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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枣
作者：杨溯
内容简介
 十九年前，霍家年仅三岁的独子走失，此后霍家领养了孤儿霍珩。 十九年后，霍珩独掌霍氏大权，成为湾城最年轻的当家人。呼风唤雨，只手遮天，霍珩似乎什么都不缺了。如果问霍珩他还想要什么？他想要霍家的亲生儿子永远别回来。 有一天，下属告诉霍珩他们找到了霍家走失多年的独子。他叫陈枣，在高档会所当男模。 爱钱，爱权，也爱陈枣。 恶人攻X笨蛋受 霍珩X陈枣 1、前期攻很坏 2、狗血但没有那么狗血，偏日常 3、强弱，不是强强！ 4、He！He！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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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上十二点，湾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金棠花的停车场停满各色豪车，奔驰宝马在里面都稍显逊色。楼厦上的霓虹灯映照在人们的脸上，色彩迷幻，世界灯火流离。陈枣在自动售货机里买了瓶矿泉水，揣在兜里，怏怏回到金棠花。穿过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他挤进化妆间，抢到一个空余的座位，从包里掏出化妆品，刷墙抹泥似的往脸上抹粉底。
他不擅长化妆，但是必须得学。入职半个月了，一天张都没开，他快要被薇薇姐赶出金棠花了。
虽然金棠花是正经的娱乐场所，并不提供唱歌跳舞喝酒之外的服务，但就算只是喝酒，客人都不想要他。薇薇姐有心要帮他介绍大款，培养更紧密的关系，奈何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前几天有个花臂大哥眼瘸，看中了他，甚至把他带进了楼上的客房。大哥脱下裤子，兴致勃勃要干的时候，他望着大哥的小不点，不小心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就被踹出了房门。
大哥还到薇薇姐那里投诉，说他耻笑顾客，毫无敬业精神，十恶不赦。要不是看在他妹妹重病，他要筹钱给妹妹治病的份儿上，薇薇姐肯定要罚他的底薪。
“你干不来这个，真的，”薇薇姐苦口婆心劝他，“去干点别的吧，修车、端盘子……实在不行，我让你去门口当门童？”
“可是别的活儿工资很低，我真的很需要钱，”他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薇薇姐说，要是这个月月底之前他再不开张，下个月他就甭来了。
陈枣真的没想到，这年头卖辟谷都这么难。
怎么就开不了张呢？
他对着小红书上的化妆视频，一步一步跟着学，把自己化成了五光十色的蛇精脸。
感觉这次化妆技术有进步，他信心满满出门上班。直到凌晨两点，别的兄弟都挽着大哥上楼睡觉了，他无人问津。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不够嗲？陈枣百思不得其解。
“枣！”薇薇姐忽然喊他，“过来。”
“欸。”他屁颠颠跑过去。
薇薇姐一看他脸，两眼一黑，“你怎么把自己化成这样？”
陈枣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了？小红书推荐的混血斩男妆，我今天刚学的。”
薇薇姐急得上火，“快去把脸洗了。”
“哦哦。”
他转头要走，薇薇姐又把他拉回来，“算了等你磨洋工，顾客都跑了。顾客点名要你，你赶紧进去吧。记住啊，屋里的人是霍氏的大佬，好好说话，不许瞎笑。要是再被投诉，你完了你。”
顾客点名要他？
终于有人发现他这块金子了？
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被薇薇姐推进包厢，包厢里灯光昏暗，不像别的包厢鬼哭狼嚎，这里没人唱歌，没人说话，几个保镖站在墙边，一个俊美的男人坐在沙发中央，身穿考究的黑色西装，嘴唇淡而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一头黑发往后梳成背头，极度英俊，又极度冷漠，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屋里的气氛着实不像要人唱歌跳舞的，倒像是讨债的。
陈枣心里打起鼓来，不断回想自己的债务，当初为了给养父养母买墓地，借了舅舅三十万，小姑三万……他没借高利贷啊。
“过来。”男人发话了。
是很冷清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后背冒寒气。
陈枣走过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到男人面前，“哥哥好，我叫陈枣，今天唱什么歌？我给您来一首，我唱功很好的，就唱《老公老公辛苦了》怎么样？”
一边助理模样的人说：“叫霍总。”
“哦哦，霍总，”陈枣陪笑，“抱歉我不懂规矩，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仰头就要喝，秘书却把他拦住。
沙发上的男人问：“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刚来半个月。”陈枣局促地说道，“您嫌我资历浅是不是？不是我吹牛，哥……呃，霍总，我技术很好的。点过我的顾客给的都是五星好评，不信你问我薇薇姐。”
男人皱起眉，表情好像更厌恶他了。
“你可以走了。”男人说。
“啊？”陈枣一愣，连忙在男人身边坐下，拉着他手臂说，“求您了，给我一次机会吧。是不是我刚说话哪里说的不对，我无心的，霍总您原谅我。今晚让我陪您喝吧，我酒量可好了。”
男人却挥开他的手，站起身，直接往门外走。
陈枣心凉了，今天要是留不住他，薇薇姐岂不是要气死？
“霍总，您试试我吧，保证让您满意！”
陈枣想追上去，旁边的保镖挡在他面前，阻止他继续追。他眼睁睁看男人出了门，被一帮保镖簇拥着，离开金棠花。
薇薇姐恨铁不成钢，说：“你是不是又嘲笑人家小了？”
“没啊，”陈枣发誓，“我们连衣服都没脱。”
“薇薇，”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趁早把这傻逼开了吧。就这傻逼，一天天跟西游记里面的妖精似的，人霍总能看上他？”
陈枣回头，原来是上次把他踹出房门那个花臂大哥。
他赔笑道：“李哥，您又来光顾了啊？上次真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那意思，您真的误会我了。”
“我呸。”李哥喝得醉醺醺的，指着他高光锃亮的鼻头说，“你今天必须把他开了，要不然以后我都不来了。”
“是是是，他就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要不是看他还有个妹子要治病，我才懒得搭理他。”
薇薇姐不停给陈枣使眼色，让他赶紧滚蛋。陈枣缩着脖子要走，却听李哥笑嘻嘻说：“他还有个妹妹啊，在哪家医院，我去给她治治啊。”
陈枣步子一顿。
李哥冲他嚷嚷：“傻逼，你等着，明天我就找你妹妹去。”
陈枣平素胆小的很，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猛地扭头，“你敢？”
“嘿，”李哥两眼一瞪，“还来劲儿了你？”
薇薇姐没想到平时软包子似的陈枣能炸毛，之前李哥把他踹出房门，他还帮人捡踢飞的鞋。她连忙喊道：“陈枣，干什么呢？快滚。”
李哥笑嘻嘻，大着舌头说：“你等着，明天……”
他话还没说完，陈枣已经跟个炮仗似的，一头撞了过去，李哥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场中顿时一片骚乱，李哥的兄弟伙过来了，个个是人高马大的光头壮汉。他们把李哥扶起来，大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陈枣见势不好，转身就跑，李哥指着他的背影，喊道：“别让他跑！”
后面人头攒动，好几个光头追过来了。陈枣吓得心脏骤缩，夺路狂奔。他比他们清楚金棠花的格局，一口气跑到负一楼，从后门进了停车场。可这些壮汉也不是吃素的，咬得极近，狗一样在后面乱吠。
陈枣冲进停车场，没头没脑地乱撞。壮汉们左右包抄，眼看要把他围死。前方车灯一亮，陈枣忽然看见霍总弯腰进了一辆迈巴赫。
他连忙跑过去，拍霍总的车玻璃，“霍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霍珩皱眉看着他，余光看见那群凶神恶煞的壮汉。
壮汉们似乎忌惮霍珩，都不敢上前，等着他们走了，再来揍陈枣。
陈枣看霍珩没反应，车子发动，眼看就要走，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总你是好人，帮帮忙吧，搭我一段，就一段！”
张助在前座微微侧头，说：“霍总，那些人是李家的人。李家涉黑，和港口金龙帮有勾结。”
霍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让他上车。”
前座的车窗摇下来，张助对陈枣说：“上车吧。”
陈枣大喜过望，连忙绕了一边，打开迈巴赫车门，坐到了霍珩旁边。
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霍珩眉头顿时拧紧，张助也很惊讶，忙道：“先生，你搞错了，我是让你去后面保镖车。”
“算了，”霍珩不耐烦地说，“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开出车位。经过那帮李家壮汉的时候，陈枣隔着车窗，冲他们竖起中指。张助递给陈枣纸巾，陈枣连连道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脏了纸巾不敢丢在车子上，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又是哭又是擦脸，他的妆早花了，脸上跟花猫似的。饶是如此，他仍是不死心，极力向霍珩推销自己。
“霍总，我们挺有缘分的，您要不要试试我？”
霍珩看了他一眼，觉得很伤眼似的别开目光。
“您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陈枣道。
霍珩扯了下嘴角，“就这么想卖给我？”
陈枣用力点头。
这可是霍家掌门人，陈枣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废物，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多么有钱。霍珩从手指缝里稍微漏点儿给他，小妹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他想起小糯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霍珩低头看了下手表，“给你一分钟，让我记住你。”
一分钟。陈枣脑袋宕机，他要说些什么，才能让霍珩记住他？
回想自己的履历，十五岁养父养母双双亡故，大学刚毕业，妹妹得了肺癌，躺在医院里等他的救命钱。
他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我三天打过十二份工。”
霍珩脸色冷漠，“记不住。”
“我三天被十二个老板开除过。”
“……”
“我因为嘲笑客人小被追着打。”
“一分钟，到了。”霍珩道，“下车。”
车子停了，一个保镖走上前，打开他的车门。
还能说什么让霍珩记住他？陈枣真的不知道了。
他心一横，凑到霍珩耳边，说：“将来霍总会在迈巴赫上炒我。”
回应他的只有霍珩的冷笑。
车门被保镖打开，陈枣被拽下了车。
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看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怎么就没人看上他呢，是不是他真的太差劲了？倒也是，他从小就不聪明，永远分不清东南西北，考试永远吊车尾，跟人对骂还总是忘词，直到回到家才想明白该怎么骂。
低下头，手里是刚刚他从霍珩身上偷的手机。霍珩用的是新款iphone，应该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格。
金棠花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也没有勾搭上霍珩，但有这个iPhone，再加上他之前攒的一点钱，终于可以把妹妹下一个疗程的医药费给交了。
不过，这下霍珩可能真的会记住他了。

第2章
霍珩到家时才发现手机被偷了。
脱下西装外套，上面是挥之不去的廉价香水味，以至于阿姨来接他的外套的时候，都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可能在阿姨眼里，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不大可能要喷这种劣质香水。
的确，他从小生活优渥，读国际学校，高中出国，在海外读到研究生才回国加入霍家集团。后来又用四年的时间，清除集团内部积弊，选贤举能，不仅守住集团的江山，还扩展不少业务。
例如游戏这块，就是最近几年霍氏重点发展的板块。霍氏收购了好几家工作室，推出精品手游，甫一上市，就成了大热门。
他醉心事业，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即使国外留学的时候，也因为繁忙的学业无暇顾及恋爱。别说这种廉价香水，就是高级香水的味道，出现在他身上都十分罕见。
二楼，年轻的女人搀扶着一个老迈的男人，立在木制栏杆边上。
那是霍父霍汝能和他的第三任妻子。
“你今天去金棠花了？”霍汝能看着他，“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以前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怎么，现在集团情况好了，你就得意了？我怎么教你的，骄兵必败！”
霍珩看着他，心里升起淡淡的嘲讽。
他怎么会知道，霍珩是去看他的亲生儿子。
十九年前，霍家三岁的独子霍洺意外走失。霍家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霍家太太每日以泪洗面。霍汝能夫妇俩去孤儿院收养了霍珩，可霍家太太对孩子念念不忘，伤心欲绝，和霍汝能离婚，只身去往海外，组建了新的家庭。
霍汝能后来又娶了第二任妻子，然而不久之后霍汝能出了车祸，伤及下体，那方面有了问题，生不出小孩来。这些年来，霍汝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霍洺，他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霍洺三岁时的照片。他让霍珩帮他找，实在失策，就算霍珩真的找到了，也不可能告诉他。
三天前，霍珩收到消息，原来十九年前是保姆偷走了霍洺，自己养了霍洺一段时间，后来送给了自己的亲戚当儿子，被收养在了陈家。
陈家唯一的养子，就是陈枣。
张助派人暗中做了亲子鉴定，陈枣确实是霍洺。
一旦陈枣回到霍家，可想而知，霍汝能手里的股权将统统属于他。而霍珩，辛苦多年，为别人做了嫁衣，他当然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今天他去看了陈枣，这个男孩儿和他的亲生父亲一样，智商低下，天生低能。在霍珩看来，霍汝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命硬，他全身上下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脂肪肝等大大小小十余种疾病，时不时就要昏迷一下，却居然能熬到现在还不死。
陈枣要是遗传到他的长寿，恐怕也很难搞。
霍珩希望陈枣成为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好吸毒赌博嫖娼无恶不作。不过现在看来，不用霍珩推他进火坑，他自己就跳进去了。他虽然没嫖娼，但他自己成了娼。
或许不用等到明年，陈枣就会感染艾滋hpv等各类难堪的疾病，在街头满身烂疮地死掉。
“你二十七了，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霍汝能说，“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万佳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你有时间就和她见一见吧。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你记得吧？”
“我手机被偷了。”霍珩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会被偷？”霍汝能蹙眉，“那就去再买一个吧。”
“不用，明天我去找回来。”
“找？找多麻烦。”
“不喜欢新的。”
霍珩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霍汝能在原地干瞪眼。
第二天早上，陈枣买了菜回到家，发现门没锁，还以为是出门的时候忘记锁门了，然而一推开门，就看见狭窄逼仄的客厅站着好几个西装保镖，而霍珩坐在他的靠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是陈枣拍的，所以里面有爸爸妈妈妹妹，没有摄影的陈枣。
陈枣很惊讶，“霍……霍总。”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霍珩言简意赅，“手机。”
不是吧，陈枣太无语了，霍珩不是霸总么？霸总缺一个手机？他为什么不直接买一个新的？
“对不起啊霍总，”陈枣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我出门买菜，顺便把你的手机卖了。不过那个，你放心，我帮你在菩萨面前说了。”
“说什么？”霍珩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今天没化妖怪妆，一张白皙的清水脸子干干净净，唇色淡淡的红，一双眼睛黑而大，玻璃珠子一样清澈，好像能倒映整个世界。
霍珩不觉得伤眼，就没有把目光挪开。
“说你是个好人，你的iphone给我妹妹买了药，菩萨和我都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陈枣顿了顿，讨好地笑道，“昨晚我做了梦，菩萨说要给你增加两年寿命呢。”
霍珩不咸不淡地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不、不用了，”这个男人压迫感太强，陈枣说话发虚，“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讨厌麻烦的事，不想换手机，也不想报警抓你。”霍珩淡淡地说，“给你五分钟，把我手机找回来。”
“可是霍总，我真的找不到……”
霍珩开始计时了，“你还有四分五十秒。”
陈枣：“……”
他放下新买的菜，转身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到二手店问：“我刚卖给你的那个iPhone呢？”
“卖了啊，”店老板剔着牙，“这次货不错，一下就卖出去了。”
“啊，这么快？”陈枣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霍珩要报警抓他了。
那个人怎么这么小气？他还以为他这种霸总丢一部手机无所谓的。
陈枣没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回来，霍珩大发慈悲，又给他宽限了五分钟，他还是没回来。霍珩从不等迟到的人，等双倍时间已经是破例，他对张助说：“报警。”
张助正要拨通110，门外响起陈枣的喊声：“不要！”
陈枣进了门，撑着膝盖喘气，递给霍珩一个iphone，还带着包装。
“新的，”陈枣擦了把汗，说，“我新买的。”
霍珩接了，慢条斯理打开包装盒，和他的旧手机一样的款式。
陈枣苦着脸说：“我还倒贴了几千块钱，我真的没钱了。”
霍珩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要走，后衣角忽然被拉住。他转过头，陈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您没拿手机。”
“不用了，”霍珩说，“不是原来的，没有意义。”
他要走，但陈枣还拉着他，他眉目间流露出不耐烦的意味。
“您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吧？”陈枣小声说。
霍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皱眉警告：“松手。”
“您记住我了。”陈枣声音弱弱的，“昨天您说，要我想办法让你记住我，我成功了。”
“所以呢？”霍珩笑了，但笑容里没有笑意。
“所以你要包……”
两个字还没出口，霍珩淡漠的眼神让他把这两个字吞回去了。
不能太贪心了，陈枣想。
陈枣挠了挠头，“我可以要您的联系方式么？”
这样的话，以后可以给他发他的小广告。
日日发，夜夜发，霍总总会想要光顾他的生意吧？
霍珩是个守信的人，不屑于反悔。
“给他我的微信。”霍珩对张助说。
陈枣眼睛一亮，和张助面对面加了好友，然后得到了张助推过来的微信名片。他迅速给霍珩发了好友申请，又迅速回手机店退了手机，拿回失而复得的几千块钱。
只不过从霍珩离开他家，直到深夜，霍珩都没有回复。
陈枣从打工的便利店回到家，捧着手机看微信界面，看到昏昏欲睡。
忽然叮咚一声，他的好友申请终于通过了。
他给霍珩发了他的小广告。
大枣子：【双十一特价，两个钟两千八。】
大枣子：【（图片）】
大枣子：【（图片）】
大枣子：【（图片）】
图片是他浓妆艳抹的照片，各种角度的。
大枣子：【霍总今晚要叫人吗？考虑考虑我啊，我随叫随到，唱歌跳舞喝酒什么都会哦。】
过了一个小时，霍珩依旧没回复。陈枣正想再发一次的时候，微信有了信息提示。
耶，他终于回信息了。
陈枣兴高采烈地点开微信。
霍珩：【再发，报警。】
陈枣：……

第3章
陈枣拎着保温壶到了病房，他妹妹陈糯正抱着洗脸盆呕吐，来帮忙照顾的小姨妈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糯比陈枣小两岁，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头柔顺长发已经剃光，苍白的脸颊上缀着一双鹘伶伶的大眼睛，瘦得像个外星人。化疗的副作用让她很难熬，动不动就吐，吃东西也吃不下。但她不喜欢看陈枣哭，所以陈枣先在门口背过身擦干净眼泪，努力挤出微笑，才走了进去。
“小枣来了！”小姨妈看见他，露出笑容，连忙搬了张凳子过来，“来来来，你们兄妹俩说话，我去接点热水。”
陈糯吐完了，躺上床，虚弱地喊了声：“哥。”
陈枣帮她把床摇起来，放上小桌板，打开保温壶。今天他做的是瘦肉粥，很清淡，但很香。陈糯闻了闻味儿，笑道：“就喜欢哥做的，医院的我吃不惯。”
“你喜欢我天天做。”陈枣舀出一勺，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她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哥你工作忙，而且明天我就出院了。”
“行，我去问问医生你做手术的事儿。”陈枣说。
“哥，”陈糯拉了拉他，“手术费太贵了，咱负担不起。”
“钱的事你别操心，”陈枣递了递勺子，“快把粥喝了，一会儿该凉了。”
陈糯不要他喂，自己喝粥。其实她没什么胃口，可是只要是陈枣做的，她都会吃。陈枣让她慢慢喝粥，出了门，小姨妈正站在病房外面。陈枣从钱包里数了五百块钱给她，“姨，这是这两天的护工费。”
小姨妈知道这兄妹俩不容易，不忍心收，“你算了吧，跟我还算钱？小枣，手术费不便宜，要六万啊，医保报销了，你自己还得掏一万八。还有医生说的那个靶向药，基因检测就得两万，还不给报销。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忙，能给你省点就省点，你这些钱，留着给小糯做手术用。”
陈枣眼睛发酸，硬挤出微笑道：“谢谢姨。”
出了医院，陈枣把陈糯剩的瘦肉粥吃了，然后去菲斯特上工。闲的时候打开微信，到处找人介绍工作。什么都行，只要来钱快。翻到霍珩的头像，陈枣心里郁闷，这人真是，就不能莫名其妙点他一下，哗哗给他送钱吗？
陈枣打开朋友圈，连发五条小广告。霍珩不让他发信息，发朋友圈总行吧？
霍珩看到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和万佳集团的小女儿尹若盈相亲。
霍汝能说他小时候见过尹若盈，但霍珩全无印象。无所谓，认识还是不认识，对他来说都一样。
霍珩对婚姻没有什么期望，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娶一个自己不爱，但足够有钱，能为集团带来利益的女人。幸运的是，他长到二十七岁，并没有遇到什么令他神魂颠倒又与他阶级差距极大的女性，从而催生出一个豪门大瓜。
很显然，尹若盈和他的想法一样，并提出几点婚后守则，“你不能干预我的私生活，不能查我的情人。当然，我也不会干预你的，你想包二奶就包，包三奶四奶五奶我都不会管你，前提是不能有孩子。你是同性恋吗？是同性恋就方便了。”
霍珩百无聊赖地听着，一面划着手机。他的朋友圈聚集了资本家和社会精英，内容一般是成功人士分享自己的养娃心得，发表对行业新闻的高见，品评国内外的大事，冷不丁混进了陈枣这种妖魔鬼怪，实在是很刺眼。
霍珩屏蔽了陈枣的朋友圈，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远处一个服务生身上。
是陈枣。
他居然在这里打工。
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朋友圈也屏蔽了，怎么还会在酒店里遇见陈枣呢？他是不是跟踪他？这个陈枣，就这么想卖给他么？
尹若盈说：“说实话，我认为婚姻就是两个人共同出资开一个公司，只要我们互不干涉，互相尊重，我想我们的公司会开得很顺利。你说呢？”
霍珩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陈枣身上。
有两个女顾客正拉着他拍照，他笑得很甜，对着摄像头说耶。
“你也认得他？”尹若盈看过去，笑道，“这家饭店因为招了这个小帅哥，最近多了好多顾客。小红书上很火，好多人来打卡。我听经理说，要把他升做领班。这叫什么，颜值拉动经济？”
陈枣长得很好看么？霍珩面无表情地想起那些妖精照片。
霍珩不希望他当上领班，因为这说明他不再堕落。他兴许会学会为人处世，学会管理下属，当上经理，当上店长，最后回到霍家接手一切。霍珩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要他不学无术，不务正业，走上歪路，最后自取灭亡。
霍珩发了个信息给张助。
一个小时后，陈枣被菲斯特开除了。
陈枣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甚至动了去卖肾的念头。
金棠花回不去，菲斯特不要他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挣小糯的医药费。他蹲在路边哭，翻着微信，发信息给薇薇姐。
大枣子：【姐，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再给我个机会。】
薇薇姐：【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小枣，你要是敢踏进金棠花一步，李公子一定会撕了你。】
大枣子：【大哭.jpg】
大枣子：【怎么办啊姐，我太没用了，小糯要做手术，我还没凑齐手术费。】
薇薇姐：【这样吧，过两天会展中心有个画展，策展人邀请了什么尹总啊、张总啊、赵总啊，反正各种总。我给你搞张票，你想办法混进去。尤其是那个尹总，是个妥妥的同性恋。他喜欢文化人，什么诗人、画家之类的。你提前做下功课，看能不能勾到他。】
大枣子：【万一我勾不到呢？】
薇薇姐：【你别化妆，一定能勾到。】
大枣子：【真的一点妆都不化吗？】
薇薇姐：【别化！！！！】
三天后的湾城会展中心，霍珩又看见了陈枣。
陈枣究竟是怎么得知他的行程的？这次来湾城会展中心看画展，完全是因为策展人是他大学同学，要他过来捧场，硬把他拉过来的。霍珩皱了皱眉，让张助去调查车上有没有定位器。
陈枣这次没化妆，站在灯光下，脸庞的轮廓线条柔和，眼睛亮晶晶，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明星。他穿得也正常了许多，宽松的棉麻白衬衫，配一条简约的黑长裤，就是鞋子过于陈旧，泄露出他贫穷的本质。
他也看到了霍珩，走过来打招呼，“霍总，好巧！”
霍珩淡淡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墙上的画。
“霍总懂画么？”尹总还没到，陈枣决定先拿霍珩来练练手。
“不懂，”霍珩扯了下嘴角，有些嘲讽，“你懂？”
他知道陈枣即将说些什么，那些大肚便便的老总喜欢附庸风雅，想钓他们的人自然要做些功课。不管学历几何，都能扯出各种主义的长篇大论。
陈枣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了，“这幅画讲的是记忆。它用静物画的形式去展现停滞的时间，用真实去表现不真实，用现实去表现超现实。它直接质疑我们的日常经验，挑战我们的日常准则，挖掘人们心灵深处隐藏的秘密。我很喜欢这幅画，这幅画的作者安妮简直是超现实主义画家中的鬼才。您觉得呢？”
霍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男走到他们旁边，也在欣赏这副画作。
“哎呀，是安妮的画呀，好久没看到她的作品了。”女人露出赞赏的眼神。
“你怎么看？”西装男问。
女人羞涩地笑了笑，说：“安妮擅长画静物画，她总是用用真实去表现不真实，用现实去表现超现实。她这副《记忆的秘密》画了个奇异的苹果，其实是想直接质疑我们的日常经验，挑战我们的日常准则……”
和陈枣一模一样的话，这个女人也说了一遍。
西装男慨叹：“阿曼达，你在艺术方面的素养令人望尘莫及。”
女人掩嘴轻笑，“刘总过赞了，我班门弄斧而已。”
陈枣：“……”
等他们走了，霍珩问：“背的百度百科么？”
陈枣尴尬地绞着手，说：“维基百科。”
霍珩笑了声，不再和他耗时间，去后台找同学。日落时分，画展行将结束，霍珩下到停车场，上了自家的迈巴赫。隔着车窗，他看见陈枣被一个老年男人搂着，正要上一辆奔驰。
陈枣被他拒绝，又物色了别的勾引对象么？
看到老年男人的侧脸，霍珩皱了皱眉，问张助：“那是尹先鸣？”
张助仔细看了看，说：“是的，是尹若盈小姐的父亲。”
“他是同性恋？”
“是的，很多花边新闻都盯着他。”
霍珩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未来的岳父和霍家走失多年的亲儿子勾搭在一起，太混乱了，霍珩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关系。况且尹先鸣这个人三天两头出一个瓜，万一陈枣被狗仔拍到，势必也会被狗仔调查，指不定会被查到他是霍家走失多年的亲儿子。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洁身自好一点呢？尹家如果真心想和他联姻，能不能不要给他添麻烦？
他下了车，走向尹先鸣和陈枣。
“尹总，好巧。”霍珩打招呼。
尹先鸣回头看见霍珩，吓了一跳，连忙松开陈枣，说：“好巧好巧，是小珩啊，你也来看画展？”
“嗯，尹小姐说喜欢超现实主义的画作，我过来买了一幅。”霍珩目光落在陈枣身上，话题一转，“这位是？”
“哈哈哈，画展的工作人员而已，过来送我上车。”尹先鸣对陈枣摆摆手，“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我……”陈枣不知所措。
尹先鸣直接上了车，“小珩，我先走了，改天去你家拜访你爸爸。”
霍珩道了再见，尹先鸣的奔驰车驶离车位，消失在前方拐角。陈枣苦着脸，欲哭无泪。本来尹总都说了要带他去酒店的，结果就这么没下文了？霍珩转身要走，陈枣连忙把他拦下。
“霍总，你今晚缺人吗？”
霍珩冷冰冰，“让开。”
“我……”陈枣望着他流泪，“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什么事都干不好。前两天菲斯特把我开了，今天尹总也没看上我。霍总，你行行好，给我个机会吧。我妹妹得肺癌，要做手术，我要凑三万手术费。我陪您一晚，您给五千……不，三千，行不行？”
保镖把他挡开，霍珩上了迈巴赫。车灯大亮，陈枣在灯里，脸色比雪还白。他默默站在车道边，垂着头，像个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迈巴赫缓缓驶出车位，朝陈枣这边驶来。陈枣后退了一步，让出道路。可没想到，车子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无声放下，霍珩的侧脸没有表情，和往常一样冰冷凌厉。
“上车。”他说。
陈枣愣了一下，绕到迈巴赫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霍珩身边。
今天陈枣没喷劣质香水，从手指尖到头发丝都很干净。他不化蹩脚的妖怪妆容，霍珩就可以容忍他坐在自己身边。
霍珩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天生的，改不了。他对婚姻没兴趣，对恋爱没兴趣，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从生理上来说，他还是有欲望的。
尹若盈说得对，他是同性恋，事情会更简单。
给陈枣大把大把的钱，让他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当他习惯撅着屁股赚钱，就无法再过普通人起早贪黑的生活。更何况，如果陈枣口中的妹妹是真的，霍珩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失去治疗的机会。
陈枣结结巴巴问：“霍总，我们去哪儿？”
霍珩瞥了他一眼，说道：“酒店，还是你家，你选。”

第4章
他小妹还在家里，不能去。陈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工，还以为他在菲斯特呆着呢，他不敢把霍珩往家里领。
“酒……酒店吧。”陈枣小声说。
到了酒店，已经等候多时的私人医生带着设备，给陈枣做了传染病相关的检测。霍珩一边等结果，一边带陈枣吃饭。吃完晚餐，结果刚好出炉，陈枣很健康。霍珩关掉手机里的报告，带陈枣上楼。
陈枣一直很忐忑，他当然不会有病，因为他当男模半个月，归来仍是个雏。之前说经验丰富啦、技术高超啦，都是他为了拉客骗人的。现在吃完了饭，又洗完了澡，真的要和霍总上床了，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你行吗？”霍珩蹙眉看着他通红的脸。
陈枣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行！”
他十分干净利落地脱了全身衣物，跪在床上，高高翘起了屁股。
他这赴死的架势太过于刚烈，以至于霍珩望着他对着自己的雪白屁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霍、霍总？”陈枣小心翼翼回过头。
“低一点。”霍珩拍了他屁股一下。
他皮肤嫩，霍珩没用多大力，他屁股就红了。
陈枣泪眼汪汪地说：“痛。”
“这就痛了？”霍珩皱眉。
“不、不痛。”陈枣期期艾艾说，“您想打就打，我怎么样都行！”
说着，他咬起了嘴唇。
尽管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可陈枣这副眼眶红红的模样，实在让人很想欺负。上流社会的人怪癖很多，霍珩听说过不少惨绝人寰的例子。霍珩想，如果陈枣不是天天顶着那副妖精妆容，恐怕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疼的话告诉我。”霍珩说。
陈枣回过头，正好看见霍珩脱下了浴袍。下面那个东西露出来，可怕至极。
太……太可怕了，霍总比花臂大哥大好多。
这一次陈枣没有笑，陈枣嗷嗷哭。
霍珩说疼的话告诉他，可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整个过程中，陈枣哭哑了嗓子，说了不知多少遍疼，甚至想要叫停，霍珩都没有减缓速度。原来这种事这么痛苦么？为什么看GV人家都那么舒服啊？是不是故意骗人当gay？
陈枣咬着被子流泪，他再也不想来第二遍了。陈枣想，他会把命丢在床上的。
陈枣从来不会责怪他人，只会从自己这儿找问题。以至于他不知道，他这么痛苦的根本原因，是初尝床事的霍珩技术太差。
当然，从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霍珩，也不会觉得是自己技术太差，他认为是陈枣身体太弱，需要锻炼。
“需要找医生么？”霍珩洗完澡出来，问。
陈枣摇了摇头。
“我走了。”霍珩穿好衬衫，拿起西装外套。
“这就走了？”陈枣睁大眼。
“嗯，钱转给你了，房间给你留着。”霍珩淡淡道，“以后加强锻炼。”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霍珩食髓知味，当工作结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总会想起那天床上的陈枣。虽然陈枣技术不行，但好在霍珩对他的技术要求不高。霍珩微信上找了陈枣两次，出乎他意料，每一次陈枣都说没空。
陈枣捧着手机，望着消息框里自己发出去的“对不起霍总，单子已经排满了，下次再约嗷”的信息，有些羞愧。
实在是太疼了，陈枣有心理阴影了。
敢推霍珩的单子，倒不是因为他赚够了钱，而是最近薇薇姐给他介绍了新活儿——给富婆当男模。当男模不用挨草，只要陪大姐姐们说说话，喝喝酒就行了，最出格的，也就是摸摸大腿和屁股。
主要是不疼。
他不化妆，客单一下多了起来，好多富婆点他，今天他要去万佳集团千金尹小姐的生日会。尹小姐他认识，是个顶顶好的人，去年陈枣把房子抵给她，问她借了三十万治陈糯的病。尹小姐收着房产证，却说只是帮他保管，等他有钱了，再把房产证拿回去。
和她在一块儿，只要喝酒聊天就行了。所以，霍总，对不起，您找别人吧。陈枣对着霍珩的微信头像三鞠躬。
霍珩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陈枣故意躲他。
手指一划，他直接把陈枣拉黑。
生日会上觥筹交错，酒精把陈枣灌得晕晕乎乎。尹若盈醉醺醺地问：“大枣，你怎么不在菲斯特干了？”
“经理说有客人投诉我，不让我在那儿干了。”陈枣乖乖回答。
尹若盈攥紧拳头，气愤地说道：“哪个王八蛋投诉你，我搞死他！他肯定是嫉妒你长得好看。”
陈枣羞赧地笑，“大概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吧。”
“你妹妹的医药费凑够了吗？”尹若盈问。
“还没有，但是我有信心，一定能攒够的！”想起自己账户里蹭蹭长的存款，陈枣眼睛晶晶亮。
他一顿饭只吃一碗馄饨，或者一碗泡面，赚的钱基本都攒下来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很快小糯就能做手术了。
“你妹妹的医药费姐包了！以后跟着姐，姐带你吃香喝辣。”尹若盈掏出手机，揽着他自拍，“来，笑一个！”
陈枣望向镜头，笑容灿烂，比了个耶。
霍珩望着朋友圈沉默。
尹若盈的最新动态是和生日会上的男模合影。两个人搂在一起，春光满面，笑意盈盈。尤其是陈枣，龇着白牙笑，一看就很开心。霍珩莫名其妙想起陈枣和他在一起时哭哭啼啼的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怪不得拒绝他，原来是勾搭上了尹若盈。这个陈枣，倒是有两把刷子，让父女俩都为他神魂颠倒。霍珩望着照片，半晌没有退出界面。
陈枣怎么非得和尹家的人纠缠不清？
长舒一口气，霍珩松了松领带，把照片保存，发给了尹先鸣。
霍珩：【叔叔，我看尹小姐没有继续的意思，我看下次家长见面就取消吧。】
尹先鸣：【若盈这个丫头是爱玩了点，小珩，你不要生气，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尹先鸣：【照片上的男孩怎么有点眼熟？】
霍珩好心提醒——
【是上次在画展上送您上车的先生。】
怕尹先鸣想不起来，霍珩还补充道：
【他好像叫陈枣。】
估计是太尴尬，尹先鸣没回复了。
半小时后，生日会结束，准备换场地继续high的尹若盈发现自己的信用卡被冻结。微信里是她老父亲的夺命连环call和无数条信息，她鼓起勇气点开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发在朋友圈照片被她爸发了过来。
她的朋友圈明明已经屏蔽了爸妈和一众长辈，谁举报的她？
她诅咒举报她的家伙一辈子没对象！
“对不起啊各位，”尹若盈用微信余额付了账，“今天必须得结束了。”
陈枣呆呆问：“怎么了，有急事吗？”
“小帅哥，”尹若盈哭丧着脸说，“我对不起你，以后咱们再续前缘。”
她挥泪而去。
曲终人散，陈枣裹着羽绒服，灰溜溜离开了包厢。KTV外面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不定，人潮像流水一般澌澌而过。陈枣一个人蹲在路边，发信息问薇薇姐有没有别的单子能接。薇薇姐估计在忙，没有回他。陈枣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赚钱命，要不然怎么干一单黄一单？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向医院。这两天又是陈糯去医院化疗的日子，陈枣忙着打工挣钱，一直是小姨妈陪她。冷风吹酒醒，他想着小糯的医药费，心里很难过。
到了病房，陈糯已经睡了。生命检测仪器拖着调子滴滴响，陈枣坐在凳子上，看小糯露在被子外面痩得像鸡爪一样的手。他记得小糯以前不是这样的，她长得结实，很有力气，陈枣被别人欺负，她一拳能干翻三个。
“陈糯的哥哥来了啊。”正好医生过来查房，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指数，说道，“这次检查状况不错，化疗的效果很好，差不多可以动手术了。”
陈枣眼睛一亮，道：“真的？”
医生点了点头，“陈糯现在的情况，越早动手术越好，术后我们再辅助化疗，病人的寿命可以延长很多的。具体的我已经跟她小姨谈过了，她跟你说了吗？”
“说了一些。”陈枣道，“那个手术费……还能再便宜点儿吗？”
医生面露难色，“这个……真的是没办法了。要不，我们再想想保守治疗的办法？”
“不，不用了。”陈枣咬咬唇，说，“我会凑齐的。”
“唉，真是苦了你了，”医生知道他困难，一脸疼惜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医生继续去查房，陈枣给陈糯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病房。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陈枣心情越发沉重，他知道小糯的病等不起。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给小糯争时间。
小糯每天都很痛苦，他又有什么资格嫌疼呢？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薇薇姐回他信息了。
薇薇姐：【怎么啦？和尹小姐怎么样？】
大枣子：【又黄了。】
薇薇姐：【唉，我早就说了，你不适合干这行，你没这个运道。】
薇薇姐：【你不是勾搭上霍总了吗？找霍总啊。】
陈枣咬了咬牙，打开霍珩的对话框，发信息给他。
陈枣：【霍总，今晚缺人吗？】
聊天气泡前面忽然多了个红色感叹号，微信弹出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陈枣呆住了，连续发了几条信息，全是感叹号。
霍总把他拉黑了。
迈巴赫的车灯照亮积雪的道路，露华金庭小区前方落雪纷纷。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霍珩靠在后座，望着街上堆起的雪人，浑身的疲惫潮水一样涌上来。车子忽然停了，他看见不远处一个雪人动了动，竟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来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是陈枣。
这家伙的脸庞被冻得雪一样白，衬得嘴唇越发殷红。
霍珩蹙着眉摇下车窗，陈枣巴着他的窗户，可怜兮兮地问：“霍总，您怎么拉黑我了？”
霍珩冷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陈枣期期艾艾地说，“我来等您啊。您今天发消息给我，我正在忙，但我想您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老是拒绝您呀。所以我马上就忙完，过来找您了。”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霍珩声色冷漠。
陈枣一愣，垂下头支支吾吾说：“您把我拉黑了，我想联系您，就按照您的昵称搜了您的微博和网易云音乐。我看到您去年评论一首歌，说很适合在东湾下雪的时候听。湾城东的别墅区只有露华金庭，我觉得您这么有钱，肯定住在别墅区吧，所以就过来了。”
他侧耳听了听车里放的音乐，眼睛一亮，说：“就是这首。哇，真的很适合下雪的时候听。”
霍珩：“……”
这个家伙平时那么笨，干什么都干不好，怎么查起他来变得这么聪明了？
“霍总，求求你，”陈枣双手合十，黑黝黝的眼睛星子一样明亮，“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第5章
“最后一次机会。”霍珩说。
陈枣用力点头，赌咒发誓自己会好好干。
他带陈枣去做了全身体检，然后去了湾山豪苑。他在这个小区拥有一套大平层，住宅面积没有露华金庭那么大，但是住一个陈枣足够了。陈枣缩手缩脚的进了屋，不是因为房子里冷，而是这里太明亮，太干净，太大，他害怕自己身上沾的雪弄脏这里。
他真的感激霍珩。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求职人，到处碰壁，只有霍珩肯给他offer。
可惜他太笨，不知道霍珩是害他失业的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坏得心安理得，把他捞上了车，带回了家，还决定提供给他一个稳定的工作。
霍珩开了暖气，看他还站着，道：“随便坐。”
陈枣低低哦了一声，在真皮沙发一角坐下，屁股只敢坐一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霍珩转头看他，便见他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好像来亲戚家里做客的小学生。霍珩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打开电脑，拟了份合同给他。
陈枣拿着合同，满脸忐忑。霍总就是霍总，做事情细致，约炮一宿还要签合同，可为什么上次干他不给合同呢？
他看条款，在薪资那里看到“十万”，吓了一跳。
“霍、霍总，”他双手捧着笔记本电脑，递还给霍总，“钱那里写错了，多了一个零。”
霍珩不以为意道：“那是你的月薪。”
“月薪？”陈枣瞪大眼，“霍总要聘用我么？”
开玩笑，霍珩所在霍氏集团是湾城数一数二的大厂，全国各地几万名员工，听说不是名校毕业连简历都塞不进去。陈枣红了脸，他只是一个野鸡大学毕业的应届生，霍总真的要任用他么？
可是他能干什么呢？扫地不能月薪十万吧？
“嗯，聘你当情人。”霍珩道，“养情人的那种合同不合法，我会跟你签聘用合同，月薪十万，五险一金，社保顶格交。服务我期间你住这里，就当是你的工位吧。我下班很晚，可能经常凌晨找你。你可以调整你的作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怎么样，有问题么？如果有别的要求，你可以说。”
月薪十万，而且签了聘用合同，他是受法律保护的雇员！
十万啊，够小糯做好几台手术了。
陈枣咽了咽口水，问：“我可以预支半个月的薪水给我妹妹交手术费吗？”
“可以。”霍珩回答得非常爽快。
陈枣结结巴巴地问：“那个……将来被裁了，我也有n+1么？”
月薪十万还不够，还要n+1，霍珩倒是没想到，陈枣这个家伙看起来老实，其实还挺贪婪。也对，他都出来做事了，还指望他冰清玉洁，德行高洁么？霍珩淡淡地嘲讽：“年终奖要么？给你16薪要不要？”
“要！”陈枣根本没听出他的嘲讽，眼睛比星星还亮。
看着陈枣这副期待至极，又无比崇拜的眼神，霍珩沉默了。
回过神来时，合同条款已经修改好，16薪，有n+1。
书房里有打印机，合同滋滋打印出来，陈枣非常郑重地签署了自己的大名。霍珩拿过来一看，陈枣两个字儿写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而且超级大。
合同签好了，洗完澡，霍珩要求陈枣开始服务，并让他明天搬到这个房子。陈枣拉住他手臂，小心翼翼地说：“但是霍总，我妹妹平时住在家里，我要在家照顾她的，那个，我就不住在这儿了吧。”
霍珩让他来住，是因为这房子距离公司很近，走路就能到，将来中午午休也可以过来歇歇。至于他妹妹，很好解决，霍珩说：“我给你妹妹请个保姆。”
陈枣太感动了，霍珩虽然干人很疼，但他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好。
陈枣想他以前真是太不识好歹了，怎么能连续拒绝霍珩那么多次呢？
“可是，”陈枣还是愁眉苦脸的，“我妹妹不知道我干这个，如果请了保姆，我会暴露的。”
霍珩看向他，深蹙的眉心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麻烦”。
陈枣轻轻摇他手臂，“真的不能让我妹妹知道，我妹妹会很生气的。”
“那你能准点上班么？”霍珩问。
“能！”陈枣超大声。
霍珩差点被他震聋了，陈枣连忙捂住嘴。
霍珩没跟他计较，因为欲望已如烈火，无声燃烧。
“上床吧。”霍珩说，“屁股不用翘那么高。”
“好哒。”
陈枣乖乖脱了浴袍，跪趴在床上，很主动地往自己身上抹油。看他谄媚的模样，霍珩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嘲意，霍氏的小少爷成了最低贱的情人，被身为养子的他给金屋藏娇，而且这么尽心竭力地去取悦他。霍汝能要是知道，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无所谓，霍珩从不在乎他那个养父的看法。总而言之，霍氏的一切都会属于他。陈枣作为霍家的一部分，霍珩不介意把他也纳入囊中。
被折腾了一晚上，陈枣腰酸背痛，屁股更痛。霍珩凌晨5点就被一个电话叫醒了，说是什么项目出了问题，一直待在书房里开会。看了下手机，早上八点半。霍珩昨晚本身回家就很晚，搞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五点就起床了，这一晚上，霍珩睡了多久呢？
陈枣慢吞吞起身，进了卫生间，他白皙的身体遍布殷红的痕迹。背后看不见，但是摸得到，他屁股上有个牙印。
呜呜呜，霍珩属狗的吗？
呸呸呸，陈枣连忙自省，霍珩救他于水火，给他那么多钞票，他怎么能这么骂霍珩呢？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上天保佑霍总长命百岁。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看见霍珩正在餐桌上吃三明治，还一边用笔记本回复邮件。霍珩对面的座位隔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个夹了肉和蛋的三明治，旁边还放了一杯热牛奶。
陈枣有些怔愣，“这是谁做的呀？”
霍珩瞥了他一眼，皱眉问：“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咦，”陈枣挠头，“是我梦游做的吗？”
霍珩：“……”
陈枣看着他，惊讶地问：“是你做的？”
霍珩一副不想跟他说话样子，阖上笔记本，拿起大衣，准备出门了。
陈枣感到无比愧疚，霍珩不仅拼命工作，还给他做早餐，而他呢，竟然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应该早早起来给霍珩做早餐的。
“等会自己去门锁上录指纹，以后我有需要会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你，你在这里等我。”霍珩说，“明天开始会有阿姨上门做家务，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住，所以阿姨不会住家里，晚上会下班，你想吃什么菜可以和阿姨说。”
“不、不用阿姨的，我也会做饭啊，霍总以后我给您做饭。您每天都这么工作么？”陈枣小心翼翼问，“半夜起来开会什么的……”
“差不多吧，不是每天。”霍珩捏了捏眉心。
陈枣纠结了一下，终究贪婪没有战胜心里的愧疚，又问：“霍总，十万会不会太多了，你要不要定低一点？”
霍珩觉得稀奇，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求降薪？”
“要是我薪水低一点，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工作啊。”陈枣说，“半夜起来开会，一个整觉都睡不好，太辛苦了。霍总我便宜一点，你不用那么努力养我。”
霍珩：“……”
他从小就不是开朗爱笑的性格，霍汝能也总嫌他阴沉。但在陈枣这里，他总是莫名其妙想笑。
“你太蠢了，不要和我说话。”霍珩说，“有事联系张助。”
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霍珩骂了，陈枣不敢骂回去，只能瘪瘪嘴，说：“哦。”
陈枣去医院交了手术费，医生说手术将定在一周后。陈枣去病房里看陈糯，她刚刚吐完，脸色苍白，好像丧事里的纸人，单薄的一张，一阵风就能吹跑。小姨看他来了，借口出去接热水，让他们兄妹俩单独说话。
陈糯拉着陈枣的手，轻声问：“哥，你怎么把钱凑齐的？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去金棠……”
“没有，”陈枣向她发誓，“我早就不在那儿干了。”
“那这个钱？”陈糯眉头紧皱。
“是我老板借的，”陈枣撒谎说，“我现在在一个公司给一个领导当助理，我跟领导借的。”
“真的么？”陈糯还是不大相信。
“真的真的，”陈枣喂她喝粥，“哥跟你说，他是个大好人，还救过哥呢。哥跟着他好好干，你呢，就安心做手术，安心养病。相信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快说，你会不会听话好好做手术？”
窗外初阳照进病房，给陈枣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他是温和清隽的相貌，而且喜欢笑，不管遭受多少磨难，唇边也噙着暖暖的笑意，谁看了都亲切，谁看了都喜欢。
陈糯望着哥哥温煦的笑容，情不自禁放下心来。
“哥，我会好好做手术的。”
“这就对了，”陈枣握了握她的手，“小糯，答应哥，要加油。”
“加油！”她用力点了点头。

