高中的学生会，身后突然幽幽飘出一句：“当着我的面谈恋爱，你们两个当我是死的吗？”
紧接着，一束手电光在姜怀瑜和陆明骁头顶亮起，像聚光灯一样把两个人给笼罩住，教导主任那半秃的脑袋，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微微反光。
姜怀瑜：……
陆明骁：？？？
……
“哈哈哈哈哈……”梁靖叉着腰在班里猖狂大笑：“骁哥瑜哥！我听说你们俩在操场上被‘凸透镜’当成早恋的给抓了？笑死我了，凸透镜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两个男的在一块儿坐着，他也去抓，我听说他当场就和瑜哥道歉了？真的假的？”
“没道歉吧，就是说了一句，下次讲题去有光的地方讲，别躲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凑那么近说话，像在吃嘴子，容易让人误会。”梁靖的同桌补充。
梁靖笑的更癫了。
“嘿嘿……”卓然小声蛐蛐：“并非误会，属实是凸透镜头发短，见识也短啊。”
一群人正在往操场上搬运动会要用的东西，陆明骁抱着一大箱子体育器材，还能腾出脚来踢了梁靖的屁股：“还提这事？欠抽吧你？”
梁靖嘎嘎坏笑着跑了。
姜怀瑜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接过卓然手里的大袋子，帮着卓然把袋子里的小红旗发给班里的同学，一会儿排练走方阵要用。
人在尴尬时，总会装作很忙碌，小姜总此刻正是如此。
远处，体委跑了过来，一边小跑着，一边叫：“骁哥、瑜哥！找你们俩商量个事！”
两人停下动作，看着他跑过来。
体委急的一头汗，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开口：“呼……咱们班……报了接力赛第三棒和第四棒的同学……明天不能参赛了……”
他终于缓过这口气来：“昨天这俩傻子一起去吃麻辣烫，结果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在医院里接力打吊瓶呢，明天肯定是不成了啊。”
陆明骁见他急成这样，就随口安慰道：“……不成就不成了呗，咱就是说，这个项目咱们班是必须得参加吗？”
“那怎么行！”又黑又高的体委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口，有一点像骄傲的黑猩猩：“咱们报都报了，骁哥，你的集体荣誉感呢？你身为男人的胜负欲呢？你……”
“行了行了，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顶上？”陆明骁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搞道德绑架，有话直说，我上也不是不行，反正接力和长跑两个项目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但关键是就算我上了，还缺一个人啊……”
他还没说完，体育委员已经两眼放光的盯住了姜怀瑜：“瑜哥，我听说你昨天陪骁哥跑步，还被凸透镜当早恋给抓了……”
姜怀瑜：……
“啊！当然！重点是瑜哥你最近也跑步了！”体育委员憨厚的笑了笑：“要不您凑个数呢？总比咱们班那几个跑都跑不动的胖子要强呢！输赢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姜怀瑜抿唇，有点想拒绝。
他这个人，很少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更何况体育委员刚才还提了集体荣誉感，他有点担心跑的不好，会影响班集体。
但陆明骁眼睛却亮了，勾着姜怀瑜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姜小鱼……”他哼哼唧唧的撒娇：“去吧去吧，名单是我和体委一起拟定的，班里能上的都上了，确实没有备用人选，再剩下那几个人，体能还不如你呢，所以你就是最佳人选啊，你上都不行的话，他们上只会更差啊……”
姜怀瑜抿唇，正要说什么……
陆明骁立刻继续哼唧，那调子和虎子想要吃罐罐时一模一样，不愧是学习狗教版教材长大的小孩。
“上吧上吧……”他小声说：“再说我确实想和男朋友一起站在领奖台上啊。”
姜怀瑜迟疑：“……你确定我上了之后，咱们还能站在领奖台上吗？”
“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陆明骁笑出声：“你体能不好那是和我比，但你和其他同学比，还是很强的，自信一点好不好，冠军肯定没问题！”
……
最后姜怀瑜还是站在了接力跑的赛场上，一方面，陆明骁说的是事实，班级里确实没人能上了，另一方面……
还是陆明骁说的事实，他也想和男朋友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虽然奖牌是玻璃做的，虽然领奖台很小，只是临时搭建的……
可这些事，只要和陆明骁一起做，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第44章
考虑到姜怀瑜体能上比陆明骁弱一些，所以他被安排在第三棒的位置上，陆明骁是负责冲刺的最后一棒。
走方阵时，五班举牌的是颜值担当卓然同学，因为一会儿还要跳啦啦操，她直接穿的银蓝色小裙子，陆明骁和姜怀瑜一左一右的拿着红旗，跟在她侧后方。
“老天奶……”卓然的朋友看了这阵容后笑出声，凑在一起小声和她嘀嘀咕咕：“然然，全校颜值共十分，你们班独占八分啊。”
“那是！”卓然与有荣焉的抬起下巴，给她看刚才和陆明骁还有姜怀瑜一起拍的照片：“这将是我人生中视力最好的一年，毕竟每天都这么养眼……”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陆明骁和姜怀瑜穿着长袖校服，和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十八线小城市的学校，操场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看台，各班都是自己搬的椅子，学校给搭的棚子，北方春天风大的很，五班的位置偏偏在风口，四面通透的棚子吹的哗哗响，陆明骁带着男生又拎了几箱矿泉水压在固定棚子的沙袋上，以防一阵风把这破玩意儿给送上天。
姜怀瑜有点感冒，鼻尖微微泛着红，顺手拿了瓶矿泉水，陆明骁没让他喝，跑到宿舍里，给他接了杯热水。
姜怀瑜接过杯子时，指尖都是凉凉的，要不是人多，陆明骁肯定抓过来放怀里给他捂热乎了，他微妙的调整着站位，给姜怀瑜挡风。
“护旗的都是高三的，要不然咱班学神和骁哥……”梁靖回头看看：“骁哥你挤我干嘛？那边地方那么大呢！”
“挤一下暖和，你往那边一点……”他就这么把姜怀瑜给挡在了角落里，满意的看到姜怀瑜头顶总是不乖的那几撮犟种毛终于不随风摇晃了。
姜怀瑜抬头看他一眼，被温水暖的有几分血色的唇微微勾起：“谢了。”
陆明骁立刻得寸进尺，微微一挑眉梢，小声问：“怎么谢？”
那冰冰凉凉的小爪子，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抓住陆明骁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两下。
“这什么呀……”陆明骁俯下身，那带着攻击性的眉眼都弯着，像被驯服的狼犬：“JQK吗？你要和我打扑克？”
“……”姜怀瑜收回手指学着他的口音：“3Q~”
“姜小鱼你还笑我的口语，亏我还给你拿热水，给你挡风，你没良心。”陆明骁自己也笑起来，看着姜怀瑜弯起的眼尾，他情不自禁的又靠近一些：“姜小鱼，晚上回家……”
“骁哥！”梁靖大声问：“你吃米老头吗？！”
陆明骁：“滚！我痴迷老头干什么？！”
……
各个班的检阅方阵，喊着什么青春啊、梦想啊……就这么路过主席台，五班的同学列好了队形，等待出场，梁靖还在絮絮叨叨背口号。
“五岳凌云志，班师锐气扬……必……必振垂天翼，胜风击浪长……”梁靖一张脸皱成苦瓜：“这这藏头诗写的太难记了……”
陆明骁：“嗯？”
梁靖火速改口：“好记！朗朗上口，学神不愧是学神，这小词儿写的，一看就是考公的好苗子！”
“不用硬夸，我也觉得很尬。”姜怀瑜说：“但我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三班的活捉校长要强一点。”
卓然：“我想要活捉校长！”
姜怀瑜：……
他不该用常态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亲爱的同学。
“四班动了动了，到我们了……”
……
因为时间有限，开幕式的流程很简单，检阅方阵后是卓然带着一队女生的啦啦操表演，随后是几个武术专业的体育生展示了一阵刀光剑影，校长致辞，掌声响起时，带着彩烟的烟花轰然升空，提前准备好的气球从网里飞出来，圆滚滚的乘着风飞向万里晴空。
申海高中也有校运会，姜怀瑜参加过很多次，还骑着星野参加过马术比赛，七中的这场校运会对比以前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活动，都显得有几分简陋和枯燥，但对于周围的同学们来说，这却是千篇一律的学习生活中难得的调剂，每个人都很开心，给自己班的参赛同学加油助威。
这是姜怀瑜很少见到的热烈氛围，他不自觉的就弯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塞给他一个分成三瓣的“小手掌”，当体委从他们面前的跑道飞奔而过时，他也和同学们一起摇晃着小巴掌鼓掌。
陆明骁原本还担心见多识广的小少爷会觉得无聊，见了他眯着眼睛笑，眼尾和鼻尖被春风吹的泛着红，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低笑出声。
他带了一大袋零食，给周围的人分了一半，挑挑拣拣的，最后塞给姜怀瑜一个金银花柚子棒棒糖。
“感冒了，少吃零食，这个添加剂少。”他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塞进姜怀瑜嘴里。
姜怀瑜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的问：“哪来的？”
这种吃起来就知道配料干干净净的糖，不像学校超市里卖的。
果然……
陆明骁说：“刚才买零食，超市老板的小儿子送我的。”
姜怀瑜：“……骁哥，你人脉真广。”
项目进行的很快，姜怀瑜的糖还没吃完，就有人通知他们去热身准备。
气氛使然，真站在跑道中央，姜怀瑜竟然有点紧张，常规接力跑只有四乘一百或四乘四百的，凸透镜折中设置了个四乘两百米的接力，八百米的学校跑道，正好一圈，后几棒的选手已经等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陆明骁站在两百米外，笑着伸长手臂对姜怀瑜摆摆手，姜怀瑜也挥手回应，第二棒的同学看见他们俩互动，还以为这是五班团结友善，于是也拼命对姜怀瑜挥手。
姜怀瑜：……
微笑，挥手。
远处发令枪响了，第一棒已经出发，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正是体力充沛，能跑能跳的年纪，第一棒的孩子跑的都像离弦的箭，差距拉开不大，转眼间接力棒就送到了第二棒手里。
姜怀瑜默默做好准备，看着刚才还挥手致意的同学面目狰狞的飞奔而来。
第二棒，姜怀瑜这组稍微落后，接力棒递到手里，姜怀瑜转身沿着跑道全力奔跑。
他一直觉得自己体能上没有什么优势，但那其实是和陆明骁做对比，实际上他身高腿长，在这一点上已经领先很多同龄人了。
五班的棚子里，卓然带着五班的同学大声喊着学神加油，风声在耳边疾速掠过，余光中的一切都化作绚烂的流光，而陆明骁挺拔的身形在前方越来越清晰，他已经摆好了姿势，微微躬身，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心跳聒噪的如同战鼓，他全力以赴的奔向陆明骁。
交接只在一瞬间，陆明骁似乎笑了一下，明明一秒钟都不到的笑容，姜怀瑜却清晰的捕捉到了，手里的接力棒一空，陆明骁已经箭矢一般飞射出去。
这时，身边另外一组才完成三、四棒的交接，比他们慢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姜怀瑜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感受着汗珠从后颈滚落下来，过于剧烈的运动让胸腔里都隐约发疼，同时又觉得很畅快，这一刻他有点理解陆明骁为什么这么喜欢运动了，将身体能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确实给人一种掌控人生的感觉。
很爽，很痛快！
他抬头，看向陆明骁的方向。
五班选的班服是红白配色，在操场上格外的显眼，陆明骁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被疾风裹挟着飞快冲向终点线，他和另一个男生不相上下，几乎同时撞线。
五班的同学们也不管是不是第一名，反正站起来就是鼓掌欢呼，陆明骁在终点那边扶着膝盖喘息，心跳狂乱，他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寻找姜怀瑜的身影。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太快，他现在只觉得心跳异常的活跃，在看见那个身量修长的少年也向他走来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三两步跑过去，笑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温暖，被他这样注视着，姜怀瑜也不自觉的轻笑起来，脚步越来越轻快。
明明刚才已经拼尽全力去冲线了，但随着姜怀瑜的靠近，陆明骁却感觉身体里好像又充满了力气，他忍不住小跑起来，手臂一伸扣住姜怀瑜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隔着少年人单薄的胸膛和沸腾的血液，频率渐渐趋于一致。
赛场上这会儿人员众多，班级里的有专人为运动员送水，场面有点嘈杂，但那些声音潮水一般褪去，好像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陆明骁听见姜怀瑜低哑的轻笑，还在急促的喘息：“你说得对，一起参加比赛，确实……很不错。”
“那是……”陆明骁抱着他，又收紧手臂，两个人的体温随着心跳缓缓交融：“你等着瞧吧，咱们肯定是第一。”
不远处，梁靖和同桌拿着准备好的功能饮料面面相觑。
“这俩，咋抱上了？”梁靖满眼疑惑：“是庆祝咱班第一了？不是成绩还没出来吗？”
他同桌也是个铁直男，还喃喃自语：“可能骁哥胸有成竹吧。”
再远处，跑了第一棒和第二棒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俩都抱了，咱俩也抱一下吗？”
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下不去手。
更远处，教导主任站在看台上，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怎么觉得，那天晚上他没抓错呢，这俩小子不会就是在早恋吧？！
事实证明，陆明骁还是有实力去自信的，五班的接力四人组确实拿了冠军，梁靖顿时觉得那个难舍难分的拥抱有了解释，教导主任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和校长去给冠军的队伍颁奖。
这大概是姜怀瑜人生中最没有含金量的一块奖牌，但抛去那些世俗赋予的附加价值，这是他最喜欢的奖牌。
……
晚饭后，姜怀瑜把两块玻璃材质的奖牌擦干净后收好，他抬头想和陆明骁聊聊今天的运动会，却见刚才还坐的笔直在写作业的陆明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怀瑜：……
也是，上午跑了接力赛，下午又跑了一千五百米的长跑，体力消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累……
他凑过去，轻轻的拍拍陆明骁的肩膀：“骁哥，去床上睡。”
陆明骁眼睫颤了颤，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但没醒。
姜怀瑜也没再叫，干脆坐在陆明骁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边，撑着下巴，伸出手，用指腹去描摹陆明骁挺直的鼻梁。
最后轻轻点在软软的唇上。
陆明骁的唇形很好看，偏薄，书上说这种面相大多薄情，但陆明骁明显不属于这个“大多”……
忍不住戳了戳，按两下，下一瞬，指腹被温热的含住了。
陆明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偏棕色的眼底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张嘴含住那根偷袭他的手指。
姜怀瑜的耳朵转瞬就红透了，想把手抽回来，陆明骁却加重了力道，既没有咬疼他，又不让他抽回去，就这么耍着无赖看着他。
“陆明骁……”姜怀瑜急了，没好气的叫他的名字：“你是属狗的吗？”
陆明骁终于放开他，在他缩回去的前一秒，却又抓住那根手指，轻轻揉揉指节上浅浅的牙印，他坐起身，声音有带着困意的沙哑：“咱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属狗吗？你属狗我就属狗。”
他们都不属狗，他们是两只小老鼠。
姜怀瑜觉得这对话实在幼稚，想抽回手指，却被陆明骁握住了整只手。
“今天开心吗？”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侧趴在桌子上，把姜怀瑜的手压在了脸颊下，姜怀瑜只要勾勾手指，指腹就能擦过他的喉结。
“很开心。”姜怀瑜垂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别熬夜了，早点睡。”
“还有张卷子没写……”陆明骁蹭蹭姜怀瑜的掌心：“写完再睡。”
空着的手揉揉陆明骁的脑袋，头发有点扎手心，姜怀瑜低笑一声，歪着头看他：“骁哥，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让我替你写作业吗？要不……这两张卷子我帮你写了？”
“那可不行……”陆明骁还是坐直了，抓着姜怀瑜的手在手心亲了两下：“好了，充电完成！”
他抓起桌上的卷子，正要打起精神做题，那只手却没离开他的下巴，而是轻轻一勾，姜怀瑜倚靠在桌边，笑意盈盈的低头看他：“骁哥，确定满电了吗？”
少年眉眼清隽，上挑的眼尾和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钩子，漆黑的瞳仁里折射着一点灯光，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像碎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明骁是何等的高情商，立刻会意，甚至主动抬起下巴，眨巴着眼睛，就是一开口泄露了自己的紧张，不小心结巴一下：“没满，要不再、再充一下？”
姜怀瑜俯下身，凑近他。
陆明骁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唇微微一动，含糊的叫了声姜小鱼……
姜怀瑜却只是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小猫撒娇似的。
“我感冒了，骁哥。”他凑的那么近，气息温热的落在陆明骁的唇上，眼睛还十分可恶的弯着：“等我好了再给你充电？”
狡猾的猫猫鱼得意的眨眼，就要溜走，冷不防被按着了后颈。
“你凑这么近，要传染早就传染了……”陆明骁抿了下唇，狗狗式撒娇：“姜小鱼……”
“汪呜！”
姜怀瑜：……
陆明骁：“不是我叫的！”

第45章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姜怀瑜当然知道不是陆明骁叫的，是窗下的虎子。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虎子是一只很懂规矩的好狗狗，入夜之后有人路过小院它也不会吠叫，更不会像眼下这样，一直叫个不停，把拴着它的铁链都拉的哗啦作响。
这声音明显是在示警。
李晴陪陆川去省城复查了，家里只有姜怀瑜和陆明骁在，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窗外。
小院里的花架上挂着小灯，院子里一片静谧的暖黄色，虎子已经不叫了，只是拖着铁链在窗下走来走去，显得有几分焦躁。
陆明骁眼底湿润的困意褪去，眉眼间的冷锐在春夜中几乎凝结出霜，他率先起身，去厨房拿出冬天烧锅炉用的铲子，姜怀瑜默不作声，拿了最大号的擀面杖。
推开门，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初春的夜空格外晴朗，风声穿过墙上用作装饰的墙洞，发出细微的呜呜声，虎子已经原地趴下了，尖尖的耳朵仍警惕的支起着转动。
铁门下的缝隙里，有一片晃动的影子。
陆明骁呼吸一滞。
噩梦与现实重叠，那片影子似乎随时会从门缝里挤进来，化作四肢着地的怪物，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麻木僵直的，铁门突然变得很高很高，他似乎还是那个小小的男孩。
一只被夜风吹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绳索一般将他牵绊住，让他不至于滑落阴冷黏腻的深渊。
“骁哥。”
手腕被一片温软轻轻圈住，他霍然回头，望进一双比月光还澄澈的眼睛，乌云刹时散去，繁星满天。
姜怀瑜把他拉到身后，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体挡在他前面，伸手去拉铁门上的门栓，陆明骁回过神，忙往后拉他：“姜小鱼……”
“哐啷——”
姜怀瑜一脚踹开铁门，外面的影子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吓了一大跳，“嗷”一声跳起来，抬头正对上面无表情又眼含霜色的姜怀瑜，手里还拎着擀面杖。
“学学学神……”李瑞被吓得舌头打结：“学渣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姜怀瑜：……
误会一场，陆明骁松了口气，没好气的把李瑞从地上拎起来：“大晚上你趴我家门口干什么？”
“哦哦……”李瑞捡起摔在地上的铁盆：“我给虎哥送骨头，我奶特意让我们别啃的太干净，你看看，好些肉呢……”
虎子吃了很多进口零食，但还是对李奶奶家的大骨头情有独钟，这会儿在院子里疯狂扭屁股，铁链子拽的铮铮作响。
夜风一吹，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打了个喷嚏，被陆明骁给推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喂狗的李瑞和陆明骁，李瑞不知道刚才的暗流涌动，没心没肺的撸着狗头，被虎子舔了一脸口水。
陆明骁站在花架下的光影交叠处，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有几分晦暗难辨。
李瑞一抬头，正对上陆明骁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我去，哥，你干什么呢？冷风里摆造型耍酷呢？”
“滚蛋……”陆明骁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李瑞招招手：“过来，哥和你说点事。”
李瑞：“我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片刻后，两个少年走出小院，陆明骁把铁门关好上了锁，收起钥匙，和李瑞一前一后的走向巷子口的大柳树。
这架势明显是要说正经事，李瑞有点紧张，抽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抓了抓头发：“骁哥，你这么郑重，我有点慌，什么事啊？”
大柳树抽出了浅绿色的嫩芽，枝条在夜风中舒展的摇曳着，陆明骁捉住一条柳枝，轻轻掐掉一个芽苞，植物清新的气息淡淡的绕在鼻息间，有点像姜怀瑜身上的味道。
他在指尖揉捏着那一小片湿凉，微侧过脸看向李瑞：“你和郭顺他们，还有联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瑞愣了一下，赶紧表明立场：“哥我和他没联系，我可没和他鬼混，我再和那群人混在一起，能对得起奶奶和你吗？”
“没说你和他们鬼混。”陆明骁拍掉手上被碾碎的柳芽，语气没什么波澜：“知不知道他最近干什么呢？”
李瑞挠头：“听说因为偷电瓶车又进去了，前两天才放出来，他们一群有案底的，三天两头就进去，出来了也不回家，就在小安街那的台球厅混着……”
小安街那边治安不太好，一些蹲过号子出来后仍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常聚集在那边，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台球厅和小旅馆闲逛。
陆明骁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被夜风一吹擦过眼睫，被凸透镜抓住要扣分的，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对李瑞招招手：“过来点，哥麻烦你点事。”
两个人凑在一起低语一阵，李瑞的小眼睛渐渐睁大，被陆明骁说的话给震惊到舌头打结：“抱……抱错孩子……豪门真少爷……那……谁是假的那个？”
他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拔高声调：“瑜哥？！”
“啧……”陆明骁勾住他肩膀，想捂他的嘴，发现这小子啃完骨头没擦嘴，嫌弃的下不去手：“你一惊一乍干什么？谁的生活还没点小意外？”
“你管这个叫小意外？”李瑞喃喃自语：“果然我是这个世界的npc吧……”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不重要，你把这件事透给郭顺。”
李瑞看不懂：“哥，郭顺和你结过梁子，让他知道这件事，他那破嘴肯定都给你嘚啵出去，他身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陆明骁看向家的方向，院子里暖色的灯光朦朦胧胧：“就是想让他把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
姜怀瑜先回了小卧室，帮陆明骁看了一眼那两张卷子，把基础题型筛选出来划掉，陆明骁回来可以直接做拔高题。
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陆明骁才带着一身春夜的寒气进了屋，他穿的单薄，冷的嗷嗷叫，搓着胳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姜怀瑜靠在自己的床上，捧着平板做题，见人回来了，随口问：“和李瑞聊什么了？”
“问问李奶奶的大骨头怎么炖的，比进口的狗粮都受欢迎……”陆明骁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卷子：“哎呦，我男朋友好贴心。”
他握着笔，认真做题，姜怀瑜也没再打扰他，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春风吹绿了院子里花架上的枯枝，学校运动会的彩旗陆陆续续撤掉，转眼运动会过去两周，班里的喧嚣重归平静，高二下学年的学习强度陡然提升，课业繁重，课间放眼望去，睡倒一片。
校领导考虑到孩子们的颈椎健康问题，特意搞了一套颈部操，一群孩子在课间疯狂摇头晃脑，陆明骁说像跳大神的，别管你是高冷校霸还是优雅校花，都得摇起来，卓然的马尾辫都摇松散了，不甘心的抗议：“这不公平，凭什么学神不用摇？只负责在前面监督我们？学神你偶像包袱太重了！骁哥呢？骁哥你管管你对……队友啊！”
卓然的同桌很绝望：“别说了，我看摇的最起劲儿的就是骁哥，脑袋底下像安了根弹簧咱们再坚持两天，天暖和起来就可以出去跑操了，我宁愿跑圈！”
陆明骁活动完颈椎，神清气爽，掏出一套卷子继续做题，姜怀瑜监督完毕，从讲台上下来，回到座位，其实他从没记过哪位同学的名字，就是觉得自己实在难以驾驭这项运动。
放在腿上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握住。
姜怀瑜不动声色，看向陆明骁：“做题要专心。”
“我怎么不专心了？”陆明骁眼睛都没从卷子上离开，指尖却不老实的轻轻勾一下姜怀瑜的手心：“都是同学，应该团结友爱，我借灵气呢，你大方点。”
姜怀瑜斜觑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当是在采补呢？”
“啧……”陆明骁：“你看你，作为一名未成年，思想多么不纯洁……”
姜怀瑜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不纯洁的事少干。”
玄学这条路走不通，陆明骁满脸幽怨，老老实实走科学道路，刷题去了。
学期初不像学期末，体育老师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一般不会请病假，五班下午有一节体育课，陆明骁被姜怀瑜拎出去晒太阳，主要是怕他在书山题海里发了霉。
篮球场上有高一的学弟在打球，五班的男生过去问要不要一起玩，学弟们痛快的答应了，两班各自组队，姜怀瑜也跟着打了两场，他在控球后卫的位置上，而陆明骁毫无疑问的被安排成了大前锋。
陆明骁最近在窜个子，他本就身形挺拔，现在更是有了几分成年男人的高大，往前面一站压迫感十足，他也是好久没出来撒欢了，接连几个扣篮，把学弟们扣的都快哭出来了，围观的几个高一年级小学妹更是眉开眼笑。
李瑞哭丧着脸：“有骁哥在，我还能有择偶权吗？”
“那必然没有，她们一半在看骁哥，另一半在看瑜哥……”梁靖反应过来：“不对！你小子怎么又混进我班来了！”
小前锋嗷嗷叫：“学神！我求你！能不能把球传给我一次！让我摸摸球！”
姜怀瑜确实一直在给陆明骁传球，听队友这样说也有点不好意思，正要把球扔给自家小前锋，陆明骁长臂一伸，直接截胡。
“哎嘿~求也要排队！”
他带球绕过两个人，趁着对方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时，一个潇洒的转身，把球传回了姜怀瑜：“同桌，来一个！”
姜怀瑜看准机会，穿插过对方仓促回防的队员，在篮筐下猛的跃起——
少年的衣摆被风吹动，窄瘦的腰身绷紧，腹肌纤薄漂亮，阳光落在飞扬的发梢，折射出细碎的孤光。
哐啷——
篮球被张开的手掌按进篮筐。
耳边的风声、女生的欢呼声和男生的喝彩声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陆明骁看着落地后笑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很想冲过去把人抱起来转一圈。
姜怀瑜也在笑，少年白皙的鼻尖上沁出一点汗珠，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汗湿的薄红，视线穿过兴奋的队友和沮丧的学弟们，带着盈盈笑意落在陆明骁身上。
喉结滚动，陆明骁低骂了一声，穿过人群抬手勾住姜怀瑜的肩膀，带着人往球场外走，头也不回的对李瑞等人摆摆手：“哥在这里，你们玩的一点体验感都没有，我俩下场了，你们玩。”
本来他也没打算玩一节课，不然他是出尽风头了，别人都成了他的陪衬，实在有点不厚道，活动完筋骨就想带着他家小鱼开溜，找个人少的地方摸摸小手。
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活动，大部分女生因为怕冷都去了食堂，陆明骁环视一圈，看中了不远处的看台。
看台是学校新装修的，给水泥台阶按分区刷了各色油漆，还没来得及安装座椅，台阶冰凉，刚开春的天气，根本没人愿意坐上去，所以基本没人，正是偷情……
划掉，约会的好去处。
陆明骁看见一块牌子歪倒在绿化带里，他也没太在意，想着一会儿下课再给它扶起来，他和姜怀瑜勾肩搭背，远远一看宛如做了亲兄弟一般，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晃到了台阶前，中间陆明骁还和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
姜怀瑜也跟着点头打招呼，等人走了，眼尾一扫，似笑非笑：“骁哥，心理素质挺强，你就不怕被人看出来去找凸透镜打小报告吗？”
“姜怀瑜同学，你可别乱说，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我心虚什么？”陆明骁义正词严，伸手往下拉了拉姜怀瑜的卫衣下摆：“我说你衣服是不是短？你就不能把这一截塞进裤腰里吗？漏肚脐眼小心着凉……”
姜怀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你这个动作一点也不清白，李瑞绝不会给梁靖塞衣摆，把你的爪子拿出来，兄弟。”
陆明骁咳一声，小声反驳：“我也没伸进去啊。”
台阶附近还有淡淡的油漆味，陆明骁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转头到处搜寻：“咱俩的校服外套放哪去了，给你垫屁股底下，别着凉了，衣服好像落在篮球场了……”
一转头，姜怀瑜已经坐下了，表情有一丝微妙。
“你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陆明骁伸手去拉他：“是不是特别凉？先起来……”
姜怀瑜纹丝未动。
陆明骁：？？？
片刻后，姜怀瑜神色如常，抬头对他笑了笑：“是有点凉，骁哥，去把外套拿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这样坐着往上看，笑的乖乖的，陆明骁只觉得心都要被甜的融化掉了，走开的脚步都有点发飘，置疑、理解、成为周幽王，根本没发现姜怀瑜语言和行为的相悖之处——既然凉，为啥还要坐着？
等陆明骁拿了外套，脚步轻快的回来，姜怀瑜还乖乖的坐在那里，纹丝没动，见他回来，弯着眼睛笑，招手叫他：“骁哥，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陆明骁在“不要被姜怀瑜引诱”这项挑战中取得了2秒钟的好成绩，你也快来挑战吧！
他凑过去，还想矜持一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头上有监控呢，注意点。”
姜怀瑜还是弯着眼睛笑，上挑的眼尾被风吹的有点泛红：“你坐我旁边，我有悄悄话要说。”
陆明骁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色授魂与”，抱着校服贴着姜怀瑜坐下，耳根发烫，眼睛发亮，眉眼英挺的少年微红了脸，偏过头看向身边清俊的少年：“说什么？”
姜怀瑜向他那边倾斜一点，薄唇勾起，嗓音清润：
“油漆没干。”
陆明骁唇角的笑意凝固了，总之，比屁股下的油漆凝固的更结实。
“姜、小、鱼……”陆明骁伸手去捏那张可恶的小狐狸脸：“你损不损啊你？哥给你拿衣服，怕你冰屁股，你就是这么对哥的屁股的？恩将仇报啊你！”
姜怀瑜“啪啪”拍两下他的手背：“手放下，纯洁的男同……学之间不这么捏脸！”
指尖触感温热细腻，陆明骁意犹未尽的放手，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绿化带里被遮住的牌子，前三个字没看清，最后一个字：干！
“干……”事已至此，陆明骁深吸一口气：“李瑞！梁靖！哥有悄悄话要和你们说——！！”
……
转眼间，台阶上长出四个风华正茂的大好少年。
“呵呵……”梁靖看向陆明骁：“骁哥，你真是我兄弟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社死是吧？这是红油漆，一会儿站起来，别人会以为我痔疮破了。”
姜怀瑜垂眸，看似羞愧，实则忍笑忍到肩膀颤抖。
多动症儿童李瑞有生以来就没坐这么老实过，同样幽怨的看向陆明骁：“哥，一会儿咱们站起来就跑的话，是捂屁股还是捂脸？学神你也别笑了，这题何解啊？”
“咳……”姜怀瑜偏过头，注意一下面部表情管理，这才看向李瑞：“你要怪就怪你骁哥，我其实没想叫你们过来，我们只有两件校服。”
李瑞缓缓低头，看向他怀里的校服。
那不是两件校服外套，那是两张脸皮啊！
今日谁能捡回脸皮就在此一举了！
李瑞“嗷”一声扑向姜怀瑜，奈何陆明骁反应太快，拉着人站了起来，撅着被油漆染了一片的校服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姜怀瑜把校服系在了腰上，系完了还不忘调整一下，这才给自己也系上。
“骁哥！”梁靖痛心疾首的控诉：“你的脸面是保住了，兄弟们的脸面你就不管了吗？”
陆明骁绕着姜怀瑜走一圈，确定看不见一点油漆，这才满意了，这才看向外两位冤种兄弟。
“放心，哥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吗？明天给你们弄两条新的，你俩校服外套在哪呢？我给你们拿过来。”
李瑞的外套也在篮球场，梁靖的在器材室。
陆明骁和姜怀瑜先拿了李瑞的，又横穿整个操场，去拿梁靖的校服。
他们俩本来就身高腿长，就算规规矩矩的穿校服，走在学校里也有人偷偷打量，现在校服外套往腰上一系，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不羁，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清俊矜贵，陆明骁正低头和姜怀瑜说话。
似乎连阳光都偏爱他们几分，落在少年的眼角眉梢，折射出青涩美好的孤光。
刚出了食堂的卓然，被这一幕给晃的眼花，悄咪咪竖起耳朵试图偷听。
“二氧化氮与水反应，生成硝酸和一氧化氮，硝酸是HNO??，这个太简单了姜小鱼，换一个。”
卓然：……
知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钻进了我的脑子。
……
一进器材室的门，陆明骁就踢到了一个滚落的排球，他把球捡起来，走向角落的篮子，把这个离家出走的排球归位。
姜怀瑜去找梁靖的衣服，最后在一个架子的最高层找到了，也不知道以梁靖的身高是怎么把衣服挂到那么高的地方的。
他踮着脚刚好扯到，稍微用力，准备把衣服拉下来，那件校服的衣角却恰好挂住了一些杂物，姜怀瑜仰着头，一阵灰尘落进眼睛，架子上的杂物发出一声坍塌的杂音。
姜怀瑜反应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退出去，他一脚踩到了陆明骁的脚背，后背贴上了少年人温热的胸膛，那人冲刺着跑过来，心跳还没平复，鼓点一样落在姜怀瑜的肩胛处。
陆明骁手臂伸直，扶住了那个装着旧羽毛球拍的箱子，他把那摇摇欲坠的箱子推回去，这才低头看向红着眼睛的姜怀瑜。
“哎呦喂，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他扶着姜怀瑜的肩，把人转过来：“我看看，这是吓哭了？”
“……吓哭个鬼。”姜怀瑜皱眉，抬手想揉眼睛：“落进去灰尘了，难受。”
陆明骁抓住他的手腕：“手脏，别碰，我给你吹一下。”
他低头，小心翼翼的凑近一点，对着颤抖的睫毛吹了一下。
姜怀瑜下意识闭眼，薄薄的眼皮泛着红，湿润的眼睫轻颤着，他的鼻梁挺直又细腻精致，唇……
薄薄的，软软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珠。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他的心意，妈妈真的好会生。
他收回扶着架子的手，带着几分强势的落在姜怀瑜后颈，揉捏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意图，姜怀瑜睁眼，呼吸有几分凌乱的提醒：“监控。”
“这里看不到，体育老师偶尔会躲在这里抽烟。”陆明骁喉结滑动，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鼻息轻缓的纠缠在一起：“姜小鱼……”
湿润的眼睫簌簌颤动，几秒后，姜怀瑜踮脚。
柔软的温热贴在一起，这触感化作细小的电流，从心脏麻痹到指尖，没接过吻的两个少年都僵住了，心跳在这一刻同步。
姜怀瑜耳朵里甚至有细弱的嗡鸣，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是谁的舌尖先试探，一次次磕磕绊绊的勾缠中，带起青涩暧昧的细微水声。
姜怀瑜的手臂环上陆明骁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抓住陆明骁后领，像是想把人拉开，又像溺水时，要把唯一的漂浮物牢牢抓住。
……
操场的看台上，李瑞和梁靖还在等。
“骁哥……”
“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第46章
下课铃响起前，陆明骁和姜怀瑜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带着梁靖和李瑞的校服。
终于能遮住屁股保住脸了，梁靖松了口气，站起来把校服系在腰上，抬头一看：“咦？骁哥，你嘴怎么破了？”
因为他意犹未尽，被姜怀瑜给咬了。
实话当然不能说，陆明骁咳了一声，含糊道：“有点上火。”
梁靖一个钢铁直男也没往深了想，又看了眼姜怀瑜：“唉？学神，你怎么去一趟器材室，还把口罩给戴上了？”
姜怀瑜半垂着眼帘，眼尾泛着不明显的绯色，黑色口罩遮住小半张脸，闻言头都没抬，从梁靖身边路过，扔下一句话：“灰尘太多。”
那嗓音有点哑。
等姜怀瑜走出一小段距离，陆明骁突然抬手，用力拍拍梁靖的肩：“校服扔那么高干什么？”
“啊？”梁靖挠挠头：“我故意扔上去的，上次我放在中间那几层，有人给我蹭掉下来了，踩了好几个大脚印子，这次我跳起来扔上去的，怎么了骁哥？你够不到？不能吧？”
“能，太能了。”陆明骁又拍拍他的肩膀，那张年少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笑的太放肆，牵动破了的唇角，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嘶~哥就是想说，你这衣服放的可太妙了，回头哥请你吃饭。”
梁靖：“还有这好事？那我下次再高点。”
陆明骁：“……那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以为你学习压力大，要想不开了。”
等陆明骁脚步匆匆的去追姜怀瑜，李瑞这才笨手笨脚的系好了衣服，他凑过来问李瑞：“骁哥跟你说啥了？唉？他们俩耳朵怎么都那么红？”
……
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姜怀瑜下意识的放慢脚步，直到熟悉的温度靠近，陆明骁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头问他：“那个……你嘴巴真肿了？再让哥看一眼？”
“免了。”姜怀瑜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狭长的眼尾扫他一眼：“陆明骁，你是狗吗？”
还是没断奶的的那种，又舔又咬的，只会使劲儿，像要把他吞下去。
陆明骁耳朵烧的不行，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我是狗。”
姜怀瑜被他一句话说的没了脾气，无奈又好笑的横他一眼：“自觉性不错，技术性有待提高。”
“我是第一次亲，太激动了……”进了教学楼，陆明骁放开姜怀瑜，压低声音小声哼哼：“我勤学苦练呗……”
口罩下的脸都快烫熟了，姜怀瑜的心跳其实一直没能平复，听陆明骁说还要苦练，顿时跳的更热烈，好像随时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快步进了教室，故作镇定的扔下一句：“用果冻练去吧你。”
陆明骁：……
才不要，果冻哪有姜小鱼好吃。
这节课是数学，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张存淼见他俩都把校服系在腰上，忍不住嘴欠打趣：“骁哥、瑜哥，这是什么潮流造型？情侣装啊？帅的牛批啊你俩……”
“嘴欠是吧？”陆明骁挑眉，坏笑了一下，转头就对刚进来的数学老师说：“老师，张存淼同学说他现在做题特别牛逼，想主动到前面展示。”
数学老师眼睛一亮：“这么积极，那上来吧，先解一下三十一页第一道大题。”
张存淼：……
哥，我错了，再也不嘴欠了。
……
晚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照常保持距离走出校门，等身边同样颜色的校服洪流逐渐汇入人群，最后彻底不见，陆明骁这才不明显的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姜怀瑜余光看着他狗狗祟祟，有点好笑，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陆明骁前后看看，见这一段路确实没人，这才牵住姜怀瑜的手，揉揉捏捏。
“姜小鱼，你都别扭一下午了，一直不拿正眼看我了，怎么？”陆明骁俯身凑近，深邃的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眸光湿润明亮：“还在不好意思？”
姜怀瑜怎么能承认，他确实一直处于一个心跳过快的状态，但要姜小少爷示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偏过头，看向陆明骁，眉梢轻轻一挑：“不好意思的是你吧，你也一下午没敢和我对视，你有本事现在别移开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两个人一起转过头，脸红的不行。
姜怀瑜笑出声，觉得两个人真是有点幼稚，拉着陆明骁的手继续向前走：“陆少，好纯情哦~”
陆明骁跟着他，脸上的温度退不下去，带着笑意轻哼一声：“说别人前怎么不看看自己啊，姜少。”
两步就走到了巷子口，路边是一片新聚集起来的小吃摊子，晚上人还不少，其中有五六个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陆明骁只觉得巷子太短，不舍的捏了两下姜怀瑜的手心，这才放开。
不过下一个小巷还可以牵手，这么一想，回家这件简简单单的事，竟然也能充满期待。
上晚课前他们就吃过晚饭了，但姜怀瑜吃的很少，倒也不能怪他家小鱼挑食，食堂做的饭确实难吃，要不是这段时间李晴不在家，他也不会拉着小少爷吃食堂。
看来寒假得学做饭了。
“晚上没吃饱吧？”陆明骁拉了一下姜怀瑜的手腕：“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咱们吃饱了再回去。”
他这么一说，姜怀瑜确实觉得有点饿了，两个人肩并肩在小摊间逛了一圈，最后钻进一个窗明几净的小板房。
摊主是一个手脚麻利的大爷，用一个小电三轮拖着小板房出来摆摊，卖的是钵钵鸡，姜怀瑜选好了要吃的串串，大爷还热情的送了两个。
他宵夜吃这个就够了，但陆明骁显然不够，他去另外一个摊位前买烤饼，姜怀瑜坐在小板房里，边吃边等他。
他嘴里咬着一根笋尖，目光却穿过玻璃窗，落在陆明骁身上。
嘴巴有点肿，吃到红油会有一点刺痛，难免又会想起下午，晦暗的光线中漂浮着微尘，陆明骁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还有那个笨拙又热烈的吻。
“笨死了……”
他含糊的嘀咕一声，被笋尖辣的脸颊发烫。
陆明骁就站在一片烟火气之间，校服的袖子扎在腰上，正笑着和小摊的老板说话，侧脸优越的轮廓被小摊暖黄色的灯光描摹着，轮廓硬朗好看。
似乎察觉到姜怀瑜在看他，他站在这片人间烟火里，对着姜怀瑜的方向，歪头露出个狡黠的笑。
姜怀瑜也跟着勾起唇角。
烤饼摊子前，老板把烤好的饼子递过去：“小兄弟看啥呢，笑的这么荡漾呢，咋了？处对象了？”
陆明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姜怀瑜是他男朋友，不过现在不行，在他们还真的长大之前，这只能是个秘密。
他接过烤饼，对那大叔客气的笑笑：“看我弟弟呢。”
大哥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陆明骁：？？？
只见周围的摊贩突然训练有素的收拾东西，并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收拾好了所有锅碗瓢盆，买钵钵鸡的大爷一脚油门，电三轮风驰电掣，率先撤离，随后是烤冷面、手抓饼、章鱼小丸子……
摆摊经验同样丰富的陆明骁反应过来，这是城管大队来了，他还顺手帮烧烤大叔抬了一下桌子，周围的顾客纷纷发出抱怨，而他的烤饼已经好了，悠哉悠哉的咬了一口，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呃……
“大爷！”他跳起来，追着大爷的电三轮：“我老……我老弟你给我留下啊！”
姜怀瑜坐在风驰电掣的小板房里，手里还举着一串藕片。
他坐过很多跑车，也体验过赛车，尝试过驾驶游艇……
但夺路狂奔的小摊还是给小少爷的世界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震撼，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进了异世界，不然为什么小吃摊的座椅会有推背感？
骑着电三轮的摊主大爷还能游刃有余的扯着嗓子安慰他呢。
“别担心啊小伙子，你不是有手机吗，回头再和你对象联系，你吃你的，大爷带你兜个风。”
姜怀瑜：……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眼光毒辣，见多识广，心态稳定，车技一流。
眼看陆明骁是追不上来了，姜怀瑜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陆明骁停下脚步，知道是姜怀瑜给他发了消息，打开微信看了眼置顶，果然如此。
【小鱼快快游】：骁哥，大爷说送我到咱们家巷子口，我在柳树下等你。
陆明骁笑了笑，正要打字回复，隐约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融入夜风中。
他切出微信界面，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相机，看到身后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一脸不修边幅的头发和胡子下，是一双他很熟悉的三角眼睛。
他噩梦里总出现的那双眼睛。
很好，他抛出去的饵料有了回应，这条臭水沟里的烂鱼，终于忍不住咬钩了。

第47章
影视剧中，用棍子一下把人打晕其实并不容易做到，更何况陆明骁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他比罗贵高了大半个脑袋，而罗贵这个垃圾却老了很多。
至少棍子落下来时，没有记忆中那么疼。
陆明骁装作中招，扑倒在地，他故意走进这条快拆迁的小巷，周围的小院子没有一家亮着灯。
那畜牲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用脚踢了踢陆明骁的小腿，见他没反应，这才抓住陆明骁的腿，想把他往巷子更深处拖。
但这废物吭哧吭哧的拖了也就两米，就拖不动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喊人。
陆明骁没想到他还是团伙作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在听见郭顺声音的瞬间，又松了口气。
他没听见别的脚步声，郭顺一个人，脚步匆匆的从巷子里跑出来，压低的声音还在发抖：“卧槽！你这老毕登你疯了吧？你不是说咱们遮住脸抢点钱花花，你怎么把人给放倒了？！”
“弄点钱？”罗贵阴恻恻的开口，目光阴毒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身上能有多少钱？你不是说他亲爹妈特别有钱吗？我们把人绑回去，要个五百万，一人一半。”
“绑……绑架？！”郭顺差点跳起来：“你特么在大牢里蹲的跟不上时代了吧，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吗？绑架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两个小时，警察就能找到我们！”
所谓不知者无畏，刚出来的罗贵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加上他性格本就狂妄偏激，导致他根本就不信郭顺的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没种的小瘪三，老子告诉你，有钱人惜命着呢，不是说他亲爹妈生意做的很大？五百万对他家来说算个啥？这小杂种抱错了这么多年，他亲爹妈心里不知道怎么亏欠呢，花五百万买平安，他家可不亏……”罗贵说的头头是道，凶狠的三白眼闪烁着贪婪的光：“他妈的，王来娣那个贱人，完全没脑子，要是我养大这么一颗摇钱树，老子非要扒住这家人，骨头都给他吸干！”
陆明骁躺在地上，下颌线绷紧，强忍住没跳起来给这畜牲一拳。
还不是时候，要沉住气。
罗贵转而威胁起郭顺，眼神冷飕飕的看过去：“小崽子，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帮了忙，荣华富贵咱一起享受，你不帮忙，老子被抓了也一样拖你下水，你自己看着办。”
也不知道郭顺的心路历程是什么，反正最后他还是上手帮忙了，帮着罗贵把一动不动的陆明骁抬到了租来的面包车上。
破旧掉漆的银灰色面包车载着三个人，向郊区的方向而去。
……
柳树下，姜怀瑜刚和宋景良的助理通完电话。
罗贵出狱了，就在二十天前。
罗贵这种人渣，与社会脱节十多年，没有一技傍身，又不肯吃苦，出来后除了再次违法犯罪，姜怀瑜想不到他还能如何谋生。
他让助理派几个人盯着罗贵，稍有风吹草动就把他再送进去，罪名扣的越大越好，最好这辈子烂死在监狱里……
挂断电话，他又等了十分钟，小巷口仍没有陆明骁的身影。
加上刚才得知的消息，心底便克制不住的涌现出强烈的焦虑，他干脆给陆明骁打了电话。
关机了。
听着听筒里机械的英语，寒意瞬间如同毒蛇般攀附上了背脊。
他站在柳树下，心跳愈发急切不安，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如果……
如果罗贵在老家服刑一结束，就立刻赶来安城报复，那他大约是半个月前到的。
姜怀瑜想起狗子半个月前的示警，会不会是罗贵在踩点，恰好遇到了来送骨头的李瑞。
可问题是，就算罗贵要报复，为什么选中了陆明骁呢，陆明骁不是小孩了，他的身高体型，足以让身材精瘦的罗贵望而却步，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家里唯一一颗软柿子，应该是弱不经风的陆川。
罗贵偏要捏冻柿子？
只敢家暴女人和小孩的垃圾，突然这么勇吗？
他和陆明骁基本形影不离，罗贵肯定没胆量同时对上两个小伙子，今天陆明骁一落单，他就立刻抓住了机会，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姜怀瑜转身冲进小巷里，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推出大门又折返回来，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口笼给虎子戴上，胡乱揉捏一把虎子的耳朵。
“最近不许乱吃东西。”
嘱咐完虎子，他骑上自行车，往刚才的小吃摊那边赶。
五分钟后，他站在卷土重来的众多小吃摊之间，茫然的四处逡巡，陆明骁那样的体力，罗贵只有挨揍的份，可如果那人渣偷袭呢？
不对，就算是偷袭，陆明骁也绝对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这边是有几条僻静的小巷，但只要闹出动静，主街上不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可他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除了刚才城管来过又走了，没什么冲突发生。
他又给陆明骁打了个电话，仍在关机中，他立刻准备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旁边摆摊贴膜的小姐姐抱怨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杀千刀的，今晚到底谁举报的嘛，我二舅在城管大队，说这边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天有个小伙子打电话举报，这才不得不过来做个样子……”
小伙子……
转瞬间，所有不解在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陆明骁那个混蛋，是故意落单的！
从那天晚上虎子突然示警，他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刚才城管来的时候，他还在演！
“陆、明、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而给李瑞打了电话。
“送骨头那天晚上，你们两个聊了什么，给我一字、不、漏的交代清楚！”
……
陆明骁的手在车上被罗贵给绑上了，郭顺在开车，整个人慌得不行，车子晃的严重，车里还有一些杂物，叮叮当当的撞在了陆明骁身上。
他特别想打喷嚏，估计是他家小鱼已经气成河豚了，一直在骂他。
希望姜小宝骂完之后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先不要报警，至少让罗贵先把勒索电话打出去，把绑架这件事给他坐实，至于能判多少年，还能不能带上其他罪名……
他相信姜家的律师团。
姜怀瑜现在住在家里，小少爷自己恐怕不知道，他看起来就很“贵”，即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走在人群里还是最惹眼的那个，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那种矜贵不是名牌能堆砌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慢慢浸染到骨子里的。
罗贵又不瞎，他会盯上姜怀瑜，把姜怀瑜当成他们家某个有钱的亲戚。
只要想到姜怀瑜有可能受伤，陆明骁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把罗贵砌进水泥墙里。
与其每天担惊受怕，不如引蛇出洞，让这条毒蛇盯上自己。
幸好，他所有的判断都很准确，罗贵果然无知又愚蠢，贪婪又狂妄。
很好，非常好。
这个人渣一如既往的冲动，能让他动手就更好了，判得更重，他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还手，正当防卫嘛。
车子“吱嘎——”一声停了。
陆明骁闭着眼睛，被这两个人抬下车，抬进一个烂尾楼。
这两个人，老的老、瘦的瘦，抬了一会儿就抬不动了，把陆明骁随意扔到角落。
罗贵用力拍了两下陆明骁的脸，陆明骁这才“悠悠转醒”。
他终于，又面对上了这张脸。
原来，噩梦里庞大丑陋的怪物，也不过是一个干瘪精瘦的普通男人，陆明骁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断他两根肋骨，就像……
当年这个畜牲对他做的那样。
陆明骁原以为自己会懦弱恐惧，原来并不会，那个噩梦在现实面前，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他都不用拳头去砸，伸出一根手指就戳破了。
长大真好啊。
陆明骁笑了起来。
他一笑，果然激怒了罗贵。
“草……小杂种，你笑什么？”罗贵拎起他的领子，一拳砸在陆明骁唇角：“再他妈的笑，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陆明骁倒在地上，抬眼看着罗贵，脸上没有恐惧，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老畜生，你是老的要死了吗？好像没有上一次有劲儿啊？”
“草！”罗贵转身从废弃的材料堆里拖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你个小杂种……”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明骁，笑意愈发狰狞：“你虽然不是王来娣那个贱人亲生的，倒是和她一样犟，她当年挨揍的时候，也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
陆明骁的唇角缓缓落下，深棕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起浓郁的凶悍暴戾。
罗贵举起木棍，对着陆明骁的腿落下……
突兀的铃声炸响，吓得罗贵整个人一抖，转身发现是缩成鹌鹑的郭顺，又嘶哑着吼郭顺：“你他妈的想吓死老子？！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我女朋友……”郭顺都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的去角落接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是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
“不管你们要多少，我再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第48章
讲价的遇见的多了，主动抬价的还是头回见，郭顺不确定的看向罗贵：“加……加钱……”
罗贵一头雾水，丢下木棍，从郭顺手里接过手机：“你他妈谁啊？”
那边静默一瞬，几秒后，那少年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响起，即便因为电流有几分失真，还是能听出几分森然冷意。
“罗贵。”
“对，是老子。”罗贵转头吐了口唾沫：“加钱是什么意思？你是这小杂种什么人？听你这动静，也他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你能有钱？”
姜怀瑜声音冷淡，如淙淙冰泉：“郭顺见过我，我一双鞋三四千，一个书包七八千，你可以问他。”
旁听的郭顺点头，竖起大拇指。
背摔哥，有钱。
罗贵只信了三分，毕竟在他贫瘠的认知里，小孩是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的，那可是几百万。
“老子不认识什么鞋子、书包，老子就认钱！”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明骁，神色阴狠：“你刚才说加多少？两百万？可以，你给老子七百万，老子不动他，什么时候能把现金给我？”
姜怀瑜：“天亮，银行营业后。”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姜怀瑜停顿了片刻：“我是他爸妈抱错的那个养子，李晴亲生的孩子。”
罗贵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两簇悠悠跳动的鬼火：“哦，是你啊……这两天和这小子拉着小手走路，你们两个是走后门的吧？难怪这么惦记他，真他妈恶心。”
姜怀瑜全当他在狗叫，理都不理：“把手机给陆明骁，我要确定他是安全的。”
罗贵自讨没趣，又“呸”了一声，把用不明白的智能手机扔给郭顺：“开免提。”
郭顺开了免提，送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心虚的咳了一声：“小鱼……”
“陆明骁。”姜怀瑜清晰无比的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恨不得在唇齿间咀嚼一遍：“你很有本事。”
被罗贵拿着棍子威胁都没这么慌，碍于旁边有两双眼睛盯着，陆明骁又没法哄人，只好心虚的又咳了一声。
“我会配合。”姜怀瑜没说配合谁，又补充了一句：“你敢受伤试试。”
陆明骁老老实实的答应了：“知道了。”
罗贵一个眼神，郭顺又把手机递过去，他报了个废弃工厂的位置，让姜怀瑜明早把钱送过去。
“九点，七百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要现金！少一张，我就从这小子身上给你卸一个件儿！”
他挂断了手机。
……
姜怀瑜放下手机。
李瑞哭的眼睛都红了，整个人蔫的像被暴雨浇透了的鸡崽子：“瑜哥，真是绑架啊？都怪我了，我这脑子也不转，骁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姜怀瑜捏捏眉心：“别哭了，他不会有事。”
他说的那么笃定，语气里细微的颤抖几乎察觉不到。
他只能这么说，是安抚李瑞，又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
李瑞不是陆明骁，他听不出姜怀瑜语气里的微妙，闻言又打起精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说，骁哥厉害着呢，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取钱还是报警？”
姜怀瑜算了一下时间。
陆明骁刚才已经答应他，不会故意激怒罗贵，不会再用自己受伤换罗贵加重刑罚，而罗贵为了那两百万，也不会再对陆明骁动手，在明天九点之前，陆明骁都是安全的。
“不可能取钱。”姜怀瑜看了一眼李瑞：“七百万，换成冥币都烧了也不可能给那畜牲，至于报警……用不着咱们报警。”
“啊？”李瑞吸吸鼻子：“不然呢？难道罗贵会还能自首吗？”
姜怀瑜笑了，那笑意在昏暗的路灯下，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阴冷森然，看的李瑞打个哆嗦。
“瑜哥你别笑了，我有点瘆得慌。”
姜怀瑜没理他，接起宋景良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小少爷，按您吩咐的，找人定位了那个手机号，位置发给您了，宋总知道这件事后发了脾气，他和姜总要搭最快的航班过去，预计明天上午到，宋总还从距离您最近的安保公司调了两个保镖，从省会开车过去的话大概要两个小时，宋总说，您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不要自己动手，带着保镖去，退伍回来的，打人更疼。”
……
陆明骁在接过电话后就一言不发了，罗贵在旁边上蹿下跳的挑衅，他都装没看见，后半夜，罗贵躺地上睡着了，陆明骁靠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用角落里的建筑废料磨绳子。
刚磨了几下，郭顺突然狗狗祟祟的凑了过来。
陆明骁抬眼看他，眸光冷冽。
被发现了？
郭顺这小子，这么敏锐吗？
果然，郭顺的手伸向绳子……
他用力拉扯绳结，把绳子解开了。
手腕一松，陆明骁诧异的看向郭顺。
郭顺双手合十，给他作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真不是故意要绑架你的，我特么就是想弄点钱花花，真没想弄出这么大的事，现在我给你解开，也算将功补过，你快点逃跑……”
“逃跑？”陆明骁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起身，原地活动脚腕，盯着远处呼呼大睡的罗顺，眼底幽光闪烁：“你说得对，趁我现在最想打的人不是你，你赶紧跑吧。”
他那眼神简直像一匹恶狼，郭顺被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明骁那条长腿就这么从他身上跨过去，一步一步走向说梦话的罗贵。
“表子……让你跑……打死……”
陆明骁脚步停顿，片刻后俯身捡起地上的木棍，他拖着木棍，步伐懒散的走到罗贵身侧站定，面无表情的活动着手腕，片刻后举起小臂粗的棍子，抡圆了砸下去。
棍子直接带出了破空的风声。
咔嚓两声，一声是断了的木棍，一声是断了的腿骨。
凄厉的惨叫划破郊区的夜。
罗贵被疼醒了，嗷嗷惨叫着打滚，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须这会儿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坨，像一块脏污的墩布长在了脑袋的位置，他那双凶狠的三角眼此刻满是疼出来的眼泪，惊恐的看着黑暗夜色下，高大凶悍的那个影子。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中，他不敢相信的质问：“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啧……”陆明骁扔掉断了的棍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问的什么废话？嗯？我帮你确定一下答案？”
他神色阴鸷，唇角笑意森寒，一脚踹出去。
罗贵叫都叫不出来了，缩成一团，捂着剧痛的肋骨，直接吐出一口胆汁。
陆明骁正要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陆明骁！”
楼下有刹车急停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
“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把天捅出个窟窿？！”
短发的女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了没完工的楼梯，三两步跑到了陆明骁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先是给他后背一巴掌，接着上上下下的摸索着他的身体。
“受没受伤？嗯？伤到哪了？！”
陆明骁这才回过神来，眼中的阴郁褪去，呐呐的叫了一声：“妈？”
李晴一把抱住高大的儿子，在确定陆明骁身上没有伤后，重重的锤了一下他的背：“你个胆大包天的兔崽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满身的尖刺在母亲的眼泪中软化，陆明骁抬手拍拍李晴的背：“妈，我这不是没事，你来的太快了，我还没‘防卫’够呢。”
越过李晴的肩膀，他看见跑的脸颊通红的姜怀瑜。
小少爷派头十足，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穿的非常职业，不是保镖就是房地产的，根据眼下情景，陆明骁猜测是保镖。
看起来姜小鱼是打算给他撑腰的，打手都带了，可惜出场有点狼狈，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见他和母亲拥抱，也没急着上前，黑漆漆的瞳仁盯着陆明骁看，慢慢的泛起湿润。
姜怀瑜偏头擦了一下眼泪，转过头又神色如常，对陆明骁做口型：你死定了。
陆明骁笑了笑，姜怀瑜却突然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慌的大声喊：“小心——！！”
“去死吧！”不知怎么爬起来的罗贵，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扑了过来，刀尖直指陆明骁的后心。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转瞬间，两个保镖也冲了过去，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
“畜牲——！！”李晴一声嘶吼，直接把儿子推开，她一个箭步冲到了罗贵面前，手抓住罗贵的手腕避开刀子，紧跟着一脚踹在了罗贵裆下。
这一脚，罗贵算是彻底失去反应能力了，李晴却不肯放过他，揪着罗贵的领子，就把一个瘫软的成年男人给拎了起来，左右开弓的扇巴掌。
“你以为我还是王来娣吗？！老娘叫李晴！雨过天晴的晴！”
与此同时，匆匆赶往机场值机的宋景良，一手揽着爱人的肩轻轻摩挲，一手拿着手机，声音又冷又沉，黑色风衣在夜色中扬起凛冽的弧度。
“我是宋景良，云澜集团那个宋景良，我举报，有人进行人口拐卖，不确定是不是涉及非法器官交易，怀疑其背后可能存在黑恶势力……”

第49章
罗贵最后是被救护车带走的。
李晴和两个孩子去警局做笔录，路上说起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后怕的抓着两个孩子的手：“可能这就是母子间的心有灵犀吧，以前只要你这个小混蛋闯祸，我一早就没买预料到，所以这次我给你爸请了陪护，就立刻回来了，正好碰到巷子口的姜小鱼……当母亲的，都恨不得长出八双眼睛。”
“那不成了西游记里的蜈蚣精了？”陆明骁故意逗李晴笑，活跃气氛：“真有心灵感应？真和亲生的一样？”
“你就是我亲生的！”李晴用力拍他一巴掌：“小王八蛋，你等回家的！”
她又握住姜怀瑜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慰。
“小宝吓着没？你这细皮嫩肉的，擦伤一点，妈都要心疼死了……”
陆明骁：？？？
合着就他皮糙肉厚呗？
……
宋景良第二天上午到了安城，然后和姜澜兵分两路，姜澜带着律师直奔警局，宋景良带着秘书，直奔市委。
等所有事都告一段落，已经是下午，两个妈妈带着孩子回家，李晴给陆川打了个电话，没细说陆明骁以身犯险，只挑着有惊无险的部分说。
她在院子里打电话，虎子兴奋的围着她转，铁链子哗啦啦的响。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屋里是大气都不敢出的陆明骁，低着头站着，面前坐着姜澜和姜怀瑜。
奇了怪了，姜小鱼明明不是姜澜女士亲生的，生气的样子可真是一模一样，两张美人脸，生气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以往姜澜在陆明骁面前，总是保持一个随和的形象，但今天不一样了，她长发盘起，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包裹在长裤里腿交叠着，眼神凛冽如霜刃。
陆明骁试图缓和气氛：“妈……小鱼……”
“明骁，你想过后果吗？”姜澜声音冷而干脆，看着这个胆子大的出奇的亲生儿子，却无奈的从他身上看到了丈夫的影子，胆大心细，敢想敢做，当这些吸引她的品质，落在她亲生儿子身上，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如果罗贵找了更多的人呢？如果罗贵不要钱只想要你的命呢？他带了刀子你知道吗？”
陆明骁张张嘴，想要解释。
姜怀瑜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补刀：“他未必不知道罗贵有刀，说不定想好了，豁出去让罗贵给他开个窟窿呢。”
姜澜瞪大眼睛，重重一拍桌子：“陆明骁！”
“我没有！哎呦姜小鱼同学，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陆明骁都快给姜澜跪下了：“妈，我心里有数……”
打完电话的李晴推门进来，一脚踹在陆明骁膝窝：“犹豫什么呢？给我跪下！”
陆明骁上初中之后就没挨过揍了，跪的姿势都有点不标准了，尴尬的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妈，姜小鱼还在呢……”
“小宝也不是外人。”李晴拿着鸡毛掸子出来，塞进姜澜手里：“抽他一顿！”
姜澜目瞪口呆，举着鸡毛掸子：“这不合适吧。孩子这么大了……”
李晴露出个了然的表情：“一看你就没打过孩子，小宝很省心吧？陆大宝，从小没少挨收拾……”
姜澜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有些僵硬，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却听李晴说……
“夏天去河边游泳，冬天去冰窟窿摸鱼……”
“掏野鸡的蛋，被啄的差点破相……”
“给李瑞他爸的自行车放气，给李瑞他妈的棉鞋里放臭鸡蛋……”
陆明骁终于忍不住辩解：“妈，李历文两口子啃老还打老人，把李瑞往奶奶家一扔就不管了，小小的老子那是行侠仗义！”
李晴：“知道！不是边揍边表扬你的嘛！”
姜澜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了，回想姜小宝的成长过程，乖宝宝学画画，乖宝宝学钢琴，乖宝宝写作业，乖宝宝考第一……
一边是其乐融融，一边是母呲子啸。
姜澜都快怀疑当年医院抱错孩子这事，其实是她的阴谋了。
她一脸羞愧，像个被幼儿园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家长，握住李晴的手晃了晃：“晴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李晴愣了一下，又爽朗的笑起来：“养孩子哪有不辛苦的？大宝也很懂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帮我干活，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眼见气氛缓和了，陆明骁试图悄悄站起来。
姜澜：“跪下！”
陆明骁：……
没有一个亲妈。
……
可两个妈妈其实都舍不得让他跪着，都没超过十分钟，两个人就去卧室说话了，分明是给陆明骁偷偷站起来溜走的机会。
陆明骁立刻抓住机会，拉住姜小鱼，钻回了他们的卧室。
姜怀瑜在力气上从来都不是陆明骁的对手，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陆明骁按在了门板上，随即温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毛躁急切。
姜怀瑜毫不犹豫，一口咬在他的舌尖。
陆明骁倒吸口气，不得已退出阵地，抱住姜怀瑜，脑袋蔫蔫的搭在他肩上：“两个妈妈都骂过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姜小鱼~~”
姜怀瑜没推开他，只是站着，默默承受他的重量，眼眶却红了。
“你原本是打算用受伤换罗贵判的更重的，对不对？”
陆明骁张了张嘴，没说出狡辩的话。
姜小鱼是了解他的，辩驳没有意义。
“你混蛋！”
背上一紧，姜怀瑜抬手用力的抱住了他：“你以为这是一桩合适的买卖，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罗贵这个隐患，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妈妈再看见一次你被那个人渣伤害，她会有多心疼？罗贵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会痊愈，但妈妈心里的伤口要多久才能痊愈？”
“还有我呢？”
陆明骁胸口的衣服被打湿了。
“陆明骁，我真的很害怕。”
陆明骁没办法了，哪怕姜怀瑜给他一拳呢，可姜怀瑜哭了，他简直手足无措，抱着微微颤抖的少年，片刻后才哑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主卧里，李晴已经哭红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姜澜忍不住抬手抱住她，脸上也是泪水涟涟。
李晴刚才和她说了那些旧事。
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那些不堪回首的梦魇。
“大宝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是为了保护我……”李晴说：“他怕我见到那个人渣会害怕，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你不要怪他，你的孩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姜澜轻拍着她的背脊：“是我们的孩子。”
……
宋景良进院子时，带着一身煞气。
他和姜澜一样，也穿了一身西装，他身材保持的很好，高定的西装贴合腰线，更显得整个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的如同苍松翠柏，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他打定主意，回来要再收拾陆明骁一顿，雷厉风行的一进门，对上三双哭红的眼睛。
所有气焰都被风给吹灭了，宋大总裁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哄哪个。
“老婆，怎么了这是？嗯？怎么哭了？小宝，过来让爸爸看看，谁惹我们小宝生气了？大宝？你小子哭什么？伤到哪了？”
他在屋里团团转，李晴从厨房伸出脑袋：“行了，都别哭了，吃饭！”
宋景良：“晴姐你也……”
“我没哭！辣椒呛的！”
……
陆川没在家，宋景良一个人在客厅孤零零的打地铺，李晴在和姜澜描述如何暴揍人渣，隔着主卧的墙仍能听出语气里的兴奋。
“我就拎着他的领子，大耳刮子狠狠的抽！”
“然后狠狠踢……”
“我看见棍子……”
姜澜听的大概很专注，时不时惊呼喝彩，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宋景良孤枕难眠，只能裹紧被子，琢磨着怎么把罗贵彻底按死……
小崽子们的房间倒是很安静……
虽说孩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大概是又惊又吓，睡着了吧。
……
一墙之隔的床上。
被子被踢到了地上也没人管，陆明骁侧着身，气息凌乱炙热。
床太窄，他怕压到姜怀瑜，一侧的手臂侧撑着，另一只手则捧着姜怀瑜的脸，修长的手指落在姜怀瑜的后脑，不让狡猾的小鱼跑掉。
气息交融，舌尖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陆明骁舍不得退出来，固执的纠缠着姜怀瑜同样濡湿滚烫的舌尖。
夜色静谧，连虎子也在摘了嘴套后，舒舒服服的睡着了，唇齿间细微的水声落在姜怀瑜耳中就格外明显，他紧绷着，却又吻的生涩急切，呼吸和体温迫不及待的传递到彼此身上。
宋景良翻身的声音传来，姜怀瑜被惊扰，下意识的要推开陆明骁，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安的抖动，像被惊动的蝴蝶。
陆明骁却不肯让开分毫，手臂稍一用力，禁锢住想要溜走的小鱼。
两个人气息凌乱的分开时，姜怀瑜觉得自己的嘴又肿了。
陆明骁低头，用有些汗湿的额头蹭蹭他的耳朵：“怎么样？比上次进步了没有。”
姜怀瑜沉默片刻。
陆明骁：“嗯？怎么不说话？”
姜怀瑜抬眼看他：“骁哥，烫到我了。”
陆明骁浑身一僵，片刻后低骂一声跳起来，逃回了自己床上，蒙住脑袋，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红的要冒烟。

第50章
罗贵的事，被宋景良的助理全权接管了，宋景良的意思是，孩子就做孩子的事，好好回学校读书。
他和姜澜只住了三天，就要回申城了，临走前，他把陆明骁叫出去，父子俩沿着暮色下的小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路过的邻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有好事的大娘还凑上来问：
“明骁啊，这是谁啊？你们俩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宋景良就笑眯眯的回：“我是孩子的大舅。”
陆明骁：“啧，婆婆，怎么就一个模子了？我长得比我大舅帅啊。”
宋景良：……
想想这臭小子确实继承了一部分自己老婆的美貌，倒也服气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找了个安静人少的角落，在一个粗陋的石桥上站定了脚步。
陆明骁还以为自己又要挨训，却听他亲爹说：
“儿子，你做的很好，有担当，能扛事，爸为你感到骄傲。”
陆明骁愣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发：“咳……也就还行吧，最后还是你和妈从申城过来一趟，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宋景良拍拍他的肩：“一家人，别说这种客套话，你这以身入局，有胆有谋的，倒真有几分你爸我年轻时的风范，现在不行咯，没那么敢拼了，珍爱的人太多，更要顾惜自身啊。”
陆明骁点头：“爸，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冲动，小宝说得对，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罗贵那种畜牲，再死一千遍一万遍，也没什么意义。”
“明白就好。”宋景良扶着石头栏杆，低头看向小公园浑浊的湖水：“你以后总归是要担起姜家的部分责任，性子还要磨一磨，这方面你要向小宝学习，话说……”
他看向陆明骁，眼中有几分诧异：“没想到你和小宝相处的这么好，我以为你们的脾气会合不来。”
陆明骁有种被老丈人盘问的错觉，紧张的放开石桥的栏杆，直接立正了：“姜小鱼性格其实很好，我们两个……感情很好。”
宋景良欣慰的笑了。
殊不知欣慰太早了。
……
宋景良和姜澜走了，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一大早李晴去省会接陆川出院，陆明骁和姜怀瑜则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学校里除了李瑞根本没知道，只是有人好奇的询问，他们两个怎么两天没来上学，都被陆明骁搪塞了过去。
五月末，全校期中考试，姜怀瑜毫无悬念的在第一考场，而陆明骁，已经在第四考场了。
“只差两个考场了！”陆明骁搬桌子，信心满满的看向姜怀瑜：“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进二考场……”
姜怀瑜和他一起搬桌子，也被他眉眼间自信张扬的笑意给打动，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好自信啊，骁哥。”
“那是，我说了要一点点追上你，你骁哥啊，从来不说空话。”
两个人把桌子按考试的要求放好，梁靖突然在后门探头，表情十分之怪异。
“骁哥，有个女生……女人……女……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找你和学神，你去看看吧，在学校门口呢，让人围观太难看了。”
陆明骁一头雾水：“难看什么？小姑娘难看？没你这么说话的。”
梁靖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是长得难看，总之你去看看吧……”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到了校门口，才知道为什么梁靖说这事“太难看了”。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了个女生，小姑娘染了一头蓝色的头发，在规规矩矩的黑发中，简直像一盏亮起的信号灯，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会回头看她几眼。
不只是因为她的头发，更因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满二十岁的孕妇。
陆明骁脚步一顿，抓住姜怀瑜的手腕：“什么情况？我可是个生活作风优良的好给子，我是清白的，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姜怀瑜无语看他一眼：“谁说是你的了？”
他迈步往校门口走，给陆明骁扔下一个答案：“郭顺的。”
陆明骁：“……靠！”
……
正是中午放学，姜怀瑜和陆明骁把小姑娘带到学校附近一个有包厢的冷饮店——正是姜怀瑜刚来安城时，陆明骁带他来打过游戏的冷饮店。
进了包厢，那女生也不管陆明骁和姜怀瑜，先自己点了一杯冰饮和一份提拉米苏。
“孕妇不能喝太凉的。”姜怀瑜忍不住提醒她。
“管他呢？我愿意喝就喝，我还抽烟呢，孩子不也好好的？”女生翘起腿，看了眼姜怀瑜，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又把腿放下了：“啧，好学生……”
又看向陆明骁：“有烟吗？帅哥？”
“我看起来就像有烟了？”陆明骁抱着手臂，嗤笑出声：“不好意思，没有，你不顾忌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请顾忌一下我们这俩个两百多月的大宝宝，我们不想吸二手烟。”
没得到预料中对弱势群体应有的客气，女生悻悻的收回手，哼了一声。
这是姜怀瑜第二次见到尤露露，第一次是陆明骁被绑架的那一晚，他跟着李瑞，找到郭顺他们常去的台球厅，用这个小姑娘的手机，给郭顺打了电话。
“你找我们有事？”姜怀瑜问。
“当然有事了，郭顺进去了，我怎么办？”女生指着自己的肚子问：“你们把他送进去了，这小崽子怎么办？”
陆明骁：……
姜怀瑜：……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估计姜小少爷没见过这种无赖，陆明骁把人往身后一拉，似笑非笑的对上尤露露：“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和我们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我们没有要求从重处罚郭顺，甚至给他作证，证明他是被胁迫犯罪的，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尤露露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满脸不甘的盯着两个人：“郭顺说你们是好人。”
陆明骁：？？？
姜怀瑜：？？？
就说这小姑娘长得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略一看还有几分秀气，怎么就看上郭顺了，现在知道了，脑子可能不太好……
陆明骁和姜怀瑜十分有默契，往门的方向退了一步。
见他们要走，尤露露站起来，换了一副嘴脸，她盯着姜怀瑜：“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抓你！”
陆明骁笑出声：“我的天，你打算怎么和警察说？我向陌生人要钱，他不肯给我，打破了我对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的终极幻想？”
“当然不是！”尤露露手一指姜怀瑜，又心虚的缩了回来：“他，那天晚上打架斗殴，打伤了我六个哥们呢！”
陆明骁笑意凝滞，缓缓皱眉：“你说什么？哪天晚上？”
“就是郭顺绑了……不是，郭顺被威胁绑了你的那个晚上！”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仍是心有余悸，但为了钱，还是振振有词：“这个，看着像个好学生的这位，一个人，打伤我们五个兄弟，不信你看他后腰！绝对还有伤！”
姜怀瑜神色淡淡：“要不是你怀孕了，我就打六个了。”
小台球室是郭顺这群小混混和小太妹的聚集地，姜怀瑜本来想借尤露露的手机给郭顺打电话，尤露露知道郭顺没干好事，出于包庇，更不肯把手机给姜怀瑜，大概是郭顺走之前也和他那些“兄弟”打了招呼，见情势不对，几个小混混立刻围了上来。
姜怀瑜没时间和他们讲道理，他一腔的火气也无处发泄，下手有点重。
台球杆子抽折了两根，倒了一地的人，李瑞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他瑜哥兴致大发，把他也拉出来当陀螺抽一顿。
幸好姜怀瑜没有，只是拿过来手机，放在尤露露面前，扫脸开了手机锁。
然后踩着一个试图挣扎的混混，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还是会腿发软，此刻对上姜怀瑜冷淡的神色，强撑着梗着脖子。
却听见姜怀瑜说：“钱，一分也不会有，那天晚上受伤的人，应该已经拿到了比较满意的补偿，不会有人陪你演什么报案的闹剧，你大可以去试试。”
他一拉陆明骁的胳膊：“走了，下午还要考试。”
陆明骁罕见的安静，就这么跟着他。
直到走到一个空置的小包厢，他突然推开门，一个转身把姜怀瑜也带了进去。
“你这两天，不让我碰你的腰，是怕我发现你受伤了，是不是？”他把人压在门板上，却一点也不敢用力，手还小心翼翼的护着姜怀瑜的后腰：“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姜怀瑜只迟疑了一瞬，知道犟不过陆明骁，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吧。”
陆明骁的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掀起卫衣的下摆。
少年腰身窄瘦漂亮，皮肤也是细腻的冷白色，腰线像精美绝伦的瓷器，但后腰的位置，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天，仍是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第51章
包厢里很安静，空调外机的声音在窗外呜呜作响，冷凝水低滴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陆明骁的手指，试探的触摸上那片青紫，指腹微凉，贴着那片伤痕轻轻摩挲。
其实已经不疼了，姜怀瑜就是这样的体质，磕碰后很容易皮下出血，往往青紫消退前的一段时间吓人，青紫中还带着小血点，但其实已经快好了。
被摸的有点痒，姜怀瑜放下衣服，转身抓住陆明骁的手，似笑非笑的摩挲着他的手腕：“骁哥，心疼了？”
陆明骁垂着眼睫，身侧的手却无声的紧握成拳了。
姜怀瑜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心疼就对了，让你也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着急，行了，我们回去吧，下午有……”
他话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抬手抱住了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沙哑：“我错了。”
姜怀瑜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背：“知道你的诚意了，没有下次。”
陆明骁闷声：“嗯。”
……
两个人回了学校，进了各自的考场，姜怀瑜坐在一考场的最前排，这个位置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换过人，2号座位倒是经常有变动，上次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这次是个下巴上带着胡茬，鬓角有点秃的男生——典型的理工科学霸长相。
监考老师走进来，等着铃响发卷子。
和1号考场不同，4号考场，监考的教师是五班的前任数学老师，现在去祸害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去了，但这么久没见，她对陆明骁的敌意倒是丝毫未减，全程都在盯着陆明骁，时不时到陆明骁身边走一圈，高跟鞋哒哒哒。
考过试的都知道，监考老师频繁路过，很影响心态，陆明骁前面的男生明显被扰乱了思路，时不时前后挪动一下椅子。
但陆明骁心态稳的很，把这道走来走去的身形当空气，全程都在闷头答题。
铃声响起，第一排的学生把每一组的卷子收上去，陆明骁刚好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题又验算一遍，心满意足的扣上笔帽。
很有一种大侠收剑还鞘的潇洒感。
他拎起校服，路过前数学老师的面前时，脚步略一停顿。
“吴老师，你真挺没劲的。”陆明骁偏过头笑了笑：“不过吧，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知道你也就止步于此了，而我呢，还要走很远很远。”
……
“你就这么和她说的？”姜怀瑜趴在枕头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吴老师没揪着你的领子，把你拎到办公室去？”
“凭什么拎我，我又没骂她，咱们学校大多数老师都挺尽职尽责的，就她每天揪着一些小事不放……”陆明骁跪在床边，把掌心的药油搓热了，才轻轻落在姜怀瑜后腰上。
腰真细。
他咳了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维：“你为了不让我发现受伤，连云南白药都没喷？”
“嗯哼……”姜怀瑜在竞技场大开杀戒，不忘分神回答陆明骁：“云南白药味道很大。”
陆明骁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气：“疼你就说。”
姜怀瑜：“我都说了快好了，不疼。”
药油的味道也不小，很多人受不了这个味道，但陆明骁倒是很喜欢，他的手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游移，掌心温度的熨贴下，那片青紫的皮肤也渐渐温热起来。
姜怀瑜有点打不下去游移了，接连送了两个人头，队友在喷什么，他也没心思去看。
“行了，陆明骁……”他声音有几分发颤，连名带姓的叫：“真的不疼，不用揉这么久。”
陆明骁不明所以：“这还不到一分钟呢。”
他四根手指扣住姜怀瑜的侧腰，两根拇指在那片肌肤上打转：“我学过推拿，你放心，特专业，这地方有穴位，平时捏捏也好……”
姜怀瑜抓住床单，轻轻咬唇。
他努力克制着一些不太对的反应，可越克制，腰上酥麻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他忍得辛苦，又有口难言，眼尾都被逼出了浅淡的红。
“别按了。”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真的没事了。”
陆明骁这才收手，他去洗了手，回来一看姜怀瑜还在趴着。
“好了，可以起来了，趴着脖子能舒服吗？”
姜怀瑜根本不敢起来，趴在枕头里装死，悄悄那个始作俑者还讨厌的靠近过来，蹲下检查他的后腰。
“这药油生效特别快，保证你后天就全消下去！”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的低头。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姜怀瑜的后腰。
陆明骁蹭了一鼻子药油的味道，薄荷脑顺着鼻腔直击大脑，瞬间清醒，他手忙脚乱的跳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书桌给撞翻。
“我……那个……咳……”
而姜怀瑜……
他已经恨不得钻进枕头里了，两只耳朵红的要冒烟，耳朵里都是轻飘飘的嗡鸣，根本没听见陆明骁的支支吾吾。
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室的青涩暧昧，陆川拿着一袋子组装完的小玩具，正路过客厅，好奇的看了眼两个人：“大宝、小宝，你们干嘛呢？”
陆明骁飞快的把门关上了。
“爸，我们没事……”他声隔着门的传出来，有几分沙哑：“姜小宝后腰扭到了，我给他上了点药。”
陆川：？？？
上药就上药呗，这么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几分怪异，但忙着去交工，也就没继续琢磨。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人已经习惯性的去看第二名是谁了，因为第一名毫无悬念，仍是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的姜怀瑜。
陆明骁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看了一眼成绩，忍不住蹙眉。
他只比上一次月考，多了二十几分。
姜怀瑜拿到成绩单，第一时间找的也是陆明骁，先看了名词，才看分数，转头一见陆明骁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题难。”姜怀瑜说：“你的名次往前提高了很多。”
陆明骁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牛皮吹大了，下次也进不了第二考场。”
他嘴上说“没事”，却一个下午都沉闷了几分，他掩饰的很好，还照常和同学们打闹，时不时逗一下姜怀瑜。
但一整个下午，他除了去厕所，也没怎么出去活动，一道一道把卷子上的错题誊抄到了错题本上，在老师讲之前，先自己改了一遍。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看着。
只是今天李晴的装修队很忙，要很晚才能回家，两个人照例去吃食堂，穿过操场后，姜怀瑜突然拉住了陆明骁的手腕，脚步飞快的跑了起来。
陆明骁一头雾水的和姜怀瑜一起钻进了监控死角，这里是体育馆和围墙之间形成的一个小胡同，姜怀瑜在围墙下站定，仰头看着墙。
陆明骁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看墙，又看看姜怀瑜：“咱们学校的伙食，没有这么可怕吧？”
“很可怕啊，我又不想吃草莓茄子。”姜怀瑜看着墙头，又看向陆明骁，眼底有浅浅的笑意：“骁哥，咱们逃课吧？”
陆明骁：？？？
他还没回过神来，学神姜怀瑜同学已经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手臂够到了墙上……
然而臂力不够，没翻过去，软软的滑了下来，像一条融化的猫咪。
姜小少爷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又尝试一次。
力气还是不够，正当他向下滑时，一双手拖住了他的后腰，用力往上一举，视线骤然越过了围墙。
校长一直想把姜怀瑜的照片挂在光荣墙上，没想到光荣墙还没上去，先骑上了墙头，学霸姜怀瑜同学坐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安全。
而此时，该出来巡逻的凸透镜，正在办公室里训梁靖和李瑞。
“来来来！你们两个死孩子，特别是梁靖，你小子带个假发干什么？我就问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那什么主任，就……就扣死普累嘛……”
“扣什么？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里，一个还带着假发像个女生，被我一喊还跑？我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给我滚墙角站着去！”
李瑞掐算着时间，觉得瑜哥应该已经翻过了墙头，他看向梁靖，一脸鄙夷：“你竟然真的戴假发！”
梁靖得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抢着戴吧？我也是没办法，学神给的，太、多、了！”
李瑞忿忿不平：“下次我戴！”
“你小子，你就是想戴吧！”
……
而墙下的陆明骁并不知道姜怀瑜的“调虎离山计”。
翻墙这事，他也算是老手了，这面墙还是因为他才又加高几寸，但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姜小鱼一起翻墙。
姜怀瑜就坐在墙上，笑盈盈的对他伸手，声音清朗，随着夜风落在墙下，落在陆明骁的心口。
“逃个课吗？骁哥？”
陆明骁仰视着姜怀瑜，片刻后轻轻笑出声。
“行，陪你逃课。”
他后退两步，接着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被轻轻一拉，带上了围墙。
墙外飘来烧烤的味道，和人声喧嚣，身边的小鱼滑溜溜的跳下围墙，还不忘转头对他伸手。
“要我接住你吗？陆明骁？”