第6章
陈糯住院做身体检查，进行术前准备，陈枣很想过去照顾她，但是因为撒谎说找到了正经工作，每天都得假装上班，没法儿全天留在医院。陈枣只能每天掐着大家下班的点儿，过去给陈糯送送饭，说说话。
其他时候，大把的时间空出来，陈枣拿着十万块钱月薪，深觉自己得为霍珩做点事。他把霍珩在湾山豪苑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每条瓷砖缝儿都擦得一尘不染。
霍珩大部分时候不在家，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陈枣觉得自己像个等待临幸的妃子，霍珩每次找他基本就是干那事儿，干完就走，鲜少留下来过夜。陈枣为了让霍珩干得有质量，干得物超所值，也为了让自己对得起这十万块月薪，特地浏览大量GV，学习各种体位，还斥资买了各色情趣内衣。
与此同时，听说他傍上了霍珩，他的小群都沸腾了。
薇薇姐：【大枣，你出息了。】
King：【啊啊啊，枣啊，你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薇薇姐：【你特么不是早傍上了百惠酒店的胡董事长吗？还让枣教什么教。】
King：【他妈的，那个老流氓，天天拿蜡烛烫我，长得又死丑，我祝他早泄早死早完蛋。】
King：【霍总对你好吗？@大枣子 他们有钱人都有点不可说的xp，难伺候死了。】
陈枣捧着手机，回想起霍珩的床上表现。
霍珩虽然总是把他弄疼，但并没什么特殊的xp，甚至到目前为止，还没让陈枣д过他。
可是King这么问，陈枣却不能如实回答。陈枣很早就听说king的情人难搞，之前薇薇姐带他拓宽人脉，拉他去聚餐，陈枣在King身上看到了大片淤青。King虽然吃喝不愁，还获赠了一套大平层，但大家都知道，他这些东西，全是拿命在换。
要是陈枣说霍珩的好，King估计更难受了吧。
陈枣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字。
大枣子：【不好。他也喜欢滴蜡，捆绑什么的，昨天差点窒息了。】
King：【妈的狗男人。】
大枣子：【[大哭][大哭][大哭]】
薇薇姐：【枣啊，照顾好自己啊。实在不行，挣到医药费就润，姐再给你介绍新的。】
大枣子：【我知道，谢谢薇薇姐。】
另一边，King抽着烟，看着对话框里陈枣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看身边躺着的臭猪的一样的男人，心里平衡了不少。
原本看见陈枣能搭上霍珩，他心里还很不痛快。他跟着胡董见过一次霍珩，1米89的大高个儿，站在人群里极显眼，谁看他都得仰着头。他戴着墨镜，一身考究的西装风衣，气质凌厉又冷漠，和谁都隔着千万里似的，胡董平时那么傲慢一人儿，见了他客客气气地低头喊霍总。
那时候King觉得这种人可能要孤独终老，毕竟那眼神，看谁都跟看垃圾，谁能入他的法眼呢？没想到，那个天天涂着妖怪妆的蹩脚男模被他养了。
难道霍珩有恋丑癖？
叮咚一声，微信里又一个消息弹出来，是别人听见了风声，问他陈枣是不是真的搭上了霍珩。
他回答是，又说冷暖自知，那霍珩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也是个变态，滴蜡捆绑窒息play无所不用其极。他呼出一口烟，谁来问他他都这么答，好像每说一次陈枣过得不好，他身上烟疤的痛就减轻几分。
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
到下午，霍珩的桃色新闻就登了报，说他“生猛霸总金屋藏娇，捆绑滴蜡大战新欢”。霍汝能打电话过来，暴跳如雷地问他，狗仔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平静地否认，并让霍氏公关出手压下新闻，同时起诉对方侵犯霍珩名誉权。
霍珩不喜欢被人谈论，更不喜欢自己的私生活曝光在公众眼前。幸而霍氏公关能力超群，出手及时，这个新闻没有得到广泛传播。张助查实了新闻来源，说狗仔是采访了金棠花的员工，得知霍珩床上很变态。至于金棠花的员工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认知，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陈枣。
霍珩气笑了，几日的新鲜劲过后，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从小到大，他很少干出格的事儿。学生时代他的生活只有学习，毕业之后他的生活只有工作。活了二十七年，他甚至连网吧都没去过。
和陈枣，是第一次。现在想想，简直不可思议，他居然干出了找男人当情人的事。
事实证明，干出格的事会造成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玩也玩过了，他决定更正这个错误。
驱车到湾山豪苑，一进门，陈枣看见他，眼睛霎时间变得亮晶晶，“你怎么来啦？我没收到短信，不是说会提前告诉我吗？”
陈枣迎上来，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子上。霍珩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冷硬地开口：“陈枣，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好啊。”陈枣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霍珩：“……”
陈枣好像刚刚洗过澡，身上热腾腾的，一窝进霍珩怀里，霍珩就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味。这个味道很清新，是霍珩喜欢的味道。陈枣现在经常在他的房子里睡觉，用的都是他买的沐浴露。
陈枣低头解开浴袍的带子。
霍珩皱眉，“你在做什么？”
带子一开，松松垮垮的浴袍就从陈枣肩头滑落，霍珩看见他里面没穿衣服，而是绑着皮质束缚带。陈枣红着脸，惴惴不安地说：“那个，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话没说完，陈枣已经感觉到屁股被什么东西顶着。
嗯……看来霍总很喜欢。陈枣松了口气，没买错，他要给卖家五星好评。
接下来的事霍珩也忘了，总而言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而陈枣捂着被子，眼梢红红，身上都是被折腾过的痕迹。
霍珩用手指擦了擦他眼角，“没好好锻炼么？以后每天早上跟着我去公园跑八百米。”
陈枣快哭了，他屁股这么痛，怎么跑？
“那个，你刚回家的时候，要说什么来着？”陈枣转移话题，试图让霍珩忘记带他锻炼的事。
霍珩沉默了。
他仰着头看了看天花板，说：“没什么。以后不要跟你的朋友说关于我的事。”
陈枣一愣，连忙道：“好的，是不是我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嗯。”
“啊？”陈枣很慌，“我没说什么啊……”
他突然想到，他好像的确说了些东西，比如霍珩的xp什么的。
“霍总，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说了。”陈枣眼泪汪汪，“您不会要开除我吧？”
霍珩闭上眼，说：“睡吧，记住我的话就好。”
陈枣可怜兮兮地点头，抱紧霍珩光裸的手臂，生怕被抛弃似的。
鲜少留宿的霍珩，今天留宿在了家里。陈枣第二天早早起来给霍珩做了早饭，还帮霍珩熨了衣服。霍珩看他忙里忙外，说：“明天我让阿姨过来。”
“不用了，”陈枣殷勤地表示，“这些我都可以的。”
而且等小糯做完手术，他就得回家住了，请阿姨来多浪费钱啊。
霍珩看他打包票，也不再坚持。陈枣给他穿上外套，送他到门口，“加油工作！我在家等你！”
他一副贤惠老婆的模样，霍珩心里感觉很复杂。
霍珩忍不住说：“不要这么蠢。”
莫名其妙又被骂，陈枣不敢反驳，只能低低说哦。
陈枣把做好的瘦肉粥放进保温桶，出了门。对门走出来一个肚子微隆的孕妇，她拎着垃圾，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蛋娇小，看起来很年轻。陈枣礼貌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她柔声道：“原来你是这个房子的业主啊，是出国刚回来吗？我看你这个房子空很长时间了，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
陈枣有些尴尬，又不敢说自己是霍珩的人，只得胡乱点头。
“你们俩感情真好，”孕妇抚摸自己的肚子，道，“希望我孩子的哥哥也能这么喜欢他。”
她说的话有点奇怪，陈枣不敢多问。他这几天在小区里闲逛，隐隐打听到这里住了好多小三小四。不知道为什么，湾城的富豪都喜欢把自己的小情人安排在这里。这个孕妇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大概率是小三。
晚上九点，霍珩回了家。真是反常，以前霍珩从不连着来，而且九点就回家，比以往早了起码一个小时。
陈枣问他，他却反问：“不是你说在家等我么？”
陈枣以前也这么说啊，可是霍珩该不回还是不回。
陈枣觉得可能是束缚装取悦了他，他一进门就开始脱陈枣的衣服，直接把陈枣抱上床。陈枣笨拙地回应他，霍珩一面吻他，一面从带回来的纸袋里取出一块低温蜡烛。
“这是什么？”陈枣看着蜡烛，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霍珩点燃蜡烛，烛火照亮他英俊的脸庞，他的眼眸深沉又危险。
陈枣听见他低声说：“今天我们试试滴蜡。”
陈枣石化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7章
陈枣不喜欢疼，被低温蜡烛烫的那种痛感，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养母隔着衣服拧他。烫完之后皮肤红红的，和被拧了一样。他眼泪汪汪地想要霍珩停下，可是想起十万块钱月薪，又咬牙忍住。
打工就是要吃苦的，陈枣想，他一定要坚持。
霍珩看他表情，滴了滴蜡到自己手腕上，“又不疼，哭什么？”
霍珩低头亲吻他的眼泪。
他猛地一颤，哼哼唧唧说：“不、不要……”
霍珩低笑，“可怜死了。”
等事情结束，两人睡下的时候，陈枣已经哭哑了嗓子。
过了几天，陈枣收到一个大牌包包。霍珩送的，陈枣第一次拥有名牌包，拍下照片搜了下去网上搜，没找到同款，但有其他相似的包，陈枣扫了眼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债务，转手把这个包挂上闲鱼，卖出。交货地点离家不远，他开开心心地骑着共享单车去送包。收包的人是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看起来是个白领。
男人打量了他一下，端详包包，说：“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不会，”陈枣说，“我保证！你看，我吊牌都没拆。你可以去专柜找柜姐鉴定，保真。”
男人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别怪我多心哈，主要是你穿得太节俭了。”
“理解理解。”陈枣笑道，“毕竟这么贵的东西。”
男人点了确认收货，陈枣收到钱，直接汇给小姑，还了欠了她一年的债。男人挥挥手和他告别，挎着包进了不远处的写字楼。陈枣手搭凉棚，仰起头眺望那写字楼。
高可摩天的玻璃大厦顶端，挂着“霍氏”的logo。那个男人居然是霍氏集团的员工，陈枣心里咯噔一下，他背着这个包，不会被霍珩看见吧？
不过转念一想，霍氏集团那么多员工，那个男的在霍珩身边工作的概率很低。而且那个牌子的包包那么多，就算霍珩看见了，也不会知道是他买的那个。
应该不会被霍珩发现吧？一定不会的，陈枣放了心，骑着单车走了。
霍珩从电梯出来，刚好碰上刚进工区的李秘书。
“霍总好。”李秘书笑意盈盈，臂弯上挎的包包十分显眼。
霍珩的目光落在他的包上，眉宇微蹙，问：“买了新包？”
“二手的啦，”李秘书掩嘴笑道，“全新的我哪买得起？”
霍珩身后，张助看着那个包，表情很复杂。那个包是这个牌子即将出的款式，还未正式上市，市面上根本没卖。只有霍珩这种svip客户，每个季度的新包都会直接送到他家，才能提前拿到。
进了办公室，霍珩说：“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找李秘把包买回来。”
张助觑他表情，看不出喜怒，越是这样的霍珩，越是说明他生气。的确，刚送出去的包陈枣转手就卖了，都没背两天，太没面子了。张助低下头道：“好。”
陈糯要做手术了，陈枣特地去普陀寺里上香，请了护身符，带去医院给陈糯。
陈糯躺在病床上，问：“哥，我醒来能看见你吗？”
“能，我等你。”陈枣柔声说。
陈糯被推进手术室，进去的时候眼睛还拼命看着陈枣。门关上，陈枣站在外面，看手术室的灯亮起，显示“手术中”，本来决定好不慌的，可心脏不听话地提了起来，怦怦直跳。小姨不停说，大吉大利，菩萨保佑。陈枣也跟着她念，大吉大利，菩萨保佑。
大舅和小姑都来了，之前陈枣没还钱，他们都避着陈枣走，生怕陈枣又问他们借钱，现在陈枣还了小姑钱，他们看着陈枣的脸色喜庆了几分，都在安慰陈枣，陈糯一定能平平安安出来。
“你二姨的儿子也在路上，”大舅说，“说来看看你们。”
“怎么大家都来了？”陈枣说。
其实说起来，二姨是陈枣的亲妈。陈枣的养父养母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二姨就把陈枣过继给了他们。再后来，陈枣的养父养母生了陈糯，本来想把陈枣还回去，没想到二姨脑溢血，成了植物人，二姨家一下子穷了，养不起第二个小孩儿了，陈枣就被养父养母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二姨一直没醒。陈枣没想到，表哥也要过来看陈糯。陈枣记得自己小时候刚被送到养父养母家的时候，很想回家，常常离家出走，自己背着一串香蕉当干粮，吭哧吭哧走回湾城旁边的那个小村子。可是每次他都被表哥送回湾城，还警告他不许再回赵家村。
其实细想想，陈枣大概知道他们一起过来的原因了。他们是怕陈糯手术失败，死在手术台上。作为亲戚，陈家兄妹俩又没有爹妈，他们总是要来看最后一眼，帮着操办后事的。
陈枣心里酸酸的，小糯要是熬不过来怎么办？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敢想，想一想心就好像要皲裂一般，流出许多血来。他守在手术室门前，一步都不肯离开，到饭点儿，大家劝他去吃饭，他也不肯。
小姨只好带着大家去医院食堂，小姑看了陈枣那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们家做得太过了，”小姑说，“怎么也得把事情告诉小枣啊。”
大舅说：“告诉他他是被拐来的，他去找自己亲生爸妈了，小糯怎么办？”
小姑觉得他自私，和他拌起嘴来。小姨出来打圆场，说：“行了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是这回小糯真的熬不过去了，我告诉他，行了吧。”
小姑问一直不吭气的赵莱：“你妈做的事，也不知道从哪儿拐的，现在你妈醒不过来了，你怎么说？”
赵莱支支吾吾：“我能怎么说？关我什么事啊……”
小姑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和这帮人待在一起，拎着包走了。
三个半小时之后，陈糯被推出了手术室。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再住院观察几天，排干净积液，就能出院了。陈糯被推进了监护病房，做的全麻，人还没醒，陈枣望着脸色苍白，静静睡着的陈糯，一边傻笑，一边又不自觉流眼泪。
小姨戳了戳大舅，做口型问要不要说。大舅摇头，让她闭嘴。
陈糯挺过来了，除了陈枣，没人觉得高兴。肺癌晚期，手术之后也有很大的复发概率。陈枣要是走了，将来陈糯再出事，谁照顾呢？谁都有自己的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嗷嗷待哺，大舅觉得自己掏了三十万，已经很够意思了。
陈糯醒了，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乌黑的眼眸，一睁眼就看见陈枣。
她轻轻笑开，“哥。”
“我说了吧，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陈枣笑着说道。
陈糯看了看时间，说：“你快回家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请假。”陈枣安慰她，“我老板人很好，不会怎么样的。”
“不行，你快去上班。”陈糯皱起眉头，“你答应过我的，我好好做手术，你好好工作。”
陈糯太倔，说什么也不让陈枣留下来。小姨安慰陈枣，说她会照顾陈糯，让他回家。陈枣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顺便送大舅上车。大舅看陈枣两兄妹，心里疼得很，可又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也有卧床不起的老人，实在供不起第二个病人了。被拐来的孩子又怎么样，不也吃了陈家这么多年饭吗，就当他报恩了吧。
何况，他还借给了陈枣三十万块买他爸妈的墓地呢。
说起这三十万……
“枣啊，不是我催你。那个……听说你把你小姑的钱还了？我的……”
陈枣忙道：“大舅您再等等，我一定还。”
“好好好，没事，我不是催你的意思。明年上半年能还不？你看，你表弟吵着要出国留学……”
“能还能还。”陈枣打包票。
“行，那舅走了。有困难跟舅说，知道不？”
“没困难，我现在可好了。”陈枣送他上车。
大舅拍了拍陈枣的手，长叹一声，坐车离去。
霍珩坐在沙发上，硬着头皮听霍汝能第三任妻子哭诉。
“小珩，你爸绝对在外面有人了，我发誓。”秦婉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偷看了他手机，聊天记录我都拍下来了。她喊你爸老公，你爸叫她老婆，那我呢？我算什么？”
霍珩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钟，他想下班了，过会儿还要去一个商务宴会，可秦婉茹丝毫没有终止的迹象。
“我二十二岁就嫁给你爸了，我的青春都给他了。他呢，我不够，还要搞更年轻的。他也不想想他今年几岁，怎么男的净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外面的野花更香是吗？”秦婉茹说完才意识到把霍珩也骂进去了，连忙道，“小珩，我说的不包括你，你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大家都知道的。”
“你先回去吧，我会派人去查的。”霍珩说。
秦婉茹擦了擦眼泪，泪光盈盈地看着霍珩。霍珩站起身，要送她出门。
“小珩，你爸他真的太伤我心了。”秦婉茹絮絮叨叨，还拉住霍珩的手，“小珩，老头子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总是说你是个不孝子。要不咱们俩结盟……”
霍珩迅速抽回手，朝外面说：“送客。”
秦婉茹恨他不识时务，气得眼泪直流，问：“你爸的外遇你处不处理？霍珩，你爸要是在外面有了孩子，你以为你一个养子，能得到什么？”
“他要能生出来，早生出来了。”霍珩面无表情，“看好你自己的老公，不要再来烦我，请离开。”
张助把秦婉茹扶起来，手往旁边一伸，“请。”
秦婉茹恨恨地走了。
霍珩打电话给李秘书，让他去查霍汝能的小三，然后进卫生间，洗了三遍手。出了卫生间，衣服上传来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道，他皱了皱眉头，直接把西装外套丢进垃圾桶，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换上。坐电梯到停车场，还没上车，一个人影扑过来。
还以为是暗杀的刺客，结果是陈枣。这笨蛋袋鼠一样蹦到霍珩面前，脸庞冻得通红，苹果一样，让人想要咬一口。
“干什么？”霍珩看见他就想起自己那个被转手卖了的包，满脸烦躁。
“那个，”陈枣说，“霍总我有件大喜事想第一个告诉……”
霍珩冷笑着打断他，“要是被狗仔拍到，你是不是想上明天的花边新闻报纸头版？”
“……你。”陈枣愣愣地把话说完。
他下意识四下观察，好像没有狗仔。
听完陈枣的话，又看他因为被自己训而显得张皇无措的模样，霍珩沉默了。霍珩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有喜事，会第一个想要讲给他听。
“什么事？”霍珩耐着性子问。
“我妹妹手术很成功，”陈枣小声说，“我想谢谢你，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霍珩沉默，慢慢地笑了，却不是因为觉得喜悦，而是觉得嘲讽。
陈枣笨到没救，居然觉得霍珩是好人，还是最好的。
而且他妹妹手术成功，关霍珩什么事？
陈枣看霍珩笑了，这笑容有点奇怪，看起来有点嘲讽，但陈枣觉得霍总怎么可能嘲笑他呢？便自顾自认为霍珩笑是因为他也为小糯和自己高兴。而且霍珩笑起来很好看，比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好不少。
陈枣用很小的声音说：“谢谢霍总，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霍珩对他很无语，摁着他的脑袋上了车。
霍珩把从李秘书那里买回来的包丢给陈枣，陈枣接到包，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卖包被发现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陈枣语无伦次，“霍总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霍珩说，“老刘，开车。”
老刘问：“去李总的宴会吗？”
那个宴会可去可不去，霍珩一向很少去这种慈善晚宴，大家都知道的，反正他钱到位就好了。看了眼陈枣，霍珩说：“不去了，回家。”
家。司机自动翻译成了湾山豪苑，把车开出地库，朝湾山的方向驶去。迈巴赫驶出停车场，夜色均匀地映在漆黑的车身上。窗外的霓虹灯打在霍珩冷酷的脸上，给他添了几分不大真实的暖意。
陈枣呃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偷看霍珩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霍珩看了眼手表，“五分钟了，一个谎话也编不出么？你高考作文多少分？”
“12分……”陈枣愧疚地低下头。在霍珩严厉的目光下，他头一次感觉作文不及格是多么罪大恶极。陈枣对着手指说：“我……我下次努力。”
“努力编谎话？”
“不是不是！”陈枣拉住他的手，摇了摇他手臂，“是不敢再卖你的包了，对不起，霍总，你原谅我吧。”
霍珩被他摇得很烦，抽出手臂，他却又贴上来，委委屈屈地说：“也不能完全怪我啊，比起包，我更需要钱。要不然霍总你下次送我红包吧，也不要多，一次包个一万块就好了。”
霍珩被气笑了，敢情是他这个礼物送错了。
刚要发怒，又听陈枣说：“而且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是很用心很用心的礼物。”
听了这话，霍珩的怒火刚到胸口就偃旗息鼓。
算了，还算他有良心。
霍珩瞥了他一眼，道：“回家再收拾你。”

第8章
说实话，陈枣真的很感谢霍珩。陈枣觉得自己太笨了，什么也干不好，端盘子被投诉，画展钓老总被鸽，就连倒贴都卖不出去。可是霍珩愿意给他机会，给他很多很多钱，帮他付小糯的医药费，给他大房子住，还给他买包包。
可以说，小糯的命就是霍珩救的。
除了那里有点太大了，超过陈枣能接受的尺寸，总是把他弄很累，其他没什么缺点。
霍珩绝对是优秀情人，情人里的战斗机。
所以回到家，陈枣拿出送给霍珩的礼物。这个礼物陈枣构思了很久很久，主要送霍珩礼物实在太难了，他有车有房有钱，什么都不缺，陈枣一个刚刚才有工作的男模，好像除了那方面卖力点，没什么能送给霍珩了。
可陈枣还是想送点什么。
于是陈枣特别定制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金灿灿的大字——
“乐于助人，功德无量”
霍珩……霍珩沉默了。
活了二十七年，霍珩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锦旗。
而且这八个字，怎么那么刺眼呢？这就是陈枣所谓的很用心很用心的礼物？他怀疑陈枣在嘲讽他。
可是陈枣望着他的眼神那么清澈明亮，那么真诚，霍珩无法怀疑陈枣的用心，最终确定陈枣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送什么不好？送锦旗。
霍珩指挥张助，“丢了，不要让我再看到这面旗。”
“啊，为什么啊？”陈枣连忙把旗子捂起来，“我花了一百多块钱呢。”
霍珩深吸一口气，“网上三四十就能定一面，而且包邮。”
“啊……”陈枣想了想，说，“说不定我这个质量更好呢。”
霍珩不想理他了，抄起大衣，提步就走。
“今天不一起睡觉吗？”陈枣追着他。
他人高腿也长，步子迈得大，陈枣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头也不回，“去加班。”
“不是刚下班吗？”
陈枣追到门口，防盗门打开，外面的冷风往里灌，陈枣打了个激灵。霍珩三两步出了门，陈枣望着他的背影高声道：“我在家里等你！”
霍珩没理他，上了车。车灯照着漫漫风雪，扎入夜色。陈枣靠在门边，瘪着嘴，想不清楚为什么霍珩这么讨厌这面锦旗。
他低下头，拍了拍锦旗上的雪粒子，嘟囔道：“明明就很好啊，夸你还不乐意。”
他把锦旗收了起来，放进衣柜。
黑色轿车停在庄园门口，霍珩下了车，李家的管家为他打起黑伞，引他去庭院晚宴。遥遥听见大提琴的乐声，满座名流，西装和礼服摩肩擦踵，手指上的钻石反射迷离的雪色。庭院里香气扑鼻，冬天早已没有花香，尽是浓郁流淌的高档香水味。
和在座五颜六色的时尚穿着比起来，一身黑大衣的霍珩为免太过朴素。但没人会小看他，毕竟是霍氏集团的当家人，凭一己之力在三年之内把霍氏做成行业龙头，股票翻番，就算他穿着拖鞋T恤来赴宴，也不会有人说他的不是。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来。”霍汝能走过来，同举办宴会的李总一道。
霍汝能多少有些不高兴，他身为父亲，来得比儿子还早，他总疑心别人觉得他这个父亲比不过儿子。实则明眼人应该要知道，没有他，哪里来的霍珩呢？霍珩有今天的成就，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谆谆教诲吗？
他瞥了眼霍珩，霍珩冷冰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他颇为不满，这个儿子实在太骄傲。
“问你话呢，去哪儿了？”霍汝能语气严厉了些，似乎要在旁人面前做出严父的姿态。
霍珩不咸不淡地笑了，“当然是加班，爸爸。”
李总打圆场，“哎呀，老霍啊，孩子肯定是在忙啊，你这么凶干什么？”
“小孩子不懂规矩，”霍汝能声色威严，“平时实在太惯着他了。就算做出再多成绩，也要尊敬长辈。”
李总拍了拍霍珩的肩膀，“许久不见，小珩又长高了，叔都得仰着头看你了。”
尹先鸣带着女儿过来了，“小珩啊，终于见到你了。你刚刚不在，我跟你爸解释了一下上次的事儿。”
“上次的事？”霍珩皱眉。
尹先鸣看了眼尹若盈，后者耸耸肩，撇过头。尹先鸣端出笑脸，说：“上次若盈生日，那些男孩子都不是她找的，是她一个闺蜜，从小惯坏了，就知道胡来。我已经让若盈和那个女孩断绝来往了，以后不可以交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小珩，你们俩门当户对，要不要再相处看一看？”
霍珩算是明白了，邀请他来这个晚宴，是为了相亲。
李总人老了，就喜欢看人成双成对，越是看霍珩和尹若盈，越觉得合适，也插话道：“小珩，若盈是心理学硕士，跟你一样是高材生，你们俩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霍汝能说，“婚姻大事的，小孩子懂什么？我们做长辈的帮他们定好就行了，当年我娶宁瑜，婚礼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霍珩忍不住冷笑。
所以他们结婚才四年就离了婚。
“时代不一样了，老霍。”李总苦口婆心地劝他，“你还是得让孩子们多相处。”
霍汝能说：“一边相处，一边订婚，也是一样。长辈千挑万选的好姻缘，不会有错。”
尹先鸣问霍珩：“小珩，你怎么想？”
霍珩抿了口酒，淡淡说道：“各位长辈高兴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爸爸谈谈订婚日期，你带着若盈，你们俩去走一走。”尹先鸣哈哈大笑，拉着霍汝能和李总走了。
这里就剩下尹若盈和霍珩，霍珩神色淡淡，往花廊里走。
尹若盈提着裙子跟着他，说：“我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你不要打扰我，我也不打扰你。你到底同意不同意，你不同意，我就得准备逃婚了。”
霍珩侧过身来，灯光下眉眼冷漠，眼神疏离。
他始终和尹若盈隔着几步的距离。
“同意。”他说。
“那就好，”尹若盈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包男模是我的人生乐趣，我的梦想是选个尹氏后宫，你没意见吧？”她还非常贴心地解释，“后宫就是我亲自选出来的各种大帅哥。”
“没意见。”霍珩说。
“还有这个，”尹若盈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亮在霍珩面前，“我跟你订婚，我爸就会解封我的银行账户。这个小帅哥急着用钱，所以在结婚之前，我可能就会带走这个小帅哥，你记得帮我跟我爸打打掩护哈。”
霍珩目光落在她手机上。
照片里是陈枣，望着镜头笑容灿烂，眼睛比星星还亮。
霍珩觉得这个笑容很刺眼。陈枣对着谁的镜头都能笑这么高兴么？
“怎么样，帅吧？”尹若盈非常自豪，“这是我的纯元皇后。”
她非常响亮地对着手机啵了一口。
霍珩眼皮一跳。
“不行。”他突然翻脸了。
“啊？为什么？”尹若盈摸不着头脑。
“没有为什么。”
尹若盈叫道：“喂，霍珩，你该不会是同性恋，想撬我墙角吧？”
霍珩不屑一顾，“这么丑，值得我撬么？”
“你眼睛有病？”尹若盈举着手机，“这还丑？”
霍珩不理她，径自来到香槟塔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真的不同意？”尹若盈问。
“不同意。”霍珩说。
尹若盈：“？？？”
霍珩端着酒杯走了。
尹若盈在后面朝他竖了两个中指。
晚上十二点，陈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外面雪声簌簌，他看了眼时钟，又看了看天色，感觉霍珩今天不会回来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一起睡了那么多天，陈枣都习惯霍珩了。大冬天的，挨着另一个人温热的皮肤睡，很舒服。
尹若盈在给他发信息。
嘤嘤嘤：【马勒戈壁，我的傻逼未婚夫不让我养你。我跟你说，他真的超级傻逼，出尔反尔的。】
大枣子：【没事啦~】
其实这样挺好的，陈枣不太想在尹小姐那里长期工作。
尹若盈提供的工作和霍珩的不一样，在尹小姐那里只需要陪尹小姐喝酒，陪尹小姐骂人，陪尹小姐玩儿。虽然和尹小姐在一起更轻松，但是陈枣在霍珩这里拿这么多钱已经很羞愧了，跟尹小姐一起玩还要拿工资更是愧不敢当。
而且尹小姐一直说要他过去，也是为了帮他付小糯的医药费。
大枣子：【你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嘤嘤嘤；【是啊[大哭][大哭]】
陈枣心里叹气，没想到尹小姐这么富贵的女孩儿，在婚姻上都身不由己。
大枣子：【你可以找我吐槽！】
嘤嘤嘤：【一起骂他臭傻逼。】
大枣子：【臭傻逼！】
嘤嘤嘤：【等我订婚我的账户就解封了，到时候我借你钱付你妹妹的医药费(* ￣3)(ε￣ *)】
大枣子：【真的不用，而且我都没有为你做什么。】
嘤嘤嘤：【等我的诊所开起来，你来给我当前台小哥哥。你这么帅，往前台一站，到时候湾城肯定很多人找我看病。】
大枣子：【好啊，有机会我一定来，开张大吉！】
嘤嘤嘤：【我到家啦，下次聊。】
大枣子：【拜拜。】
陈枣放下手机，觉得肚子有点饿，起身去厨房煮了碗泡面。端着热腾腾的泡面出来，突然看到霍珩坐在沙发上。
“霍总，你回来了！”陈枣放下泡面，“你要不要吃泡面，厨房里还有雪梨肉饼汤。”
霍珩正在看微信朋友圈，尹若盈又发了一条动态——“今天被一个眼瘸的傻逼气笑了。说实话，眼睛判断不出美丑可以捐了。”
上面还附了她和陈枣的聊天记录，两个人异口同声在那儿骂他臭傻逼。她把陈枣的id马赛克了，但是霍珩认得陈枣的猫咪头像，长得和他本人一样蠢。
“把尹若盈的联系方式删了。”霍珩冷冰冰地说。
“啊？”陈枣没听明白，“为什么？”
而且霍总怎么知道他有尹小姐的联系方式？
霍珩抬眼看他，淡淡道：“因为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臭傻逼’。”

第9章
陈枣十分震惊，“你是尹小姐的未婚夫！？”
霍珩面无表情看着他。
陈枣叫道：“这怎么可以！”
“你在说什么？”霍珩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你是同性恋啊，”陈枣霍地站起来，“你怎么可以娶尹小姐？霍总，你是在骗婚，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霍珩被他气笑了。他一个男模，跑来指责霍珩品德低劣。
霍珩放下手机，神色冷冷地说：“你之前勾引的尹先鸣……”
陈枣不记得这个人了，“谁啊？”
他的大脑过于光滑，霍珩真的不想和他说话，这才过去多久，他就不记得尹先鸣了？
霍珩大发慈悲地提醒他，“你在画展上勾引的那个尹总，是尹若盈的爸爸。”
陈枣大吃一惊。
霍珩是尹若盈的未婚夫，尹先鸣是尹若盈的爸爸……无数信息轰炸陈枣的大脑，陈枣愣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尹小姐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当尹小姐丈夫的情人呢？他还差点当上了尹小姐爸爸的情人！
陈枣一面愧疚，一面生气，“你不喜欢尹小姐，为什么要娶她？”
霍珩冷冷清清地说：“你觉得呢？”
陈枣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并没有资格去插手霍珩的私事，可这事事关尹小姐，他没办法袖手旁观。
尹小姐的爸爸是个gay，已经很惨了，她不能再嫁给一个gay老公。
“你不能和尹小姐结婚，”陈枣心惊胆战地威胁他，“要不然，我……我就搅黄你的婚礼。”
霍珩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看着陈枣，“你最好搞清楚，是谁花钱养你。”
“可是尹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做伤害她的事。”陈枣闷闷地说。
霍珩问：“所以你就伤害我？”
陈枣好像被针刺了一下，霍珩救过他，给他钱，帮他付小糯的医药费，他却背刺霍珩，的确不应该。可是陈枣如果放任霍珩和尹小姐结婚，他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陈枣咬咬牙，说：“你不能和尹小姐结婚。”
霍珩盯着他，眼里却没有温度，“好，那你告诉她，我是同性恋。”
陈枣拿起手机，就要给尹小姐发信息。
霍珩又补充：“如果你发出这条信息，我会开除你。据我所知，你的妹妹手术之后还在恢复期，仍需住院观察。你有住院费要交，你妹妹的药钱要交，你大舅的债务你也没有还清。陈枣，我劝你三思。”
陈枣打字的手顿住了。
霍珩说得没错，他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之前霍珩给他的钱，卖包的钱，都已经花光了。他的账户里，仍是一穷二白。
陈枣看了看霍珩，霍珩眼神冷漠，毫无妥协的余地。
大不了，大舅那边再拖一拖。小糯那里的钱，他再想别的办法凑！
一咬牙，陈枣劈里啪啦发出了一条信息——
“你的未婚夫是个同性恋！！！不要和他结婚！！”
尹若盈秒回：
嘤嘤嘤：【卧槽，那个臭傻逼真的是同性恋？我就说，我的gay达一直响，他不可能不是！】
嘤嘤嘤：【欸，枣，你咋知道的呢？】
大枣子：【对不起。】
尹若盈秒懂：
嘤嘤嘤：【你的金主不会是他吧？】
嘤嘤嘤：【卧槽！？我未婚夫和我朋友是情人，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
陈枣很伤心，尹小姐肯定会讨厌他的，他和尹小姐大概率是当不成朋友了。
抬起头，对上霍珩的目光。如今霍珩的目光不仅仅是冷漠，简直可以用冰冷来形容。陈枣好像被寒冰冻住了，全身发凉。
“你、你……”陈枣怂了，嗫喏道，“你自己叫我发的，你不可以打我。”
霍珩心里的气更甚。
为什么陈枣这么不知好歹？认不清楚别人的坏，也认不清楚别人的好。他和尹若盈，就算是个残废都知道爬过来抱他的大腿，而陈枣居然选尹若盈。
霍珩想自己不应该再和陈枣纠缠下去，让他堕落，让他去卖肾，让他死在红灯区某个角落好了，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枣，”霍珩冷冰冰道，“你以为她能帮你付医药费，帮你还债么？”
陈枣当然知道不能，尹小姐现在被她父亲限制了消费，都没钱开party请男模了。但他就是做不出背叛朋友的事，霍珩又没什么损失，顶多是没办法和尹小姐结婚了，他找男的结婚多好。
陈枣固执地嘀咕：“反正你不能骗尹小姐。”
“你可以滚了，”霍珩低头看手表，“给你五分钟，收拾行李滚蛋。”
陈枣看了眼窗外的风雪，瘪瘪嘴，说：“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走，现在天这么晚，外面没有车可以打。”
“你已经浪费了三十秒。”霍珩神情冷硬。
陈枣：“……”
陈枣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搬出来，一股脑塞进行李箱。衣柜里还有他定制的锦旗，他本来想收回，但是行李箱塞满了，没地儿了，他只好把锦旗披在身上。霍珩送给他的名牌包他没拿，放在床头。
他拖着行李箱来到客厅，霍珩在开着笔记本回复邮件。这么晚了，还这么多工作要处理，陈枣觉得霍珩跟个永动机似的，不工作的时候在草，不草的时候在工作，永远停不下来。
“霍总，我要走了。”陈枣小心翼翼地说，“您真的不考虑再留我一晚，我们可以打个分手炮……”
外面雪太大了，他真的不想现在出去。
霍珩头也不回，“离开。”
“哦。”陈枣耷拉着脑袋开了门，拖着行李箱，走进风雪夜色。
外面好冷好冷，冻得陈枣直打哆嗦，明明穿得很厚，包裹得像个木乃伊，陈枣还是觉得自己像被冻进了冰箱里。回头看了眼，霍珩的房子亮着灯，一直没熄。陈枣扁扁嘴，艰难地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富人的小区大得令人发指，陈枣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出去。
到了小区门口，打开手机，试图叫车，等了好几分钟，没有司机响应。他只好拖着行李箱，艰难地踩着雪，一步步往前走。
手机在震动，他用僵硬的手指拿出手机，上面显示尹若盈来电。
尹小姐专门打电话来骂他吗？他觉得自己太惨了，被霍珩赶出来，还要被尹小姐骂。可说到底，是他和霍珩对不起人家，挨骂也是应该的。他提心吊胆地按了接听键，小声说：“尹小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不知道他是你的未婚夫……”
“枣，你在哪儿啊？”尹若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都大半夜了，我怎么还看见你的微信步数在增加啊？”
陈枣说：“我被霍总赶出来了。”
“啊？”尹若盈问，“他为什么赶你？”
“因为我给你通风报信，要搅黄你和他的婚礼。”
“他有病？”尹若盈说，“我早说过我不介意他是同性恋啊。枣你不懂，我们豪门联姻就是这样的，纯交易，没感情。我跟他早说好了，我们俩各玩各的，谁也别打扰谁。他没理由赶你啊，他是同性恋还给我省事儿呢。”
“啊……”陈枣也搞不懂了，“可是他很生气，还是把我赶出来了。”
原来霍珩不是骗婚gay，是他误会他了。陈枣想不明白，霍珩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陈枣和尹若盈两个人两个大脑，都弄不懂霍珩的脑回路。尹若盈放弃了这项艰难的研究，问：“是不是打不到车？你找个避风的地方，我开车接你去。”
陈枣快哭了，“谢谢……”
“小事儿！等着我啊。”
与此同时，霍珩那边，手机同样震动了一下。是尹若盈发消息给他——
嘤嘤嘤：【你都把大枣赶出去了，我可以养他了吧？】
霍珩：【不可以。】
尹若盈发了一串脏话，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一个大小姐，嘴这么脏，陈枣为什么喜欢和这种人做朋友？霍珩嗤之以鼻，顺手点击她头像，把她拉黑了。
尹若盈开车来湾山豪苑的门口，把陈枣接走了。她看见陈枣身上披着的锦旗，很惊讶，“这是啥玩意儿？”
“我定制给霍总的。”陈枣把锦旗叠好，放在膝盖上。
“啊？？”尹若盈无比震惊，“他也配？”
尹若盈把陈枣接到她的公寓，路上还顺便买了份烧烤。尹若盈不喜欢在家住，因为她家常年没人，老妈带着小白脸在国外长居，老爸成天不着家在外面鬼混。她自己待在大房子里，总觉得孤单。于是就搬了出来，买了个小公寓，除了主卧，还有间客房，正好可以供陈枣落脚。
尹若盈递给陈枣一根羊肉串，说：“我跟你说，霍珩这个人没有心的。”
据尹若盈说，她小时候和霍珩上同一所国际中学。霍珩这个人很不合群，素来独来独往，别人邀请他去参加生日会，他从来不去。她那时候有个闺蜜，眼瞎看上了霍珩，每次霍珩值日，她闺蜜都留下来帮忙，运动会霍珩跑步，她闺蜜跟着喊加油。后来她闺蜜终于鼓起勇气，给霍珩送情书。霍珩也传了封信回来，她闺蜜拆信的时候美滋滋，拆开信一看傻眼了。
上面写的是：
“不要打扰我学习。
跑步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很吵。”
“……”陈枣托着腮静静听着，想起霍珩在家里的模样。那家伙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剩下的时间搞陈枣。恋爱什么的，霍珩只会觉得浪费时间吧。陈枣挠挠头，想象不出霍珩恋爱是什么模样。
陈枣对人一向宽仁，就算霍珩欺负他，他的评价也十分客观。他说：“其实霍总也没有那么坏啦，他是个学习狂和工作狂。”
“他把你赶出来，你还为他说话？”尹若盈点他的脑门，骂他笨。
“唉，羡慕霍总有干不完的工作，要是我有他一半忙就好了，至少能凑钱还债。”陈枣说。
尹若盈拍拍他肩头，说：“不怕。我把你推给我家的酒店，你去当经理。”
陈枣连忙摆手，“当经理太夸张了，我当服务生就行了。”
“也行。”尹若盈也怕他上不了手，道，“我明天跟酒店打个招呼，你去上班。”
陈枣用力点头，“好！”
第二天，霍珩一大早就接到了张助的电话，说找到了霍汝能的小三。不幸的是，人不是他们找到的，而是自己找上门的。本来要去公司，临时改道，回了露华金庭的别墅。一进门，就看见霍汝能坐在沙发上，一脸焦头烂额。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低声啜泣，而霍汝能的老婆秦婉茹大声叫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汝能指着秦婉茹说：“你个泼妇，还不坐下？让儿子看笑话是不是？”
秦婉茹火冒三丈，“你骂我泼妇，你在外面养小三，你还有理了？”她瞪了眼旁边的柔媚女人，抬脚就要冲过去揪她头发，被张助眼疾手快给拦住。
霍珩解开西装扣，在霍汝能对面落座。看了眼孕妇，很眼熟，好像是湾山豪苑的邻居。
想不到霍汝能也把情人养在那里，这可能是他和他的蠢父亲唯一的共同点了。
孕妇抹了抹眼泪，说：“小霍总，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孩子生下来，你们能认他，不要让他当没爸爸的野孩子。”
“怎么会？”霍汝能心疼得不得了，“你和小洺，我都要接进门照顾。”
“小洺？”霍珩眉头一皱。
霍汝能说：“贞芳肚子里的儿子，我已经取好名字了，就叫霍洺。这孩子肯定是小洺的转世投胎，回来看我来了。”
人还没回来，替身已经选好了。霍珩冷笑，他愚蠢的父亲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那个走失的霍洺真的回来了，怎么看这个和自己拥有同样姓名的小孩？
“爸，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儿子，还是你的儿子？”霍珩问。
霍汝能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孕妇愣住了，哭得更凶了，“小霍总，你不可以污蔑我。我这辈子就你爸一个男人！”
“这样吧，”霍珩说，“一百万，从湾城消失。”
孕妇抿了抿唇，说：“你不要用钱侮辱我。”
“那好，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霍珩说，“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做了亲子鉴定，你还能不能拿到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孕妇沉默了。
霍汝能暴跳如雷，指着霍珩的鼻子骂：“你个不孝子，这可是你的弟弟！你胡诌什么鬼东西，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霍珩不动如山，低头看了眼手表，“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做决定，一分钟之后，一百万你也拿不到了。”
孕妇立刻说：“钱要现在打给我。”
“银行账户发给我助理。”霍珩把张助叫过来。
霍汝能没想到他的贞芳变得这么快，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什么意思？你真是骗我的？”
孕妇拿着手机，看自己账户里多了一百万元，拿起包包站起身，说：“汝能，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但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都六十多了，换了三个老婆，除了那个走失的霍洺，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唉……我很想给你生个孩子，但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她说完，扶着腰，离开了别墅。
霍汝能老泪纵横，站在原地，跟个木头人似的。
霍珩面无表情地说：“我去上班了。”
霍汝能看向霍珩，越来越觉得他冷漠的眼神是在嘲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在他这个儿子面前这么抬不起头来？霍珩是优秀，可霍珩的优秀，难道不是因为有他的言传身教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我很可笑？”霍汝能咬牙切齿地问。
“爸，”霍珩说，“你扪心自问，你不可笑吗？你让那个还没生出来的孩子叫霍洺，那外面那个呢？你是不是已经打算把他忘了？”
“我……我……”霍汝能气得喘不过上来气儿，“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他！”
“如果你真的想着他，怎么会在他失踪不到半年就收养我？”霍珩神色淡淡。
“你闭嘴！”霍汝能说，“我是你爸，你怎么敢这么说我？”
“因为你是我爸，所以我才会推掉会议，过来帮你擦屁股。”
“白眼狼，滚。”霍汝能指着他骂，“养不熟的白眼狼，别让我再看见你。告诉你，我手上的股权，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霍珩猛地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霍汝能一下子失语了。
秦婉茹连忙出来打圆场，“小珩啊，你爸气头上，乱说的。你别当真，快去公司吧，公司少了你哪行啊？”
霍珩深深看了霍汝能一眼，扣上西装扣，转身走了。
看霍珩上了车，秦婉茹才敢喘气儿，转头骂霍汝能：“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要是霍珩不干了，你去管公司啊？”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霍汝能更是火冒三丈，劈手砸了一个古董花瓶，气冲冲地上楼了。
霍珩坐在车里，面无表情望着窗外。
露华金庭前面这一条街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陌生。他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进霍家门，忐忑又激动，喊霍汝能爸爸的时候，心里无比高兴。
那个时候霍汝能的第一任妻子宁瑜还没有离开，霍珩其实是宁瑜选的，在福利院的时候，宁瑜说他一看就聪明，不容易走丢。结果没多久之后，宁瑜就受不了霍汝能，和霍汝能离婚了。她买了出国的飞机票要走，霍珩问她能不能带上他。她苦笑着摇头，让他认真学习，好好讨爸爸欢心。
宁瑜知道霍汝能是个人渣，霍珩一个小孩待在霍家，恐怕会很难过，但她没办法，女人带着小孩生活更难，霍珩又不是她亲生的，她顾不上。
霍珩听宁瑜的话，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女孩子跟他表白，他统统拒绝。他想变得很优秀，让霍汝能开心。别的富二代吃喝玩乐，他不敢，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万一因为太笨被送回福利院，他就没家了。
霍汝能在外面养了一票女人，天天不着家。过年还酗酒，喝醉酒就骂他白眼狼，养不熟。而那时候家里阿姨休假，他在厨房里一边听霍汝能骂骂咧咧，一边熬解酒汤给霍汝能。伺候霍汝能喝了汤，霍珩把期末考满分的卷子给他看，他用卷子捂住嘴，哇哇吐了一大堆呕吐物。
从那以后，霍珩再也不给霍汝能熬解酒汤，也不再把卷子给他看。老师要求家长签名，霍珩模仿霍汝能的笔迹自己签。
霍珩早已过了拿霍汝能当父亲的年纪，霍汝能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所以他永远不会告诉霍汝能，陈枣是霍家的孩子。

第10章
两周后，霍珩和Arno Game的制作人见面。
Arno Game是家游戏工作室，base在美国，霍珩的大学同学沈柠开的。沈柠野心不小，还很有情怀，坚持要做自己心目中的游戏，可惜时运差了点。
刚毕业的时候霍珩和他一起做了个demo，后来霍珩回国，沈柠独自在美国打拼，攒下钱创业，继续开发他们当年一起研发的demo，取名《代号V》。
去年Arno Game的投资商撤资，资金链断裂，《代号V》几乎做不下去，要全盘出售。沈柠到处找人融资，处处碰壁，最后找到了霍珩。霍珩考察他们的工作室和游戏之后，决定大举注资。
研发游戏极度烧钱，很显然霍珩给他们的钱又败光了，沈柠非常局促地坐在万佳酒店里。他是纯技术型人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乞讨，“珩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霍珩打断他，“你年纪比我大。”
沈柠道：“珩弟，要不你再投点？”
霍珩冷笑，“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沈柠急忙说道：“实话跟你说，代号V差不多要内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好意思跑到湾城来跟你要投资。我昨晚发给你的安装包你下了吗？你玩玩试试，质量你看得到。我保证，代号V一上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珩弟啊，当初要不是你注资，代号V早就付诸东流了。而且你是代号V的生父啊，你不会看着你的孩子流产吧？”
“你不用跟我画饼，你们工作室什么情况我知道，”霍珩神色冷漠，道，“要追加投资，可以，但我有别的条件。”
沈柠喜形于色，“你说你说，你要我认你当爸爸都行。”
二人在那儿交谈，大厅另一头，陈枣一身挺拔的马甲配西装裤，正在给顾客上菜。他上完一桌菜，又接到下一桌的菜品。万佳酒店的菜贵极了，光这么一碟小小的鹅肝，就要卖小一千，只有有钱人才愿意来这里当冤大头，反正他们的钱多到花不完。
陈枣小心翼翼来到顾客桌边，一盘一盘上菜。低下头，冷不丁对上霍珩漆黑的眼眸，陈枣手一抖，鹅肝差点撒了。他连忙回神放下盘子，正要低头撤退，霍珩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枣低着头说：“上班。”
“你们认识？”沈柠笑着问。
霍珩毫无波澜地说：“不认识。”
看这模样，明明就认识。但沈柠不敢反驳，霍珩是霸王性格，他说啥就是啥。哪怕霍珩说太阳是方形的，沈柠也会点头称是。
两个人继续聊事儿，陈枣闷头去干活儿。陈枣因为是尹若盈塞进来的，没有走招聘流程，直接签合同上班。
领班和其他同事知道他是走关系进来的，却又不知道是谁的关系，只知道他是个关系户。其他同事还好，对他非常友好，只那个领班很怕自己被陈枣替代，变着法儿地找陈枣碴。陈枣逆来顺受，也不反驳，领班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幸好他打小就是面团一般的性格，让人磋磨惯了，领班为难他，他也不是很难受。为免让尹小姐难办，他也不打算告诉尹小姐。
沈柠注意到，聊着聊着，霍珩的注意力就有点不集中了，他好像总往刚刚那个小服务生那儿瞟。沈柠趁霍珩走神，多要了一千万的投资。
“这个酒店不好。”霍珩说。
沈柠连忙接口：“就是就是，太差劲了，尤其是那个领班，等下我就去投诉他。”
酒过三巡，沈柠回楼上休息，霍珩去停车场。
陈枣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霍珩的餐盘洁白如新，好像根本没吃几口饭菜。收拾着收拾着，陈枣发现霍珩的手机落在了桌上。转头看，霍珩已经坐电梯走了。陈枣连忙拿起手机，追上去。电梯已经关上，去了地下一层，陈枣上了第二台电梯。电梯到地下一层，陈枣看见霍珩的身影在前面。
霍珩人长得高，腿也长，陈枣追得很辛苦，好不容易赶上去，拉住他袖子，霍珩回过头，便见陈枣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干什么？”霍珩还是冷冷的。
陈枣摆摆手，递上他的手机。
“你手机落在位子上了。”陈枣小声说。
霍珩没接，陈枣保持着递手机的动作。两个人相对而立，陈枣觉得头顶上刺刺的，是因为霍珩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么？陈枣心中忐忑无比。霍珩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可每次站在霍珩身边，都会觉得七上八下的。
“你同事欺负你？”霍珩问。
陈枣点了点头，“主要是领班，人比较刻薄，老是挑我毛病。”
陈枣心里浮起猜测，霍总该不会帮他出头吧，去投诉他的领班吧？
谁知霍珩说：“活该。”
陈枣：“……”
霍珩又问：“想回来么？”
陈枣一愣，抬起头望着霍珩。其实陈枣没想过要回去，但霍珩要他回去，他也不会拒绝。虽然霍珩难伺候，但是比领班好办多了。至少霍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陈枣伺候他的时间其实很短很短。
而且回去的话，舅舅的债不用多久就能还清。
想到这儿，陈枣眼睛里缀起了笑意。他一头软乎乎微卷的头发，看起来像朝气蓬勃的小动物。大概是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太亮，霍珩眯了眯眼。
“想！”陈枣毫不掩饰。
霍珩又笑了，“痴心妄想。”
陈枣：“……”
霍珩接过他手里的手机，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陈枣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驶出停车场。
唉，霍总这个人，真的好让人生气。
轿车里，霍珩拿着手机，翻过面，发现手机背面贴了张便签纸。
上面是陈枣的幼儿园字体：
“对不起霍总，上次误会你是骗婚gay了，真的真的很抱歉！
霍总你还是好人。谢谢你，再见！
陈枣”
霍珩想，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么？
他把便签纸揉皱，丢出窗外。
晚上下班，陈枣去医院看望陈糯。
陈糯做完手术一直发烧，医生说先住院观察，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积液排干净，要她每天咳嗽排积液。但是她一咳嗽就撕心裂肺地疼，每次排积液都排得眼泪水直流，陈枣看得很难过。
人为什么会生病呢？陈枣望着陈糯的睡颜，静静地想。要是生病的是他就好了，因为他比较没用。小糯读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养父养母还说，将来小糯要是考上清华北大，砸锅卖铁也要供她去读书。陈枣还偷偷地出去打暑假工，为小糯将来读大学攒生活费，没想到后来都用来交了医药费。
陈枣无声地对菩萨说，要让小糯快点好起来啊，要不然他以后再也不往功德箱里扔钱了。
陈枣又想干回老本行了，主要是舅舅那边催债催得紧，小糯的住院费、药费又一直在增加。他去找薇薇姐，看能不能给他介绍个情人。也不需要像霍珩一样富有，一个月能给个万把块生活费就行了。他省吃俭用，顿顿吃泡面，全都能省下来。
薇薇姐拉他去了king的生日会，说king的资源多。King看陈枣干了一个月不到就被甩了，心生同情，说：“我之前还有点嫉妒你能跟上霍总，现在看，你真的不适合这行。”
陈枣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办啊？”
King观察了他一下，觉得他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别无优点，便说：“霍总你搞不定，要不你钓个难度低的？我有个高中同学，一直在追我，但我跟了老胡，老胡那个死德行你们知道，我怎么敢背着他偷腥？我那个高中同学是搞计算机的，一年年薪百八十万，你跟他处处，让他一个月给你万把块的不成问题。”
“啊？”陈枣小心翼翼道，“这样不好吧？他是想谈恋爱的吧？”
King白了他一眼，“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薇薇姐掐了陈枣一下，陪笑道，“肯定要啊，正经谈恋爱总比走肾不走心强吧。枣，你是不是傻？”
King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后，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推门进了别墅。King把他牵过来，安排在陈枣对面坐下，说道：“赖楠，这是我同事小枣，你们俩先聊会儿，我去招待一下别的朋友。”
薇薇姐也被king拉走，留陈枣和赖楠单独相处。陈枣十分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赖楠看见陈枣白皙的脸庞，眼睛一亮，拉着凳子往陈枣这儿挪了挪。陈枣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便听他问：“你也是金洋的朋友？”
金洋是king的中文名，他嫌这个名字土，平时不爱别人提。陈枣点了点头，赖楠又问：“你还在读书吧？喜欢打游戏吗？”
“我不怎么打游戏。”陈枣下意识跳过第一个问题。
“我在GAGA Game工作，GAGA Game知道吗？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
这家公司陈枣好像听霍珩说过，那时候霍珩在找适合投资的对象，张助向他推荐GAGA Game，但霍珩说这家公司管理混乱，老员工躺在功劳簿上，尸位素餐，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尤其最近年景不好，很多互联网公司在裁员，连霍氏今年都没有开启秋招，霍珩对这家公司期望不高。
“听过。”陈枣说。
赖楠脸上的得意多了几分，“是吧，我是校招生，一进公司就去了最火的那个项目。这几天天天熬夜，累死了。幸好公司待遇不错，在业内属于top了。我拿的offer是ssp级别的，比别人还要高一点。现在干了两年了，最近打算跳槽去Arno Game，rebase去美国，明天的面试要是通过，薪资还能再翻两倍。”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希望陈枣给反应。
陈枣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被盯着，不得不说。陈枣憋了半天，说：“你好厉害啊。”
“还可以吧，哈哈哈。”赖楠对陈枣的表现很满意，说，“我这个人对伴侣的工作没要求，毕竟我已经很能赚钱了，伴侣少挣一点也没什么。平时在家里多做点家务，给我做做饭，拖拖地，洗洗衣服就好了。我这个人也不看长相，只要相处愉快就行。对了，你住在哪儿？”
“呃，南湾那边。”
“哦，离我家挺远的。没关系，到时候你搬我这来，也能帮我做点家务什么的。加个微信不，你扫我。”
他叽里呱啦说着，陈枣听得十分难受，只能捧哏似的应两句。所幸他很能说，也不在意陈枣说不说话，所以聊天在陈枣的沉默中持续进行。陈枣不想和赖楠继续聊，可是不远处，薇薇姐和king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要是不继续聊，就是不给他们面子，陈枣又不敢。
早知道不找他们帮忙了……陈枣很后悔。
King在远处望着他们评价：“不错，挺般配。”
薇薇姐看他那个高中同学不大顺眼，豆子眼，地中海，长得还胖……king这回介绍的人真的是有点难以评价。她说：“枣颜值比他高很多吧。”
“陈枣那副德行，赖楠能看上他他就烧高香吧。”king非常不满，“给你们介绍还讲七讲八的。”
薇薇姐连忙说了几句好话，恰好金棠花打电话来说有事，又看陈枣那边一直在聊，感觉挺顺利，就先告辞了。
陈枣听赖楠从游戏说到动漫，都是他不了解的领域。赖楠还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说他穿埃吉尔的cos服肯定很好看。埃吉尔是谁，陈枣不知道。赖楠的眼神油汪汪的，陈枣不想回应，只能喝酒。
出来打工，吃苦是正常事，可陈枣觉得自己现在在吃屎。呸呸呸，他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陈枣在心里向赖楠说抱歉。
还是拒绝吧，陈枣实在不想和这个人继续发展。陈枣打算等king走了就告辞，这样也不算太下他的面子。然而king一直在不远处晃悠，根本没有要走的迹象。陈枣等啊等，一杯又一杯，生日会结束的时候，陈枣喝多了。
“要不我送小枣回去吧？”赖楠对king说。
陈枣歪在沙发上，脸色酡红，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King说：“这样也好，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反正都要谈情说爱了，赖楠打算把他带自己家去。不过这一点就不用告诉king了，赖楠咧嘴一笑，说：“知道啊。”
King提起包走了，赖楠把陈枣拉起来，拖到外面。陈枣晕晕乎乎，模糊的视野里，好像有个怪兽在他面前，试图拽他去危险的魔巢。陈枣抱着电线杆不撒手，叫道：“怪兽走开！离我远点！”
赖楠累得满头大汗，说：“我不是怪兽，我是赖楠。”
“你就是怪兽！”陈枣死死抱着电线杆。
赖楠没办法，只能先去叫车，目的地定在他和别人合租的公寓。
“你站着啊，别动。”
他去路边找司机帮忙搬陈枣，陈枣一手抱着电线杆，一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想找尹小姐来接他。现在他能信任的人只有尹小姐了，尹小姐很厉害，肯定能打败怪兽。
他拨通了电话，听筒里嘟嘟几声，被接通了。
是一个低沉又有些不耐烦的男声。
“干什么？”
陈枣哇的一下哭了，“救我，有坏蛋要拐卖我……”