第52章
墙头上，夜风徐徐，陆明骁低头看着姜怀瑜，小鱼同学那双漂亮的眼睛，潋滟着路灯暖色的光。
胸腔里那股躁郁被这一眼无声的抹平，陆明骁轻笑起来，笑声舒朗：“可不敢让你接……”
他手臂一撑，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后拍拍手，走向他的姜小鱼。
“就你那个臂力，我怕把你砸成小鱼干。”他站定在姜怀瑜面前，拉着姜怀瑜的手臂，把他翻墙蹭在袖子上的灰尘拍掉：“说吧，带我逃课出来，有什么计划？我们要继承妈妈的优良传统，一起私奔吗？”
姜怀瑜被他逗笑了，“私奔个鬼，走了，去小公园玩玩。”
安城实在是太小了，日常消遣更是少的可怜，姜怀瑜一个下午都在发微信悄悄向卓然请教，和朋友去哪里放松心情比较合适。
这话落在卓然这个“嗑学家”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和男朋友去哪里约会比较合适？
上课上的昏昏欲睡的卓然同学顿时来了精神，她有心让两位男神度过一个浪漫之夜，然而拼尽全力也没能打败小城落后的经济情况。
实在是无处可去，她只好推荐了小公园。
陆明骁和姜怀瑜还真没一起来过小公园，主要是陆明骁觉得小少爷自家名下都有游乐园了，肯定什么都玩过，他没好意思带小少爷逛这设施简陋的小破园子。
不过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有活动，竟然还挺热闹的，一群大爷大妈还在跳广场舞。
小城里年轻人少，陆明骁和姜怀瑜并肩走过去，一群大爷大妈都在行注目礼。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这谁家孩子这么俊？”
“有点我年轻时候那意思哈，我年轻时候，那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哎呦！你可别给自己的老脸贴金了！”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快速通过广场舞方阵，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咱们俩这逃课逃得有点明显，你看看这个时间段，满大街的，除了咱们俩，哪有年轻人？”
“那怎么了？”姜怀瑜脚步略一停顿，转向卖淀粉肠的摊位：“凸透镜又不会出来跳广场舞，他……”
话音戛然而止。
凸透镜是没出来，校长正笑的春风得意，手里拿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走向领舞的一个阿姨。
真是恋爱的季节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默默的戴上口罩，拿着烤肠猫猫祟祟的溜进小公园。
今天不是节假日，公园里的项目大多空置，姜怀瑜吃完了烤肠，指着海盗船：“卓然说，失重感特别减压，要试试吗？”
游客太少，海盗船没有运行，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
陆明骁掏出湿巾给姜怀瑜擦嘴：“你坐过这种设施没有？恐不恐高？哥怕你受不了这个。”
姜怀瑜抬起眼睫，有几分诧异：“你害怕？”
陆明骁手腕一僵：“说、说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
……
“哕——！！！”陆明骁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剧烈干呕，其症状有点像孕早期。
姜怀瑜有些无奈，把打开的水瓶递过去：“这种事，不要逞强。”
陆明骁什么也没吐出来，那么大一只，可怜兮兮的接过水喝了一口：“我也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啊，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姜怀瑜轻笑：“你不能要求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你又不是神仙。”
陆明骁直起身，上身往前一倾，下巴挂在了姜怀瑜肩膀上，虚软的哼了一声：“你是在说海盗船，还是在说我的成绩？”
“都有。”姜怀瑜笑了笑，抬手拍拍他汗湿的背：“骁哥，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的倔犟，喜欢你的坚持。
喜欢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样子。
陆明骁用温热的脸颊蹭蹭姜怀瑜被夜风吹的微凉的颈窝，抬手抱住了他的姜小鱼。
“我也喜欢姜小鱼，最喜欢姜小鱼了。”
他们现在公园偏僻的小角落里，安静的拥抱，谁也没说话，夜风吹散了眩晕，带来了不知名小花的清甜。
缓了一会儿，陆明骁又满血复活，拉着姜怀瑜继续逛小公园。
“这可是学神人生中第一次逃课，务必尽情体验！”
姜怀瑜一指前方的过山车：“那……”
“唉？是碰碰车！”陆明骁拉着姜怀瑜，掉头就走：“来，咱玩碰碰车去！”
看他恢复了精神，姜怀瑜轻笑出声。
两个人把“温和无刺激”的项目玩了一个遍，最后去打了气球。
两个人的准头都出奇的好，打的老板最后笑容都僵硬了，高呼今天赔了赔了，最后送给两人一人一只大熊，总算把这两位送走了。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一人夹着一只大熊，更是显眼，陆明骁那只棕色的大熊头上还带着个巨大的墨镜，他把墨镜摘下来，要带到姜怀瑜头上，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在巷子口撞上了陆川。
姜怀瑜脸上还有运动后的薄红，眼角眉梢都是和煦温软的笑意，看见陆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尴不尬的愣在原地。
追在后面的陆明骁才跟上来，把巨大的塑料眼镜往姜怀瑜头上一挂：“哎嘿！我看看我家姜总帅不帅？！”
他一转头，看到了陆川，飞上天的唇角根本来不及降落，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爸？你怎么等在这里？”
“还不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们两个留了字条说是出去‘散心’，你刚被绑架过，又来这么一出戏，我能不害怕吗？幸好小宝知道留纸条。”陆川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走吧，回家。”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爸，那事都过去了，我以后保证不会那么冲动，我就是这次没考好，姜小宝带我出去逛了一圈，让您担心了，下次提前和您说一声。”
“对，下次记得说一声就好了，爸爸是绝对支持你们适当的调整心情的。”陆川看向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这么大的熊？用爸帮你拿吗？”
姜怀瑜笑了笑，并不和陆川客气，把大熊放在陆川背上，让陆川抓着熊的胳膊，背着那只白色的巨大玩具熊。
对于小儿子的“不见外”，陆川很是受用，父子三人一路往巷子深处走，一盏暖黄的灯和阵阵狗吠，在巷子里等着他们。
“大宝，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成绩还是在稳步进步的，是这次题太难，让我不要对你发脾气，她说能看出你最近压力很大，还说这段时间，你真的成长了不少，你们班主任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放暑假你和小宝拎一点水果，带一束花去看看她。”
少年懒懒散散的反驳：“爸，我看不如送锦旗。”
另一道清清泠泠的少年音补充：“先打电话给上面，问锦旗怎么送合适，要说明是送给七中高二五班的陈晓燕老师，最后拎着锦旗绕着学校走一圈，再送进办公室。”
陆川：“……小宝说得对。”
……
姜怀瑜带头逃课，被校长请到办公室。
陆明骁沾了学神的光，得见校长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眼角每道皱纹都写着“平易近人”。
“姜怀瑜同学，我听凸……你们图主任和我反映，你们昨天翻墙出去啦？这个，据我说知啊，你是从来没缺席过晚自习的，这次是有什么诉求呢？哦！还有陆……陆明……”
陆明骁主动报上了大名。
校长微笑点头：“好的，陆明啸同学。”
陆明骁：……
姜怀瑜看着校长，郑重的说出了心里话：
“校长，主要是学校的食堂……实在难以下咽，我翻墙，去隔壁六中……”
“整改！务必整改！”校长大义凛然的一挥手：“学生的餐盘一直是我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务必让每个学生都吃的安心、吃的放心、吃的舒心！”
陆明骁似笑非笑的鼓掌：“好！”
姜怀瑜坐在他面前，只觉得好笑。
突然要提高餐食标准，缺的钱谁来补上？
承诺给出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部分钱是有的，提高餐食标准，实则是让每一餐回到正常标准。
看来，《我的云澜集团董事长父亲》这篇作文不用写了，校长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生怕姜小少爷不高兴。
……
出了办公楼，陆明骁哼笑：“有时候仗势欺人，也挺爽的。”
“用词不当，扣分。”姜怀瑜纠正：“这不叫仗势欺人，这叫……”
“天降正义啊瑜哥！”卓然和五班的同学一大群冲过来，转瞬包围了姜怀瑜，直接把陆明骁给挤出老远。
陆明骁：？？？
梁靖一脸激动的给姜怀瑜看手机，太激动了，手机都快塞姜怀瑜嘴里去了：“瑜哥！你看看！群里发调查问卷了，问食堂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大家喜欢的菜色！”
“我要投锅包肉一票！”
“我要辣子鸡！”
“地三鲜！”
姜怀瑜被吵的不知道该看谁，试图突破包围圈：“你能想多了，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全校能骑在校长头上的，只有730啊！恭喜瑜哥又加两分！”
兴奋的同学们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姜怀瑜给举了起来，努力抛起，一双双手又接住他。
姜怀瑜突然理解了陆明骁做过山车的感受。
“陆明骁！救驾啊——！！”

第53章
北方的夏来的很迟。
五一假期还不能穿短袖，这让一年四季基本都能穿短袖的姜小少爷有点不习惯。
“再坚持一下……”陆明骁边往洗衣机里扔洗衣凝珠，边和姜怀瑜说话：“咱们这边呢，夏天是这样的，突然就来了，然后突然就走了，姜小鱼，等到暑假，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啊！”
笔尖略一停顿，姜怀瑜有几分恍然。
原来才一年吗？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从未设想过的事。
从发现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到来到这座北方小城，再到接受自己的来处，收获了双份的亲情。
还有……
陆明骁。
不知道下一个一年会怎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从出生那天就注定和他牵扯不清的少年，已经被自己坚定的写进了未来的计划里。
他们还可以一起度过整个高三学年，接下来，姜怀瑜大概率要出国，而陆明骁会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两个人可能会异地恋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作为两个成年人，他们会得到更多的自由，假期可以一起去旅行，可以去很多地方。
也许研究生阶段，陆明骁就可以出国读书，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可以租一个小公寓……
不过他们早晚要回国面对家里的压力，他和陆明骁都没说过，却又默契的心知肚明，他们从没想过隐藏关系一辈子。
不知道那个时候要面对多大的狂风暴雨。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姜怀瑜弹飞桌子上的一团验算纸，像弹飞了自己的焦虑。
当下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放弃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处事原则，只想这样一味沉溺下去。
陆明骁进了卧室，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我说姜少，垃圾桶很远吗？再说你投篮那么准，就不能高抬贵手……”
“骁哥，我好喜欢你。”
陆明骁：“……过分了啊，你太犯规了吧？”
姜怀瑜扭着腰，趴在椅背上，对着他笑。
像只狡黠慵懒的猫猫。
陆明骁也忍不住上扬唇角，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弯腰凑近，歪着头看他：“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和我说说？”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怀瑜边在草稿纸上随意的涂涂画画，边和他说了对于未来的畅想，只是在脑子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所以他三言两语就停了下来，没说到“回国后”这部分。
陆明骁却听的满眼憧憬。
“说的对啊，如果我们一起在国外读书，就可以自己租房子了，啧，那岂不是必须做……”
姜怀瑜：……
他炸毛了，耳朵烧红：“做什么？谁和你必须？！”
“做饭啊，网上的段子不是说留子们都在荒野求生吗……”陆明骁一头雾水的看着姜怀瑜，眼见那抹红从耳朵晕染到脸颊和脖颈，突然恍然大悟：“你……你是说，做……做……”
“不许说！”姜怀瑜唰的一下站起身：“我……我去看一眼骨头吃完虎子没有！”
陆明骁想到那个词，自己也闹了个面红耳热，同手同脚的起身往卫生间走：“那……那我去看看洗衣机跑了没……”
……
姜怀瑜在外面rua了一会儿狗头，吹了会儿风，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这才若无其事的进屋，一进客厅就看见陆明骁躲在敞开的冰箱门前，正窸窸窣窣的往外拿东西。
“冰淇淋我吃完了……”姜怀瑜小声说，难掩心虚。
“我知道吃完了，姜小宝，你还真以为你偷吃能天衣无缝？就这么小的屋子，蒙着被子我都听见某只小老鼠在偷吃。”
这语气轻快又带着纵容，姜怀瑜觉得耳朵又有烧起来的趋势，他好奇的探头：“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陆明骁拿出一袋冷冻的猪小排：“新鲜着呢，今晚咱就吃糖醋小排！”
姜怀瑜疑惑：“妈要提前下班吗？让你把冻肉先解冻一下？”
“当然不是，是我来给你做。”陆明骁拎着那一小袋排骨站起来，自信满满的扬起下巴：“姜小鱼，看哥给你露一手！”
姜怀瑜：……
有点怕你烫一手。
有关陆明骁不会做饭这一点，姜怀瑜刚知道时有点意外，毕竟陆明骁属于那种“早当家”的孩子，很小就跟着李晴，在装修时忙前忙后。
设想一下，陆川因为肺病不能被油烟刺激，所以不能下厨，而李晴干了一天活，回到家还要做饭，陆明骁怎么可能不帮着搭把手呢？
他看着陆明骁搜糖醋小排的攻略，忍不住问出疑惑。
“妈坚决不让我做饭。”陆明骁也很无奈：“刚开始我够不到燃气灶，能够到燃气灶之后呢，又出了罗贵的事，我受了伤，妈心疼的不行，更不会让我做饭了，不过……”
姜怀瑜看着他把小排放进水里解冻，好奇的追问：“不过？”
“不过据我分析，妈不想让我做饭，可能和她童年的经历有关，外婆去世的早，没人心疼她，她很小就开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所以……”
姜怀瑜懂了。
所以李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早早的拿起锅铲，哪怕自己辛苦一点，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去疼爱陆明骁，就好像这样，也能将童年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
“我想过了，这个暑假我得好好学一下做饭，你挑嘴的很，食堂你不喜欢，去外面吃又怕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比较好。”陆明骁起锅烧水，准备按攻略写的，先把排骨焯一下，他抬手把挂在架子上的小狗围裙拿下来穿上：“放心，虽然哥没做过饭，但经常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我觉得没问题。”
结果还是出了点问题。
陆明骁煎排骨时被油溅到了手背上，他没吭声，把排骨加上调配好的料汁翻炒，最后添水盖上了锅盖，这才不慌不忙的去处理他的手，等姜怀瑜发现，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姜怀瑜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没好气的把陆明骁按在沙发上：“坐好，你是觉得一个糖醋小排不够吃，还要加个虎皮凤爪吗？”
“就这一点点小伤……”陆明骁被瞪了一眼，含嗔带怒的一眼，他端正了态度，乖乖伸出爪子：“请姜医生妙手回春。”
姜怀瑜拿过小凳子，捧着那只手先消毒。
陆明骁前倾身体，另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姜怀瑜。
姜小鱼眼睫毛真的很长，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想抓住小蝴蝶，被姜怀瑜用力在爪子上拍了一下，这才老实了。
小屋客厅略显狭窄，但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落在旧地板上，那些划痕都透着岁月的温情，两个少年的轮廓也被阳光勾勒出来，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儿子，微微蹙眉，一些不安的心绪愈发强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李晴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吃到了陆明骁做的糖醋小排，还有姜怀瑜凉拌的包菜，还有一份蛋花汤。
糖醋小排有点过分甜腻，凉拌包菜有点咸，但李晴还是开心的不行，一个劲儿的夸两个孩子，多吃了一大碗饭。
她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隔壁市继续忙工程，吃完饭洗了澡就早早上床，准备休息，陆川也配合着他的作息，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上了床。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李晴面前，有了细纹的眼角弯起：“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那肯定喜欢啊……”李晴还没打开，就笑着给出评价，她自然而然的向陆川的方向歪倒，靠着陆川不算宽厚的肩，举起那个小盒子：“不过节也不是纪念日，这是什么礼物？”
“想买给你就买了。”
李晴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略显朴实的造型，和不算朴实的克重。
“我的天，川哥，你终于下海赚到钱了？”李晴拈起戒指，眼睛放光。
陆川耳朵发烫：“都当妈的人了，别胡说八道。”
他正想伸手给她带上，李晴至今迫不及待的自己带上了，对着灯光美滋滋的看。
老婆行动力太强也不是好事，陆川只好收回手。
“可惜了，我这手不好看……”
“好看的。”陆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有些变形的关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晴带着戒指钻进被子里，眼角眉梢皆是满溢的笑意：“带着睡，明天上工要摘下来，别给我碰花了……”
陆川伸手熄了床头灯，侧身揽住李晴。
他有一点失眠，白天看见的那一幕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两个孩子只是很正常的在处理烫伤，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哪里不太对……
朦胧夜色中，他拍拍妻子的背：“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大宝和小宝的感情，有点太好了。”
“说的什么话？”李晴困意上涌，嘀嘀咕咕的抱怨：“他们这样才好呢，简直像从小一起长大一样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多开心，想想我的两个好大儿，我就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陆川：……
也是，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到底哪里不对？

第54章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李瑞的俄罗斯族二舅爷邀请孩子们下乡去玩两天，说镇上有个什么活动，有篝火晚会还能吃烤全羊。
这个时候出去旅游，那真是到处都是人，公交车、地铁，全都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但大野驴山算是冷门景点了，即便是小长假人也不会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名字的锅。
人家去苍山、长白山、富士山打卡发朋友圈，大野驴这名字，真像是驴闯进了瓷器店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了。
这个小长假陆明骁本来是想在家里精进厨艺的，但经受不住二舅爷热情的电话，陆明骁救过李奶奶，二舅爷作为李奶奶的亲人，对陆明骁这位“小恩人”喜欢的不得了。
听筒里，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陆明骁无奈，转头看了眼姜怀瑜，用口型无声的问：去吗？
姜怀瑜点头。
让陆明骁去散散心也不错，来之不易的假期，总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刷题，他最近实在太紧绷了。
于是两个人简单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打算去小镇上玩两天，出发的前一天，李瑞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李瑞不得已，说他不去了。
“我得在家看着点，他们每次回来都要搜刮爷爷奶奶那一点退休金。”从来都嬉皮笑脸的李瑞少见的严肃，试图用尚且单薄的肩膀保护奶奶：“有我在家，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奶口袋里掏出去！”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行，你有事给哥打电话，哥立刻回来支援你。”
李瑞又笑起来：“行，骁哥，你和学神玩的开心哈~”
……
熟悉的小客车，一路颠簸晃动，乡道两侧的田里，玉米长得还不算太高，姜怀瑜咬着柠檬水的吸管，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被云雾轻轻笼罩的小山，今天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是暖的，陆明骁坐在他身侧，扭着身体和一位大爷聊天。
片刻后，陆明骁转过身，借着衣服的遮掩，抓住姜怀瑜的手捏捏。
“打听清楚了，这个篝火晚会，今年是第一次办，难怪往年都没听说过，场地就在山脚下不远，离二舅爷家也很近，住宿问题不用担心，玩够了咱们回二舅爷家住。”
姜怀瑜喝了口清清爽爽的柠檬水，这才看向陆明骁：“二舅爷家方便吗？”
“方便的，二舅奶去世快十年了，二舅爷没再找老伴，儿女都在外地，家里有空置的房间。”陆明骁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火炕你睡过吗？二舅爷家里没有床，都是炕，可惜现在这个月份不烧了，不然让你体会一下二舅爷的热情。”
姜怀瑜好奇：“怎么？”
“前面和李瑞来二舅爷家，二舅爷怕我们冷，恨不得烧半吨煤，炕上都烫屁股，我和李瑞只能蹲在边边角角，尽量减少受热面积，脚底板都烫的受不了。”
姜怀瑜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李瑞和陆明骁，两大只，一人一个角落躲着，真是很好笑了。
“听起来像铁板烧。”
“你别说，是挺像。”陆明骁也笑起来，和他十指相扣：“等冬天的，带你也来体验体验。”
客车在进村的路口停下，早就等在这里的二舅爷热情的对两个小伙子摆手，老爷子骑了一辆电三轮，干干净净的两个小板凳并排放在里面，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了车，两双长腿差点在小车斗里打结。
陆明骁不是空着手来的，给老爷子买了些东西，进门又是一通拉拉扯扯，姜怀瑜没见过送礼物还要推来搡去的场面，最后老爷子还是收下了礼物，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高兴。
午饭在二舅爷家吃，炖了一上午的大鹅，二舅爷高兴，喝了两小杯白酒，饭后就困的不行了，交代了两个孩子睡在哪个房间，就回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姜怀瑜推开小房间的门，屋子里明显是打扫过的，窗明几净，小炕上放了两床新被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好奇的戳戳那看起来就很硬的炕，转头问陆明骁：“这个……睡在这上面真的能睡着吗？”
“要铺一层的，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硬，你要是睡不习惯，就多铺两层。”陆明骁长腿一抬就上了炕，把新被子拉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知道老爷子舍不得盖新被子，都放出潮气了，我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晒。”
两个人把被子挂好，给二舅爷留了大大的字条，说一起出去先逛逛。
上个暑假陆明骁提过，想带姜小鱼出来捉小鱼，可惜当时的计划因为作业没写完而被李晴一票否决，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现在已经变成了李晴鼓励陆明骁多出去玩玩。
很巧，那个能摸鱼的小溪也在小村附近。
陆明骁轻车熟路的从二舅爷家的角落里掏出了渔网，拉着姜怀瑜出了门。
姜怀瑜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提醒他：“水深要是过了小腿肚，我是不会下去的，也不会允许你下去。”
“怎么可能那么深？”陆明骁笑出声：“我们是去摸小鱼，不是去钓小鱼，去什么深水？就一片浅滩，放心吧姜小鱼。”
他把从二舅爷那里顺来的草帽扣在姜怀瑜头上，小少爷长得精致漂亮，顶着个旧草帽也有种时尚感，还有一点乖，陆明骁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过去，飞快的在姜怀瑜的脸颊上落了个吻。
姜怀瑜吓了一跳，前后看看没人，这才给了陆明骁一记肘击：“你干什么突然作死？让人看到怎么办？”
“知道你脸皮薄，亲之前看了，绝对没人。”陆明骁扛着渔网，拉着姜怀瑜的手，哀叹一声：“我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只能是小三的做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牵着你的手啊……”
姜怀瑜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了：“你都哪里看来的这些词？妈在家里外放短剧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怎么是偷听呢，我就是光明正大听的啊……”
乡道两侧有人种了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灿烂开放着，两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身影在身后拖了老长，浅绿色的渔网随风飘动，像一面青翠的旗帜。
……
浅滩水流清澈，确实如陆明骁所说，很浅，圆润的石头被涓涓细流打磨的泛着柔和的光晕，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玩水，陆明骁挽起裤腿，在石头缝隙间捉小鱼。
姜怀瑜在捡好看的石头，他拎着小桶，看见漂亮的石头就放进小桶里，水还有点凉，从脚背上缓缓流淌过去。
“这真的有鱼吗？”姜怀瑜又捡起一块圆润的时候，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石头，结果他刚提出疑惑，下一秒，脚趾就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少爷小心翼翼的低头，正好看见一尾银色的小鱼，摇头晃脑的停在他的脚边，个头也不算小了，有姜怀瑜半个手掌那么大。
“陆明骁……”他立刻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下意识压低声音：“这里……有一条鱼……”
陆明骁一回头，就见小少爷像被谁施了定身术，忍不住笑出声，慢慢的走过去：“姜小鱼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没有耳朵，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你可以大声叫我……”
小银鱼确实没有耳朵，但陆明骁一靠近，水的波动立刻让小银鱼警觉起来，摇摆着尾巴要逃之夭夭，姜怀瑜也等不及陆明骁过来了，他猛的弯腰抓向那条小鱼。
滑溜溜的小鱼差点从指缝溜走，姜怀瑜也顾不上自己的一桶宝贝石头了，两只手一起上阵，整个人往前一扑……
“姜小鱼！”陆明骁大步走过来，把湿漉漉的姜怀瑜从水里拎起来，像拎起一只落水的猫咪。
“这里不让洗澡。”陆明骁忍住笑意，抖了抖姜怀瑜：“幸好带了备用的衣服……”
却见姜怀瑜抬起湿漉漉的脸，两手合拢着抬起，指缝里有一条鱼尾巴在摇晃。
“陆明骁！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陆明骁拎着他的后领，笑出声：“嗯，我也抓住了一条小鱼。”
……
本来想在水边玩一下午，晚上可以直接去篝火晚会，谁知傍晚时下了雨，气温骤降，篝火晚会倒是还坚持举行，但陆明骁担心姜怀瑜会感冒，直接拉着人回了二舅爷家。
反正明天晚上还有，明天再去也不迟。
下午抓到的小鱼被二舅爷下厨做成了热气腾腾的鱼汤，小鱼很可爱，鱼汤很鲜美，姜怀瑜喝了两碗。
吃完晚饭，一老两少坐在一起打扑克牌，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二舅爷很高兴，但老人家到底精力跟不上，早早的就打起了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姜怀瑜和陆明骁也回了房间，陆明骁在炕上铺好了被褥，姜怀瑜躺上去试试，仍是皱眉，但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娇气，于是口是心非的说：“可以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陆明骁用被子卷起来，咕噜噜的推到一边。
小鱼卷饼：？？？
陆明骁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姜怀瑜铺上，然后把小鱼卷饼搬回来，打开“卷饼皮”，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现在软了没有？”陆明骁计谋得逞，埋头在姜怀瑜后颈蹭蹭：“别说不让抱，我的被子都给你铺在下面了，你忍心让哥不盖被子睡一夜？”
姜怀瑜：……
真是阳谋啊。
他在陆明骁怀里转了个圈，伸手抱住陆明骁的腰，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软，明早上不一定，骁哥，你能老实点吗？”
黑暗中，陆明骁的耳朵一下红透，且热意蔓延到脸上和脖颈，感觉自己有七分熟了。
“这怎么老实啊？我又管不住它……”他不满的嘀咕，用下巴蹭蹭姜怀瑜的头顶：“强人所难啊姜小鱼。”

第55章
早上醒来时被子里果然很热，陆明骁体温本来就高，五月份的天气又在渐渐回暖，姜怀瑜从被子里挣扎出一条胳膊，掀开了被子，清晨的冷空气钻进被子里，抱着他的人不满意的哼唧一声，闭着眼睛把掀起来的被角又按了回去。
姜怀瑜：……
他要变成烤鱼了，奇了怪了，陆明骁不是最怕热吗？
他伸手绕过陆明骁的脖子，摸了一把他的后颈，果然发丝都微微泛潮。
他想先钻出被子，但陆明骁像个大号树袋熊，夹着他的腿，动了两下，陆明骁没醒，小陆先精神抖擞的打了个招呼。
果然如此！
姜怀瑜忍无可忍，一把将陆明骁从被窝里推出去，二舅爷家客房的炕还是挺大的，除了他们两个睡的地方铺了垫子，其他地方还是硬邦邦冷冰冰的，陆明骁滚出去“哎呦”一声，清醒了。
“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啊……”他坐起身，抓了抓微潮的发丝，打了个哈欠：“亏哥昨夜一直在给你盖被子，就怕你感冒。”
姜怀瑜从被子里爬出来，离开闷热的被窝整个人都活了：“我还得谢谢你？现在温度已经不用开电热毯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电热毯能不能自觉降温？”
“天冷的时候，一口一个骁哥，让我给你暖手暖脚，天热了就一脚踢开，真没良心啊……”陆明骁抻懒腰的动作一僵，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形状明显的某处：“靠！这么精神。”
姜怀瑜已经下炕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去院子里洗漱，幸灾乐祸的留下一句：“骁哥，你最近有点上火，自己解决一下吧。”
他洗漱完，陆明骁出来洗裤子。
姜怀瑜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额发潮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陆明骁耳朵红的像是被火烤过，见姜怀瑜还幸灾乐祸，忍不住磨牙，很想上去咬一口这条可恶的小鱼。
二舅爷家的早餐比较简单，白粥和流油的咸鸭蛋，老人家吃完饭就要去地里忙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
等老爷子一走，陆明骁立刻不老实了，桌子下的膝盖碰了碰姜怀瑜的腿：“今天不如捉鱼了，中午出去露营怎么样？”
姜怀瑜已经把蛋黄吃光了，正在戳蛋清：“我们什么都没带来，怎么露营？”
“这边有露营地，可以租，有一点贵，不过那个老板我认识，关系还不错，让他给咱们一个实惠价。”
姜怀瑜已经不想评价陆明骁神奇的人脉了，哪天要是人类移民火星，跳出来个火星人和陆明骁勾肩搭背也不足为奇。
正腹诽着，一颗油汪汪的蛋黄落进他的碗里，陆明骁把他的蛋清拿走：“别戳了，蛋壳等一下都戳漏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呢？”
“怎么会？”姜怀瑜眉眼弯弯，眸光狡黠：“骁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蛋黄，真香啊！
……
露营地的老板十分年轻，看起来也就比陆明骁他们两个大上个两三岁，听说陆明骁来了，特意开着越野车过来，一见面就热情的给陆明骁一个拥抱：“你小子！现在叫你打游戏也不玩了，听李瑞说，你成绩越来越好，将来还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真出息哈……”
他一转头看见姜怀瑜：“这位是……”
姜怀瑜刚才也在打量他，这人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和陆明骁是打游戏认识的，以前也是陆明骁的金主之一，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见他看过来，姜怀瑜客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正要自我介绍，那青年已经一拍脑袋：“你是哪个七中的传奇学神，728！”
姜怀瑜：“……谢谢，我现在是730了。”
……
陆明骁的朋友很大方，一应器材都按最低价出租，得益于“大野驴露营地”这个名字，假期来这里露营的人也不多，陆明骁蹲在地上看帐篷的安装说明，姜怀瑜把吊床绑在了两棵树之间。
明黄色的小帐篷很快支了起来，小桌子支起来，卡式炉点燃，小锅里的水烧开后，放进去一块火锅底料，麻辣鲜香的味道很快飘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野餐布上，云雾缭绕的小山做背景，聊着天涮火锅。
“镇上现杀的羊就是好吃，咱们市里要买这么好吃的羊肉可难了。”陆明骁给姜怀瑜倒了杯柠檬汽水递过去，看着姜怀瑜被辣的发红的唇，托着下巴笑出声：“姜小鱼，我记得你以前口味挺平淡的，能吃辣，但只能吃一点点，现在可以啊。”
姜怀瑜喝了一口冰镇的汽水，感觉吃了有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手撑在身后，舒舒服服的后仰着：“感觉这一年口味变化是挺大的……”
陆明骁还在吃，下了一包泡面，见姜怀瑜看着远处的小山出神，就笑着问他：“怎么了？又想爬山了？”
“我在想大野驴山要是换个名字，客流量会上涨吧。”
“那还是别了，这样也挺好。”陆明骁也侧过头看向小山，夹起碗里的面吹了吹：“景区门口那个丑驴挂件，他卖三十五一个，这要是成网红打卡点了，他们敢卖到六十。”
姜怀瑜也想起了那个丑萌丑萌的驴子玩偶，现在就挂在申城他卧室的床头。
“你那时候嫌弃驴子玩偶卖的贵，最后还是买了，还悄悄塞进我的行李箱，我是回家才发现的。”姜怀瑜想起自己从行李箱里掏出那头小驴的情景，唇角仍忍不住上扬：“我那个时候其实心里就在想，陆明骁这个人，真的很好，有点舍不得离开，所以后来我还是回来了。”
陆明骁那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只是注意到姜怀瑜的目光在丑驴摊子上停留了好久，他没想到三十几块钱的东西，还能入了小少爷的眼，有些意外的看向姜怀瑜：“你就那么喜欢那头驴啊？”
姜怀瑜：……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弯了，偏偏有些时候又直的令人发指。
“我喜欢的不是娃娃……”姜怀瑜只好说明白：“喜欢的是送娃娃的人，也许那个时候……”
他没说下去，陆明骁的眼睛已经亮的像看到骨头的虎子了，盯得他脸颊发烫。
“反正就是这样。”姜怀瑜起身，一个转身钻进小帐篷里：“我困了，想午睡一会儿。”
他躺在明黄色的小帐篷里，除了火锅的味道，风里还有草木清爽的味道，片刻后，陆明骁也钻了进来，把小帐篷拉上了。
吃饱了的姜怀瑜已经开始犯困，听见声音微微皱眉：“闷……”
“不闷，把上面的纱窗拉开，敞着门你不怕一会儿谁家狗子钻进来吗？”陆明骁跪起来，去拉头顶的窗子，搞定之后又拿出薄毯，盖在了姜怀瑜身上。
姜怀瑜趴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白软的脸颊被压的出了一条红印，陆明骁把外套叠了一下，塞进他脑袋底下，姜小少爷被惊扰了美梦，吃过火锅后，平添几分艳色的唇嘀咕了两句。
陆明骁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捏：“小鸭子嘀咕什么呢？听不懂，想亲。”
这是他男朋友，他想亲就可以亲。
一想到这个，他真是幸福的要冒泡，低头慢慢凑过去，在姜怀瑜唇上亲了一下。
小帐篷里格外安静，陆明骁侧躺下，枕着胳膊看着睡着的姜怀瑜。
他其实偶尔也会担心，未来要怎么办。
异地恋不是问题，问题是家长那一关怎么过。
不过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李晴打不死他，他还是要回家过年的嘛，兄弟就是这样的啊，不管怎样都要一起过年啊。
……
这一场午睡伴着和风花香，睡的格外舒服，两个人一睁眼都已经是三点了，又一起收拾了东西，把露营器材送回店里，再慢慢散步去篝火晚会的场地。
睡了太久，姜怀瑜有点懵懵的，头上那两撮不老实的头发又支了起来，陆明骁伸手按了好几次也没管用。
这恐怕就是姜怀瑜同学的犟种毛了。
再伸手去按，被炸毛的姜小鱼给抓住了手：“你总摸我头干什么？”
“手感好，你说你其他头发都挺软的，怎么就那两撮，每天都要炸一下毛。”陆明骁反手扣住他的手，牵着手晃了晃：“怎么走路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睡了那么久，我都担心你晚上睡不着。”
“可能就是睡太久了才迷糊。”
陆明骁放开他的手，快走了两步，在姜怀瑜面前蹲下：“来，不是迷糊吗？哥背你，别一不小心翻到路边的水沟里。”
已经接近篝火晚会的场地，偶尔有车从乡道上飞驰而过，姜怀瑜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摔倒，你起来，快点，有人看呢。”
“看就看呗。”陆明骁理直气壮：“我背我自己的弟弟，这是兄友弟恭，碍着谁的事了？”
吃嘴子、拉小手的兄弟吗？
姜怀瑜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逗笑了，最后还是趴在了陆明骁肩上。
“走吧，哥哥。”
气息软软的拂过陆明骁的耳廓，带起酥酥麻麻的细痒，陆明骁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姜怀瑜挑眉，继续使坏：“年轻人要节制，早上那什么太多，以后腰酸腿软怎么办？”
陆明骁：……
他今天因为早上立正的事被调侃两次了，不教训教训背上这条小鱼，他就不叫陆明骁！
于是，拔腿就跑！
姜怀瑜是偏瘦，但也是正常体重，从没想过谁背着自己还能给他一种骑马的感觉，他这会儿是真怕陆明骁一个腿软，两个人都摔进水坑里，也顾不上涵养和风度了，紧紧攀着陆明骁的肩膀，音调都提高了几分：“陆明骁！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陆明骁其实游刃有余，甚至还轻松的掂了掂身后的人：“胆子这么小呢，就不要逞口舌之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骁哥行不行？”
姜怀瑜抿唇。
陆明骁：“那我提速了？”
“行！你行！”姜怀瑜气呼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放我下来，不然我把你薅秃！”
这威胁这是很可怕了，陆明骁忍着笑，把人放下来，转身戳戳姜怀瑜的脸：“这下清醒了？”
姜怀瑜眯起眼睛：“陆明骁，你真是人如其名，名字里那个‘马’字，起的真恰当。”
“这话怎么说呢？”陆明骁微微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潇洒的痞气：“那也是只给你骑。”
姜怀瑜：……
小少爷转身就走，陆明骁笑着在后面追。
……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晚会正式开始，陆明骁和姜怀瑜这个时候已经在周围的小摊子上逛了一圈了，都是村里的大爷大娘出来摆摊，说实话，人间烟火气十足，但卫生问题难以保障，两个人中午这个时候还不太饿，于是两人只买了一串糖葫芦。
五月的天，糖葫芦的糖都挂不住了，有一点融化，姜怀瑜怕滴到手上，黏糊糊的很难受，陆明骁垫着纸巾拿着糖葫芦，小少爷要吃的时候就递过去，他自己也吃了一两颗。
姜怀瑜冷白的腮帮鼓起来了，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淡漠神色，看起来有点可爱，陆明骁偏过头看着他，眼底有星光熠熠生辉。
“少爷，我是你家长工吗？”他笑着问。
姜怀瑜嘴里塞着糖葫芦，微微上挑的眼尾轻轻一扫，只给他一个眼神，让长工自己领会。
陆明骁笑出声。
姜小少爷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要强，事事都想做的尽善尽美，他待人客气又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难以接近。
但是，只有在他面前，姜怀瑜才会肆无忌惮的。展现出娇气的一面，他觉得挺开心的。
要是长工，希望小东家能雇佣他一辈子。
糖葫芦吃到最后几颗，小少爷不吃了，长工陆明骁只好任劳任怨的吃完，拿出湿巾擦掉一手的黏腻。
篝火要用的木料已经堆好了，有人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棒凑近了木料堆，游客们远远的围了过来，在火光腾起的瞬间欢呼起来。
杂技演员入场，表演着各种高难度动作，前来旅游的游客大声叫好。
所有人都在看杂技表演，陆明骁在人群里，牵住了姜怀瑜的手，把人往身前带了带：“人多，你别走丢了。”
两个人身高腿长且视力极佳，即便站在后排也能看清节目，杂技演员在前面表演，后面几个穿着专业厨师服的厨师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整整三头腌制过的羊依次架上去，火光炙烤下，油脂的味道飘散开。
“真挺有意思的……”陆明骁把姜怀瑜和身后的人隔开，低头笑着在姜怀瑜耳边说：“下次作为李华，给外国友人写假期，可以写这个，烤全羊怎么说？roast……唔！”
姜怀瑜捂住他的嘴：“骁哥，这么放松的时候，别提煞风景的事。”
烤全羊是按部位切割后售卖的，姜怀瑜和陆明骁买了一点羊腿肉，两个人捧着餐盒，坐在场地边的桌椅上吃肉，杂技已经结束了，中间是热闹的歌舞，竟然还请了一对儿十八线的相声演员，说了一段相声，为了给小镇做宣传，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讲了一段“大野驴山的爱情传说”。
听着还有点意思，姜怀瑜好奇的问陆明骁：“他说的那个石头，什么‘证缘石’，这里真的有啊？”
“有什么啊……”陆明骁压低声音：“这块石头原本是有的，形状挺漂亮，像一颗爱心，上面还有花纹，还是自然形成的，我小时候见过，后来风吹雨淋被侵蚀的变了型，不是心形的了。”
姜怀瑜好奇：“那怎么还拿这个当做卖点？我看有人想去打卡，发现石头塌掉了，会投诉虚假宣传的吧？”
“是啊，所以镇里又修了一个‘证缘石’，水泥做的。”
姜怀瑜：……
压轴的节目是打铁花。
夜里风凉了，陆明骁从背包里把外套拿出来递给姜怀瑜，两个人穿着同款运动夹克，等着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有人开始往后清场，让游客们都拉开距离，陆明骁拉着他往后退的时候，姜怀瑜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但人有点多，一闪而过，他也没太放心上。
场地中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面孔，正用外地话沟通着什么，身边的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了，姜怀瑜也不例外，手机摄像开了高清的夜景模式，打算录下来给爸爸妈妈们看。
说来惭愧，他去过国外许多国家，却没见过自家的非遗技艺，一声浑厚又具有穿透力的呼喝穿过夜色，人群为之安静下来。
“开锣——！！！”
灿烂的火焰在夜空下骤然绽开，像星辰纷纷扬扬的落入人间，比坠落的烟花明亮、比寥落的群星璀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诗文里的浪漫在这一刻被具现在眼前，映亮了两个少年明亮的眸子。
这是不同于北欧极光的另一种震撼，万千坠落的繁星中，史书中的繁华岁月，又轻又重的落了下来。
直到表演结束，一向很能说的陆明骁才喃喃开口：“这是下血本了，姜小宝，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下个节假日，这儿肯定到处都是人。”
姜怀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诚建议：“镇里应该注意食品卫生和人员安全疏散，下次再搞什么草台班子，容易出大事。”
见过了打铁花，后面的表演都有些平平无奇了，有个大爷在表演猴戏，散去的人群没人驻足，陆明骁和姜怀瑜捧了会儿场，姜怀瑜还和小猴子合了照。
离开篝火晚会的场地不远，陆明骁突然拉着姜怀瑜拐进一条小路。
这两年乡村基建不错，偏僻都有路灯，姜怀瑜看了眼鬼鬼祟祟的陆明骁，缓缓开口：“二舅爷家在另一个方向。”
要不是有绝对的信任，他现在就要打电话给警察叔叔了。
“哥知道，回去前我们先去个地方……”陆明骁绕过几棵小树：“到了到了！”
姜怀瑜看着那半颗稀碎的爱心：“……证缘石？”
“对。”陆明骁点头，指了指后面的小水坑：“月仙湖。”
好大的湖。
姜怀瑜的微表情管理差点失控：“我们来这里是……投喂蚊子吗？”
陆明骁有备而来，拿出花露水，给姜怀瑜从头到脚喷一遍。
“咳……就，就那个传说嘛。”陆明骁也有几分尴尬：“在证缘石前被见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他说着说着，耳朵又红起来，姜怀瑜被他明亮又执拗的目光盯着，脸也隐隐发烫。
“咳……我也没想到，这荒废成这样了，难怪镇上要用水泥重修一个，我想那这边应该没有人……”陆明骁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傻的冒泡，尴尬的脚趾抠地，拉住姜怀瑜的手：“这个……反正都是传说，咱们回去吧，蚊子好多……”
“陆明骁。”姜怀瑜没动，反而一拉陆明骁的手，把人拉回来。
他踮脚吻上去。
见证吧，不管哪路神仙在看都行。
直到那濡湿的舌尖小鱼一般缠上来，陆明骁才回过神，心跳愈发不可控，他偏过头，按住姜怀瑜的后颈，更强势更热烈的回应，姜怀瑜后退了两步，被掠夺了氧气腿有些发软，喘息凌乱的靠在了一棵小树上。
小水塘上月色潋滟，碎了半块的石头上，漂亮的纹路依稀可见。
唇微微分开一些，给缺氧的小鱼浮上水面换气的机会，陆明骁沙哑的轻笑一声：“神仙见证过了。”
姜怀瑜眼尾薄红：“嗯。”
陆明骁忍不住又轻轻亲了一下他。
……
小树林外，两道高挑身影刚拨开杂草。
“陆川说的地方是这个位置吧，是真的‘证缘石’，老婆，你慢一点。”
女人温声细语的嗔怪：“多大岁数的人了，跑来这里喂蚊子吗？唉？前面有人……”
姜澜拉着宋景良，两个人下意识蹲在了草丛里。
“是两个年轻人……”姜澜尴尬的捂脸，耳朵红的不行，小声说：“让人家年轻孩子看见，就丢脸死了。”
宋景良拉着她的手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外挪：“那咱们先出去，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再去找神仙见证，这俩年轻小孩，亲的也太投入了……”
姜澜没动。
宋景良疑惑回头：“老婆？”
姜澜开始发抖。
宋景良：“小澜？”
姜澜不可置信的伸出纤细白皙的一根手指：“……这是两个男孩。”
宋景良：“哦，那咋了，这个小众性向，咱们不理解，但尊重哈……”
姜澜绝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公：“那两件运动夹克，是限量款。”
宋景良满脑子还是和老婆在神仙面前领个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耳朵已经把下一句话听了进去。
“我上个月，刚给明骁和怀瑜……一人买了一件。”
宋景良：“哈哈。”
不笑也没招了。

第56章
迈巴赫行驶在没有路灯的乡道上，远光灯一直来着，直到对面司机不满意的鸣笛，宋景良才回过神，然而那辆车已经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乡道的夜晚没有别的车开过来，远光也不用关了。
车内的氛围灯开着，四个人，没一个人说话。
宋景良在开车，坐在副驾的是陆明骁，后排是姜澜和姜怀瑜。
发现两个儿子在接吻，那感觉对宋景良和姜澜来说，不亚于被雷给劈了一下，宋景良差点当场从草丛里跳出去，把专心致志啃白菜的猪从白菜身上撕下来。
还是姜澜拉住了他，两个人悄悄退出草丛，站在小树林外。
“你就这么跳出去，小宝脸皮那么薄，会很尴尬的。”姜澜说。
宋景良狠狠抹一把脸，有一点崩溃了：“老婆，我也很尴尬，怎么没人管我的死活。”
“两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姜澜面前颤抖的像要中风：“哪怕给我留一个直的呢？”
姜澜握住那两根手指，按下来：“老陆，冷静一点，小心脑梗。”
随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整整五分钟，那两个讨债的才鬼鬼祟祟的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迎面撞上等了“好久”的父母。
……
姜怀瑜只觉得浑身僵硬，即便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他仍绷的像拉紧的弓弦。
他想过许多次，如果他和陆明骁的关系被发现了会怎样？
可在无数次的设想里，他们都该是有所准备的，是能力成熟的，是有能力面对一切狂风骤雨的。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两个还有半年才成年的……
孩子。
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的看向姜澜。
他的妈妈妆容精致漂亮，今天的妆容少见的有一点点“网红风”，没那么端庄温婉，但更多了几分明媚，大概是准备和丈夫度过一个浪漫的篝火之夜，然后突然出现，给两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一个惊喜。
都搞砸了。
姜怀瑜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哽在里面，堵的他鼻腔发酸。
……
就这么沉默的开了一个小时，迈巴赫停在了小巷子口，早就等在这里的代驾司机，从宋景良手里接过钥匙，把车先开走了。
陆明骁下车后直接站在了姜怀瑜身边，要不是宋景良神色严肃，他都要伸手去抓姜怀瑜的手了。
姜澜这才开口说话，有几分疲惫，却依然温柔：“先回家，不是要审判你们什么……只是我们一家人，包括你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我们需要聊聊。”
他们夫妻俩先往小巷里走，陆明骁终于拉住了姜怀瑜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冰的他心里发疼。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那个‘证缘石’……”
那冰凉凉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姜怀瑜没看他，而是看着巷子深处那一盏灯。
“骁哥，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姜怀瑜先抬脚迈进了小巷的阴影里：“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只要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
陆明骁眼中的暗淡被光驱散了，他紧紧握住姜怀瑜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
小院里的虎子扭着屁股欢迎每个人，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它，四个人进屋时，李晴才刚下工，脸上还挂着灰尘，正在洗脸，见了宋景良和姜澜，她有些意外，忙捧起水冲了冲脸上的洗面奶。
“宋总，小澜？不是说夜里视线不好，开车不方便，今晚就不回来了吗？”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被打湿的短发湿漉漉的，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个少年：“小宝！你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夜风太凉吹感冒了？”
姜澜也意识到自己没打个招呼就回来，多少有些冒昧了，只是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是没顾得上这些礼节，只好牵动唇角勉强笑了笑：“晴姐，不好意思，突然回来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这么见外干嘛？”李晴笑眯眯的拉住姜澜的手：“那当然还是咱们家住的舒服……”
宋景良梦游似的来了一句：“还是见外一点吧。”
李晴：？？？
陆川也从卧室出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大人和两个脸色难看的孩子。
陆明骁突然上前一步，把姜怀瑜挡在了身后，他看向宋景良，眸光沉静：“爸，你要觉得难以启齿，那我说，我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怀瑜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和陆明骁在谈恋爱。”他站在陆明骁身侧，接上了陆明骁没说完的话，黑眸像静谧的夜色，静静的看向李晴和陆川：“爸、妈，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在谈恋爱。”
李晴下意识去掏耳朵，怀疑耳朵里灌水泥了。
陆川则是回想起了一切，有种醍醐灌顶的明朗，又有种灌的太多，脑子往外流水的错觉。
小小的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明骁见状有点急了，一着急他就口不择言：“你们要骂就骂我，我先勾引的姜怀瑜！”
李晴平静转身，去厨房顺手拿了大铁勺，又觉得不对，这个太弯了，索性换成了擀面杖。
“你们两个小混蛋疯了是不是——！！！”
“老婆！老婆！”陆川赶紧把人抱住：“冷静，你冷静一点……”
……
一阵鸡飞狗跳后，六个人总算坐了下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一个坐在房间的东墙下，一个坐在西墙下，中间恨不得被四位家长隔出来楚河汉界。
陆明骁刚才捱了两杖，一下是他自己该受的，另一下是替姜怀瑜挡下来的。
已经坐下的李晴抱着擀面杖，问陆川：“喝点中药能好吗？”
陆川看了眼两个孩子倔犟的神色：“……恐怕喝点农药也得埋一个坑里。”
李晴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终究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只能求助的看向屋里另外两位文化人。
宋景良喝了一口陆川给他泡的浓茶，半缸子的茶叶，苦酒入喉心作痛，但好歹让他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我和你们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宋景良自嘲的笑了，疲惫的捏捏眉心，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话有一天也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当年他老丈人就是这样对他说的，有了姜怀瑜之后，他就立志要当一个开明的父亲，将来不管儿子带回来什么样的女朋友，他都会接受，只要儿子真心喜欢。
现在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开明。
宋景良已经表态，李晴紧跟其后：“我和你们爸爸，也不同意！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川：……
妻子表态了，他就没说话，但他总觉得没什么用，不如大家一起喝中药，调理一下身体，早点接受。
家长们的反应在陆明骁和姜怀瑜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都在气头上，他们默契的选择不要顶风作案，这一屋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气倒下来哪一个，他俩都不好受。
宋景良深吸口气，沉声道：“说话。”
陆明骁开口了：“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换做是我，我也挺难接受的，能理解。”
潜台词就是：理解，但不分开。
姜澜看向姜怀瑜，声音仍然温柔，但却多了几分严肃：“小宝，你也这么想是吗？”
指甲刺痛掌心，姜怀瑜迎上妈妈的视线，眸光坚定，不避不退，轻轻点头。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景良指尖重重一叩小桌子：“小宝先出国吧。”
陆明骁豁然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椅子：“爸！”
宋景良一个眼刀子冷飕飕的飞过去，他对孩子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你闭嘴！听见这个我就来气，我说头一次见，你叫我爸叫的那么顺嘴！原来你不是想叫爸，你是想叫我老丈人！”
陆明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嘴毒”是像李晴，现在才发现是随了亲爹，被怼的无言以对，缓了好一会儿才急道：“凭什么是姜小鱼出国！这事应该我俩共同承担后果，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就区别对待，你怎么能把他给赶走了呢？！”
“哈哈……”宋景良都被气笑了：“和亲生的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把你给发配澳大利亚，你会说几句英语？来是come去是go？还是吐刀了吐刀了？”
陆明骁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你很厉害呗，那我问你，烤全羊怎么说？！”
宋景良：“Roast Whole Lamb、Whole Lamb Barbecue、Spit-Roasted Lamb，你喜欢哪个？自己选！”
陆明骁坐回去，那么大一只，被怼的委委屈屈。
姜澜按住丈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丢人现眼，她放软声音，看向陆明骁：“小宝本来就打算出国的。”
陆明骁眼眶红了：“那也不该是这样……”
小客厅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清凌凌的少年音响起：“我同意爸的提议。”

第57章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姜怀瑜身上。
少年脸色有几分苍白，精致漂亮的像一尊瓷器，他勉强牵起唇角，对着宋景良和姜澜笑了笑：“爸，妈，我同意出国读书。”
这笑容一如一年前那个夜晚，赢了比赛拿了奖金的少年，站在门外，听见父母说出了有关身份的秘密，明明自己也难过的要碎掉了，还是推门进去，安慰把自己养大的妈妈。
姜澜眼眶一下就红了，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去了”，宋景良偏过头，喉结滚动，鼻腔酸涩，有点后悔把孩子教的那么懂事，哪怕是像另外一个小混蛋一样，站起来和他吵一架呢。
李晴也心疼的不行，抱着擀面杖就要跳起来说咱不去了，被陆川按住。
陆川觉得，让两个孩子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
静默再一次蔓延，片刻后，姜怀瑜又轻声说：“爸妈，对不起。”
虽然我们没错，但对不起。
陆明骁再也受不了，他站起身，在两对父母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三步就跨过整个小客厅站在了姜怀瑜面前，把人拉起来往外走。
姜澜脑袋“嗡”一声，仿佛场景重现，当年她就是这么拉住宋景良的手一起私奔的。
走到门口的陆明骁脚步一顿，偏过视线看向四张焦急的脸。
“我不会带他跑的，我没那么不负责任，我们出去聊聊，很快回来。”
被狠狠diss了一下的宋景良：……
造孽啊，亲生的冤孽！
不过他刚刚竟然有一丝侥幸，至少两个儿子不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弄出来一个孩子。
哈，他果然已经被气疯了。
……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穿过各家或高或低的墙头，每个小院里的灯光或明或暗的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最后他们在一片空地站下。
这是过年时他们一起放烟花的那片空地，是姜怀瑜主动表白的地方。
“骁哥。”姜怀瑜先开口，他绕到陆明骁面前，抬手抱住少年紧实窄瘦的腰：“只是暂时分开，你是觉得我们坚持下来吗？”
“不是。”陆明骁抱住姜怀瑜，用了点力气，恨不能把这薄薄的一片揣进口袋里，他埋头在姜怀瑜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怎么办，我肯定特别特别想你，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姜怀瑜沉默片刻：“……想我就做练习题呗，用知识把我先从脑子里挤出去，还能提高成绩。”
“我不要。”陆明骁收紧手臂：“姜小鱼，你没良心，你不许学习，不许把我从脑子里挤出去，你得天天想我。”
姜怀瑜笑出声，戳戳他的腰：“幼稚，放开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陆明骁松了点力气，却听姜怀瑜慢悠悠的说：“那我不学习，我去花天酒地……”
陆明骁嗷呜一口咬上姜怀瑜的脖子，又不忍心下狠口，犬齿叼住那块白嫩的肉磨了磨，又安抚的舔了两下。
“以后呢？”陆明骁有几分茫然的问：“你去几年？回来之后，我们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吗？”
“现在也是堂堂正正在一起啊。”姜怀瑜有些好笑，抬手捏了捏陆明骁的后颈：“你是说想要爸妈都认可吗？我也不知道……其实，他们不认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关系特殊……”
“我知道……”陆明骁哑声道：“还因为，我们太年轻，助眠都不能喝红酒，只能喝奶。”
姜怀瑜笑出声。
“是啊，我们太年轻，但我们会长大，一年又一年，很快的。”
……
两个孩子带着一身夜风回了屋，屋里的四个大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陆川看见姜怀瑜脖子上浅浅的红痕，顿时扶额。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遮一遮。
果然，啃白菜的野猪又被擀面杖敲打一顿。
等李晴结束武术表演，宋景良才沉声开口：“小宝今晚和我们回酒店吧，后天的机票，先回申城，等申请通过再出国。”
“后天？”李晴先坐不住了：“走的这么急，要不再等等……”
宋景良这才反应过来，姜怀瑜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个，亲生的那个大孝子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他从来没想过“姜小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以至于如此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孩子亲生父母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先是道歉：“晴姐，不好意思，我心里有点乱了，你看什么时候让小宝回申城比较合适？你和小宝商量着来。”
李晴的唇动了动，看着姜怀瑜的眼神满是不舍，她想说能不能等到暑假结束，余光却瞥见陆明骁兴奋的挥了一下手臂。
李晴：“……后天就后天吧。”
她怕夜长梦多，一个假期，蓄势待发的野猪看起来能把白菜啃光。
她转而拉住姜怀瑜的手：“小宝，妈过两天去申城看你，你出发去国外，妈妈肯定要亲自送你的呀。”
姜怀瑜握住她的手，摸摸她掌心的茧子，和变形的关节：“妈，好好照顾自己，干活不要太累。”
陆明骁偏过头，不想让一屋子的人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干嘛这样啊，过年要回来的嘛……”
宋景良咳了一声，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
“我希望你们两个，在大学毕业前，尽量不要私下联系，我说的是包括一切联系方式，什么电话、视频、写信都不行，小宝这几年不会回来过年，我们四位家长飞过去陪他过年，可能委屈小宝了，爸每年送你一台限量款跑车，不想要车就折现成压岁钱，好不好？”
这一串话，威力不亚于法海一句：大威天龙！
“老宋！你过分了吧？！”陆明骁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呢，我俩干什么了比犯天条还严重？！”
宋景良不慌不忙，抛出一个诱饵：“如果我说，你们能做到的话，小宝毕业后，我和你妈不会再反对你们呢？”
陆明骁哼笑，抱着手臂刚想说你反不反对影响不大，但转念一想，他不在意，姜怀瑜却是在意的。
但是三四年不联系……
“这和逼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陆明骁有一点死了。
“没区别。”宋景良也索性摊牌：“我喜欢委婉一点的表达方式，我没法监督你们，全凭自觉，说实话我不信你会遵守，但我信小宝。”
姜怀瑜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闪烁的眸光。
陆明骁一拍桌子：“这不公平！我的跑车呢？！”
宋景良：……
……
姜怀瑜和宋景良夫妇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宋景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姜澜还有些话，想和姜怀瑜谈谈。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姜澜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小宝一直是那么自信坦荡，在姜怀瑜眼中她从未看到过这种不安的神情，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那又算什么错事呢……
她抬手摸摸儿子柔软的发丝，轻笑着调侃：“小宝长大了。”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姜怀瑜抬眸：“妈……”
“嗯。”姜澜叹息：“小宝，别怪你爸爸，人生的很多岔路口，几年后你再回头看，你会做出与年轻时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选择，当父母的，总希望你们能走更简单轻松的路，即便没有一路繁花似锦，也好过泥泞坎坷。”
姜怀瑜抿唇，默默在心里顶撞了母亲。
陆明骁就是他的繁花似锦。
姜澜可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妈妈老了，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当年我不会和你爸私奔离家，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不会变心和虚无缥缈的未来上面，现在想来是很荒唐的决定。”
她年轻时的义无反顾，因为赌对了，所以成了一段佳话，可人生不该去赌，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厄运，落在一个人的肩上时，也变成了那个人的百分之百，更何况遇到一颗真心的概率，甚至低于万分之一。
“所以，再长大一些好吗？”姜澜温声道：“即便你和他是异性恋的恋爱关系，我们也会这样劝告，性向这种问题，妈妈希望你们能更成熟一点再做决定，如果这几年你们自然而然的分开了，以后见面至少还是家人。”
姜怀瑜从来没让妈妈这么担心过，他眼眶有些热，只能匆匆低头：“我知道了，妈，让您担心了。”
姜澜笑了：“养孩子，哪有不担心的？”
她嘱咐姜怀瑜好好休息，退出姜怀瑜的房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城市最好酒店套房也没有落地窗给总裁摆造型，惆怅老父亲宋景良手肘撑在窗台上，悠悠叹气。
他棒打鸳鸯有多果断，此刻心里就有多乱，听见姜澜的脚步声，委屈巴巴的回头：“老婆，儿子埋怨我没有？”
“没有……”姜澜神色疲惫，坐在床边缓神，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她真的有点消化不了，她伸手戳戳宋景良的后腰：“坐下，让我靠一会儿。”
宋总老老实实的坐好，把妻子抱进怀里。
“我得想个办法……”宋景良突然开口。
姜澜轻声劝阻：“孩子们都很听话，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还是得努力赚钱啊。”宋景良叹了口气，这个态度强势的父亲，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管这两个小混蛋最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多挣点钱总是没错的，将来要是被老爷子双双取消继承权，好歹也有我给他们托底。”
姜澜沙哑的轻笑出声：“今天宋总表现的那么强势，恶人都叫宋总做了，原来还是心软吗？”
“有什么办法。”宋景良捏捏眉心：“亲生的野猪要拱咱们亲手养大的小白菜，下狠手收拾哪一边都舍不得，只能再鞭策一下自己了，行吧，四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
姜怀瑜要转学回申城了。
消息在七中不胫而走，活泼搞怪的五班的同学们一下都老实下来。
“这消息属实吗？好好的，瑜哥为什么要转学？”卓然托着下巴，一脸的惆怅。
梁靖也跟着叹气：“伟大的730学神，是终于发现匹配机制不对，他其实一直在开鱼塘局炸鱼，现在这是要去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吗？”
他的同桌张存淼也跟着叹气：“食堂的伙食好了，学神功成身退，这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啊。”
“唉，要说瑜哥转学这事，最难受的是谁，你们知道不？”
卓然想了想：“是骁哥。”
梁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的晃了晃：“不对。”
张存淼：“是……咱们班主任？”
梁靖：“No~no~no~”
“那还有谁啊？”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姜怀瑜贡献了半包纸巾给老泪纵横、竭力挽留的校长，他办完了转学手续，抬眼看见靠着走廊墙壁，单手插在口袋里的陆明骁。
初夏到了，阳光热烈，少年侧身望着窗外，斑驳的树荫落在他眼角眉梢，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向姜怀瑜，敞开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初夏的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两个人买了很久，但没有一起穿过的情侣短袖。
姜怀瑜站在原地，眸光温润，久久的注视。
陆明骁像初夏的阳光，明亮却不过分炙热，在这一年里，潜移默化的唤醒了许多东西，却又在盛夏即将到来时，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和这座校园里的所有景色一样，被暂时封存，等着某个夏天再度开启。
北欧极光下的顾虑，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现实，那个许愿可以随时牵手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姜怀瑜身侧，再次牵住他的手。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陆明骁笑盈盈的低头，声音却带着哑：“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分手了，就是暂时不联系而已，少爷你得记着，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也是。”姜怀瑜说：“记着自己是谁的男朋友，学习上别给我丢脸。”
陆明骁笑了，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牌下，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他下楼梯回教室：“你没告诉校长别哭了吗，你转学了还有我呢，我还他一个730。”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上挑的眼尾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这么自信？”
“那是，其实想想，我们的计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动。”陆明骁说：“不过是提前执行了一年，等我读完本科，咱们也完成了和老宋的赌约，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飞过去找你了，我们还是可以租个小公寓，做……咳……做……”
“做，爱做的事。”姜怀瑜轻描淡写的补充。
陆明骁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
姜怀瑜笑出声，脚步轻快起来，踏着楼梯上的阳光，迎接离别，也迎接重逢。
……
五班门口，卓然探头看见两个少年牵着手的身影。
“啧啧……演都不演了……”她飞快的缩回脑袋，对身后拿着庆典拉炮的男生们比了个手势：“回来了，回来了，准备！”
教室门被推开的一刹那，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和金色的细丝带落了下来，一张张年轻活泼的面孔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学神，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闪光纸的碎片像群星，落入姜怀瑜眼中，闪闪发亮。
落后一步的陆明骁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另只手揉揉他的头发：“感动没有？卓然他们听说你要转学，不能一起毕业，所以决定给你提前准备毕业典礼，你记得留一张照片给她，等我们拍了毕业照，把你P在C位。”
“瑜哥，瑜哥！”梁靖挤到前面：“采访一下，校长哭没哭？他哭没哭？食堂白升级了哈哈哈！”
姜怀瑜抬手揉了一下鼻尖：“梁靖同学，我提醒你别笑的太嚣张，是我转学，你还是要在这个学校混下去的。”
同学们善意的哄笑起来。
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孩子们的笑声，班主任陈晓燕探头，眼镜上折射出冰冷的孤光：“闹什么闹？！整个走廊就咱们班级声音最大！纪律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拿着小拉炮的少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和善的班主任这是怎么了。
陈晓燕背在身后的手臂伸出来了，费力的提着一个大蛋糕，板着的脸上露出笑意：“开玩笑的孩子们，姜怀瑜同学，毕业快乐，祝你前路昭昭，繁花似锦。”
陆明骁接过蛋糕，姜怀瑜看着这个只有一年师生缘分的班主任，郑重的道谢：“谢谢您，陈老师。”
梁靖拍着胸口：“哎呦喂，老师你不能这样啊，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晓燕笑了笑：“知道我发火有多可怕了吧，所以以后都老实点，最好别惹我发火。”
卓然甜甜应声：“知道啦~晓燕姐姐！”
“来来来，切蛋糕切蛋糕，BGM呢？走起！”
带着淡淡忧伤的前奏响起。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卓然嗷的一声：“换！谁放的这个，这不是催泪弹吗？换个喜庆的！”
“有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
梁靖边分蛋糕边说：“换！再换！”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李瑞振臂一呼：“这个行，就这个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五班的学生：“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吵闹声纷杂，平时走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自动刷新的凸透镜主任像被下了安眠药，陈晓燕给孩子们切蛋糕，每个人都要分到，包括编外成员李瑞，她拿着最后两块，笑着对陆明骁招手：“你和老师出来一下。”
陆明骁不明所以，有些不舍的放开姜怀瑜的手，和班主任去了相对安静的走廊。
教室里，卓然拉着姜怀瑜去唱歌，大家都在起哄，门关上，陈晓燕把蛋糕递给陆明骁。
“陆明骁，这一年里，你的成绩进步非常快，我刚开始以为是你长大了，能定住心性了，后来才发现……”她温和的笑了笑：“能为了一个人坚持努力，也是一种成长。”
陆明骁：……
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柜子，压根不用出去啊。
“老师是有一点担心的，别因为姜怀瑜同学的转学，影响你自己的学习。”
“不会的，老师。”陆明骁拿着那盘小小的蛋糕，彩色奶油挤出来的“前程似锦”有一点花了，他偏过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姜怀瑜已经一脸无奈的拿起了大家早就准备好的话筒。
少年声音温润清朗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转眼间，一切都已改变，新的起点新的世界就在面前……”
心口灼热，带着不舍，也有骄傲。
“老师，他很优秀，他有他的广阔天地，我会努力的走进那片天地。”
……
班会课结束后，五班的孩子们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打开了枯燥的练习册，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严肃的小老头一指那张桌子：“姜怀瑜和陆明骁呢？”
卓然举手说：“那个……老师，陆明骁同学眼睛进沙子了，很严重！姜怀瑜同学陪他去医务室冲洗一下。”
小老头皱眉，没再说什么：“行了，咱们翻到第21页啊，陆……张存淼上来做一下第一道题。”
张存淼：“……老师，我不会。”
……
看台上的油漆终于干透了，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上面。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陆明骁问。
“我在想，还以为不能和你一起毕业了，会有点遗憾，但今天提前完成了，很完美。”姜怀瑜托着下巴，风吹过额发，他惬意的眯起眼睛：“骁哥，谢谢你。”
见他猜到是自己组织的，陆明骁倒也不意外，毕竟他的姜小鱼一向聪明剔透。
“姜小鱼……”他想说什么，却被风呛了喉咙，说出口的话带了哽咽：“我们才认识一年，却要分开这么久，一点也不公平。”
“嗯，骁哥。”
“嗯？”
姜怀瑜说：“我把你的游戏好友删了。”
陆明骁不可置信：“姜小鱼，你薄情寡义啊你！”
“对啊。”姜怀瑜看着他，眼眶泛红，眸光却狡黠明亮：“我不会私下联系你，不过……”
“现在游戏里我们不是好友了，我不认识你，不知道游戏那边是什么样的人。”
陆明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他咳了一声，向姜怀瑜伸出手。
“老板，找代练吗？每天陪你刷情侣任务那种。”

第58章
五月末，姜怀瑜回到申海国际学校。
同一个圈子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从父母嘴里知道了姜家的风波，姜怀瑜转学一年，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会不会是假少爷被遣送回了穷人家，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姜家真少爷回来的消息。
倒是又把姜怀瑜给等回来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何琰，特意从自己的班级跑来给姜怀瑜撑场面，拉过空着的椅子坐着，和姜怀瑜兴奋的说个不停。
“陆明骁怎么没一起回来？”他满眼兴奋：“我那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呢？还在那小破地方待着，他是真不打算回来继承家业啊？”
周围的人看似在各忙各的，实则都好奇的支起了小耳朵。
申城的五月已经热的要命了，大家都穿着新改版的短袖校服，姜怀瑜还没去领，穿的是一件黑白配色的短袖，看起来还是情侣款，胸口小小的印花是晃着尾巴的卡通狗狗，向着左面贴贴，脸蛋被挤的变了型。
何琰觉得挺好玩的，就是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哪个牌子。
姜怀瑜把新课本整理好，这才看向何琰：“安城挺好的，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正在冲刺高考，他没打算回来。”
“冲刺高考？”何琰咂舌：“他怎么想的？上次来不是说成绩不好吗？他不赶紧回来，让家里想个办法送出国去，怎么又冲刺高考去了？”
“阿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进步很大。”姜怀瑜忍不住为陆明骁说话：“以他的进步速度，冲击一下国内的顶级学府也不是没有可能，比被家里安排读个毫无含金量的杂牌大学强的多。”
“真的假的？”何琰将信将疑的摸摸下巴：“陆明骁是挺聪明的，但他那边的资源不行啊，这才想起来努力，是不是晚了，我知道你和他感情不错，但是滤镜也……”
“叮——”
游戏启动的声音。
何琰：“……兄弟你无视我，我很伤心。”
“不是，给你看他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姜怀瑜在游戏的聊天列表里，扒拉出最近聊天的陌生ID，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点开图片，推到何琰面前。
何琰看了一眼，惊了：“我去，牛逼啊我骁哥，总分不低啊，这个成绩够报咱们申城这边的好大学了！”
“嗯。”姜怀瑜点头：“不过他想考京市那边的。”
“啧……”何琰摸摸下巴，凑近姜怀瑜，压低声音问：“他这么努力，是不是……奔着家产来的？怀瑜，我和你说，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是我的心是在你这边的，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我和你才是发小，虽然他送……”
“你是复读机吗？”姜怀瑜用一根手指，把人推远一点：“我有对象了，凑这么近，不太合适。”
何琰：！！！
“你有对象了？！”他大叫一声。
班里没出去活动的同学们顿时坐直了。
“嘶……”姜怀瑜扶额：“你怎么不去广播室给我广播一下？”
何琰咳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其他人，皱眉：“看个屁啊！处个对象有什么稀奇的？”
虽说坐在这里的学生普遍家境不错，但整个申城也只有那么几家算得上是金字塔顶尖，姜家和何家就在这个尖端之列，何琰虽然不会仗着家世欺负人，但也确实脾气不好，他这一眼看过去，有些人立刻悄悄挪远了一点，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视线，也消停了不少。
何琰也长了记性，压低声音，贱嗖嗖的凑过去：“长什么样？肯定特别漂亮吧！有照片吗？我看看……”
他越想越不对：“唉？你这个对象不会是在安城那边处上的吧？”
姜怀瑜：“嗯，快上课了，赶紧回你自己班。”
“哎呀我天，你在那边处对象……”何琰操不完的心：“咱们这边多少人追过你，你在那小破地方处个对象？啧，什么富二代和寒门小白花的故事，短剧诚不欺我。”
姜怀瑜：“……少看。”
上课铃响了，何琰不得不起身，还少爷一片清静，他哼着跑调的歌回了自己的班级，坐在座位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哪里奇怪。
成绩单发到游戏里去了？他们俩用游戏联系？
什么莫名其妙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用漂流瓶呢！
……
黑白配色的短袖上，一只印花小猫在拼命往右贴贴，摇晃着尾巴。
五月末的安城大多数人还穿着薄长袖，陆明骁倒是不怕冷，早早就穿了短袖。
他向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课，这个时间他要回家去上网课，宋景良在申城那边给他找了老师，算是给他开了个精品小灶。
陆明骁现在的一日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充实了，白天在学校上课，午休背英语单词，晚上放学后和老师连线上网课，网课结束再把作业完成。
他想用最后这一年时间，追上人家努力三年的人，除了争分夺秒的学，没有其他办法，好在老宋和妈妈把他脑子生的聪明，跟的不算特别吃力。
李晴今天没活，在家里帮陆川组装小玩具，见陆明骁回来了，起身去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探头对院子里的陆明骁招呼：“儿子，进来歇一会儿洗手吃饭，哎呀！别摸虎子了！一个冬天没给他洗澡，灰大的很！”
陆明骁摸了一手的灰，笑着答应一声，低头又撸了两把狗头，转头看见虎子的新陶瓷饭盆。
黑色的陶瓷饭盆，碗里还印着Q版的咬着骨头的虎子，一看那精致的风格，就知道是姜怀瑜给虎子邮寄的，毕竟他家虎子以前用的都是旧不锈钢盆。
他没去问李晴，也省得他妈妈尴尬，至少表面上，他和姜怀瑜是没有联系的，但看见这个饭盆，看到姜怀瑜的痕迹又出现小院里，他还是会觉得有一种默契的酸涩甜蜜。
见陆明骁看着自己的新饭盆，虎子警觉起来，屁股也不晃了，跑过去试图把新饭盆叼进窝里，奈何陶瓷又重又滑，它没叼动，绕着饭盆委屈的嘤嘤两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饭盆上。
“啧~虎哥，你可真不讲究。”陆明骁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陶瓷盆太重，飞不上天。”
虎子警惕的汪汪叫，仿佛在痛斥陆明骁不说人话。
陆明骁洗了手，进屋吃饭。
只要李晴清闲下来，家里的菜色就会格外丰富，更何况陆明骁最近颇有悬梁刺股的冲劲儿，李晴是既欣慰又心疼。
她给陆明骁夹菜：“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妈看你最近又瘦了。”
“没有吧，我又长了点个子，妈，明天不用做这么多道菜，多累呢……”
谈笑间，一碗米饭灰飞烟灭，陆明骁又盛一碗，继续炫饭。
原本李晴还有点担心，怕两个孩子埋怨他们大人棒打鸳鸯，怕陆明骁和姜怀瑜会心里窝火，但看陆明骁都快把锅给吃了，又放下心来，继续给他夹菜。
想帮着收拾桌子刷碗，被陆川拦下。
“爸来刷碗，你去学习吧，早学一会儿，早睡一会儿呢。”
陆明骁也不客气：“那我就去上课了，辛苦了老爸。”
等他回了卧室，李晴和陆川凑在厨房小声嘀咕。
“小宝走了，他没受打击，反而越学越来劲，这对吗？”
陆川带上围裙，开始洗碗，听妻子这么问，只是笑了笑：“其实吧，我看这俩孩子，比我们想象中稳重的多，都是互相影响着慢慢变好，这样不是挺好的？”
“川哥，你怎么投敌叛变了？”李晴下意识压低声音：“这可是两个男孩子！这怎么能行？”
她想了想，又叹气：“我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会伤害我的两个孩子，特别是小宝，那孩子心思重，再说大宝他那个亲姥爷，那个姓姜的老头！这以后他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搞不好他还要说，小宝是为了他家那点破钱，才扒着大宝不放，那老头，绝对能说出这种话来！”
李晴越想越气，狠狠拧着抹布：“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孩子，看我不把他胡子都揪下来！”
陆川笑出声：“对啊，有你这样的妈，谁敢欺负小宝？”
……
写完作业，陆明骁飞快的洗漱，头发湿漉漉的飞奔上床，打开游戏界面。
他戴上耳机，盯着进度条，终于一点点推满，游戏界面加载，他的角色出现在地图“赛博长安”的主街上。
一个浑身亮闪闪的角色，正蹲在他旁边，头顶三个字母：JHY。
他发出组队邀请，对方同意，随即开启了队内语音。
“今天作业很难？上的晚了一点。”
熟悉的声音，温润舒朗，带着一点含糊的困意，清晰的落进耳朵里，好像姜怀瑜还睡在对面的床上。
“嗯，把月考的错题整理了一下。”他操纵着人物绕着JHY跑圈：“姜老板，新出的几个地图都没探索呢，要去看看景色吗？”
姜怀瑜的角色站起来了，发出“同乘”邀请，陆明骁点了同意，下一瞬就是满屏的光污染，姜小少爷的顶级坐骑，上次合成的那只机械麒麟，直接燃尽了陆明骁的手机内存，下一秒……
他“啪”的一下，被卡到闪退了。
陆明骁：……
他没急着再进入游戏，打开微信，戳了戳宋景良，把成绩单发过去。
“爸，我可以买一个新手机吗？”
宋景良：【点赞】【点赞】【点赞】
宋景良：【转账30000】
宋景良：？？？不是，逆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景良：【盯.jpg】

第59章
白玉兰开了又落，转眼间盛夏悄然走过，申城的阳光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即便如此，整座城市仍被温热笼罩着，运动量稍微大一点，还是会一身的汗。
申海高中开学季的篮球赛还是照常进行了，占地面积将近两千平米的体育馆里，空调的功率开到最大，为参加比赛的学生和前来观赛的家长提供了一个凉爽舒适的环境。
姜怀瑜球衣背上贴着高三（一）班的字样，和队友们一起入场，少年四肢修长，身姿挺拔，额上带了条运动发带，明明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红配色的球衣，但看台上大多数的目光，还是整整齐齐的落在他身上。
姜怀瑜在低头整理护腕，也能感受到身侧某人不太愉快的目光。
他是大前锋位。
往年他不参加篮球比赛，这个位置自然另有其人，今年他报名了，训练时因为三分球投的好，以及身高有优势，被老师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原本打大前锋的同学柯执锐有几分不满，今天决赛，这不满似乎格外强烈。
姜怀瑜懒得理他，唇红齿白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在家长席位上逡巡，找到宋景良和姜澜后，抬手挥了挥。
姜澜都顾不上稳重优雅的形象了，小姑娘一般灿烂的笑起来，手臂举高高的回应儿子，宋景良要含蓄一些，眸中含笑的点头。
姜澜放下手臂，小声和宋景良说着话：“小宝为什么穿24号球衣……他是科比的粉丝？”
“不是吧，小宝之前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宋景良突然警觉起来：“大宝是科比的粉丝？”
姜澜：“也不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不是问过大宝，要不要NBA球星签名的篮球，他说他不喜欢球星。”
宋景良：“那为什么是24号？”
姜澜：“不知道。”
……
一班的对手是四班，何琰正在其中，挤眉弄眼的对姜怀瑜比着手势。
拉拉队进场暖场，队员们在场地边热身，一班和四班不是一个体育老师，此刻各自充当了教练的角色，正在嘱咐各自的队员。
“第一，咱们守住篮板，柯执锐要注意回防，不要闷头往前冲；第二，抓住转换，灵活一点，脑子和身体都灵活起来；第三，把球给到姜怀瑜，他这几天的比赛三分球拿的多，今天正常发挥就行。”
“相信你的队友，协防、补位，我们是一个整体，执行好这些，咱班肯定能赢，就四班老张那个水平，我在京体大的时候我都拉爆他！”
柯执锐掏掏耳朵，语气有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球给姜怀瑜，我说李老师，你不会从校董会那拿奖金了吧？”
李老师面色有几分尴尬。
姜怀瑜的家长是校董会的成员，柯执锐的意思是，他是因为拿了好处，才让姜怀瑜打大前锋的。
在申海中学，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家境殷实的孩子，他们见多识广，国外旅行是家常便饭，一个月的零花钱赶得上老师们一年的工资，更有那么几个，一个电话就能让老师失业，所以这里的学生不好管。
当老师是个卖命的工作，好在申海中学给了买命的钱。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老师把火气压下去，笑了笑：“姜怀瑜这两天打的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当然，柯执锐同学打的也很漂亮……”
柯执锐“嘁”一声，根本不打算听完老师的话，转头就走了。
姜怀瑜拿起一瓶水递过去：“老师，喝水。”
“哦，谢谢！”李老师擦擦汗，接过那瓶水，想着换个话题缓解尴尬：“姜怀瑜同学，你是科比的粉丝吗？”
姜怀瑜：“……不是。”
天被聊死了。
好在比赛也开始了，两队球员入场，柯执锐从姜怀瑜身边走过时，看了眼那个红色的24，哼笑一声：“这玩意儿不是死了吗？”
姜怀瑜偏过头，眸光沉静：“嘴放干净点。”
柯执锐耸耸肩。
哨声起，比赛开始。
球鞋摩擦地板，尖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场上的少年们冲劲十足，因为姜怀瑜在前几场比赛里得分最多，对手们明显有盯住他的意思，几次失去投篮的机会后，姜怀瑜果断把球传给小前锋，结果柯执锐突然跳出来抢断，小前锋那位同学躲闪不及，和他重重撞在了一起，何琰立刻抓住机会，突破一班的联防，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靠！柯执锐！你脑子有问题吧？”小前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柯执锐脸色不太好看：“姜怀瑜他们没防住，怪我？”
两小节下来，因为柯执锐一直在和自家队友抢球，一班比分落后一截，连何琰都看出来了，对着柯执锐比了个中指。
“丫的搅屎棍啊你，谢了！”
队友们对柯执锐没了好脸色，小前锋更是直言不讳：“你不就是对姜怀瑜打大前锋有意见吗？位置有那么重要？你以前是次次打大前锋，那你倒是得分啊，人菜瘾还大，今年要不是姜怀瑜打大前锋，咱班根本进不了决赛！”
小前锋跟着补刀：“我看四班的何琰说的也没错，你就是一……”
“停。”姜怀瑜不想听那个词了，捏捏眉心，看向柯执锐。
如果是陆明骁，他会怎么处理呢？
姜怀瑜看了眼看台，一个给柯执锐送过水的女生正拿着小横幅对着他们这边用力摇晃。
“你女朋友在看呢。”姜怀瑜说：“输了丢人现眼，赢了一起领奖不好吗？”
姜大夫妙手回春，下半场柯执锐同学能管住自己的手脚了，在姜怀瑜投出两个三分球后，比分终于领先，但四班紧追不放，差距很小。
时间仅剩5秒。
姜怀瑜接球，面对何琰和另一个对手的封堵，他在三分线处急停投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
灯亮，球进！
哨声响起，一班获胜。
小前锋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姜怀瑜，其他队友也跟着欢呼雀跃，柯执锐那张臭脸浮现喜色，也走过去试图加入庆祝，却在混乱中狠狠挨了一肘子，被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正好是摄影师过来的时候，镜头正好被投放到大屏幕上，全场一阵哄笑。
“谁？！”他怒气冲冲的爬起来：“谁故意撞的我，姜怀瑜，是不是你？！”
姜怀瑜：“不知道。”
一班最后站在了领奖台上，由站在中间位的姜怀瑜捧着奖杯，和颁奖的校领导合了照，姜澜捧着鲜花等在场边，见儿子过来，一脸欢喜的迎了上去，满眼的骄傲。
“小宝，你篮球什么时候打的这么好了？刚才在球场上真的好帅……”
姜怀瑜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他篮球打得好，是因为这一年练的多，刚开始是陆明骁拉着他和同学们打球，后来是他为了让陆明骁散心，拉着陆明骁出去打球。
陆明骁篮球打的好，他跟着学了不少。
站在远处正在和校长寒暄的宋景良突然叹了口气。
校长心里一紧，赶忙问：“宋董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没有，挺好的。”
他叹气是因为，他在小白菜身上看见了小野猪的影子。
这俩孩子，好像分开了，又好像完全分不开了。
……
九月的安城已经入秋，五班的同学们正式成为毕业班的一员，事实上他们八月中旬就已经开学了，开学就是铺天盖地的卷子和习题，九月第一次月考，陆明骁进了第一考场。
他坐在第一考场的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第一张课桌上。
那里坐着一位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女同学，她和她身后的典型理工科学霸，经常轮流坐姜怀瑜后面，现在姜怀瑜转学了，他俩就开始轮流坐第一张桌。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陆明骁写完了名字，开始答题。
他一整个假期，都在接受申海那边的老师补课，那位上了年纪、教学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教师很欣慰的说：“你是我带过的孩子里，第二个这么有灵气的。”
陆明骁下意识的问：“那第一个是谁啊？”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老教师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陆明骁转着笔，笑眯眯的：“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呢？”
“叫姜怀瑜，是我们这边的学生。”
“姜怀瑜啊，我认识呀……”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陆明骁登陆游戏，把成绩单给姜怀瑜发了过去，没想到正是下午上课时间，姜怀瑜的头像竟然亮着，秒回了他一个表情。
【JHY】:［摸摸小狗头.jpg］
陆明骁来了精神，飞快回复。
【AAA代练小明】：抓住了！上课偷玩手机！
【JHY】：上午篮球比赛，下午放假。
【JHY】：我们班赢了。［图片］
图片在加载，陆明骁隐约能看出是个拿着奖杯的轮廓。
他还以为是姜怀瑜给他发了照片，兴奋的点进去……
倒也是照片，但是脖颈以下的照片，红白配色的球服，上面一个红色的24，少年人手臂修长，握着奖杯的手指纤细漂亮。
【AAA代练小明】：［哭泣］［哭泣］
【AAA代练小明】：男朋友，我已经四个月没看见过你的脸了，我做梦要没有素材了。
【JHY】：……
【AAA代练小明】：骗你的！有手也行~~
姜怀瑜盯着那两个贱贱的波浪线，几乎能想象到陆明骁坏笑的样子。
眉梢微挑，眼底尽是得意，薄唇勾起，左边唇角的弧度会高一点点，眉眼深邃的少年，坏笑时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家长们见了都会嘀咕一句这是个坏小子。
【JHY】：那就看手吧，纸巾省着点用。
【AAA代练小明】：姜小鱼，24号有什么特殊含义？
【JHY】：猜不到吗？
【AAA代练小明】：当然能，我还能猜到对应的数字是29呢。