第11章
陈枣哭哭啼啼地对着电话报了自己的地址，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警察让赖楠出示身份证，问：“你和这个先生什么关系？”
“我们是恋人啊，”赖楠摸不着头脑，“谁报的警？”
“一位热心市民，”警察说，“举报你趁这位先生醉酒对他不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和他是恋人吗？”
赖楠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举报他，支支吾吾说道：“我们真的是恋人。”
要他拿证据他拿不出来，连张合影都没有，警察生了疑心，不让赖楠带陈枣走。赖楠满头大汗，蹲下身问抱着电线杆不撒手的陈枣，“小枣，你告诉他们，你认识我对不对？”
陈枣掀起眼皮，瞧见赖楠的馒头大脸，吓了个激灵，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喝道：“走开，怪兽走开！”
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又纠缠这么久还引来了警察，赖楠差点要揍陈枣，余光瞥见虎视眈眈的警察叔叔，赖楠硬生生压下怒火，陪笑道：“我真的没撒谎，我俩是恋人，不信您调酒吧里的监控看看，我们之前一直一块儿喝酒，您一看监控就知道。”
警察将信将疑，让酒吧老板把监控调出来查看。一看监控录像，二人的确一直在谈话聊天，只是酒吧里人声沸腾，听不清楚在聊的什么。光看座位和姿态的话，陈枣的确是认识这个赖楠的。
赖楠笑道：“您看，我说了吧。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污蔑我，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既然两个人认识，警察也不便多管了，只道：“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
“是是是，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家去。”赖楠说。
警察正要走，后方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
“等等。”
大家回过头，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迈巴赫上下来。赖楠狠狠皱起眉，不知道怎么又来个管闲事的。霓虹灯下，男人脸庞线条冷而硬，一双黑郁郁的眼眸，仿佛能够看透一切。他英俊得太有攻击性，身量又高，赖楠在他面前，一下子矮到地心里。
“你谁啊你？”赖楠指着他问。
霍珩走到电线杆旁，弯腰查看了一下陈枣的情况。
醉得不省人事，满身都是酒味。霍珩有点嫌弃，站得远了些，道：“陈枣。”
陈枣仰起头，看见霍珩，呆呆地喊：“霍总……你怎么来了……”
“起来。”霍珩冷冷道。
陈枣瘪瘪嘴，乖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霍珩面前。酒精让他丧失平衡，他像个企鹅似的摇摇摆摆，视野里的霍珩也不停地在转圈。他用额头抵住霍珩的胸膛，委委屈屈地说：“霍总别转了，你让我好晕。”
“站好。”霍珩拧了眉，把他扶正。
陈枣努力站直，却又控制不住靠在霍珩身上。挣扎了两下，陈枣放弃了，就这么抵着霍珩。霍珩推他，他拽着霍珩的衣袖，不肯放手。
警察问：“你认识他？这位赖先生说他和陈先生是恋人。”
霍珩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偏头看了赖楠一眼。
赖楠一看就知道陈枣和霍珩认识，俩人关系还很近，已经缩着脖子想逃了，被警察一把抓住。
霍珩掏出手机，调出他和陈枣的合同，“陈枣是我下属，这是他签署的聘用合同。这位赖先生在撒谎，他和陈枣不是恋人。”
警察看了看霍珩提交的聘用合同，又看了霍珩的身份证，确认了两人的关系。
赖楠见势不好，连忙说：“误会，误会。我虽然和陈枣不是恋人，但我们的确认识，来这儿就是相亲，即将要成为恋人的，我没撒谎啊。”
陈枣抵着霍珩站着，好几次腿软要倒下去，被霍珩下意识单手拉住，堪堪维持住平衡。仰起头，对上霍珩冷得要冻死人的眼神，他又惹霍珩不高兴了吗？陈枣心里很迷茫，为什么霍总总是生气呢？霍珩一生气，床上就会很用力，本来就尺寸不搭了，一用力，陈枣觉得自己要裂开。
他迷迷糊糊地求饶：“霍总今晚不要欺负我了，我不舒服，好想呕……”
这话一出，场中一片沉默。
警察是个有修养的人，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是不是吵架了？好好相处，下次不要让你对象醉成这样还一个人了。”
霍珩纵横商海多年，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即使陈枣说出大逆不道之语，他也依旧面无表情，严肃冷厉。他礼貌地对警察说道：“这个赖先生纯粹是个想要强奸猥亵的罪犯，希望您予以严惩。陈枣我带走了，麻烦您了。”
说完，也不管赖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霍珩捂住陈枣的嘴，防止他又乱说话，把人带上了车。霍珩坐上驾驶位，看陈枣歪在副驾驶座上，皱了皱眉，倾过身去，给陈枣系安全带。靠近陈枣的时候，脸上忽然一热，陈枣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霍珩扭头看陈枣，陈枣两眼迷蒙，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陈枣怎么安安全全活到二十几岁的？霍珩产生这辈子最大的疑惑，他这么蠢，出个门就会被坏人坑，小时候被拐卖，长大了被骗，现在居然能全须全尾的，实在是很奇怪。
霍珩开车回湾山豪苑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把人背进电梯。陈枣一直在亲他，吧唧吧唧的，把他弄得很烦。为什么要管陈枣，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车到酒吧门口了。
就算陈枣没有蠢到家知道找他救命的奖赏吧，霍珩顶着满脸口水把陈枣背进门，再把陈枣丢进沙发。
“今晚你睡这里。”霍珩单手解开领带。
陈枣一身酒气，霍珩把他弄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连客房都不想让陈枣进。
说完，霍珩去洗澡了。
陈枣懵懵懂懂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霍珩的家。他认得这里，客厅……厨房……还有霍珩的卧室。霍珩的装修是性冷淡风格，和他的人完全不一样。陈枣看见霍珩的大床了，印象里软软的，超级舒服，只要霍珩不搞他，他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困死了，想扑进床好好睡一觉，忽然想起自己还穿着衣服。
霍珩有洁癖，不许他穿着外面的脏衣服上床。
陈枣不想惹霍珩生气了，他要乖乖的，才能赚到小糯的医药费。于是一件一件脱了衣服，脱了裤子和袜子，幸福地扑进了大床。
十分钟后，霍珩洗完澡出来，就发现陈枣光遛遛地躺在自己床上。
一头微褐的发，下面是红扑扑的脸蛋。陈枣长得很好看，是柔和的、不含攻击力的相貌。卧室灯暖橘色的光暖烘烘地照在脸上，有点微微的稚气。就是睡相太难看了，四仰八叉，翘着白白的屁股蛋，像只八爪鱼。
地上到处是他的衣服，外套、裤子、袜子，丢得满地都是，内裤还挂在了台灯上面。霍珩一件件捡起来，丢进脏衣篓。直起身，又看见陈枣安安静静的睡容。他大大咧咧摊在床上，所有的一切在霍珩眼前，一览无余。白皑皑的身子，纤细的脚踝……霍珩有些意动。
自从开除了陈枣，霍珩就一直忙于工作，根本没工夫找下一个。
倒是有些人来勾搭，商务宴会上面，不乏怀揣这样心思的男男女女。但霍珩看见他们就倒胃口，明知道他即将订婚，还来勾引他，图什么路人皆知。如果有合作商往他边上送人，他会和他们终止合作。
现在陈枣也在勾引他，而且勾引的手段还这么拙劣，直接就把衣服脱光了。
说他蠢，却还知道投怀送抱。霍珩倒是高看了这笨蛋一眼。
霍珩戳了戳他的嘴巴，他仿佛觉得不舒服，张了嘴，咬住霍珩的手指，像咬住奶嘴一样轻轻吮吸。
“陈枣。”霍珩叫他。
他没反应。
陈枣是个蠢蛋，分不清楚好坏，胳膊肘往外拐，明明霍珩是他金主，他居然站在尹若盈那一边。要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不要霍珩。
“我没原谅你。”霍珩低低说。
他厌屋及乌，讨厌霍汝能，所以也讨厌陈枣。看陈枣这样柔弱可欺的样子，就忍不住践踏。谁知陈枣是个傻子，把他的欺侮当成救命稻草，对他感恩戴德。
好可笑。
“我讨厌你。”霍珩嗓音变得沙哑。
但即便没有原谅，即使讨厌，也可以弄陈枣。
霍珩静静地想，二者并不矛盾。
于是，他一面觉得陈枣蠢得无可救药，一面抬起陈枣的双腿。
陈枣又被他弄哭了，闭着双眼，抽抽噎噎的，长而翘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吻了吻陈枣晶莹的泪珠，低声说：“好可怜。”

第12章
天光透过玻璃窗，蜂子一般在陈枣的眼皮上颤动，把陈枣给照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窝在霍珩的床上。
陈枣：“……”
他顶着鸡窝一样的头，满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是他醒来的方式不对吗？
他怎么睡在霍总的卧室里？
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前仍然是霍珩性冷淡风格的家。
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他两根食指抵住太阳穴，用力地回忆。嗯……他在king的生日会，king把赖楠介绍给他，他不喜欢听赖楠讲话，不停喝酒……喝醉了，好像一直抱着电线杆……
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他怎么到霍总家的呢？完全没有印象！
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出了卧室，饭桌上摆着绿豆粥和蜂蜜水外卖，都是易消化的，专门给宿醉的人准备的。陈枣懵懵地走到饭桌前，尝了尝绿豆粥，甜丝丝的。每次陈枣因为被弄而起晚了，霍珩都会给他留早饭。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很晚了，通常这个时候霍珩都上班去了。
昨天晚上是霍珩把喝醉酒的他救回来的吗？他握着手机，想给霍珩发信息，又不敢。
等等！陈枣突然想起来，他也要上班啊。
于是手忙脚乱地洗漱，穿衣服，冲出门。打车到万佳酒店，迟到了半小时，收获领班的数个白眼。
“迟到了，扣工资两百。”领班面无表情地说。
“哦……”陈枣瘪瘪嘴，他一天都挣不到两百，今天相当于白干还倒找钱。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陈枣习惯了忍耐，闷头穿好制服，走出更衣间，开始干活儿。
餐厅里客人不多，除了住宿的旅客，没什么人，稀稀寥寥的。一般来说，白天人少，到晚上就餐的顾客才多一些。但只要是来就餐的顾客，花的钱都不少，毕竟是五星级豪华大酒店，一道一口就吃完的甜品都得大几百。
忽然间，陈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赖楠一袭笔挺考究的正装，坐在僻静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和霍珩昨天在酒店见过的那个男人说着话。那男人相比赖楠穿得很随意，一身冲锋衣运动裤，姿态也很闲适。赖楠似乎正在回答他的提问，叽里咕噜说一大堆。
这一桌点了两杯饮料，陈枣习惯性在心里大喊好贵，领班走过来让陈枣去上饮料。
“那个……我……能不能不去那桌？”陈枣不想看见赖楠。
领班没好气地问：“干嘛？你还挑顾客啊？扣钱。”
“我去我去，别扣了。”陈枣只好拿起托盘。
走到赖楠那桌，陈枣假装没看见他，低头上了饮料，扭头就走。倒是赖楠和沈柠盯着他看，表情各异，赖楠一脸震惊，沈柠充满好奇。
沈柠看赖楠表情，问：“你也认识他？”
赖楠连忙摆手，“不认识不认识。”
沉浸在惊讶里的他忽略了沈柠话语中的“也”字。
回头看了眼穿着西装马甲的陈枣，赖楠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昨天那个霍总把陈枣带走以后，警察把他留在原地教育了一通，被好多人围观，早上起来刷小红书，居然看见自己被挂，标题是“捡尸猥琐男被警察叔叔教育”，好几千点赞。
幸好沈总不刷国内app，要不然恐怕今天的面试也要凉。他社死，全都要赖这个陈枣。昨晚陈枣要是乖乖跟他走，不抱着电线杆发癫，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面试之后，沈柠显然对他相当满意，说：“你对游戏的理解非常深刻，代码也写得非常好。但是有个问题，我们工作室在美国，不接受异地办公，你要是入职的话，恐怕得出国，这个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赖楠心情激动，他做梦都想润出国。
“好的，”沈柠和他握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我点了菜还没上，你就当午饭吧，别客气。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沈柠走了，赖楠收拾好笔记本，回头扫视餐厅，捕捉到正在上菜的陈枣。他径直走向领班，说：“我要投诉，你们那个服务生陈枣，作风不干净，勾引顾客。你看，”他亮出手机微信，上面是陈枣的好友申请，“他刚刚过来想加我微信。”
领班听了，震惊不已，旁边的服务生和顾客都竖起耳朵听八卦。
陈枣被叫了过来，一听赖楠的话，气得两眼发黑。
“他诬蔑我！”
领班指责他，“人顾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诬蔑你？”
“对啊，”赖楠双手插兜，“我干嘛不诬蔑别人，非要诬蔑你？”
陈枣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周遭都是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恶意的目光好似道道利剑，要把陈枣刺穿。陈枣很委屈，想为自己据理力争，“证据呢？你凭什么说我勾引你？”
“你的好友申请，我刚刚已经给你们领班看过了。”
陈枣懵了一下，回忆起来这好友申请是他昨天发的，忙道：“那是昨晚的事情，你让我加你微信。”
“对，就是昨晚，”赖楠笑道，“你加我想和我进一步发展，我拒绝了，你今天看我过来吃饭，又来纠缠我。”
他凑近陈枣，低声说，“陈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的？你跟金洋一样，就是出来钓凯子的，装什么高贵？金洋对老子爱答不理就算了，你得意什么？”
他又回头冲领班说：“你们万佳酒店这么大招牌，怎么雇佣这种人当服务员？”
领班对赖楠说：“您放心，我们不会容忍这种人，立刻就开除。”
领班偏听偏信，压根不听陈枣解释。陈枣百口莫辩，一下就被判了死刑。陈枣脸色灰暗地站在原地，听领班骂他丢脸，要他滚蛋。闹出这种事情，就算陈枣是关系户酒店也不能留他了。领班上报给经理，经理做了决定，开除陈枣，尹小姐那边，他会去解释。
赖楠满脸得意，看戏似的看着这场面。
他们怎么能这么诬蔑人？陈枣咬着牙，扒着柜台不肯走，领班叫来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沈柠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那个小帅哥被一帮保安赶出酒店。他拉来一个服务生，问怎么回事，服务生一五一十说了，沈柠啧啧感叹，掏出手机，打给霍珩。
霍珩正在车上，刚从分公司视察回来。
湾城的冬天很苍白，行道树光秃秃，枝丫撑着空茫茫的天，一副很费劲儿的样子。霍珩望着窗外发呆，不自觉想起昨天弄完一次，出去喝了口水，回来还想弄第二次的时候，发现 陈枣醒了。
那家伙光遛遛躺在床上，看他走过来，原本迷迷糊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慌乱。
他委委屈屈地问：“霍总，你要那个我吗？”
“不然呢？”
霍珩以为这个喝醉酒的白痴清醒了，谁知他双手结印，就像电视剧里的道士那样，指着霍珩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霍总变小，霍总变小！”
那一刻真想剖开陈枣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水？浆糊？反正绝无可能是脑子。现在想起来也很生气，世界上怎么会有陈枣这样的人呢？霍珩真是不想再看见那张蠢兮兮的脸。
手机嗡嗡嗡响起来，霍珩接了电话。
是沈柠打来的，他在电话那头问：“昨天那个小帅哥你到底认不认识啊？”
“不认识。”霍珩淡声道。
“哦，”沈柠说，“你不认识的那个小帅哥遇到麻烦了，他被人诬陷说勾引酒店的顾客，被开除了。”
霍珩蹙起眉，“他还在吗？”
“在门口，”沈柠笑嘻嘻说，“你要过来不？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霍珩挂了电话，说：“老孙，掉头去万佳酒店。”
陈枣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服务员制服在推搡的过程中被抓破了，鞋也掉了一只，袜子也不见了，估计是落在酒店里了。他想进去拿，可几个保安站在大门边，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他只要靠近大门，保安就围上来。
他头发被揉得像鸡窝，光着一只脚，像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陈枣气死了，他这双鞋五十块买的，不让他进去拿鞋，倒是把钱赔给他啊。
这个月的工资也没结。
可是双拳难敌众手，他又不敢跟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干。和他们比起来，陈枣跟个小鸡崽似的，细胳膊细腿，一推就倒。赖楠坐在餐厅里吃饭，看着门口气急败坏的陈枣，笑意盈盈，饭都多吃了好几口。
现在是上班时间，陈枣也不敢去医院看小糯，万一被问起来上班时间怎么不上班，难道他要说他又丢了一份工作？垂头耷脑坐在地上，眼前突然停了一双脚。
精致考究的黑皮鞋，鞋面锃亮，照见他的愁眉苦脸。
他愣怔怔抬起头，对上张助年轻但有几分和蔼的脸。
张助递给他一个手机，屏幕是正在通话的界面，他听着听筒，里面传来霍珩低沉的声音。
“坐在那里干什么？”
“想接下来去哪儿。”陈枣愣愣地回答。
霍珩皱着眉坐在车里，遥遥看着陈枣垂头丧气的样子。那家伙的脑袋毛茸茸的，垂着脑袋的样子特别像一朵蘑菇。霍珩问：“他们诬陷你，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办？”陈枣扁扁嘴，“我又打不过保安。”
霍珩眉头皱得更紧了，“别人欺负你，你就受着么？”
“……”陈枣小声说，“你欺负我，我也受着啊。”
霍珩：“……”
陈枣总有一句话就惹怒他的本领，他闭上眼，告诉自己心平气和。
“起来。”霍珩说。
陈枣跟机器人似的，接了命令就下意识站起来。
张助提步往酒店里走，走了几步，看陈枣没跟上来，又停在原地。霍珩在电话里，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说：“跟上张助。”
“哦。”机器人陈枣听懂了指令，小跑跟上张助。
保安认得张助，没敢拦他。张助领着陈枣，直接去了赖楠那桌。领班看霍珩的助理来了，后面还跟着陈枣，心里又是懵逼又是忐忑，正要上前迎客，张助笑了笑，请他把经理叫出来。
经理赔笑问：“张助怎么来了？霍总有什么指示？”
“调监控，”张助平和地说，“看看这位赖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陈枣纠缠他了吗？”
沈柠也现身了，凑在张助边上，说：“我可以证明，陈枣先生什么也没做过。你们要开除他，最好还是先调调监控，查查清楚。”
赖楠看见沈柠，一下子慌了神，“沈……沈总。”
领班想说什么，经理瞪了他一眼，不让他多嘴。监控调过来一看，陈枣压根和赖楠没怎么接触过，连话也没有说上一句。倒是赖楠，一直在陈枣后面鬼头鬼脑地观察。
沈柠叹了口气，道：“赖先生，您专业能力确实不错，但我们工作室招聘人才讲究德才兼备，德字优先，你和我们差了点缘分，还是请你另谋高就吧。”
“你……你们认识？”赖楠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是想给陈枣点教训，却闹成这样的局面。他干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得满脸通红。
周围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背上包想走，张助单手摁住他的肩膀，微笑着道：“赖先生，请你向陈先生道歉。”
“你……”
赖楠想强行离开，可这个笑眯眯的男人看起来斯文，手上的劲儿一点也不小，他根本动不了。
与此同时，赖楠余光瞥见，又有顾客在拍照摄影。
明天他不会又收获小红书两千赞吧？
“对、不、起。”他恶狠狠丢出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比他更紧张的是经理，赔笑得脸都要僵了，柔声道：“事情真相大白，的确是那个赖先生诬蔑我们酒店的员工。这件事怪我们失察，要不小枣，你现在马上回来上班吧？尹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责怪我们的。”
“不用了，”张助扶了扶眼镜，说，“你们已经开除了他，给他N+1就可以了。”
陈枣举着手机，掩着嘴小声说：“霍总我想上班……”
霍珩语气森冷地问：“你真的想？”
陈枣立刻妥协，“我要N+1。”
“好，好吧。”经理无奈点头。
末了，陈枣又弱弱补了一句，“我还想要我的鞋。”

第13章
陈枣领了补偿金和工资，顺利找到了自己的鞋，套上光着的那个脚丫子。袜子找不到了，算了，唉。他像个犯了错的儿童，被张助领到马路边上的停车位，霍珩的迈巴赫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来，霍珩冷淡的脸庞出现在陈枣眼中。陈枣刚想说话，沈柠嚯地从他边上冒出头来，说：“珩弟，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我刚刚帮了你这个不认识的小帅哥，你不用谢我。”
“你很闲吗？”霍珩冷漠如冰，“你说《代号V》明年能公测，看来你信心十足，资金也很充足吧，我是不是应该少投一点？”
沈柠连忙看表，“哎呀，我其实是来跟你道别的，我下午的飞机，现在就要去机场了。你放心，我马上回去加班。再见！”
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霍珩看了眼陈枣，打开车门走出来，说：“小张、老孙，你们俩打车回公司吧，车费找行政报销。”
老孙明显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霍总是想和陈枣独处，忙不迭从驾驶位出来，跟着张助走了。霍珩上了车，看陈枣还在外面愣着，眉头狠狠皱起，说：“等什么？还不上车？”
“哦……”陈枣坐在了后座。
霍珩透过后视镜看他，“我是你司机吗？坐前面来。”
陈枣从后座爬到前座，系好安全带。霍珩踩下油门，打了把方向盘，驶出停车位，汇入汹涌的车流。天光正好，冬天的暖阳照在身上，有一点点燥热。
陈枣一直转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霍珩。阳光下，陈枣瞳子微褐，好像透亮的玻璃球，闪闪生辉。霍珩瞥了他一眼，专心看前方，说：“有话就说。”
“霍总，你是不是特地来救我啊？”陈枣崇拜地看着他，“还是你有办法，那个赖楠一下子就怂了。还有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救了喝醉酒的我？”陈枣暗自数了数，发现自己已经被霍珩救过N次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郑重说道，“霍总，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了！你真的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
霍珩似是忍无可忍般开口说：“第一，不要再说我是好人，否则开除你。”
“为什么啊？”陈枣很不解。
怎么霍总老是不愿意别人夸他？
也太谦虚了吧！
“第二，”霍珩绷着脸说道，“不要再问为什么，否则开除你。”
陈枣不敢再说话了。
等等，他猛地又扭过头来，“开除我？可是霍总你不是早就开除我了吗？N+1都没给我。”
还敢惦记N+1，得寸进尺说的就是陈枣这种小人。霍珩要笑不笑地道：“你被重新录用了。”
陈枣以为自己听岔了，结果车子驶入湾山豪苑，霍珩带他回了家。
望着熟悉的大平层，陈枣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月薪还是十万块吗？”他期期艾艾地问。
“嗯。”
“还有五险一金吗？”
“有。”
“家里的密码……”
“没改，下车，我还有会要开。”霍珩对他问题宝宝似的提问不耐烦了。
陈枣热泪盈眶，一双沉甸甸的黑眼睛，满是霍珩。霍珩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想，他这双眼睛是不是用水钻镶嵌进去的，怎么这么闪？忽然，陈枣倾过身，在霍珩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谢谢霍总！我在家里等你，你早点回来哦！”
他兴奋地下了车，生怕霍珩反悔似的，夺路进了门。
霍珩抹了下脸上的口水，扭头看，那傻子已经没影儿了。
回想起陈枣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神，霍珩想，陈枣的员工守则还要再加一条——
“不许盯着领导看，否则开除。”
下午，陈枣炖了雪梨肉饼汤去看望陈糯。进了病房，发现陈糯没穿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绒球毛线帽，正和小姨一块儿收拾行李。他呆了一下，放下保温壶，问：“怎么收拾东西了？”
小姨喜气洋洋地说：“检查结果出来啦，医生说小糯可以出院了。”
“真的？”陈枣也很高兴，掰着陈糯的肩膀，摸了摸她额头，的确不烧了。
但是看她脸色，巴掌大的清水脸，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把脸颊衬得好瘦，下巴尖尖，透明得发青。她本来是浓秀的眉眼，好多人给她塞情书，老师说将来要是被星探看到，说不定被挖去当明星。现在瘦得像片扁扁的纸人，看得陈枣很心酸。
“真的可以出院了吗？要不要再留两天？”他问，“不要怕费钱，我现在挣可多了。”
小姨说：“小枣，你不懂，人不能老在医院里待着，能回家就赶紧回家。”
“是啊，”陈糯柔柔地笑，挽住陈枣胳膊说，“哥，我好久没跟你一块儿看电视了。今天晚上回家，你给我做一桌好菜，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好不好？”
“行。”
跟小姨告了别，陈枣叫了车，带陈糯回家。炒了一桌陈糯爱吃的，什么辣椒炒肉、番茄炒蛋……陈糯好不容易有点胃口了，吃了一大碗饭。时间越来越晚，陈枣不停看表，想今晚霍珩不会回家吧？霍珩经常不回去，时不时要出差，有时候还要飞国外，陈枣祈祷今天霍珩工作越多越好。
不过霍珩就算要回家，也得很晚很晚，陈枣可以趁陈糯睡着，偷溜出去。
霍氏大厦总裁办公室，霍珩看时针指向七点，时间差不多了。
张助看了看待办事项，说：“晚上八点还有个会，霍总您今晚怎么吃？”
“不开了，推到明天吧。”霍珩说。
“那新荟的慈善拍卖会……”
“不去。”
“小西天影视的林总想约您谈谈明年的合作……”
“不去，推了。”霍珩穿好大衣，“晚上的事都推了，谁来找我都不见，我下班了。”
“好的。”
霍珩走出办公室，看总裁办里灯火通明，全都没下班，叩了叩门说：“今晚没事，都下班吧。”
众人从电脑屏前抬起头来，只来得及看见霍珩进电梯的背影。
大伙儿都呆住，面面相觑。
“不会是老板的考验吧？”资历最深的李秘书问，“以前从来没七点下过班啊。”
张助进来拿衣服和背包，“不是考验，他真走了。”
他摁电梯要走，众人看张助都走了，晚上是真没事儿了。李秘书狠狠关机，所有人兴高采烈地下班，办公室里跟过年了似的。
停车场里，霍珩发信息给陈枣。
霍珩：【半小时后到家。】
陈枣接到信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以为家里钟表坏了，现在真的才七点，不是十点，也不是九点。
现在赶回湾山豪苑还来得及，顶多迟到个十分钟。他看了看表，蹭到沙发上的陈糯那儿，说：“小糯，我要……”
“要看这个剧吗？”陈糯嘎嘣嘎嘣嚼着花生，“之前我化疗，老觉得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根本没心情看，现在不化疗了好多了，攒了好多集，哥你快过来陪我。”
电视剧里主角抖了个包袱，陈糯哈哈大笑。
“加班”两个字儿没能说出口，陈枣看着她终于有点血色的脸颊，心里软软的。
其实他也想和小糯一起看电视，自从养父母车祸离开，小糯确诊癌症，他们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他心里总是害怕，这样开心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他纠结了一下，想措辞想了半小时，心惊胆战地给霍珩发消息。
大枣子：【霍总，今晚小糯出院回家，我请个假QAQ[拜托][拜托]】
霍珩收到信息时，刚刚到家门口。
家里黑着灯，暖气没开，冷冰冰的。脱了鞋进门，倒了口水喝，也是冷的。厨房是冷的，没有菜也没有饭。以前他回得再晚，灶上永远暖着一锅汤，陈枣会问他要不要吃夜宵。霍珩还没吃晚饭，本来等着陈枣给他做，结果人跑了。
是谁说晚上等他回家，要他早点回？
尹若盈和他，陈枣选尹若盈。陈糯和他，陈枣选陈糯。他手指缝里漏点就足以让陈枣一辈子衣食无忧，狗都知道应该选他，陈枣笨得连狗都不如。
他很生气，觉得陈枣不称职，还撒谎，不是个好东西。张助一个月才两万五，随叫随到，年假都不休。
霍珩：【请假要扣工资。】
大枣子：【扣多少啊？】
霍珩躺上床，床也是冷的。
他更生气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他拿起手机，敲了两个字。
霍珩：【十万。】

第14章
“对了，哥，”陈糯问，“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啊？”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陈枣下意识说：“霍氏集团。”
“啊？”陈糯惊了。
霍氏集团声名远扬，涉足的领域有游戏有影视，是赫赫有名的大厂，她老早就听说过。尤其她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都上大学了，天天挤破头找实习，最想去的公司就是霍氏。陈糯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学刚毕业的笨蛋哥哥，可以进霍氏工作。
她不是看不起陈枣，她也知道陈枣没把书读好的根本原因是为她治病攒钱。但她真的很意外，她哥能进霍氏？不是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到处在裁员，人家985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吗？怎么她哥还能进霍氏？
她开始猜测陈枣是不是被骗了，拧过身来认真询问：“哪个部门？”
部、部门？
陈枣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疯狂想怎么编谎话。忽然间想起张助的工牌，上面的部门写着“总裁办公室”，他道：“总裁办！”
陈糯更觉得她哥是被骗了，她哥这脑子怎么可能能进总裁办？就算进去了，不也分分钟被开除吗？
“你工牌呢，我看看。”
“呃，”陈枣上上下下摸了摸口袋，说，“那个，不知道落哪儿了，好像得补办。”
陈糯又问：“你干什么活儿啊哥？你不是被骗了吧？没让你交钱吧？”
“没啊，”陈枣扯出个笑容说，“人家给我发工资，怎么可能是骗子？小糯，你别瞎操心了。”
“那你到底干什么岗位？”陈糯觑着他的脸色，眼神里满是怀疑。
陈枣一直没告诉她他卖身的事儿，他不敢说，他要说了，她肯定会闹自杀。
起初刚刚诊断出肺癌的时候，她就不愿意治疗，只想躺着等死。是陈枣好说歹说，在她面前哭了三四遭，她才勉强去化疗。
要是她知道治病钱都怎么来的，一定会很伤心。陈枣不希望她伤心，他打小就不聪明，这辈子就这样了，就算干正经行当，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卖身对他来说无所谓。要是能换，陈枣宁愿得肺癌的是他，而不是陈糯。
陈枣低下头说：“就、就助理之类的。”
“给谁当助理？给总裁？”陈糯根本不相信，“哥，你能看得懂人家的文件吗？”
“不是，我平时就钉钉文件，开开发票，倒倒咖啡什么的……”陈枣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不难的。”
陈糯越想越不对劲，总裁办这么好进吗？不要求学历吗？现在当保姆都得研究生，她哥八成是被骗了。
“我能上你公司看看吗？”陈糯想了想，说，“明天中午我去给你送饭好不好？”
“不行的，公司不让外人进的。”陈枣快急死了。
“怎么不行？这种大公司，不都有访客通道吗？以前小姑上班的时候，咱妈不老给她送午饭吗？”陈糯狐疑地问，“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完了，要被发现了。
陈糯太聪明了，之前她老在医院里待着，陈枣才能瞒她。这才刚回家，就要暴露了么？
陈枣一咬牙，说：“明天你来公司看！”
他忽然这么理直气壮，陈糯反倒觉得自己错怪他了。
不对，她哥糊里糊涂的，没准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她必须得去看看。
她点点头说：“你地址发我，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早上六点，陈枣火箭似的冲出门，直奔湾山豪庭。摁了指纹锁进门，房子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活人气。陈枣暗道不好，霍总不会没在家睡吧？他脱了鞋赤脚进门，啪嗒啪嗒踩着地板进了卧室，探头一看，霍总戴着眼罩，好端端睡在床上。
太好了，人在。陈枣热泪盈眶，冲上前把霍珩摇醒。
“霍总霍总，大事不好了，别睡了！”
霍珩忍无可忍摘了眼罩，坐起身，捏了捏眉心，道：“陈枣，给我个理由不开除你。”
“霍总，”陈枣抱着他手臂，说，“真的大事不好了。我妹怀疑我了，她想来公司看。”
霍珩好不容易把起床气摁下去，按捺着性子问：“她来干什么，视察你工作吗？”
“霍总我真的不能暴露，”陈枣说，“不能让她知道我卖身给你。”
“为什么不能？”霍珩低头看他。
“肯定不能啊，”陈枣叫道，“要是你卖身给我，你愿意你爸爸知道吗？他知道了不得气死。”
霍珩呵了一声，声色嘲讽。
他倒希望霍汝能气死。
“反正我不能让小糯知道。”陈枣瘪瘪嘴。
“那是你的事，”霍珩躺回去，“自己解决。”
陈枣怎么自己解决？霍氏大楼门口有保安，有门禁，他没有霍氏大楼的工卡，连门都进不去。等中午十二点一到，他就死到临头了！
陈枣在床上跪了一会儿，见霍珩还是没反应，就脱了衣服，脱了裤子，光遛遛钻进霍珩的被窝，躺进霍珩怀里。霍珩穿着灰色修身长袖睡衣，料子柔软，黯淡的光线里，隐隐看得见他起伏的胸肌轮廓。
陈枣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轻轻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胸膛在升温，陈枣听见霍珩稳稳的心跳，小鼓一样咚咚作响。
他拉过霍珩的手，放在自己暖乎乎的辟谷上。
“求求你了，霍总，帮帮我好不好？”
惘惘抬起头，陈枣对上了霍珩漆黑的双眸。忽然间天旋地转，陈枣和霍珩猛地换了位。霍珩压在陈枣上方，低头端详这个笨拙勾引情人的蹩脚家伙。
“你是不是以为你脱光了，我就会答应你一切请求？”霍珩眸色深沉。
陈枣摇头，他当然没有那么天真，霍珩又不是色迷心窍的色胚。
可他除了脱光，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讨好霍珩。
他感到绝望，难道霍珩还是不愿意帮忙么？
正迷茫的时候，下方一热，陈枣感觉到自己被强势入侵。
“以后还请假么？”霍珩在他耳边问。
陈枣快哭了。
资本没人性，请假都不让。
他心里面吐槽，嘴上却不敢违抗，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请了，不敢了。”
“以后24小时随叫随到。”霍珩猛地发力。
陈枣惨叫了一声。
“听到没有？”霍珩拍他屁股，声音脆亮。
陈枣呜咽着答：“……好。”
四个小时后，两腿仍在发软的陈枣坐进了迈巴赫。他趴在窗户上看风景，霍珩把他拽回来，“胳膊不要伸出去。”
“哦，”陈枣闷闷应了声，又看飞速倒退的街景，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我们是去公司吗？”
“嗯。”霍珩闭目听广播放今天的晨间新闻。
——“霍氏发布第三季度财报，利润不及预期……霍汝能透露将重新出山……”
霍珩唇角勾起，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霍总愿意帮我了？”陈枣眼睛晶晶亮。
霍珩睁眼看他，“要不然请你去公司当门神吗？”
啊啊啊，他就知道霍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陈枣感动得一塌糊涂，望着霍珩的眼神水钻一样晶晶发亮。
“霍总你对我最好了！”
他扑向霍珩要亲亲，霍珩单手把他格开，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陈枣尝试搬开霍珩的大手，可霍珩温温的掌心牢牢覆着他的脸。
“霍总我睡饱了。”他以为霍珩要他睡觉。
“不许睁眼。”
“……哦。”陈枣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霍总你昨晚说要扣我钱是不是真的啊？”
“你再吵就是真的。”
陈枣终于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到了停车场，张助拉开车门，递给陈枣一张工卡。上面印着陈枣的大头照，呆兮兮的，头发没梳好，翘着毛。是霍珩早上弄完他随手拍的，截成了一寸照印了上去。照片下面是陈枣的名字和部门，部门那栏写着：总裁办公室。
照片拍得也太丑了，简直是巨丑无比，陈枣嘟囔：“怎么不给我美颜一下？”
霍珩的眼神如同死亡射线一般投射过来，陈枣噤声了。
“你跟你妹妹说你是什么岗位？”霍珩问。
“总裁助理。”陈枣小声答道。
人无语到极致就会笑。霍珩笑了，“你怎么不说你是总裁？”
“总裁助理要干什么？”陈枣问。
张助温声回答：“最基本的是上传下达，安排霍总的日程，协助霍总日常事务，其他还有协调对外关系，跟进公司项目……”
陈枣听晕了。
难怪昨晚陈糯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他太笨了，他还以为总裁助理最复杂的活儿就是帮霍总找情人。
“早知道我说我是霍总保镖了。”陈枣说。
张助看了看陈枣的细胳膊腿儿，和矮了霍珩一个头的身高，微笑着没说话。
霍珩已经对陈枣不抱什么期待了，“你今天跟着张助，他会帮你安排。”
陈枣“哦”了声，小鸡崽跟着老母鸡似的跟在张助后面。上了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一开，陈枣好奇地东张西望。霍氏公司的装修简约明亮，工区被明净的玻璃切分，隔成一间间办公室。穿着精致的男男女女走来走去，看见霍珩都会恭敬地喊声“霍总好”。
霍珩走了，张助带着陈枣到处参观，熟悉公司的结构。
走廊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湾城的市中心。湍急的车流奔涌在霍氏大楼脚下，他们仿佛站在云端。
陈枣趴在落地窗上，兴奋地望着远方。阳光落入他的眼眸，碾成灿烂的碎金。
原来这就是大厂，霍珩和这个城市最顶尖的精英每天就在这样的地方工作，陈枣心里充满仰慕。
这是他毕生也爬不进来的世界。
张助侧目看着陈枣艳羡的眼神，不免在心里低叹。
要是陈枣认祖归宗，这一切都在他的囊中。
可惜，霍总永远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手机叮咚一响，张助划开页面，看见霍珩发来的讯息。
霍珩：【让他别趴窗户上，丢人。】
张助突然想起来，前几年公司有一层楼的落地窗碎了，于是连忙把陈枣拽了回来。

第15章
在顶层走了一圈，张助带陈枣去其他楼层参观，下面的楼层是各个工作室的工区，风格和顶层截然不同，墙上贴满了各色游戏的海报，工位上摆满了手办玩偶，简直像个玩具批发商场。
最后去五楼食堂吃早饭。集团的早饭时间是9:00-10:30，免费供应，每个窗口的菜式都不同，豆浆油条炒饭肠粉米线应有尽有。现在十点多，正好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候，陈枣跟在张助后面，好奇地探头探脑，左右四顾。
好些员工穿着汉服、洛丽塔、JK，头发染得五颜六色，陈枣几乎以为自己进了漫展场馆。
张助笑眯眯地解释：“这栋楼的主要业务是游戏，大家的打扮比较二次元。”
陈枣一直以为大厂人上班都西装革履，现在看见大家的奇装异服，顿感惊讶，问道：“你也可以这么穿么？”
张助苦笑，“霍总不喜欢身边人那么穿。”
印象里的张助虽然不至于天天穿西装，但总是打扮得体，一丝不苟，陈枣看着张助斯文的侧脸，总觉得张助很羡慕那些打扮张扬的员工。
张助领着陈枣熟悉食堂，温声说道：“中午你妹妹来，别让她带饭，你们直接在食堂吃吧。咱们公司食堂三餐免费，还有夜宵。十号窗口有黑椒牛排，早点去排队，今天之后可能就没了。”
“为什么没了？”陈枣问。
张助低声说：“集团要降本增效，食堂以后不供应牛排了。”
“好的，”陈枣握拳，“我一定猛猛吃！”
会议室，高管会议。
霍汝能坐在上首，一手摁着拐杖，一手翻着集团上个季度的财报。新上线的游戏盈利不及预期，海外发行受阻，投资的影视项目出现亏损，还压着几个没有过审的项目，迟迟不能上线。总而言之，这一季度的财报对比去年同一季度来说，可谓是相当难看。
但他也知道，这是受限于大环境的影响。
经济下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回款周期拉长，利润出现浮动很正常。相比同一赛道的其他公司，霍珩已经把成本管控得很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亏损。
可那又怎么样呢？霍汝能说他干得不好，那他就是干得不好。
霍汝能瞥了眼霍珩，道：“你最近太累了，这么多事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决策出现失误在所难免。我和各位董事研究过了，给你找个副手，手游板块分给他管理。”
他看向右手边的男人，这是会议室里的陌生面孔，一身妥帖的黑西装也盖不住他的大肚腩，脸上油光锃亮，刮下来能炒一盘菜。
他站起身，笑容满面地向众人致意。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白凡白副总，我已经和董事会商议好，他将担任集团的高级副总裁。”霍汝能假惺惺地问霍珩，“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人心知肚明，霍汝能这是要分霍珩的权。不同于影视和电竞事业部，游戏业务是霍珩一手打出来的天下，而手游是其中最为赚钱的部分。霍珩让权，集团就要变天了。
霍珩怎么能同意呢？大家默默看向他。
然而霍珩往椅背上一靠，风度优雅，道：“我没意见。”
霍汝能倒是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霍珩会愤怒、反抗，没想到霍珩直接就接受了，他为今天“杯酒释兵权”准备好的满腹说辞也没了用处。他笑着拍拍霍珩的肩膀，“有空多多休息，回家陪陪我。”
霍珩面无表情地把霍汝能的手推下去，“知道了。”
霍汝能对今天的结果非常满意，并不计较霍珩小小的失礼，转向白凡，询问他对集团现在状况的处理方案和应对方略。白凡把自己的方案给在座董事每人发了一份，霍珩也收到了一份文件。霍珩一目十行看了一遍，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开会，不经意间划开手机，发现陈枣发来了很多条信息。
大枣子：【咱公司太棒了！霍总你把这里管理得好好，食堂超好吃。】
霍珩很无语，他不管食堂。
大枣子：【图片.jpg】
图片是他拍的草莓小蛋糕。
他还给照片加了滤镜，普普通通一个草莓蛋糕被他拍得闪闪发光。
大枣子：【食堂还发圣诞节蛋糕诶！我排了好长的队领的，你吃不，我给你带上去。】
霍珩：【不吃。】
大枣子：【吃一个吧，超超超超好吃。】
大枣子：【我已经装好了，等会带给你。】
霍汝能余光瞥见霍珩在笑，不由得充满疑惑。仔细看了两眼，霍珩唇畔的确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是他平时嘲讽自己的冷笑，而是真实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被分权了还这么高兴么？
霍汝能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本来想让霍珩向他低头，可霍珩好像根本不在意霍氏的权柄。霍汝能有一丝憋屈，屈指叩了叩桌子，问：“霍珩，白总的方案你怎么看？”
“爸，你决定就好，我尊重你的意见。”霍珩摁灭手机。
“那就这么办吧，”霍汝能说，“裁员要做好安抚和赔偿工作，不要让大家觉得我们集团不厚道。散会吧，霍珩留下。”
等所有人都走了，霍珩问：“还有什么事？”
霍汝能说：“小珩，忙了这么多年，你的确该休息休息了。找个时间，给自己放个假吧。爸不是要架空你，爸是关心你，你这个孩子，一直很叛逆，不懂我的苦心。你很久不回家了，今天回家来住吧。”
霍珩笑了笑，在心里摇头。
他这个爸爸，最喜欢掩耳盗铃。无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总是要给自己找理由，骗自己，还要别人也相信，陪着他一起演。以前霍珩有这个闲心，现在霍珩没有了。
“没什么事我走了。”霍珩说。
“你去哪儿？”霍汝能皱眉。
“不是你说的么？要我休息。”霍珩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外套，“我下班了。”
霍汝能：“……”
霍珩头也不回地走了，等他走远，李秘书默默走了进来，在霍汝能耳边耳语了几句，霍汝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张助领陈枣回办公室，指了一个无人的工位给他。工位上放了一张A4纸，上面有陈枣的工号、公司邮箱账号和密码，还有公司无线网络的密码。
“你在这儿坐，你的电脑IT已经给你设置好了，”张助递给他一份保密协议，让他签了，说，“霍总给你安排了工作任务，开电脑。”
“啊，”陈枣愣了，“什么任务？”
打开电脑，电脑桌面有个名叫《代号V》的游戏。
“霍总说你今天就玩这个游戏，然后写一份体验报告给他。这个游戏是商业机密，不能外传，不能跟别人说。”张助点开游戏，道，“慢慢玩吧，不用着急，霍总没说体验报告什么时候交。”
陈枣小时候打过电脑游戏，都是跟着陈糯玩的，什么QQ飞车，QQ企鹅。他的企鹅被他养死了，他就不再玩游戏了。等着游戏加载的时候，微信弹出许多条消息。
嘤嘤嘤：【你是不是在霍氏大楼？我跟我妈来参加董事会会议，刚好像在走廊里看见你了。】
大枣子：【是的，霍总返聘我了，我今天来公司上班。】
嘤嘤嘤：【笑死，他怎么变来变去的？怎么大白天还要你跟着啊？你跟他要加班费没有？】
大枣子：【没有。】
嘤嘤嘤：【……】
嘤嘤嘤：【活该你被欺负！！】
嘤嘤嘤：【不过无所谓了，霍氏变天了，霍珩被分权了，集团还要裁员。】
嘤嘤嘤：【枣，你别跟着霍珩了。霍氏新上任的副总是霍老爹的同学，早些年一直跟着霍老爹打天下的，后来出去创业，现在又被霍老爹高薪请回来，摆明了就是要膈应霍珩的，霍珩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哦。我给你介绍我同学，人正经又靠谱，比霍珩好一万倍。】
唉，尹小姐太看得起他了，陈枣挠挠头，他什么都不会，人家凭什么跟他谈恋爱？当初他在金棠花唱歌都没人要，也就霍总心软，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offer。
尹小姐说霍总被分权了，是真的么？
那霍总岂不是很难过？
陈枣心不在焉地点击“进入游戏”，画面刚刚进入开场CG，张助忽然过来说：“霍总找你，说让你讲讲体验感想。”
“啊？”陈枣懵了，“我还没开始玩。”
张助也皱着眉，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现在才十一点，上班不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要人家交体验报告吗？之前霍珩根本没说过要得这么急。
“抱歉，”张助歉疚地说道，“我应该让你早点开始的，我去跟霍总说吧。”
“不、不用了，”张助人很好，陈枣不想张助挨骂，“我去吧。”
起身去敲霍珩的办公室。里面传来一声“请进”，陈枣探进头，看见霍珩在吃他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小蛋糕。霍珩已经吃了大半块，陈枣一进来，他放下叉子，矜持地评价道：“太甜了。”
陈枣不由得疑惑，不喜欢还吃这么多？
算了，霍总今天遇到了烦心事，心情不好，陈枣理解，他小人不计大人过，不和霍总一般见识。
霍珩要扔掉蛋糕，他连忙道：“别扔。”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办公桌前，吃剩下的半块蛋糕。
“扔了多浪费啊。”他嘟囔。
自己吃过的东西被陈枣吃了，霍珩皱着眉看着。陈枣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他殷红的唇抿住的那部分，恰好是霍珩之前也品尝过的部分。奶油糊住他丰润的嘴唇，两瓣唇一动一动的，看得人很烦躁。
空调温度开得不够，霍珩拉了拉领口。
“代号V玩得怎么样？”霍珩用手指轻轻叩着桌，看他一口一口吃着奶油。
“还没开始玩。”陈枣口齿不清地说。
霍珩冷酷地评价他：“工作效率低。”
陈枣扁扁嘴，不敢反驳，只敢在心里腹诽。霍总好苛刻，不愧是黑心资本家。
蛋糕吃完了，陈枣站起身想撤，霍珩点了点自己的唇畔，说：“沾了奶油。”
陈枣抽出桌上纸巾，刚要擦嘴，霍珩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站立不稳，跌坐在霍珩腿上，霍珩摁住他后脑勺，强迫他低下头。唇上一热，是霍珩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刹那间，大脑宕机了一瞬。床上不是没有亲过，但是那是做AI的前戏，是为了更好地弄进去。而现在，他们没有在办公室里做那种事，霍总只是非常单纯地在亲吻他的嘴唇。
唇与唇相碰，他感觉到霍珩正碾磨他的嘴唇，好像抿住了一瓣花瓣。有股电流从相接的地方注入，蛇一样蹿向他的尾椎骨，从头到脚都酥麻。
霍珩吻得不深，舔完奶油就分开，陈枣还愣愣坐在他腿上。
霍珩啧了一声，问：“想在我这摸鱼？”
“不、不是。”陈枣连忙站起来。
“回去干活，”霍珩慢悠悠道，“半个小时后我检查进度。”
“哦……”
走出办公室，陈枣宕机的大脑才迟钝地回神。
——等等，霍总只给半个小时时间！？这也太压榨人了吧！张助平时也这么惨吗？他连忙回去玩那个游戏。而霍珩，就坐在办公椅上，转着圈数时间。
这个上午，从十一点到十二点，霍珩一共检查了五次进度。

第16章
中午十二点，陈糯准时到了霍氏集团大楼楼下。陈枣把人接进来，办了访客通行证，直接把她带去了食堂。两个人排队排了三十分钟，终于打到了黑椒牛排，又去打了份素菜和两份饭，找了个位子面对面坐下。
陈糯看着戴着工牌的陈枣，没想到她哥真的进了大厂当员工，而且职位是总裁助理，不是保洁员或者保安什么的。之前住院的时候陈枣说找到了高薪工作，陈糯还以为是自媒体团播跳扫腿舞这种靠脸吃饭的工作。陈糯感觉这个大厂迟早要完，早上听新闻说霍氏最近盈利不及预期，霍氏总裁都招陈枣当助理了，可见其水准确实不咋地。
但陈枣能有一份正经工作，陈糯打心眼里高兴，“哥，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以前总是好担心，万一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会不会被人骗，会不会穷到捡垃圾，会不会被人卖器官？”她握着陈枣的手傻笑，眼角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现在我好高兴，哥你真的好厉害！”
“呸呸呸，”陈枣连忙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手术这么成功，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快点呸。”
陈糯跟着陈枣呸呸呸了三声。
吃完饭，陈糯拉着陈枣去买了七八杯奶茶，让陈枣带去工位分给同事。
“要和同事搞好关系，”陈糯非常严肃地说，“工作上有问题多请教，不要不好意思，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陈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陈糯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二三四五点，才和陈枣依依惜别。
成功瞒天过海，陈枣总算松了口气。拎着两大袋奶茶挤电梯，好不容易到达顶层，给总裁办的同事每人分了一杯奶茶，还剩下两杯。和领导搞好关系也很重要，陈枣提着一杯奶茶去霍珩办公室，打算给他也分一杯。
打开门，办公桌后头坐的不是霍珩，而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西装革履的霍珩坐在沙发上，抬头向他看来。
陈枣认得那老人，因为他总是上电视，出现在各种访谈、讲座和会议上。他是霍氏集团的一号人物，也是霍珩的爸爸霍汝能。他脸色很不好看，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好似有乌云压在头顶，顷刻就要卷起狂风大雨一般。而霍珩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陈枣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缩着脖子往后遛。
“等等，”老人拧眉叫住他，“你就是陈枣？”
陈枣心头惴惴，下意识看向霍珩。
霍汝能说：“进来。”
霍珩毫无表示，陈枣犹豫了一下，不敢逃跑，推门进了办公室。老人上下打量他，是审视而威严的眼神。陈枣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屋里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看奶茶，小心翼翼放上办公桌，问：“您喝奶茶吗？”
“霍珩在哪里认识你的？”霍汝能问。
陈枣不敢说，只能沉默。
霍珩倒是说话了，“金棠花。”
霍汝能是个古板的家伙，他能接受霍珩包二三四奶，毕竟男人就是男人，犯错是男人的天性。但他不能接受同性恋，男人拥有红颜知己是财富和魅力的体现，男人拥有同性情人那就是有病，要被送去电击。
他气得要吐血，“小珩，你从小就不让我操心，怎么现在干出这种丑事？去金棠花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搞同性恋，还把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公司来。你是不是嫌集团的股价跌得不够狠？”
霍珩很不客气地回击，“爸，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这话是暗指霍汝能那个怀了孕的二奶，霍汝能被他噎住，半天没说出来话。霍汝能转头看陈枣，问：“读过书没有？”
陈枣愣了下，道：“读过。”
“中专？”
“不、不是……”陈枣说，“大学。”
霍汝能哼了声，问：“那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一个男人，有手有脚，不去找点正经事做，跑去金棠花勾引已经有未婚妻的人？你爸妈知道你做这种事吗？”
他的话一把刀似的插进陈枣心口。陈枣不吭声了，默默垂下了头。
霍珩冷眼看着，心里觉得好笑。霍汝能在那唾沫横飞的时候，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不知廉耻”的青年是他遍寻多年而不得的亲生儿子。霍珩早就知道李秘告密的事儿，霍汝能盯他盯得很紧，陈枣来到他身边迟早会被霍汝能知道。
但霍珩不是吃素的，只要霍珩想，霍汝能永远也查不到陈枣的真实身份。
霍汝能吸了一口气，说道：“小珩，和这个小子断绝来往，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我拒绝。”霍珩道。
霍汝能额角青筋暴突，“你说什么？”
“爸，你耳背么？”霍珩又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霍汝能气得用拐杖捶地，毕竟不是亲生的，跟他从来不是一条心。
“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若盈怎么办？”霍汝能问，“你让我怎么跟老尹交代？”
“随便你。”
霍珩的态度直让人血压飙升，霍汝能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一秒少活一年。
“我管不了你了，”霍汝能站起身，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走了，办公室里剩下陈枣和霍珩。两个人一坐一站，霍珩把霍汝能气走，本应该感到报复的畅快，却意外的心烦气躁。
为什么呢？目光落在陈枣身上，他忽然意识到是因为陈枣。
这个家伙站在这儿太碍眼了。
“对不起，”陈枣低着头说，“我给您添麻烦了。”
霍珩冷淡地应了一声，本想告诉他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忽见数粒晶莹的泪珠从陈枣脸上掉下来，砸在光滑的亮面地砖上。霍珩蹙起眉，站起身走到陈枣面前，单手捏起他的下巴。陈枣的黑眼睛噙满了泪水，脸上湿了一片。
霍珩经常看陈枣哭，每次在床上，陈枣总是哭。
“哭什么？”又没被弄。
陈枣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霍珩突然明白了，“因为他骂你不知廉耻么？”
陈枣闷闷的，不说话。
出来给人当情人，脸皮还这么薄。霍珩觉得陈枣这个家伙很不称职，耐着性子说道：“他在外面包养女人，尚且不觉得自己不知廉耻，你为什么要这么认为？”
“啊……”陈枣意外吃到了大瓜，“你爸他在外面……”
“嗯，之前住你对面那个孕妇就是。”
陈枣震惊不已，默默觑霍珩脸色。这家伙向来是张冰块脸，嘴唇刀锋一样冷而薄，看不出任何情绪。自己爸爸包二奶，霍珩肯定很不高兴吧。陈枣轻轻抱了抱霍珩说：“老霍总坏，霍总好。”
霍珩没有回应，垂下深沉的眼眸看他。
他在哄小孩儿么？
陈枣这个家伙，不可怜可怜自己，倒来可怜他。
可是陈枣就是这么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可怜小区门口的流浪猫，可怜菜市场里的流浪狗，也可怜不被爸爸疼爱的霍珩。
霍珩捏他的脸蛋，哑声说：“陈枣，你好笨。”
安慰他还骂人，陈枣觉得霍珩真是难伺候。算啦，看在他没有爸爸疼的份上，陈枣原谅他了。
霍珩心情不好，晚上要求陈枣到湾山豪苑过夜。陈枣收到霍珩的信息时，人已经到家了。陈糯在客厅看电视，大晚上的要出门还不回家，陈枣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陈枣捧着手机想了半个小时措辞，生怕霍珩从手机里钻出来揍他似的小心翼翼打字。
大枣子：【我妹在家，我出不了门。霍总，我们改天吧QAQ】
霍珩：【过来。】
大枣子：【呜呜呜不行的霍总。】
霍珩：【给你三十分钟。】
霍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陈枣知道自己要是不过去肯定要被解雇。他数了数自己的欠债金额，认命地站起身。打开门，他冲客厅的陈糯说：“小糯我先睡啦，你也早点睡。”
“好哒，晚安。”陈糯把电视声音调小。
陈枣锁上房间门，穿好外套，戴好围巾，然后打开窗户。他家在六楼，下面的住户安了防盗网，他可以踩着防盗网爬下去。陈枣热了一下身，深吸一口气，爬出窗户。踩着防盗网往下爬，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疼。十分钟后，他爬到了第一层，正要直接跳下去，一个炙热的怀抱把他环住，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挣扎，转头一看，霍珩冷冰冰的脸映入眼帘。
“霍总，你怎么来了？”陈枣很惊讶。
“来接你。”霍珩把他放下来，板着脸道，“爬什么楼，不要命了？”
陈枣很委屈，“因为要去找你，又不能被小糯发现。”
算了，姑且看在他努力到岗的认真态度上，霍珩不再跟他计较他又想请假的事。陈枣讨好地靠近他，把冰冰凉的爪子伸到他兜里取暖。
霍珩孤冷的长眉一皱，有种淡漠的疏离感。陈枣心尖颤了颤，以为霍珩不喜欢自己伸爪子，要把手拿出来，却又被霍珩摁住。霍珩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小，霍珩手大，被霍珩的手包裹着，暖洋洋的。
霍珩带他上车，开到了僻静处。外面寒风刺骨，车子里却滚烫如火。陈枣被抵在车窗玻璃上，身后人一遍遍幢击。哈出的热气氤氲了车窗，陈枣看见霍珩冷硬而锋利的轮廓映在玻璃的倒影上。
“你叫得整条街都要听见了。”霍珩在他耳边低语。
陈枣一下收了声，喘息淹没在呜咽里。
云消雨散，霍珩送陈枣回家，还给了陈枣自己的手套。陈枣正要往上爬，霍珩拎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扽下来，“客厅灯熄了，你妹妹应该睡了，走正门回去。”
陈枣“哦”了声。
“不许再爬楼。”
陈枣乖乖说：“好。”
他进了单元门，又忽然转头看霍珩。霍珩两手插在大衣兜里，面无表情看他。陈枣莫名其妙觉得他们有点像怕被家长抓住谈恋爱的小情侣，于是只能在夜里偷偷私会。
陈枣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霍珩，霍珩大半夜冒着寒风跑过来和自己约会，然后又要冒着寒风回去。
其实霍珩是个很心软的人，尽管他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陈枣回想自己被雇佣以来，好像总是霍珩迁就他，帮他解决各种问题。陈枣活到二十二岁，总是在遭遇各式各样的不幸。可能人的运气是守恒的，忍受那些不幸，是为了让陈枣幸运地遇见霍珩。
陈枣偷偷地想，要是能一直跟着霍总就好了。
忍不住笑起来，陈枣突然转身奔向霍珩，踮起脚尖在他脸侧亲了一下，然后跑回单元门。霍珩很嫌弃似的擦了擦脸，一直等到看他安全上楼去了才离开，陈枣站在楼道里，隔着窗户凝望霍珩的背影，他一身考究的黑大衣，好像一缕墨迹，逐渐融进漆黑的夜色。
陈枣很小声地对着霍珩的背影说：“晚安。”
这天晚上，陈枣戴着霍珩给他的手套入睡。手被包裹着，暖暖的，就好像霍珩握着他的手一样。

第17章
自从那天以后，霍家父子的关系降至冰点，霍珩连续三个月没回霍家的别墅。外界常有传言，说等霍汝能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要把霍珩踢出霍氏集团。
从霍珩进入霍家起，他和霍汝能从陌生人变成仇敌，没当过一天父子。
陈枣为霍珩担心，霍珩却淡定得很，好像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压根不是他，倒显得陈枣皇帝不急太监急。
日子逐步走上正轨，每天都没什么变化。
陈枣提交了游戏体验报告之后，依旧按时来公司上班。陈糯太聪明了，戏不做得真一点陈枣怕自己露馅。他开始了起早贪黑的上班生活，霍珩有需求就会来他家楼下，陈枣照例溜出来，偷偷和霍珩私会。
霍珩觉得这样很麻烦，明明他花了大价钱，怎么还总是鬼鬼祟祟的。
他让陈枣跟陈糯说公司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要熬夜加班，回家太麻烦，就在公司睡。熬夜通宵什么的在互联网公司是常事，陈糯并没有起疑。
当然，事实上加班的那几天陈枣住进了霍珩的房子。陈枣坐霍珩的车上班，坐霍珩的车下班，怕被同事发现，刻意和霍珩搭不同的电梯。
在霍氏集团上班的日子充满新奇感，陈枣有一大堆不会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做出好看的PPT，不知道怎么写会议纪要，不知道怎么整理霍珩需要看的新闻，所幸总裁办的小姐妹十分热心，除了因为告密而被霍珩开除的李秘书，陈枣和小杨，小白都混得很熟。小白把他拉进他们的姐妹群，每天一起点奶茶喝。
当然，陈枣时不时给霍珩带一杯。尽管霍珩从来不喝，每天下午保洁大妈从霍珩办公室里出来，垃圾袋里都会有一杯陈枣带给他的奶茶。
King：【@大枣子 枣，你和赖楠处得怎么样啊？】
手机冷不丁叮咚一下，陈枣关了灶上的火，低头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条讯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大枣子：【赖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我，还在我工作的地方造我的谣，说我勾引他，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King：【？？？】
King：【他怎么这样？对不起啊大枣，我再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大枣子：【不用了！我和霍总和好了，谢谢！】
King抽着烟，看着这条信息陷入了沉默。
他背上又多了几个烟疤，幸亏是冬天，穿的衣服多，别人看不见。跟着姓胡的四年多，钱没搞到多少，命快没了半条。他很想换人，可是又不敢得罪姓胡的。死老头子出了名的小心眼，要是知道king出轨，king剩下半条命也留不住了。
越想越烦燥，看着陈枣傻乎乎的卡通头像，他想为什么陈枣这么好命呢？那家伙压根没被甩，就是和霍总闹别扭了吧。他是个傻的，居然还帮陈枣介绍新对象，现在成了陈枣和霍总play的一环。
他把烟捻在烟灰缸里，低头打字。
King：【我办了个画展，在止观画廊，你带着霍总来看看呗。】
大枣子：【霍总好忙，可能去不了。不过我应该能去！】
King：【不是吧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意带他跟我们见？】
大枣子：【不是不是，你别误会。】
大枣子：【好吧，我问问霍总。】
陈枣扒着房间门，把脑袋探进书房。霍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一副冷血无情资本家的做派。陈枣问：“霍总，明天周末，你不用加班吧？”
“嗯。”霍珩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可以去画展玩么？我搜了一下，好像是什么新抽象主义的。”
霍珩抬起眼看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看得懂画展？
陈枣被鄙视习惯了，也不在意，只低低说：“你总是出差，从来没有和我一起出去玩过。”
霍珩的时间很贵，他每一秒挣出来的钱都够陈枣活三辈子。花费价值高昂的时间去陪陈枣看那些不入流的画展着实有些奢侈，霍珩并不愿意这么干。
然而第二天下午，他还是站在了四合院风格的画廊里。他看着东张西望的陈枣，以及那些不入流的画作，更确定了自己在浪费时间的事实。
“霍总，你能看懂这些画吗？”
“看不懂。”
蹩脚的画作，霍珩多看一眼都觉得侮辱他的眼睛。
“我也看不懂！”陈枣赞叹道，“连霍总都看不懂，画这些画的人好厉害啊。”
霍珩懒得搭理他，转身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陈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个自称king的人来找他，说陈枣和朋友叙旧去了，他来带他参观画展。
这人一身简单宽松的白色衬衫，打扮颇有几分像陈枣。霍珩见惯了这种场面，抬脚跟上。果然在画展里走了一圈后，他带霍珩进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我们这个展最好的画作在这里，千金难买哦。”king温柔地笑。
说完，他不紧不慢脱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上涂着斑斓的彩绘，勾勒出他柔韧的曲线。
他的身体，就是这个展最好的画作。
霍珩低头打电话。
“真讨厌，赏画还不专心。你打电话给谁？”king歪着头问。
霍珩平静地说：“警察。”
king连忙把衣服穿上，不可置信地瞪着霍珩。
“陈枣在哪儿？”霍珩问。
“十、十六号厅……”
霍珩收了手机，转身就走。陈枣跟薇薇姐聊得正高兴，就看见霍珩冷若冰霜地走过来，单手拽住陈枣的胳膊，把他带走了。回到家霍珩把画展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枣气得头晕眼花，做梦也没想到king会撬他的墙角。
他不知道king具体都做了什么勾引霍总的事儿，king手段了得，很少男人能抵御他的诱惑。得亏霍珩不是普通人，陈枣摸了摸霍珩的脑门，像是做法似的说：“快把king忘掉，忘掉忘掉。”
霍珩挥开他的手，他又抱住霍珩的胳膊，紧紧贴着霍珩，生怕霍珩被抢走似的。霍珩觉得他很可笑，想把陈枣推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任他橡皮糖似的粘着。
“我不希望再看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霍珩说。
听到这句话，陈枣愣了一下。
霍汝能曾说过他是不三不四的人。他忽然意识到，其实霍珩本质上和霍汝能一样，看不起他们这些出卖身体的人。他们这种人，本不该妄求什么自尊，可听到霍珩这么说，陈枣的心还是小小地缩了一下。
陈枣弱弱点头，说：“好。”
霍珩拿起陈枣的手机，把他列表里金棠花相关的好友全部清空，甚至没有放过尹若盈。陈枣的交际圈本来就小，现在除了小糯和只有过年才会发拜年信息的亲戚，就只剩下霍珩了。
不过，陈枣后来又鸡贼地把尹若盈和薇薇姐加了回来。当然，这绝对不能让霍珩知道。
接着，霍珩把陈枣抱上书桌，拿出家里的颜料，在陈枣白皙的后背下笔。
陈枣不停回头，问：“霍总，你在干嘛？”
“画画。”
最后一笔落定，霍珩低头亲吻陈枣的唇。陈枣洁白的后背被斑斓的颜色浸染，肩胛骨上画满展翅欲飞的蝴蝶，一直蔓延向尾椎骨。霍珩直起身，摁着他的后脖子，缓缓进入蝴蝶的深处。
霍珩想，这才是最好的画作。
第二天一大早，陈枣发现自己睡过头了，来不及洗掉身上的颜料，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回了家。今天是陈糯复查的日子，检查项目从上午排到下午，一只手也数不完。陈糯看起来气色不错，明明是她的检查，她却要安慰陈枣不要紧张。
中午来不及回家做饭，两个人蹲在医院门口对付一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霍珩冷淡的眉目映入陈枣的眼帘。
陈糯头一次见她哥这个水准不咋地的领导，想不到长了一张英俊又极具压迫感的面容，一身黑色修身薄长袖，气质内敛又沉稳。陈糯用0.01秒的时间改变了对霍总的印象，她认为她哥这个领导的水准还是很可以的。
霍珩看兄妹俩蹲在路边，活像两个流浪儿，眉头一压，“像什么样子？上车。”
车门打开，陈糯回头看陈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车。陈枣说没事，她才上车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膝盖上的小学生姿势，和陈枣第一次来霍珩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霍珩对司机说：“老孙，去买个咖啡。”
“我去吧。”陈枣露出笑容，“小糯你等我。”
他转头就跑远了。
陈糯一个人留在车上，手上的饭也不敢吃，怕弄到车里。霍珩让她吃，她才小口小口地抿。
霍珩打破寂静，问道：“我有渠道联系国外的肺癌专家，你想去国外看看吗？”
“算了吧。”陈糯拼命摇头。
“担心费用？”
“不是，”陈糯嗓音低了几分，“我不想治，我只想在家陪我哥。”
其实陈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时间再长一点，足够她陪着陈枣接受她有一天会离去的现实。
她看了看咖啡馆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您千万别跟我哥说你认识国外的专家，您要是说了，我哥说什么也会让我去的。”
霍珩尊重病人的意愿，不再多说什么。
陈糯忽又鼓起勇气开口了：“霍总，您和我哥在谈恋爱吗？”
陈糯不是个傻的，她哥能进霍氏集团的总裁办，肯定是走的霍珩的关系。
前面的司机老孙看了眼后视镜，镜中的霍珩依旧是冷若冰霜的样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陈糯轻声说：“我哥笨笨的，如果将来有一天您不喜欢他了，好好跟他讲，不要伤他心，好吗？”
陈枣伤不伤心，和他霍珩有什么关系呢？霍珩盯着眼前苍白的少女，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如此为对方着想？终究是碍于教养，霍珩没有直接拒绝陈糯。
“要是您害我哥伤心，”陈糯轻轻微笑，又温柔地补了一句，“我会来找您索命的哦。”
霍珩：“……”

第18章
检查结果出来后，陈糯又住院了。医生说陈糯已经并发了脑转移，简单来说就是癌细胞突破了血脑屏障，在陈糯的大脑里安了家。陈糯说自己“上头”了，却并没有逗笑陈枣，反而让他一直哭。
他心里隐隐知道，陈糯可能永远治不好了，可他总是觉得，或许有奇迹会发生。医生告诉他，陈糯体质本来就差，脑袋里的转移灶又多，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要实在想治，为今之计，只有进行二次介入手术，不过要做好预后很差的心理准备。又或者可以去国外看看，国外医疗技术比较发达，或许能让陈糯的寿命稍微再延长一些。
陈枣活到二十二岁，连外国人都没看见过几个，更别说出国了。陈糯要进行二次介入手术，还需要继续疗养和评估。陈枣在医院和霍珩家之间两头跑，原本朝气蓬勃的一个人，一个礼拜之内就憔悴了不少。
霍珩弄他，他总是心不在焉，竟然好几次走神。霍珩忍无可忍，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自己，“陈枣，你还在么？”
陈枣回过神来，愣愣道：“怎么不继续了？”
霍珩兴致缺缺地抽出来，下了床道：“你滚吧。”
“哦……”
陈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不高兴，懵懵懂懂下了床，擦拭了身子，穿好衣服，忽然想到什么，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又小心翼翼走回来。霍珩进了浴室，正在里头放水。陈枣扒着门框小心翼翼问道：“霍总，你认不认识国外的肺癌专家？可不可以引荐给我呀？”
水流哗啦啦作响，腾起的雾气遮住了霍珩的表情。
霍珩转头看了看外头的青年，形单影只，身形单薄，是不是又瘦了点？最近抱起来格外硌人。
半晌之后，他开了口，声音听起来不近人情，“不认识。”
“好吧，那我走了……”陈枣神色间难掩失望。
霍珩没有回答，陈枣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房间。
那天之后，陈枣频繁请假。最近集团要举办大型赛事，霍珩越来越忙，倒也不计较陈枣的缺席。晚上八点驱车回家，路过陈枣那栋老小区，目光不经意掠过六层的窗户。别人家的灯火闪烁如星，只陈家的窗户一片黑暗，好像被笼在揭不开的阴翳里。显然，陈枣不在家，大概率是在医院吧。
手机叮咚一下，是陈枣发来了信息。
大枣子：【对不起霍总，今天也去不了了QAQ】
霍珩往上翻，全是陈枣的请假信息。
他懒得回复，摁灭了手机。
陈枣捧着手机，神情愁苦。连续请假三天了，霍总好几天没搭理他，不会是不想要他了吧？
又抬起头看病床上的陈糯，她瘦骨嶙峋，头显得大大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一层皮。陈枣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被钝刀割着肉似的，迟迟地疼。
陈糯睡醒了，揉了揉眼睛，喊了声：“哥。”
“我在。”陈枣连忙道。
陈糯看着他笑了笑，“你怎么还在呀？明天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我请假了，”陈枣安慰她，“没事的。”
陈糯虎了脸，道：“霍总把你安排进公司，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请假呢？这让别的同事怎么看你呀？快回去，不许请假。”
“哎呀，真的没事的，”陈枣赖在病床边不走，“我得看着你。”
陈糯突然支起身，要拔手背上的点滴针。
“你干嘛？”陈枣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
她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工作更重要，哥，你再不听话，我就不治了！”
陈枣急得不知所措，陈糯看起来温柔，其实是个极较真的性子，他要是不回去“工作”，她真的会拔针给他看。陈枣低下头，哽咽着说：“我回去，你不许拔针。”
“嗯，快走快走。”陈糯挥手赶他。
陈枣一步三回头，慢慢走出了病房。
陈糯不会想到，陈枣根本没有走，他待在病房门口，在陈糯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他刚刚出来不久，就听见陈糯在里面呻吟。脑转移让她头痛不已，呼吸时还会胸疼，前几个月没这么严重，最近状况越来越差，白天疼就算了，夜里更疼，一天吃六片止痛药都不管用。
陈枣在的时候，她强忍着，陈枣走了，她终于忍耐不住，呻吟着喊疼。原来她要他走，是因为她不想他看见她痛苦。
陈枣去找医生，医生过来看过之后，给她的止痛药加了量。过了一会儿，病房里的呻吟声渐渐小了，陈糯终于睡了过去。陈枣回到病房，静静凝望陈糯干净而苍白的睡颜。
他想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妹妹呢？小糯明明这么好，比任何人都值得活着。他觉得老天爷好邪恶，总是喜欢把苦难加诸于他们这些本来命就很苦的人身上，看他们挣扎，看他们祈求。陈枣已经在庙里祈求了千万遍，仍然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回应。
小糯，他轻轻握住她细瘦的手，不要死好不好？
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陈糯醒来之前，陈枣默默离开了医院。蹬着脚踏车去了公司，体验报告写了一半，还剩一半。他强行集中注意力，把剩下一半写完，尔后开始走投无路地在网上搜索治病的专家。
网页推了好几个，他一一问过去，那些人全都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费用一个比一个要得多。还有个中医专家，说能用中医的方法治肺癌。
他数了数自己的账户余额，实在是很有限，把这些专家转发给张助，小心翼翼问：【张助，你帮我看看，他们靠谱不？】
张助抽空浏览一下，立刻回复道：【都是骗人的，不要相信。】
怎么会这样？陈枣陷入了茫然。
这世上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人能救救他妹妹么？
张助：【你有问问霍总吗？】
大枣子：【霍总说他不认识肺癌方面的专家。】
怎么会？张助明明记得，霍珩曾经资助过一个医学项目的研究，后来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去了美国，现在已经成了肺癌领域赫赫有名的带头人。
而且就算霍珩没有相关的人脉，他们这种有钱人，只要想要，也能打通各种关节，认识他们想要认识的人。
可是霍珩既然那么说了，肯定有霍珩自身的理由。
张助身为霍珩的心腹，不可能去拆霍珩的台。
大枣子：【你有认识的不？】
张助：【对不起，我也没有。】
大枣子：【好的……】
张助：【不要相信网页上的推荐，都是骗人的。湾城的医疗技术也很发达，你妹妹一定会好的。PS.如果有什么心仪的专家想要联系，一定先发给我看看。】
大枣子：【谢谢张助！】
张助：【嗯嗯。】
霍珩从张助那儿得知了这件事，才知道陈枣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陈枣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子，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难保会被除了他以外的人骗。霍珩让张助盯紧陈枣，别让他好不容易卖身挣来的几块钱被骗光。
陈枣最近总是请假，霍珩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算了，霍珩一个人生活惯了，有了陈枣，他的世界反而吵闹。
夜色深深，东湾下起了茫茫细雨。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孤坟，他望着红绿灯，看见车玻璃倒影里的自己，阴沉、静默，像个没有生机的雕像。或许是因为周围的人太蠢，世界太糟糕，霍珩有时候总觉得生活很没意思。于是只能费心忍耐，熬过漫长的每一天。
驱车回到湾山豪苑，遥遥就见家里的灯亮着。还以为是进了贼，开了门才发现是陈枣。
陈枣做了一桌子菜，也不考虑考虑两个人吃不吃得完。屋子里弥漫着饭菜可口的香味，霍珩光闻味，就知道陈枣做了雪梨肉饼汤、红烧肉、酸辣鸡胗和红薯叶。以往霍珩从来不吃辣的也不吃甜的东西，偏偏陈枣爱做这两种口味的，霍珩现在也能吃上一点了。
阴郁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他单手解开领带，在桌边坐下，拿起手机一面回复邮件，一面问：“说吧，要多少钱。”
陈枣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己的来意，的确，做这么多好菜就是为了讨好他要钱。陈枣觉得很羞愧，低低说道：“十万块，霍总您可以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要做什么？”霍珩抬眼看他，“不会是又找了什么专家吧？”
“不是的，小糯的癌细胞转移到大脑了，”陈枣说道，“医生说给她做二次介入手术才有希望。霍总您放心，是交给市人民医院，不是给什么专家。”
专家是骗子，市人民医院难道就不是无底洞么？
每个月十万，半年就是六十万，攒起来好歹能去三线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结果陈枣不是拿去还债，就是给了医院，一点没给自己剩下，到现在还是个穷光蛋。
霍珩蹙眉看陈枣，他局促地站在桌边，单薄得像一张纸，这两天好像去打黑工了似的，又瘦了几分。
“有希望？多活一两个月的希望么？”霍珩揉了揉眉心，道，“陈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应该早做打算。”
陈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问：“什么早做……”
他的心提了起来，万分恐惧霍珩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而霍珩无视他的脸色，那冷酷的话语终究是说出了口：
“做好她已经没救的打算。到这种时候，你应该问问陈糯她到底需要什么。”
一瞬间，世界好像扭曲了起来，天旋地转，陈枣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是的，”他慌里慌张地说道，“医生说……医生说……”
霍珩冷眼看着他。
陈枣一面说，一面有大颗的泪珠砸下来，“会有奇迹发生的，你不明白，一定会有奇迹的！”
“你多大了，还相信童话故事么？”霍珩觉得很可笑，“理智一点吧，你二十二了陈枣，你应该向前看。”
陈枣哭得脸通红，气道：“你不给钱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借。你为什么要咒我妹妹！”
“……”
霍珩几乎被他的话气死，什么叫做他咒他妹妹？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
他始终无法理解，陈枣和陈糯明明不是亲兄妹，为什么要出卖身体去治疗她根本治不好的病。如果是霍珩肺癌晚期，他宁愿安乐死，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忍受痛苦，苟延残喘，过这种毫无质量的生活。
陈糯拒绝前往国外治疗，显然早已认识到自己的情况。她不想折腾，只是因为陈枣接受不了现实才选择继续忍耐。陈枣在做下二次介入手术的决定时，有没有问过陈糯的意见？
霍珩理解不了陈枣无谓的坚持，只能归结于陈枣脑子太笨的缘故。
“需要治病的不是陈糯，而是你。”霍珩道。
“是你！你才有病！”陈枣抹了把泪，道，“我要离职，我不要和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在一块了！”
霍珩冷笑，“随便你。”
反正需要钱的又不是他。
陈枣伸出手，“N+1。”
霍珩深刻贯彻冷血无情的形象，冷若冰霜地说道：“主动辞职没有N+1。”
陈枣的手握成了拳，他又擦了下肿成鱼泡的眼睛，把桌上的三菜一汤统统倒进了水池，霍珩吃了一口的大米饭也没有放过，直接倒进垃圾桶。然后陈枣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背包，给霍珩留了一个很有骨气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19章
陈枣不愿意相信霍珩的话，他永远盼望奇迹终有一天会降临。因为他已经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苦，上天怎么会不可怜可怜他呢？
他想起小时候，养父母试图丢过他。那时他们刚刚搬了新家，爸妈带他去菜市场。
汹涌的人流里，妈妈握着他的手突然就松开了。他那个时候十岁，站在菜市场门口慌张地大喊爸爸妈妈。世界明明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是六岁的陈糯，是她听到了陈枣的哭喊，死命拽开爸妈的手，回头去找陈枣。
因为有陈糯在，爸妈放弃了丢掉陈枣的打算。陈糯太聪明了，无论怎样她都会把陈枣找回来。
陈糯比陈枣聪明太多，还是爸妈亲生的女儿，从小就受尽偏爱。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爸妈永远紧着陈糯。
有一回陈枣无意间撞见爸爸买了进口的巧克力塞给陈糯，说：“快藏起来，偷偷吃，别让哥哥发现。”
陈枣虽然馋得流口水，到底是没冲出去说他们。他早就习惯了，也早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当养子是这样的，他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爸爸妈妈的心里。
从小到大，他有一半的时间在思考血缘是什么东西，用多少钱可以买到。他卖废品攒了一年的钱，想用那些零零碎碎的纸钞换取他最想要的宝物。可惜他手持“巨款”，却找不到卖血缘的地方。上一年级的时候他跑去问老师，如何能成为爸妈的亲生儿子，血缘哪里有卖。老师欲言又止，摸摸他脑袋瓜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他终于明白，血缘是他和爸妈之间的隔阂，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默默地离开，去刷碗，去洗陈糯弄脏的外套。他没有想到，晚上陈糯从上铺爬下来，把一半的巧克力塞进他的被窝。
“哥，偷偷吃，别让爸爸发现。”陈糯悄悄说。
“爸要是知道了会骂你的。”陈枣不敢吃。
“骂就骂呗，”陈糯狡黠地眨眼睛，道，“反正咱们已经吃进肚子里了。”
他们俩把脑袋蒙在被窝里，头碰头地吃巧克力。真好吃啊，陈枣到现在还在回味那个味道。那是陈枣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咬一口，口齿生津，满嘴是浓甜的香味。后面吃再多巧克力，也比不上那半块。
霍珩让陈枣向前看，陈枣怎么不会向前看？
从小被二姨送养打不倒陈枣，十五岁养父母双亡也打不倒陈枣。他捡垃圾，卖废品，蹬三轮，在金棠花唱歌，在霍珩的床上卖力地撅屁股。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只要和妹妹一起吃巧克力，陈枣的生活就可以继续。
所以霍珩怎么会懂，奇迹必须要出现。只有奇迹出现，向前看才有意义。
陈枣三个月没出现，霍珩没管。尽管性是纾解压力的好办法，却也不代表霍珩的生活一定要有性。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陈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集团几个工作室的老大找他诉苦，说新来的白副总不懂业务，乱搞一气。他保持风度，告诉他们霍汝能自有决策，他无能为力。
几个工作室的老大面面相觑，一个月之后，其中两个人提出离职。霍珩收到消息，说他们想跳槽去别的游戏公司，offer都已经谈好了，人事问他要不要启动竞业协议，他回答按照惯例走流程即可。
启动竞业不过只是表面功夫，他们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规避。前年霍珩从别的公司挖了个人过来，为了避免被前东家知道消息，霍珩允许他在集团里用假名，开会用变声器，至今他的下属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集团人才流失，他袖手旁观。预算缩减，他眼睁睁看自己去年启动的项目被叫停。美其名曰减少开支，前期投入的成本却都打了水漂。员工的年终奖大幅度缩水，跳槽的人越来越多，人心离散，本能稳定盈利的老项目都走了下坡路。
有离职的老员工发了一百页的PPT在公司内部论坛骂白凡，被管理员一键删帖。在霍汝能那里，白凡说这一切只是改革必将经过的阵痛期，熬过阵痛期，集团就能迎来光辉的前路。
霍珩很沉得住气，如今游戏的发展早已度过了红利期，到处卷得要命，时代大潮不进则退，霍汝能撑不了多久。只要等到明年，财报一出，霍汝能自然会亲手把游戏交还给他。
与此同时，代号V也开始小规模封闭式内测了。第一轮内测结果不及预期，霍珩打视频骂了沈柠一通。顺便翻开陈枣的体验报告，说来说去只有几个字，就是玩不明白。
代号V是中式赛博朋克开放世界游戏，体量巨大，世界观复杂，角色众多，玩法也很丰富，操作上更是颇有难度。一开始霍珩觉得陈枣不是代号V的受众，而且陈枣智商这么低，连QQ企鹅都玩不明白，玩不明白代号V这种复杂的游戏很正常。
后来才发现这游戏的任务引导机制确实很有问题，沈柠削弱了引导机制，导致玩家进了游戏之后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没有目标感，就没有游玩的驱动力。没有驱动力，留存率就低。
当然，玩家可以自己探索大世界，主动发现也是一种乐趣。然而在这个世上懒人占大多数，一款游戏的门槛如果这么高，注定会被市场抛弃。
霍珩尊重沈柠的自主权，但作为大股东，必要时候他也会敲打一下沈柠。
“我们做的是开放世界，”沈柠叫苦连天，觉得霍珩不懂他，“本来就是碎片化剧情弱引导。”
“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欢开放世界么？”
“大势所趋，我也没办法啊。”沈柠说，“现在市面上的游戏不是开放世界就是卡牌，要不然就是在开放世界里抽卡，我还打算加个时装抽卡商城呢。”
“我投的是你，不是大势。”霍珩抬起眼，目光犹如鹰隼，“沈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对面沉默了，好半天沈柠才道：“明白了，剧情机制这方面我们推倒重来。”
霍珩合上电脑，落地窗外夜色深深，大雨滂沱。雨滴银针一样根根刺入大地，溅起一连串的清冷的光。满世界被泼了墨似的，笼在一团深黑里。那些晦暗的路灯在风里明灭，越发显得凄凉。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就三个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其实这种生活不是常态么？前二十七年，他日日夜夜这样度过。
要十二点了，霍珩洗漱完上床睡觉，或许是雨声太磨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穿鞋，往客厅去，沿路的感应灯星星一样次第亮起来。
落地窗外似乎有个人影，他眉头微微一皱，正打算开猫眼监控看看，忽然觉得这人影有些眼熟，上前打开大门，便见一个满身淋漓雨水的青年蹲在他的台阶下，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青年抬起头，露出霍珩很熟悉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现在它们不再水钻似的闪闪发亮，而是盈满晶莹的泪珠。
来干什么？来忏悔，来求饶么？陈枣终于意识到，出卖身体给他最划算么？霍珩还以为他会很有骨气地去别的地方找钱，没想到他还是回来找自己。
霍珩拿起玄关的黑伞，走了出去。
陈枣摇摇晃晃站起来，淋着大雨，一步步走向霍珩。他垂着头，脸上滴下来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霍珩的雨伞下，脸庞埋入了霍珩的怀抱。
霍珩没有回抱他，冷漠地垂眸看他湿漉漉的发。
胸口被他浸湿了，霍珩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枣的人生太失败了，他就像路边的一株野草，不需要霍珩亲自踩他，他就会卑微地低下头颅。可惜霍珩连踩他的欲望都没有了，他既然选择了离开，霍珩就不会再让他留下来。
但陈枣早于霍珩开口，堵住了霍珩冷酷的话语。
“霍总，”他沙哑地说，“我妹妹走了。”

第20章
走？
霍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走”是“死”的意思。
死亡对于霍珩来说是个很遥远的词。他对自己英年早逝的生身父母毫无记忆，对养大他的霍汝能没有丝毫感情。他没有至亲挚爱，自然也没有经历过任何至亲挚爱的死亡。他无法理解陈枣眼下的心情，更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流那么多眼泪，多到把他的衣服浸湿。
找他哭有什么用呢？霍珩望着雨幕静静地想，找他又没办法复活陈糯。
可是陈枣仍然找来了，在陈糯离世之后，陈枣第一个想起来的竟然是霍珩。
姑且为了奖励这一点吧，滂沱大雨中，霍珩把他带回了家。
他浑身湿透，肯定会感冒。霍珩把他脱光，抱着赤裸的他进了浴室。霍珩放好水，让陈枣坐进浴缸里，又拿来毛巾擦他满是鼻涕眼泪的脸。摸了下额头，已经烧起来了，霍珩眉头越蹙越紧，转身要去拿感冒药。
陈枣下意识抓住他，惶然问：“你去哪儿？”
“去拿药，”霍珩道，“怎么了？”
“你生病了？”陈枣茫然看着他。
陈枣在雨里待了多久，烧坏脑子了么？霍珩又试了试他的额头，似乎比刚刚又更烫了。
霍珩把他的手掰开，去储藏室找到医疗箱，拿出一盒感冒药，又接了杯温水，回到浴室。才离开几分钟而已，回来就看见陈枣缩在浴缸里，抱着膝盖流眼泪。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得水花四溅。
怎么回事？怎么又哭了？
他看见霍珩，哑着嗓子说：“你们都不要我了。”
什么叫“不要他了”？霍珩冷冰冰地想，他根本就没想要过他。
霍珩掰了颗药出来，塞进他嘴里，又喂他喝水，“陈枣，你为什么总给我添麻烦？”
“……对不起，我不知道……”陈枣轻声说，“霍总，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医生说小糯深度昏迷，要割开喉咙气切。我很害怕，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割开喉咙……太可怕了，我不想……”陈枣眼泪越流越凶，“我不想……”
霍珩擦去他脸上的泪，无声地听着。
“我没让医生气切，”陈枣哽咽着道，“她的血氧，她的心跳，一点一点没有了。”
生命检测仪一直在响，好似她离去的脚步声。
如果他决定气切，或许陈糯还能延捱许久，或许一周，或许半个月。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亲手摘下了小糯的呼吸面罩，他亲眼看着她的生命指数一点点归零。当她的手渐渐冰凉，他终于意识到，他永远失去了妹妹。
同时他也明白，是他做下了杀死小糯的决定。
“你问了她，对么？”霍珩摸了摸他温软的发顶。
陈枣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霍珩说，他应该问问陈糯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从霍珩家离开后，他一个人回到医院。陈糯躺在病床上打止痛药，可是效果不好，她一直皱着眉，满头的汗。他在陈糯身边坐下，心疼地擦干她脸上的汗水，说悄悄话一样问了她。他想，是他自己也惧怕着陈糯的答案，所以声音问得那么低。
陈糯笑着转过头，说：“哥，如果你想要我陪着你，那么再大的痛苦我也愿意忍受。”
灯光里四目相对，她的眼眸光华万千，盈满温暖的笑意。
那一刻，陈枣知道了答案。
从小到大，陈枣因为包子似的脾气，在学校总是挨欺负。有一次被校霸勒索零花钱，陈糯拎着板砖冲出来，把校霸揍得满地找头。明明陈枣才是哥哥，明明陈枣大她三岁，可她那么懂事，那么勇敢，永远站在陈枣的前面。
她知道，陈枣需要她。她的坚持，她的忍耐，只是为了多陪陈枣一刻。她已经保护了陈枣那么久，那么陈枣又怎能如此自私，为了留下她让她忍受那么多痛苦？每天的呻吟，每天靠止痛药都无法缓解的剧痛，她已经忍受得足够久了。
陈枣竭力忍着眼泪，笑着道：“小糯，我不会让你再做手术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你插管的。”
陈糯望着他，是恬静又安然的眼神。她微笑着，道：“谢谢你，哥。笑着和我说再见，好吗？”
他落着泪，努力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好，我一定会的。”
“小糯走的时候，我说了再见。”陈枣哽咽着说，“可是霍总，我真的做得对吗？”
做得对不对，这本身并不应该由霍珩来评判。
然而从陈枣痛苦而空茫的眼神中，霍珩隐隐猜到，尽管他做下了陈糯想要的决定，却依然背负着放弃治疗让陈糯死去的罪恶感。
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答案，而成熟理智的霍珩，无疑深得陈枣的信赖和仰望。似乎只要霍珩施舍给他指导，他就能确认自己的正确性，平复一点心里的创伤。
霍珩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想深入地参与陈枣的人生。在他原本的打算里，他只需要给陈枣很多很多钱，让陈枣自己烂掉就好了。他从没有当陈枣人生导师、心理医生的计划。
“霍总……”陈枣的眼神逐渐流露出恐惧。
他害怕他的决定并不正确。
“你做得对，”霍珩垂下眼眸看他，“不要怀疑，你做得很对。”
陈枣的呼吸渐渐平缓，然而泪依旧在流。只是他不再嚎啕大哭，而是静静落泪。
折腾到凌晨一点才上床，霍珩睡了两个小时，被陈枣的梦话吵醒。
摸了下陈枣的额头，烧退了。又摸了摸陈枣的身体，这家伙发了一身汗，被窝里又湿又粘。麻烦精，霍珩嫌弃地爬起来，把陈枣抱到沙发上，换了一床被子和被单。再把陈枣抱回来，这么折腾陈枣都没醒，霍珩低头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哭到昏迷才继续睡。
早上九点有个月度例行会议，霍珩七点钟醒了，看了看边上的陈枣，发消息跟张助说了下他线上参加，起床做早饭。陈枣还睡着，霍珩摸了摸他，没再发烧，看来已经缓过来了。正好快递打电话来说有文件送到，霍珩开门签收了文件，回书房拆开。
文件袋里只有一封信，寄信人写的是“陈糯”。
霍珩：“……”
鬼送的信么？
难道陈糯死了之后看穿了所有事，发现他在玩弄陈枣，过来找他索命？
拆开信件，入目是陈糯工整的小楷。她的字迹和陈枣的狗爬字截然不同，看着赏心悦目。
“尊敬的霍总：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天国啦。我拜托我同学在我死后寄出这封信，希望你收到之后不会介意。
在家的时候，我哥总是跟我说起你的事，说你救过他很多次，还说你长得超级帅。他很少跟我说外面的人，当他第一千次提起你，我就知道我哥和你不对劲！一开始还担心你是不是跟那些包养情人的有钱人一样，后来你问我要不要去国外看病，我终于放心了，我哥说得没错，你真的很好。
我走了，我哥肯定特别难过。我给你抄一些我哥爱吃的菜式，拜托你多照顾他。还有，我想告诉你一个关于我哥的小秘密。其实我哥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是我二姨送给我爸妈的。我小时候偷听我爸妈说过，说我哥不是二姨的孩子，不是我妈家的人。
我怕我哥难过，一直没告诉他。霍总，你能帮我哥找找亲人吗？如果他能找到血亲，或许就不会因为失去我而难过了。
总而言之，以后我哥就交给你了。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爱你们的 小糯”
信纸翻到背面，不大点儿的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菜式。红豆莲子栗子粥、银耳桂花羹、蜜汁烤翅、酒酿小圆子……
陈枣是饭桶么，喜欢这么多吃的？
霍珩又看了一遍信，心中升起淡淡的荒谬之感。陈糯和她哥哥一样愚蠢，居然委托他来寻找陈枣的血亲。陈枣总是说他妹妹聪明，依霍珩看，并没有聪明到哪里去。这兄妹俩像没有脑子的金鱼，卑小、愚笨，却又相濡以沫。
霍珩找出打火机，想要把信烧了，火苗即将烧上信件纸角的时候，他眉头轻轻一皱，又将信移开，收进了保险柜。
陈枣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躺在霍珩的床上。他惊讶了一瞬，翻身坐起。脑袋一阵发昏，差点又倒了回去。他捂着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情。小糯在病床上过世，他伤心欲绝，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从医院走到了霍珩家。
他那时本不想打扰霍珩，只是走累了，在霍珩家的台阶下歇一会儿。不曾想，霍珩就打开了门。
霍总是个心软的好人，竟又收留了他。他爬起身寻找自己的衣服，没找着，只好寻了件霍珩的黑色长袖穿起来。霍珩衣服大，穿在他身上是oversize的风格，下摆遮住屁股。他找不到自己的内裤了，又不敢穿霍珩的，只好就穿着霍珩的一件单衣走出房间。
霍珩在餐桌上一边办公一边吃早饭，又是三明治和牛奶，他每天的早饭都一模一样。
陈枣很惭愧地站在他边上，小声道：“对不起，打扰你了。”
霍珩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定了几秒钟。他穿了件空空荡荡的黑长袖，两条直而白的腿光溜溜露在外面，像色情电影里的主角。
“为什么这么穿？”霍珩嗓音听不出情绪。
刚醒来就勾引他么？
“我、我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陈枣拽了下下摆，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桌上，霍珩没给他准备三明治。想来也是，上次他们闹得那么不愉快，霍珩收留他睡一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早餐什么的，肯定没有他的份儿。他肚子虽然很饿，却也不敢说话，默默走开。
霍珩蹙了眉，拽住他后衣摆。
衣服一拉，他小半截白屁股露出来。陈枣连忙捂住屁股，回过身来问：“干、干什么？”
“吃早饭。”霍珩绷着脸道。
陈枣愣了下，“啊？”
霍珩偏了偏头，“你的在电饭煲里。”
陈枣进了厨房，看见电饭煲里有热腾腾的红豆莲子栗子粥。他拿出碗筷，把红豆莲子栗子粥盛出来，顿时眼睛也有点热了。
以前爸妈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做甜丝丝的红豆莲子栗子粥给陈糯，说补气血，对身体好。陈枣沾陈糯的光，也能分到一碗。爸妈不允许他们吃零食，红豆莲子栗子粥是陈枣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甜食，他又爱吃甜，每天最喜欢的时间就是早上。
霍珩高度自律，早饭永远是肉蛋奶，从来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很显然，红豆莲子栗子粥是霍珩特地给陈枣做的。陈枣一边吃一边哭，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霍珩看得心烦。
“霍总，”陈枣抽噎着说，“我想回来上班。”
霍珩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虽是笑，黑沉沉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如果不同意他回来，这家伙是不是就会哭死在这里？
“可以吗？”陈枣小心翼翼问。
“不可以。”
陈枣嘴巴一瘪，果然嚎啕大哭。