第60章
安城落雪的时候，姜怀瑜提交了入学申请，陆明骁捧着手机，游戏里带着电音的背景音乐突然有几分刺耳，床头的小台灯投下暖色的光，窗外的月色却冷的像落了霜。
他们分开有半年了。
但这才是个开始，姜怀瑜还在国内，两个人还在一片月色下，再一个半年，他们之间就有时差了。
察觉到陆明骁的沉默，姜怀瑜的游戏角色也停下了脚步，绕着【AAA代练小明】转了一圈，发起“牵手”的动作邀请。
陆明骁同意了，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新地图“沉默之都”的海岸边。
“骁哥。”
耳机里，姜小鱼的声音让陆明骁回过神，游戏角色拉着手动了动，陆明骁叹气：“姜小鱼，你要读什么专业，能研发时光机吗？”
“……我读的专业是负责给时光机投资的。”
“受不了了！这才半年！”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的小人往地图里的大海深处走，两个小人“咕噜噜”的沉底了，卡在了地图边缘，“你说想你就学习，我一天都能刷半本练习册了。”
“骁哥，我们快过生日了。”姜怀瑜说。
“你别转移换题。”陆明骁哼了一声，还是坐起身：“是要过生日了，还是成年的生日，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成年了。”
“嗯。”姜怀瑜说：“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你能从屏幕里爬出来亲我一下吗？”
“……陆明骁。”
陆明骁轻笑一声，侧倚着枕头：“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我也给你准备了……”
“叩叩”两声，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的能挤出水来：“大宝，妈给你准备点宵夜。”
姜怀瑜：“……妈最近心情不错？”
这声音夹的，真是不容易。
“嗯，她最近劝我每天适当减少学习时间，怕我太累还给我买了游戏机。”陆明骁声音高了几分：“妈，我不吃了，这都几点了？”
李晴推开门，端着好几个小碟子进来：“几点了也吃一点嘛，晚饭都是四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妈这个夜宵相当硬了，你看啊，无骨鸡爪、猪耳朵、翅中、鱿鱼……”
姜怀瑜听的都有点饿了。
陆明骁夹了一筷子耳丝，脆脆弹弹的。
“妈，这是宵夜啊，你给我来一瓶啤酒可以喝点了，不过我没学习啊，我玩游戏呢。”
“未成年不许饮酒！玩游戏好啊！”李晴眉开眼笑：“你就该休息休息，那你玩，妈不打扰你了。”
姜怀瑜听饿了，拿着手机下楼去找吃的，遇见加班回来的宋董。
“小宝，还没睡吗？”宋景良轻手轻脚的关门，怕吵到楼上的姜澜，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姜怀瑜的手机：“玩游戏呢？适当放松很好，别睡太晚。”
“知道了，爸爸。”姜怀瑜点头，看向厨房：“我……饿了，下来找点宵夜。”
“哦，你妈最近喜欢吃的那个披萨，我给她买了好多，你放烤箱里烤一下就行，用不用爸给你煮点什么吃的？”
“不用了。”姜怀瑜笑的特别体贴：“您上去休息吧，我明天放假，您不放。”
宋景良悲伤的上楼了。
姜怀瑜烤了披萨，压低声音问陆明骁：“妈都来劝你适当放松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习上又用力过度了？”
“学呗，别的也没什么意思。”陆明骁咬着翅中问：“小鱼宝宝，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想要你。”
“咳咳……咳……”正喝水的陆明骁被呛到了，咳的眼泪都飞出来了：“姜小鱼……下次发车提醒我扶稳坐好行不行？”
姜怀瑜轻笑：“我说什么了？你想太多。”
……
生日这天，姜怀瑜格外关注那个来自安城的快递信息，请何琰还有几个朋友吃饭时，看手机看的格外频繁。
何琰见状就打趣他：“等你对象消息呢？今天可是你生日，那寒门小白花送你什么礼物啊？”
“何琰你丫缺心眼吧。”另外一个朋友用开心果壳丢何琰：“人家怀瑜不和你计较，你别乱给人家对象起外号，换个人早抽你了。”
何琰大大咧咧的挠头：“就开个玩笑，人家小姜总也没生气啊，那我不说了，今天姜总成年，咱们要不来点成年人的消遣？”
“我靠，说什么呢，告诉你小爷拒绝不良诱惑啊。”
“你想什么呢？我说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去云山那个越野俱乐部玩两圈！”
“这都几点了？天都黑了还下雨，何琰你活够了想作死啊？”
姜怀瑜正要拒绝，上菜的小服务员手肘碰倒了花果茶，直接泼了姜怀瑜一身，吓得小姑娘连连道歉，这地方吃一顿饭属实不便宜，整个包厢里坐了五六个少年，身上都是大牌，顶属这位小公子气质最贵，也不知道这一身多少钱。
“我说小姐你看着点啊！”何琰探头看：“这幸好是温水，这要开水把我哥们的鸟都烫熟了！”
姜怀瑜捏捏眉心：“何琰，你能闭嘴吗？”
坐在何琰身边的少年，一把将人按回凳子上，笑的温润如玉，下手快准狠，夹起一个雕花萝卜塞进何琰嘴里。
“周……唔唔……你大爷……”
姜怀瑜起身去洗手间整理衣服，顺便安慰了一直在道歉并询问赔偿的小服务员。
“衣服我妈双十一买的，一百四十块两件，真不用赔了，洗手间有吹风机吗？”
“有，有的！您跟我来！”
姜怀瑜把衣服简单的吹了吹，只可惜花果茶里有桑葚，白色的卫衣被染了半边的淡紫色，估计是不能再穿了。
他把衣服吹的半干，这才返回包厢，门半开着，里面的对话隐隐传出来。
“何琰你这个嘴啊，你说话前能不能想想，你怎么还叫怀瑜小姜总？让怀瑜听了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我又说错话了？”何琰咂舌：“啧，下回注意，也是，往年姜老爷子给怀瑜过生日，那都是大办特办，今年可是成人礼，什么都没有！真特么过分。”
“往年也没什么意思。”周翎野说：“人来人往的，有几个人是因为怀瑜过生日来的？我看今天就挺好。”
“那也是……”
“老周说的没错。”
“那我叫小姜总也没错啊！”何琰声音又大了起来：“谁说姜怀瑜只能是他姜氏的姜总了，以咱们小姜总的能力，以后到哪都是姜总。”
周翎野眯着眼睛浅笑：“比如到你家？你是怕自己撑不起来家业，把你家搞破产了吧？”
“你丫嘴真贱，我告诉你，姜怀瑜毕业后要真愿意到我家，那就不可能只是总裁，我必拜他为义父，让他垂帘听政啊！”
屋里的少年们笑起来，骂何琰不要脸。
姜怀瑜也轻笑起来，手机振动了一下，出差的宋景良和姜澜在他们一家三口的群聊里分别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我的董事长父亲】：小宝，成年快乐！爸妈过两天回去给你补上生日蛋糕，爸爸给你的礼物在书房的桌子上。
【姜小姐】：小宝，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妈妈给你的礼物放在你的枕头下，妈妈明天下午就回去了，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姜怀瑜：……
妈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希望你别出发。
【晴晴姐】：小宝贝，红包收好！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发钱自己去买，和朋友吃完饭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陆川爸爸】：生日快乐，姜怀瑜先生［鼓掌］［拥抱］［拥抱］
叮——
物流提示，来自安城的快递到了。
……
陆明骁不上晚课，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他拎着书包正要撤退，起身才发现平时嗷嗷叫着往食堂冲的五班，没有人动。
所有人缓缓转头看向他，下一秒，灯被关了。
十一月的北方，高中最后一节课下课，天都黑了，这一关灯，只有学校里的路灯还透进来几分光亮，一个个影子一动不动。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陆明骁后颈汗毛都炸了，还以为自己误入什么无限流游戏了。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柱在班级里亮了起来。
“哦吼~~~”
“生日快乐！骁哥！”
“骁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合情合理合法的谈恋爱了！”
“并不可以，凸透镜在看！”
“恭喜骁哥一年内从456冲到654，新的一岁！再创新高！”
陆明骁差点被手电筒晃花了眼睛，黑暗中也分辨不清谁是谁，一个劲儿的说着谢谢，不知道谁往他怀里塞了一束花，开灯一看，粉色康乃馨。
陆明骁：“……干嘛呢都？把我当妈了？”
梁靖直言不讳：“骁哥，康乃馨特价！”
“谢了哈，各位兄弟姐姐们，明天请咱班同学喝奶茶。”陆明骁单手举着花晃了晃：“家里等吃饭呢，先走了，真谢谢各位了，想喝什么明天发群里哈！”
他走在路上，在落雪纷纷中给花束拍照，打算晚上发给姜小鱼。
回小院前，他去了一趟快递驿站，把来自申城的快递取回家，长方形的一个盒子，书包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他抱着盒子拿着花，挡住了视线，回家还踩了他虎哥一脚。
他给虎子道歉，抱着箱子用肩膀顶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味。
“砰——”
陆川拧开一个彩带小礼炮。
李晴做了一桌子菜，笑眯眯的看着他：“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老妈！来！花送给亲爱的妈妈，十八年前你辛苦啦！”
李晴笑着接过花束，她当然看见了那个快递盒子，但今天日子特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饭，陆明骁也收到了四位家长发来的红包。
吃完饭，陆明骁和爸妈闲聊了五分钟就坐不住凳子了，跑进屋里拆快递。
陆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老婆，你真觉得宋哥这冷处理能有效果？”
李晴也有些愁眉不展：“我是跟不上时代了，男孩子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啊？你看我和姜澜这么好，我俩也没……等等，好像也不是……”
“不行！”陆川扶额：“要不我给你推荐个网站，你干活的时候不是喜欢听小说吗？你没事听听那个网站的小说，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
姜怀瑜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没错，陆明骁直接给他邮寄了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密码锁锁着，姜怀瑜轻而易举的猜到是两个人的生日，密码锁弹开，他小心的拉开拉链，塞的满满的行李箱立刻弹开了一个小缝隙，像一只神奇的贝壳。
打开行李箱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地方，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动了拨片，箱子里的暖黄色的小灯串亮了起来。
很多的礼物盒子，包着银蓝色的包装纸，上面贴着数字和便签，整整齐齐的十八个。
姜怀瑜小心的摸摸盒子，不知道陆明骁是怎么在爸妈的监控下偷偷准备好了这一切，大概半夜会偷偷起来，打着台灯，一样一样的包装。
他手伸向那个写着“1”的盒子，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他搬来小凳子，乖乖的坐好，一件一件的拆礼物。
会学说话的毛绒小鸭子、小狗遥控机器人、卡通拍立得相机、变形金刚模型、迷你款天文望远镜、迷你款的无人机……
每个礼物上都贴着对应的便签，陆明骁用小时候的语气，送来了每一岁的生日祝福。
一岁的便签上，写的是：咕咕嘎嘎~
姜怀瑜笑出声，想起在安城看到的，陆明骁的照片，一岁的陆明骁还是个大胖宝宝。
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写的是：生日快乐姜小鱼！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去幼儿园吗？
六岁的便签上写着：放学请你吃烤肠！生日快乐！哥哥请你吃两串！
十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两个……
画技太差了，好像两个小人在上吊，手脚还在挣扎，旁边写着生日快乐。
真的，能写字就别画画，十三岁就殉情有点早。
十六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生日快乐，姜怀瑜同学，和老师申请一下，咱们做同桌行不行？
直到十八岁的礼物被拆开。
那是一个扁平的盒子，便签上写的是：成年快乐男朋友！你不是想要哥吗？哥来了~~
姜怀瑜看着那两个波浪线，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扁平的盒子，一定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即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他把那个折叠的等身立牌拿出来时，还是沉默了一瞬。
陆明骁穿着校服，姿势风骚，帅是真帅，烧也是真烧。
姜怀瑜和立牌对视片刻，实在是绷不住笑道在沙发上，银蓝色的包装纸被压在身下，像一片片绚烂的彩色糖果纸。
……
陆明骁打开了盒子。
里面铺了一点黑色和金色的拉菲草，上面是一本立体书，淡蓝色的封皮，是落了一片雪的空地，雪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水晶球，两个Q版的小人拥抱着躺在雪地上。
陆明骁轻笑，手指摸摸两个小人，姜小鱼同学的画技可比他好太多了，两只小鼻嘎特征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像两颗粘在一起的汤圆。
小人上面是英文的生日快乐，是用卡纸剪贴上去的，做出了一个立体效果。
封皮已经很用心了，陆明骁都有点舍不得打开内页，怕自己没出息的直接哭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立体书拿出来，先放在一边，下面好像还是一本书，翻开黑金色质感厚重封皮，阳光下，少年的清隽的侧脸映入眼帘。
这是姜怀瑜新拍的写真集。
陆明骁简直如获至宝，他把椅子挪到灯光下，一页一页的翻看，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克制不住。
翻着翻着，陆明骁发现越往后看，姜怀瑜的写真造型就越偏向成熟，从蓝白配色的运动款校服一页一页翻到黑色长款风衣，最后一张，少年已经是青年模样，化妆师技术高超，脸颊和眉眼间稍微打了一点阴影，那张清俊的脸上便少了一些细腻的青涩，多了几分温润的沉静。
就像是四年后的姜怀瑜，提前寄来了他的照片。
陆明骁指尖摩挲着照片中姜怀瑜的眉眼，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就算没有时光机，他的小鱼还是穿过漫漫的时间，游到了他面前。
他都舍不得把相册合起来，打开着放在一边，又去看那本立体书。
第一页粘着一张飞机票和一张动车票。
从申城到安城。
下面是姜怀瑜锋锐漂亮的笔迹：
2880公里，遇见另一段人生。
还有你。
立体书里记录的是过去。
相册里拍下的是未来。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高三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安城的雪下的很大，超市里的刘德华已经解冻了，可怜的高三牲才准备放假。
陆明骁的座位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他盯着外面的落雪，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姜小鱼同学的录取通知上个月就下来了，他要是不问，这条狡猾的小鱼还不打算说呢。
他叹气。
就算不说也还是要走啊。
梁靖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拿着一张成绩单，像动物园出逃的野生猴子，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讲台上。
“骁哥！哦不对！”他两手高举成绩单：“我将奉你为新一届学神！701啊同学们！我校校史上，第二个达到七百多分的学霸！”
“我的天，骁哥你在骑着火箭学习吗？”
“骁哥你考试的时候请瑜哥附身了吧？这么牛的吗？”
“那张桌子有点说法，我没事要猜一猜，一桌子出了两个学神啊！”
“咱就是说，这和桌子有什么关系，骁哥那笔记，厚厚两大本！”
陆明骁也有几分意外，从梁靖手里拿过成绩单看了眼，心情竟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种尘埃落定的欣然。
梁靖凑过来，贱兮兮的笑起来：“学神，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和我等学渣分享一下呗？”
“严禁半路开香槟啊，还有半年呢。”陆明骁顺走了那张成绩单，夹在指间晃了晃：“等高考完再说，能稳住这个成绩，骁哥请你们吃饭，吃海鲜自助。”
“我滴个乖乖，为了我的海鲜……”卓然目光坚定：“骁哥，接下来半年，谁打扰你学习，就是和我过不去！”
她看向突然刷新在门口的李瑞：“干嘛的？我们701哥不打球！”
李瑞挠头：“啥？我等陆明骁放学呢，和他一块儿回去，我奶说买了点海鲜，叫骁哥今晚上去我家吃，701哥是谁啊？和我骁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下次还得往上涨。”陆明骁拎起书包，单肩背上：“走了！回家过年！”
出了学校大门，李瑞冻的缩头缩脑，忙把校服的帽子扣上，转头就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骁哥，瑜哥真不回来过年啊？晴姨和川叔可是他亲爸妈呢，我倒不是说瑜哥不好，就是真有点想他……”
陆明骁戴上口罩，黑色的口罩遮住小半张脸，睫毛上挂了几颗雪花，被呼出的气息一烫，融化成了晶莹的小水滴。
口罩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想什么想？是你的吗你就想？”
李瑞：？？？
那想一下还不行了？你咋这么霸道呢！
他正要反驳一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过雪地，缓缓减速的声音。
陆明骁也听见了，两个少年同时停下脚步。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目标明确的走过来，走路的姿态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说不出的感觉。
陆明骁倒是觉得似曾相识，他被绑架那天晚上，姜小少爷身边的保镖就这德行。
李瑞人都麻了，看着那两个走到近前，突然对陆明骁微微鞠躬。
“少爷，老爷子想请您回家过年。”
李瑞人也不麻了，直接拍着腿笑出声：“哎呀妈呀，和短剧里那死出一样呢！”
他笑了两声，发现陆明骁没笑，突然想起来……
哦，这确实是少爷。
陆明骁皱眉，浅棕色的瞳仁映着风雪，有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要是说我不去呢？你们还能绑我回去？”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坐在车里的姜启恒的秘书。
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保镖直起身，答案不言而喻。
李瑞又麻了，舌头打结：“哥……哥……咋办？”
怀里一重，陆明骁把书包扔给他了。
李瑞大惊失色：“哥！别动手！我感觉这个一拳能打死我！”
陆明骁走向两个保镖，离的很近了，但他没动手，两个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陆明骁突然一左一右挽住了两个人的胳膊。
两个保镖：？？？
“还不把本少爷拖走？”陆明骁猖狂的笑起来：“我就说兄弟无论如何也得回家一起过年吧！李瑞，告诉你晴姨，我亲外公找我过年，我是被拖走的！绝对不是自愿的！”
李瑞：……
那你能别笑了吗？
两个保镖又对视一眼。
从业生涯还没遇见过雇主有这样的要求，算了，拿钱干活。
长长的一条陆明骁被拖走了，雪地上留下一条拖痕。

第61章
【AAA游戏代练小明】：小鱼宝宝，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姜怀瑜登上游戏时，陆明骁已经下线了，社交信息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和一个猫猫举着玫瑰的表情图。
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了两遍时间，是差不多是在陆明骁放学一个小时后发来的，这个时间正常来说，陆明骁应该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做习题，怎么突然上了游戏又下线了？
至于陆明骁说的惊喜……
再大的惊喜还能有多大？
难道陆明骁还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吗？
头发擦的半干，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滚过锁骨上的小红痣和少年人柔韧漂亮的腰腹，最后没入浴巾边缘，姜怀瑜赤着脚走入衣帽间，去拿干净的睡衣。
拉开柜门，陆明骁那个立牌在悬挂整齐的衣裤间暴露出来。
姜怀瑜忍不住勾起唇角。
没办法，等身立牌太大不好藏，他又舍不得再折起来，只能藏进了放贴身衣物的柜子里，这里是爸妈和保姆阿姨都不会翻的地方，用来放“不能出柜”的骁哥很合适。
换了衣服刚出去，门外的走廊上隐隐约约听见了宋景良的声音。
“老爷子派人把他带走了？这老头跟着添什么乱……”宋景良脚步焦躁的来来回回：“行，老陆，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着急，老爷子对这段血脉很重视，孩子不会怎么样，过完年就回去了。”
“他敢不回去！他想留下想干什么？！”
又说了两句，姜澜似乎被吵醒了，温声细语的把宋景良又拉回了房间。
门缝悄悄合上，姜怀瑜心跳在一点点加速。
是姜老爷子“强行”把陆明骁给带到申城来了吗？
那他们……
在时隔八个月二十二天后，终于能再见一面了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姜怀瑜只觉得室内昏黄的灯光都明亮了，雀跃的心情像破茧而出的蝶，迫不及待的在这一片温暖中翩翩起舞。
他靠着微凉的实木门板，艰难的按捺着兴奋的情绪，才不至于跳起来叫出声。
他踮着脚回到床上，把床头的毛绒小鸭子抱着一起滚进被子里，片刻后被子里又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啪”的一声关了灯。
被窝里隐隐约约透出一团彩色的光，小鸭子被打开了，姜怀瑜轻声说了什么。
被窝里闷闷的传出小鸭子滑稽可爱的机械音：“陆明骁！我好想你！陆明骁！我好想你！”
……
农历二十九号这一天，按照往年的惯例，姜家是要聚餐的，不仅包括姜启恒这一脉的人，还有二爷爷和姑奶奶家的小辈们，大家坐在一起，一是联络感情，二是互相沟通有用的信息和资源，二爷爷家的叔叔姑姑有几位从政，有时会在合理范围内透露一些政策动向，宋景良嫁入豪门们得了不少这方面的助益，每年基本不会缺席。
除了去年，一家四口跑去北方，让姜老爷子下不来台。
这一年，宋景良和姜澜也时常回来看望，老爷子态度没那么强硬了，有几次还主动问起了姜怀瑜。
姜怀瑜转学回来半年多，没回姜家老宅一次，那年陆明骁伤了脑袋住院，姜老爷子打来电话责问姜怀瑜，从那之后，姜怀瑜就清楚的意识到，以后无论关系缓和到什么地步，他都不可能对姜启恒毫无芥蒂了。
但今天，可能真的要回去了……
早上姜怀瑜登了一下游戏，凌晨四点多，陆明骁落地申城，有网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录游戏给他留言，发了张机票的照片。
还有几条消息。
【AAA游戏代练小明】：我想悄悄溜走，打车去找你，结果被发现了，正被押解前往所谓的老宅。
【AAA游戏代练小明】：宝贝儿你今天回老宅吗？［求求了］［求求了］
要是能见到陆明骁，可能会看到的其他嘴脸就不重要了，谁还会在意那些没有血缘也没有感情的亲戚呢？
他在衣帽间换了两次衣服，穿了一件咖色的短款翻领的驼绒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毛衣。
姜澜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叫上姜小宝，她不想让孩子去听什么闲言碎语，但又觉得大过年的，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实在不像话，更何况昨天夜里还得到消息，陆大宝被接回来了。
真少爷在家族聚餐上被众星捧月，假少爷一个人在家里形单影只，姜澜一想这个场景，都觉得自己是个恶毒配角，她的小宝是个小可怜。
正在这里纠结呢，楼梯上传来少年轻快的脚步声，姜怀瑜下楼了，自然而然的问：“妈，什么时候出发？”
姜澜看着打扮的青春活泼的俊俏儿子，有几分狐疑：“小宝，你这么主动要回老宅，不会是……”
“是什么？”姜小少爷神色淡淡的，漂亮的眼尾小钩子一样扫过来，有几分诧异的看着母亲：“他毕竟是您的父亲，拜年还是应该去的。”
姜澜有几分心疼：“你就是太懂事。”
她拉着儿子的手，踏出大门时拢了拢披肩：“对了，陆明骁今天也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姜怀瑜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茫然：“是吗？我不知道，那我……是不是不该去？”
他脚步迟疑的停下：“会让大家觉得很尴尬吧……”
姜澜连忙握住他的手腕：“说什么呢，他回来了你就不能去了？没有这样的道理，走，咱们上车。”
司机宋景良看着母子俩上了车，笑的有点勉强：“小宝……今年也去啊？”
“嗯。”姜怀瑜轻轻点头，又缓缓抬眸看向他爸，微微抿唇：“爸，我不能去吗？也对，我听妈说，哥回来了，他是姜家真正的血脉，我去是不太合适。”
“哪里的话！”宋景良可看不得他心尖儿上的孩子受委屈，一脚油门把车开出车库：“他陆大宝能去，咱们姜小宝当然也能！”
姜怀瑜唇角上勾一个微小的弧度，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拿捏。
等宋景良一只脚踏进老宅，清凉的夜风一吹，脚步便是一顿。
好小子。
他在商场上被人评价是狡诈如狐，现在看来这亲手栽培的小白菜也不遑多让，利用他的不设防，直接把他给绕进去了。
来都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看着自己养大的茶香小白菜，脚步轻快的奔向小野猪。
……
姜怀瑜挽着姜澜的胳膊进来时，屋里热热闹闹的谈笑声突然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落在了那个挺拔清隽的少年身上。
一如既往的矜贵从容，眸光清正，甚至笑着，主动颔首和几位亲戚打了招呼。
“二爷爷、小舅……”
姜启恒的弟弟，那位威严的二爷爷立刻眉开眼笑，老人家热情的招呼：“怀瑜啊，来二爷爷这边坐，好久没见，个子又长高了，听说你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真是个好孩子，给咱家小辈打了个好样！”
姜怀瑜有些意外于这份热情。
他不知道，二爷爷来得早，见过了他大哥那位真外孙，他大哥设想中的爷孙相认抱头痛哭的场景压根没出现，那孩子态度又冷又倔，把他大哥怼的直接血压升高吃药片。
再看看眼前这个，他大哥用心雕琢过的孩子。
啧，他大哥一定会后悔的。
姜怀瑜礼貌的对二爷爷笑了笑，婉言谢绝过去坐的提议。
他来的目的不是和这些人说客套话，目光逡巡一圈，没发现心心念念的人。
直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长姜启恒被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扶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明骁身上。
陆明骁是放学路上被掳来的，穿的就是校服外套和一件黑色卫衣，刚才吵架就是因为姜启恒觉得这身有点寒碜，他是想让真正的姜家少爷一身贵气的亮相，为此早就准备了衣服和造型师。
可惜陆明骁压根不配合，他的衣服被他妈妈洗的香喷喷的、干干净净，哪里不体面了？
被这么多人注视，穿着蓝白配色校服的少年并不局促，他站的笔直，虚扶着老爷子，算是给了老爷子面子，那和宋景良极为相似的俊朗眉眼让围坐的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那个真的……”
“和景良长的真像啊，细看也像小澜。”
“看着脾气不太好，小小年纪凶得咯……”
陆明骁根本没看别人，他的目光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的姜小鱼。
视线碰撞，温润缱绻的和炙热渴望的，迫不及待的胶着在一起……
姜怀瑜勾起唇角，陆明骁放开姜启恒，就要直奔男朋友……
然而，宋景良一个箭步，挡住了小野猪饥渴的视线，他先是对姜启恒笑了笑，说了两句吉祥话，又看向陆明骁。
他压低声音：“你小子……”
“我是被硬拖来的。”陆明骁先发制人，也压低声音，毫不心虚：“爸，这可不是我不守承诺啊。”
宋景良深吸口气，很想也吃一片降压药，他才不信这小子的鬼话，陆明骁要是不想来，绝对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按，两个保镖根本按不住他。
一看陆明骁正探头探脑，试图绕过他去找姜怀瑜，他眼疾手快的抓住这小子的手腕。
“吃完饭，我连夜把你打包送回家去……”
陆明骁：“……老宋，不要太过分哦。”
宋景良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明骁清了清嗓子：“外公！我爸要把我赶回去，年都不让我在这里过！”
姜启恒原本还板着张老脸，听见这个称呼，他还愣了愣，随即他便舒展开了眉眼，脸上笑意不太明显，神色却缓和了：“你就在申城过年，那也不用去，我说的。”
宋景良：……
他看着姜启恒，像极了当初的被一声“爸”给迷惑住的自己。
姜老爷子都发话了，大过年的，谁也没扫兴，所有人乐乐呵呵的上桌吃饭，饭厅那张只有过年才用的大圆桌这会儿已经摆上了各色菜品，陆明骁不得已坐在了姜老爷子身边，桌子太大，中间还做了亭台楼阁的微缩景观，搞的他和姜怀瑜像隔了一片银河。
陆明骁的心思不在吃上，反正一桌子人，没几个心思在吃上，除了姜怀宁。
小丫头坐在姜怀瑜身边，飞快的给哥哥夹菜，甜甜脆脆的喊着：“哥哥这个好吃，哥哥这个也好吃……”
她妈妈坐在一边不停的拉他的袖子，这孩子，一点眼色都没有，他大爷爷明显是更重视坐在身边的亲孙子啊。
小孩子没有眼色，大人却都很有眼色，纷纷和陆明骁寒暄起来。
“听说小骁成绩很好啊……”
陆明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敷衍：“还行，没有姜怀瑜好。”
又有人说：“小骁个子这么高，会不会打篮球啊？”
陆明骁略一点头：“会，但是没姜怀瑜会的多，又钢琴又高尔夫的……”
还有人说：“明骁长得倒是像你外公，和你外公年轻时候很像呢！”
陆明骁有些不耐，直接怼回去，他嗤笑一声：“您以前不都夸姜怀瑜长得像外婆吗？这么说，我和姜怀瑜还有夫妻相？”
“行了！”姜启恒一拍桌子：“都老实吃饭，问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姜怀瑜垂眸，吃掉盘子里的排骨，酸酸甜甜的滋味儿，从舌尖到了到了心底。
有人说他像外婆这件事，是他在闲聊的时候告诉陆明骁的，没想到陆明骁记得这么清楚。
被人处处回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姜启恒也有点奇怪，他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不懂陆明骁为什么一直提起姜怀瑜，像是生怕在座的人忘了姜怀瑜有多么优秀。
是啊，一个被家族倾尽心血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优秀呢？
他的目光落在姜怀瑜身上。
他有段时间没认真看过自己这个假的外孙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姜怀瑜的状态很好，好像比之前还要有精神一些，偏过头和姜怀宁说话时，唇角笑意舒朗。
他没有变得患得患失，反而像卸下了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比曾经更活泼几分。
他……
姜怀瑜若有所觉，抬眸和姜启恒对上视线。
一老一少只对视了几秒钟，姜怀瑜率先移开视线，眸光沉静，未起波澜，抬手给姜澜夹菜。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饭后众人识趣的不愿再留，纷纷告辞。
宋景良和姜澜也准备回去了，一家三口刚和姜老爷子打完招呼，陆明骁就穿着外套闪现了。
“走吧，咱回家吧。”
姜怀瑜偏过头，怕宋景良发觉他在偷笑。
宋景良额角青筋直跳：“你住老宅，好好陪陪你外公。”
陆明骁看向姜启恒，幽幽叹息，脑袋耷拉下去：“外公，我只是想回家体验一下亲生父母的温暖和爱，我爸却不愿意，我知道，他嫌我不够优秀……”
宋景良：……
老婆！你看他！！
姜启恒果然瞪起眼睛，把陆明骁推过去：“我不用他陪，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联络联络感情，看好了，这个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陆明骁目的达到了，但他也绝不想听到这种伤害姜怀瑜的话，顿时一皱眉，正要开口，袖子被轻轻的拉了一下。
是姜怀瑜的小动作。
陆明骁把到了嘴边的顶撞给吞了回去。
一家四口一起离开，刚出了门，姜澜“噗嗤”笑出声，白皙柔软的手掌掩唇轻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陆明骁的后背。
“小混蛋，从哪学的茶言茶语？”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挽住她的胳膊：“我这不是想妈了吗？”
他脸皮如此厚，姜澜并不揭穿他，左右各一个帅气的好大儿，笑意盈盈的走向自家的车，她直接绕到驾驶位置，拉开车门，对黑着脸的宋景良俏皮眨眼：“生气就不要开车了，和你的……亲亲大儿子坐后面吧。”
姜怀瑜：“……我和爸坐后面。”
主要怕他们在后座打起来。
一路上，陆明骁脸上的雀跃显而易见。
姜澜不时看他一眼，忍不住轻声叹息。
都说原件正确，复印件也必然正确，宋景良对感情有多执着，她再了解不过，大情种生出个小情种，也是理所当然。
要她说，那个赌约，宋景良怕是输定了。
……
到了家，各自去洗漱，宋景良洗完脸，差点抱着被子去他的小白菜屋里打地铺，被姜澜拉住，拉回了房间。
“行了。”姜澜把人按在床上，一脸的无奈：“他们好久没见，让他们说说话吧，小宝出国后，再见就难了。”
宋景良委屈，伸长手臂揽住自家老婆的腰：“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姜澜被他逗笑了，纤长的手指穿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间。
“你担心他们两个如果没能走到最后，反而会因为这段感情生出嫌隙，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宝是你的孩子，晴姐又把他教养的那么好，即便将来两个孩子分开了，也不会闹出什么因爱生恨、互相报复的戏码。”
宋景良没说话，片刻后闷声：“老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俩可成年了，你不让我去看着，今晚小野猪一准会爬床拱白菜。”
姜澜：“……不至于……吧？”
……
姜怀瑜洗了澡，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衣，踏出衣帽间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修长的手臂给拦腰拉进怀里。
后颈扑上来一片炙热凌乱的气息，陆明骁像条大狗狗，终于叼住失而复得的玩具，鼻尖不停磨蹭着姜怀瑜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含含糊糊的嘟囔：“姜小鱼……我要疯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后颈本就敏感的姜怀瑜在他怀里微微颤栗，忍不住拍打他的手臂：“别……陆明骁！你是狗吗？！”
这句话算是提醒了陆明骁，他不再满足于用鼻尖轻嗅，温热的唇贴上那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脖颈，反复磨蹭还不够，干脆张嘴，不轻不重嗯咬了一下。
“唔！”姜怀瑜浑身一麻，忍不住用手肘去怼陆明骁：“陆明骁你放开……”
陆明骁吃痛的哼一声，就是不放手，怜惜的在那一块已经泛粉的皮肤上舔了一下，又亲了亲。
姜怀瑜被他逗弄的头皮发麻，腿发软，有点恼羞成怒了，压着声音：“陆明骁！”
眼见姜小鱼真的生气，陆明骁稍稍松开他一些，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到！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被老宋同志抓住。”
姜怀瑜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有些好笑：“你脸皮够的能扛穿甲弹，还怕被发现？”
“我是不怕，你不是脸皮薄的很吗？”陆明骁按着姜怀瑜的肩，把人转过来，两只修长的手掌捧住姜怀瑜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瘦了，是不是又挑食，没好好吃饭？得让咱妈给你寄一点特产过来，好不容易养出点肉……”
“我没瘦，是长高了……”姜怀瑜不满的皱眉，发现陆明骁也长了，仍比他高半个头。
小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想亲！
陆明骁微微偏过头，吻上去。
姜怀瑜只怔愣片刻，抬手按住陆明骁的后颈，踮脚回应。
他们大半年没见，少年的炙热情愫和思念如同星火落入蓬松的柳絮，转瞬便是一片细碎的火焰。
两个人磕磕绊绊，姜怀瑜被按在了衣帽间的门上，玻璃推拉门发出一声警告，于是两个人又兵荒马乱的靠在了一边的墙上，陆明骁把姜怀瑜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像条护食的狼。
唇分开时，牵出暧昧的水色，姜怀瑜仰头喘息，喉结滚动，唇舌发麻。
陆明骁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水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是比夜色还要沉郁几分情绪。
“姜小鱼……”他声音沙哑，低头与姜怀瑜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好想你……”
姜怀瑜涣散的眸光终于有了焦距，他腿软脚软的抱住陆明骁，闭着眼平复呼吸。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两个人挨的那么近，彼此身体的变化都感知的一清二楚，谁都没动，任凭体温渐渐升高，再升高。
片刻后，陆明骁忍不住哑声说：“我回去洗个澡。”
他恋恋不舍，亲了一下姜怀瑜的耳朵，姿势有些别扭的直起身。
却被姜怀瑜拉住了手臂。
“骁哥……”姜怀瑜喉结滚动，片刻后轻轻吐出一片炙热：“不用回去。”

第62章
新年的爆竹声在窗外炸响，烟花璀璨升空，绚烂的红、璀璨的金、耀眼的绿色照亮了一整片夜空，光亮隐隐约约透过窗帘，短暂的映亮了床上相拥的人影。
床头挂着的野驴玩偶被一只修长的手捏住，转了个身，驴头面壁去了。
陆明骁把那只手捉回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你专心一点……”他声音低哑，耳朵红的发烫。
不对，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他又把人抱紧一些，手不太敢碰那条漂亮的粉色小鱼，怕弄疼了姜怀瑜。
睡衣潮乎乎的，姜怀瑜一只手有些酸了，微微咬唇，哑声问：“你能不能快点？”
“不能。”陆明骁把人抱住，手掌小心翼翼的摩挲上去，姜怀瑜在他怀里闷哼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陆明骁按着他的腰，把人捉回来，手掌终于完完全全的捉住了粉色的漂亮小鱼，轻缓的摩挲一下。
姜怀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抖的更厉害了，他想缩回自己的手，陆明骁却不许，湿润滚烫的碾过他细腻的掌心，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干嘛？不是说互相帮忙，姜小鱼你躲什么？”
太烫了。
姜怀瑜偏过头，闭了下眼睛，片刻后下定决心，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陆明骁低低的叹息，带着餍足，睡衣有几分潮意，贴在身上，腰身勾勒出几分成年人的精悍。
窗外爆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几不可闻的暧昧。
陆明骁的手心温热，他更大胆一些，捱过那让人头脑嗡鸣的感受后，他甚至能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放缓呼吸，看着姜怀瑜那张瓷器般的脸。
以往细腻漂亮的白瓷，透出了剔透的粉，鼻尖上有几颗小小的汗珠，他半闭着眼，睫毛簌簌抖动，眼尾的红晕染开，挂着湿漉漉的水痕。
“喜欢吗？”陆明骁亲亲他的眼尾，少年的声音浸透了炙热的情绪，落在姜怀瑜耳中，像提琴的和弦。
唇动了动，姜怀瑜细微的“嗯”了一声，要是不留意，可能都听不见。
但陆明骁听见了，他低哑的笑了笑，眸光温柔炙热：“那你不能光顾着自己舒服啊小鱼宝宝，我这边你怎么偷懒了？”
姜怀瑜敷衍的活动手腕：“累。”
陆明骁想了想，把人抱的更紧些。
体温亲密相贴，姜怀瑜睁开眼，根本不敢低头看，陆明骁握着他的手。
这次可以一起解决两个问题。
姜怀瑜几乎抓不住，死死咬唇压制住细碎的声音，陆明骁凑过去，温柔的吻他，耐心的安抚那两片柔软的唇。
窗外的烟花燃放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星星点点的烟火遮蔽了寥落星辰，极致的耀眼后，缓缓坠落。
姜怀瑜额头抵在陆明骁的颈窝，空着的手抓皱了陆明骁潮湿的衣襟。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相拥着，温热的呼吸交缠，气息不分彼此。
片刻后，陆明骁先动了，他胡乱的穿上裤子，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手上还挂着两个人的东西，红着一张脸去拿床头的湿巾，先擦了手，又拿了湿巾凑过去。
“擦手了，姜小鱼。”
姜怀瑜迷迷糊糊的把手递给他，冰凉的湿巾擦过掌心，他骤然回过神，扯过毯子盖住了刚吐完泡泡的小鱼。
陆明骁感觉自己像上了锅的螃蟹，热的要冒烟，他捏着姜怀瑜那只漂亮修长的手，细致的擦干净，然后把湿巾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陆明骁磕磕巴巴的问：“那个小鱼……要不要擦……”
“不要。”姜怀瑜扯过毯子，把自己的脸也埋进去：“你回自己房间。”
“我等一下回去。”陆明骁伸手，把床上那一只小鱼卷饼抱起来。
姜怀瑜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眯着眼睛看着他：“干什么？”
陆明骁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端着怀里的人，先把他放到了落地窗边的躺椅上，低头亲亲姜怀瑜汗湿的额头。
“我把床单换了，明天一早我就冲到洗衣房，销毁证据，不然被发现了，你得多尴尬啊。”
陆明骁把毯子往下拉了拉，两张红透了的脸对视，片刻后一起移开视线，头顶冒烟。
陆明骁利落的把床单换了下来，又铺上新床单，床上都干净了，姜怀瑜实在不想黏黏糊糊的躺进干净的被子里，于是裹着毯子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陆明骁把敞开的窗户缝隙推小一点，屋里浑浊的气息已经被夜风带走了不少，带进了一些窗外的火药味儿。
身上的短袖太潮了，陆明骁索性脱了，只穿着长裤，拿着吹风机对姜怀瑜招招手：“过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放纵过后是有些困倦，姜怀瑜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坐下，陆明骁站在他身前给他吹头发，姜怀瑜刚缓过来一点，觉得没那么尴尬了，低眸一看，陆明骁的裤腰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少年的腰腹紧实，两条漂亮的人鱼线延伸进裤腰里。
十分的……
姜怀瑜的耳朵顿时再次升温，他从陆明骁手里夺过吹风机：“我自己来，你去洗澡。”
陆明骁不明白姜小鱼同学为什么又炸毛，但听话的去洗澡了。
吹风机的嗡鸣盖过了水声的淅沥，姜怀瑜的耳朵在热风下却越吹越热，吹到半干，他没了耐心，收好吹风机，清清爽爽的钻进了被子里。
片刻后，水声停了，陆明骁出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姜怀瑜以为陆明骁该回自己的房间了，这人却拐进他的衣帽间，可能是去找干净的睡衣……
等等……
柜子里还有个立牌呢，乍一开门有点吓人。
姜怀瑜睁开眼，坐起身下床，还不敢大声提醒，压低声音急匆匆：“陆明骁……”
好像已经晚了，衣帽间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陆明骁倒是记得两个人在“偷情”，也没敢大叫，只是被吓了一跳，往后大退一步，结果缠在腰上的浴巾掉了，把自己绊了一下。
姜怀瑜跑进去时，陆明骁慌慌张张的拎起浴巾遮住自己，惊魂未定：“我去……姜小鱼，你知道打开柜子和自己面对面的惊悚感吗？吓的我差点晕过去……”
他这幅狼狈相，把姜怀瑜给逗笑了：“你送的这个东西，我只能放在这里，要怪就怪你自己。”
“行，怪我自己……”陆明骁从耳朵红到脖子：“那你出去一下，我找一套你的睡衣……”
他不好意思，姜怀瑜反倒想逗他了，他咳了一声，上下打量遮遮掩掩的陆明骁。
“已经打过照面了，还有什么好保密的？”
陆明骁看起来快熟了，很想钻进柜子里和立牌躲在一起，他看着那条混蛋小鱼，一咬牙：“你不走是吧？不走我可撒手了！我真的撒手了！”
姜怀瑜红着耳朵，一溜烟跑了。
等陆明骁换好了睡衣，却没回自己的房间，他掀开被子躺在姜怀瑜伸手，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脸埋在姜怀瑜的后颈，深深吸一口。
“还不回去？”姜怀瑜懒洋洋的没动。
“定了闹钟，爸起床前一个小时，我肯定回去。”陆明骁伸手，捏捏姜怀瑜还透着粉的耳垂：“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啊？你不知道，你说让我不用回去时，我都惊呆了。”
“很大胆吗？”姜怀瑜翻身转过来，抬眸看着他，朦胧月色下，他眸光狡黠：“就是觉得，成年人做一点成年人的事。”
陆明骁笑出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嗯，大胆的成年人，姜小鱼小朋友。”
姜怀瑜拉住他捣乱的手，十指相扣。
“还有就是……”他注视着陆明骁，从眉毛到嘴唇：“就是想着，这次之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见了，所以给彼此一点甜头。”
“那很甜了。”陆明骁握紧他的手：“这点甜头我兑着水，绝对能喝上四年。”
……
凌晨五点，陆明骁轻手轻脚的从姜怀瑜的脑袋下把胳膊抽出来，他把毯子给姜怀瑜盖好，没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看着安睡的姜怀瑜。
他抬起手，手指虚虚的临摹着姜怀瑜的五官，想象着这个人四年后的样子。
尽管他已经有了那本神奇的相册，但那只是化妆效果，真正的四年后的姜怀瑜，会是什么样子呢？
陆明骁其实真的埋怨过宋景良，毕竟人的一生中，只有那么几年才能被称为青春，而青春里，又能有几个四年呢？
可他也能理解他的父亲。
两个儿子都是gay，还搞到了一起，一般人家这会儿已经开始考虑迁祖坟了，弄不好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着两个人分开。
爸爸妈妈们，情绪还算稳定，就算宋景良反应最大，也没把他们两个当做异类，当做神经病。
这已经是难得的体谅了。
总该相互体谅。
就当给家长们四年的缓冲期吧。
他又亲亲姜怀瑜的额头，这才动作轻缓的下了床，拎着拖鞋光着脚，小心翼翼的开门出去。
站在走廊这一端，他看向宋景良和姜澜的房间。
房门还关着，天还没亮，两个人还没起身。
昨夜又是洗澡又是吹风机，真的很难说宋景良和姜澜没有察觉。
宋景良没冲进姜怀瑜的卧室把他拎出来，已经很值得感恩了。
反正有了昨晚，陆明骁觉得自己能原谅整个世界。
所以他没再挑战宋景良的底线，除夕夜吃完饺子，他就提出要回安城了。
“老爷子说初三要带我出席什么宴会，我不愿意去。”陆明骁耸耸肩：“再说我还有一对爸妈在家等着我回去过年呢。”
他没有一直赖着不走，这让宋景良有点意外。
陆明骁笑嘻嘻的凑过去，伸出手：“老爸，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愿你所有付出都、直、的！”
宋景良一筷子打在他手心：“我看你是找打！”
……
陆明骁回安城的前一晚，宋景良敲响了他的房门，结果这小混蛋从对面探出脑袋，唇角湿漉漉的：“爸，您找我有事？”
宋景良眼前一黑，都想掐自己的人中了。
他瞪了陆明骁一眼：“过来，我有话要说。”
陆明骁转头对有些不安的姜怀瑜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就好，这才轻轻带上门，跟着宋景良去了二楼的小阳台。
宋景良买下的这栋别墅，占地位置相当优越，小区建在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份闹中取静便是最大的奢侈，两栋别墅之间距离很大，冲分保护了住户的隐私。
物业在小区里挂上了小灯笼，远处还有爆竹噼啪作响、烟火升空。
父子两人站在一片年味中，宋景良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里递给陆明骁：“成年了，喝点？”
陆明骁笑了：“行，陪您喝点。”
宋景良摇晃着手里的杯子，看着树上闪烁的小灯笼，他问陆明骁：“你怨不怨我？”
“不怨。”陆明骁说的干脆，眼底被灯光映亮，一片坦荡的光：“你们希望我和姜怀瑜能过得好，希望我们走一条最好走的路，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这条路上没有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全是掌声和祝福，当父母的肯定希望我们能走最平坦的这条路，最好不要吃一点苦。”
“对。”宋景良并不否认，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你和小宝，一个是我们弄丢了，所以有所亏欠的孩子，一个是我们养在身边，亲手带大的孩子，将来无论你们谁受到伤害，你妈妈都会非常难过，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暂时分开……”
“等你们真的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能无所畏惧的面对其他人的任何诋毁时，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
陆明骁点头，突然上前一步，拍拍宋景良的肩膀。
少年身量已经和父亲差不多了，手劲儿也不小。
宋景良：“……欠揍了？”
陆明骁笑起来：“父爱如山啊老宋，你是不是怕我们太幼稚，把小众性向当潮流，弄的沸沸扬扬的，长大了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同，最后难以收场啊？”
宋景良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啊……”陆明骁托着下巴，手肘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爸，我知道我现在呢，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空空的瓶子，承担不了任何压力，但我会努力学习，会脚踏实地的一点点向前挪，总有一天瓶子会装满，到那个时候……”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豪言壮语，宋景良不由得认真起来。
结果听到这臭小子振振有词：
“到那时候你就放心的把你儿子交给你儿子吧。”
宋景良冷笑：“……小野猪还是赶紧睡觉吧，梦里什么白菜都有。”

第63章
白玉兰在提前回暖的春光中绽放了。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申海高中的少爷小姐们基本已经选定了要就读的学校，陆陆续续完成了申请，也有部分会参加高考，毕业班里的整体氛围并不紧绷，反而比之前还要轻松。
而陆明骁这边恰恰相反。
高考的倒计时在黑板上一天天减少，卷子雪花一般的发下来，一张还没做完，又发了下一张。
这种高压氛围下，连喜欢贫嘴的梁靖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补觉，卓然掏出小镜子，摸摸眼下的青黑，哀叹一声，一扭头看见陆明骁还在做题。
“骁哥，求你别卷了。”她幽幽叹了口气：“你已经没有对手了，难道就没觉得高处不胜寒吗？”
陆明骁潇洒的转笔，挑眉笑了笑：“说的我像个孤家寡人，我可是才追上我家姜小鱼的脚步，还要继续努力。”
“还你家的，自从学神走了之后，你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卓然趴下了：“比不了……比不了啊……”
这边的教育资源有限且落后，从上学期开始，陆明骁就会把一些新题型发给各科老师，上一轮联考，七中高三年级的成绩在五所学校里占据榜首，再有陆明骁稳定在七百分以上的成绩，各科老师现在看见陆明骁就像看见了行走的荣誉证书，化学小老头某天下课还把人叫去了办公室，塞给陆明骁一筐土鸡蛋。
他在游戏里和姜怀瑜说起这件事，笑的不行。
“你不知道，那小老头别别扭扭的，还说奖励我考得好，我想着是要给我发奖状，结果他拎出一筐土鸡蛋，说完给我补补脑。”
姜怀瑜操纵角色，捡起地上的装备，也跟着轻笑出声：“小老头还挺可爱的。”
“是啊……”陆明骁的角色把金色的防具扔到姜怀瑜面前：“我听何琰说，姜老头这两天派人接你回老宅，他想干嘛？”
姜怀瑜的游戏角色卡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金色狙击枪：“不知道，我没回去。”
“不知道？我的小鱼宝宝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陆明骁的角色跑在前面，放出技能探路：“那老头对我不满意，又想起你的好了，想和你修复关系是吧？美得他，他当自己菜市场买菜呢？还东挑西捡的。”
姜怀瑜笑出声，报了个坐标：“看见人了，小心点。”
“收到。”陆明骁躲进建筑后，“咳……何琰还说，有个女生向你表白了？”
他酸溜溜的质问：“我说姜小鱼，你没说明白你有对象的吗？”
“何琰这嘴……”姜怀瑜无奈：“我身边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都知道我有对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总不能把你的照片贴在脑门上吧？骁哥。”
陆明骁酸溜溜的哼一声，一个不留神，被远处藏在废墟的敌对角色一枪爆头，角色摔倒在地上。
对方开了枪，姜怀瑜的技能立刻能定位他的坐标，干净利落的还击，淘汰了对方，低头看着陆明骁的角色变成了小小的一个十字架插在地上。
陆明骁：“哼，小寡妇。”
姜怀瑜笑出声：“醋劲儿这么大？我给你寄的快递拆开了吗？”
反正已经被淘汰了，陆明骁起身，把今天刚拿回来的快递小心的拆开，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哇偶，这是求婚戒指吗？”陆明骁调侃一句，但他知道不是戒指，这盒子要比戒指盒大一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
手链设计的风格简洁硬朗，黑色的珠串和银白色的金属相得益彰，珠子里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像流动的金沙，小小的银色坠子上，刻着姜怀瑜名字的花体英文缩写。
“带戒指太张扬了。”姜怀瑜的角色也被淘汰了，索性退出了观战，对着自己手腕上同款的手链拍了照片发过去：“这是情侣款，还在请人在寺庙里开了光祈福。”
“男朋友，高考加油。”
陆明骁转眼就变成了糖醋口的，他把手链戴上，没提醒不参加高考的姜怀瑜同学，金属手链带不进去考场，不过考前他会每一天都带着的。
……
转眼间，申海已经入了夏，天气热的过分，高三的一部分学生拿到了毕业证，也就不来学校上课了，何琰等人不用高考，又马上要出国读大学了，于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大人了，天天各种疯玩。
姜怀瑜偶尔和他们一起，他不喜欢去酒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俱乐部，何琰还打趣他为女朋友守身如玉。
“你把这事和陆明骁说了？”姜怀瑜一身黑白配色的赛车服，靠着身后的专业赛车，眼尾冷飕飕的扫过何琰：“他要高考了，别什么事都去打扰他。”
“唉？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何琰仰头喝了口水：“我上次发朋友圈他看见了，就酒吧那次，他评论问我怎么没看见你，我就顺嘴回了一句嘛。”
姜怀瑜冷酷无情：“朋友圈也少发。”
“得了，全世界都得给咱骁哥的高考让路！”何琰呵呵傻笑，还没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你对你这异父异母的哥哥可真上心……唉我去！姓周的你踢我干什么？”
周翎野嗤笑：“看你那傻样就来气，那边那几个叫你再跑一圈，赶紧去吧你！”
等何琰骂骂咧咧的走了，周翎野看向姜怀瑜：“你这两圈跑的特急躁，状态不好就别玩了，出事怎么办？”
姜怀瑜点头：“不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是想陪你那个哥哥高考吧？”周翎野挑眉：“啧，姜公子真是会玩，你认真的？”
姜怀瑜：……
上次何琰过生日，姓周的在国外，没见过陆明骁，他似乎、好像站反了？
姜怀瑜心情都好了，抬手把头盔抛给他：“不该问的少打听。”
他远远的看向何琰，话却是对周翎野说的，似笑非笑的提醒：“管好你自己。”
……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宋景良和姜澜也到了安城，打算陪陆明骁考试，虽然知道宋景良不会让姜怀瑜跟着来，陆明骁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晚上和姜怀瑜打了一会儿游戏，姜怀瑜那边声音有一点吵，陆明骁趴在枕头上抱着手机打趣他：“姜少，这是又在哪里潇洒呢？”
“在商场，买点东西。”姜怀瑜坐在座椅上，操纵游戏角色抱住了陆明骁的小人：“一会儿我就要下线了，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正常发挥就好了。”
“要是能看见你，我能多考十分。”陆明骁枕着胳膊，懒洋洋的轻笑：“你出国后住的地方找好没有？”
“嗯。”姜怀瑜看了眼手机上角的时间：“别想我的事了，你该下线休息了。”
“好吧。”陆明骁凑近手机的听筒，好像这样就能凑近姜怀瑜：“男朋友，我好想你。”
姜怀瑜顿了顿，片刻后轻声：“骁哥，你肯定能多考十分。”
他下了线，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拖着行李，姜怀瑜是少见的轻装简行，包里背了证件和手机充电器。
还有一张飞往安城的机票。
……
当天早上，宋景良开车送陆明骁去考场，李晴把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陆川无奈的看着自家老婆：“你比考生本人还焦虑，别转了老婆，快走吧，宋哥他们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哎呀，我这个心跳的……”李晴难得的化了妆，按着心口和陆川准备出门：“一年前我还想着陆明骁高考没什么好紧张的，那成绩稀烂，有什么好紧张的，没想到就过了一年，咱家就有可能出一个省状元……”
考生本人跟在李晴身后，单手插着口袋，脚步有几分懒散：“妈，话别说太满，容易丢人啊。”
“说的什么丧气话！”李晴拍了他一下，又想起这死孩子今天的金贵程度堪比大熊猫，又赶紧给他揉揉：“可能，妈是说可能，没说满！”
巷子口，姜澜和宋景良早早等在那里，两位爸爸和两位妈妈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不因为别的，就是四个人都穿的太正式了。
两个妈妈穿了长裙，陆川都难得穿了白衬衫。
随便穿了个短袖的陆明骁：“……你们够了啊，都穿的像是要去相亲，到底谁是主角啊。”
进考场前，他把手链摘下来，指尖摩挲一下那微凉的珠子，抬手递给了陆川。
“爸，你帮我保管好。”
陆川笑呵呵的答应了，也没细看，小心的放进了口袋里。
宋景良有点酸了：“什么手串这么重要？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姜澜心想能不眼熟吗？你家小白菜手腕上也有一条。
所以才不敢交给你保管啊。
陆明骁下车后，又被负责这个考点的凸透镜叫住，一通的嘘寒问暖，几个同在这个考点的同学互相加油打气。
梁靖哼哼唧唧，伸手抱住了陆明骁的胳膊：“骁哥，让我再蹭一点你的学神光环……”
图主任立刻瞪大眼：“放开！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打闹闹！临门一脚，别出任何小问题！等考完出来，你们愿意怎么搂搂抱抱都行！”
“咦……”梁靖搓搓胳膊，站直了：“看您说的，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
“行了，进去吧。”图主任深吸口气：“都好好考，老师祝你们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陆明骁笑眯眯的对凸透镜挥挥手，去安检口排队。
人群熙熙攘攘，他拿着透明的档案袋，心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有几分深浅，只是一步步在走向那个既定的结果，等一个尘埃落定。
他想和姜怀瑜重逢，在灿烂的未来里。
无意间，他对上一双笑意明亮的眼睛。
少年带着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他没站在安检的队伍里，而是站在送考的人群里，仿佛笃定陆明骁会在人群中看见他一样，得意的弯了弯眼睛。
微风吹散几分闷热，陆明骁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加分项到了。

第64章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高三五班的学生们回到学校，一起拍了毕业照，陆明骁身边的位置站了隔壁四班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卓然说，拍完了把姜怀瑜的脸P上去，这样就一个都不少啦！
班里的班费还剩下一些，班主任陈晓燕又添了一些，带着一群孩子去饭店吃了顿饭，男生们大胆的要了啤酒，被陈晓燕发现后，严肃勒令每个人只能喝一杯，于是整个班级，连一箱酒都没喝完。
陆明骁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他没有为了装大人勉强自己喝那东西，还是在喝喜欢的小甜水。
满屋的热闹，梁靖在和张存淼抢最后一只虾，卓然拿着一个棒棒糖在“采访”同学们，另一个女生跟在卓然身后给大家录像……
等老师们离开，气氛就更加活跃，包厢里配备的K歌设备就没停下来过，体委不知道在哪里藏了一束玫瑰花，突然捧出来，对班里一个女同学胆子跪地告白。
班里的同学顿时纷纷起哄，嚷着“在一起”，同学们倒不是在道德绑架那女生，而是知道体委和这姑娘早就有情况。
告白是胜利的号角。
陆明骁坐在座位上，也跟着鼓掌。
这种时候，就会格外想念姜小鱼。
……
“我总是在想，要是谨慎一点就好了，如果没被发现，你还能在安城读完高中，然后再出国，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再多一年呢。”陆明骁调整一下耳机：“喂喂？小鱼宝宝你在听吗？”
好一会儿，姜怀瑜的声音才出现在耳机里。
“刚才老鱼宝宝过来和我说话，没敢回你。”
老鱼宝宝……
陆明骁忍不住笑出声：“谁啊？老宋是不是？姜小鱼你很会起外号啊。”
姜怀瑜也笑了：“小鱼宝宝的家长，叫这个不是很合理，至于你说的再谨慎一点……”
“先忍不住告白的是我，要说不够谨慎，那也是我不够谨慎，之前怎么不知道，骁哥你还有点多愁善感？”
“哥这个叫心思细腻……”
姜怀瑜的游戏角色在菜地里埋下一排种子，陆明骁就跟在他身后撒一把化肥，埋下一排种子，后面就跟着一把化肥，衔接流畅，配合默契。
地种完了，陆明骁的角色绕着姜怀瑜跑了一圈。
“高考那天你偷偷过来，老宋没发现吧？”
“没有。”姜怀瑜说：“你进了考场我就走了，回机场等航班，当天晚上就回申城了。”
陆明骁算了下时间，有点心疼：“折腾了将近一天一夜，就为了看我那一眼，连话都没说上就回去了。”
姜怀瑜这边窸窸窣窣的，似乎翻了个身，声音离话筒更近了一些，带着含糊的笑意，透过耳机，落在陆明骁耳朵里，好像人就睡在他身边。
“骁哥，能看一眼就值得。”
陆明骁心底酸软一片：“姜小宝，来，抱一个。”
游戏里的两个小人抱在一起转了一圈。
……
宋景良提前给陆明骁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反正上大学也要用到，知道陆明骁喜欢玩游戏，还特意选了高配置的游戏本。
陆明骁说了谢谢爱您，转头就打开电脑偷宋景良的白菜，再也不用担心被小少爷的顶级坐骑卡到闪退了。
查成绩也方便，不用去网吧了。
姜怀瑜转学的那年，陆明骁说要还校长一个730，成绩出来后还是欠了校长11分。
719。
网页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李晴喜极而泣，抱着陆明骁又哭又笑。
她没读过几天书，亲妈去世后，她那个酒鬼爹就不让她去读书了，后来被迫嫁给人渣，出逃后颠沛流离，无数个梦境里，她总能梦见课堂，梦见老师夸她聪明，以后一定能成大学生。
陆明骁成绩不好时，她没埋怨过，她自己没能达到的高度，凭什么要求孩子替她达到？她只想着多干点活，尽量为陆明骁托底。
可现在，她的孩子，就要走进她期待半生的风景里了。
她酸涩的哭，又骄傲的笑。
陆明骁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被她哄的那样，桌角的手机上还挂着游戏界面，队伍语音开着，菜地里的菜熟了，姜怀瑜在放赛博烟花。
还不等李晴哭完，她的手机就来了电话，号码属地是京市。
她接起电话，对方说了几句后，她也顾不上擦眼泪了，有几分呆滞的看向陆明骁：“大宝，她说她是京大的招生老师。”
……
虽然陆明骁不是状元，但也在各大高校争夺人才的第一梯队里，这两天李晴的手机来电就没断过，四位家长视频商量了一下，结合陆明骁自己的想法，最后报了京大。
自此总算是尘埃落定，只是总有不相干的人来找陆明骁，有自媒体要来采访的，还有陆川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让陆明骁去给孩子补课的……
“我要出去躲两天……”陆明骁和姜怀瑜抱怨这件事，想到什么，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坐起来：“小鱼，你暑假出去玩吗？咱们一起吧！”
姜怀瑜在填写入学要用的资料，听见他的提议，迟疑了一下：“爸不会同意的，也没法瞒过去，哪怕咱们目的地不同，只要一起出去了，爸就不会同意。”
陆明骁又蔫了，在床上翻了个身：“那你走之前，真的见不到了吗？”
姜怀瑜想了想：“……也不一定。”
陆明骁出成绩不到半个小时，姜老爷子就得到了消息，这等堪称光宗耀祖的大事，老爷子不会连个动静都没有。
果然，他很快就给陆明骁发了消息，让陆明骁回家一趟，还请李晴和陆川也一起来做客，上次过年的家宴，他虽然没察觉到陆明骁和姜怀瑜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但两个孩子关系不错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为此，他特意提出，给两个孩子都补办一个成人礼，一起办。
姜老爷子说：“你应该在人前露个脸，到时候能到场的，都是你以后能用得上的人脉关系，现在申城这边，能成才的那几个小子，周家的、林家的，都和怀瑜关系很好，你也不算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这话说的，好像陆明骁和姜怀瑜要开始争皇位了，都开始鼓动他拉帮结派了。
虽然姜家是真的有“皇位”。
陆明骁接电话时在学做饭，他按比例调料汁，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手上的动作没停，听姜老爷子说完直接就笑出声。
他还说呢，姜怀瑜那天说“不一定”，原来是在说这个。
“你说给我们一起办那个什么成人礼。”陆明骁嗤笑一声，也不讲究什么尊老爱幼了，直接点明：“你根本不是真的想给姜怀瑜办成人礼，你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你们那个圈子里，让所有人看到你对我和对他不一样的态度，让一些小人见风使舵的排挤姜怀瑜，再加上我大学在国内，他却要出国读书，‘发配’出去四年，回来顺理成章的出局，是不是？”
他语调懒散，还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说的话却锋芒毕露，听筒里顿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听起来是瓷器，姜启恒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你外公！我做的哪件事，不是在为你考虑？！”
“我叫你外公，是因为你是我妈的父亲，是因为姜怀瑜也叫过你外公，唯独不是因为我想叫。”陆明骁起锅热油：“你要是不想让我叫，以后不叫了。”
“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姜启恒粗重的喘了两口气：“你现在年轻，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失去了多少东西？”
“您倒是岁数大，那又怎样呢？”陆明骁小心翼翼的把鱼下锅，被油溅的哇哇叫：“你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所谓的利益，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姜小鱼，我可是……”
他停顿一下，到底嘴下留情了，主要是老头岁数大了，怕受不了这种刺激，于是把差点推开的柜门又推了回去。
姜启恒竟然还追问：“你是什么？！”
陆明骁：“我义薄云天！”
如果他回去会让姜怀瑜处境尴尬，那他宁愿不见，反正他们有无数个下次见。
……
姜怀瑜在七月中旬出发，宋景良和姜澜去送他入学。
李晴和陆川也特意来申城送姜怀瑜，前一天晚上一起吃了饭，李晴最担心姜怀瑜吃饭的问题，姜澜则是笑着解释，已经给姜怀瑜请了一位华裔的私厨。
李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第一次由衷感叹有钱真好。
闲聊间当然少不了问起不在场的陆明骁，当得知陆明骁没出去旅游，每天在家苦练厨艺，宋景良意味不明的用鼻子哼一声。
死孩子，估计到了研究生阶段，私厨的钱就可以省下了。
在国内的最后一夜，姜怀瑜躺在床上，和陆明骁开着队内语音聊天。
陆明骁给他发了一张图，四菜一汤，做的很是有模有样。
“等着，到时候哥做给你吃。”陆明骁说。
“嗯。”
第二天，出发去机场。
李晴和陆川又各自嘱咐了两句，宋景良推着行李，扒拉一下姜怀瑜背包上的挂件。
“儿子，这驴真丑。”
姜怀瑜：“……挺可爱的。”
他又看向李晴：“妈，真的要进去值机了，别担心我，到了之后给您打视频。”
宋景良和姜澜已经先转身走向值机通道了，姜怀瑜这次不是出去旅游，而是长时间生活在异国他乡，昨晚姜澜恨不得把床都塞进姜怀瑜的行李箱，还好宋董常年自律健身，提起两个大行李箱毫不费力。
宋总正用孔雀开屏的眼神看向自家老婆，满脸这些夸我夸我，谁知被一道高声的少年音给砸中了后脑勺，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姜怀瑜——！！”
少年如同炙热的夏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而来，七月的申城热的吓人，他身上灰色的短袖被汗水打湿，脖颈下一片晕染开的深色。
姜怀瑜愣在原地，直到少年跑过来，抬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汗湿的鬓角轻轻擦过他的耳朵。
“飞机晚点了，我刚落地，都没出机场，还好赶上了……”陆明骁一路跑过来，气息不匀，温热的落在姜怀瑜的耳朵和颈窝，烫的姜怀瑜微微颤栗起来。
“我的天……”李晴懵了：“你这死孩子，什么时候买的机票，早知道你横竖都要来，干脆把你带来算了……”
陆川拉住李晴，让她把时间留给两个孩子。
宋景良：“我要去把他从我儿子身上撕下来！我现在就要去！”
姜澜：“老宋冷静，你要撕哪个？”
耳边的嘈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陆明骁急促的心跳声，姜怀瑜抬手，抱住陆明骁窄瘦结实的腰。
“就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就值得。”陆明骁笑了笑，放开姜怀瑜一些，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又是许久未见的男朋友，声音有几分沙哑：“要是能亲一口就更好了，不过我怕……”
姜怀瑜抬手摘下棒球帽，挡住宋景良的视线，踮脚吻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骁哥，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

第65章
开学前，陆明骁约李瑞一起去吃烧烤。
李瑞的成绩险而又险的过了本科线，报了离安城很近的一所大学。
“我想着周末坐客车就能回来，我爷爷和奶奶岁数都大了，万一生病或者磕碰到，我也能及时赶回来，所以就没报特别远……”李瑞给陆明骁倒了一杯冰镇的橘子汽水，嘿嘿一笑：“挺好的，周末还能回来吃我奶奶炖的大骨头，骁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和你一样。”陆明骁把李瑞爱吃的烤脑花放到他那一边：“你现在倒是懂事了，比之前强了不少，大学也好好学吧，别混日子，你有出息爷爷奶奶才有指望。”
“嗯……”李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哥，高一那年，你送我奶奶去医院，后来又因为我和那些混子打过架，一直管着我，我其实特别感谢你，我爸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停！”陆明骁有些好笑：“你干嘛呢？要认义父啊？”
他把一次性餐筷递过去，带着笑意的问了句：“既然这么感谢我，那这半年怎么都不去五班找我了？”
李瑞接筷子的动作有几分僵硬，他拿过筷子，目光游移：“咳，这不是看你课间也忙着学习吗？”
“少来！”陆明骁在桌子下不轻不重的踢了他小腿一下：“说实话！”
“啧……”李瑞低头：“怎么说呢，骁哥，我就是觉得吧，咱们以后慢慢就不是一路人了，你看啊，你以后是京大的高材生，我就一末流本科……”
以前陆明骁也不学习，带着他到处琢磨着赚一点零花钱，那时候没心没肺，觉得日子一直那样也挺好，可转眼间，陆明骁就走到了一条平坦明亮的大路上，而他好像还站在安城的小巷里。
他知道陆明骁是豪门少爷时，这种感觉也没特别强烈，因为那些事对他而言太遥远也不够具体，但这一年里，陆明骁每次都高居榜首的成绩，才让他意识到这种差距感。
这种差距感在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时，更是到达了顶峰。
李瑞还想和陆明骁做朋友，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够不够格……
他听见陆明骁放下了筷子，坐的更僵硬了。
“你小子，看不上末流的本科啊？”陆明骁拿了根淀粉肠，想起大洋彼岸某位爱吃淀粉肠的少爷，连语气都诡异的温柔了几分：“一年前我还以为你连这个分数都考不到呢。”
李瑞：“……骁哥，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咳……”陆明骁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一年能把成绩提高这么多，看得出来是下功夫了，上了大学继续呗，你不是报了计算机专业吗？”
“对啊……”李瑞点头：“我听说学这个的特别多，也担心以后不好就业，但是我就喜欢这个……”
“喜欢就好好学。”陆明骁说：“哥小时候说过，长大带你赚钱，我是说话算话，但你自己也得争气。”
李瑞没出息的吸吸鼻子：“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骁哥你还记得啊……”
“四年级说的嘛，我天你可别哭啊，你又不是姜小鱼，我可不哄你。”
……
“带李瑞发财……”姜怀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他把枕头竖起来，舒舒服服的靠上去，修长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熟练的清理游戏日常任务：“嗯，骁哥很讲义气啊。”
“姜小鱼同学，阴阳我是不是？”陆明骁刚把一身的烧烤油烟味儿洗掉，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戴着耳机和姜怀瑜说话：“退一步说，就算他没学出名堂，让他当个司机什么的，总能成吧？”
宋景良的司机扣除五险一金后是五万多的月薪，姜怀瑜提醒：“你要是对标李叔，那我告诉你，李叔是退伍的车辆运输兵，特殊情况下能当保镖用。”
陆明骁：……
姜怀瑜轻笑一声，起身下了床：“骁哥，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你要是在李瑞遇到麻烦时，想拉他一把还是轻而易举的，倒也不至于食言。”
“唉，想的草率了……”陆明骁躺到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不过我也说了，他得争气啊，以后要是真有机会给他，他自己也要能接住才行……”
“嗯哼……”
姜怀瑜表示赞同，去客厅吃早饭，私厨做完饭后已经悄悄离开了，胖胖的三鲜蒸饺和蔬菜粥放在锅里保温。
“骁哥，听你这个语气，是打算边读本科边创业？”
陆明骁侧过身，操纵着游戏角色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姜怀瑜去新开放的地图。
“有这个想法，老宋给零花钱很大方的，我没什么开销，暂时都存着了，可以考虑做点什么，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打算先规规矩矩的读完大一再说……”
他的高考成绩是很优秀，但开学后，能成为他同学的同龄人，也是一样的优秀，最好的学府和最好的同学，不认真学点真东西那就暴殄天物了。
“嗯……”姜怀瑜说：“和我的计划一样，骁哥，要不要考虑一起？”
陆明骁顿时来了精神，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当然可以，简直太好了，话说咱们凑在一起干正事，老宋不能拦着了吧，偶尔视频开个会什么的，那不是很正常嘛。”
姜怀瑜忍着笑：“骁哥，你别这样，让我觉得我的合作对象是个恋爱脑。”
“把合作两个字去了！”陆明骁理直气壮：“我乐意！”
……
陆明骁开学时，四位爸妈又是集体出动。
李晴和陆川在学校门口合影留念，李晴又激动的红了眼眶。
两位妈妈一路各种拍拍拍，姜澜贴心的教李晴摆姿势，宋景良则是贴心的教陆川哪个角度最出图。
拖着行李的陆明骁：……
都喝了忘崽牛奶吗？
寄存了行李，去体育馆找到经济学院的报名处，拿到新生手册和一个精致的小礼品袋，一家五口又向宿舍楼转移。
陆明骁的宿舍在四楼，宋董总算想起自己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帮陆明骁提了一个行李箱，李晴见状挽起袖子，从陆明骁手里把另外一个箱子拎走了。
已经拎了一路的陆明骁：“……谢谢？”
李晴大方一挥手，健步如飞的上楼：“不用客气！”
陆明骁笑了笑，跟在他们身后，刚上到最后一个台阶，下面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动静有点大，另外两个新生和他们的家长们纷纷回头看。
男生带着眼镜，又瘦又高的，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被人盯着有些尴尬的浮现出血色，忙低头去拎断了拉手的行李箱。
这人模样熟悉，但是神态却和印象中大不相同，虽然还是拘谨内向的样子，却没了当初的阴郁和畏畏缩缩。
“付宇成？”陆明骁有几分惊喜，两步下了台阶，在男生同样惊喜的目光中上下打量他：“还真是你，你也考京大来了？”
“嗯。”付宇成也笑起来，许久不见，他有几分腼腆，他拘谨的扶好行李箱：“我和姜怀瑜说过了，他没告诉你吗？”
陆明骁“啧”一声，俯身帮他抬行李箱：“我说你，能不能别总私下里和我对象聊天？要避嫌啊兄弟，别以为你给我‘学习资料’，就能这么不见外了……”
付宇成知道他根本没生气，和他一起抬行李箱：“姜怀瑜不太和我说话，我知道他这种人很讲分寸，我也不该和他说太多，但我有时候总忍不住想和他分享一下近况，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这半年我比较克制，就和他说了那一次，我告诉他我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撑不到这一天……”
“这我就不反驳了，不过你本来就很优秀，还有，下次想倾诉你可以找我，哥陪你聊。”
“不用了骁哥。”付宇成笑了笑：“我觉得你的思路和我不太一样，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弯了，你只是喜欢姜怀瑜。”
陆明骁：“……说的倒也没错。”
……
付宇成是数学科学系的，陆明骁帮他把行李送到五楼，晚上和姜怀瑜说了这件事。
【AAA游戏代练小明】：姜小鱼同学，今天我在报到时遇见付宇成了，他状态不错，不过是自己一个人来报到的。
【AAA游戏代练小明】：给姜小少爷看看我的宿舍。［图片］［图片］
他的寝室主打一个简洁朴素，甚至不是上床下桌，而是上下铺，好在一个寝室住的人不算多，总共四个。
陆明骁住在上铺，算了一下姜怀瑜那边的时间，已经做好了留言不会被回复的准备，这个时间，又是周末，姜怀瑜应该还没起床。
他去把姜怀瑜种好的“星辰玫瑰”收了，送进游戏的家园工坊里加工。
加工完姜怀瑜还没上线，陆明骁就准备下线看一会儿书。
【AAA游戏代练小明】：早安，游的比我慢了八个小时的小鱼宝宝。
他已经退出了聊天频道，却在最后一秒看见了姜怀瑜亮起来的头像。
指尖一顿，他又飞速点了进去。
【JHY】：晚安骁哥。
【JHY】：很想你［小猫比心jpg］

第66章
申城的四季不够分明，即便已经入冬，小区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物业仔细打理过的耐寒花卉开的正好，宋景良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姜澜在二楼探头叫他，这才进了家门。
客厅里已经放了几个打包好的箱子了，大件家具和家电都盖了防尘布，屋子里有点乱，楼上还剩下一些衣物，今天下午他和姜澜难得闲暇，回来看看，顺便收拾一下。
当初搬过来，是因为这栋别墅离姜怀瑜的学校近，姜怀瑜上学方便，现在孩子都出去上学半年了，宋景良和姜澜也就搬去了另一处房产。
姜澜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景良，你上楼把小宝留下的衣服收拾一下。”
“好嘞，老婆！”宋景良答应一声，上楼看见姜澜在一样一样收拾姜怀瑜的东西，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收了一箱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弄来的，姜澜怕搬家公司的人给姜怀瑜碰坏了，所以亲力亲为，收的很是仔细。
“刚才在楼下看什么呢？”姜澜问。
“楼下那个花坛，刚搬过来时，小宝在申海读幼儿园，他还没那个花坛高，我抱着他看花，他伸手想抓，又缩回来，问我小花会不会疼……”那软乎乎、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臂弯，恍如昨日，宋景良笑了：“一眨眼，他都出去闯荡了。”
姜澜拿起手里的儿童款天文望远镜，用泡泡纸包好才放进整理箱，轻叹一声：“这房子住了那么久，还以为搬出去会舍不得，现在发现也没什么，小宝不在家，住哪里都一样。”
宋景良靠着门框，有些酸溜溜的：“老婆，儿子长大了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吗……”
“就是因为有你，所以到哪里都一样，都是家。”姜澜轻笑，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只有岁月沉淀出的恬静，却没有几分岁月的痕迹，她摆摆手：“行了吧？赶紧去收拾小宝的东西。”
被顺了毛的宋董满意的走了。
姜澜又想起亲生的好大儿。
陆明骁第一个学期格外的“老实”，他的一个教授是宋景良的同学，听说陆明骁是宋景良的亲戚，便格外关注几分，时常和宋景良提起陆明骁，说陆明骁思维灵活，一点就通，同时人还踏实认真……
踏实认真这一点，宋景良回了一个哼笑，眉眼间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转头又给他那老同学送去两盒狮峰龙井。
“他是我家实在亲戚，平时多点拨点拨……”
姜澜一想到那个“实在亲戚”就有点想笑，唇角刚勾起，就听见宋景良“嗷”的大叫一声。
“陆明骁——！！！”
姜澜：？？？
……
“啊啾——！”陆明骁偏头打了个喷嚏。
在图书馆里，这一声有点突兀，周围有几位同学下意识看了一眼，很快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明骁奇怪的嘀咕：“谁在想我……”
肯定不是姜小鱼，因为姜小鱼同学正在做小组作业的汇报，清晰优雅的吐音落在陆明骁一侧的耳机里，像在听美剧的音频。
周五下午四点，姜怀瑜那边在上第一节课，声音略显空旷，是集体使用的大教室。
有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姜怀瑜条理清晰的一一论证自己的观点。
陆明骁开始看书，一直到姜怀瑜的第一节课结束，游戏界面上的小人动了动。
看了眼时间，陆明骁也该去吃完饭了，他按着耳机，压低声音问：“姜小宝，下次什么时候上线？”
姜怀瑜那边声音嘈杂，一群歪果仁叫着他的英文名，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明骁也没着急，打算一会儿再问一次，他把书和平板塞进书包，身边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长相活泼甜美的女孩子，红着脸把手机递过来，二维码都打开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大大方方的问：“陆明骁同学你好，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是二班的李蓓蓓，在道法课上见过，你记得吗？”
陆明骁：……
人太多，哪记得过来啊。
陆明骁没说记不记得，客气的笑了笑：“你好李同学，你加我有事吗？没事的话就算了，微信添加人数快上限了。”
李蓓蓓长得漂亮，高中时学习又好，一直备受追捧，就算到了天才如云的京大，也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根据她的经验，她要是想加男生微信，一般是不会被拒绝的。
美女的自信。
但陆明骁明显就是在拒绝，微信人数要上限，岂不是要把整个管理学院上上下下都加个遍啊？
李蓓蓓也不尴尬，明媚的笑了笑，把手机收回来了，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你这是怕对象吃醋呀？但我听你室友说，你是单身？”
姜小鱼搞不好还在听呢，陆明骁哪敢让他家大少爷误会自己立单身人设，眉峰一挑，有几分认真：“谁说的？在一起住半年宿舍了还传这种谣言，我和我对象小时候就认识，感情很稳定，以后谁要是问了，麻烦美女帮我辟谣，直接就说陆明骁有对象。”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李蓓蓓潇洒转身，面对等自己的姐妹才失去表情管理，挤眉弄眼的做口型：尴尬死了，他有对象！
手机开着游戏界面放进口袋里，出了图书馆，姜怀瑜那边的讨论声还没停，陆明骁的英语比以前好了太多，但那边实在是说话的人多语速还快，唯一能听清的就是姜怀瑜的英文名。
Damian。
驯服者，也不知道要驯服谁。
陆明骁忍不住勾起唇角。
耳机里传来温润的声音：“晚上十一点。”
陆明骁单肩背着书包，脚步略一停顿：“十一点，回去那么晚？注意安全啊姜小鱼。”
“好。”姜怀瑜语气里有几分揶揄：“骁哥，很受欢迎啊。”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学习，再加上学校严抓，少年们的一些暧昧心思都悄悄藏着，大学就不一样了。
陆明骁个头还在往上窜，他骨架大，肩膀宽，穿什么都好看，容貌上也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眉眼轮廓深邃，笑起来肆意张扬，不笑时又有几分冷峻的锋锐，报到完没一个月，各种角度的照片就在贴吧传开了。
这年头，互联网上的帅哥常有，关了滤镜，纯素颜，在现实里还帅的可不多见，很多人败在了仪态这一关，陆明骁不一样，哪怕是路人随手拍下的背影，背脊永远是挺拔的。
要归功于李晴的“千锤百炼”，小时候陆明骁学小流氓走路，李晴上去就是一巴掌，妙手回春，再也没犯过病。
陆明骁知道自己长得好，但高中三年也就那样，朴素的学习环境摆在那，不像姜怀瑜同学读的那个贵族私立，还被光明正大的送玫瑰花告白，这种不正之风那是坚决没有，所以刚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加他微信他就通过，直到手机里充满了：
【你好帅哥，单身吗？能认识一下吗？】
【陆同学，管理学教授留了什么作业？】
【哥哥，搞基吗？隔壁京影舞蹈专业想认识一下。】
陆明骁直又直不起来，弯又弯的不彻底，没弄明白舞蹈专业在搞基方面有什么突出优势，和姜怀瑜说过后，姜怀瑜笑的不行，最后才告诉他，身材好，腰细还软。
陆明骁想，姜怀瑜的腰也是很细很软的。
那之后，陆明骁就很少加微信好友了，板着脸装酷哥也能有效阻挡一部分胆小的，像李蓓蓓这么勇敢自信的姑娘并不多见。
“哥可没故意立单身人设，谁问都说有对象，为你守身如玉呢。”陆明骁刷了一辆共享单车，把座位调到最高，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八卦：“隔壁寝室谈了一个女朋友，外地还有一个女朋友，网上还有一个网恋，这王八蛋挂科了，可喜可贺。”
嫉恶如仇这一方面，陆明骁始终冲在最前面，姜怀瑜笑出声：“你刚才为什么说，和对象从小就认识？我们不是才认识不到三年吗？”
陆明骁理直气壮：“我们刚出生就认识了，住一个婴儿病房……刚才你那边那么吵，还能听见我说话？”
“嗯哼……”姜怀瑜语调慵懒，漫不经心：“那位小姐姐声音很好听。”
“好啊你，我声音不好听？”陆明骁压低嗓音：“看哥给你来个气泡音……”
姜怀瑜：“停止表演内蒙古呼麦，谢谢。”
“Hey，Damian！”
有人叫了姜怀瑜的名字，于是姜怀瑜轻声说：“等我一会儿，骁哥。”
那个明显很年轻的男同学是来和姜怀瑜讨论问题的，对方很有见地，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陆明骁已经到达食堂，要了一份米线，坐在角落里嗦粉。
直到他听见那个小老外说。
“I really enjoy talking to you. Would you be open to going out sometime，if you&#39;re available?”
哗——
陆明骁手一抖，倒了小半碗的醋。
那是一个小卷毛男生，栗色的头发，眼睛颜色是浅棕色，和陆明骁有点像。
姜怀瑜读懂了他眼中的暧昧，礼貌拒绝，等小卷毛走了，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会这么巧。
他轻轻敲了一下耳机：“骁哥，我没有在报复你，事实上你受欢迎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我没觉得吃醋，这个……纯属意外。”
陆明骁从醋里捞粉：“嘶~我也没吃醋啊。”
“他们知道我有男朋友。”姜怀瑜看着手腕上的手链：“上次投屏做演示，要用一张不小心删除掉的资料，在相册里找的时候，翻到过你的照片，有的人会心里有数，有的人大概还是想试试。”
“缺不缺德啊？挖人墙角？”陆明骁轻哼一声：“你不许被挖走。”
“嗯。”姜怀瑜轻笑：“你怎么说的来着？为你守身如玉……”
他偏头看向教室外，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雪粒在阳光下闪烁，在一束阳光没飞舞，像白日星辰。
那些没来由的惆怅，是少年的相思。
姜怀瑜轻轻叹息：“想你了，骁哥。”

第67章
姜怀瑜从图书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已经是十一点了，明天是周末，今晚晚睡一会儿也无妨，他为了查一个资料，就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那位专门聘请的华裔阿姨已经走了，桌子上摆着她做好的晚饭，姜怀瑜把晚饭热了一下，小公寓里便充满了饭菜的暖香。
他说晚上会上线，说完又有点后悔，他的晚上是陆明骁的早上，大周末，他想让陆明骁睡个懒觉，陆明骁和他语音聊天，为了不打扰室友，每次都是出去聊的。
所以上次结束聊天前，他告诉陆明骁不要定闹钟，醒了就上线聊一会儿，没醒就踏踏实实的睡懒觉。
吃完饭，把碗冲洗干净，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他把手机放在浴室里干燥的地方，游戏在更新，还要等上一会儿，索性先洗漱。
站在淋浴喷头下，不知怎么，姜怀瑜突然想起自己到安城的第一天，陆明骁带他去那个公共澡堂。
现在想起来，陆明骁有自己的小心思，大概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感觉不适应，好让他知难而退。
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他放到了“小隔间”里。
所以，他们那个时候就坦诚相对过了，只是那时没有别的心思，姜怀瑜一心只有尴尬，两个少年谁也没多想。
现在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也有过同床共枕，虽说还没到最后一步，但再去回想那些带着水雾的往事……
公共浴室雾气蒸腾，他被隔在小空间里，束手束脚，陆明骁却习惯了这种环境，放松的像回家，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背对着姜怀瑜，冲洗头上的泡沫。
那时候，陆明骁的背脊就比同龄人更多了几分宽阔，背部肌肉线条是带着力量感的流畅，和他总是帮李晴扛装修材料有关系，水流和泡沫沿着脊椎处的凹陷滚到后腰，腰身窄瘦，少年突然转过身，热气蒸腾的嗓音有几分低沉：“少爷，沐浴露递给我……”
时隔两年，一些细节突然栩栩如生，姜怀瑜分明记得自己那时候没往下看，他怎么可能往下看呢？
但回忆里，蒸腾的水汽却好像都散了。
也可能是当时他没往下瞄，但后来看了，在那个跨年夜，所以自动补全打码部分。
当时有个大爷，还和陆明骁打招呼，说了句：小陆啊，长的真不错啊。
陆明骁也是坦荡，笑呵呵的就把话给接住了。
当时没多想，现在……
姜怀瑜低头看看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刚好能掌握。
确实长得很不错。
……
陆明骁上线的第一秒，就给姜怀瑜发了组队邀请，邀请通过后就开了队内语音，这套流程他无比熟悉，不想浪费一秒钟，毕竟姜怀瑜那边已经很晚了，争分夺秒的聊一会儿，就哄姜小鱼睡觉去。
“姜小鱼，周末愉快……”他声音里带着朦胧沙哑的睡意：“今天宿舍就剩下我一个了，住的近的回家，还有陪女朋友出去的，不用担心打扰别人，我可以躺在床上和你聊天……”
他抻了个懒腰：“幸福啊……”
说了半天，见姜怀瑜名字前那个小麦克风还暗着，他有些奇怪：“姜小鱼？”
片刻后，麦克风标志亮了起来，姜怀瑜声音有一点点奇怪：“没想到你这么快上线，我在洗澡。”
他声音明显距离手机有段距离，带出一点空旷的回音，鼻音很重，陆明骁担心他是不是感冒了。
感冒了可不能洗澡洗太久，陆明骁说：“那我等一下……”
“不用。”姜怀瑜轻喘一声，打断他：“骁哥，和我说话。”
陆明骁：……
喉结滚动，他轻声问：“姜小鱼，摸鱼呢？”
耳机里好久没人说话，淋浴的声音淅淅沥沥，呼吸的声音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来，那微弱而急促的气音，猫爪一样不轻不重的撩拨着。
开着麦，陆明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烟花在窗外映出灿金色，光从没挡严实的窗帘里倾泻进来，同月色一起，映亮那张白瓷般的脸，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细腻的粉，像上了釉彩，眼睫半阖着，湿润的睫毛不安的抖动……
现在的姜怀瑜，会是同样的表情吗？
陆明骁想知道。
“你在靠着墙吗？”他的声音透着紧绷：“碰你一下腿就软了，能站得住吗？”
……
能站得住吗？
姜怀瑜仰头，在水汽蒸腾间，呼吸凌乱，那双漆黑的眸中也弥漫着氤氲雾气，手上的动作略一停顿，他凑近手机，哑声：“陆明骁，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那天晚上。”陆明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鱼很漂亮，你的手也很漂亮。”
姜怀瑜后仰着头，背脊靠着冰凉的墙壁，他眯着眼睛，放缓动作：“嗯……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听筒，被封闭的浴室微妙的放大了一些，陆明骁的声音也远了，他似乎坐了起来。
“去找你之前，我自己弄出来一次……”他声音里有微妙的顿挫感：“怕你一碰，我就受不了，丢人。”
“难怪……”姜怀瑜喘息：“手腕都酸了。”
陆明骁：“那天晚上还是现在？”
姜怀瑜：“那天。”
“姜小鱼……”陆明骁沙哑的叫着他的名字：“这么想骁哥？嗯？想到忍不住自己摸鱼。”
他那么得意，姜怀瑜也不介意宠他一回：“是啊，好想你，骁哥，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姜怀瑜凑近听筒，吐息滚烫：“真要吞进去，肯定不太容易。”
“草！”陆明骁闷哼了一声，许久没说话，听筒里只剩下青年凌乱的呼吸声：“姜小鱼……太犯规了。”
尽管今天刚开玩笑说过陆明骁的声音像“呼麦”，但姜怀瑜知道那只是个玩笑。
他缓缓呼出口气，低头看着指尖上的粘稠。
他其实很喜欢陆明骁的声音，特别……
有感觉。
……
姜怀瑜还真把自己给玩感冒了。
他洗完澡，和陆明骁又聊了一会儿就睡了，结果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还以为自己是太累了，连睡眠质量都好了，结果起来一测体温，发烧了。
他先登陆上游戏，陆明骁不在线，但给他留了言，说今天下午社团有活动，晚上会上线比较晚，让姜怀瑜有空就挂着等一下他，没空就忙自己的事。
姜怀瑜昏昏沉沉的吃了退烧药，洗漱后去吃早餐，然后抱着电脑窝在床上，看调研报告，他和陆明骁想要发展的项目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方向，此前的想法否决了一个又一个，只有当下的这个项目比较合适。
看着看着又睡着了，游戏里传来提示音的时候，他才睁眼。
“姜小鱼，京市下雪了……”陆明骁的声音活力满满，听着就阳气十足：“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那个，打滑……”
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姜怀瑜轻声说话，嗓子有点哑：“还记得你的人设吗高冷校草？别那么幼稚行吗？”
陆明骁的声音顿了顿：“姜小鱼，你不会又在……”
“滚蛋。”姜怀瑜有点好笑：“天天来，你当我是铁打的肾吗？”
陆明骁却更紧张了：“那你这动静不对，感冒了？”
“嗯，有点发烧。”姜怀瑜咳了一声：“吃过药了。”
陆明骁在雪地里转了一圈。
急的。
他知道感冒不是大事，他自己今年感冒两次，吃了药睡一觉，还没等姜怀瑜发现，他就好了。
他也知道姜怀瑜不是小孩子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惦念。
“退烧了吗？”他直男发言：“多喝点热水，你不喜欢喝没味道的白开水，上次妈给你邮寄东西，我给你拿的那个浓缩果汁你喝完了吗？我看网上说那是骗水神器。”
姜怀瑜笑出声：“骗水神器？当我是猫？”
陆明骁给他买了好多骗水神器，其中有一个吸管杯，被盖是半球状透明的壳，里面有一个小王子和小玫瑰，只要用力吸水，小玫瑰旁边的喷泉就会喷水浇灌玫瑰，还会亮灯，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淘来的。
那段时间，姜怀瑜确实会多喝一点水，但仅限他自己在家的时候，不然他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
可惜花里胡哨的东西往往坏的快，小喷泉某一天突然坏了，姜怀瑜把杯子盖拆下来，杯子正常用，小王子和小玫瑰被他从盖子里拿出来，做成了一个小水晶球。
听筒里，陆明骁还在嘱咐他一会儿要再测一次体温，姜怀瑜漫无目的的挪动鼠标，轻声打断他。
“骁哥，我想你。”
京市的雪还在下，在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闪烁着，像一颗颗落下来的小星星。
脚下的雪地被陆明骁踩出来好多纷乱的脚印。
他握紧了手机，缓缓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时候，给哥来这么一句……”
他没再说下去，也轻声说：“我也想你，姜小鱼。”