第21章
霍珩无视大哭的陈枣，平心静气吃完早饭，把电脑收进电脑包，手上搭着薄外套，出门上班了。偌大一个房子，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陈枣。
陈枣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儿，喝碗粥就要走。他擦干净眼泪，慢吞吞喝完栗子粥，每一口都细细品尝，毕竟这是霍总第一次做粥给他吃，他舍不得一下子喝完。等最后喝完了，他又用一分钟虔诚地回味了一下，才去洗碗。
收拾停当，陈枣找到了自己趴在烘干机里的衣服，穿好衣服出门，倒了三趟地铁去殡仪馆。家里的亲戚陆陆续续都到了，陈糯睡在狭窄的棺木里，面容安详，犹带微笑。陈枣站在边上静静地看她，舅舅小姑和小姨走上前，轻轻拍他的肩膀。
小姨道：“小枣，坚强一点，安心让小糯去吧。”
每个人都要陈枣坚强，可没人告诉陈枣，到底要怎样才能坚强。从小到大，他和小糯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偷吃巧克力，他还没有学会一个人生活。
陈枣弯下腰，把陈糯挂在脖颈上的平安符取下来。这是陈枣专门去普陀寺求的平安符，背面绣着陈糯的名字，那时陈枣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求菩萨保佑陈糯健健康康。可惜菩萨太高太远，听不见渺小的陈枣所许下的渺小心愿。
陈枣把平安符挂在自己脖子上，从今往后，这枚平安符会陪着他，就像以前陈糯陪在他身边一样。
告别仪式结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通知陈枣过几天来领陈糯的骨灰，大舅他们陪陈枣回了家。陈枣泡茶给他们喝，看他们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尴尬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就知道他们肯定有事要说。
“舅，有事你们就说吧。”陈枣轻声道，“是还债的事吗？我会尽快凑钱还上的。”
大舅摆摆手，道：“小枣啊，确实是有件事要跟你讲一下。”
他顿了顿，使了个眼色给小姨。
小姨扯了一抹笑出来，道：“是这样，小枣，你可能不知道，你不是咱们家的人。”
陈枣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吗，我知道，我是二姨过继给我爸妈的……”
“你不仅不是你爸妈生的，”舅舅打断他，“你也不是你二姨生的，你是你二姨从路边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陈枣呆住了。
“是啊，当初你二姨看你在路边哭，怪可怜的，就把你捡回来了。要不是她捡你，你恐怕就没命了呀。”
小姑拿眼斜小姨和大舅，哼笑了一声。明明就是拐来的，这两人怕陈枣记恨他们，故意说是捡来的。小姑听不下去了，说有事，拎着包就走了。
大舅暗骂这小妮子年轻，不懂事，也不管她，等她走了，接着道：“小枣，现在你知道了吧，你不是咱家的人呐。你看，小糯爸妈走得早，留了这么一套房子给小糯，现在小糯也走了，你又不是咱家亲生的，这房子是肯定不能留给你的呀。这样，你欠的那些债陆陆续续还了一半了，现在只差剩下一半还有利息，你也不用继续还了，这房子就算抵给我了，怎么样？”
“你大舅也是没办法了，”小姨劝道，“你舅家生意不如从前，你表弟是个不省心的，说什么自主创业，结果在外面欠了两百多万。小枣，你帮帮你舅吧。”
大舅别过脸，叹了口气。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惦记这套房子。陈枣抿着嘴，脸色发白。
这套房老房子虽然不大，里里外外六十多平，却也能卖到四五十万。当初小糯生病，陈枣想把房子卖了，小糯怎么也不肯。因为这房子里全是爸妈的痕迹，是小糯的念想。陈枣瞒着小糯，把房子抵给了尹小姐，后来霍总聘他工作，他才攒下薪水把房产证赎回来。
欠大舅的钱陈枣是一定会还的，连本带利，一分都不会少。小糯病重也不愿卖的房子，他又怎会卖出去？要是小糯在天之灵知道他把房子卖了，将来他下去，怎么有脸见小糯？
陈枣攥着拳，一字一句道：“不行！”
大舅瞪大眼，拍案而起，“陈枣，你不要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们，你早就上街讨饭去了。”
陈枣万万没想到，小时候会抱着他喂他吃糖的舅舅图穷匕见，会面目全非到这种地步。
小姨出来打圆场，“都坐下来，坐下来。哎呀咱们是一家人，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么？小枣，小姨再给你加五万，好不好？”
“不行。”陈枣用力说道。
大舅涨红了脸，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住不下去？陈枣，你根本就不姓陈，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霸占我姐的房子。你出去，现在就出去！”
他人高马大，又满身横肉，对陈枣推推搡搡，陈枣单薄如纸，根本防不住他，摔了个趔趄。
“小枣啊，没必要闹成这样，”小姨把他拉起来，“听姨的话……”
陈枣甩脱她的手，转身进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出来。
大舅和小姨吓了一跳，大舅梗着脖子说道：“怎么的，你还敢杀人？有本事你往这儿砍，有本事来啊。”
大舅指着自己的脖子，硬往前面凑，小姨硬拉着他，急得大喊大叫。
陈枣绷着脸，什么也没说，举起左手，往手腕上割了一道。顿时鲜血横流，他洁白的衣袖红了一大片。大舅和小姨都被吓到了，也不敢往前凑了。陈枣脸色越发苍白，丧事里的纸人似的，一戳就会破。可他绷着脸，表现出视死如归的决心，又仿佛坚不可摧。
他高举左手，逼近大舅舅和小姨，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死这儿。我让这套房子租不出去，也卖不出去！”
“你……你行，你狠！”舅舅指着他，骂骂咧咧，“欠我的那十五万和利息别忘记还！”
说罢，他拉着小姨掉头走了。陈枣拎着水果刀走出门，看他们下了楼才罢休。关上门，上好锁，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上来，陈枣几乎要晕厥过去。
人心太复杂，以往和和气气的人，转头就跟你翻脸。人会死，人会变，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陈枣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他找出纱布包扎手腕，折腾一天，竟然一点都不饿，他坐在窗边看夕阳西下，晚霞犹如火焰，摧枯拉朽地燃烧一切。
家里安静极了，听不见半点声音。以前这个时候，陈糯总是在看电视，看她最喜欢的综艺节目。陈枣把电视打开，调到那台综艺。客厅被电视里的笑声填满，陈枣的心里却依旧空空荡荡。陈枣觉得自己好像被删除了一部分，他感受不到自己了。
坐到晚上，他独自上床，睁着眼，睡不着。翻了个身，压到手腕，钻心刺骨的疼。他起身看楼下，单元门外徘徊着两个黄毛，是舅舅店里的伙计。陈枣看了看天色，颤抖着穿外套，藏了一根擀面杖在袖子里，心惊胆战地去公交站台，坐公交车到医院给手腕上药。
从医院出来后，那两个黄毛还在。远远缀在路灯下，贼眉鼠眼地打量他。夜色这么黑，陈枣很害怕。要是霍总在就好了，陈枣控制不住地想，要是霍总在就好了。
陈枣回到医院，在医院里等了片刻，再出来看，那两个黄毛不见了。
他们还会来吗？陈枣不知道。陈枣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霍珩到了家。家里整洁如常，厨房的碗筷沥干了水，整齐地摆放着，电饭煲也洗过了，一尘不染。陈枣到底是走了，不错，还算是有眼力见。霍珩又特地打开门，看了看台阶下面，确定没有流浪的小猫在那儿坐着。
这本该合他的心意，可他又说不上十分高兴。
他洗了澡，吹干头发，赤着脚走进昏暗的卧室。月光打进落地窗，流泻一地，没有人收拾。他用遥控关上了窗帘，房间沉入墨水般的漆黑。上床，睡觉。
一只冰凉的手从被窝里摸了过来，抚上他的胸膛。
霍珩狠狠皱起眉，掀开被子，喊了声：“开灯！”
AI助手收到指令，橘黄色的卧室灯亮起，霍珩对上陈枣湿漉漉的双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藏在被窝里的？像鬼一样，刚刚霍珩差点要报警。
“求你了，霍总……”陈枣可怜兮兮地说，“不要赶我走，我会死掉的。”
“你死掉关我什么事？”
陈枣蹭上他的胸膛，轻轻说道：“霍总最好了，求求你了。”
白天明明一直很镇定，很冷静地处理完了一切。现在不知怎的，陈枣眼眶发红，又开始簌簌地掉眼泪。
霍珩额头突突发疼，仰着头望了望天花板，道：“我数三下，不许哭。”
陈枣咬着嘴唇，不说话。
“三。”
“二。”
“一。”
说收就收，陈枣抿着嘴，眼泪全憋在眼眶里。
霍珩注意到了陈枣包扎的左手腕，纱布上略有一点红色。目光霎时间顿住了，霍珩没想到，陈枣居然想过要自杀。怎么会有这么软弱的人？死了妹妹，至于放弃自己的生命么？霍珩越看他越不顺眼，很想把他掀开。
死了也好，死了霍汝能就没有亲生儿子了。这不是霍珩最想看到的结果么？
“霍总……”陈枣低低唤他。
“……”霍珩闭了闭眼，说：“明天来上班。”
陈枣眼睛一亮，说：“好的！”
他缩进被窝，乖乖躺好。霍珩不想理他，背对着他，陈枣又自己贴了上来，黏皮糖似的甩不掉。霍珩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给张助发信息。
霍珩：【明天陈枣来上班，让他干活，别让他闲着胡思乱想。】
霍珩：【他有自杀倾向，公司是不是有个心理咨询中心？带陈枣去做个咨询。】
城市的另一端，张助躺在被窝里，很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
对于有自杀倾向的员工，公司一般会给他放假，甚至协商离职。
霍总怎么还把人往公司领呢？
张助不理解，但张助尊重领导的想法。
张悠然：【好的。】

第22章
嘤嘤嘤：【大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用嫁给霍珩了。】
嘤嘤嘤：【霍老爹跟我爸说霍珩生病了，说不适合现在结婚。我爸说我能等，霍老爹还不肯，说会把我耽误了。他得了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陈枣：“……”
霍家爸爸所说的霍珩的病，该不会是同性恋这种病吧？
嘤嘤嘤：【不会是阳痿吧？】
嘤嘤嘤：【笑死。】
陈枣连忙帮霍珩辟谣。
大枣子：【没有，霍总身体挺好的！】
尹若盈并不相信，在手机的另一端开香槟庆祝霍珩阳痿，还发照片给陈枣看。
陈枣看着信息，一阵恍惚。霍总的婚约取消，他本应该替霍总难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小芽似的窃喜，隐秘地滋长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切换到和霍珩聊天的页面。输入框里放着他刚刚打上去的字：
“霍总，你和尹小姐的婚约取消了吗？”
他莫名其妙地紧张，深呼吸好多下，假装不小心摁了下发送的按键。
消息发出，霍珩回复了。
霍珩：【嗯。】
真好。陈枣偷偷地想，要是霍总一辈子不结婚就好了。
不对，陈枣猛地回过神来，他怎么能有如此罪恶的想法！
陈枣一面谴责自己，一面跟着张助走到总裁办，总裁办依旧是原先的格局，陈枣正要坐回自己的工位，张助拦住他，颇有些尴尬地说道：“最近来了新同学，你原先的工位已经分给他了。陈枣，你坐这儿吧。”
办公室已经满员，没有工位分配给陈枣了，张助给他安排的位置是休闲区的一张小圆桌。陈枣是个不善于抱怨的人，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来这里打酱油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有个位子给他就不错了。他抱着包坐下，接受了自己的新工位。
张助给他发了个笔记本电脑，说：“今天开始你和大家一样工作，你的带教老师是楚秘，他会负责给你安排工作，教你上手。”
“楚秘是？”
“楚秘就是新来的那个同学，他叫楚昕，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挺好的，你听他的就行。”张助微笑着道，“对了，公司最近有免费的心理咨询活动，你要去么？”
“好啊，”陈枣说，“我陪你。”
“……”张助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说，“好，那我约好时间告诉你。”
陈枣拿出手机，打开他和小白小杨的总裁办三人小群。
大概是陈枣太久没来上班的缘故，群里沉寂了好久。上一条信息还是三个月前，小白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问陈枣什么时候回总裁办，说她们点奶茶都凑不到免运费。
陈枣发了条消息出去。
大枣子：【号外号外，我回来啦！】
吃完早饭回来，陈枣的小圆桌上堆了一罐子咖啡豆。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孩站在他桌边，大概就是张助说的楚昕。他面容精致，眼睛大而灵动，头发染成褐色，卷卷的，跟洋娃娃似的。
陈枣乖乖叫了声“老师好”，楚昕指了指咖啡，“你刚回来，负责不了太复杂的事儿，你就负责给霍总做咖啡吧。霍总喜欢喝现磨的，每天早上十点半之前必须送到他办公室。我把磨咖啡的流程发你了，你今天学着做一下，做好了我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这个简单，陈枣跟霍珩睡一块儿的时候，每天都看他磨咖啡。霍珩这人不喜欢甜口，喝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了吧唧，陈枣喝了直皱眉头，觉得他没苦硬吃。陈枣抱着咖啡豆去磨咖啡，烧开水的时候低头看手机，三人小群里依旧寂静一片，没人回复。
他磨好咖啡，进办公室时偷偷瞧了一眼，小白和小杨都在工位上。
大概是忙工作，没看见信息吧。陈枣想。
“不行啊，”楚昕尝了口他磨的咖啡，五官皱成了一团，“你这咖啡也太苦了。”
陈枣说：“没事的，霍总就喜欢喝苦的。”
楚昕带着笑说：“我能不知道霍总爱喝什么味道吗？你呀，教你你得听，别老杠。要是做错了，到时候让你重做的就不是我，是霍总了。你尾段注水的时候大水流往里注，好了之后往咖啡里加点糖加点奶，懂了吗？”
他的话语很温和，好像在教犯错的小孩儿一般，只是作为“小孩儿”的陈枣，不知为何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哦。”陈枣垂着头，又去重做了一壶咖啡。
这一天净磨咖啡了，陈枣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恰好小白出来接水，陈枣喊了她一声：“小白！”
小白看见他，惊讶地道：“你回来啦。”
看她模样还和以前一样，大概就是没看见信息吧，陈枣笑着问：“一起点奶茶喝不？”
小白迟疑了下，说：“我最近减肥，就不喝了。”
“那好吧，明天我再喊你。”陈枣爽朗一笑。
手机嗡嗡作响，小白回头去接水，顺便拿出手机。
小白：【小枣真回来了，他刚还问我要不要喝奶茶。】
小杨：【唉唉唉，总裁办一下来俩VIP，我们这些牛马还非得选边站。】
小白：【楚昕在国外好好的，就是为了霍总回来的。你看上次记者采访，楚昕贴着霍总站，感觉就像结婚照了，上次我还看到楚昕从霍总的车里下来。霍总是同性恋的事情爆出来，和尹家大小姐的婚事吹了，我看楚昕肯定是将来老板夫人。】
小杨：【但是小枣不还跟霍总在一块儿吗？要不然怎么会回来总裁办？】
小白：【害，有钱人有个二三四奶的不很正常？霍总从来没公开过，跟小枣就是玩个新鲜，小枣什么出身，还想跟霍总终成眷属吗？人楚家跟霍氏是世交，约炮找小枣这样的，结婚还是得找同温层。】
小杨：【懂了，楚昕是皇后，小枣是贵妃。】
小白：【贵妃算不上，应该只是通房。点烟.jpg】
咖啡仍然没有达标，陈枣继续重做，后头注水陈枣干脆不注了，把滤杯拿开，直接灌水在咖啡里。陈枣端着咖啡回办公室，看见小白拎着奶茶到楚昕桌上，和小杨楚昕一块儿瓜分了袋子里的奶茶。
陈枣脚步顿在门口，原来小白不是在减肥，而只是不和他一块儿喝奶茶了。
他垂下头，无视她们看见他的尴尬表情，把咖啡端给楚昕，问：“这一杯怎么样？”
楚昕喝了一口，点点头，“终于做出来了。行，明天你就按照这个步骤做，别弄错了。”
陈枣回自己的小圆桌办公，楚昕给他安排了一大堆事儿，除了磨咖啡，还要管总裁办的饮水机，整理文件并归档，还要学开发票……他深吸一口气，一样一样开始干。
晚上回到家，他拿出厨房的咖啡豆来磨，霍珩看他大晚上煮咖啡，蹙眉问：“你要喝咖啡？”
“不是，给你喝的。”陈枣小心翼翼往滤嘴里注水。
“……”霍珩说，“我晚上不喝咖啡。”
“哎呀，你尝一下，看我煮的味道对不对，明早你的咖啡我负责。”
霍珩：“……”
陈枣按照白天楚昕教他的步骤煮了一壶，倒给霍珩喝。霍珩小小抿了一口，不甚满意地说道：“味道不对。”
“不够苦么？”
“嗯。”
“可是他们说他们平常做给你的咖啡都这味儿。”陈枣歪着头，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霍珩捏了捏他的脸，说：“我不会因为一点咖啡就刁难人。”
原来如此。陈枣明白了。
霍珩并不喜欢楚昕做的咖啡，但霍珩生性包容，就算是不适口的咖啡也能喝。久而久之，楚昕以为霍珩喜欢他做的咖啡，所以要求陈枣也这么做。陈枣叹了口气，霍总人真好，不为难下属，净为难自己。陈枣不由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因为有这么好的霍总，陈枣忘记了被小白和小杨疏离的不开心。
霍珩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大概率又多了一些对自己奇怪的误解。无所谓，霍珩并不在意这细枝末节的小事。只是他应该要让陈枣知道，亮晶晶的眼眸最是勾人，陈枣每次这么看着他，都会让霍珩欲火填胸。
他把陈枣抱上料理台，就着咖啡的焦香味亲吻，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多了一丝可疑的水声。一种难耐的饥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只有陈枣能令他饱腹。
陈枣这次很主动，其实自从陈糯走后，陈枣主动了不少，今天甚至自己骑上来。霍珩对他的服务态度很满意，赏了他屁股几个巴掌，陈枣的白屁股印上了红通通的大手印。
云散雨歇，已经是后半夜，料理台上一片狼藉，战场从厨房转移到了卧室，陈枣趴在床上喘气。他转过身，橘黄色的小夜灯笼罩霍珩的轮廓，半明半暗，勾勒出独属于他的锋棱。
他的表情很少变化，就算在床上最激烈的时刻，也是那副克制的冷冷模样。要不是陈枣知道他是个好人，可能会因他这双冷漠的眼睛而误解他。
陈枣又想起他那无疾而终的婚约，轻轻问道：“霍总，你还会和别人结婚吗？”
“会吧。”霍珩闭着眼，淡淡道。
陈枣心中一沉，手脚缓缓变得冰凉。
他小心翼翼问：“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也许、大概，你会考虑和我结婚吗？”
霍珩沉默了。
他睁开眼，看向陈枣。晦暗的光线里，霍珩的眼神无比复杂。
明明应该意外陈枣说出这样的话，霍珩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意外。从陈糯离世之后，陈枣对他表现得就越发依赖。而他竟也怀着一种隐秘的罪恶感，坐视陈枣越陷越深，越发不可自拔。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捡到过一只猫，偷偷养在卧室里。霍汝能讨厌动物，觉得它们脏，有病菌。霍珩明知道这只猫他养不长久，还是把它留了下来，毕竟外面的风雪那样大，而它那样小，他舍不得它冻死。
一个月后，霍汝能发现了这只猫，把它送走了。
等他长大之后才从阿姨口中得知，霍汝能把它丢弃在了街边。湾城的冬天零下十度，那只猫最终还是冻死了吧。
陈枣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他好像触碰到了一个禁忌。
“陈枣。”霍珩说话了。
“嗯？”陈枣惶然抬起头。
霍珩深深看着他，说：“你知道的，可能性很低。”
“好……好的。”
陈枣转过身，霍珩说得没错，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脑子一时抽了才问出来。他想，陈枣你在想什么呀，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霍总呢？
他想起总裁办的楚昕，就算要当霍珩的妻子，也是那样的人才配吧，名牌大学毕业，家境也好，虽然煮不出霍珩喜欢的咖啡，没关系，他可以指挥陈枣煮。
霍珩看他的背影缩成了可怜兮兮的小小一团，不禁眉头一皱，把人揽过来。手上一摸，果然，一脸的泪。
“对不起……”陈枣抽噎着，“我……第一次跟别人告白，我自己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陈枣，不要这么软弱，”霍珩擦去他的眼泪，“如果你太软弱，就很容易被伤害。”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陈枣一边哭一边说：“霍总，我好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叫你珩哥吗？”
霍珩沉默了多久，他就哭了多久。霍珩怕他哭死在床上，无奈地答道：“好。”
“珩哥。”
“嗯。”
“珩哥。”
“睡吧。”
他趴在霍珩臂弯里，时不时抽泣一下。霍珩的怀抱和他的人一样，有一种强硬而有力的感觉，似乎只要躲在这方堡垒，天崩地裂都不用惧怕。
陈枣闭上眼，万分羡慕以后能够占据这份怀抱的人。
慢慢的，他缩在霍珩怀里睡着了。

第23章
早上上班，霍珩喝到的依旧是不合口味的咖啡。
现在他的咖啡不是陈枣煮么？
他调出外面工区的监控，角落里陈枣坐在休闲区的小圆桌上，没什么异常。他又关了屏幕，在微信里打字。
霍珩：【咖啡味道错了。】
陈枣秒回。
大枣子：【没错呀。】
霍珩：【太甜了。】
大枣子：【咖啡给你之前楚昕要检查，我只能煮那样的。】
霍珩：【你听我的还是他的？】
大枣子：【听楚昕的。不煮那个味他会讲我的！】
霍珩：【……】
陈枣是脑子缺根筋么？
霍珩：【我告诉他正确的口味。】
大枣子：【不要！】
大枣子：【他会以为我跟你告状挑刺的。反正你已经喝了那么久这个味道的了，你就接着喝吧。求求你了。拜托.JPG】
霍珩：【……】
这个蠢蛋到底明不明白，谁才是他的大老板，谁才是他的金主？陈枣为什么总是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他迁就？楚昕为什么会比他的需求更靠前？
霍珩抿了口咖啡，以前还能忍忍这味道，现在完全忍不了。他直接倒进了厕所。
今天排了一整天的会，陈枣不停发信息来，一会儿说他在小圆桌上新养的多肉，一会儿说给霍珩展示他新布置的工区公告栏。公告栏就在工区一进门的走廊墙上，被陈枣搞得花花绿绿，华而不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了个幼儿园，而不是行业龙头霍氏集团。
陈枣在他的聊天框里碎碎念，还不时地问：
【珩哥，你在干什么呀？】
【珩哥，你想吃小零食吗？我发现了一款好好吃的巧克力。】
【下次出差可不可以带我？我还从来没出去旅游过欸。】
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而且几乎每句话都以“珩哥”开头。陈枣像只鹦鹉，叫珩哥叫上了瘾。霍珩没有回复，只时不时看上一眼。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陈枣又给他分享今天的午餐。其实只是普普通通一碗大盘鸡饭和一个冰淇淋，被陈枣加各种乱七八糟的滤镜，搞得像有多美味。霍珩终于纡尊降贵说了一句话——
霍珩：【少吃甜食。】
大枣子：【好哒。】
陈枣看着霍珩的信息，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点。
一个人吃饭好寂寞，他甚至不敢中途去上厕所，怕服务员把他的餐盘给收了。以前上班他总是和小白小杨一起吃，现在她俩投奔楚昕了，陈枣被排除在外，又一个人在休闲区的小圆桌办公，和总裁办的同事们隔了一堵墙，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一起打饭。
即使有时候凑到同事面前，也听不懂他们讲的黑话。什么形成矩阵效应，什么打通链路，什么对齐颗粒度……以前有小白和小杨解释，现在没有了，他要是说他听不懂，他们只会投来“你怎么会来这里上班”的眼神。
他深刻地感觉到他和霍氏集团完全是两个世界，在霍氏集团上班，并不真的算是霍氏集团的人。他误打误撞闯进来，像个流浪的小丑。
一只三花猫跳上他的餐桌，凑过脑袋嗅了嗅他的大盘鸡。陈枣拨出一块鸡肉在水里泡了泡，洗掉油和盐，放到桌上。三花猫俯下脖子，专心致志地舔了起来。
幸好今天有小猫陪他吃饭。
他和小猫咪头碰着头，一起吃午饭。
晚饭后，陈枣给霍珩发了条信息。
大枣子：【珩哥，明天我能不能不来公司了。】
霍珩：【为什么？】
大枣子：【就是不想来了……】
手机另一头，霍珩脸色微沉。
他不自觉想起陈枣手腕上的伤痕，最近结了痂，在陈枣雪白的手腕上很是刺眼。陈枣那么怕疼，在床上次次向霍珩求饶，要霍珩轻一点，竟然想到要割腕自杀。留陈枣一个人在家，霍珩怕自己的房子变成凶宅。
霍珩：【坚持。】
大枣子：【珩哥，求求你了，我比较想跟你在一起。】
霍珩：【不上班就不要叫我珩哥。】
大枣子：【……我继续上班，珩哥你别生气。】
大枣子：【你在哪儿呀，几点回家？】
过了许久霍珩才回复。
霍珩：【在外面吃饭。晚点回，你先睡。】
霍珩放下手机，察觉上首的霍汝能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他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切着牛排。楚江海看了看这对天天互掐的父子，笑道：“好不容易一块儿吃餐饭，干嘛这么剑拔弩张的。小珩，给你爸敬个酒。”
楚昕站起身给霍珩倒酒，道：“哥，喝红的还是白的？”
霍珩道：“谢谢，我不喝酒。”
“生意人，哪有不喝酒的？”楚江海手一挥，让楚昕给霍珩满上茅台。
霍汝能不满地说道：“指望他给我敬酒，我喝了会短命。老楚，还是你儿子好，多听话，你让他回家，隔了一个太平洋也要回来。我这个儿子，住在一个城市里，天天见不到面。”
“老霍，别这么说，小珩多孝顺啊，要不你哪能这么轻松？”
霍汝能吹胡子瞪眼，“孝顺什么，他要真孝顺，就不会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大家一时都有些尴尬，其实有钱到这种程度，外头养个人不是什么丑事，反倒是风花雪月。霍珩外面有人，说明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凡夫俗子，会动心，会动欲。以前以为他冷清冷性，眼眸里常年卧着寒冰，现在大家终于知道冰山并非绝命的禁区，允许人们去攀爬。
到最后霍珩也没给霍汝能敬酒，一席家宴不欢而散。楚江海要霍珩留下过夜，霍珩不喜欢在别人家里住，告辞回家。楚昕陪他往外走，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夏天闷热，燥得人浑身出汗。楚昕走在霍珩的伞下，低头看着霍珩的皮鞋，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脚，低调内敛，有一种禁欲的况味。
两个人走到车前，即将要分别。
楚昕忽然开口，问：“哥，你和陈枣只是玩一玩吧？”
霍珩正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昕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陈枣那样小家子气的人，怎么会得到霍珩的心呢？男人喜欢新鲜，年轻的时候游离不定，品尝不同的类型，等年纪大一点，要结婚了，心就会定了。
楚昕笑道：“我买的房子在公司附近，我车没油了，哥载我过去吧。”
陈枣躺在床上，听外面隆隆的打雷声。雨好像穿过了几如无物的落地窗，穿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胸口积成汪洋，淹得他喘不过气。隐隐约约，他好似又看见舅舅家那两个黄毛，不知道怎么通过了小区的门禁，在霍珩家外面幽魂一样徘徊。
他连忙起身，趴在玻璃上细细地看，才发现那只是两个黄色垃圾桶。
大枣子：【珩哥，你在哪儿？】
霍珩：【外面。】
大枣子：【什么时候回家？】
霍珩：【很晚。你睡，不要等我。】
大枣子：【哦……】
陈枣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着，窝在床上刷手机。刷到楚昕的朋友圈，是好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斜斜自拍拍他自己，后方是垂目切牛排的霍珩。灯光如同橘黄色的蜂蜜，浸泡他们的轮廓，他们看起来好登对，有种甜丝丝的暧昧氛围。
一张一张往后翻，最后一张是霍珩靠在车上假寐，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层阴影。
原来霍珩和楚昕在一起啊……
两个人一起吃饭，又送楚昕回家。
是约会么？
陈枣早就知道，霍珩迟早会有正牌的男友，会有一个登记结婚的妻子，而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陈枣。雨在心里越下越大，几乎有涌出眼眶的趋势。等霍珩有了新的伴侣，那时候陈枣又在哪里呢？陈枣已经失去了陈糯，现在又要失去霍珩，陈枣想他会孤独地死去。
陈枣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拨通了霍珩的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霍珩冷清低沉的声音响在听筒里。
“怎么了？”
“那个，”陈枣支支吾吾，“房子外面好像有人，好像是我舅舅家的人。”
“你舅舅？”
“我舅舅想要抢我的房子，上次我把他们赶出去了，然后他就总派人跟踪我。”
“锁门，在家等我。”
陈枣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上。”
楚昕一脸懵逼地看着霍珩脸色凝重地下了迈巴赫，打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可能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吧。”老孙安慰他道。
能有什么急事，非得冒着雨线下见面么？楚昕想不通。
霍珩赶回湾山豪苑，伞留给楚昕了，下车到进小区仅仅走了一截路，就已经淋成了落汤鸡。他跟保安说了下小区里出现可疑人士的事儿，同时和陈枣保持通话。
霍珩说：“我到小区了，不要怕。”
“好，你带伞了不，我来接你。”
“不用，待在家里别出来。”
他打着手机手电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的人在附近徘徊，才回了家。
打开门，陈枣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他说了几遍他要换衣服，陈枣才依依不舍地下去。
他进了浴室，陈枣跟到浴室。他洗完澡到卧室穿衣服，陈枣跟他到卧室。他去厨房喝水，陈枣又跟他到厨房。陈枣仿佛变成了他的背后灵，和他的距离不能超过五米。
霍珩放下水杯，想了想刚才的事儿，有点醒过神来了，语气阴沉地问道：“陈枣，你是不是在撒谎？”
“我没有，”陈枣连忙道，“我真的看到我舅舅家的人了！”
“我有说你在这件事上撒谎吗？”
陈枣哽住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暴露了。
“对不起。”他低头捏衣角。
认错倒是认得快，霍珩气得脑门子疼。
“错哪了？”
“我不该骗你。”陈枣低低地说。
“你脑子都想些什么？”霍珩声色严厉，“怎么能拿安全的事开玩笑？下次你再打电话给我说你遇到危险，我是应该信你还是不信你？”
“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陈枣拉他的小手指。
霍珩把他的手甩开，转身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把陈枣隔在了门外。
陈枣慌张地拍门，“珩哥，珩哥！”
“今晚你自己睡。”霍珩在里面冷冷地说。
“不要……”陈枣想起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现在又要一个人睡觉，“我不要一个人……”
可是霍珩不为所动，极简风格的白色卧室门矗立在眼前，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第24章
陈枣带着肿成悲伤蛙的眼睛去上班，幸好他一个人坐在休闲区的小圆桌上，同事和他沟通都用工作微信，没有人和他一起吃饭，晚上下班也没有人叫他去打羽毛球，无人发现他变成了悲伤蛙。
霍珩发现了，但霍珩全程不理他。
集团要给游戏和电竞业务办展会，届时将全平台直播，还要霍珩上台说话。总裁办里大伙儿都被分配了任务，有人写讲稿有人设计流程，领导让楚昕主导项目，底下人都听他安排。
楚昕让陈枣出策划案。陈枣想了好几版都没通过，还被楚昕批评不动脑子。陈枣快绝望了，很想跟楚昕说有没有可能他脑子比较小，动了跟没动一样。陈枣抓耳挠腮，直到下班的时候还在电脑前冥思苦想。九点钟，霍珩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给陈枣发微信，让他快点下班。
大枣子：【我工作还没完成。大哭.jpg】
霍珩：【什么工作？】
大枣子：【想展会的策划案。】
霍珩：【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交给你？】
陈枣看着信息，微微呆了一瞬。虽然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公司就是个花瓶，可被霍珩这么明明白白说出来，陈枣还是有一些难过。在霍珩看来，可能陈枣唯一能干好的事就是在床上讨好他吧。
霍珩：【下来。策划案你不用想了，不归你管。】
陈枣胸口中有一股没来由的气，散不出来。
他低头，手指飞快地打字——
大枣子：【不下，我要完成工作。】
霍珩：【这个工作不需要你。】
大枣子：【楚昕交给我了，那我就要完成。】
霍珩看着信息沉默。
楚昕的话是圣旨么，就那么听楚昕的？
他没再回复陈枣的信息，让老孙开车回家。老孙本来想问不等陈枣了吗，看了看后视镜里霍珩的脸色，车子因为他冰冷的气场，仿佛浸到了一杯冷水里，于是老孙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窗外，雨如蛛丝一样密密麻麻飘散下来，顺着车玻璃往下滑，迷离的灯光被雨滴折射得光华万千，映入霍珩深邃的眼眸。他始终想不明白陈枣脑子的构成，就像人类永远不明白金鱼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陈枣那样的智商，于他来说就像是一条金鱼。霍珩想，他不应该去管一只金鱼做什么事，开不开心，毕竟金鱼仅仅起观赏作用，他只需要欣赏它无用的美丽。
目光再次落在陈枣的信息上，他这么久没有回复，陈枣居然也不知道再发一条过来。
果然是一只蠢笨的金鱼，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陈枣只是个花瓶，总裁办的人不会不知道。让他出策划案，大概率只是个陪跑。可想而知，陈枣出方案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楚昕十有八九早已想好了策划案，不管陈枣给出什么方案，都不会被采纳。
难怪陈枣不想上班了。
不是因为他好逸恶劳，是因为他被排挤了。
第二天，霍珩让张助去调查了总裁办的人际关系，对陈枣的情况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好可笑。明眼人都知道陈枣后面是他，陈枣在总裁办就算不横着走，也能摆摆烂，没有人会说什么，可陈枣就是有把日子过得很糟糕的本事。
他在乎领导的评价，在乎同事的眼光，在乎楚昕的想法，假如路边一只狗给陈枣翻白眼，陈枣也能因此内耗一整天。
霍珩告诉张助：“以后陈枣跟着你。”
电话里的张助非常迷茫，“跟着我做什么？”
“给你当助理。”
“……”总裁助理需要助理吗？
张助不理解，但张助尊重领导的想法。
领导觉得他要，那他就需要一个助理，而且是陈枣这种从来没当过助理的助理。
陈枣把同行业公司的大型活动整理了一遍，又看了玩家对这些展会的反馈，最后比照各类知名漫展，设计了一个展会的方案。陈枣检查了一遍格式和字号，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把策划案发给了楚昕。
大枣子：【传统的公司展会过于死板，多聚焦于成果发布展示，参会的人大多是业内人士。如果局限于向业内人士展示公司的成就，领导就不会想要搞直播扩大影响力了。如果打造一个咱们公司旗下游戏的快闪主题游园会，把各个游戏的经典角色、地图元素融合进去，形式活泼又年轻，受众群体扩大到所有玩家，还可以卖门票，贩售周边，覆盖成本，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楚昕：【很有想法，就是和以往的展会差别太大了，不知道领导会不会喜欢这种。】
大枣子：【那我再想想。】
楚昕：【没事，先交上去给主任看看吧。】
大枣子：【好的！谢谢。】
楚昕：【嗯嗯。】
中午十二点，领导拉了个会。陈枣饿得前胸贴后背，自觉坐在最角落参与会议。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说吗，陈枣怨念满满，从兜里掏出从休息区摸的小零食，偷偷摸摸地啃。
主任拿出陈枣的策划案，让楚昕给所有人发了一份，说：“这个霍氏游戏主题游园会的想法很好啊，以往的展会都太严肃了，像工作报告，没有什么话题度。展会的目标是聚焦大家的目光，展示我们霍氏电竞和游戏的实力，这个方案很有创新性。大家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敲定这个方案了……”
话说到这里，陈枣一个激灵抬起头，万万没想到他的方案会被采纳。
他不是花瓶来着吗？
“陈枣产出的IDEA非常好，小楚再帮他完善一下，合作个第二版下礼拜给我。”主任话锋一转，“不过陈枣毕竟上班不久，执行这一块没经验。这样吧，执行就交给小楚来跟进，大家怎么看？”
牛马还能怎么看，纷纷举起蹄子赞成领导的英明决定。会议开了五分钟不到就结束，领导出门的时候还拍了拍陈枣的肩膀，要他再接再厉。
陈枣喜不自胜，热血上头，心情好似鹞子一般飞上了云端。他迫不及待发消息给霍珩，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仿佛自己做成了几千亿的大项目——
大枣子：【当当当当，我的方案被采纳了！】
大枣子：【谁说重要的事不能交给我？】
大枣子：【那么大那么大那么大一个展会，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人参加，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全平台直播，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刚才主任还拍我肩，要我再接再厉！】
陈枣扬眉吐气，在霍珩面前说话都直起腰杆了。霍珩要是在他面前，他可能要用鼻孔俯视没有眼光的霍珩。
霍珩刚刚打开手机，就已经被陈枣吵死了。
总裁办怎么会采纳陈枣的方案？他霍氏的总裁办无人了么？
霍珩：【我看看。】
陈枣把策划案发给他。
霍珩笼统地扫了一眼，主题游园会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其实以前的展会也有人提过类似的方案，只不过当时的总裁办主任是霍汝能的表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迂腐陈旧，根本理解不了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统统予以了否定。
现在换了个主任，倒是让陈枣赶上了机会。
不过倒时候落地实现肯定没有陈枣想得那么好。但这无所谓，有时候当领导的只需要一个吹得天花乱坠的项目拿出去吹嘘，最后落地什么效果就无人在意了。而对于霍珩来说，只要他们不要弄得太离谱，霍珩就不会出手干涉。
既然陈枣有了想做的事，那么就不必让他去张助那儿了。
霍珩：【不错。】
大枣子：【是吧是吧！】
霍珩：【你打算怎么执行？】
大枣子：【领导说我没经验，交给楚昕去执行了，毕竟他比较厉害嘛。】
一个不思进取的富二代而已，厉害在哪里？霍珩觉得陈枣看人的眼光很差劲。
霍珩：【他和你一样笨。】
陈枣：“……”
骂他就算了，为什么把楚昕也骂进去了？
霍珩和楚昕关系不是很好吗？他们两家不是世交吗？
霍珩：【你没有争取你来执行么？】
大枣子：【呃，可是我确实没经验，搞砸了怎么办……QAQ】
霍珩看着信息，脸色很差。
即使陈枣没有经验，也可以安排人带着做，不至于说半点不让陈枣沾。做着做着就有经验了，将来才能胜任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这么把人直接踢出局，无疑是拿走了陈枣的功劳。等展会结束，只做了前期工作的陈枣根本没有论功行赏的份儿。
陈枣是个傻子，没有发现自己被坑了，还在那儿傻乐。
霍珩批评他——
霍珩：【没有进取精神，永远只能打杂。】
霍珩：【既然有兴趣，那就应该去做。】
陈枣心里的鹞子被霍珩射了下来，嘎巴一下死了。他很不开心，却又不敢反驳，默默忍了。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霍珩的电话。陈枣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情不愿接起来。
“去争取。”电话里，霍珩嗓音低沉。
他永远这样，祈使句的使用频率远远大于陈述句和疑问句，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下属。
陈枣低头揪着衣服的线头，闷闷说道：“我不想去。”
“去。”
这是最后通牒，要是陈枣不去，今晚大概率进不了霍珩的房间。
下午两点，总裁办的行政主任回来上班。陈枣磨磨蹭蹭进了办公室，挪到他跟前，说：“朱、朱主任，我也想参加展会的执行，可以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鸦雀无声。陈枣感觉到小白小杨和楚昕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针刺一样扎在他的脊背。陈枣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注目的感觉，低下头，几乎要把自己像鸵鸟似的埋进地里。
“好啊，”主任愣了下才说，“小楚，你带陈枣吧。”
接下来一个月，陈枣忙得晕头转向。
一开始啥也不会，陈枣一边做一边摸索，不会的他就问楚昕。楚昕刚开始会给陈枣解答，到后面就烦了，说话越来越不清不楚。陈枣厚着脸皮问，最后甚至问到了霍珩头上。堂堂总裁指挥这种小事实在是屈才，幸好陈枣会在床上补偿他。
于是陈枣白天累成狗，晚上到家还要继续“上班”。
床上的事儿办完，霍珩抓他到书房，问他工作进行得怎么样，有什么难点。他事无巨细地汇报，把问题一连串问出来，霍珩给他解答，他记不住，拿着小本子猛猛记录。
记完霍珩检查他的笔记，还要考他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他光记霍珩的话就很困难了，脑袋空空说不出来。霍珩的眼神变得危险，陈枣一激灵，乱七八糟胡答了一通，勉强算过关。
如此煎熬了一个月，展会圆满成功。
陈枣活像被吸干精气的书生，整个人憔悴许多。关键原因是霍珩无止境的索取，霍珩是高能量人士，每天不仅高强度工作还高强度健身，晚上还要高强度搞陈枣。
而陈枣恰恰相反，工作足以让他心力交瘁，晚上回家除了躺着刷手机别的啥也不想干。
偏偏领导丧心病狂，选在周五晚上团建。陈枣欲哭无泪，一心想着早点结束，要不然今天得被霍珩干到半夜。吃完饭上厕所，陈枣在隔间里听见小杨的小白在外面说话。
小杨说：“小枣这次干得真不错，提案也是他写的，领导估计要重用他了。”
陈枣心中一喜，连日来心里低迷的阴云荡然无存。
小杨还喊他小枣呢，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重修旧好？
“害，还不是楚昕手把手教的，”小白接话道，“楚昕天天跟我吐槽，说他这个不会那个也不会，教他还耽误自己的工作进度。你看楚昕这几天都没好脸，自己累死不说，倒是把陈枣抬上去了。”
“说的也是……”
等她们走了陈枣才出来，默默洗手。
他的低迷霍珩看在眼里，问陈枣怎么回事陈枣不肯说，说了像告状，陈枣不想让自己不体面。后来霍珩把他摁上床，他受不了霍珩的“严刑逼供”，才挑三拣四地说出来。霍珩觉得他矫情，沉声道：“学到了就是你自己的，你的脸皮为什么这么薄？”
陈枣不吭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枣，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改掉你的讨好型人格。”
“我讨好最多的就是你。”陈枣嘟囔着道。
“你说什么？”霍珩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陈枣不敢说话了，小猫一样凑过来蹭他下巴颏。
晚上霍珩观察他睡觉，发现他睡觉蹙着眉尖，一副很不安稳的模样。接下来几天，陈枣的情绪依旧低迷，整个人如同路边的小草，蔫巴巴的。霍珩不喜欢他这个模样，莫名的烦躁。自从去了总裁办，从前元气满满的陈枣好像一去不复返。
从慈善拍卖会出来，楚昕站在他身边，笑眯眯问：“哥，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没开车来。”
说完，楚昕正要上车，却听霍珩道：“你打车吧。”
很直白的拒绝，直白到楚昕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问：“是不是陈枣跟你说了什么？”
楚昕十分委屈。他该帮的都帮了，帮陈枣改策划案，还带陈枣一起办展会。真要数什么错处出来，顶多是他态度可能有点不太好。可是谁上班态度能好，上班本来就烦。
“我……”楚昕咬咬牙说，“我会跟他道歉，以后好好带他的。”
“你不应该任由你同事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情侣。”霍珩说。
楚昕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还是被发现了，的确，上次他坐霍珩的车，看到小白和小杨从咖啡店里出来，故意要老孙在那儿停车，然后他下了车，自然而然被小白他们看见。后来小白旁敲侧击他和霍珩的关系，他也没有否认。
被霍珩漠然的眼睛盯着，有一种矮到地心里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枚无足轻重的灰尘，脏了霍珩的视野。他忍不住想，陈枣面对霍珩的时候会这样么？
“我会调陈枣离开总裁办。”说完，霍珩上车走了。
霍珩：【张助那边忙不过来，问你想不想过去。】
大枣子：【好呀！】
霍珩调出监控，陈枣一个人窝在休闲区的小沙发上，孤零零的一只，很可怜的样子。
大家都结伴去吃饭，只有陈枣总是一个人。
明明已经和大家共事了一个项目，陈枣的人缘怎么还是这么差？
话说回来，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从小到大，霍珩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骑自行车，一个人远渡重洋去美国留学，去实习。
美国治安差，有一次大晚上他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响，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谁家放爆竹，早上起来才知道有个流浪汉在距离他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枪击。即便如此，他依旧独自去实习的公司。他在喧嚣的马路边走过，白蜡树被雨浇得油绿泛光，没有人认识他，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也没有人想念他。
陈枣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呢？更何况他仅仅是白天一个人而已，等到了晚上，他就又能回到霍珩的怀中。要是陈枣在西雅图听到那声枪响，可能会猫一样应激而死吧。
霍珩：【下午去他办公室报到。】
大枣子：【好！】
陈枣背着大包小包到了张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张助的办公桌，还新添了一张小一号的桌子，就搁在张助办公桌的前面，靠墙放着。陈枣放下自己的“行李”，斗志满满。他现在非常自信，感觉即使整个国家交给他打理他也一点不虚。
张助微笑着说：“我下午要去拜访大客户，你和我一起吧。”
陈枣顿时虚了，结结巴巴问：“我需要干什么么？”
“你帮我注意时间，”张助低头看了看手表，“超过两个小时就提醒我，然后我们去分公司开会。”
作为张助的助理，陈枣很认真地帮张助开门、按电梯、拎包、拧矿泉水。张助每次都用很无奈的笑容看着他，他也不知道张助的笑是什么意思，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起总裁办的人，张助温柔许多。他是个清秀温和的年轻人，一头温软的黑发，一双微微带褐的眼睛，琥珀一样透亮。尤其一直笑眯眯的，似乎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一看就舒心。
看见那些膀大腰圆的大客户，陈枣有些杞人忧天地担心张助会受欺负。然而张助永远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和所有人交流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劲。
“会觉得无聊么？”开会的间隙，张助悄悄凑过头来问他。
陈枣连忙摇头，反而问张助：“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张助低头给他转了一百块钱，“去帮我买杯饮料吧，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陈枣迅速下楼买了两杯奶茶，又迅速回到会议室，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他还把剩下的钱退回给了张助。
张助惊讶于他的神速，很无奈地说道：“你倒是在外面逛一逛，这个会很没劲儿的。”
“不行，”陈枣认真地说道，“我是你的助理，怎么能自己跑去闲逛呢？霍总最讨厌不认真工作的人，他会批评我的。”
张助无奈地笑了，说：“好吧。”
开完会，张助称赞陈枣会议纪要做得很细致。这一天张助夸了他七八次，陈枣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没夸过他，从来是批评他笨，考试考得差，又没有特长的天赋。陈枣很想说他也没办法，所有小孩都在上补习班，只有他没上，爸妈只让陈糯上，不肯给他花钱，他考试不如别人也很正常啊。陈枣不敢和爸妈争，每次自己安慰自己，陈糯好就是他好。
工作结束，张助带陈枣一起吃饭。张助说他知道一个馆子，特别好吃。
到地方才发现就是一路边的苍蝇小馆，陈枣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人均七八百的大饭店。张助西装革履坐在塑料凳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陈枣倒是如同回了老家，在跟霍珩以前，他一直在这种地方出没。
味道确实很好，陈枣点了份小笼包，一边烫得斯哈斯哈一边吃。上班一个多月，这是陈枣吃得最快乐的一顿饭。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吃了。
张助叫他吃慢点，又眨眨眼道：“我还知道一家馆子，比这家还好吃，不过吃了一定会拉肚子，你想去吗？”
陈枣眼神坚毅，“吃！”
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带给霍珩，张助开车送他回湾山豪苑。陈枣下了车，用力向他挥手告别，然后抱着小笼包喜滋滋回了家。
霍珩看他打开袋子，里面黄澄澄的油粘在塑料袋上，看起来既不健康又不卫生。得知是陈枣从路边的苍蝇馆子带回来的东西，更是从头到脚拒绝，甚至要求陈枣立刻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以免里面带回来的病菌污染他整洁的家。
珩哥真的很不识好歹。陈枣腹诽着，自己把小笼包吃光了。想起明天又可以和张助一起吃饭，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
“今天工作得怎么样？”霍珩低头翻着书页，不经意地询问。
“张助人超级好！和他在一块儿好开心。”
话说今天这一趟下来，陈枣并没有看出张助哪里缺人帮忙。
可能还没到陈枣发挥作用的时候吧，陈枣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张助大展宏图了。
陈枣充满了干劲。
他乐滋滋的，笑得比花瓶里的向日葵还灿烂。家里养的宠物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霍珩本应达成了目的，可看着陈枣这副模样，霍珩眼眸里神采却有几分晦暗。
陈枣这个家伙，原来不是非要他的陪伴不可，张助的陪伴也能够让他振作。
猫尚且懂得认主人，怎么谁的陪伴都能让陈枣这么开心？
张助好像还是单身。改天要问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陈枣，不许笑。”霍珩突然说。
陈枣正龇着大牙傻乐，闻言下意识收敛了笑容，愣愣看着霍珩。
灯光下，霍珩沉甸甸的黑眼眸淡漠清冷，看不出情绪。陈枣觉得霍珩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以理解。
霍珩不看他，低头看起了书。即便陈枣如此迟钝，也能察觉出他周身微沉的气场。怎么回事，陈枣想问又不敢，霍珩得了看不得别人高兴的毛病吗？
嘤嘤嘤：【枣，你认识岑屿吗？】
大枣子：【谁呀？】
嘤嘤嘤：【你们公司俱乐部新签的电竞选手，刚和别的俱乐部解约就被你们公司挖了。我是他粉丝，本来想问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来着。没事，不认识就算了。】
嘤嘤嘤：【周六去听live house吗？是我赞助的乐队！】
大枣子：【好啊！】
嘤嘤嘤：【我把票发你。】
陈枣摁灭手机，看张助和文旅局接洽完，给张助递了瓶水。张助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刚刚和政府人员开会，居然好几次走神。幸好事情没耽误，该办的事儿还是办完了。
下午工作结束，张助也没跟陈枣一块儿吃饭，急匆匆就走了。陈枣回家路上一直在反思，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张助生气了。吃饭在想，睡觉也想，霍珩比他聪明，和张助接触又比他久，陈枣扒拉霍珩的睡衣，问：“你有没有发现张助不对劲，他怎么了？”
霍珩听见张助就烦躁，蹙眉道：“陈枣，为什么你总是关注外人？”
“因为张助是我的朋友啊。”陈枣理所当然。
谁会和同事当朋友？陈枣把张悠然当朋友，张悠然把他当朋友么？霍珩不理解。
“要不是张助把我要过去，我现在还在总裁办过水深火热的苦日子。”陈枣心怀感激地说道，“最近张助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我想送他个礼物安慰他，也算感谢他把我从总裁办救出来。”
霍珩：“……”
把他调出总裁办的明明是霍珩，而不是什么张助。
可是说出来又太刻意，像在邀功。他向陈枣邀什么功？
霍珩望着天花板几秒，闭上了双眼。
“送什么好呢？”陈枣思考着。
霍珩淡淡道：“送他一面锦旗。”
陈枣：“……”
霍珩有时候真的很刻薄，难怪尹若盈讨厌极了他。霍珩这种性格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不是陈枣知道他有多好，恐怕也会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陈枣趴到他胸口上，霍珩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来。
每当趴在霍珩身上，嗅着霍珩干净的气息，陈枣的心便无比的宁静。
好喜欢珩哥啊。陈枣静静地想，最喜欢珩哥了。
慢慢的，他陷入黑甜的梦乡，以至于他没有看见手机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小枣，你二姨醒了，有空回老家看看吧。
小姨”