第68章
转眼放了寒假，按照和家长们的约定，姜怀瑜没有回国，他也没打算回国，有时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问题，他每次感冒都要断断续续的折腾一个月，倒也没多严重，偶尔会有些咳嗽。
陆明骁就不会这样，有时候陆明骁还没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他的免疫系统就已经打败感冒病毒了，等他发现自己发烧，可能是已经在退烧了。
壮的像头牛，让人羡慕。
姜怀瑜眼角轻轻一弯，有些走神。
陆明骁这个寒假去了申城，跟在宋景良身边，做一些琐碎的工作——重要的事也不敢交给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主要是多看多听。
公司除了高层，大部分员工都只知道姜怀瑜，陆明骁既不姓宋，也不姓姜，就这么被宋景良带在身边，而且两个人长得那么像……
于是陆明骁是宋景良私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宋景良委屈，回家和老婆好一通抱怨，被姜澜软声细语的安慰，第二天又满面春风的去上班了。
这些都是陆明骁和他说的，后来和姜澜打视频的时候，姜澜又说了一遍，姜怀瑜没办法，只好调动演技，装作第一次听，陪姜澜又笑了一遍。
前段时间，宋景良和姜澜一起来看姜怀瑜，一家三口逛了逛独立宫和艺术博物馆，爸妈都默契的没提陆明骁，但宋景良一看儿子手腕上的手链，就知道这俩小子根本没分开过。
回来之后看陆明骁格外不顺眼，偏偏陆明骁在工作上还没让他揪住错处，宋景良觉得自己不能无的放矢，有气也没地方撒，关上门抱着老婆，又是一通嘤嘤嘤。
只是陆明骁在宋景良手下实习，能上游戏的时间就少了，有一次午休被宋景良看到打游戏，还被老父亲按着去睡觉了。
“绝对是老宋的阴谋。”陆明骁趴在枕头上，操纵着游戏人物绕着姜怀瑜的人物走了一圈：“他不仅不给我发工资，还说不向我要培训费都不错了，他还把咱们俩放在地球两边，比牛郎织女离的还远，他是新时代的法海吗？不过确实长见识……”
姜怀瑜刚和同一个小组的同学进行了视频会议，精神还没放松，先被他逗笑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很遗憾啊，陆仙同学，不管老宋是不是法海，你都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吧……”陆明骁叹了口气，又说：“姜小鱼快圣诞节了，你想向圣诞老人要什么礼物呢？”
“我在床头挂了个巨型袜子，等袜子刷新出我想要的礼物。”姜怀瑜轻声：“听话，你真的要睡了，你那边都快一点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姜怀瑜笑了笑，压低声音：“晚安，骁哥。”
他下了线，把门口的快递盒子拿进屋里，拆包装。
那是一张新的地毯，圣诞配色的一只大袜子。
……
圣诞节，学校里也有相应的庆祝活动，许多没回家的留学生聚在一起，入乡随俗，还还烤了一只火鸡。
姜怀瑜实在是享受不了火鸡的口感，像把一块泡软了的木头放在嘴里嚼，然后抻着脖子咽下去，所以最后的聚餐活动他没参加，而是去了一趟图书馆，借阅要用的资料。
他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离开学校时，同学们的聚会已经散了，出了学校，街道上行人行人不算少，毕竟是圣诞节，这个时间还没回家的，大多都是结对的情侣。
姜怀瑜沿着街道往自己的小公寓走，遇到同学还打了个招呼。
他的学校住宿环境其实很不错，学生住的是套间，类似于两室一厅，一个房间里住两个学生，总之比陆明骁他们上下铺要好很多。
学校的伙食也不算差，绝对上不了留子们的吐槽榜单。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出来住，只是他出国读书前，被家里人发现了和陆明骁早恋加同性恋，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出国，宋景良总有种把孩子给发配了的错觉。
所以他和姜澜想在物质方面竭力补偿，小公寓和华裔的保姆阿姨，都算是补偿的一部分。
接受补偿能让爸妈心里不那么纠结，姜怀瑜就没提住宿舍的事。
公寓离学校也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但这两天，姜怀瑜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这个国家连持呛和飞叶子都合法，姜怀瑜从不怀疑这里治安有多差，隔了小半个城市，就是臭名昭著的“丧尸大街”，只是学校附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也只是相对来说。
姜怀瑜默默加快了脚步，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他沉住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对方只要钱，那就没有发生冲突的必要，如果是瘾君子或者有别的目的，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那脚步声，突兀的消失了。
转过街角，姜怀瑜诧异的回头，人流稀疏，各自欢笑或行色匆匆，并没有神色可疑的人。
……
小巷里，高个子的青年死死掐着一个白人的后颈，把人按在墙上，脚下还踩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嘴里含含糊糊的嘀咕着“Chinese Kung Fu”，听那声音有点神经质。
一个华裔女人站在旁边，满脸惊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不停质问那个高个子青年，又不敢上手去拉扯。
她是亲眼看着这男人拼着吃了一拳，一脚踹翻了一个，又一拳把另一个放倒，拎起来就往墙上撞，这两个人，连把刀子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那股子狠劲儿，让人心惊肉跳。
那男人偏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痕，阴影里，他俊朗的五官带着几分阴鸷。
还有后怕。
陆明骁圣诞节请假，宋景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臭小子要去干嘛，他把人拎到办公室，父子俩用七分像的脸对峙。
宋景良：“你们答应过我，大学毕业前不见面。”
陆明骁：“我不让他看见我，那就不算见面。”
宋景良被气笑了：“你在这钻空子呢？行，你想请假，我交给你一个项目，你给我办妥了，我就给你批假，明天就出发去海城吧，让林助在出行名单上加个人。”
虽然不是在宋景良身边长大的，但陆明骁觉得自己挺了解宋景良的，毕竟本质上他们是亲父子，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脉。
宋景良能手一挥，把项目交给他，那就是给他送个坑，这个项目就算能成，也绝不可能在圣诞节之前完成，果然，一进项目组，大家都愁云惨淡。
他太年轻了，还有可能是董事长私生子，靠爹进来的，大家表面恭维，私底下没少蛐蛐他。
陆明骁没管别人，通宵把资料看了个遍，跟组去海城后，跟着疏通关系、开会、去现场……
他都快把项目书看烂了，很多问题，组内开会研究时，他能言之有物，加上情商高嘴巴又挑，很快就得到了组内成员的认可。
只是关于项目，所有人都抱着半年能谈妥就算赢的心态，难免有些散漫，但陆明骁急啊，他的假期就这么短。
转折就发生在圣诞节前一周，陆明骁其他朋友圈，发现有个合作商发了一组根雕的图片，看背景明显是在家里拍的，这人爱好收藏根雕，陆明骁火速点赞，然后电话就打给了李晴。
卧瓜藏龙的大野驴山脚下，还有一位木雕非遗传承人——三舅爷呢。
陆明骁不仅送了礼物，还和三舅爷详细了解了这门手艺，确保下次和对方吃饭时，能有话聊。
宋景良听说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商场上看的是利益，真诚不一定有用。”
但也不一定没用。
项目谈下来那天，宋景良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扣着的假条也只能批了。
陆明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好不容易来到了大洋彼岸，蹲守在姜怀瑜的公寓外，想着看他家少爷一眼。
谁知道蹲少爷的，不止他一个。
陆明骁不认识姜怀瑜请的那个华裔保姆，但同为黑发黑眼的人，难免多看两眼，而且保姆身上总有种特殊的气质，比如干净、朴素、看着和气。
他看着那个华裔女人，鬼鬼祟祟的带着这两个一看就不对劲儿的东西进了公寓电梯，他没跟着上去，在一楼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在三楼停下了。
他知道姜怀瑜住在三楼。
这几个人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背包，鼓鼓囊囊的，其中一个包陆明骁有同款，李晴买的。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家贼难防。
陆明骁这会儿想的和姜怀瑜是一样的，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呛，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算去接姜怀瑜，然后一起报警，钱都是身外之物，姜怀瑜的安全最要紧。
然而，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一阵，把包送进路边一家咖啡店，又走向了学校的方向。
陆明骁是想给姜怀瑜打电话的，但是拜高僧法海所赐，他没有姜怀瑜现在的联系方式。
天知道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掏出刀子对着姜怀瑜的背影时，他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根本来不及多想，全是本能反应，幸而脚下那个应该是个毒鬼，手里按着这个也不成气候。
直到确认他们没有呛，陆明骁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他脚下用力，踩着其中一个小偷的后背，手里那个还想反抗，他干脆一手肘砸在那家伙的后脑上，对方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这下都老实了。
那女人尖叫一声，下意识喊中文：“杀人啦！天呐！杀人了——！！”
陆明骁的英语除了问路还没用上过，现在还是得说中文。

第69章
姜怀瑜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屋里一片狼藉，明显是被偷了，再看一眼门锁，没有破坏痕迹，是谁偷的，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麻烦。
他简单看了下丢了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证件和电脑，前者补办麻烦，后者里面有论文，还有和陆明骁刚有个雏形的“创业项目”。
被他们俩戏称为“孩子”。
好消息是证件都在，坏消息是“孩子”丢了。
还有现金、衣服、鞋子、手表和一些饰品，他没碰家里的东西，简单估价后，正准备报警，警察先给他打过来了。
……
见到陆明骁时，这人正用英语和警察陈述情况。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驼绒大衣，肩宽完美的把这件大衣撑了起来，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身后咖啡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优越的侧脸轮廓，手里还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I hesitated to take action due to concerns that the perpetrators might be carrying firearms……”
姜怀瑜的脚步慢慢停住了，他的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陆明骁身上。
他的恋人，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上，只有从容的沉静，他的英语还是有口音，但说的很流利，内容清晰明确。
听见脚步声，陆明骁的暂停了陈述，偏过头看向姜怀瑜。
街角飘来了烤蛋糕的香味，欢快活泼的“铃儿响叮当”跳跃在异国的街道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有相似的笑意同时在两人眼底亮起，又带着相似的泪光。
“Hey，Damian.”
……
入室盗窃，小偷当场被抓住，人赃并获，赃物还及时追回了。
姜怀瑜从警察那里拿到了案件编号，并提供了护照和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失窃物品的列表，他的房东也到了现场，了解情况后，那四名警察和房东先后离开，一片狼藉的小公寓里，只剩下了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陆明骁盯着姜怀瑜看。
姜怀瑜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下去的有些急，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很有节日气氛的毛衣，白色的宽松款毛衣上，是一棵圣诞树。
那件毛衣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姜怀瑜跑乱了的头发也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更好。
陆明骁上前一步，先去验证了毛衣的手感，他微微俯身，手臂穿进羽绒服外套里，圈住毛衣下那窄瘦的腰身，稍一用力，把人抱进怀里，手掌向上，在羽绒服和毛衣之间穿梭，摩挲着毛衣下的那一片肩胛骨。
“吓死我了……”他把人使劲儿往怀里按，低头把冰凉的鼻尖埋在姜怀瑜颈侧，深吸一口温热的气息：“你知不知道我看着那两个傻逼掏出刀来是什么感觉？我当时还不敢喊，要是他们有呛，狗急跳墙给你一下子……”
姜怀瑜抬手，拥抱他带着冷气的后背，拍了拍：“所以你就自己把人拖到小巷里解决，你说的，万一有呛呢？”
“还能顾得了那么多？”陆明骁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你这两天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那女人不能给你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等你走了，我去体检。”
“为什么要等我走，明天就……”
“骁哥。”姜怀瑜从他怀里抬起头，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你能在这里几天？一天还是两天？我一分钟都不想……”
陆明骁扶住他的后颈，把他后面的话都吞进去。
他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房门反锁后又用灰色毛巾捆住了把手，屋子里很乱，没人去收拾，只想把屋里的一切弄的更乱，黑色的大衣被扔在了地上，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下面的白色羽绒服，袖子纠缠在一起。
跨年夜，他们只敢偷偷摸摸的亲近彼此，他们甚至不敢开灯，而此时，床头的小邓投下朦胧的光晕，得以让他们看见彼此。
陆明骁觉得自己在把玩一块温暖的玉石，处处细腻，又带着温热的柔韧，他轻咬着姜怀瑜颈侧的皮肤，手指落在他胸口，声音沙哑，语气有一点惊奇。
“粉色的，为什么？”
姜怀瑜在微微发抖，指尖忍不住揉捏他的后颈：“什么……为什么……”
“到处都是粉色的。”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手指抚过他的小腹，继续向下：“这个也是，我的就不是。”
姜怀瑜只觉得自己要被烧着了，陆明骁那个确实不是，他努力回忆，但那晚灯光太暗……
他喘息着，在陆明骁的手要开始摸鱼之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陆明骁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身下的小鱼一个鲤鱼打挺，上下倒置，他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鼻腔骤然被姜怀瑜的气息填满。
“我要看。”姜怀瑜俯身，咬了一下陆明骁的耳垂：“脱了，我要看。”
姜怀瑜说话，陆明骁一向都是听的。
灰色的高领毛衣被扔到床位，里面还有一件黑色打底衫。
姜怀瑜笑出声，手指勾住那件打底衫的下摆：“骁哥，我还以为你进化成陆总了呢，怎么还一层套一层的？”
“陆总也怕冷啊……”陆明骁躺着，仰视着居高临下的姜少爷，手掌贴上那截窄瘦的腰：“实习了不能穿小孩衣服，不然我还穿卫衣呢……”
姜怀瑜弯起眼睛，眼尾泛着薄红。
“不过陆总这件打底衫，真不错。”
是很不错的，陆明骁似乎又壮了一些，打底衫是贴身的，手臂、肩膀、胸口和腰腹，每一寸线条都被那黑色勾勒的分明，却又严严实实的包裹到喉结下。
姜怀瑜欣赏个够，再次俯身咬住了陆明骁的喉结。
“你偷偷健身了？”
“这怎么能叫偷偷？”陆明骁吃痛，微微蹙眉，却放任他随便下口，抓着他的手塞进衣服下摆：“这叫为悦己者容，前段时间回高中一次，校长让我回去演讲，我发现自己是真不年轻了，啧，这不是有危机感了……”
他绷紧腰身：“姜总，检查一下项目成果。”
姜怀瑜脸有些烫。
指尖轻轻扫过衣服下的紧实的线条。
陆明骁声音有些哑，轻轻捏捏姜怀瑜的后颈：“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姜怀瑜眯起眼睛，小狐狸似的笑了：“眼见为实。”
于是黑色打底衫也和毛衣一起去了床尾。
姜怀瑜挑眉：“嗯……”
他指尖落在他胸口：“非常满意。”
陆明骁没过度健身，他也没那个时间，身上的每一寸线条仍是流畅漂亮的，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纤薄。
手指检阅过那些漂亮的线条，一路蜿蜒向下，最后落在了西裤的腰带上。
“我还有点不习惯。”姜怀瑜说：“运动裤变西装裤，不习惯。”
陆明骁挑眉：“开盖即食，少爷你也太懒了吧，开一下都不愿意。”
他单手落在皮带上，修长的手指稍微用力，金属卡扣弹开，一声脆响。
“那我替小少爷动手。”
姜少满意了。
陆明骁的是更深一些的红色，这次看清了。
指尖落上去，身下的人浑身一抖，拉住他的手腕。
“姜小鱼……”
陆明骁眸光晦暗，翻涌着说不出的炙热情绪，姜怀瑜不懂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碰，疑惑的俯身，唇碰碰他的唇：“怎么？”
陆明骁把人拉下来，抱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哑声说：“一起。”
……
两个人摸鱼摸到后半夜，始终没做到最后。
一是姜怀瑜这里没有要用的东西，二是陆明骁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他都答应老宋不见姜怀瑜了，情况特殊，见就见了，偷吃一口也偷吃了，已经不虚此行了，要是吃干抹净，那真是有点过分了。
“所以，要不是这个保姆的事，你真打算远远的看我一眼，就回国？”姜怀瑜坐在餐桌前啧啧感叹：“陆明骁，大情圣啊你。”
“我也不确定，感觉只要见到你，我就肯定控制不住，其实老宋可能都猜到了我会食言，但他还是让我来了……”陆明骁把鸡蛋搅匀，倒进煎锅：“让我们说，谢谢爸爸！”
远在国内开会的宋景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姜怀瑜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两条长腿蜷缩着踩在椅子上，歪着头看着陆明骁在他的小厨房里忙忙碌碌。
陆明骁的厨艺也是进化飞速，锅里的鸡丝粥开始沸腾，鲜美的米香在小厨房里氤氲开，他穿着姜怀瑜的短袖和睡裤，裤腿短了一点点，衣服也有点紧，外面套着那位华裔保姆留下的围裙，嫩粉的颜色套在修长挺拔的身形上，有种反差的萌感。
察觉到姜怀瑜的目光，他在灶台前转身，挑眉：“姜小鱼同学，你再这样看我，我们就吃不成早饭了。”
“陆明骁同学。”姜怀瑜学着他的腔调：“我们为什么吃不成早饭？”
“还说，谁许你不穿裤子下床的？”陆明骁绕过餐桌，把人从椅子上“端起来”，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往卧室走：“你感冒好了才几天？”
他轻拿轻放的把人放到床上，低头亲了亲姜怀瑜的额头：“穿裤子。”
姜怀瑜笑了笑，转身去够床头放着的另一条长裤。
衣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陆明骁站在床边，突然伸手按住了姜怀瑜的腰。
他俯身，把姜怀瑜整个人都罩在怀里，亲亲姜怀瑜的耳朵：“怎么回事？我感觉你在勾引我。”
姜怀瑜偏过头，近距离的和他对视，勾唇：“有吗？”
“有的。”陆明骁抱住他的腰，手臂用力，又把人翻了回来，他抬腿，膝盖跪在姜怀瑜腿间，俯身和他接吻：“怎么了？昨晚上摸鱼没够吗？”
“不够……”姜怀瑜勾住他的脖子，无师自通一般，长腿圈住了他的腰：“骁哥，我很想你。”
这句话，陆明骁在游戏的组队频道里听过好多好多次，没听一次，心口就像有一根小针扎一次，绵绵的疼痛和酸涩。
可他面对面听姜怀瑜这样说，又只觉得甜的很，那些不能同步的日日夜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都在此刻得偿所愿。
陆明骁有点后悔，早上去超市应该顺便买两盒的。
“小鱼，姜小鱼……”他揉捏着掌心的绵软，强行让理智回笼，尽管他手心里的小鱼那么主动又温顺，但是不行……
他安抚的亲亲姜怀瑜汗湿的鼻尖，又直起身。
姜怀瑜声音低哑，浸透了欲，抬脚踢了踢陆明骁的肩：“去买。”
“老宋知道要被气死了……”陆明骁低喘着笑出声，握住姜怀瑜的脚踝，用力把人拉到床边，随即单膝跪下去。
姜怀瑜骤然抽气，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陆明骁！”
陆明骁说不出话，嘴忙着呢。
……
陆明骁只在这里待了一天，两个人压根没出屋子，送陆明骁去机场那天，姜怀瑜穿裤子时有点不舒服，腿根处磨红了一大片。
他又好气又好笑。
除了最后一步，两个人都探索过了，不知道陆明骁到底在坚持什么，怎么勾引都不为所动。
把人送上飞机，姜怀瑜回到小公寓，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里的情况，陆明骁回去会告诉他爸爸，他也没必要再租房子了，还是申请宿舍比较方便。
嗯？他那件圣诞树毛衣呢？
……
陆明骁穿了一件圣诞树毛衣，里面套了黑色的衬衫，衬衫领口露在外面，给毛衣加了点层次感。
他去给宋景良送材料，宋景良看他一眼，低头看材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个猛抬头。
“什么穿搭这是？”他皱眉：“你的正装呢？”
“宋董，公司没要求非要正装。”办公室里没人，陆明骁甚至转了一圈：“爸，好看吗？”
宋景良已经从他这里知道了华裔保姆的事，但父子俩默契的瞒住了姜澜，宋景良也是一阵后怕，谁知道竟然会引狼入室。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也知道了两个儿子已经见面了，但这头小野猪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来他面前挑衅！
陆明骁被赶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又被董事长安排了一个难缠的项目。
公司里小群里顿时消息飞起，私生子惹怒老板，即将被发配边疆！
午餐时，宋景良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怕他舍不得让自己亲生的儿子去做苦差事，所以故意上门讨罚来了？
“这个臭小子……”宋景良失笑。
他确实舍不得，上次那个项目谈下来了，他为陆明骁感到骄傲，可看着孩子经常熬夜通宵，他也心疼。
有没有不让孩子摔跟头就学会走路的方法呢？
真让人头疼。
……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私生子的谣言才被正式辟谣。
陆明骁不仅不是私生子，甚至就是宋董和姜董亲生的孩子，至于为什么一家人要分出来三个姓氏……
呃，可能不太熟吧。
陆明骁回了趟安城，他今年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李晴和陆川会不会吃醋？
他走进院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直到陆川推门出来，他才骤然反应过来，是院子里太安静了。
“爸……”陆明骁看向空空如也的狗窝，心里一紧：“虎子呢？”
看见儿子回来了陆川都神色是惊喜的，但听陆明骁问起虎子，他眼神又黯淡下去。
“今年冬天冷，虎子的状况不太好，我和你妈怕它熬不过去，正好你不在家，就把虎子送到你那屋了，它……”
不等陆川说完，陆明骁就直奔自己的卧室。
他六岁那年，虎子被抱到他身边，那年虎子一岁。
爸妈告诉他，这条小狗会守着他，听到有坏人来，它会大声的告诉他，帮他吓跑坏人。
后来李晴还是会经常外出，陆川也要出门看病，很多个夜里，他是抱着虎子睡的。
虎子今年十五岁了，是一条老狗了，但在陆明骁眼里，它永远是……
“傻狗！你给我下来！”
卧室和客厅之间的墙中间是空的，两层木板隔出来的，此时此刻，那上面漏了个洞，伸出一个狗头，正歪着脑袋吐着舌头，听那“梆梆”的动静，就知道这狗尾巴在墙里摇的有多欢。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墙洞卡狗头。
这还没死呢，动态遗像都挂墙上了！
“汪汪——汪呜——！！！”
这叫声，中气十足。
陆川笑眯眯的跟进来：“你着什么急，我话都没说完呢，它挺好的，吃的进口狗粮，玩的进口玩具，哦，李奶奶家的大骨头，也是‘进口’过的……”
“老陆同志，你故意的吧，你那亲儿子真是随了你了……”陆明骁松了口气，走过去研究虎子是怎么钻进墙里的，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墙：“你和我妈，就这么任由它拆家，姜小鱼是出国了，我放假还是要回家住的，这墙挖出个洞，真有你的。”
他站起身，狠狠揉了一把狗头：“下去，原路返回！”
“嗷呜~”虎子使劲儿往回扭脑袋，终于钻回去了，又从下方的墙洞钻出来，围着陆明骁的西裤转圈扭屁股，蹭的都是狗毛。
“你也别回来了。”陆川说。
陆明骁：？？？
“你们这是终于发现亲儿子的好了，要把我退货了？”
“说的什么话。”陆川非常亲爹的评价：“不如狗叫。”
陆明骁：……
“我和你妈妈，想搬到申城去。”陆川笑了笑，伸手想摸摸虎子，考虑到狗毛会影响他的病情，又克制的停下了，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你和小宝，总是两个地方来回跑，也挺不方便的，而且咱家在这边没亲没故，就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听到了风声还总打听你的身世，上门借钱的，找你补习的，乱七八糟的人，把你妈妈烦的要命，不如般去那边，以后，你们回家方便。”
“我们……回家方便……”陆明骁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您这说的，好像我们……要结婚了一样……”
他后面那句话声音很低，几乎是哼唧出来的，那调调和撒娇的虎子如出一辙。
陆川却听见了，若有所思：“能结婚吗？”
“国内不能……”陆明骁哽住：“爸？”
“反正也没差什么，过年要一起回来吃饭的。”陆川说着，捂着鼻子后退一步，顺理成章的指挥儿子干活：“你回来了把这屋里的狗毛收拾一下，我受不了狗毛。”
“受不了你让它出去，这都开春了……对了，我妈呢？”
陆川：“哦，你妈最近喝中药呢。”

第70章
大二下学期，姜怀瑜和陆明骁在地球的两端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团队，为了一个目标去努力，陆明骁这边有个老熟人，付宇成同学，姜怀瑜那边有个半生不熟的——让骁哥吃了半碗醋的小卷毛。
又是一年圣诞。
“Fyodor已经有男朋友了……”姜怀瑜和陆明骁开着视频讨论平台的优化，中场休息时，小卷毛穿着骚气的短裤，叽里咕噜的问姜怀瑜这裤子好不好看，他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陆明骁看的脑袋嗡嗡的，这就是这个合格的、地道的老伦敦给子吗？他这辈子都扭不出这个感觉。
姜怀瑜见他捏着眉心一脸头疼，还以为他又在吃小卷毛的醋，忍不住为小卷毛说话：“而且，Fyodor的专业性你是知道的，他很不错。”
原本不吃醋的陆明骁这下有点酸溜溜了：“姜小鱼，咱们团队一共八个人，其中两个对你有过好感，一个是你正牌男友，唉？你知道的，参杂太多个人感情的团队一般都是天坑，咱们这个……”
姜怀瑜：“嗯？”
“肯定前途无量。”陆明骁说：“我一向公私分明的，姜总。”
姜怀瑜轻笑，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水，公事谈完了，可以聊聊私事。
这一年，姜怀瑜搬进了学生公寓，和小卷毛成了室友，他又找了两个计算机系的同学入伙，正式把两个人的规划，从纸上搬到了现实中。
项目在起步阶段，还没有多少收益，却是最累的阶段，陆明骁和姜怀瑜作为牵头的，更是忙的昏天黑地，现在平台一切运行正常，虽然还没看见多少回头钱，但总算是能松口气。
“爸妈说要搬去申城，收拾的怎么样了？”姜怀瑜问。
“申城的房子多贵呢，老宋说买什么房子，他名下房子那么多，直接搬过来住就好，但姜董说，这种方式会让人家觉得是在寄人篱下，很不舒服，所以两个人商量了好久，别墅是不能送了，买了一套小的两室一厅，算是把钱借给爸妈，反正还银行房贷也是一样的，他们又不收利息，也没有还款期限，老宋找人给妈介绍工作了，收入会提高很多，自己挣钱心里踏实。”
宋景良和姜澜一向是很周到的人，这样的安排，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人到中年，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并不是简单的事。
李晴性格爽朗，但心思却很是细腻，昨天她打来视频和姜怀瑜聊天提起搬家的事。
“正是闯的年纪，怕什么？”她满眼的豁达，反过来安慰姜怀瑜：“小宝，不要想太多，做父母的是这样的，孩子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了，等你做了爸爸……哦，好像做不了。”
姜怀瑜：……
谁说做不了，他和陆明骁是共轭父子。
“姜小鱼，我打算租一个工作室……”陆明骁说：“之前我们在学校的讨论室开会倒也没什么，但明年的话可能要见客户和合作商，总不能把人家请到学校里，你那边呢？”
“我也有这个打算。”姜怀瑜起身活动，端着温水和手机一起去窗边，外面在下雪，他把摄像头翻转，对准备了窗外的校园：“今天雪下的很大。”
“今天京市也下雪了。”陆明骁问：“今年圣诞节没准备庆祝活动吗？”
“准备了，我没去，大多都是新生……”姜怀瑜小口的喝温水，陆明骁在那边整理数据，一片静谧，突然被不和谐的声音给打破了。
陆明骁那边是凌晨两点，为了不打扰室友，他在学校周围找了个酒店，今天是圣诞节，又是周末，小情侣们难得放松，细微的声音透过墙，也从听筒传到了大洋彼岸。
陆明骁：……
姜怀瑜：……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眼，片刻后尴尬的笑出声。
陆明骁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低：“是谁今夜孤枕难眠啊，姜小鱼？”
姜怀瑜笑了笑：“反正不是我，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不会难眠。”
陆明骁抻了个懒腰，关掉电脑，侧躺着和姜怀瑜聊天：“那只很好看的巨大的袜子地毯呢？”
姜怀瑜：……
袜子地毯，很有圣诞气息的一块地毯，圆润可爱的袜子造型，圣诞配色，去年圣诞节，真的刷新出了姜怀瑜想要的礼物。
但后来……
他被好大一只礼物压在地毯上，腿根和膝盖磨的有点痛，地毯还被弄脏了。
“你还好意思提？”姜怀瑜耳朵有些热：“弄成那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送干洗店去刷，只能扔掉了。”
“那好可惜了。”陆明骁看着屏幕里那对红了的精致耳廓，恨不得像贞子一样爬出去，捏捏姜小鱼的耳朵，他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小鱼宝宝那一整天都好主动……”
耳朵上的热度有向脸上扩散的趋势，回想起那一天，姜怀瑜也有些尴尬。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了何为情难自禁，想拥抱、想接吻、想亲近的渴望是那么强烈，现在想一想，确实有些……故意勾引的成分。
但是……
“骁哥……”姜怀瑜似笑非笑：“我都那么主动了，你还能不为所动，让我很怀疑……”
“我行，我行不行，你不是摸过了……”困意上涌，陆明骁半阖着眼皮嘟囔一句：“我那是……不太会……去之前，我没想和你做到最后，你是第一次我肯定要让你舒舒服服的……”
话音渐渐弱下去，说话的人已经睡着了，还不忘说完最后一句：“等你回来，看我不……”
酒店的床头灯落下暖黄色的光，陆明骁小半张脸陷进枕头里，读了大学之后没有凸透镜盯着发型，他把头发留的稍微长了一些，和姜怀瑜开会前他洗了澡，现在头发半干的搭在眉眼间，柔和了几分眉眼的锋锐。
恍然还是少年。
姜怀瑜默默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等我回去，骁哥。”
……
京大的经管学院是鼓励学生自主创业的，姜怀瑜的商学院亦然，只是客观来说，大部分同学没有他们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
大三下学期，运行的平台开始有了收益，用户人数也开始暴增，考虑到运营的正规性还有吸引投资，陆明骁和姜怀瑜注册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家公司。
“申安知域科技有限公司，唉？老同学，我说你这两个儿子，都很了不起啊！”京大的那位教授已然知道了宋景良和陆明骁的关系，他这人颇有几分学者的风骨，倒不是为了拍宋景良的马屁，是真心觉得陆明骁这孩子能行，酒桌上多喝了两杯，话有点密：“就是这孩子……怎么姓陆，你说说，给我弄糊涂了。”
“他自己喜欢，姓什么不都是我儿子吗？”宋景良笑了，他心里为两个孩子感到骄傲，但面上不显，还是自谦道：“孩子们的小打小闹罢了，很多想法还不成熟，得多摔打两次。”
“嗐，看你说的，年轻人要有冲劲儿，我们这些当父亲的，当师长的，不就是他们跑的太快的时候，扶上一把吗？你太过自谦就是自傲了，回头我给明骁，联系一下他的几个师兄师姐……”
……
宾主尽欢的宴席散了场，宋景良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他来京市出一次差，顺便给小陆总铺了路，怎么也得去看看小陆总的公司怎么样吧。
陆明骁租的工作室他知道地址，他打算悄悄的去，给小野猪一个惊喜。
已经是晚上八点，写字楼里仍有许多年轻人在加班，陆明骁没留手下的人加班，他自己边加班边和姜怀瑜视频聊天。
姜怀瑜那边是中午，正在吃饭，两个人讨论着给平台加入线上会议功能，结果姜怀瑜说的太着急了，喝汤差点呛到，咳的两眼泛红，陆明骁赶紧让他专心吃饭。
等姜怀瑜吃完了饭，他才故意逗姜怀瑜：“你看你，眼泪都下来了，快把脸上那小金豆子擦擦吧，让人看见以为你想我都想哭了……”
姜怀瑜：“要点脸吗陆总？说好的公私分明呢？”
“这是下班时间，我加班都不给自己加班费的。”陆明骁放开鼠标，抻了个懒腰，随手把衬衫扣子解开一颗：“自从听说我能发实习证明，我那微信要被加爆了，我得申请个小号，给咱们办公用，小号不加宋景良同志，这样朋友圈背景就能官宣我有对象了，哈哈哈……嘎！”
姜怀瑜笑了：“陆总，怎么还学驴叫呢？”
下一秒，他也笑不出来了。
“呦，小陆总，我已经听到了，怎么办呢？”
陆明骁：……
姜怀瑜：……
下一秒，手机画面晃动，姜怀瑜有一种被他老爸拎起来的错觉。
陆明骁慌慌张张站起身：“那个，老宋，你别骂姜小鱼……”
宋景良眉眼冷淡的斜他一眼：“闭嘴吧你。”
陆明骁讪讪闭嘴。
姜怀瑜的心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习惯性的，像小时候犯错时那样，小声叫了声：
“爸爸。”
还能怎么办呢？被这么叫一句，心都软了。
“你们这样，和没分开有什么区别。”老父亲长叹口气：“今年回来过年吧。”
陆明骁：“……爸爸我爱你。”
宋景良：“呸！”

第71章
春节假期到了。
知域科技的员工不算多，加上姜怀瑜那边的，也才二十几个，陆明骁干脆都发了奖金，放假前一天，请大家吃了个饭，没去饭店，陆明骁采购了食材，前一天晚上提前处理好，用一个个保鲜盒装着带到公司，十几个年轻人就在工作室吃，小陆总是主厨，大家帮着打下手。
他们没有食堂，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摆了两个小锅，一个香辣一个番茄汤底，陆明骁买了不少海鲜，把处理好的食材拿出来，该蒸的蒸，该炒的炒。
陆明骁在工作和生活上确实做到了公私分明，虽然都是同学，甚至还有一个师兄在团队里，但他对大家的要求一向严格，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这些人以后大概会是公司的骨干，年轻的时候不把人管理明白，真有一天成了老资历，那就更后患无穷了。
他平时不太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没办法，真要和员工打成一片就不好管理了，小陆总只好端起领导架子。
他五官轮廓本就深邃硬朗，穿着正装再一板着脸，真有点霸道总裁那个味道了，有一次回学校考试，没来得及换便装，还被一个大一新生叫了老师。
陆明骁委屈，求姜怀瑜安慰。
“孩子刚上大学，以为大学里也会有和他们差不多大的老师呢，毕竟高中是这样的……”姜怀瑜笑了：“放心吧，骁哥，你只是稳重了……嗯，更有魅力了。”
陆总又心花怒放了。
当他提出在工作室聚餐时，大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很难想象小老板板着脸穿着西装给大家颠勺的样子，到了饭点，谁都没敢动地方。
陆明骁最先打卡下班，去会议室做饭，路过工位招呼一声：“小朋友们，打卡下班，准备吃饭。”
付宇成小朋友第一个起身去打卡。
众人跟着到了会议室，就看见陆总挽起袖子，戴上个咖啡色的格子围裙，开火做饭。
群里的消息疯狂弹出，已经三年没回国的姜小少爷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群。
有人把陆明骁挽着袖子做饭的照片拍了下来，发到非工作群里，向美国分部的同事疯狂炫耀，照片上的陆明骁在切配菜，神色专注，宽肩窄腰的身材还扎着围裙，侧后方拍一张，西裤下长腿翘臀。
姜怀瑜心想，还怪诱人的。
小卷毛Fyodor见一个爱一个，在群里嗷嗷表白，听声音都能感觉到他扭的像麻花。
【飞机等一艘船】：笑死，费奥你收敛一点，陆总早就名草有主，小心姜总知道给你穿小鞋。
【Fyodor】：我知道陆总和姜总，但小码的鞋子？Damian给我？Why？
【你个爱泡泡】：算了，小老外不懂，让他叫吧，反正这个群里没有陆总和姜总。
【夏目】：［笑出眼泪.jpg］
【Fyodor】：一位同事进群，开门。
【我就是大神】：还有人没进群？人数是对的啊，再有人进群就多一个了啊。
【我就是大神】：等等，多谁了？
群里安静下来，仿佛有人说了“天黑请闭眼，狼人请杀人”。
【12345】：［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12345】：我是姜怀瑜。
【12345】：打扰大家了，有同事无意间拉我进群，新年快乐，假期玩的开心。
【飞机等一艘船】：新年快乐，谢谢姜总的红包［跪.jpg］
【你个爱泡泡】：新年快乐，谢谢姜总的红包［跪.jpg］
后面的还在疯狂复制加一，求生欲很强了。
姜怀瑜笑了笑，他真的不是有意进的这个群，是Fyodor把他拉进来的，大家都没改备注，他也就没改。
默默退出了群聊，就不打扰他们背后蛐蛐老板了。
……
李晴的行动力超绝，已经带着家当和陆川搬来了申城，为了让虎子有地方撒欢，宋景良和姜澜选了一楼，从阳台出去，外面赠送了一个小花园，角落里有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花架。
陆明骁没过问爸妈们是怎么算的买房钱，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他们会自己平衡好这份珍贵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这个新房子，姜澜说，今年在这个小两室过年，也算是给李晴两口子暖房。
今年，姜怀瑜也要回来。
陆明骁按李晴的吩咐，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结账时，他看见货架上的颜色各异的小盒子。
买两盒，单独塞进行李外的小夹层里。
小两室南北通透，阳台的落地窗已经贴了喜气洋洋的福字，李晴和姜澜在客厅包饺子，宋景良在厨房忙活，过来开门的是陆川，手上还拿着个没贴的窗花。
陆明骁穿着一件黑色工装上衣，拉链拉的低，翻领露出白色的羊羔绒，里面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牛仔裤，运动鞋。
陆川揶揄：“哎呦，陆总今天穿的真活泼。”
“那是，我还是个孩子呢。”陆明骁拎着行李箱进来：“妈妈们，我回来啦！”
李晴和姜澜都欣喜的迎上来，陆明骁左右一边一个，揽着两个妈妈，印象里李晴是很高大的，矫健的身形充满力量，肩上扛着各种建材，即便每天灰头土脸，仍是笑容明媚爽朗。
可现在，妈妈成了很小的一只，脑袋只到陆明骁的肩膀，他低头，看见了妈妈头顶一根白发。
不知道喝了多少“中药”，才能接受两个儿子搞在了一起。
陆明骁心底泛起酸涩。
他急着有自己的事业，想证明自己能成熟的决定自己的人生，其实和心底的愧疚也有关系。
李晴还在问他学校的事，陆明骁从外套口袋里逃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塞进李晴和姜澜手里：“妈，我今年挣钱了，给你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宋景良从厨房探头出来：“干嘛呢？分红有没有我的？”
“有，都有！”陆明骁又掏出两个：“老陆，这是你的……”
陆川笑眯眯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您千万别客气……”陆明骁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宋景良：“来，老宋，这是你的！”
“这么厚啊……”宋景良拆开红包看了一眼，滑出来一张护身符：“我这还有彩蛋？”
陆明骁飞快的伸出猪蹄子，又拿了回去，把另一个红包塞给宋景良：“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是你的。”
宋景良：……
那个是谁的，不用说都知道。
“逆子！”
“唉？唉！老宋你别动手啊，你们的红包里也有护身符，都有！就是作用它不一样嘛！”
……
吵吵闹闹一阵子，陆明骁进了厨房帮宋景良做饭。
这顿年夜饭格外的丰盛，耗时的那几道菜早早就放进锅里了，一整个下午，厨房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随着天色渐渐昏黄，宋景良看手表也愈发频繁。
姜怀瑜快回来了。
李晴也开始坐不住了，满屋子走来走去。
宋景良和姜澜每年还能去看姜怀瑜几次，陆川的身体不适合坐那么久的飞机，他们是实打实的三年没见到孩子了，平时再多的视频，也抵不上能真真切切的抱抱自己的宝贝。
“不行……”李晴一巴掌拍在陆明骁背上：“你提前去接，万一航班开的快，小宝早到了，正在机场等着呢？”
陆明骁正在拌凉菜，被拍的手一抖，醋放多了。
妈妈，早到一个半小时吗？山航也做不到的。
他被四位家长扔出家门，宋景良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去接小少爷回家。
……
机场人来人往，大多数旅客们脸上都挂着疲惫又兴奋的笑，年终岁尾，能从他乡回到家人身边，这份幸福在此刻是共通的。
姜怀瑜推着行李箱，站在三年未曾踏足的城市，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半张脸都躲进了围巾里，想看看来接他的人还能不认出他，随着人群往出走，他看见了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陆明骁捧着手机，应该是在打字，姜怀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没震动，所以他猜应该是在回复爸妈。
姜怀瑜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陆明骁看。
他今天穿的很好看。
姜怀瑜脚步的频率都没变，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的拉近，他不动声色，脚步轻快的从陆明骁身边路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臂被准确的握住了。
“干什么呢姜总？”陆明骁声音含笑：“装不认识？”
“陆总今天穿的太少年了……”姜怀瑜轻笑，围巾上的一双眼睛眸光狡黠：“我以为是谁家的弟弟来接机。”
陆明骁单手打字，告诉了家里成功接到了少爷，他收起手机，抬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姜怀瑜。
成年的那一年，姜怀瑜送了他一份写真，里面有通过化妆故意扮成熟的姜怀瑜。
那是很帅的姜怀瑜，但是，当三年后的姜小鱼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们甚至默契的穿了款式相似的衣服，站在一起，恍如昨日的少年。
手掌沿着手臂滑下去，陆明骁握住了姜怀瑜的手，十指交握，不留缝隙。
“那就……欢迎回来，小鱼哥哥。”