第25章
赵家村，赵莱家。
舅舅、小姨和二姨一家聚在一起，一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给每个人发了一份保密协议，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签署了这份协议，你们每家都能获得一百万。条件是你们必须保守这个秘密，立刻搬家，永远不接触陈枣。如果你们违反协议，赔偿金十倍起步。”
轮椅上的二姨面色枯槁，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木木望着窗外，对屋里的动静漠不关心。
几个人互相望了望，舅舅拿着协议，一脸挑剔地说：“一百万太少了吧，我以前店铺的盈利随随便便就一百万，你们打发狗呢？”
墨镜男耸耸肩，“你们不签也没关系，霍总有别的办法让你们在这里生活不下去。只不过那个办法，我建议你们不要轻易尝试。”
赵莱没他舅舅那么贪心，两眼放光，率先签了字，墨镜男当即在手机上一划，赵莱捧着手机查自己的银行余额，果然到账了一百万。剩下几个人看赵莱拿了钱，也忙不迭地签了合同。
赵莱替他母亲打保票道：“请霍总放心，我绝不让我妈和陈枣见面。”
说完，他推着他妈欢欢喜喜地走了。
三天后，陈枣跟张助请了假，拎着一箱牛奶回了老家。虽说大舅对他很坏，但这和二姨没有关系。二姨捡他回家，把他过继给养父养母，让他有吃有住有穿，还让他有了妹妹小糯，他心里还是很感激二姨的。
然而一到地方，满门亲戚已经人去楼空。他当场傻眼，和二姨家没带走的看门狗大眼瞪小眼。
“听说是欠了债，”陈枣回到家，一边嗦粉一边说，“全都搬家了，我打电话也打不通。好奇怪啊，我欠我舅的那三十万我只还了一半，还剩一半呢，他不要了吗？”
“你舅舅一家不是善人，断了联系也好。”霍珩垂眸立在料理台边，神色淡漠地煮咖啡。
“我小姨前几天还发短信让我回去呢。”陈枣挠挠头，“他们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我有点担心……”
“陈枣，不要当烂好人。他们抢你的房子在先，现在他们遇到了问题，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霍珩抬眸瞥了他一眼。
陈枣弱弱埋下头嗦粉。
霍珩最讨厌他懦弱、不进取、滥好心，一旦陈枣在他面前发表圣父言论，霍珩就会批评他。他的圣父行为也让霍珩无比头疼，比如陈枣这次回老家，竟然带回了一只黄色小土狗。
小土狗抱着霍珩的脚，撅着屁股做出不可描述的行为。霍珩额角突突直跳，低头对上这狗一看就很不聪明的大黑眼睛，恨不得一脚把它踢飞。
陈枣连忙把小狗抱走，道：“它好可怜的。二姨一家都走了，它好几天没吃粮了。”
霍珩按捺着怒火道：“送它去流浪狗收容所。”
“不要啊，”陈枣说，“那里的狗也很可怜，都没有主人。我听说有的地方的小狗要是很久没人收养，就会送去人道毁灭。求求你了，珩哥，留下它吧。”
“陈枣，你和狗我只能收留一个。”霍珩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收留谁，你选吧。”
“求求了，求求你了。”
陈枣把小狗摁在地上，举起它两只小爪子，让它对着霍珩做叩拜的姿势。
死缠烂打三个小时之后，看在狗不会说人话，永远不会泄密的份儿上，霍珩留下了这只笨狗。陈枣以前养过一只三花猫，叫陈小芋，这只小狗是他第二个孩子，而且还是他和霍珩共同的孩子，陈枣给它赐名叫陈小糕。
又是芋又是糕，自己还是颗枣，霍珩怀疑陈枣是饿死鬼投胎。
当天半夜，陈枣闹牙疼。霍珩被他摇醒，望着天花板平了平气，忍无可忍起床穿衣，带他去急诊看牙。医生一看，他的牙蛀了两颗，得做根管治疗。
“以后不许吃甜食。”霍珩下了死命令。
陈枣哭了，“不行的，不吃小蛋糕冰淇淋我没有力气生活。”
霍珩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陈枣委委屈屈地说：“一周吃两块小蛋糕好不好。”
“不行。”
“一块呢？”
“每周吃一块小蛋糕，收留陈小糕，”霍珩面无表情道，“二选一。”
“你都已经答应养它了，不能出尔反尔！”陈枣抗议。
霍珩瞥了他一眼，“陈枣，你不能两块糕都要。”
在霍珩面前，陈枣根本没有话语权。陈枣磨了许久，又是哭又是撒娇，都没能让霍珩松口。
陈枣攥紧拳头说：“珩哥，你对我太差了！”
霍珩气得脑袋疼，家里的冰箱储物柜塞满陈枣的各色零食，霍珩的衣帽间被他不穿也不舍得丢的旧衣服挤占了一大半，还天天从淘宝上买各种中看不中用的垃圾，什么毛绒玩具、香薰机、盆栽、泡脚桶、按摩椅……摆在家里到处都是。大多数东西他只有两天新鲜劲，两天以后就放在那儿吃灰。霍珩让他断舍离，他不肯，总说将来会有用的。
好好一个家，变成垃圾场。
这叫对他差？
霍珩想，他应该让陈枣去外面看看流浪猫的生活。
“二选一，不选都别想要。”霍珩冷声道。
陈枣眼泪汪汪地纠结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选择了陈小糕。霍珩开车带他回家，监督他把家里所有零食和饮料打包丢了出去。折腾到两三点才重新躺上床，陈枣有点生霍珩的气，没有贴着霍珩睡觉。
霍珩凉凉道：“过来。”
陈枣瘪了瘪嘴，不小心打了个滚，滚进了霍珩的怀里。
周六，陈枣跟霍珩说自己去逛街，其实是去尹若盈邀请他去的live house。
霍珩不允许他和尹若盈来往，他只好撒谎了。撒谎的时候心脏怦怦跳，霍珩没有怀疑也没有多问，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要玩太晚，十点之前回家。”霍珩在书房里说道。
“好哒。”陈枣背起挎包，穿鞋出了门。
办live house的是一支叫做“小笼包”的乐队。乐队名气不大，在本地粉丝却不少，基本是男性。陈枣入了场，有个粉丝往他手里塞了个灯牌，上面写着“小悠万岁”。他满场寻找尹若盈，人太多了，摩肩擦踵的，陈枣踮起脚来也看不见人。霎时间灯光全暗，聚光灯打在台上，乐队登场，主唱拿起麦克风，全场欢呼。
“各位朋友，好久不见！”
主唱是个长发女孩，一身雪白的棉布裙，纤细的身影似烟如雾，似乎顷刻间就要飘散。
旁边的男粉们疯了，全在嘶吼小悠小悠小悠，声音大到要把屋顶掀翻。陈枣捂着耳朵，感觉自己像沸锅里的青蛙。恰在此时，主唱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陈枣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流动。
等等，好眼熟。
这这这这这……陈枣震惊了，这不是张助吗！？
台上的人妆容精致，月牙似的远山眉下是一双沉甸甸的黑眼眸。此刻灯光照入他的眼中，光华万千，似有焰火在其中燃烧。纵使他化了妆，陈枣也能认出来，那分明是张助的脸。
不可能是张助吧，是张助的孪生妹妹吗？陈枣盯着主唱，主唱气定神闲移开目光，开始演唱第一首曲目。他歌喉空灵，诉说人生多舛，情不由衷。台下粉丝们满脸陶醉，泪流成河。
尹若盈打电话给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陈枣安慰她说没关系，尹若盈哭唧唧地表示，下次一定补偿陈枣。
两个小时之后live house结束，有个工作人员过来请陈枣去后台。陈枣懵懵然地跟着走了，见到一袭连衣裙的小悠。他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问道：“小枣，你怎么来了？”
开口不是台上那空灵的女声，而是张助的声音。
……天啊，真是张助。
“张张张张助……”陈枣几乎不敢认他。
“吓到你了？”张悠然温声问。
陈枣疯狂摇头，结结巴巴说：“张张张助你超好看。”
“我请你吃大餐，”张悠然小声说，“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堂堂霍氏集团的总助穿女装唱歌，这事儿要是传进公司，肯定会影响张助的工作。
陈枣想起第一天去公司，张助看着那些穿着洛丽塔的妹子，一脸羡慕。此时此刻，陈枣才读懂张助的表情。
“好的！”陈枣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打死我也不说出去。”
等人群散尽，两个人结伴从后门离开。
走到小巷里，忽见尽头有个高挑的黑色人影。夜色墨水一样黑，那人影独个儿立在尽头，有种无法言说的阴森意味。
张悠然脚步顿住，突然拽了一把陈枣，把他拉回了后台。
“小枣，帮我个忙。”张悠然神色凝重。
“怎么了？”陈枣也紧张了起来。
“巷子尽头那个人你看见了么？”张悠然低低道，“他是我的前男友，很多年前我们分手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对我死缠烂打，今天还追到这里来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陈枣义愤填膺，“我去帮你揍他。”
张悠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细胳膊细腿，陷入沉默。
陈枣也沉默了。
“好吧……”陈枣问，“那我怎么帮你？”
十点过一分了，陈枣还没回家。
最近警察清理湾城的地下赌场，李家被查了，抓了好几个人进去，却还有漏网之鱼在外面流窜。晚上不安全，霍珩明确跟陈枣说过，必须十点之前回家，陈枣从来不会不守规矩。难道是因为他逼迫他戒零食，生气到现在，在外面偷吃蛋糕？
霍珩坐在沙发上，脸色微沉，乌云渐渐在他眉宇之间积聚。他又等了两分钟，拿出手机，调出一个APP。地图出现在屏幕上，一个红点在一条名为迪厅街区的道路上缓慢移动。
应该没出事，只是不知道在哪里鬼混。
出门之前，陈枣跟他说自己去逛街。陈枣没什么朋友，删了尹若盈和那个什么薇薇姐之后越来越宅，逛街硬扯着霍珩去，又是让霍珩帮他拿购物袋，又是让霍珩开车。
这次他愿意自己去，霍珩还欣慰于他的逐渐独立。现在看来，他根本是在撒谎。说逛街，原来逛的是迪厅酒吧街。霍珩的脸色很差。
不是说最喜欢自己了么？为什么要撒谎？
霍珩收起手机，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换鞋出了家门。

第26章
陈枣低头看手机，打车软件上显示排位一百多号。这破地方太难打车了，他抱着手臂往路灯底下走。身后，有个人影远远缀在后面。不远不近，被路灯拉出颀长的影子，打在陈枣的脚下。
“这不是你家的路，”后面的人忽然说话了，“你去哪里，悠然？”
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很有磁性。
陈枣估摸着张助已经走远了，缓缓扭过头。
路灯下，男人立在不远处，歪着头，浓黑的眉宇皱着。这人个头高大，一头利落的短发，右耳上戴了黑色的耳钉，脖子上挂着耳机，两手插在兜里，像个戾气深重的混混。
看见陈枣，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一眯，凶相毕露，问道：“你谁？”
“我我我我是悠然的朋友。”陈枣努力挺起腰板，绝不露怯。
男人嘁了一声，毫无顾忌地打量了他一下，“他把裙子给你的？”
陈枣低头，他现在戴着张助的假发，穿着张助的裙子，裙摆宽宽，露出又白又直的光裸双腿。说实话，他很不习惯。
“他在哪儿？”男人问。
“他不让我告诉你。”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男人不耐烦地说，“告诉我他在哪儿。”
“你们都分手了，别纠缠他了行不行？”
男人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可笑的笑话，哈了一声，道：“他跟你说我们分手了？高中的时候他穿女装，被外校的小混混欺负，跑到我面前装可怜，求我保护他。我天天送他上学，送他回家。结果呢，高考一结束，他就出国，给我玩消失，玩不告而别。妈的，把我当成狗耍，还不让我来讨个说法是不是？”
陈枣：“……”
怎、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张助才是坏人？
“最后问你一遍，他在哪儿？”男人阴森地问。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陈枣嘴巴闭得死紧。
男人冷笑了一声，蓦然走上前，一拳挥了过来。这小兔崽子一看就是个软脚虾，男人想着吓唬他一把，逼他吐露实情。拳风袭面，陈枣下意识闭上双眼。谁曾想下一刻，一只手挡在陈枣眼前，抓住了男人的拳头。
陈枣愣愣转过头，见霍珩垂眸望着他，阴沉的黑色眼眸中犹有风暴在酝酿。
“珩哥……”陈枣蚊子叫似的喊他。
“岑屿，”霍珩转向那男人，冷冷说道，“你想被狗仔拍到吗？”
“你谁？”
霍珩道：“你老板。”
“哦，霍氏的老总？”岑屿放肆地打量了他一通，不遑多让地直视他，“这是我的私生活，就算我跟你们霍氏签了约，你们也没有权力管。”
“是么？”霍珩道，“烦请你回去好好看看合同。如果你的越轨行为对公司造成任何损失，霍氏有权追偿。”
说完，霍珩摁着陈枣的头，把人塞进了车。也不管岑屿黑如锅底的脸色，霍珩径自上了车，启动车辆踩油门，呼啸而去，尘土甩了岑屿一脸。岑屿呸呸呸好几下，气得原地爆炸。
陈枣心惊胆战地坐在车上，两腿并在一起，是典型的犯了错的小学生姿势。霍珩脸色非常难看，车子里似有阴雨绵绵，气压低到陈枣不敢抬头。
车子开回家，霍珩拉着陈枣的手臂把人拽出来，推进家门。
一进门，霍珩单手解开领口，在真皮沙发上坐下，面沉如水地说道：“收拾东西，离开我家。”
陈枣呆了一瞬，道：“为什么？”
“哪里弄来的脏衣服，”霍珩的声音冷硬又低沉，“陈枣，你穿成这样，是要卖给谁？”
“我……”巨大的委屈感涌上心头，陈枣攥着拳道，“这衣服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霍珩盯着他。
陈枣：“……”
他答应过张助，不能说。而且张助曾经说过，霍珩不喜欢下属穿奇奇怪怪的衣服，要是霍总知道张助穿女装，会不会开除他？
霍珩看他沉默，觉得他是在编谎话，冷冰冰道：“又撒谎。”
陈枣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沉默。
霍珩沉声道：“给你五分钟，离开。”
“不要，”陈枣快哭了，“我把裙子脱掉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他摘下假发，缓缓拉开背上的拉链。棉布裙滑落他的身体，仿佛鱼褪了鳞。灯光下，他是一味的白，光晕萦绕其上，反射出冷玉一般的光泽。他故意脱得很慢，希望霍珩看到他身体然后消气，可全程霍珩对他视而不见，他绝望地发现霍珩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穿上自己的睡衣，把裙子叠好，正要放起来，霍珩却说：“扔了。”
“不、不行的，这是别人的……”
霍珩的眸色越发冷酷，说出的话刀子一样扎人。
“怎么，你还想穿着它去不三不四的地方么？”
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陈枣眼眶里泪水在打转，他明明去的是live house。等等，那条街上除了live house，好像确实有许多商K，难怪总打不到车，陈枣本就撒了谎去逛街，现在已是百口莫辩，凄然望着霍珩。
陈小糕摇着尾巴跑过来，霍珩冷冷瞥了它一眼，它嗷呜一声，委屈地跑开了。
陈枣和陈小糕一样，根本不敢违抗他，只好把裙子扔进了垃圾桶。
“说实话。”霍珩问，“和谁在一起？”
“不能说，”陈枣流着泪道，“我答应了朋友，不可以说。”
“和尹若盈，还有她那群男模，对么？”
霍珩伸出手，“手机给我。”
“不、不行，这是我的隐私。”陈枣结结巴巴地小声抗议。
霍珩眯起眼，“陈枣，我付钱给你，你在我面前就不能有隐私。”
陈枣快哭了，凭什么，他是人，又不是狗。
余光瞥见蜷在垃圾桶里的棉布裙，陈枣心里狠狠一痛。
再好的一件裙子，到了垃圾桶里，终究也是垃圾。陈枣望着皱皱巴巴的棉布裙，忽然意识到，在霍珩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商品，还是个品质低劣的次品。他没有任何话语权，他的地位和家里的小土狗没什么两样。
霍珩不许他交朋友，那他就不许交。霍珩不许他吃小蛋糕，那他就不能吃。霍珩要他走，他就必须走。霍珩不要他，他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霍珩望着他的眼眸没有温度，那样凉薄。
他以前为什么会产生霍珩很温暖的错觉？
霍珩阴冷地盯着他，他到底没能承受住霍珩的注视，慢吞吞掏出了手机。
“密码。”霍珩又道。
“171216。”陈枣低低说。
霍珩眉头微微一皱。
6月17日是陈枣的生日，12月16日是霍珩的生日。陈枣把他们俩的生日拼在了一起，设置成锁屏密码。因为喜欢霍珩更多一点，所以霍珩的生日占比更大。说出这个密码，陈枣自己都觉得羞耻。
霍珩没说什么，低头查他的手机，发现陈枣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尹若盈和那个什么薇薇姐加回来了，他和尹若盈最近两个小时还有通话记录。
“你和他们在一起做什么，吸毒么？”霍珩声色严厉，“你以为我不知道尹若盈在抽大麻？”
陈枣真的不知道，尹若盈从来没有当过他的面抽大麻。
霍珩说他撒谎其实也没错，陈枣一开始的确想要瞒着霍珩和尹若盈见面。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陈枣想，的确是自己错了，他应该向霍珩道歉。
只要忽略霍珩种种严厉的言行，霍珩对他还是很好的。
陈枣不停地流泪，身体颤抖得越发明显。还没到冬天，陈枣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结冰，情不自禁爬上沙发，向霍珩凑过去。霍珩低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陈枣哭泣着攀上他的肩膀，亲吻他的下巴，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根本不存在的温暖。
“珩哥，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要赶我走。”
霍珩偏头躲开他的亲吻，把他推开。他没有坐稳，掉下沙发摔在地毯上。屁股摔得很疼，霍珩纹丝不动，根本没有扶他的欲望。
陈枣隐隐约约明白，霍珩嫌他脏。
他突然不想哭了，心里有一种荒唐的感觉。如果嫌他脏，嫌他不三不四，当初又为什么要养他呢？
“去洗澡。”霍珩说。
陈枣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颊，站起身，去了浴室。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客厅里坐了两个医生。陈枣一脸懵地走过去，医生说要给他采血，还拔了几根他的头发，收进样本袋里。陈枣这才意识到，他们是要检测他有没有吸过。
医生走了，霍珩仍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看书。陈枣也不敢自己去睡觉，抱着膝盖缩在沙发另一头。沉默像钝刀，徐徐割着他，陈枣咬牙忍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霍珩从书里抬起头，拿出手机。陈枣的检验报告已经发过来了，显示一切正常，他并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去睡吧。”霍珩终于开口。
陈枣如蒙大赦，艰难地爬起身。
霍珩弯下腰，抚摸他苍白的脸颊，仿佛在审视他收藏的艺术品。
“不要再交不该交的朋友。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陈枣。”
陈枣吸了吸鼻子，听见自己轻如蚊呐的嗓音：“好。”

第27章
第二天上班，霍珩开完月度例会，被张悠然拦在会议室里，才知道昨晚的真相。
“今天我看小枣的眼睛肿着，就知道是他昨晚哭过了。”张悠然蹙着眉心，十分担忧地说，“他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我总觉得，可能跟我昨天拜托他做的事有关。霍总，你们吵架了么？”
霍珩看着张悠然的手机，脸色阴沉。
张悠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撒谎，不惜把自己从前女装的照片给他看。清一色的邻家小妹风格，和陈枣昨天穿的那身差不多款式。
陈枣的确背着他跟尹若盈联络，但陈枣昨晚确实没有参加尹若盈的男模聚会，一切都是误会。霍珩从不在意自己的下属有什么怪癖，只要不影响公事，不违背公序良俗，他都无所谓。可张悠然连累陈枣，让霍珩非常生气。
陈枣也是傻的，宁愿忍受那么大委屈也不愿意说真话。他和张助的承诺就那么重要么？难道比霍珩还重要？
“你应该去找陈枣道歉。”霍珩捏了捏眉心。
“……好的。”张悠然犹疑了片刻，试探着问，“霍总，你有什么想让我给小枣代为转达的么？”
“没有。”霍珩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冷硬。
唉。张悠然在心里叹气，不好多说什么。
另一头，陈枣躲在厕所隔间给尹若盈打电话。尹若盈得知自己的联系方式又被霍珩删了，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霍珩，尔后才道：“我不会不高兴的啦，你好好的就行。”
“对不起。”陈枣情绪低落。
“实在不行要不不跟霍珩了，你也太憋屈了。”尹若盈气得牙痒痒。
“其实霍总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好的，他就是有时候有点过分。”仿佛害怕尹若盈反驳，陈枣连忙转移话题，“那、那个……我还有件事想说……”
“你说。”
陈枣压低声音道：“抽大麻真的很不好，你别再抽了。”
“卧槽，霍珩告诉你的是不是？”尹若盈气炸了，“他怎么天天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我是他剧本里的恶毒女配吗？不是我吸，是我爸。上次我回家碰到他在家开party，沾了一身臭味，气得我把他的狐朋狗友都打了出去，虽然我自己也被我爸打出来了。估计是没洗澡就去慈善酒会，被霍珩的狗鼻子闻到了。”
闻言，陈枣略略放了心。
“那你再劝劝你爸？”陈枣很担忧。
“唉，劝个屁，我看他活不了多久了，我等着继承遗产吧。”尹若盈不放心陈枣，又道，“说真的，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别委屈自己。”
陈枣不想聊这个话题，道：“那个，我还有事，要先去忙了。”
“行，你去吧，有事记得找我。”
“好。”
挂了电话，陈枣呼出一口浊气。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容易胡思乱想很多事。昨晚那个冷漠的霍珩又浮上脑海，他心里猛地一抽，下意识地疼痛。他忙甩了甩头，逼迫自己专注正事。他打通薇薇姐的电话，跟她道歉。
薇薇姐自嘲着说：“上次是不是也删过我一回啊？害，我懂，霍总肯定看不上我这种人，不让你跟我联系也是对的。”
“不是的薇薇姐……”
“算了，枣，咱们确实还是少联系的好，你好不容易生活稳定点，别把霍总惹生气了。”薇薇姐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对了，你能不能借姐几万块钱？”
“怎么了吗？”陈枣问，“出什么事了吗？”
薇薇姐叹了口气，“我老公欠了债……唉，算了算了，你就当没听我说这话，我先去忙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被挂断，陈枣还想打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薇薇姐拉黑了。
完了，她肯定是不高兴了。
陈枣捧着手机，连发了好几个好友申请，验证信息里写着道歉，可薇薇姐再没有回应。这意思很明白，薇薇姐不接受他的道歉。他心里急得要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陈糯生病，他凑不到钱，在便利店看见薇薇姐落下的包。那时他一念之差，想要从薇薇姐的包里偷钱包，薇薇姐半路折返，当场把他抓住。薇薇姐听了他偷东西的理由后，没有送他去找警察，反而告诉他，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去金棠花找她。
可以说，第一个向陈枣伸出援手的人，就是薇薇姐。
现在，薇薇姐不理他了。
陈枣心里仿佛被钻了一个洞，又疼又空。惘惘收起手机，刚要出厕所，忽然收到一个意想不到之人的微信。
楚昕：【我辞职了，今天是我的last day，有空聊聊吗？】
楚昕：【我在三楼咖啡馆等你。】
辞职？陈枣很震惊，他怎么突然要辞职？
陈枣出卫生间洗了手，到三楼咖啡馆，远远就瞧见楚昕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今天last day，他的着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前穿奢牌套装，配色除了黑白就是灰，显得精英又干练。今天他穿了一身棒球服，鸭舌帽反扣在脑袋上，头发也染成粉色了，张扬得仿佛要来炸公司。
陈枣差点没认出来，好半天才确定这人是他，小心翼翼在他身前坐下。楚昕吸了口气泡水，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被我帅到了？”
“是有点，”陈枣羞赧一笑，又问，“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你真傻还是装傻？”楚昕撇撇嘴，道，“为了你，霍总亲自来找我麻烦，就差直接让我滚了。我还待在霍氏自取其辱吗，只好回家继承家业了。”
“……”
楚昕一副落败者的衰相，可他这话一说出来，陈枣觉得自己才是loser。
“本来想走之前嘲讽一下你给自己挽尊一下，”楚昕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仍是说出了口，“但是……你怎么又哭了？”
“啊？没有啊。”
楚昕眉头紧皱，“别骗我了，你眼睛都肿了。前几天我就看你肿成了悲伤蛙，给你留面子才没揭穿。搞什么啊，三天两头哭，公司里除了我又没人惹你。不是吧，你跟霍总过得不开心么？”
原来被楚昕发现了，陈枣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没、没有，”陈枣下意识否认，“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楚昕不是傻子，从陈枣的语气表情里看得出真相。可或许，陈枣这个迟钝的家伙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么不开心。
陈枣会这样，楚昕并不觉得奇怪。
很早就听说，陈枣家境贫穷，还曾经为了治疗得了肺癌的妹妹花光积蓄。陈枣的贫穷不仅仅在于经济，还在于精神。他不像楚昕一样拥有对他宠爱万千的父母，自然不会有人教他该如何自尊自爱。陈枣想要得到别人的宠爱，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甚至可能是他自己。
更何况，他遇见的是霍珩那样的人。霍珩似乎生来就要掌控全局，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弯腰低头。看见陈枣这样，楚昕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也曾经为了霍珩而变得卑微。或许，没有被霍珩看中，并不是一件坏事。
“其实你学习能力很强，能吃苦，还天天无偿加班，领导可喜欢你了。你的主要问题是太不自信了，”楚昕说，“拜托，你能睡到霍珩欸，这要是我，我能吹一辈子。”
陈枣被他逗笑了。
“好了，我要走啦，拥抱一下吧。”楚昕张开双臂。
不知道为什么，陈枣眼睛突然有点发酸。楚昕人挺好的，只要别喜欢霍珩就行。陈枣和他拥抱，笑道：“我会视奸你的朋友圈的。”
“那我得多发点我的美好生活，羡慕死你。”楚昕哈哈大笑，摆摆手，挎起运动包，转身走了。
目送楚昕离开，陈枣恹恹地回了办公室。楚昕喜欢霍珩没有得逞，明明该难过的是楚昕，怎么现在陈枣却更难过？陈枣觉得自己不应该贪得无厌，霍总对他已经很好很好了，帮他还债，帮他给小糯治病，还为了他赶跑楚昕。他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记恨霍总呢？
霍总很好霍总很好霍总很好……他两根食指摁在太阳穴，施法似的催眠自己。
张悠然看他这副神神叨叨有点中邪的样子，说要放他一天假。陈枣却说不想回家，只想跟着他。他整个人都蔫蔫的，像朵没精打采的小蘑菇，张悠然忍不住摸了摸他脑袋瓜。算了，跟着也好，张悠然打算下班后带他去吃大餐。
今天下班下得早，张悠然让陈枣在办公室里等他，自己去上厕所。刚进门，迎头撞上一个高挑的男人。刚要说抱歉，张悠然一抬头，对上了岑屿炽热的琥珀色双眸。这家伙挑着一边眉，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张悠然转身就要走，岑屿一把把他拽进卫生间，单手抵在墙上。
“天天来你们这层上厕所，终于逮到你了。”岑屿低声道。
霍氏旗下的电竞俱乐部根本不在这栋楼，距离这里的车程起码有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岑屿天天通勤两个小时，就为了来霍氏总部上厕所。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这么多年前的事了，有必要记到现在么？
当年他在校外穿裙子，被同校的小混混看见，被拍了照片要挟。说不定期给他们钱，就把他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让全校师生一起观赏。他是学校排名第一的好学生，这丑闻一旦爆出来，他在学校就呆不下去了。可他根本给不起他们要的钱，他每天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寒暑假打零工攒的。
没办法，他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岑屿头上。
岑屿是差生聚集点高一十五班的学生，也是校内有名的混混头子。他在天台上找到岑屿，说想帮他写作业。他的想法是要是他成为岑屿的小弟，有没有可能让岑屿帮他拿回视频。岑屿用篮球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左一下，右一下。每当篮球迎面飞过来，在他身边击出重重的响声，张悠然都会忍不住一抖。
“我不缺小弟帮我写作业。”岑屿玩味地打量他。
张悠然涩声问：“那你缺什么？”
“嗯……”岑屿故意挑衅他，说，“缺一个女朋友。”
沉默。
天台上死寂一片，只有篮球击墙的咚咚咚声。
“好。”张悠然说。
“好什么？”
张悠然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眸，“我当你的女朋友。”
岑屿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张悠然居然答应了。当下骑虎难下，然而他岑屿什么时候退缩过？大不了玩一玩再甩掉，于是将错就错，张悠然成为了岑屿的“女朋友”。
每到周末，张悠然会穿着小裙子陪他逛街，陪他打电动，陪他在网吧熬夜。一个月之后，岑屿为他打了一场架，踩碎了那群小混混的手机，毁掉了视频。
后来又怕小混混报复，岑屿开始每天接送张悠然上学。岑屿骑自行车，张悠然坐后座，一路风驰电掣，少年在头发在风里往后扬，意气风发。张悠然总是在学校前面一条街就下车，因为怕别人发现他和岑屿的关系。他是年级第一，格外爱惜自己的名声，岑屿知道。
岑屿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本来想把他甩掉后来也没甩。不知道是喜欢张悠然周末陪他疯陪他玩，还是喜欢接送张悠然上学，总而言之，就是喜欢。一动真心，不可收拾。岑屿甚至为了张悠然捡起书本，认真读书，因为他想和张悠然考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悠然申请到了霍氏的助学金，偷偷考了托福和SAT。高考后，他拿到了美国院校的offer，没去两个人约好的城市读大学，去了美国。
张悠然上飞机那天，岑屿追到了飞机场。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岑屿控诉他忘恩负义，冷血薄情。张悠然一直静静看着他，平淡地承受他一切指责，素来柔和明净的脸颊没有半分愧疚。
“你早该知道，”张悠然说，“我们没可能的。”
“为什么？你明明……”
“明明什么？”张悠然平静地说出最伤人心的话，“明明喜欢你么？你错了，岑屿，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张悠然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直到现在，张悠然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岑屿怎么会明白，他为了摆脱烂赌的父母所做出的努力。他家在棚户区，每天要跨过臭水沟上学，而岑屿光一辆自行车就好几千块，几乎是他一年的生活费。他必须接受霍氏的助学金，必须接受美国的offer，才能逃离他不堪的过往，奔向他新的人生。
张悠然闭了闭眼，“以前欺骗你，我很抱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解决方式。”
“你一点都没变，张悠然。”岑屿咬牙切齿道，“爱惜名声，生怕别人知道你多么自私，多么丑陋。好啊，你想要解决，那我告诉你办法。”
“什么？”张悠然做好了被他暴揍的准备。
“像高一在天台上的时候一样，”岑屿凝视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求我做你的男朋友，我就原谅你。”
一瞬间，张悠然仿佛又被时光扯回了那年燥热的夏天。
岑屿的篮球打在他身边，他的心跳鼓点一样急促，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还没有回复，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陈枣走了进来。陈枣看见岑屿把张助摁在墙上，愣了一秒，原本还蔫如野草，立时间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张牙舞爪。
“你干什么！”陈枣指着岑屿道，“不许欺负张助！”
他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岑屿下意识踹了他一脚，陈枣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脑门磕出一片乌青。陈枣痛得嗷嗷叫，张悠然吓呆了，推开岑屿，护住陈枣，回身瞪岑屿道：“你为什么要打人！？”
“开什么玩笑，”岑屿气道，“是他先打我。”
“他打到你了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打他！？”
岑屿：“……”
陈枣痛得眼冒泪花，张悠然把他扶起来，带他去医务室。岑屿本想跟着一起，被张悠然一瞪，罚站似的留在了厕所里。
所幸没撞出什么毛病，就是脑门上肿了一块，现在的陈枣看起来就像寿星公。张悠然非常愧疚，买了瓶活络油给陈枣擦脑门，他一碰，陈枣就抽冷气。
张悠然道：“你也太冲动了。岑屿什么体格你什么体格，闷头就往上撞。”
“唉，我以为他欺负你嘛。”陈枣嘟囔着，“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要互相两肋插刀。”
朋友，陈枣竟然说他是他的朋友。
张悠然摸着他肿起来的脑门，心口犹如裂开的橙子，泛出许多酸水。张悠然想，他这么自私，怎么配做陈枣的朋友呢？他为什么总是遇上傻瓜，岑屿和陈枣，都是傻到不能再傻的傻瓜。偏偏这两个人，他都对不起。
“你们到底怎么了？”陈枣问，“他总来缠着你，你要不要跟保安说一下，不让他进咱们楼。”
张悠然揉着他脑门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陈枣看他双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陈枣身边坐下，纠结了一会儿，自嘲似的笑道：“跟你倾诉一下也好。小枣，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陈枣狂点头，“打死我也不说。”
张悠然抿嘴笑，“不过霍总要是问你你可以说，可别跟霍总犟了。”
陈枣又低落了下来，蔫蔫哦了一声。
张悠然把当年的事儿跟陈枣说了一遍。听到最后，陈枣居然忍不住心疼岑屿。张助看起来温温柔柔一个人，没想到居然这么狠心。陈枣心里这么想，没敢说出来。
“现在他既然想复合，就证明他不在意当年的事，”陈枣期期艾艾地说，“要不……要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张助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
“我明年的晋升已经确定了，霍总要把我派去美国分公司管理海外业务。”张悠然无奈地微笑，“你看，这就是我。别人和我，我永远选我自己，我不可能为了他放弃我的事业。人生有来无回，比起拥有伴侣的陪伴，我更想一个人活得精彩。”
金黄的银杏叶在窗外蝴蝶一样掠过，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寂静无比。张助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陈枣微微发愣。
他害怕一个人吃饭，害怕一个人下班。小糯离去后，他回到空空荡荡的老房子，感觉灵魂也空荡荡，没有凭依。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空心人，所以即使霍珩不让他吃零食，让他删掉他的朋友，他也情愿留在霍珩身边，让霍珩填满自己的内心。
张助却说，比起拥有伴侣，他更想要一个人。
一个人好可怕。
然而两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陈枣低下头，静静地想，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第28章
吃完晚饭，霍珩来接陈枣回家。陈枣坐上副驾驶，贴着窗玻璃跟张助挥手。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迷离的灯火映入陈枣的眼眸，光华万千，却驱不散他内心的晦暗。他仍然没办法面对霍珩，眼眸盯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就是不去看霍珩。霍珩也没搭理他，车子里静静的，只有空调吹风的静谧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霍珩终于开口了：“你脑门怎么了？”
“不小心摔跤撞到了。”他低低说。
“……”这么大人了，走路还能平地摔么？霍珩拧紧眉头，说：“下次走路不许玩手机。”
陈枣闷闷哦了一声。
突然间，他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湾山豪苑。霍珩开进了一家大型商场的停车场，他迷茫地跟着霍珩下车，进了一家首饰店。柜姐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把店里最华丽最璀璨的戒指摆了出来。
霍珩扫了一眼，眉尖略蹙。柜姐察言观色，笑道：“霍总要是不满意，我们还有别的款式。”
“素净点的，要情侣对戒，”霍珩顿了顿，补充道，“两个都是男生。”
陈枣听愣了。
不不不不是吧，霍珩要买情侣对戒，难道是给他的么？
他们又不是情侣，难道霍珩是要陈枣过来帮忙挑，将来送给他的对象？
柜姐立刻撤了所有闪瞎陈枣狗眼的钻石戒指，拿出店里所有素戒。霍珩看向陈枣，“挑一对吧。”
“买给谁？我挑合适吗？”陈枣眼巴巴看着他。
这表情，仿佛霍珩要是说不是给他的，他就会当场嗷的一声哭给霍珩看。
霍珩突然很想骗骗他，要他哭出来。
到底是狠不下心，霍珩捏了捏他的脸，道：“除了你，还会给谁？”
“可是我们不是情侣……”陈枣委屈地说，声音越说越低。
霍珩要微微弯下腰，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能听见。
“戴上戒指，以后在公司不会有别的楚昕打扰我。”霍珩解释道，“或者你不喜欢，就换别的，项链、手镯，你喜欢什么买什么。”
“那还是戒指好了。”陈枣选了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或许是因为可耻的私心，陈枣更喜欢戒指。
霍珩自然而然拿起对应的另一枚，也戴上了手。他的手修长洁白，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因为他的手显得无比高贵。霍珩去结账，陈枣对着灯光看自己的手，心里沾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陈枣想，霍珩外表看起来是冷酷了些，但心是好的。他会赶走楚昕，会带陈枣来买戒指。这是不是证明，其实霍珩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陈枣不像张悠然，不像尹若盈，他们有强大的自我，坚硬的内心。打从陈枣小时候半夜起床上厕所，无意间听见父母在卧室里商量怎么把自己丢掉开始，他就一点点变得廉价。屁股廉价，心也廉价。
只要霍珩给陈枣一点点好，陈枣就能忘记他大部分坏。只要神明赐给陈枣一点点糖果，陈枣就能为此忍受诸多折磨。
他不知道，霍珩买戒指只是为了补偿陈枣昨晚受的委屈。看陈枣开心地挽着他，不再像之前在车里那么低落沉默，霍珩默认陈枣接受了他的补偿，昨晚的矛盾一笔勾销。
至于陈枣心里是否留下了伤疤，霍珩不是心理医生，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六张悠然约陈枣去吃说了很久的拉肚子大餐，陈枣兴高采烈出来，发现张悠然眼睛是肿的。问了才知道，张悠然已经跟岑屿坦白了出国的事，岑屿说愿意跟着他一起走，然而张助仍然选择了拒绝。
陈枣抓心挠肝地难受，问：“那你怎么还是不愿意呢？”
他似乎得了红娘病，不看着别人成双成对他就不舒服。他现在做梦都梦见岑屿和张助喜结连理。
“他的爱太沉重了，”张悠然低沉地说，“我承受不起。万一将来他过得不好，后悔了今天的决定，怪我怎么办？万一将来我们没办法走到一起，而今天的决定已经毁了他的事业，我又该怎么办？小枣，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地位要相等，付出要相等，爱也要相等。”
太复杂了，陈枣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张助和岑屿的出路在哪里。
张悠然却比他洒脱得多，决定一旦做出，心里难过也不改变。他点了好几瓶啤酒，说：“今天不醉不归！——等等，霍总允许你喝酒吗？”
霍珩没说过这个，陈枣就当他允许了。陈枣一口咬掉瓶盖，豪气干云地说：“干了！”
张助疯狂灌酒，陈枣好几次拦了他好几次，偏拦不住。最后喝得酩酊大醉，两颊酡红，幸亏陈枣在这儿，要不然非得被坏人拐了去。喝到九点，大战结束，陈枣扛着他回他的公寓。张悠然醉醺醺道：“小枣，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这一场酒喝下来，陈枣已经听张悠然说了无数个秘密。其中包括他个人的黑历史，公司内部的八卦，甚至还有霍家的秘辛——比如霍汝能的亲生儿子被拐走了，霍珩是收养的，霍汝能自己那方面不行，找过无数个专家无数个医院，最后都没能治好。
陈枣听得心惊胆战，生怕明天早上醒来会被灭口。
“我告诉你……”张悠然掩住唇，小声说道，“小枣，不要相信霍总，他是坏人。”
陈枣点头如捣蒜，敷衍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不相信他。”
好不容易把人扛到公寓门口，陈枣低头翻张悠然的包，找到了一张门禁卡。
“你不懂，”张悠然颠三倒四地说，“我都……我都看见戒指戴上你了。造孽啊……你不能戴他的戒指……”张悠然扒着门啜泣，“小枣，你一定会讨厌我……”
张助喝醉了真难搞啊。陈枣艰难地把他推开，门禁卡摁上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陈枣把门打开，扶着张悠然进门。说是公寓，其实是一个超大开间。厨房是开放式的，进门望过去便是落地窗，旁边搁着双人床，被子上印着光屁股的蜡笔小新。
陈枣把张悠然扶上床，张悠然双脚乱蹬，鞋子袜子踢得到处都是。张悠然脸朝下趴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陈枣本来以为张助是核动力牛马，忠心不二，原来内心对霍珩也有如此深的怨念。安顿好张助，陈枣又把鞋子和袜子捡回来，一样样帮张助放好。看了眼家里，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准备走了。刚起身，张悠然的手机响了。张悠然诈尸似的翻身而起，拿起手机。
“喂，请问谁找我？”张悠然口齿清晰，语气温和。
陈枣震惊地看着他，只见他对着手机摁了摁，若非他眼神依旧迷离，陈枣会以为他真的醒了。
他摁也没摁对，开了免提。手机里响起一个男声：“张助，不好了，陈枣二姨意外摔倒，被救护车送到湾城市立医院了。之前霍总说过不允许他们回湾城，他们这个镇没好医院，直接转院过去了。她那个儿子赵莱真不是人，拿了霍总给的钱，跑去澳门赌博，连自己亲妈都不管了。现在怎么办？要把她转移走么？”
“这个……我想想……”张悠然闭着眼睛，低下头，举着电话睡着了。
陈枣却惊呆了，电话里说的什么，他二姨摔倒，霍总不允许他二姨回湾城？
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张助，喂，张助！”手机里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你想咋样了？”
从二姨醒过来开始，陈枣就没见过他二姨。按理来说，陈枣应该要去拜访的，不管是作为亲戚，还是二姨曾经的孩子。再说了，二姨当初把他从路边捡回来，就是对他有恩，他理所应当要去看望。
可是为什么霍珩要把二姨转移走？
陈枣素来迟钝的大脑被点了任督二脉似的，下意识觉得霍珩不希望他见到二姨。
为什么呢？
二姨哪里惹到了霍珩，又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陈枣的叛逆心又开始作祟了，心里怦怦直跳，他壮起胆子拿起张助的手机，把电话挂断，然后发了个短信过去。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先别管了，我上报给霍总处理。
张悠然”
短信秒回，对方说“好”。
陈枣把两条短信都删了，手机关机，放回张悠然身边。张悠然倒在床上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陈枣做了什么。陈枣看了看时间，九点半，还没到十点，他还有时间去市立医院一趟。
“……不要相信霍总。”
张助醉酒说的话冷不丁响起在耳边。
陈枣拿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离开公寓的刹那间，张悠然睁开了眼。眼眸清明，早已没有了醉意。他的确醉了，但像他这种总是跟客户喝酒的人，怎么会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一个人要活得精彩，也要问心无愧。陈枣把他当朋友，他又怎能继续帮霍总隐瞒？
朋友应该两肋插刀，朋友不能互相欺骗。
小枣，能查到多少，靠你自己了。
到医院门口，陈枣眼尖，一眼发现几个黑衣西装男，正是霍氏集团的安保人员。陈枣立刻掉头往外走，找了一个便利店买了个口罩又买了顶帽子。他全副武装再次回到医院，越过西装男，进入了一楼。
二姨摔倒转院过来，可能在住院部。陈糯最后的人生时光在这里度过，陈枣对这家医院比家还熟。到了住院楼，陈枣找到护士报了二姨的名字，护士给他指了路，陈枣一路寻过去。
病房外还守了个黑衣西装男，陈枣越看越胆战心惊，二姨到底惹霍总什么了，霍总对待他二姨跟防贼似的。陈枣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原地等。今天要是见不上二姨，以后恐怕都见不上了。霍总不想让他看见他们，自然有千万种办法。
陈枣低头看手机，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分。他答应过霍珩，十点钟之前回家。
一个消息框弹出屏幕，是霍珩发信息来。陈枣吓了一跳，差点丢掉手机。
霍珩：【在哪儿？】
陈枣打字，说自己在回家路上。想了想，又删掉。
大枣子：【在医院。】
大枣子：【霍总，张助喝吐了，我带他来医院输液，能晚点回去吗？】
湾山豪苑里，霍珩看着手机里闪烁的红点。红点正在市立医院，许久没有移动。
这次陈枣应该没说谎。
霍珩：【好。】
霍珩：【输完液发信息给我，我接你。】
大枣子：【好。】
陈枣正准备收起手机，又有一条信息弹出来——
霍珩：【为什么不叫珩哥？】
陈枣一愣，呆了好几秒。
他甩了甩头，低头打字。
大枣子：【珩哥！QAQ】
霍珩：【嗯。】
终于，西装男从椅子里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转身去了厕所。趁这空当，陈枣一闪身，掠进了病房。房间里，一个苍老的女人躺在白色病床上，一条腿打了石膏，高高吊起，身上插了各种管子。陈枣几乎认不得她了，小时候她一头卷发，时髦靓丽，而现在她两鬓斑白，肌肉萎缩，脸色枯黄。
她听见声音，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
陈枣靠近她，轻轻喊道：“二姨。”
她疑惑地问：“你是谁？”
“我是陈枣啊，”陈枣小声道，“你不记得了吗？小枣，陈糯的哥哥，我喊过你妈的。”
“小枣……”二姨怔怔然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是你啊……好久没见，你长这么大了。真像啊，越长大越像……”
“像什么？”
二姨望着他，目光无比复杂。陈枣这短短一生，从未见过这般看不懂的眼神。似有深深的愧疚，又似有深深的厌恶。
半晌之后，她哑声道：“像你妈妈。”

第29章
“我妈妈？”陈枣睁大眼，连忙问，“二姨，您是说我亲生妈妈吗？您认识她？”
“何止认识，”二姨微微笑起来，这笑容并不和蔼，在她瘦得脱相的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和恶毒，“当年我在你家当保姆，你妈妈是湾城有名的贵太太，穿金戴银，人人都夸她美。她也不过是穷人出身，就因为跟了个好丈夫，活得这么好。
“凭什么，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多了，却只能帮她带孩子，洗衣服，擦鞋。她说我身上有股味，总要我去洗澡。能有什么味儿，无非就是穷人味！”
她鸡爪似的手蜷曲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盯住了陈枣，“所以我趁她在街上和她老公吵架，悄悄把你弄走。你妈妈真是个傻子，还以为是她和她老公把你弄丢了。她天天以泪洗面，不化妆了，蓬头垢面，几个月的工夫老了十几岁。真好啊，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说她美了。”
陈枣愣住了，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
怎么会呢？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二姨不喜欢他，小时候赵莱抢他的文具，二姨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管。他回二姨家住的时候，赵莱睡床，他只能睡地板。
“谁知道老天是有眼睛的，”二姨轻轻喘着气说，“拐回你不到两年，我就脑溢血。躺在床上，动不了，话也说不了。小枣啊，我没亏待过你，对不对？你看，陈家对你多好啊，还给你留了一套房。你跟老天爷说说，让它原谅我吧。”
她挣扎着伸出手，竭力握住陈枣的手，呜呜哭了起来。
“我儿子不要我了，没人给我送终啊！”
没亏待过他？陈枣沉默了，如果他在他爸爸妈妈身边长大，现在会不会是不一样的光景？他会受到良好的教育，不用打零工，也不用卖身给霍珩。
霍珩不让他见二姨，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二姨很坏？怕他伤心，才瞒着他。陈枣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受的苦太多，陈枣早就免疫了。就算现在告诉他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能吃好喝好开开心心赴死。
仔细想来，他运气还算好的，幸好是遇见了霍珩，护着他宠着他，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才欺负他。这要是碰上了别人，比如尹若盈的爸爸，恐怕这辈子就毁了吧。
陈枣深吸一口气，说：“你还没说，我爸爸妈妈是谁？”
二姨忽然缩回了手，颤声道：“我……我不能说……不能说……”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原谅你？替你向老天爷求情？”陈枣循循善诱，道，“二姨，告诉我吧，我不会怪你的。”
“真、真的？你没骗我吧？”二姨干涸的眼底突然升起火苗，仿佛抓到了得到拯救的希望。
房间外响起西装男的脚步声，完了，扯太久，那家伙上完厕所回来了。
陈枣着实心急，又深怕欲速则不达，吓到精神不大稳定的二姨。
“真的，”陈枣握紧她的手，“快告诉我吧。”
二姨盯着陈枣几秒，颤颤巍巍开了口：
“霍……”
西装男忽然打开门，二姨细微的声音淹没在房间门打开的吱呀声中。
西装男进了门，看见苍老的女人倚在床头，呆呆望着他流泪。除了这个莫名其妙哭泣的女人，房里并无别人。他松了口气，擅离职守要是出了事，领导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憋不住屎。至于这个女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有二十五个小时在哭，西装男已经习以为常。
“老天爷原谅我了，”女人边哭边笑，“你听到了吗，老天爷原谅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西装男不想管她，提步就要走。
正要退出房间，却见女人头一歪，倒在床上疯狂痉挛，口流涎水，淌了一被单。
这女的癫痫犯了！西装男知道她有这个老毛病，连忙叫来护士。护士和医生涌进病房抢救病患，各种仪器纷纷推入房间。本来只是普通的癫痫，谁知发展成了大毛病。医生说她年纪大了，摔跤的时候可能不止摔到了腿，还摔到了脑子。这癫痫极有可能就是她颅压增高引起的。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家属签字。女人唯一的儿子在赌场，哪里赶得回来？西装男连忙打电话给领导，要他们去找陈枣的舅舅和小姨。却已经来不及了，房间里的生命监护仪器响起警报声，医生立刻上心脏起搏器。
一个小时之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病人死亡。
外头乱成一锅粥，保镖紧急联系张助，愣是打不通电话。他们在讨论着怎么办，陈枣慢腾腾从病床下爬出来。女人阖目躺在病床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蜡黄色，犹如蜡像馆里的假人一般，毫无生命气息。
虽然二姨说出名字的时候正好保镖进了门，陈枣依然听见了她轻轻的声音。
她只说了三个字，简简单单，却如同一个焦雷打在陈枣头顶。
“霍汝能”。
开玩笑吧，陈枣想，二姨肯定在骗他。
二姨脑子摔坏了，精神又这么不好，说的话哪里能信？他陈枣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怎么可能是豪门走失的儿子，又不是拍电视剧。不可能，陈枣翻窗离开病房，走在医院的小径上，不断告诉自己，不可能。
“……不要相信霍总。”
张助醉酒说的话再一次响起在耳边，像个不祥的咒语。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霍珩。已经十一点了，霍珩一定等烦了。二姨去世，陈枣跑到医院来的事儿很快就会被霍珩发现。不过在此之前，陈枣还有一点点的时间，足够去查清楚二姨说的是不是真话。
陈枣摁了挂断键，打了个车，手机关机，直奔公司。
霍珩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脑门突突发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知道是为什么。陈枣这个家伙永远阳奉阴违，让他不要和尹若盈联系，他偏要。让他早点回家，他偏不。现在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
从金棠花出来的人，狐朋狗友一堆，难免沾染不三不四的习气。霍珩尽全力要他改正，他却不识好歹。之前他那帮“朋友”只是给他介绍一个下流的程序员，等哪天他被灌药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又或者直接被送上去往缅北的飞机，他才会知道后悔。
打开定位追踪软件，红点消失了，一条警报弹出屏幕，说陈枣的手机关机了，植入他手机的追踪程序已断联。
很好，好得很。
敢关机。
霍珩打电话给张助，打不通。安保部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霍珩挂断，继续打张助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安保部负责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霍珩不耐烦地接了电话，问：“什么事？”
“霍总，陈枣二姨去世了。”负责人小心翼翼说道。
霍珩眉头一蹙，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负责人说，“遗体还在市立医院呢。”
“你说在哪儿？”霍珩眉头皱得死紧。
“湾城市立医院……喂，霍总？霍总？”
陈枣用工卡刷开门禁，摸黑进了工区。他是跟着张助的助理，职级不高，但工卡等级却很高，公司很多不允许普通员工出入的地方他都能进。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董事长的办公室。
他拧了下门把手，门锁了。这下怎么办，进不去了么？他想了想，灵机一动，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插进门缝一划，咔哒一下，门开了。
他打开电子手表的手电筒，悄悄摸进去，在霍汝能的人体工学椅上摸来摸去，捻出了几根粗硬的头发。他怕这几根头发上没有活细胞，又在桌上椅上翻找了个遍，把能找到的头发都收集了起来。
数了一下，统共十多根，他把头发用卫生纸包起来，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抬起手腕看手表，十二点。
霍珩还没找过来，他还有时间。他招了一辆出租车，进车便道：“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出租车开了半个小时，把他送到一家私立医院。私立医院不像公立的，给钱就能办事。陈枣给司机付了现金，进了医院，递交自己和霍汝能椅子上找到的样本做亲子鉴定。
医院检查了一下头发，陈枣还算幸运，找到的头发里有零星几根能用，说一到三个工作日出结果，陈枣用钱猛砸，医院松了口，把值班医生薅出被窝做实验，说半天就能出结果。陈枣哪也没去，枯坐在医院里等。
清晨，远天光芒熹微，天穹变成蟹壳青的颜色，世界正在醒过来。陈枣坐在窗边，看天光大亮，车流在主干道上汇聚，犹如一去不回的奔潮。另一头，霍珩到处找他，派了几个人砸开张助家的门。张助从睡梦中苏醒，一睁眼就看见几个西装男站在他床边，大眼瞪小眼。
问张助也没结果，张助说昨晚喝醉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霍珩调出了医院的监控，发现了陈枣鬼鬼祟祟地进了他二姨病房。
自此之后，陈枣再没有出现。
大家把病房里搜了一遍，连花瓶里都不放过，没找到陈枣。一个人不可能在病房里蒸发，公安局一上班，霍珩找了人脉，报了人口失踪，调动了公安局的天眼。
终于，霍珩在出租车的车载监控里发现了陈枣的去向。
老孙把迈巴赫开到医院门口，霍珩面沉如水地从医院出来，打开车门让老孙下车，自己坐上驾驶位。踩上油门，引擎猛兽般怒吼，推背力把他摁在座椅上。他一打方向盘，黑色的轿车如利刃一般切入车流，晨光里的车灯狰狞如炬。
与此同时，陈枣拿到了报告单。
心脏怦怦急跳，他慢慢翻开报告单，仿佛打开了一个末日的预兆。
终于，一行黑字出现在他眼前
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A13245360号检材所属个体和A14235436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这一瞬间，陈枣听见自己的心在崩塌。
为什么霍珩不让他见二姨？为什么张助说霍珩不可信？
一切的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显然，亲子鉴定表明，陈枣是霍汝能的亲生儿子。

第30章
陈枣时常想，是不是只要他吃九十九份苦，就能换到一份甜？
为此，他可以明明听见爸妈要丢掉他，早上起床的时候也假装不知道，站在凳子上给全家做早饭，努力表现成乖宝宝，企望陈父陈母回心转意。
为此，他可以一天之内做三份工作，赚到的钱全部交给医院，自己坐在路边啃方便面。
为此，他可以在床上卖力讨霍珩欢心，戴上霍珩送给他的戒指，欺骗自己霍珩很好很好。
现在，老天告诉他它开了个玩笑，他吃了九十九份苦换到的甜，是假的，是骗人的。他以为霍珩是他的救世主，到头来，原来霍珩才是踩着他的头，不让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好好笑啊，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陈枣想，他真是个笑话。
低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抬头，陈枣也知道是谁来了。陈枣熟悉他的一切，熟悉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熟悉他高挑颀长的身体，也熟悉他脚步的频率。一道阴影打过来，陈枣没有抬头，自顾自摘了手上的戒指。
不知道是不是金属天生寒凉，陈枣的体温不足以烘暖它，这戒指戴了三天还是冷冰冰的。
大概因为送他戒指的人心冷吧，陈枣以为他关照自己，爱护自己，原来他是把他当成笑话来耍弄。当霍珩听见自己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陈枣愚不可及？陈枣居然还梦想着和他在一起，做甜蜜的情侣，最好一辈子都不分开。
太蠢了，蠢到无法原谅。
陈枣走到窗边，在来人沉沉的目光中，把戒指丢了出去。
尔后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眸。霍珩的眼眸永远是这样，仿佛卧了一冬的雪。
“为什么要骗我？”陈枣轻声问。
话说出口，陈枣才觉得没有意义。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在霍珩眼里，和玩具没有区别。玩弄一个玩具，需要理由吗？
陈枣声音喑哑，“为了看我笑话吗？”
他一连串地发问，霍珩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最初，是要陈枣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要陈枣在他的供养中堕落。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味。他开始担忧陈枣被尹若盈带坏，被他金棠花的那帮狐朋狗友坑害，他让陈枣进入霍氏，手把手教他办展会，让他在工作中成长。
他仅仅用一晚上的时间查明了一切，是因为张助的疏忽，也是因为霍珩教他工作不能拖沓，告诉他机会稍纵即逝，要牢牢把握。他学东西向来很快，不仅在工作中，也在工作之外。
为什么会改变？霍珩也不知道。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他甚至没有察觉。
可现在，梦幻泡影被戳破，陈枣看见了最丑陋的真实。霍珩的心突然慌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陈枣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道：“霍总，游戏结束了，你玩了我这么久，该放我走了吧？”
陈枣转身要走，却被霍珩拉住胳膊。
“陈枣，找霍汝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陈枣静静地想，一向运筹帷幄的霍珩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么？他会害怕陈枣夺走他的一切么？
“霍总，你会灭我的口么？”陈枣仰头问。
霍珩眉心一蹙，“你在说什么东西？”
“那就松手。”陈枣说。
他第一次用这么冷酷的口吻对霍珩说话，冷酷得都不像陈枣了，霍珩明显怔了一下。
霍珩黑色的眼眸里涌起森森寒意，他低头盯着陈枣，而陈枣不知畏惧地与他对视。目光相接处，仿佛有粲然的烽火。
半晌之后，霍珩眼中浮起讥诮的嘲意。陈枣忍不住愤怒，为什么到这种时候霍珩依然如此高高在上，好像他陈枣才是不知好歹的小人。他眼睛变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又要哭么？”霍珩抬手抚上他的眼眸。
陈枣把他的手拍走，竭力忍着泪水。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在霍珩面前流泪。
霍珩并不在意他的冒犯，低头拿出手机，“你去找霍汝能，他不会见你。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么我帮你一把。”
他打了个电话给霍汝能，告诉他他的亲生儿子找回来了。电话那头，霍汝能的声音欣喜若狂，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陈枣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酸胀无比。
霍珩挂了电话，对陈枣说：“他在露华金庭等你，去找他吧。”
他会这么好心么？陈枣直觉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霍珩会不会派人埋伏在半路上，把他杀掉？
又或者，霍珩会派别人去假扮霍家的亲生儿子，让霍汝能视他为骗子？
陈枣用他贫瘠的大脑想了无数种霍珩搞鬼的可能性，竭力挺着脊背，用一种他自以为是的高傲姿态背对着霍珩离开，走出了医院。离开医院前，他回望了一下后方。霍珩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垂眸望着他。
别人看霍珩都觉得他是人中龙凤，只有陈枣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落地窗前的男人无动于衷，陈枣掉回头，不再看他一眼。
陈枣打了一辆车，直奔露华金庭。
陈枣预想到的无数种霍珩搞鬼的可能都没有发生，准备好的应对方法也没有用上。他畅通无阻地进了霍家别墅的家门，看见沙发上的霍汝能和他年轻的妻子秦婉茹。除了他俩，另一边的沙发还坐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霍汝能看见陈枣，松垮的脸皮抽了抽，没有半分陈枣预想中的开心。
肯定是霍珩进了什么谗言，陈枣揣测。
霍汝能道：“先让医生取一下你的唾液样本，我们做一下亲子鉴定吧。”
医生取完样本，带着仪器回了医院。别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陈枣，霍汝能说结果很快就能出，让陈枣等着，然后搀着秦婉茹，上楼休息了。
霍汝能的态度很疏离，陈枣有些失望，又转而想，结果还没出来，霍汝能怕他是骗子，这样的态度很正常。或许这十几年来，霍家已经遭遇了无数骗子，经历了许多从欣喜到失望的过程。
阿姨给陈枣倒了果汁，喝完第三杯，霍汝能下楼来了。
他在陈枣面前坐下，双手合握放在膝上，目光沉沉地问：“你和霍珩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我在金……金棠花，”陈枣看见霍汝能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下意识低了许多，“霍总突然来找我，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刚好我不小心惹到了李家的人，霍总救了我，就认识了。”
霍汝能深吸一口气，又问：“你在金棠花待了多久？”
“半、半个月。”
“跟着霍珩多久了？”
陈枣低下头，说：“断断续续，一年左右。”
霍汝能脸色一变，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恨声道：“那个小兔崽子，肯定是故意的。养他这么多年，还不如养一条狗！真是冤孽，他是成心要把我气死！”
陈枣望着地上的碎片，不敢说话。
又见霍汝能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按在茶几上递给陈枣。
“这是什么？”陈枣很疑惑。
“签了这份协议，我会赠予你三千万，条件是你不能对外透露你是我的亲生儿子。”霍汝能沉声道，“而且要离开霍珩。”
“什、什么意思？”陈枣呆住了，脑子好半天转不过来。
听霍汝能的话头，亲子鉴定的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他已经确认了陈枣的身份。可为什么，他还是要陈枣签这份协议？
霍汝能叹了口气，道：“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你小的时候，没看住你，让你被拐走。听霍珩那个小王八蛋说，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收养你的人对你也不好。这三千万，就算对你的补偿吧。以后你也能常回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都跟我说。”
“那为什么……”
“只是，你也知道你自己干了些什么。”霍汝能深蹙着眉，道，“你在金棠花混了半个月，金棠花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霍汝能的亲生儿子在那种地方干不三不四的事，至于霍珩，那个小王八蛋我会收拾他，你以后别和他来往了。”
陈枣愣在当场，心里头结了冰似的，一点一点地死掉。
原来霍珩说，他得不到他想要的，是这个意思。
霍珩比他了解霍汝能的秉性，早已料到这个结局，所以才放任陈枣来到这里。
从陈枣进门开始，霍汝能始终没有叫他一声儿子，也始终没有允许他叫他爸爸。霍汝能看不起他这个人，更害怕他会玷污自己的名誉。显然，在霍汝能心里，他不如根本没有找到这个儿子。
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陈枣低着头，泪珠一滴一滴掉在协议上，浸湿了上面的黑色字体。
“孩子，签了吧。”秦婉茹搭上他的肩膀，温声道，“对你对霍家都好。”
坚强，陈枣。
不要让他们看不起，陈枣。
别再哭了，陈枣。
陈枣擦干眼泪，把协议递还给霍汝能。
霍汝能似乎早有预料，问道：“对金额不满意么？要多少，你开个价吧。”
“不需要，”陈枣深吸一口气，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就当今天没来过这里，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是你的儿子。我叫陈枣，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叫这个名字。对了，我想问，我妈妈在哪儿？”
“宁瑜在你走丢不久后就出国了。”
没关系，陈枣心里升起希望，他可以去国外找她。
霍汝能接着道：“三年前得了癌症，病逝了。”
什么？
陈枣怔住了，心里的希望犹如花瓣，片片凋零。妈妈死了，爸爸嫌弃他，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家人。
陈枣心里觉得荒谬极了，怎么会有人的人生是他这样的？他认为是他生母的人，是拐走他的罪犯。他叫爸爸妈妈叫了十几年的陈父陈母，是罪犯的帮凶。他真心喜欢的男人，是玩弄他的骗子。
好可笑，好可笑。
“孩子，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霍汝能和蔼地询问。
“是有一句话想同你说。”陈枣吸了吸鼻子，道。
霍汝能点点头，“你说。”
陈枣站起身，用力说道：“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你……你……”霍汝能指着他，怔愣地说不出话来。
说完，陈枣转身离开。后头响起碗碟碎在地上的劈里啪啦声，还有霍汝能的怒吼：“孽障，都是孽障！”
陈枣无暇去听了，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湾城的秋日，永远是萧瑟的雨。霍家的住家阿姨可怜他，急急忙忙递来一把雨伞，陈枣没接，步入了雨中。
来之前，陈枣有想过，等他回到霍家，他要霍珩跪在他面前反思自己犯下的所有错，包括欺骗陈枣，检查陈枣有没有吸毒，删掉陈枣薇薇姐和尹若盈的联系方式，规定陈枣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等种种错误。
然后他会抛弃霍珩，和别的比霍珩更优秀更温柔更善良更高更英俊的男人结婚。陈枣结婚那天，他要霍珩坐在主桌。
其实想这么多报复的手段，无非是想看霍珩脸上追悔莫及的表情。他白日做梦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霍珩悔不当初，可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即使找到了生父，他依旧孑然一身。
雨越下越大，陈枣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对了，他应该先出小区。然而这该死的富人区，他光走到最近的出口就走了四十分钟。他在这里出生，却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想，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可这世界那么大，又有哪里属于他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跟上来，车窗降下，霍珩那张英俊冷酷的脸庞出现。
“上车。”
陈枣置若罔闻。
“陈枣，你想感冒是吗？”
“跟你没有关系。”陈枣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找霍汝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霍珩语调冰冷。
当初在公司，霍汝能撞见陈枣时，霍珩便隐隐意识到即使霍汝能知道陈枣的身份，也不会选择认他回家。而今天，毫无疑问，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与其拥有霍汝能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不如没有。即便如此，陈枣也不用担心自己今后的人生，因为霍珩会继承霍汝能的一切，包括他弃如敝履的儿子。
霍珩命令道：“现在，立刻上车。”
陈枣仰起头，雨点砸在脸上，好像直直流进了心里。他忍不住想，在霍珩眼中，他是不是就像一只猴子，智商低下，蠢笨无能，需要他手把手教，才能勉强模仿人的举动？
“是啊，你最厉害了。”
陈枣脑子嗡嗡作响，他想他不能让霍珩小瞧，即使败得彻底，他也要很有骨气。
他调动身体里所有的攻击性，大声道：“我跟谁来往要你同意，我几点回家要听你的规定。为什么你总在教我怎么做，你这么会教为什么不去考教师资格证？霍珩，霍汝能不是我爸爸，你才是我爸爸吧。一张嘴就是爹味，你早上没刷牙吗？”
万籁俱寂，霍珩坐在车里，隔着雨幕和陈枣对视。
霍珩气得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却仍是保持着冷静。
他问道：“陈枣，你疯了么？”
看，他就是这样，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静姿态俯视所有人。陈枣难过到爆炸，他也不想发疯，他也不想丢掉体面，可他在霍珩面前似乎从来没有体面，他说的话霍珩也听不到，他的情绪霍珩不关心。
他是霍珩的宠物，谁会在乎宠物高不高兴呢，宠物只要可爱就好了。
其实霍汝能这么对他，他并不仇恨。一个陌生人而已，他就当他从来没有过父亲。以往的十余年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他只恨一个人
他望着霍珩阴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
“霍珩，我恨你。”

第31章
陈枣踩着满地破碎的心，湿淋淋地继续往前走。
不管陈枣在雨中如何凄凉，霍珩关上车窗，踩下油门，越过陈枣离去。他素来高傲，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低声下气，就算陈枣也不例外。
回到家，霍珩把陈枣的东西全部打包，连同那条小土狗，让人一起送到陈枣那个家徒四壁的家。陈枣照单全收，一句话没有，就关上了门。
霍珩气得冷笑。他已经给了陈枣很多次机会，陈枣自己不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等着看陈枣过得一团糟，然后终于后悔离开他，流浪猫一样可怜地回到他的家门口。
陈枣走了，家里变得无比寂静，像一个无人拜祭的孤坟。霍珩是个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人，自己住的时候简简单单，连火也不常开。陈枣来了之后，饭桌上每周都会有新鲜的花束，卫生间多了许多个和家里的现代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小熊挂钩，墙上多了五颜六色的挂画，全是陈枣从网上淘的，他觉得很好看，霍珩觉得很丑。
现在，家里的味道早就变了，和以前霍珩一个人的时候两模两样。
谁允许陈枣把家里弄成这样？霍珩越看越烦躁，叫了几个家政阿姨来家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掉。于是，房子又成了毫无色彩的单调盒子，里面关着囚徒一样的霍珩。
回到家没人做饭，霍珩点外卖，点不到陈枣做的雪梨肉饼汤。他聘了家政阿姨来做，换了四五个，做的肉饼汤全都腻得要死，没有一个是陈枣做的味道。放眼整个湾城，除了陈枣，难道没有第二个人会做雪梨肉饼汤了吗？
第一天，霍珩打开家门，陈枣不在门口。
第二天，霍珩打开家门，陈枣依然不在门口。
第三天，霍珩在公司用远程猫眼看监控，门口没有陈枣。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陈枣没有踪影。
第七天，霍珩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宁静的小区。
安安静静，连一条路过的流浪猫都没有。
他漠然地想，陈枣，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拿出手机看追踪APP，陈枣又去了城郊公墓。
这几天他天天去看陈糯，简直要住在公墓似的。
霍珩派了保镖去盯着陈枣的动向，以防陈枣回湾山豪苑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些人自作主张，天天给霍珩汇报陈枣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他们勤奋工作，霍珩随他们去。翻开前几天的简报，每天的动向大差不差，陈枣早上八点起床，拉开了窗帘，下午两点出门，坐在公园发了一下午呆。
保镖说陈枣常常忘记吃饭，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一天吃两顿，即使记起吃饭，也用面包什么的对付几口。霍珩拧眉看着陈枣的食谱，还有他命令保镖去翻的陈枣丢出来的垃圾袋，心里越来越沉。既然已经离开自己，陈枣不是应该疯狂吃他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吗？为什么不吃了？
霍珩想，陈枣根本照顾不好自己，这样下去迟早要生病。或许等陈枣终于后悔，流浪猫一样回到他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霍珩今天要出差，飞机票已经订好，晚上就要走。霍珩去公司开了个会，心神不宁，不断切出追踪APP的界面看陈枣的动态。
下午四点半，陈枣去了趟超市，然后去了尹若盈家，待了十五分钟离开，又去了趟超市。此后，陈枣在家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个小时，夕阳西下的时候回了家。之后，陈枣再也没有出门。
霍珩坐上了车，让老孙开车去机场。秋天了，天黑得比往日早。夜色里的行人匆匆，霓虹灯烽火一样醒目。光影在霍珩脸上变幻，霍珩闭目养神，老孙看了眼后视镜，肉眼可见老板心情很差。
霍珩突然睁开眼，拨了保镖的电话，问：“他今天去尹若盈家干什么？”
“他把陈小糕托给尹小姐了。”保镖说，“他买了很多狗粮和小狗用品，估计陈小糕要在尹小姐那儿待一段时间。”
“他去超市买了什么？”
“第一趟买了很多小狗用品，第二趟买了猫粮，都放在了公园里，好像是在祭祀他和他妹妹以前养过的一只猫。”
好好的，为什么要把那只土狗托给尹若盈？
陈枣要出远门？
“他现在在家什么动静？”霍珩沉声问。
“好像睡了，灯全关了。”保镖站在楼下，举头望着陈枣家。
现在才七点，睡这么早？霍珩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去敲陈枣的门。”霍珩拧眉道，“老孙，掉头去陈枣家。”
“那飞机……”
“不上了，快。”
老孙开到前面掉头，油门踩到最底，迈巴赫引擎咆哮，枪矛一样刺入夜色。
保镖不停敲门，里面没人应。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对手机里的霍珩道：“霍总，门敲不开，怎么办？”
“报警！”
“好的好的。”
霍珩嫌他慢，自己报了警，望着窗外飞速退后的高楼大厦，心怦怦跳了起来。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慌乱，额头泛起细密的汗，手不自觉地发起了抖，要用力摁住才能停止。
“太慢了。”霍珩厉声道。
“再快就超速了。”老孙解释。
“那就超。”
老孙全程超速，闯了好几个红灯，五分钟就赶到了陈枣家楼下。霍珩下车上楼，老房子没有电梯，他直接爬楼梯跑上去。保镖还在门口，警察还没到，霍珩心一横，用力踹门。保镖连忙跟着踹，三下之后，门哐当倒下。
这么大动静，邻居都出来围观了，陈枣竟没有反应。
霍珩进了屋，掀开卧室的门帘，便见陈枣躺在床上，荔枝白的腕子上割了一道狰狞的红，手泡在水盆里，鲜血淌了一盆。
刹那间，胸口仿佛结了冰，霍珩从头到脚一寸寸凉了下去。
霍珩把人抱起来，撕下床单包住陈枣的手腕。陈枣如同棉花似的，浑身瘫软，靠在霍珩肩上人事不省。他的脸庞因失血而白得几近透明，呼吸似有若无，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霍珩的手心，飞往未知的世界。
为什么要这么做？霍珩不住地想，是因为他么？
他害死了陈枣么？
霍珩给他的手做了包扎，老孙拨了120，救护车赶到，霍珩跟着坐上救护车，把人送往医院。从居民楼到医院，一路上霍珩头重脚轻，仿佛踏不到实地。直到医生告诉他人没有性命之忧，输点血就好了的时候，霍珩的灵魂才重新落在了地上。
病房里，陈枣面容宁静，霍珩摸了摸他额前的发，凝视他熟睡的样子。
因为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定，所以把陈小糕托付给尹若盈，所以去见陈糯，所以去他和陈糯幼时常常玩耍的公园闲坐，看望曾经养过的小猫，也看这世界最后一眼。
可他竟然没有一句话要留给霍珩。
一句也没有。
霍珩想，他早该有所预料的，陈枣这个人软弱无比，遇到点挫折就能一直哭，他怎么能放任他独自离开？就算他并不在乎陈枣，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陈枣死去。他不想背负一条命债。
“陈枣，不要这么软弱。”霍珩摸了摸陈枣的脸颊，低声说。
“陈枣，不要选择放弃。”
“陈枣，不要死。”
陈枣醒过来，看见尹若盈和张助满面担忧地坐在他床前。
“你傻啊你，”尹若盈扑上来，哇的一声哭出来，“你割自己干嘛，你有本事去割霍珩啊！”
陈枣呆了片刻，慢慢醒过神来，他没能死成，还被尹若盈和张助发现了。
“对不起……”陈枣很羞愧。
“别说对不起了，”张悠然把床摇起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小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你要是出事，我一辈子都内疚。”
陈枣动了动手，手腕钻心的疼。手背上打着点滴，天光已亮，病房里白皑皑的，被雪洗过似的。
陈枣叹了一口气，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死亡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他像一片被重锤击倒的纸人，怎么也无法爬起来。爬不起来，索性躺着就好了。这样做很胆怯，很懦弱，可他早就受尽了嘲笑，受尽了白眼，早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离开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或许死掉，就不用再面对那么多痛苦。他想逃走，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就去另一个世界。
反正也没人在乎，不是么？尹若盈和张助可能会难过，不过他又不是他们很重要的人，过个一年半载，他们就忘了。陈枣不会在世间停留，也不会在任何人的心里停留。
他会走得干干净净。
然而现在看到尹若盈和张助，他仍是忍不住愧疚。他们怎么发现他寻死的？陈枣想不通。
“你不要老是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尹若盈埋怨他，“没事就好，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才要怨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霍珩又欺负你？等你好了，到我那儿去，我给你开点药，好不好？枣，相信我，会好起来的。你过得不好，你也不要让欺负你的人好过。这样想，是不是更想活着了？”
陈枣笑起来，点了点头。
不知道医生往他的药加了什么，他整个人软绵绵的，明明刚睡醒，却仍是犯困。尹若盈和张悠然看他眼睛都睁不开，让他好好休息，静悄悄离开了病房。陈枣闭上眼，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看见霍珩坐在他床边。
他立刻别过头，不去看霍珩。
“想要什么？”霍珩问。
陈枣听他说话，眼眶顿时红了。
霍珩觉得他是想要用死威胁他么？霍珩怎么能这么无耻？
算了，陈枣不在乎了。他吃了药，没力气和霍珩生气，闭上眼随口说道：“想要一百万。”
霍珩：“……”
他本来是想问陈枣想吃点或者喝点什么。
霍珩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陈枣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想，把他气走也好，他生气，陈枣心里就舒服一点。
几个小时后，霍珩又回来了。霍珩是故意回来气他的么？陈枣不明白霍珩为什么这样，他是不是有病？陈枣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勉力支起身子，摆出凶神恶煞的气势，大声道：“不要脸，王八蛋，快点离开，不要让我看到你。”
霍珩看起来很生气，额角突突跳，却硬是忍着没吭声。他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戴在了陈枣割了腕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陈枣愣住了。
这是霍珩之前买给他的戒指，他扔在了做亲子鉴定的医院。当初买戒指的时候，戒指内圈有独一无二的编号，他们当初特意选了171216这个号，霍珩不可能再买一枚一模一样的。
霍珩什么时候把戒指捡回来的？
之前他离开，是去那家私立医院找这枚戒指了么？
“回到我身边，”霍珩淡淡道，“我给你一百万。”

第32章
陈枣看着这枚戒指，不明白霍珩到底想干什么。
尽管在霍珩身边待了一年多，可他从未真正透彻地了解霍珩。霍珩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陈枣曾以为是自己太笨，最后才发现是霍珩太擅长伪饰。他扮演陈枣的救世主，宠爱他，拯救他，好像他真的关心陈枣一般。到头来，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现在霍珩又在图谋什么，陈枣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还是说，他就是想看陈枣狼狈的模样，想把他拉进另一个深渊？
“你又在耍我？”陈枣咬着牙问。
“不，”霍珩低垂着眼眸，注视陈枣戴着戒指的洁白手指，“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霍珩应该向陈枣解释自己的行为，然而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陈枣这枚戒指。
他素来蔑视软弱的人，如果他软弱，早就在霍汝能这个糟糕的父亲手下成为了叛逆的废物。陈枣如同棉花一样柔软，应付不了人生的危机，解决不了命运的难题，只会像一只流浪猫一样，喵喵叫着等着别人的拯救，他本应该冷眼看着陈枣自寻死路。
霍珩恍然发现，他有时候会萌生出第二个人格，做出并非他本意的举动，比如救陈枣，比如在陈枣辱骂他羞辱他之后还让陈枣回到他身边，比如打电话叫尹若盈来安慰陈枣。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尹若盈，天天泡酒吧养男模，他本不希望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好奇怪，霍珩蹙紧了双眉。
“只有这一次机会，”霍珩不耐烦地说道，“回还是不回？”
他这样的态度，更让陈枣认定他是在羞辱自己。
真搞不明白，霍珩为什么这么看得起自己，他以为自己是人民币么，人人都喜欢他崇拜他？只要他向陈枣递出一枚情侣对戒，陈枣就会三跪九叩感恩戴德地忘却前嫌，投入他的怀抱？
陈枣摘下戒指，丢在霍珩的脑袋上。
霍珩没躲，额头被砸出了一道红痕。
霍珩压下火气，冷冷说道：“陈枣，你最好理智一点，回到我身边，才有人给你豪车，给你名包，在你割腕的时候送你去医院，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住VIP病房。用你简单的大脑想清楚，你最好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你脖子上长的是肿瘤吗？”陈枣应激似的直起身，“听不懂话就赶紧割了。你觉得自己很好，干嘛不把自己挂墙上，到时候我肯定去瞻仰你。你猜我什么自杀，因为你的人渣味污染了空气，我呼吸不了！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替天行道，用杀虫剂喷死你。滚！”
病房里的温度直线下降，空气咔嚓咔嚓地结起冰来。到底是体面人，被骂到这份儿上，霍珩依旧没有跟陈枣吵。他面若冰霜，不再同陈枣废话，起身便走。
出院之前，尹若盈接陈枣去临床心理科。尹若盈的心理诊所没开起来，听说现在他们家公司状况不好，尹先鸣不给她钱了，还要她回公司帮忙。
正好尹先盈看病的时候看上了市人民医院的一个医生，打听到人家单身未婚没有女朋友也不是gay，回家求他爸托关系让她进医院工作。她爸不肯，命令她回家里公司，还要她和某个集团的小开联姻。
她也是倔，给了她爸一记白眼，自己考进了人民医院的临床心理科。
她科室走廊里挤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打扮光鲜的白领，有穿着校服的少年人，也有轮椅上哇哇大哭的老人。陈枣看到旁边一个医生让一个大妈随便写一句话，那个大妈用力地握着笔，仿佛握着一把刀，一字一字写下：“我想杀人。”
陈枣这个家伙天生窝囊，生病也生病得窝囊，只会伤害自己，不会伤害霍珩。尹若盈看了看那个大妈，又看陈枣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替陈枣在心里刀了霍珩几千万次。
陈枣在尹若盈这儿做了好几个测试，跟考试似的一个一个勾选项，又做了心电图和大脑检测，最后尹若盈诊断他得了抑郁症和焦虑症，给他开了好几种药。早上吃草酸，下午吃劳拉西泮，晚上睡觉前再吃美时玉和右佐匹克隆。
陈枣苦哈哈地看着处方单，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药罐子。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抑郁或者焦虑，他就是有点心悸和吃不下东西而已。而且他从在霍氏总裁办开始就心悸了，每次进办公室，他都会呼吸急促坐立不安，他还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一直没敢去查。
那时候他太喜欢霍珩，怕霍珩觉得他有病不要他，也没告诉霍珩。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结果尹若盈说他心脏没有问题，说这叫做躯体化。
“就按我说的吃。”尹若盈在陈枣手机上设闹铃，“我给你定了闹钟，你按时吃药，药不能停。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八点给我打电话，我要检查你是不是还活着。”
陈枣很不好意思，说：“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尹若盈压根不信他的话，其实他这个情况本不应该让他自己吃药，应该由家人替他保管药物，按时给他吃药。可是陈枣的家人早已去世，尹若盈只能让陈枣每天打个电话，以此确认陈枣的状况。
陈枣领了药，辞别尹若盈，办理出院手续，自己坐地铁回家。刚到家闹钟就响起来了，尹若盈还发了个微信给他，“吃药！”
乖乖吃了药，尹若盈又发信息来——
嘤嘤嘤：【不要一个人待家里，去找个轻松的班上。要不我帮你找个活儿？】
陈枣实在不愿意麻烦尹若盈了，回复道：【我会好好找工作的，你放心！】
嘤嘤嘤：【三天之内找不到工作我就来抓你。】
大枣子：【好的！！】
陈枣怕尹若盈抓他去她家的万佳酒店，马不停蹄地在离家两个街区的一个餐馆找了个收银员的活儿。天天站在柜台后面收银，到点下班回家睡觉，倒是没工夫想七想八了。
问题是尹若盈开的药劲儿大，吃了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总想睡觉，有时候陈枣站在柜台后面都能睡着，同事还打趣他问他晚上去哪儿浪了。他尴尬地微笑，默默把衣袖拉低，遮住手腕上的伤疤。
记性也变差了，陈枣每次出门总是忘记自己有没有锁门，总得回家检查个三四遍，有时候锁了，有时候真没锁。
不过尹若盈的药确实有用，陈枣已经很久没想过霍珩，没想过小糯的死，没想过霍汝能嫌弃他的表情。食欲在慢慢变好，从前吃不下饭，有时候甚至要逼迫自己吃，吃了还吐，等于没吃，现在陈枣开始有兴致自己做饭，一点一点恢复到了没生病时的状态。
尹若盈把陈小糕送了回来，又要求陈枣锻炼，逼迫陈枣去报了个羽毛球班。一节课四百块，陈枣就是不想去也舍不得花的钱，只好愁眉苦脸地去了。
张悠然也来找陈枣，给陈枣送狗粮送零食。陈枣请他进门喝茶，他坐下端详陈枣，眉宇间尽是担心和忧愁。陈枣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瘦了好多。”
“其实上次你喝醉，是故意透露给我真相的对不对？”陈枣不是傻子，素来沉稳严谨的张助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在陈枣面前暴露如此重要的机密？张悠然冒这么大风险背叛霍珩，陈枣担心他在公司的处境，“霍珩不会开除你吧？”
“他一直没提，还让我多来看看你，我想应该不会。”张悠然要他宽心，“如果霍总不想用我，我可以跳槽去别的地方。”
一提到霍珩陈枣就来气，本来就是霍珩做错，他怎么敢责怪张助？霍珩不提，说明这人尚有几分羞耻。陈枣义愤填膺地说：“要是他敢为难你，你告诉我，我在他下班路上伏击他。”
张悠然乐了，忍不住想象陈枣偷袭霍珩的情景。
他想，霍总应该不会躲吧。
唉。
日子一点一点走上了正轨，早班和晚班轮换，休息的时候遛狗，偶尔打打羽毛球。陈枣曾经以为自己没办法忍受孤独，现在发现原来孤独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恐惧。
心悸，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吃半颗药，心就会慢慢恢复平静。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潭静静的水，只要不遇见霍珩，就不会涌起愤怒的涟漪。
他买了个一人食的电饭煲，下了很多很多电视剧，一边吃饭一边看屏幕里的爱恨情仇，小狗窝在他脚边摇尾巴，窗外的雨劈里啪啦打着树叶。
满室橘黄的灯光，窗格子隔出他一个人的世界，宛若一个小小的琥珀，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温暖。他开始习惯没有小糯，没有霍珩，没有任何人的生活。
有时候免不了发呆，忘记自己在烧开水，搞得水花沸腾溅了满灶台。幸好有小狗汪汪叫，提醒他水已经烧开。电视一刻不停地播着电视剧，小狗跑来跑去，房间里始终有声音，他的生活不至于太过宁静。
尽管陈枣已经有所好转，尹若盈依旧没让他停药。尹若盈说，他现在能好起来，是因为他在吃药。要是停药，病情又会反复。他谨遵尹若盈的圣谕，按部就班地吃药、上班、锻炼。不过看在他表现好的份儿上，尹若盈饶过他每天的请安电话，允许他每隔三天打一次。
麻烦的事情也有，舅舅得知他离开霍珩，又回来找事了。论法律论情理，舅舅都不占优势，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打官司肯定输，就天天派那两个黄毛过来骚扰陈枣。陈枣自从抑郁之后看淡生死，独自下楼，径直往那两个黄毛那儿去。
周遭好几个路人停下脚步，看着陈枣。
那两个黄毛看他细胳膊细腿，苍白得如同玻璃做的玩具，推倒就会碎，眼里露出不屑的讥笑。陈枣在他二人面前站定，掏出一把菜刀，迎头就要砍。两个黄毛大惊失色，滋哇乱叫地逃跑，报警把陈枣抓进了派出所。
后来尹若盈过来，出具了陈枣的病历，跟警察好说歹说，还写了保证书，才把陈枣了回去。
路人看陈枣上了尹若盈的车，打了通电话，“霍总，陈先生跟尹小姐回家了。”
办公室里，霍珩摁了摁眉心。陈枣这一遭本来要拘留，是霍珩疏通了关系，才把人弄出去。他没想到素来怯弱的陈枣变得这么有攻击性，这样也好，省的总是被人欺负。
霍珩问道：“陈枣的诊疗记录弄到了吗？他现在病怎么样？”
“弄到了，没大事，已经在好转了。陈先生现在生活得很有规律，按时上班，下班遛狗，有时候会跟尹小姐出去看展、逛街，感觉生活得不错。”
这样么？霍珩沉默不语。
这是不是意味着，陈枣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继续盯着，有事汇报。另外，把那两个混混赶走。”
“好的。”

第33章
霍珩开车路过陈枣工作的小餐馆，看到陈枣在里面给顾客结账。陈枣穿着棕色的工作围裙，脑袋上扣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哥哥。他微笑着跟每一个客人打招呼，眼睛里嵌满碎钻似的，闪闪放光。
陈枣这次的工作比较顺利，没有闹事的客人，也没有找茬的同事。霍珩找人去调查餐馆老板，结果发现老板是一对年逾八十的老夫妻，开了好几家连锁店，待人和善，还时常给陈枣送饺子。
他又找私家侦探继续调查，把陈枣的同事、老板祖宗三代都挖了出来，并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难道陈枣这个笨蛋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么？霍珩始终持保留意见。
望过街对面，餐馆小小的门脸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大学生正在结账。陈枣对那人送上微笑，把打包的饭菜一样一样放进塑料袋。
“要加个群不？”陈枣说，“我们家经常在群里发打折优惠和抽奖活动哦，超划算的。”
“好啊，怎么进群？”大学生问。
陈枣亮出自己的工作微信，“你先扫我，我拉你进群。”
霍珩听不见他们说话，只看见陈枣在让那个男人扫自己的手机。男人摸着头傻笑，似乎特别高兴。两个人聊天的时长比其他顾客整整多了一分钟，按照霍珩对男人的了解，他确信那个男人是在跟陈枣搭讪，而且成功加上了陈枣的微信。
这么快就勾搭上下一个了么？陈枣。
霍珩冷笑，开车离开。
晚上十点，霍珩再次路过小餐馆。陈枣刚好下班，正在给餐馆锁门。陈枣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眼睛里也没有面对顾客的那种光，满是疲惫。他提着一大兜袋子，独自走在街道上，小草似的毫不起眼。
离开了霍珩，就过这样的日子么？晚上十点才下班，回家还不舍得打车，宁愿步行。
霍珩目送他离去，眉头不自觉蹙紧。不是勾搭了新男友么，那个人怎么不送他回家？算什么男人。
路人在街边吃着泡面，看自己老板的车停在泊车位里。一个月了，霍总每天都要路过这里两三次，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他们觉得霍总完全可以自己来盯陈枣，根本不用雇佣他们。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谁也没跟霍总说这个事。
霍汝能打电话来，要霍珩回家吃饭。他想干什么霍珩知道，最近他频繁和高采集团的董事长接触，而那个年过六旬的老家伙恰巧有一个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儿。
霍珩和陈枣断了，霍汝能给他相亲的念头复萌。毕竟霍氏现在状况不好，需要拿到高采集团新项目的大陆发行权，而安排霍珩的婚姻大事，又能让霍汝能感受到这个儿子尚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永远乐此不疲。
街道尽头出现了白天那个跟陈枣加微信的大学生，背着运动包，一脸年轻人的愚蠢气息。霍珩看他兴高采烈冲陈枣走去，而陈枣似乎也加快了脚步。原来不是不来送陈枣回家，只是来晚了。
霍珩收回目光，开车回了露华金庭。他刚刚离开，陈枣和那个大学生擦肩而过，独自回了家。
路上霍珩不小心超速，被交警扣下教训了一番，罚了款扣了分，折腾许久，他终于到了阔别已久的家。霍汝能坐在桌前，气道：“每次三催四请才肯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要全家人等你。你到底有没有把这里当家？”
霍珩眼中不由得浮起嘲讽，在座三个人，全都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家？
霍汝能看他神色不虞，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和陈枣那孩子的事儿处理好了，就回来吧。我想过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那些老战友都说你像我，集团我不交给你给谁？等你结了婚，定下来了，我就退休了，游戏这条条线还是你来管。”
“是啊，”秦婉茹在一旁给他们父子俩缓和气氛，“小珩啊，交给你你爸才最放心。”
像霍汝能？霍珩心里升起一种荒谬之感，他哪里像霍汝能？
从小到大，他竭力摆脱霍汝能的影响，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像霍汝能。然而事到如今，他惊讶地发现，他的冷酷，他的利益至上，竟和霍汝能如出一辙。他像逃避鬼怪一样逃避霍汝能的阴影，最终终究还是活成了他的模样。
“游戏不是白凡在管么？”霍珩脸色冰凉，“为什么又找我？”
霍汝能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撇过脸道：“找白凡来，只是为了给你吃个教训。你现在明白好歹了，我当然就放心了。”
恐怕是找到了亲生儿子，发现亲生儿子上不得台面。自己年老体衰，又生不出新的儿子。就算生出来了，也没时间去培养了。于是终于放弃，选择了霍珩。霍汝能这个人，在霍珩面前仿佛是透明的，霍珩越看他，越能够发现他的虚伪，他的冷漠。
从上个月到现在，他知道陈枣自杀过吗，他知道陈枣在治病吃药么？他恐怕恨不得根本没找回过陈枣。
霍珩产生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厌恶霍汝能，也厌恶与他如此相似的自己。
他恍然发现，其实他早已知道霍汝能的本质，也早就料到霍汝能不会认回陈枣。那么他挪走陈枣那帮亲戚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了隐瞒陈枣的身世，还是为了不让陈枣发现如此虚伪的他自己？
“我和高采的江董谈过了，他很看好你。过两天是他六十大寿，你代表我们家过去，和他们一家人见见吧。没有意外的话，婚期就在过年之前。”
“距离过年只剩两个月，”霍珩声色淡淡，“你和江董看对了眼，却让我们闪婚么？”
霍汝能气得心脏疼，“你懂个屁，霍氏需要高采集团注资，你们结婚越快越好。”
霍珩又问：“他们知道我是同性恋么？”
“年轻人总有走错路的时候，江董不介意，说你改过就好。”
霍珩冷冷问：“游戏条线什么时候还给我？”
“你结婚之后。”
陈枣去尹若盈那儿复诊，“感觉我好了不少，能停药了吧？”
“你感觉好了是因为你吃着药，”尹若盈两眼一眯，“别告诉我你停药了。”
“绝对没有。”陈枣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很乖。
“我不是说过吗，不听医嘱停药病情容易反复，听话，该停的时候我会给你停。”尹若盈拍了拍他的笨脑瓜子。
又开了一大兜子药，陈枣背着药回家，把药统统放进抽屉里。
吃了下午该吃的药，一种麻木的感觉袭上心来，蔓延向四肢百骸。脑子好像被胶水糊住，变得迟钝而又平静。陈枣感觉自己变笨了很多，记性变差，反应也变慢，本来就没什么用的脑子雪上加霜，完全成了摆设。
陈枣在厨房焖鸡腿，水还没烧开，他站在门口思考了好几秒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今天休息不用上班，遛完了狗，要干的事儿都干完了，他坐下来刷手机。八卦新闻头版头条是霍氏集团的霍总订婚，对象是高采集团董事长的千金。配图是霍珩和一个相貌温柔的粉裙少女，端的是郎才女貌。
新闻说婚期已定，不日两家就要结成秦晋之好。
陈枣迅速打开小红书，写道：
【谁能帮我告诉高采集团的千金，霍珩是同性恋，而且是个渣男！！！】
这条发布石沉大海，无人问津。陈枣气得连发好几条，依旧没有流量。
公关部打电话给霍珩，说了小红书这个事儿。
“趁还没有人注意，我们打算联系平台删帖。请霍总放心，一定不会给您造成负面影响。”
霍珩关上电脑，捏了捏眉心，“查到是谁发的了么？”
“呃……”电话那头迟疑了下，道，“是陈枣。”
霍珩动作一滞。
陈枣在网上黑他，是不愿意他订婚么？
那个家伙……霍珩并不生气，而且感觉今天的天空比往日蓝了一些。
“找平台投流。”
“好的，我立刻投流推广我们的澄清帖。”
“不，”霍珩淡声道，“给他的帖子投流。”
“啊？”公关部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办吧。”霍珩挂了电话。
手机叮叮作响，陈枣看见自己的帖子火了，点赞达到了几千，评论也飙升到了几百条。有人吃瓜，有人痛骂天龙人。照这种程度发展下去，霍珩的订婚对象应该能注意到这个帖子吧。
希望她不要像陈枣一样，被一个狗东西坑害。
陈枣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困意袭来，倒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下午的阳光透过窗纱，打在他洁白的面庞上，眼角眉梢仿佛洒了一层碎碎的金。小狗趴在他脚边摇尾巴，一切如此宁静。
厨房里，水还在烧。

第34章
半个小时后，路人看见救护车响着刺耳的笛声驶入陈枣家小区，救护人员急匆匆抬着担架上了六楼。路人急忙跟过去看，见救护人员从陈枣家出来，担架上躺着脸色和嘴唇都红彤彤的陈枣。
“让让让让，别妨碍救援！”救护人员扛着担架下了楼。
路人立刻拨通霍总的电话，急声道：“霍总，不好了，陈先生又自杀了。”
霍珩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枣已经挂上水了。一个月的时间，接连进两次医院。病床上的陈枣阖着双目，眉头紧皱，不知又做了什么噩梦。霍珩不明白，他到底有多么讨厌这个世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离开。
医生推门进来，冷不丁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坐在床边，问：“你是病人家属？”
“嗯。”霍珩没有否认。
医生把药片放在床头，说：“病人是一氧化碳中毒，要不是他养的小狗在家里疯狂叫唤，有人报了警发现他开煤气自杀，人就真的没了。我看病历他有自杀前科，你们当家属的要把病人看紧点呀。他是不是在服用抗抑郁药物，药在谁手上？”
“他自己手上。”
医生道：“不行的呀，这孩子本来就天天闹自杀，你怎么能把那些药给他管呢？万一他过量服药怎么办？”
霍珩一愣，眼神凝重了些。
“我看这孩子的情况，恐怕得住院治疗。要不你去心理科挂个号？”医生又道。
“住院？”霍珩眉头一皱，“和那些精神病人呆在一起吗？”
“家属工作忙，照顾不到位的情况下，住院肯定比他自己待着好，万一他又有什么自残行为，我们医生也好及早干预。”医生写了查房记录，道，“等病人醒了，你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吧。”
陈枣做了个噩梦，梦里霍珩用大萝卜敲他的头，他的头痛得要爆炸，可霍珩冷血无情，挥舞着大萝卜敲个不停。陈枣好不容易醒过来，脑袋仿佛成了个裂开的西瓜，似乎真被谁敲过似的。
一睁眼就看见霍珩，他愣了下，问：“真是你敲我？”
霍珩拧眉，“什么？”
陈枣又看周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不由得纳闷：“我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霍珩倒了杯水，把药递过来，“吃药。”
陈枣不肯吃，万一霍珩下毒呢？
一心想要寻死么？霍珩不耐烦地放下茶杯，捏开他的嘴，喂小猫似的把药丢进他嗓子眼。陈枣用力推开他，叫道：“你干什么？”
霍珩眉目阴沉，像个暴戾的吸血鬼。陈枣能感觉到他很生气，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霍珩这个人，他永远搞不懂。
“为什么？”霍珩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自杀？”
陈枣：“？”
什么自杀，是说上个月的事么？霍珩不是知道么？为什么过了一个月，还要跑来问他为什么？霍珩脑子有病？
霍珩又问：“你男朋友怎么不来看你？”
“你在狗叫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陈枣怀疑他脑子真出故障了。
“那个名叫李深的大学生。”霍珩早已查到了那个人的背景，“去年他期末考挂科了四门，这个人很次。”
谁？陈枣满头问号。
霍珩看他表情，明白了，“只是顾客么？很好。”
“……”
陈枣觉得莫名其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我男朋友？”
霍珩答非所问：“医生说你不适合一个人居住。”
“你什么意思，”陈枣好似被按动了开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想让我回到你身边？你不是要结婚了么，你跟我纠缠不清，你未婚妻怎么办？你还是人吗？”
“所以你是因为我结婚而自杀么？”
陈枣震惊了，大声道：“不是！”
霍珩面沉如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陈枣心里憋着一口气，霍珩是天生来克他的么？和霍珩说一句话，陈枣觉得自己能短命十年。老天不公，既生珩，何生枣！话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低头看自己腕子上的信息条，上面写了他的诊疗信息：
陈枣，22岁
一氧化碳中毒
他猛然想起来，他忘记关火了。
难怪他跑医院来了，他想，大概是他烧水的时候睡着，沸腾的水熄灭了灶火，煤气泄露导致他一氧化碳中毒。
“这只是个意外，”陈枣解释道，“是我烧水的时候睡着了……等等，我好像没有必要跟你解释。霍珩，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请你滚，你的猪脑无法理解的话，我给你报个班，学怎么做人！”
霍珩并不在意他的无礼，事实上，陈枣骂得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就算陈枣用八国语言轮番骂他一通，他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可惜陈枣没有那个本事。
他低头看了看表，说：“尹若盈快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要来！”
霍珩充耳不闻，推门而出。
他不相信陈枣说这次只是个意外，陈枣性格软弱，三番五次寻死符合他的个性。所以像他这样脆弱的人，根本照顾不好他自己。他需要有人帮他管理药物，需要有人陪伴他的生活。住院和那些心理病人精神病人待在一起，霍珩一点也不放心。
还是在家好，家里舒适温暖，有书房有家庭影院还有健身房。如果大平层满足不了陈枣的需求，霍珩可以再购入一栋别墅。
总而言之，霍珩明白，他必须让陈枣回到自己身边。
第二天，霍珩没有来，陈枣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怎么会天天跑来探望呢？他说要来，只是客气而已，资本家擅长戴上慈善亲和的面具，让人以为他们都是亲民的好人。陈枣会被欺骗一次，绝不会被欺骗第二次。
昨天那场意外的确惊险，幸好陈小糕没出事，陈枣拜托尹若盈帮他照看两天。他低头刷着手机，小红书还在推送霍氏集团的新闻，陈枣统统长按，点击“不感兴趣”，首页才终于干净了。
正想下床散散步，一个年轻的女孩推门而入，腼腆地走进来，轻声问：“请问您就是陈枣先生么？”
“是我，”陈枣有些局促，问，“您是……”
女孩把碎发划入耳后，低垂的温婉眉目让陈枣觉得万分眼熟。
在哪看过呢？陈枣想半天没想起来。
直到她细声说：“我姓江，叫江芷茗。”
江……陈枣慢慢睁大眼，他想起来了，他在小某书推送的照片上见过她，那时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袭粉裙，站在霍珩的身边。她是高采集团的千金，那个即将要嫁给霍珩的女孩。
“我来找你，是想问这条帖子是你发布的么？”江芷茗把手机亮给他，屏幕上赫然是陈枣匿名在小红书上发的帖子。
“不是我。”陈枣迅速否认。
江芷茗莞尔，“你瞒不过我的。要不是确定是你，我今天不会到这里来。”
“好吧，我说的都是真的，”陈枣犹豫了一下，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不是好人，没有其他用意。而且我现在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将来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就和我无关了。如果你还是很想嫁给他，我也无所谓。”
“你误会我了，陈先生，我不想嫁给他，一点也不想。”江芷茗走到他面前，咬了咬嘴唇，说道，“哪个女人会愿意嫁给同性恋，可我爸爸财迷心窍，非要跟霍氏联姻。他眼里只有利益，根本不管我的终身幸福。所以即使他知道霍珩的本质，也非要把我推出去。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
资本家家家都这么无情么？陈枣张了张嘴，问：“找我……我帮你发黑帖造势？”
他运气还挺好的，昨天发了十个帖子，终于迎来一大波流量，阅读量达到了四十万之巨。
江芷茗摇摇头，解释道：“发黑帖不管用，我爸会找关系压下去的。我爸重视利益，也重视脸面。如果霍珩让他面子扫地，我想这场婚约一定进行不下去。一月二十日，霍江两家要举行婚礼，”江芷茗九十度鞠躬，一字一句道，“拜托您想想办法，让霍珩错过婚礼。只要您成功，我给您五十万作为报酬。”
陈枣吓一大跳，连忙扶她起来，愁眉苦脸地说：“我怎么想办法？”
“约他出去旅游，请他吃饭，怎么样都行。”
陈枣头都大了，先不说他为什么要蹚这个浑水，就说他又不是妲己，霍珩怎么可能为了和他旅游吃饭而错过自己的婚礼？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帮你。”陈枣弱弱地说。
江芷茗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却还是挤出一抹微笑，道：“没关系，打扰您了。祝您早日恢复健康，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她放下一篮水果，陈枣想推辞，她却立刻转身出了门。过了一会儿，尹若盈下班过来了，瞥见桌上的果篮，问：“谁送的，不会是霍珩吧？”
陈枣把江芷茗过来的事儿跟她说了一遍，尹若盈也叹气，“她也是惨，从小是天才儿童，在国外读到博士，结果没读完就被她爸爸拽回来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联姻。欸，说到博士，等等，我想起来了，”尹若盈猛地拍了下腿，“江芷茗在国外读书，跟的导师好像是你妈妈。”
陈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尹若盈说的“妈妈”是他的生身母亲，宁瑜。
尹若盈低头查资料，连连点头道：“没错，她是你妈妈的得意门生，跟着你妈妈发了好多论文，研究东亚文学的，我看不太懂。”
最后，尹若盈找到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江芷茗和一个头发斑白的女人，女人坐在轮椅上，江芷茗搭着她的肩膀，二人头并头含笑注视镜头。照片摄于三年前，那是宁瑜人生最后一段时光。她的眼神带着平静的笑意，似乎并不为自己的病痛而烦忧。
陈枣心里酸酸的。他很高兴知道她生前过得很好，还有这么好的学生。
尹若盈走后，陈枣拿出江芷茗的名片，给上面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
“听说你是宁教授的学生？——陈枣”
手机嗡嗡震动，居然是江芷茗打电话来。她就不能发短信吗？陈枣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
深呼吸几口气，陈枣接起了电话，小声道：“喂。”
“陈先生认识我老师？”
“呃，”陈枣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不认识，只是拜读过宁教授的著作，很崇拜宁教授。那个……听说她有个儿子走失了？”
“是的，”江芷茗轻轻叹气，道，“老师的儿子三岁的时候就走丢了，老师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我记得，每当国内有什么拐卖集团落网的消息，老师就会返回国内，询问有没有她孩子的线索。但是十多年了，一无所获。”
是啊，她怎么会想到，拐走她孩子的人就在她身边。
陈枣心里很痛，喉咙里仿佛哽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江芷茗仍在电话那头说着：“后来，老师生病了，没办法回国内了。她一直很遗憾，很痛苦。我听别人说，胃是情绪器官，我总觉得她得胃癌，就是一直忧思导致的疾病。”
“原来是这样……”陈枣轻轻说。
“陈先生喜欢我老师的书么？”江芷茗道，“我送你几本。”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买的。”陈枣顿了顿，又问，“那个，方便问一下吗，如果你不结婚，有什么打算？”
江芷茗郑重地回复道：“翻译汉诗，继续我老师未竟的事业。”
这样好的女孩子，还是他妈妈的学生，怎么能嫁给霍珩那个大坏蛋呢？
陈枣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斩钉截铁道：“好，我帮你想办法。”
很长的一章捏，记得多多给俺评论和海星哦~~~