第72章
陆明骁拉开副驾的车门：“来，姜总请。”
姜怀瑜忍着笑：“陆总客气了。”
等他坐好，陆明骁关上车门绕到后面，把姜怀瑜的行李箱放进车里。
他发动车子时，姜怀瑜偏过头看向他。
“今非昔比了，骁哥，上次坐你的车，还是自行车，现在都换库里南了。”
“你还坐过我开的拖拉机，还记得不？”陆明骁盯着后视镜，把车子开出停车位，有几分小心翼翼：“老宋这车太宽了，不好开，我在京市赶时间都坐地铁，驾照到手后就寒暑假偶尔练车，老宋心也怪大的，就这么让我开出来……”
他神色专注，平缓的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申城的车流。
空调吹的有些热，姜怀瑜拉开外套的拉链：“真不错，明天带我去练车？”
陆明骁终于得空，握住了姜怀瑜的手，捏捏。
“姜小宝你够了啊，谁之前总去赛车场消遣的？何琰那小子还叫一群美女，那朋友圈精彩的，还用我带你练车吗？那不是有人带着练过了？”
“你也够了啊。”姜怀瑜笑出声：“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陈年老醋翻出来喝一口，骁哥，你真的很爱吃醋。”
“哼~”
等红灯的时候，他握着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温热的唇贴上微凉的指尖。
“我的姜小鱼真的回来了吗？好没真实感啊……”陆明骁轻咬了一下唇边的指节又放开：“姜小宝，我好想你。”
姜怀瑜眸光温软，指腹按了一下陆明骁的唇角。
“嗯，我回来了。”
……
姜怀瑜回家，四位家长几乎都红了眼眶，菜摆了一桌子，六口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没有人刻意去谈陆明骁和姜怀瑜现在的关系，对他们两个而言，家长们此刻的默认就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在饭桌上没坐在一起，互动也比较克制，姜怀瑜被两个妈妈夹在了中间，李晴一个劲儿的给姜怀瑜夹菜，非要说姜怀瑜瘦了好多。
宋景良吃了口凉菜：“嘶~”
陆川诧异：“怎么了宋哥，牙疼？”
“没有没有……”宋景良艰难的管理面部表情：“这个菜拌的真不错，你尝尝！”
陆川毫无防备，吃了一大筷子。
陆川：……
您可真是陆明骁的亲爹，这个坏劲儿就随你了。
吃完饺子，春晚作为背景音，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聊天。
李晴说，小院子过两年很可能要拆迁，所以他们没有卖掉，交给了李奶奶一家帮忙看着。
姜怀瑜觉得很好，他说有空想回去看看，他很喜欢小院子。
姜澜说，姜怀宁今年要高中毕业了，舅舅一家打算让她参加高考，在国内读大学，他们不放心太早的把女儿送去国外。
姜怀瑜也认可舅舅舅妈的想法，姜怀宁被保护的很好，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再稳重一些也好。
陆川说……
宋景良说……
……
陆明骁真的要坐不住了，这么聊下去，他的小盒子今晚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他豁然起身。
家长们齐刷刷的看过来。
陆明骁深吸口气：“……我去个厕所。”
真是的，他也不好意思打断爸妈们的亲情座谈会，但是他也真的很想姜小鱼了啊。
他去卧室暗度陈仓，把那两盒东西和小瓶子一起放进外套口袋里，拉上口袋的拉链，确保不会不小心掉出来，这要是掉出来了……
哈，今晚的饺子就是陆明骁馅儿的。
嗯，没有那么大粒。
总算到了十一点，开始吃年夜饭，姜澜让两个孩子去洗把脸，辞旧迎新，陆明骁先进了洗手间，他弯着腰洗脸时，身后的门打开又关上。
“咔哒——”
反锁了。
手臂撑在洗手台上，陆明骁偏过头，看着跟进来的姜怀瑜。
姜怀瑜靠着门板，抱着手臂，轻笑：“骁哥，你今天晚上怎么魂不守舍的？沙发上有钉子在戳你吗？”
坏鱼。
陆明骁顾不上擦脸，两步走过去，手臂一撑，把人困在怀抱之中，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下来，他低头盯着姜怀瑜，眸光深处翻涌着一片晦暗。
“你觉得，我为什么魂不守舍？”他低头，缓缓凑近姜怀瑜：“你说说，哥的魂飘哪去了？”
湿漉漉的薄唇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
姜怀瑜抬眸看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弯着。
“轻点亲，别咬破了，知道吗？”
陆明骁哪还能忍住，他抬手扣住姜怀瑜后颈，低头吻下去。
额发上冰凉的水珠滚落，落在唇间，重新变得炙热，姜怀瑜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唇齿纠缠。
他们互相掠夺着对方的气息，姜怀瑜乱了气息，有些头晕，陆明骁的手臂滑下去，揽住姜怀瑜的腰，抱着怀里的人一个转身，将人放在了洗衣机上，卡在姜怀瑜腿间，仰头继续。
“等等……”姜怀瑜喘息着，手按在陆明骁胸口，推开一点距离：“不行，骁哥。”
“怎么不行。”陆明骁的鼻尖蹭蹭他的，低哑的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你说哥技术不行，现在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行……”姜怀瑜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但别撩我了，有点热，一会儿出去被看出来，太社死了。”
陆明骁也怕亲出感觉来，掐着他的腰把人放下来，“好吧……”
姜怀瑜绕过他，去洗脸，水温调的低一些，拍打在滚烫的脸颊上，降降温。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洗手间，桌子上已经摆了饺子和汤圆，李晴端着菜出来，看向两个孩子：“怎么洗脸这么久，快坐下吃年夜饭，吃完了小宝快点去休息，坐飞机一天，累坏了吧。”
陆明骁：……
妈妈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早睡早起，需要适当的夜间活动。
这第二顿饭，两位妈妈已经说完了家常，轮到两位爸爸询问事业了，特别是宋景良，问了很多公司发展的事，陆明骁嘴上皮，其实最希望的就是能获得宋景良的认可，于是难得认真正经的和宋景良聊起了未来规划，姜怀瑜话不太多，偶尔会有补充。
李晴和陆川听不太懂了，但不影响她为孩子们感到骄傲，她一边听着，手上还利落的剥着虾和螃蟹，不停的投喂两个好大儿。
两顿饭之间的间隔实在有点短，姜怀瑜吃了几个汤圆，又吃了几个饺子，再加上李晴一直在投喂，他很快就吃饱了。
陆明骁还在做工作汇报，宋景良似乎谈性正好，频频点头。
窗外，不停的有烟花升空，姜怀瑜转头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起身：“我去小花园看看虎子。”
李晴嘱咐：“穿上外套。”
姜怀瑜去拿外套，他的衣服和陆明骁的挂在一起，伸向自己衣服的手停顿一下，姜怀瑜拿了陆明骁的外套。
陆明骁的衣服大一码，刚好能把手缩回袖子里，他拿了小狗的零食，拉开口袋的拉链放进去，手指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扁盒子，他也没在意，推开阳台的门，走向角落里的狗窝。
每年这个时候，虎子的饭盆必然是找不到的，它已经学会把沉重的陶瓷狗碗用爪子推进窝里了，听见脚步声，头上的尖耳朵立起来，尾巴警觉的绷紧了。
它好久没见过姜怀瑜了，站在原地保持警戒，歪着头看着这个很高的人，渐渐的，尾巴开始加速，他欢快的“汪呜”一声，随即疯狂拉扯着铁链，想飞奔到姜怀瑜身边来。
姜怀瑜快步走过去，解开链子。
下一秒就被狗头拱的坐在地上，虎子像条小狗一样，把脑袋扎进他怀里，不停的“呜呜”撒娇，尾巴抡的像螺旋桨。
小狗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学，也不知道地球有多大、M国有多远，只知道他的小人类好久好久才回家，久到过去了好几个冬天。
姜怀瑜总算知道陆明骁的撒娇技术是和谁学的了，他抱住怀里扭屁股的狗子：“好了好了，给你拿了零食。”
他从怀口袋里里掏出……
一盒套。
虎子：“嗷呜？”
姜怀瑜面不改色的塞回去：“拿错了。”
另一个口袋掏掏。
拿出了……
润滑液。
虎子：“汪汪！”
姜怀瑜：……
他捂住小狗的眼睛，把那东西又塞回口袋，这次终于成功掏出了鸡胸肉干。
又一丛烟花升空，吃的正欢的虎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饭盆，姜怀瑜耳朵滚烫，揉捏着虎子耳朵，看向烟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起身进屋。
小陆总的工作汇报已经告一段落，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他一抬眼，看见姜怀瑜回来，手正插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轰的一下——
陆明骁直接来了个面红耳赤。
姜怀瑜的手都不敢从口袋里拿出来，暗暗后悔刚才进来怎么没把口袋拉好，他轻咳一声，看向家长们。
“爸，妈，我想出去放烟花，在国外这几年，都玩不着这个。”
家长们当然没意见，宋景良指挥司机：“陆明骁，去，开我的车，到市里买点烟花。”
姜怀瑜说：“我和他一起去，我看看想玩什么。”
陆明骁穿了姜怀瑜的外套，袖子有一点短，但总体来说还算合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谁也没说话，有些微妙的尴尬，
直到坐上车，车里金色的氛围灯亮起，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车窗外升空。
姜怀瑜这才开口：“骁哥，私奔吗？去放一夜的烟花。”

第73章
姜怀瑜定位了最近的五星酒店，陆明骁看了一眼导航，又取消了定位，他输入了一个地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悦溪山？”姜怀瑜诧异挑眉：“那是咱们这挺出名的一个温泉度假山庄，私密性确实不错……但是过年期间人肯定爆满吧，这时候过去，别白跑一趟。”
“知道，我提前订的，预定了整个新年假期，毕竟我也不知道咱们到底哪一天能偷溜出去。”陆明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你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姜怀瑜把座椅放平些，侧身躺着，看向开车的陆明骁。
“骁哥，你好像有点紧张。”
陆明骁：“我没有。”
“嗯……”姜怀瑜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腿上：“那你腿抖什么？不行让我开吧，安全第一。”
“嘶……姜小鱼你……”陆明骁在红灯时停下，捏了捏那只小爪子：“还撩我，你抓紧睡一会儿，到地方之后你想睡都不可能，今晚都不可能！”
姜怀瑜见好就收，把手缩回来：“那我睡一会儿，开车专心。”
“嗯。”陆明骁轻笑：“放心，你在车上，我不会疏忽，保证安全。”
……
陆明骁车开的很稳，姜怀瑜在路上睡的沉，下车时还有点迷糊。
悦溪山度假区是周氏的产业，主打一个高端服务，度假区很大，每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也很大，车可以直接开进来，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门廊处等候，核实身份后将房卡交给陆明骁。
姜怀瑜进屋时还在打哈欠，客厅的落地窗外雾气蔼蔼，庭院里有朦胧的暖橙色灯光，他被人从身后抱住，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景色还行？”
“嗯，周翎野每年过生日，都喜欢在这边过，景色确实不错，娱乐项目也很多。”姜怀瑜向后靠，头枕在他肩上，笑着揶揄：“就是有点远，骁哥，我以为你会很迫不及待，竟然还能耐住性子开车……”
“我很迫不及待。”陆明骁偏过头，轻咬一下他的耳垂又放开，温热的唇一寸寸从耳后滑下脖颈：“但是你是第一次，我想让所有都完美……”
姜怀瑜抬手向后，手掌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喉结滚动：“很好了骁哥，只要是和你……嘶……你咬我……”
舌尖舔了一下那块泛红的皮肤，陆明骁抬眸：“只是姜少见多识广，这地方也不算新鲜了……”
你看，又吃醋。
姜怀瑜笑出声，转身勾住他脖子：“我是来玩过，但是今晚这项娱乐确实新鲜，只想和你做。”
谁先吻上去的已经分不清了，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都通通熔断，舌尖肆意勾缠，气息炙热的交融在一起，落地窗冰凉的温度透过毛衣，姜怀瑜微微颤栗，下一秒就被陆明骁托着腿抱起来，亲吻着走向卧室，沿途丢了一地的衣服。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子，陆明骁紧跟着单膝跪在身侧，俯身又吻下来，手指在他锁骨处那颗漂亮的小红痣上按了一下。
“好漂亮……”陆明骁哑着嗓子说，低头在那个小红点上重重的吮吸。
温热的东西轻蹭着姜怀瑜的腿，陆明骁的吻一路向下，在他小腹处流连，直到活泼的小鱼直挺挺的顶了一下他的下巴。
姜怀瑜喘息着抓住他的头发，声音在发抖：“东西在外套里……外套在客厅……”
陆明骁低头，在粉色的小鱼头顶亲了一下，换来姜怀瑜一声低哑的闷哼。
“不急……”陆明骁低头：“先让你舒服……”
姜怀瑜觉得自己要融化了，他怕自己会揪疼陆明骁的头发，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控制手指的力道了，他被过于激烈的感受逼的红了眼尾，下意识咬唇怕发出什么声音。
恍恍惚惚，他想……
陆明骁在这方面真是服务型人格。
……
陆明骁起身簌口。
身上的温度周三抽离，感觉有点冷，姜怀瑜瘫软着，扯过床上的毯子盖住汗湿的身体，眼尾绯红，声音绵软沙哑。
“骁哥，嫌脏？”
“什么话？我都吞下去了。”陆明骁只穿着牛仔裤，裤腰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他走过来，低头把姜怀瑜汗湿的额发撩到脑后，低头亲亲：“我怕你嫌弃，我要是不漱口，后半场还能亲你吗？嗯？”
姜怀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奖励他一个亲亲。
分开时，陆明骁擦掉他唇角的水痕。
“那我去拿东西了。”
“嗯。”
……
服务型人格有时候也挺磨人的。
姜怀瑜用力抓紧床单，指尖泛白，陆明骁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膝弯，手指曲起，动作不停。
“够了……”姜怀瑜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肩，声音发抖：“可以了……”
“真的可以了？”陆明骁直起身，偏过头亲亲他的脚踝：“感觉好像还是差一点，要不我再加……”
“不行！”姜怀瑜快被他弄哭出来了，又踢了他一下：“你……一点也不急吗……”
“谁说的？”陆明骁把他的腿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很急的地方，碰了碰他的脚心。
那么烫。
姜怀瑜下意识往回缩脚，被修长的手指叩住脚踝拉了回来。
陆明骁俯身下来，亲亲他红了的眼皮：“我急的好疼。”
“那我开始了，宝宝。”
这个称呼太过羞耻，姜怀瑜想让他闭嘴，不许这么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变成了一声闷哼。
“乖乖……”陆明骁继续亲他：“不舒服要告诉我，舒服也要告诉我，知道吗？”
他额头上的汗随着动作滴落在姜怀瑜胸口，晃动的额发遮挡了视线，索性用手撩去脑后，露出挺括的眉骨和颇具侵略性的眉眼，眸光沉沉的盯着姜怀瑜，那么热烈又温柔。
不痛，只是有一点胀，随着他的动作，电流般的酥麻一寸寸沿着脊椎攀升。
姜怀瑜像离了水的一条小鱼，扑腾着，被挤压着，用力呼吸，陆明骁的声音很远又很近，他的动作越来越急，终于在那两片微张的淡色嘴唇间，听见了想要的声音。
……
用过的两个系好后扔进了垃圾桶里，陆明骁裹上酒店的浴袍，起身去了浴室，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很快又折返，手里拿着温水打湿的新毛巾。
姜怀瑜一动也不想动，眼皮发沉，任由陆明骁给他整理，擦清爽后，陆明骁还在看。
姜怀瑜有点受不住了，抬手用手臂挡住眼睛，又一次踢了他胸口：“看什么……”
陆明骁这才放下他的腿，侧过身躺在他身边，拉下他的手臂，亲亲他滚烫的耳朵。
“没肿，有没有不舒服？”
姜怀瑜摇头，诚实的说：“很舒服。”
第一次能有这个效果，陆明骁也算是超常发挥了。
“真的？”陆明骁心满意足，把浴袍脱了扔一边去，用毯子将两人密不透风的裹住，把还热乎着的姜怀瑜抱进怀里：“舒服就好，我之前有点担心你吃不下，现在看来……我的小鱼宝宝还是很能干的。”
那个字，他微妙的加了个重音，带着亲昵的戏谑。
姜怀瑜的脸又烫起来：“陆明骁，你现在脸皮真的很厚。”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陆明骁亲亲他的后颈：“睡吧，我给家里回个消息。”
姜怀瑜迷迷糊糊的问：“怎么说？”
“放烟花，没玩够呢。”
……
晨光熹微，朦胧的一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姜怀瑜是被一种异样的充实唤醒的。
睁眼时视线都在晃动，他想骂人，张嘴却是不成句的喘息。
早上的身体过分有感觉了，他的本能驱使他在理智苏醒前，先抬腿圈住了那窄瘦紧实的腰，像在风浪中努力攀住摇晃的桅杆。
“陆明骁……”他叫他的名字，有几分难耐的咬牙切齿：“你昨天不是……两次……”
“怎么可能够？嗯？”陆明骁俯身和他接吻：“宝贝儿，我怕你难受，没舍得一次吃个够，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姜怀瑜的手抬起来，落在他肩上，指尖用力陷入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终于清醒，被逼得骂人。
“陆明骁……你……你精力太旺盛了……你是狗吧……”
陆明骁笑出声：“宝贝了，你怎么能骂自己，我要是狗，你不成了……”
姜怀瑜用力挠他，带着哭腔：“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陆明骁低头亲亲他有点肿的眼皮，动作着，还能游刃有余的和他商量：“宝宝，落地窗可以吗？沙发呢？温泉池？不行，最后这个不行，万一不干净……”
他竟然是真的在考虑幕天席地的可行性。
姜怀瑜挣扎着挺起腰，一口咬在他肩上，真用了几分力气。
咬死这个鲜廉寡耻的狗东西。
陆明骁托住他的后颈，索性坐了起来，更方便他的姜小鱼咬，但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了，姜怀瑜呜咽一声，紧咬的牙关也松了力气。
陆明骁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天光已经大亮了，穿过厚重的窗帘。
陆明骁在他耳边轻声的沙哑道：“新年快乐，我的小鱼。”

第74章
温泉水雾袅袅，三米高的围墙确保了客户的私密性，姜怀瑜靠在池边，任由温热的水流抚慰过度劳累的身体。
刚开荤，真让人有点吃不消。
水声响起，水面波动，姜怀瑜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果然，下一秒身侧哗啦一声，陆明骁伸手抱住他，凑过来就是细碎的亲亲，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姜怀瑜放松的靠在他怀里，全当是虎子在舔脸。
他一开口，嗓子都哑了：“爸怎么说？”
陆明骁：“爸说，他要报警。”
“噗……”姜怀瑜没忍住笑了出来：“报警说什么？我两个儿子都是gay？”
“他说，要报警说自己的库里南失窃了，把我抓进去过年。”
姜怀瑜笑的更大声了。
陆明骁把飘在水面上的桌子拉过来，给姜怀瑜喂点心：“吃一点，别泡晕了。”
姜怀瑜低头吃点心，是他喜欢的那家，平时生意就很火爆，他在视频里和陆明骁提过几次，可惜不能邮寄到国外，没想到大过年的，陆总也弄来的，真是越发神通广大了。
他刚咬一口，剩下的陆明骁就拿过去吃了。
姜怀瑜：“……你干嘛？盘子里不是还有？”
陆明骁又拿了一块新的口味，送到他嘴边：“哥还不知道你吗？吃东西就吃一点，嘴又馋的很，吃多了又嫌甜腻，这样你每个吃一口，还能多吃几个口味。”
姜怀瑜低头咬了，脸颊鼓起来一点，含糊的说：“……那你可以让服务生帮忙切成小块。”
陆明骁三两口吃掉第二块：“我就不。”
果然本体是狗子，爱吃剩下那一口。
泡了一会儿，怕姜怀瑜着凉，陆明骁把人裹了好几层，从院子里抱回了屋里。
姜怀瑜像只没骨头的猫挂在他怀里，被放在沙发上就直接一歪，靠着抱枕就躺下了，陆明骁又把人捞回来，给他揉腰揉腿。
力度适中，姜怀瑜又开始昏昏欲睡，他确实不是个高精力的人，前一天坐飞机回来，又是连着两顿饭和家里人聊天，再和陆明骁放了半夜的烟花，好不容易睡一会儿，早上又被拱醒来了两次……
没睡够。
他半阖的眼睫颤了颤，呼吸渐渐沉缓。
陆明骁停下动作，去卧室拿了毯子，把人盖严实，低头亲一下姜怀瑜的脸，冷白的皮肤刚才被水汽蒸的白里透粉，像糯米皮红豆馅的小点心，想咬一口。
但陆明骁克制住了，他吃了个半饱，终于不那么急迫，他得让他的小鱼休息好，才能吃下一顿。
趁着这个时间……
他给宋景良打了个电话，让老宋同志畅快淋漓的骂一顿，不让老宋把这股火撒出来，老宋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毕竟那车是有定位的。
宋景良实在不好说什么，说你个不要脸的睡了我儿子？
这也说不清谁是被睡的那个儿子，谁是不要脸的那个儿子，一不小心把小宝也骂进去了。
再说这种事他一个当爹的直男，实在是烫嘴，于是从头叹气到尾，老父亲一败涂地。
最后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陆明骁想了想：“初四回吧。”
宋景良：“陆明骁我……”
宋景良因言辞过于激烈被迫退出直播间。
陆明骁挂断了电话，又处理一会儿工作，快中午时，悦溪山的管家把他要的菜送了过来，他开始做饭。
姜怀瑜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他在沙发上坐起身，刚好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陆明骁系着围裙转来转去的身影。
昨天“私奔”的十分匆忙，两个人连换洗衣物都没拿，陆明骁自己其实并不介意穿酒店提供的，但他怕姜怀瑜觉得不舒服，上午又让酒店管家去卖了一些东西，包括新的毛巾和浴巾，还有浴袍和居家服等等……
看起来是要打持久战。
这会儿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哼着歌，心情好的不得了，那套居家服面料很垂顺，陆明骁的肩宽能撑得起来，更显出几分肩宽腿长。
倒也秀色可餐。
在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的计划里，他们会一起读研，然后一起租一个小公寓，陆明骁说要苦练厨艺，把他的小鱼喂的长点肉……
那片存在于计划中的人间烟火，提前变得触手可及。
太圆满了，以至于姜怀瑜都不知道新的一年还能有什么愿望。
好像都实现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明骁抬头看过来，笑着对他招手：“来尝尝汤的咸淡，怕你吃的清淡，我没敢放太多盐。”
姜怀瑜穿上拖鞋，去厨房尝一下那锅清甜的椰子鸡汤。
他穿的是同款的居家服，但他的是白色的，刚睡醒，头发还支楞八翘的，眼尾泛着红，都不用他做什么，看着他走过来，陆明骁就心软成一片了。
姜怀瑜舀了一点汤，尝了一下，微微蹙眉：“淡……”
他举着勺子，一双手就从他身后伸过来，圈着他的腰，拿了盐，撒进锅里，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再尝尝。”
姜怀瑜又尝了一口勺子里的汤：“还是淡啊。”
陆明骁：……
姜怀瑜莫名的感觉，贴着他的人开始发抖，像是在憋笑，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埋头在他颈窝笑出声。
“我的天……”陆明骁手臂收紧，把人抱进怀里，笑个不停：“我真是……难得看见姜总做这种糊涂事……哈哈哈……宝宝你要举着勺子一直喝吗？那我加一锅盐你也还是会觉得淡啊……”
姜怀瑜：……
真丢人。
陆明骁忍不住犯贱：“宝宝，被操傻了吗？”
姜怀瑜面无表情，狠狠给他一肘子，又舀了一点汤，吹凉了尝一口：“可以了。”
陆明骁疼的直抽气：“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
姜怀瑜迟疑片刻，看向他：“真疼？”
“好疼。”陆明骁把人在怀里翻了个面，抱着人晃晃悠悠的远离汤锅和灶台，他手臂圈着姜怀瑜的腰，稍一用力，把人抱到岛台上：“你摸摸，肯定有淤青。”
他还有力气抱人，实在不像很疼的样子，姜怀瑜将信将疑，手落在他肋骨的位置，隔着围裙和居家服两层布料，摸了两下。
陆明骁：“你撩我。”
姜怀瑜：？？？
遇到碰瓷的了？
碰瓷的都不讲理，小陆总也不例外，上前一步卡在姜怀瑜腿间，低头吻了上去。
“陆……唔！”
想说话的人刚一开口，就被趁虚而入，陆明骁一手扣住姜怀瑜的膝弯，把人往前拉，一手按在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按。
从昨夜到今天，这个人占尽上风，姜怀瑜有些不甘心，抬手勾住陆明骁，手掌落在他后颈，轻轻揉捏，舌尖反客为主，主动侵入掠夺，他甚至坏心眼的挺了一下腰。
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间隔，陆明骁的鼻息骤然乱了，掐住姜怀瑜的腰，喘息着偏过头：“姜小鱼，别闹……”
“陆总定力不够。”姜怀瑜偏过头，舌尖掠过他滚烫的耳廓：“我不动了，你也别顶啊。”
腰侧的手骤然收紧，这一下可有些没轻没重了，姜怀瑜吃痛的哼了一声，陆明骁立刻松了力道，偏过头一口咬在姜怀瑜颈侧，还舍不得用力，牙齿轻轻的磨。
他的手滑下去捏了捏：“吃完饭你看我不……”
他话没说完，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法海。
陆明骁：……
他哼唧一声，脸颊蹭蹭姜怀瑜的耳朵：“不想接，你睡觉的时候，爸都骂我一顿了，怎么还追着骂啊……”
他说话的气息落在耳后，有点痒，姜怀瑜笑着偏过头，推他胸口一下：“去接。”
陆明骁还是没动，收紧手臂把他完全笼罩在怀抱里，继续哼唧撒娇：“他还说是我带坏了你，天地良心，姜怀瑜你本来就是个小坏蛋。”
姜怀瑜拍拍他的手臂：“骁哥，接电话……”
陆明骁不太情愿：“你拿给我。”
姜怀瑜从他怀里挣出小半个身体，伸长手臂去够岛台上的手机，终于在自动挂断前接了起来，放在陆明骁耳边。
“爸……”
宋景良没有一句废话，语速快而清楚的说：“你们外公心脏病犯了，现在正在市二院抢救，快点回来。”
陆明骁一怔，迅速回神：“好。”
姜怀瑜离得近，也听见了话筒里的内容，两个人对视一眼，陆明骁把他抱下来，拍拍他的背：“去换衣服。”
换衣服时，姜怀瑜心里有些乱。
他当然不恨姜启恒，无论出于何种心思，是把他当做工具，或者只是一段抽象的血脉继承，都不能否认姜启恒的疼爱确实贯穿他整个童年。
即便后来，一切面目全非，但他不是机器，一段亲情，说格式化就能格式化，全部消除的无影无踪。
他可以漠视姜启恒的态度，也可以否认姜启恒的看法，因为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
可此时此刻，他也是真的担心姜启恒的安危。
因为他是一个人。
如果今年真的有一个愿望能被实现。
那就希望姜老先生能渡过难关吧，让他的妈妈，再多做几年女儿。

第75章
陆明骁一路上开的很快，但也没有违反交通法规，他心里清楚，姜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早到那几分钟也帮不上忙，要是路上出了事，才是添乱。
等红灯的间隙，他握住姜怀瑜的手搓了搓。
“手这么凉，空调再调高一点？”
姜怀瑜摇头：“不用了，已经很热了，是我自己……反应过度。”
车子发动随着车流继续向前，陆明骁盯着前面专注开车，放缓声音安抚姜怀瑜：“怎么会是反应过度，再怎么说，那也是咱妈的父亲，小时候又和你那么亲近，你担心很正常，刚才午饭都没吃，我给你用保温桶装了一份，到医院看看情况，要是能抽出空来，你就吃一口。”
姜怀瑜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饭装进了保温桶里。
“骁哥……”姜怀瑜轻声说：“谢谢。”
“见外了啊姜小鱼，还和哥说谢谢……”陆明骁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谢谢是和外人说的，哥是内人。”
和他聊着没什么内容的话，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车窗外渐渐拥挤的车流，市二院红色的十字形标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
走廊里，除了宋景良夫妻和姜家的人，还有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他们胸口别着徽章，正和宋景良低声交谈。
“省工商联会和市委已经邀请京市的专家进行远程会诊了，领导们对姜老先生的病情是很重视的，宋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尽管提出来……”
宋景良和他们握手：“已经帮了很多了，我代父亲感谢各位领导的关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宋景良先送这些人下楼去了。
陆川和李晴也来了，姜家人都在，两个人只能站的远一些，但李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姜澜那边的动静。
和姜澜坐在一起的，拉着姜澜的手说话的是她的表姐。
姜澜还算镇定，只是眼眶发红，一向精致的脸上有几分憔悴。
亲人危在旦夕，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姜澜也不例外。
父亲对小宝的态度，是她和父亲这几年来矛盾的根源，可回想起来，自己的态度也不该那么强硬，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忽略了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哪怕多去探望几次，父亲说的那些话，不爱听随意敷衍了就是。
她到底还是被宠爱着长大，所有想要的她都能得到，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仍有几分任性，觉得无论如何，最后等在原地、选择妥协的都是父亲。
她想着自家的事，好半晌，才听见表姐在说什么。
“澜澜，宋景良是个有本事的，但他毕竟是上门女婿，老爷子要是没熬过去，他头上的五指山可就没了，你要小心一点，还有明骁，一直不愿意改回姜姓，这家里唯一一个跟着你姓姜的，还是别人家的血脉，好在老爷子不承认他，对了……”
表姐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澜澜，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老爷子留遗嘱没有……”
姜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旁边的女人。
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很陌生，而且越看越陌生。
她很想骂人，可她的好教养让她此刻连骂人的词都想不出来，她的唇颤了颤，另一只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李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问她：“需要我给你当个嘴替吗？在这骂她一顿，会不会添乱？”
姜澜看向李晴，她都不用说话，李晴已经懂了姜澜的眼神，她对姜澜安抚的笑了笑，把人拉起来，扶到走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满脸惊讶的女人，把姜澜挡了个严实。
“这位大姐，家里揭不开锅了？来惦记别人家的钱？”李晴拿捏着腔调，声音并不高：“我也是为你好~~你骗鬼呢？你的智商连掰着手指头的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还在老娘面前打算盘，智障是病你得治，回头当个事去办！”
女人目瞪口呆：“你……你是谁啊你？姜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下等人来管？！”
李晴像在嘴上安了冲锋枪，哒哒哒就开始了。
“我是她娃的妈，你怕是活不起咯来这儿蹭吃蹭喝，要不是现在乱哄哄的，老娘非给你两耳斯。”
“丢架嘅衰嘢，咁急住分家产，你不如先死下先，等你屋企仔女俾你哭丧先啦？”
……
陆明骁和姜怀瑜刚从电梯冲出来，就听见了李晴的方言雅音，人很多，李晴不好大声喧哗，像安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低声而持续的输出，而坐在对面的女人先崩了心态，转头大声呵斥跟在身后听的津津有味的保镖：“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
陆明骁快步走过去，单手揽住李晴的肩：“妈你和这位大妈在吵什么？”
李晴凑到陆明骁耳边，小声把这人刚才到底阴阳怪气说了一遍。
姜怀瑜都不用听李晴描述，只看一眼那个女人，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快步走到姜澜身边坐下，低声安抚姜澜的情绪。
“妈，外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要好好的，等外公出了手术室，还需要你来照顾他。”
“妈知道。”姜澜握住姜怀瑜的手，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围巾，帮他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这孩子脖子上的痕迹，又摸摸姜怀瑜微凉的脸：“这两天和大宝玩的开心吗？”
姜怀瑜耳朵发烫，轻轻点头。
姜澜勉强勾唇：“开心就好。”
宋景良也赶了回来，陆明骁转而和他爸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宋景良脸彻底沉了下来。
“孙湘茗，说到底，你也不是姓姜的，你不过是我岳父的外甥女，是法理还是情理，哪一样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染指姜家的东西，在这里挑拨离间，上蹿下跳？不觉得丢人吗？”
“我岳父今天一定会安然无恙，至于姜家的财产，你放心，我当年早就和岳父签了协议做了公证，我太太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能依赖别人菟丝花，任谁挑拨两句，就偏听偏信，姜家没有这样的基因，至于你的愚蠢，大概是遗传你父亲那边的吧。”
陆明骁：……
给他听爽了，看来老宋对他还是嘴下留情了。
孙湘茗被气的快晕过去了，她正要装晕，看见那和宋景良长得如出一辙的小子，“卡叭”一声掰了一下手指。
一副你敢晕过去，我就敢把你的上巴捏碎的架势。
姜家还有其他人在，这些人刚才不出来说公道话，此刻都上前劝架，就在这时候，手术室上方的灯熄灭了。
医生满面倦容的走出来：“家属呢？”
宋景良赶紧扶起姜澜，用力揽住她的肩，手指摩挲着她的肩头：“我们是家属。”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注意事项稍后我和你们细说。”
姜澜喜极而泣，宋景良也重重的松了口气，轻拍着妻子的背，对医生点头：“谢谢您。”
……
宋景良和姜澜跟着大夫离开，李晴和陆川也先回家了，陆明骁和宋景良打了招呼，拉着姜怀瑜先回了车里，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拿出来投喂。
姜怀瑜有点低血糖了，捧着仍有些烫嘴的汤，小口的喝。
不相干的人来了又走，陆明骁坐在车里，看着停车场一台台豪车开出去，看着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只觉得他们像闻到血味的秃鹫，真是下流无比。
“他们有几个是真心来探病的？”陆明骁皱眉：“怎么感觉一个个都恨不得老爷子快点死呢？那几个穿着西装的是什么东西？”
姜怀瑜说：“是律师。”
陆明骁都被气笑了：“拐着弯的亲戚，为了钱是疯了不成？”
“总有人想着，万一呢，万一能分到一点血肉呢……”姜怀瑜低声说：“骁哥，你学的专业应该明白的，姜家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主心骨一旦倒下，哪怕侥幸分到皮毛，也是一笔巨额财富。”
陆明骁叹了口气：“老爷子把权力抓的太紧了，他不放心咱爸。”
“人之常情。”姜怀瑜看着那些人鱼贯而过：“骁哥，这就是你以后要面对的豺狼虎豹了。”
“什么叫我面对？”陆明骁挑眉，侧过身看向他：“打虎亲兄弟呢？姜小鱼，你当然得帮我。”
鸡汤清甜，一路暖到胃里，很舒服。
姜怀瑜垂眸：“骁哥，你真的不怕我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吗？”
“嘶……”陆明骁倒吸一口气：“我这汤里也没放菌子啊，怎么还说上胡话了？”
他凑过去，勾起姜怀瑜的下巴：“宝贝儿，你仔细看看，离开了我，你去哪里找这种顶级美色？这是钱能买到的吗？”
姜怀瑜和他对视，两双眸子，眸光澄澈如星河。
片刻后，他轻笑出声，倾身吻了一下陆明骁。
“确实，千金不换。”

第76章 正文完
姜启恒身体一直不错，很快从公立医院转入自己家的私立，他转院后的第二天，提出想见见陆明骁和姜怀瑜。
姜澜一直陪在他身边，闻言有几分犹豫。
姜启恒笑了笑：“你怕我再对怀瑜说着不中听的话？”
姜澜尴尬的笑笑，没有否认，只是说：“爸，你身体刚好，我怕那两只皮猴子惹你生气。”
“怀瑜可不是皮猴子……”姜启恒长长的叹了口气：“抢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醉，我看见你妈妈了，她还是年轻的样子，很美……”
“她说，我要是管不好家里的事就不要管，再这样折腾她的两个外孙，她就把我带走。”
姜澜：……
姜启恒笑了，拍拍姜澜的手：“我也想和你妈妈走呢，但是一想我走后，我的小丫头以后就没有依靠了，我就说，萋萋啊，再等我几年！”
大约是经历了一次生死，姜启恒眼中的沉郁散去不少，他的一头白发在晨光中闪着微光，眉眼间满是平和。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充满威严、叱咤商界的豪门家主，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普通的老父亲。
姜澜轻轻的趴在他腿上，点头：“那我让他们下午过来。”
……
陆明骁接到电话后，告诉姜澜他们中午就能过去，他给老爷子做顿午饭，算是尽尽孝心。
姜启恒很高兴，又有点别扭的哼一声：“他做饭是因为我对怀瑜态度缓和了，所以他也愿意对我释放善意对吧？这个臭小子……”
陆明骁还真是这么想的。
“老爷子鬼门关走上一回，看开了挺多事，终于懂事了。”陆明骁把车停好，拎着保温盒下了车，拉着姜怀瑜的手往电梯口走：“他今天要见你，不会还说些不中听的话吧？”
姜怀瑜也不确定，只是说：“应该不会。”
“那他要是给你道歉，你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姜怀瑜说：“可能不会原谅，那样对不起以前失望的自己，但也不会把关系闹的那么难看，他毕竟是妈妈的父亲，别让妈妈为难。”
陆明骁揽住他的肩，偏过头亲他额头一下：“我的小鱼宝宝又乖又善良。”
姜怀瑜好笑的推他一下：“一会儿你收敛一点，老爷子年纪大了，刚抢救回来的心脏，经不起刺激。”
“遵命。”
快到中午时，姜启恒开始频繁的拿起桌上的手表看时间，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但他十分钟看了三四遍实在太明显，姜澜觉得老头有点好笑，正准备给两个孩子发消息催一催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明骁拎着保温桶先进来：“外公，我和小鱼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启恒：……
不知为何，死过一次，看这小子突然就没那么顺眼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家丫头，和宋景良那个死小子长得一样。
“今天还行……”姜启恒探头往他身后看。
姜怀瑜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款驼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衫，带了一条银色的装饰链，和姜启恒对视上，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点头：“我们来看看您。”
他没叫外公，倒也在姜启恒的意料之中。
老爷子没说什么，抬手招呼两个孩子坐。
陆明骁把保温桶交给护工，护工阿姨手脚麻利的给姜启恒把午饭摆好，他边吃边和两个孩子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他和陆明骁聊，姜怀瑜很少说话。
姜启恒用余光悄悄的瞥姜怀瑜。
他将近四年没见到姜怀瑜了，少年人长得快，如今已经是个男人的样子了，气度矜贵温润，颇有几分荣辱不惊的从容。
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冷淡，一个张扬有闯劲儿，正好互补，相辅相成，要是能共同接过姜氏的担子，兄弟俩齐心协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明骁在削苹果，削完之后很自然的用小刀切下来一块，牙签戳着递到姜怀瑜嘴边：“挺甜，尝尝。”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踢了踢他的小腿，让他注意点，从他手里接过牙签：“谢谢。”
陆明骁咳了一声，把缺了一块的苹果递给姜启恒：“外公，吃苹果。”
姜启恒：……
让他一个戴假牙的抱着一整个苹果啃是吗？
姜怀瑜也看不下去了，接过那个苹果，去找个小盘子切块。
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姜启恒和陆明骁说话：“你和怀瑜倒是感情挺好的。”
“嗯。”陆明骁耸耸肩：“他聪明有见识，重感情又有能力，和他在一起……玩，我挺开心的。”
姜启恒点点头：“挺好的，你们兄弟好好相处，以后相互扶持。”
陆明骁笑了笑：“那我以后让他替我管着姜氏好了。”
姜启恒听出他的试探，瞥他一眼：“随你们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怀瑜未必愿意插手姜氏的事。”
都是他做的错事。
按常理来说，以姜怀瑜的性格确实不会再管姜家的事，但现在事情没按常理发展，陆明骁和姜怀瑜是不只是“兄弟”，更是关系亲密、互相信任的恋人，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罢了。
姜怀瑜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回来，放在姜启恒身侧的桌子上。
两人又稍坐了一会儿，陆明骁说下午公司有个线上会议，拉着姜怀瑜告辞。
姜怀瑜起身：“您保重。”
陆明骁握着他的手腕，两个人走到门口，靠在床上的姜启恒突然出声：
“怀瑜！”
姜怀瑜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那个老人。
姜启恒干瘪的唇动了动，他的眼睛因为衰老已经浑浊了，不像姜怀瑜记忆中清澈又充满智慧的样子。
他的外公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但他也接受姜老先生的道歉。
姜怀瑜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很多话不用说明，姜启恒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对两个孩子摆摆手。
……
离开医院，两个人没立刻开车回去，而是牵着手去了医院附近的小公园，两个人没有目的的走着，偶尔也能看见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这里散步。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在想什么？”
“在想，今年的愿望都实现了。”姜怀瑜眯起眼睛，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和姜老先生，像这样就很好。”
即便他永远都不会叫他外公了，但心底那些始终不能直视的酸涩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这样很好。
陆明骁抬手握紧他的手：“是啊，不是为了别人，把你心里那道坎迈过去才是最重要的，恭喜姜小鱼同学，从此前路坦荡，光芒万丈！”
姜怀瑜笑出声。
他都把太阳据为己有了，能不光芒万丈吗？
不过说到前路……
姜怀瑜问：“你还准备考研吗？”
陆明骁迟疑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公司到关键时刻了，我撒不开手，所以暂时先不考虑了，过两年都走上正轨再说。”
答案倒是在姜怀瑜意料之中，姜怀瑜想了想，还是坚定的说：“我准备读研究生，公司想要真正发展起来并站稳脚跟，技术精进和吸纳新的优秀成员是重中之重，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关系网的价值其实远高于课程和学历的价值……”
他以为陆明骁会不舍，毕竟一个继续深造，一个去忙事业，就意味着两个人在短暂的相聚后又要分开。
但陆明骁只是轻轻的亲他一下。
唇上的温度一触即分，姜怀瑜愣了一下，随即耳朵烧红，刚才要说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陆明骁，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怎么……这里到处都是人。”
“那咱就回悦溪山那边再继续？”陆明骁拉着他离开小公园：“我付了小半个月的房费呢。”
姜怀瑜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我刚才说的话？”
“哥都听见了……”陆明骁捏捏他的掌心：“你放心去读书，公司这边有我。”
姜怀瑜有些意外：“我以为……”
“以为我还会像四年前一样，一听见要分开就炸毛了？”陆明骁笑了笑，眼底却浮现出几分怅然：“那时候不是年纪小吗？觉得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天天黏在一起，再加上被法海硬是分开了，难免有抵触心理。”
姜怀瑜问：“那现在呢？”
“现在啊……”陆明骁为他拉开车门：“你有你的考虑，你的规划同样重要，我们暂时分开，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是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我。”
姜怀瑜上了车，坐在副驾上，看着陆明骁绕过车头。
陆明骁的样子和刚认识时变化不大，只是眉眼中的青涩张扬，沉淀成了内敛的锋芒，将所有的锐意都暗藏。
肩更宽了，身材更加高大挺拔，曾经的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时光悠悠向前，姜怀瑜却永远记得北方的小院里阳光很好，少年用水管冲了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眉骨滚落，他会抬头粲然一笑，如同盛夏骄阳。
“姜小鱼，过来！”
记忆里的声音和耳边低了几度的声音重合，姜怀瑜回过神，陆明骁正看着他，深邃的眉眼间笑意温柔：“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想你。”
陆明骁挑眉：“还没分开就开始想我了？”
“不是，是和我分开好久的那个你。”姜怀瑜轻笑，握住陆明骁的手：“骁哥，我们回小院子一趟吧，我想再和你堆一次雪人。”
陆明骁微怔。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握住姜怀瑜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遵命，小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