第35章
集团高管会议，霍汝能拿着财务报告，脸色很不好看。盈收下滑，业绩不达标，会议室里集气压很低，高管们都低着头。只有霍珩脸色如常，毕竟他手下的电竞、影视等业务线流水持续攀升，倒是白凡主管的游戏表现不及预期。
游戏原本是霍氏的核心产业，现在倒成了亏损业务了。
霍珩早有预料，白凡这个蠢材根本不懂游戏，强令所有项目缩短研发周期，凡是周期不达标的项目统统砍掉，以至于集团一整年没有新游上线。白凡想要节衣缩食，然而游戏离不开前期的巨大投入，没有新血输送，其他老游戏又因为生命周期的自然递减而流水下降，整个业务的业绩当然不好看。
“集团的困境迫在眉睫，”白凡转了转自己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说，“董事长，有时候壮士断腕不免发生。”
“怎么说？”霍汝能问。
“我梳理了一遍集团的投资项目，发现集团在持续为一些外部的项目、工作室输送资金。比如Arno Game，这个工作室研发《代号V》已逾三年，至今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他看向霍珩，“当然，我知道霍总很看好这个项目，Arno Game的负责人沈柠又是您同学。但咱们在商言商，对于没有前景的项目，我们还是悬崖勒马的好。”
霍珩声音微凉，“《代号V》已经内测，这时候你要撤资？”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项目当初怎么过的会。我了解过了，《代号V》社交属性很弱，没有抽卡，没有竞技，它虽然是开放世界，但仍然采用线性叙事，有大篇幅的叙事段落。恕我直言，现在的玩家还有谁看故事？当初我做游戏，每句台词绝不能超过二十个字。”
霍珩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创业失败，躲来霍氏养老么？”
“你！”白凡嚯地站起来。
霍汝能叹了口气，拉住白凡，让他坐下，看向霍珩道：“小珩，我们做生意，还是要以市场为导向。听听大家的意见吧，同意撤资的举手。”
霍汝能和白凡都举起了手，会议室中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大老板都举手了，底下人敢不跟么？一只只手接连举起来，最后只剩下霍珩岿然不动。
“撤资。”霍汝能做了决定。
一声令下，霍珩的眼眸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小珩，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霍汝能很关切似地问。
霍珩声色淡漠，“没有。”
刚出会议室不久，霍珩把消息同步给沈柠，就收到了沈柠的夺命连环call。霍珩挂了几次，最终不得不接起来，沈柠在电话那头哀嚎：“不要啊，爸爸，求你救救我。”
“叫爸爸也没用。”
“没有霍氏的资金，《代号V》一定会流产的啊！这都马上要第二轮内测了，我今天通个宵，明天一早给你看调整后的版本。”
“沈柠，”霍珩疲惫地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我帮不了你了。”
“霍珩，你还记得吗？”沈柠急得上火，“《代号V》的demo是你亲手在西雅图做出来的。它是你的心血，不是吗？”
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
当年霍珩进了美国首屈一指的大厂实习，独居在西雅图。白天上班，晚上他把沈柠拽过来，在阁楼开发代号V。年少时的精力好像是无限的，怎么也用不完，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早上起晚了就开着大G飙车去公司。
后来实习结束，学业也已经完成，霍汝能要霍珩回霍氏轮岗。霍珩离开了西雅图，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实在太久了，久到霍珩早已忘却阁楼满地杂乱的电线，黑暗里闪着光的主机，屏幕上不停报错的BUG。《代号V》就像那只被霍汝能丢掉的猫，终于要死在大雪里。
“抱歉。”霍珩挂断了电话。
陈枣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准备出院。这两天他苦思冥想，依旧想不出帮江芷茗的办法。
婚期越来越近，他每天都求观音菩萨让霍珩被外星人抓走。
背起背包推着行李箱出门，经过护士站，值班的护士跟他打招呼，“要走了呀？”
“嗯，”陈枣笑道，“已经好全了。”
“今天你男朋友没来看你？”
“我男朋友？”
护士用手比了比个子，“就是那个超级高的冷脸大帅哥。”
陈枣明白了，她说的是霍珩。陈枣认识的人里，就霍珩这么装，天天冷着个脸。
“你男朋友太心疼你了，天天跑来看你，还送我们水果，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你。”护士掩嘴笑道。
“他来过？”陈枣有些懵。
明明从前天开始，陈枣就没见过他。
护士说：“是呀，天不亮就来，每次你都在睡觉。他说你生他气，不想见到他，索性就你睡觉的时候来看看。哎呀，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别生气啦，回家和你男朋友好好相处。”
呵呵，来了又怎样。陈枣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仇人。”
说完陈枣就走了，留护士愣愣地望着他背影。
等他消失在电梯里，护士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霍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跟陈先生透露了你每天都来探望他的事，不过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半晌之后，她收到了回复——
“谢谢。”
护士查看了一眼银行卡的余额，确认一万块已经到账，于是美滋滋地打开购物软件，疯狂下单。希望医院里这种闹别扭的小情侣多一点，她不介意当红娘。
陈枣推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就看见霍珩双手插着兜，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霍珩今天没有穿得很正式，一袭深棕色短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配个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抹发胶，疏疏地垂着，脸上戴个墨镜，很休闲的姿态。这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让人有种可以亲近的错觉。
大冬天还戴墨镜，以前陈枣会星星眼地凑上去和霍珩贴贴，现在陈枣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霍珩有点装。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出院？陈枣暗自在心里嘟囔，也不看他那副频频引得路人驻足的帅样，提步就想走，他却自己拉过陈枣手里的行李箱，陈枣拽不过他，郁闷地看他把行李箱推走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陈枣头顶冒火。
霍珩平静地说：“不能。”
陈枣：“……”
对霍珩不要脸的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算了，还要帮江芷茗的忙，刚好霍珩在这儿，陈枣打算随机应变，看能不能生出点急智。实在不行，要不他偷袭霍珩，把霍珩打晕关起来，这样霍珩不就出席不了婚礼了么？可陈枣连自己的行李箱都抢不回来，更不用说和霍珩打架。
陈枣看着霍珩的背影，好几次跃跃欲试。
霍珩发现他的异常，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枣立刻心虚地背起手。
霍珩把行李箱放上车，开车往陈枣家的方向去，快到陈枣家的时候，陈枣却说：“我不回家，靠边停。”
霍珩依言停了车，陈枣打开车门，拐进了超市，买了一小袋猫粮和冻干。霍珩拧眉，没有私家侦探告诉他陈枣还养了猫。私家侦探不称职，要扣工资。陈枣提着塑料袋往他家楼下的小公园走去，沿着枯枝疏落的小径走了几百米，停在一丛杂草边。
那里立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陈小芋”之墓。
这时霍珩才想起来，之前安保告诉过霍珩，陈枣割腕自杀前在这里坐了很久。他误会了私家侦探，陈枣确实没有养猫，但他在这里埋葬过一只小猫。
木牌上有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只奶牛猫，那奶牛猫长得颇为奇特，因为它背上有一撮白毛刚好是个爱心的图案，非常显眼。
霍珩看着这照片，眉头慢慢蹙紧。
陈枣把猫粮和冻干摆在木牌下面，低声说：“爸爸又来看你啦。你在下面，有没有和小糯团聚呀？今天是你的忌日，爸爸给你加餐。不要挑食只吃冻干，猫粮也要吃哦。”
“这是你养的猫？什么时候养的？”
陈枣本来不想理他，可他竟掏出了一包小鱼干，递给陈枣。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看在鱼干的份上，陈枣说话了：“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一只猫。刚捡到的时候它快冻死了，我和小糯送它去动物医院，然后把它养在了楼道里。后来它老得吃不下东西，去世了，我和小糯就把它葬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
陈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七岁的时候么？”霍珩问。
陈枣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捡到它的时间。”
陈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说：“一月份。”
陈枣惊呆了，“你这都知道？”
忽有喵喵叫的细碎声音响起，草丛里跑出许多小猫咪，围在陈枣边上，吭哧吭哧地啃地上的猫粮和冻干。陈枣很怜惜地挨个摸过去，它们竟也不怕人，主动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到陈枣手里蹭蹭。
陈枣说：“这都是陈小芋的子孙，陈小芋这个渣男到处撩小母猫，整个公园的小母猫都被它撩过。话说你怎么猜到我什么时候捡的猫？”
霍珩当然知道。
因为这只名叫“陈小芋”的奶牛猫，就是霍珩那只偷偷养在卧室，又被霍汝能丢弃在雪地里的小猫。
他万不会想到，小猫没有死在风雪里，它被陈枣收养，拥有了姓名和家庭，幸福地活成了一只大肥猫。
霍珩蹲下身，学着陈枣的样子伸出手。那些小猫举起脑袋，在他掌心微微挨蹭。陈枣把这些猫养得和他自己一样笨，一样对危险的坏人不设防。这一点也不好，很容易就会上当受骗，就会死掉，可莫名其妙的，小猫和陈枣一样，活得如此安宁。
猫没有死。
他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猫没有死。
婆娑的树影映在陈枣和那些小猫身上，暖洋洋的光斑来回晃动着，这普普通通的冬日多了几分慵懒的暖意。如此宁静的光阴，霍珩似乎只在梦里见过。
“陈枣。”霍珩忽然开口。
“干什么？”
霍珩凝视他，仿佛在凝视一个奇迹。
陈枣被他这么看着，非常不自在。霍珩的眼神很奇怪，陈枣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变了。从前他的目光里是俯视、嘲笑，再加上狼霸占猎物一样的占有欲，而现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呢？陈枣说不明白。
片刻之后，陈枣听见他低声说：“谢谢你。”
奇迹大枣！！！

第36章
“谢我什么？”陈枣疑惑地问。
霍珩低低笑了一声，说：“谢谢你的存在。”
陈枣：“？”
他实在听不懂霍珩的话。
如果是以前陈枣会觉得自己智商太低，现在陈枣只觉得霍珩脑子有坑。虽然不懂霍珩为什么道谢，但自从对霍珩祛了魅，陈枣配得感相当高，站起身来叉着腰道：“你道谢空手来的吗？”
霍珩顿了一下，从善如流拿出手机要给陈枣转账，陈枣摁下他的手机，道：“不要用钱羞辱我！”
“那要什么？”霍珩问。
陈枣不知道怎么说出让霍珩不要和江芷茗结婚的话。他认为以霍珩的自信程度，霍珩肯定会觉得自己对他余情未了。
陈枣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霍珩却很了然地说：“不想我和江家千金结婚，对么？”
陈枣真的很想说，对你个头。
同时他也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答应。资本家都是狗，尤其霍珩这种狗中狗，哪能放弃即将叼进嘴里的肉？要是霍珩能突然变成智障同意不结婚就好了，陈枣气愤地想。
正绞尽脑汁想一个合理的说辞，陈枣冷不丁听到霍珩开口说了两个字——
“可以。”
是他听错了么？
霍珩说什么？
他眼睛睁圆，像个呆住的小动物。霍珩看他傻不愣登的样子，眼眸里的凌厉少了几分。陈枣就是这样，永远一副笨笨蠢蠢的样子。霍珩最讨厌蠢材，尤其像白凡那种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猪头，但陈枣并不让他讨厌。
霍珩颇有耐心地重复道：“霍氏需要高采集团的注资，和江芷茗完成婚约后一年我会跟她离婚。但是，前提是你回到我身边。”
好不要脸，打了个既要又要的算盘，陈枣真想给他一巴掌。
“不可能！”陈枣态度坚决。
霍珩的眼神瞬间恢复冷酷，“那免谈。”
“你！”
霍珩站起身，拉着他的行李箱往他家走。他腿长，一步顶陈枣三步。陈枣在后面用小跑的，才能追上他。
陈枣不停地强调：“我不可能当你的情人了，你死心吧。”
霍珩不言语，提着行李箱上楼。陈枣家是个老楼，又破又旧，还没做旧改，外墙连保温层都没有。楼道狭窄如羊肠，墙上贴满了膏药一样的小广告。霍珩挤进来，像个误入小人国的巨人，头几乎能挨到天花板。
一口气上了六楼，霍珩脸不红气不喘，陈枣已经不行了，停在楼梯下面呼呼喘气。霍珩回头看他，皱眉道：“你要多锻炼。”
陈枣趴在栏杆上，仍在艰难地强调：“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呢？”霍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要看我和别人结婚生子么？”
“我……我……”
他犹疑着，霍珩很有耐心地等他说话。
霍珩知道陈枣现在因为自己欺瞒他的事而生气。没关系，日子很长，霍珩会给他更多的宠爱，弥补过去的创伤。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终有一天，陈枣会像从前一样亮晶晶地注视他。
霍珩下了楼梯，弯腰抱起陈枣。陈枣欸欸欸地大叫，霍珩充耳不闻，把他抱上了六楼。
陈枣面红耳赤，气得要命，用力捶打霍珩几拳，霍珩的胸口硬邦邦的，打得他手疼。霍珩只当他在玩闹，道：“不请我去家里坐坐么？”
“滚！”
霍珩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历，“婚期在明年一月二十号，你有两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陈枣发问，“别告诉我你喜欢我。”
霍珩沉默了。
他不喜欢“喜欢”这个词，因为它来源于激素分泌和生理反应，很短暂也很不可靠。白娘子喜欢许仙，结果被关在雷峰塔，二者分离多年，不能见面。织女和牛郎相互喜欢，结果隔着银河两端，一年才只能见一次。霍汝能喜欢宁瑜，结婚才几年就离了婚。
喜欢一点儿也不可靠。他不屑于“喜欢”，他只知道，他必须握住这个奇迹。
可陈枣这个家伙明显很在乎喜不喜欢什么的，他看狗血肥皂剧都能哭得稀里哗啦。既然如此，满足他又有什么关系？实话不必全盘托出，说些假话会更好。霍珩慢慢明白，有时候说些陈枣爱听的话，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
“嗯，喜欢你。”霍珩说。
一瞬间，脑子像炸了一个炸弹，陈枣呆在了原地。
陈枣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种浓浓的荒谬感。太晚了，他想，霍珩现在的喜欢，来得太迟了。
他抿着嘴，没接话，楼道里陷入沉默。二人相对无言，窗外面雾蒙蒙的，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陈枣的心也是光秃秃的。不行，他强迫自己思考正事，必须想办法让霍珩错过婚期。动脑筋啊，陈枣。
嗡嗡震动声响，霍珩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忽然间灵光一闪，陈枣决定豁出去了。趁他分心打电话，陈枣偷偷问了豆包一个问题。
等他结束电话，陈枣仰起头来，掷地有声地说：“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
“很好。”霍珩看着他，眼眸深邃。
陈枣清了清嗓子，说：“但是你要向我证明你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呢？”
“怎么证明？”
“一月二十日，我会在西雅图的雷尼尔雪山山顶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来见我。”
霍珩的眸色变得深沉，问：“为什么是西雅图？”
什么为什么，陈枣只是刚刚问了一下豆包冬天能爬的且很远的雪山而已。豆包说，西雅图这个最合适，远在重洋之外，光坐飞机就得十几个小时。国内的太近了，他怕霍珩这种每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的高能量人士爬完山还能赶回婚礼现场。
陈枣当然不能把豆包老师供出来，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我想看看西雅图……”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猛地低下脸，与他面对面，眼对眼。陈枣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贴上了自家的铁门。霍珩注视他的眸子幽深宁静，如月下浅渊，泛着银色的粼光。
“陈枣，你变聪明了。”霍珩低声说。
陈枣心里在打鼓，被发现了么？
可恶，他就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上当。
“不对，你以前就很聪明，通过我听的歌找到我的住所，现在又知道我曾经在西雅图做代号V。”霍珩在他耳畔问，“就这么不希望我和江芷茗结婚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枣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做的代号V。不过随便他怎么说吧，陈枣垂下眼眸，轻轻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和她结婚。”
“我很忙，没时间去西雅图。”
“我不管，”陈枣固执地说，“反正我会去那儿旅游，我在雪山上等你。你来或者不来，随便你。”
霍珩望着陈枣轻颤如羽的眼睫。
不在意他的人不可能知道西雅图对于他的意义，陈枣在意他，所以好奇他曾经做出《代号V》demo的地方么？可是一月二十日是他和江氏的婚期，如果去了雪山，就必须退婚。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考验，现在退婚伤及霍江两家的颜面，届时霍汝能必定大发雷霆。对于霍汝能来说，一个不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养子不如没有，尤其霍珩这种不听掌控不能给他欢心的养子，霍珩很有可能因此失去继承权。
很显然，陈枣在逼他做一个选择。选择放弃一切和陈枣在一起，又或者选择他唾手可得的荣耀和前途。霍珩告诉自己，他必须保持理智，不为感情所左右。他汲汲营营到今日，不是为了一无所有。
霍珩捏起陈枣的下巴，细细审视他微褐的眼眸。
陈枣强迫自己和他对视，还掐着自己的腿，硬生生掉了一滴眼泪。当这滴小得不能再小的泪水冲出眼眶，陈枣看见霍珩眼眸里的冰墙土崩瓦解。
“别哭了。”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陈枣的泪，“那里的雪很美，我们一起去看。”

第37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霍珩，陈枣立刻冲回家疯狂洗脸。
把霍珩的吻彻彻底底洗掉，倒在沙发上，仍然没缓过劲儿来。心怦怦急跳，霍珩身上清冽的气息犹在鼻尖，让他后背冒冷汗。在霍珩面前撒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的眼睛幽深如海，好像一瞬间就能把陈枣里里外外看透。
可是没想到，陈枣居然成功了。
陈枣总觉得不对劲，霍珩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呢？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陈枣？不是陈枣怀疑霍珩，而是陈枣不相信自己。他这种小学生水平，真能在资本家面前班门弄斧？
而且他一直很疑惑，霍珩为什么总是知道他的动向？比如今天他要出院，霍珩早就等在了医院门口，比如之前他去听张助的LIVE HOUSE，霍珩也刚好赶到，帮他挡下了岑屿。再比如霍珩居然知道他什么时候收养的陈小芋，太可疑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疑点，尔后一发不可收拾，发现处处皆是疑点。
难道霍珩在监视他？
他猛地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翻出陈糯小时候用过的望远镜，鬼鬼祟祟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他家是一个老小区，地面上到处停满了车辆，破旧的塑料棚下挤满了电动车和一些废弃的自行车。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陈枣发现了好几个可疑人士。
棋桌旁边那个围观老大爷下棋的光头，时不时就往他这栋楼瞄。
路灯下面扫落叶的清洁工，那里明明没有落叶，她怎么还在那儿扫？
健身器材区吊单杆的大叔，陈枣上楼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现在还在。而且陈枣发誓，在这片住了十多年了，他绝对没见过这个大叔。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霍珩派来的间谍。
霍珩真是变态，居然派这么多人来看着他。那么到时候他去没去机场，是不是真的要去西雅图，是不是在骗人，霍珩岂不是立刻就能知道？不过他们总不能跟着陈枣出国吧，到了国外，霍珩也肯定有办法追踪陈枣。
陈枣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脑子里冒出个可怖的念头。
霍珩不会给他装了定位木马吧？
这想法一出来，野火似的扑不灭。陈枣抓着手机奔下楼，去了他从前卖霍珩手机的手机店，“老板，帮我看下我手机，里面是不是木马、病毒之类的东西？”
老板爽快地给扫描陈枣手机，一个小时后，老板摘下眼镜，得出结论：“没有木马。”
陈枣松了口气，看来霍珩还没有变态到他想象的那个地步。
“不过，”老板继续说，“有一个隐藏的追踪定位程序，有人在监视你的行踪喔。”
陈枣：“……”
后背爆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汗。
陈枣万万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被霍珩监控着。
不仅派人，还在他的手机里安追踪程序，难怪每次陈枣去哪儿，霍珩都能立马知道。他又不是霍珩的犯人，霍珩凭什么这么对他？
“要删掉吗？”老板剔剔牙，问，“或者帮你报警？”
“不、不用了。”
虽然心里有一些恐惧，却也不想霍珩进拘留所。
陈枣让老板帮他把手机复原，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到底是没向霍珩发作，陈枣依旧保持着原样生活。陈枣密切关注着下棋光头、清洁工大妈和单杆大叔，时不时偷偷给他们拍照，记录他们的监视行动。
陈枣不再拉开窗帘，从早到晚都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还把陈小糕的狗窝移到了门口。
陈枣买来针孔摄像头扫描仪，窃听器扫描仪，在家里一寸一寸地排查，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能是没有机会，霍珩并没有在他家装摄像头和窃听器。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放心，晚上闭上眼，便想起霍珩森森的眼眸。
与此同时，保镖也在向霍珩汇报：“最近陈先生莫名其妙地很关注一个光头、一个清洁工大妈和一个晨练的大叔，还总是偷拍他们，需要我们调查一下原因吗？”
霍珩回复：“可以。”
说罢，霍珩发信息给陈枣——
霍珩：【吃了吗？】
另一头，陈枣看着信息，心里很郁闷。
霍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有事没事总是找陈枣聊天，早上发“起床了吗？”，中午发“吃了吗？”，晚上发“早点睡。”，全是一些毫无营养的无聊话。陈枣不想搭理他，又怕自己露出马脚，于是趁复查的时候找尹若盈参谋。
尹若盈接过他的手机，统统回复“呃”“嗯”“哦”。
“这样回复可以吗？”陈枣捧着手机，有点担忧。
尹若盈让他放心，“我天天这么回复我池塘里的鱼。”
陈枣学到了，重重点头。
做戏做全套，陈枣真的去申请了签证。霍珩帮他搞定了在职证明，还给他转了一百万，作为一个存款丰厚的高薪人士，陈枣顺利申请到了签证。
霍珩：【你的机票已经买好，酒店也定好了。你先去玩几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去找你。】
陈枣一看他的信息就想起他的变态监视，恨不得隔空砰砰给他几拳。
可是为了答应江芷茗的事，他仍是若无其事地回复——
大枣子：【好。】
霍珩：【需要安排地陪么？】
大枣子：【不用，我和若盈姐一起去。】
霍珩：【嗯。】
出发那天，尹若盈来接陈枣，二人驱车去了机场。一路冷风飕飕，陈枣拿出手机拍后面，发现有一辆车始终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尹若盈看了眼后视镜，问：“就那辆车？”
陈枣说：“没错。”
尹若盈咧嘴一笑，“看我甩掉他们。”
尹若盈开启狂飙模式，疯狂超车。陈枣的胆几乎被她吓出来，要不是车子有顶棚，他非得被甩出去不可。到了机场，陈枣下了车哇哇吐。尹若盈很抱歉地拍他背，发誓下次再也不乱开车。
“霍珩真会去西雅图？”尹若盈表示怀疑。
陈枣抽出纸巾擦嘴，耸了耸肩说：“反正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如果他没去西雅图，就只能让江小姐自己想办法了。”
尹若盈拍拍他肩膀，说：“枣，你已经尽力了。虽然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去，但不管怎么样，他坏，你好！”
保镖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到机场，刚巧看他们拉着行李箱过了安检。
保镖发信息给霍珩：【陈先生已进入机场，一切正常。】
霍珩看着追踪程序，红点如同小小的蚂蚁，正缓缓通过机场的候机区，进入前往西雅图的飞机。不消多时，飞机载着陈枣起飞，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程序暂时断联。霍珩看向窗外，飞机在城市的尽头掠过，飞向远天。
笔记本电脑里弹出几条讯息。
张悠然：【霍总，您确定要那么做么？老霍总肯定不会同意的。】
张悠然：【霍总，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另一条来自沈柠。
沈柠：【霍氏正式撤资了，过几天我和团队吃散伙饭，你来吗？】
夕阳西下，风把霍珩的面庞吹得很冷，他看着两个人的信息，没有回复。
从小到大，霍珩自认为自己比同龄人成熟，老到。
当同班同学还在逃课去KTV、早恋、打架，他已经开始准备托福。他从不做浪费生命的事，即使是饮食这种小事，他也遵循营养师的搭配。他自律，像时钟一样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精确到秒。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他从未行差踏错。
直到遇见陈枣，他的人生好像就慢慢滑离了轨道。尽管这轨道，原本就不属于他。
而现在，越发不可收拾。猫没有死，代号V也不能死，陈枣也要回到他身边，没有谁会死在寂静的风雪里。
两人信息的边上，是一份邮件。标题非常简短，只有几个字：解除父子关系协议。
张助说的没错，霍汝能不可能同意，所以他没有打算征求霍汝能的同意。唾手可得的荣耀前程还是陈枣，他终究是有了他自己的选择。
他点击发送，关闭电脑，离开办公室。
四天后，霍珩戴着防风墨镜，一身白色冲锋衣搭配高帮登山靴，登上了雷尼尔雪山。
这山的海拔仅有四千多米，如果是夏季或者秋季过来，登山并不费力。但现在正值隆冬时节，千里冰封，有的地方甚至拉起了封锁线。大风和令人发指的低温让旅客望而却步，只有聘请专业向导和自身拥有过硬的素质、丰富的登山经验才能徒步走到这里。
极目远眺，皑皑白雪在脚下延展开，时不时露出山体黑色的皮肤。高山草甸已经被冰雪覆盖，树木凋零，世界静谧如梦。
外国向导问他：“Where is the person you are waiting for?”
仅仅一瞥便知道，陈枣没有来。这个季节人少，一路徒步走过来，除了霍珩和向导，一个人也没有。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陈枣的号码。大海的另一边，陈枣在酒店里睡觉。这次陈枣计划精密，自认霍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雇了人前往西雅图，带着他那个被追踪定位的手机。而他本人，在进入机场后偷偷溜出来，住进了酒店，整整四天没有出门。
为了逃脱霍珩的监视，让他以为自己去了西雅图，陈枣也是拼了。
“喂……”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陈枣，”熟悉的低沉声音响在耳畔，“你在哪儿？”
陈枣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射而起。
“你到西雅图了？”
“嗯，”霍珩说，“在山上了。”
陈枣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去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霍珩会为了他放弃和江家联姻。
这一点都不霍珩。
他甚至觉得此刻的霍珩没准被外星人夺舍了。
为什么？他不明白，霍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算霍珩喜欢他，霍珩也不会把喜欢排在利益的前面。而且霍珩这种老油条，怎么会被他骗到呢？
然而事实就是，霍珩真的相信他蹩脚的谎话，去了那座雪山。
从前是霍珩骗他，现在是他骗倒了霍珩，陈枣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清爽之感。想来是他的演技不错，霍珩那么聪明的人都能被他骗到，或许他有去做演员的潜质。连日来笼罩心头阴云散开，陈枣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霍珩不过是损失了一个婚约，又不会一夜破产一无所有。陈枣想，这个就算他对霍珩的略施小惩吧。陈枣咳嗽了一下，准备回复霍珩，然而话到嘴边，仍然是不自觉地结结巴巴了起来，“我……我……我没去西雅图，我还在湾城。”
“是么？”霍珩的声音居然很平静。
“没错，”陈枣仿佛为了显得气势足，声音大了几分，“我我我我就是骗了你，你生气也没用。我早就说了，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的。嗯，那个，好了，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真的不来么？”霍珩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霍珩居然还愿意等他，陈枣觉得霍珩的脑子不是进水了就是通电了。电话那头，真的是霍珩吗？会不会是电诈用AI模仿霍珩说话？
“你别等了，我不会去的，”陈枣劝他说，“你快回去工作吧。”
“工作？”霍珩低低笑了一声，“陈枣，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看新闻。”
“啊，没看啊，怎么了？”
“你搜搜我。”
陈枣愣了几秒，把电话开免提，搜索霍珩的名字。第一条跳出来的新闻就是：“名门风云：霍珩登报解除父子关系”。
什么？
霍珩和霍汝能断绝关系了？
陈枣瞪大眼睛往下翻，接下来的新闻是“霍珩主动放弃继承权”“霍汝能透露霍珩退出霍氏，原因未知”“霍氏股票下跌”“霍氏内部员工大爆料”。陈枣点开爆料，看见有人把霍珩发在内网的告别信贴出来了。
“很荣幸和集团度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凡事终有一个句号，现在到了要告别的时候。我知道会有很多人无法理解，两个月前的我也难以理解我今天的选择，直到我遇见一个人和一只死去的小猫，我才知道人生不止有一种结果。人需要前进的勇气，也需要停下的果敢。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它一定出自于我的本心。
谢谢这五年来各位同学与我通力合作，一起创造了诸多难忘的回忆。十分遗憾无法继续陪伴大家进入下一个五年，衷心地祝愿大家前途光辉，未来灿烂。
霍珩”
“你为什么要和你爸爸解除父子关系？”陈枣惊讶地问，“你说的那个人和那只猫，是我和陈小芋么？我和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要我做的选择么？”霍珩的声音平缓无波，“选你，还是选霍氏。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放弃婚约会有什么后果。悔婚无益于打霍汝能的脸，与其让他把我逐出霍家，不如我自己体面退场。”
陈枣惊呆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让霍珩在他和家庭事业中二选一。霍珩当初隐瞒他的身世，不是为了阻止霍汝能把继承权给他么？怎么现在霍珩反倒自己放弃了？就因为他喜欢陈枣？
“我不是故意的，”陈枣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想过让你二选一。”
霍珩在雪山上道：“所以你应该对我负责。”
“不行！”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和霍珩有什么瓜葛了。
事到如今，他必须严词拒绝，和霍珩划清界限。陈枣底气不足地说道：“你你你你活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话是不是说太重了，霍珩都不说话了。陈枣下意识想要道歉，这念头刚出来，就被他自己锤了下去。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儿再挽回了，陈枣管不了那么多，一咬牙一狠心，挂断了电话。
他决定多帮霍珩烧几炷高香，祈祷他逢凶化吉。而且这事怎么能怪陈枣呢？陈枣根本没想让霍珩二选一。陈枣本来的想法是，如果他骗到霍珩，他们就算两清，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变成两条平行线，再也不要相交。
天哪，霍珩怎么会干这种事？陈枣再长出一个大脑也想不通。
脑子一团糟，陈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正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陈枣打开灯，问：“谁呀？”
“是陈先生吗？我是尹小姐的朋友，尹小姐她出事了，让我来找您！”
陈枣连忙爬起来，赤着脚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是几个陌生的男人。陈枣哪里知道，这才是霍珩聘来监视他的人。他们都是专业人士，陈枣要甩掉他们谈何容易。
“抱歉，陈先生，”一直兢兢业业假扮路人的保镖说，“霍总要见你。”
说完，男人用湿巾捂住他口鼻。陈枣拼命挣扎，奈何这人手劲极大，陈枣如同被网缚住的蝴蝶，怎么挣也挣不开。不小心吸了几口湿巾里的迷药，他的脑子慢慢变得麻木而混沌。知觉不受控制地鸣金收兵，最后，他缓缓软下，如鱼入水般滑进了昏沉的黑暗。
互联网公司喜欢管同事叫同学，不是BUG嗷！
绑架枣子是霍珩！！不是老霍呀！！

第38章
陈枣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和他一块儿的还有那三个保镖，以及几个气质温柔的空姐。这是一架私人飞机，陈枣不知道他们怎么通过的海关，估计托了关系，湾城是个有钱就能横着走的地方，霍珩又人脉众多，永远如此神通广大。
陈枣气鼓鼓地躺在座位上，又低头找自己的手机，那个把陈枣迷晕的男人晃了晃装着他手机的塑料小袋子，说：“抱歉，陈先生，您的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南修，你有任何需要叫我一声就行。”
“我要回家。”陈枣硬梆梆地说道。
南修耸肩，“这个不行。”
“你们这是绑架！”
“绑架可没这待遇，”南修笑眯眯地说，“霍总说你爱吃甜点，飞机上准备了很多草莓挞、华夫饼，还有提拉米苏，要尝尝吗？”
陈枣非常有骨气，一口都不吃。
“我要和霍珩通话。”陈枣又道。
南修摇头，说：“等到地方你自然就能见到霍总。”
陈枣窝在座位里，绝食了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过去了，陈枣依然没有半点胃口。他望着白皑皑的云层，辨不清楚湾城在哪个方向。讨厌的霍珩，可恨的霍珩，陈枣望着陌生的天空，心中充满恐惧。
“霍总的电话。”南修突然递给他一个手机。
陈枣接起电话，里头响起霍珩的声音，“为什么不吃饭？”
“我要回家。”陈枣说。
“吃个草莓挞吧，飞机上还有芬达，喝一瓶。”
“我不要，”陈枣用大声掩饰自己的害怕，“我要回家。”
“陈枣，你现在暂时回不了家。”霍珩轻声安抚他，“有别的想要的吗？想想看，我会满足你。”
“你早就知道我不会去西雅图，你又耍我。”陈枣控诉道。
“我不知道，因为我离开霍家，这几天我所有电话都被打爆，没有问过你的行踪。陈枣，我原本希望你自己来，如果我们在雪山相遇，会是很好的回忆。”霍珩声色低沉，“可惜你骗了我。”
这话说得，好像是陈枣的错一般。陈枣很委屈，以前他骗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陈枣也会难过？
霍珩又道：“不过我提前告诉过南修，如果你没来，就把你带过来。”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让陈枣去西雅图。他很早就告诉过陈枣，要做善始善终的人。陈枣自己提出要去爬雪山，那么陈枣就必须付诸于行。如果陈枣不行动，那么霍珩就帮他行动。
“我讨厌你！”陈枣很想哭。
“没关系，”霍珩说，“我喜欢你。”
太恶劣了，陈枣这辈子没见过比霍珩更恶劣的人。
飞机上的人陈枣一个也不认识，飞机要去的地方陈枣也不知道在哪儿。陈枣心里弥漫着浓浓的恐惧，霍珩作为他唯一一个熟悉的人，竟在此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陈枣告诉自己不能屈服，不能就这样被霍珩拿捏在手心。他努力忍着害怕，指责了霍珩一分钟。
霍珩静静听完，然后问：“口渴了吧，乖，去喝饮料。”
南修递来一瓶芬达，还插好了吸管。陈枣很倔，霍珩让他喝饮料，他偏不喝，转头去喝飞机上的矿泉水。
十六个小时后，陈枣落了地，这地方和湾城完全两样，工作人员全是外国长相。陈枣不会说英语，心开始发慌，听南修和他们沟通又听不懂。还以为落地就能见到霍珩，结果一个人也不认识，陈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恐怖分子劫持了。焦虑症发作，陈枣几乎呼吸不过来，后背冒了许多冷汗。
南修请他换上登山装、大墨镜，把他送上一架直升飞机。其他几个保镖没上直升机，只有南修跟着来了，飞机上还有两个外国人。陈枣听着轰鸣的螺旋桨声，看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心里打着鼓似的，咚咚咚跳。
不知过了多久，直升机飞入皑皑雪山。陈枣看见底下有一些帐篷，还有几个蚂蚁似的黑点。飞机徐徐降落，陈枣下了飞机，双脚有些发软，差点跪下去。旁边伸出一双手，把他揽进怀里。他抬起被风吹得冰凉的苍白脸蛋，对上霍珩深深的黑色眼眸。
陈枣忍不住眼眶通红，握紧拳头，拼命揍他的胸口。他岿然不动，陈枣又去咬他的手。
霍珩不躲不闪，任他打，任他咬。他折腾得喘不过气，呼呼直喘。霍珩递给他一个氧气罐，说：“这里海拔高，节省体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枣气道。
“帮你遵守承诺。”
“你！”
“这里的雪山很美，很好看。”霍珩掰过他的头，强行让他观看这里的美景。
陈枣根本没有心情，到陌生地方的恐惧又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霍珩这个人太疯狂了，一声不吭就把他拐到这个地方。陈枣发现自己对霍珩的理解简直是冰山一角，又是跟踪又是监视又是绑架，霍珩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南修跟霍珩握手，“霍总，我的任务结束了。”
霍珩点点头，“尾款晚上打给你。”
“你放我回家。”陈枣打断他俩说话。
“还有事没做完。”霍珩摸了摸他脑袋瓜。
陈枣偏头躲开他的手，问：“还有什么事？”
“签合同。”
“啊？什么合同？”
霍珩抓着陈枣的手，带他往前走。陈枣不依，霍珩硬拽着他，陈枣根本拗不过他的劲儿，跌跌撞撞跟着。他们到了雪地里，面对高大而森严的雪山。雪山矗立在风中，沉默寂静，犹如沉睡的神明。
帐篷打开，一个羽绒服套黑西装的外国人送来一个平板，里面是一份巨长无比的合同。合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语，陈枣看不懂。
“这是什么合同？”
“新的雇佣合同，”霍珩凝视他的眼眸，“我每个月依然支付你十万块，给你付五险一金，报销你的衣食住行。合同没有期限，直至我们死亡。”
什么鬼合同，霍珩居然还想着要陈枣当他的情人么？
陈枣严词拒绝：“我、不、要！”
“陈枣，”霍珩缓缓说道，“你没有拒绝的选择。”
“你到底要我干嘛？”陈枣眼睛红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霍珩道，“你只需要好好吃药，好好锻炼身体，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
就这么简单？
陈枣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阴谋。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枣了，现在他聪明得让人害怕。
一旁的外国人指着合同条款，叽里咕噜说了些鸟语。霍珩翻译道：“如果我违约，我要支付你十倍月薪的违约金。反之亦然，如果你违约，你也会欠下十倍月薪的违约金。我们任何一方违约，Divine Oath Group会自动向违约的一方追责。”
那些外国人的胸前都有Divine Oath Group的字样。
陈枣虽然看不懂，但陈枣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
如此高的违约金，霍珩果然在设计他。
“这种丧尽天良的合同在国内肯定不合法！”陈枣也不是傻的。
霍珩点点头，“所以我们在美国签。”
陈枣简直要气晕，“我不签，我死也不签。霍珩，你就是垃圾、王八蛋！”
霍珩平静地接受他所有职责，尔后不容反驳地告诉他：“今天这个合同，你必须签。”
他取出一个戒指盒，盒子打开，又是陈枣眼熟无比的那枚素戒。这枚戒指就像霍珩，阴魂不散。霍珩拿起戒指，硬扯过陈枣的手，给陈枣戴上。外国人举起平板，示意他们用人脸照相的方式签字。
霍珩先签了，而陈枣拒不配合，抵死不从。霍珩低低叹了口气，跟后面那些人高马大的光头外国人做了个手势。有两个光头上前，摁住陈枣，陈枣惊慌失措，死命挣扎。他们手劲儿极大，陈枣犹如被逮住的猎物，引颈就戮，毫无抵抗之力。
面前这个西装外国人打开合同的人脸签字界面，摄像头对准陈枣。
霍珩捏住陈枣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同时说：“陈枣，笑。”
陈枣破口大骂：“笑你个头！”
一瞬间之后，人脸识别成功，合同生效了。
光头松开陈枣，鼓起掌来。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仿佛陈枣和霍珩不是签了个合同，而是结了婚。欢欣洋溢在空气中，只有陈枣满腹气愤。莫名其妙签了份莫名其妙的合同，违约还要支付高额违约金。难道他和霍珩到死也扯不脱关系了么？
在这异国他乡，陈枣想要大吼大叫，却又怕雪崩。
陈枣又气愤，又恐惧。霍珩把他拥进怀中，他铆足劲儿推他，霍珩摁着他，不让他动。陈枣哀声道：“我不要当你的情人。”
不就是想当情侣么？霍珩还记得带他去买情侣对戒的时候他脸红害羞的样子。现在他在气头上，霍珩并不介意给陈枣听他爱听的话，“不想当情人，那就当恋人吧。你不是想和我做情侣么？陈枣，今天之后，我们就是情侣了。”他牵住陈枣戴上了戒指的手，目光深深，“看，雪山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恋人？陈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珩要和他谈恋爱么？
霍珩懂什么是恋爱吗？和霍珩谈恋爱，和霍珩在一起，难道陈枣又要过上从前那样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必须和若盈姐绝交的日子？
“我骗了你，霍珩，”陈枣甩开他的手，用力说道，“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霍珩盯着他，眼神幽黑，“撒谎。”
“我没撒谎！”陈枣说，“跟你说喜欢你，是因为我受了江芷茗小姐的委托，设计你错过婚期。我根本不喜欢你，我现在对你只有讨厌。”
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霍珩神色不变，眼底却笼罩了层层阴云。
明明是大晴天，陈枣却觉得风雨即将到来。霍珩的眼神可怕极了，陈枣忍不住发抖。
“陈枣，我警告过你，”霍珩缓声说道，“不要撒谎。你还有机会，重新说。”
重新说什么？说喜欢他么？陈枣誓死不从，喊道：“我没撒谎，我不喜欢你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才明白。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霍珩抿着唇，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样么？
他就知道喜欢这种情感并不可靠，生理激素一旦消失，喜欢也会随之不见。陈枣真是个善变的家伙，一下喜欢他，一下又不喜欢他，他想，他要帮助陈枣改掉这个坏毛病。
朝朝暮暮相对，日日夜夜在一起，陈枣迟早会重新喜欢他。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没有来到，陈枣听见他冷声说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谈。”
本来打算明天更的，今天双更吧，明天不更惹。

第39章
“我不要和你谈恋爱，我要回湾城！”陈枣声音在颤抖，“我不要待在这儿。”
霍珩低下头，细细观察他。他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了泪，硬撑着不哭，一张脸蛋如同浸了水的白纸一般透明。霍珩眼中的阴郁消散，拧眉问：“在飞机上没吃药吗？”
陈枣闷声道：“没有。”
霍珩偏头跟旁边的外国人说了些什么，那外国人回帐篷取了盒药过来。陈枣认出是他平常吃的劳拉西泮，霍珩倒出一颗，掰成两半，取出一半喂给陈枣。陈枣吃了药，怦怦直跳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们没在雪山上多待，霍珩带着陈枣上了直升机。陈枣吃了药，困得头一点一点。霍珩带他回到酒店，他独自上床，闭上眼，刚要入睡，察觉到霍珩离开，又猛地睁开眼，急声问：“你去哪儿？”
霍珩弯腰摸他的额头，“哪也不去，我就在酒店里。”
陈枣甩开他的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霍珩在床沿边坐下。陈枣觉得羞耻，明明讨厌霍珩，却又因为害怕这个陌生的地方，要他陪着。霍珩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陈枣越来越困倦，最后到底是想睡觉战胜了羞耻心，陈枣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醒来时天已昏黑，霍珩依旧坐在床沿，只不过膝上放了个笔记本电脑。陈枣还没说话，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了。
“醒了？”霍珩偏过头来，问，“去吃饭吗？”
陈枣怨气森森地望着他，“吃完饭就回湾城吗？”
霍珩避而不答，把他拉起来。
陈枣心里升起恐惧，霍珩现在辞了职，不用回霍氏上班了，该不会永远不回湾城了吧？陈枣不会说英语，在西雅图举目无亲，一个人也不认识，他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更何况小糯还在湾城的公墓里，他怎么能留在西雅图呢？
“霍珩……”他嗫喏着喊。
“叫珩哥。”霍珩突然道。
陈枣：“……”
这称呼太过亲密，陈枣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喊他。叫他霍珩已经是陈枣懂礼貌，陈枣都没叫他混蛋呢。
陈枣低下头，不吭声。霍珩也不再理他，站起身穿大衣。陈枣着急地爬起来，连忙跟着穿衣服。霍珩只需要穿个外套，一下子就收拾好了，向门口走去。
陈枣不想一个人被留在酒店，心急如焚地套毛衣，可越是心急，越是手忙脚乱，毛衣穿反了，胸前的小猫图案到了后背，前面的领子硌得脖子疼。
他顾不得没穿好，就去追霍珩。霍珩到门口停了，回头看他，他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委委屈屈的。要是他长了两只猫耳，现在一定耷拉着。
霍珩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手举起来。”
陈枣呆了一下，投降似的举起手。
霍珩把他的毛衣脱下来，重新给他穿好。
“我要去办事，先送你去吃饭，等你吃完我来接你。”霍珩说。
“不要！”陈枣急了。
“要和我一起去办事么？”
陈枣抿着嘴不说话。
“也好，你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和我一起吧。”
受害者要求加害者照顾自己，陈枣觉得自己肯定要被霍珩看低，咬了咬唇，非常有骨气地撇过头，“我不去。”
“你要一个人留在酒店？”
“对！”
一下想去，一下又不去。霍珩看他明明想跟着又拉不下脸的纠结样，很想笑。算了，霍珩主动给他台阶，道：“陈枣，请你陪我去，好吗？”
“哼。”陈枣不答应。
霍珩鲜少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劝说道：“算我拜托你，我很需要你陪。”
陈枣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说：“好、好吧。”
霍珩带他去了家餐馆，是个涮火锅的，到处是浓郁的烟火气，看起来和霍珩平时去的高雅之地大相径庭。霍珩刚进去，昂贵的大衣上就染上了一层油烟味。陈枣看他眼角抽了抽，抿着唇往里走。
最里面的包厢，沈柠迎了出来，打眼瞧见陈枣，惊讶地说道：“欸欸，这不是……”
“他是我的恋人，陈枣。”霍珩跟他介绍，又向陈枣介绍了沈柠。
沈柠听见“恋人”两个字，嘴巴大张，下巴都要掉了。
陈枣嘟囔道：“我不是。”
可惜四周太吵，沈柠没听见他的反驳。
霍珩好心地帮沈柠合上下巴，说：“带我见你的团队。”
“来来来。”沈柠回过神来，把人领进包厢。
包厢里围坐了一桌男男女女，基本都是亚洲人面孔，陈枣一个也不认识，很局促地坐在霍珩身边。霍珩把菜单给他，低声道：“随便点。”
幸好上面有中文，陈枣随便点了个几样菜就放了回去。沈柠举起酒杯，道：“来，大家认识一下，这是咱的投资人霍珩霍先生。当初就是他和我一块儿在阁楼里开发出了《代号V》，也多亏他《代号V》才能挺到今天。唉，废话不多说了，珩弟，我敬你一杯……”
“免了，”霍珩脸色淡漠地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们吃散伙饭，而是给你们提供一个offer。”
“offer？”大家面面相觑。
“现在《代号V》由我接手，你们都是沈柠的大将，我希望你们加入我，继续这场奋斗。”
沈柠疯狂鼓掌，“恭喜我们的霍珩同志终于想通，离开霍氏那个鬼地方了！”
霍珩继续说道：“原有的建制不变，沈柠依旧是你们的制作人。钱的事交给我，你们只管研发就行。”
沈柠热泪盈眶，要不是一众下属都在这儿，他几乎要握着霍珩的手喊他爸爸。
“好好好，太好了，”沈柠说，“珩弟，那你现在是要留在西雅图了吧，房子找好了没？不对你自己有房子，那妥了。”
陈枣心里咯噔一下。
霍珩要和沈柠一起研发《代号V》，肯定要留在西雅图的。那他呢？他怎么办？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霍珩，霍珩却没看他。霍珩永远如此，淡漠，冰冷。他不可能为了自己回国的，陈枣的手忍不住颤抖，心一点点落下去，被一层又一层的灰烬掩埋。
“不，”霍珩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公司的新地点不在西雅图，在湾城。各位，如果你们加入，需要考虑去湾城的事宜。”
沈柠愣了。
其他人也是一怔。
陈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望着霍珩。
“这……”主程序迟疑了一下，说，“霍总，柠哥，对不起，我就不加入了，祝你们顺利！”
他饮尽一杯酒，退席离去。
其他人也都鼓起勇气，纷纷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回国。”
“本来出来就是要留在这儿的，回去太丢脸了。”
一个人又一个走过来，在沈柠和霍珩面前敬了杯酒。到最后，席上只剩下沈柠。
满桌残羹冷炙，颇有种萧索的意味。
霍珩脸色淡淡，问：“你不走么？”
沈柠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道：“走什么，当初就是我俩一起开发《代号V》，现在还是我俩。”
“现在还有陈枣。”霍珩瞥了他一眼。
“对对对。”沈柠连连点头。
陈枣很尴尬，他就是个打酱油的。
“不过我真的纳闷，你干嘛不留在这儿？现成的团队，现成的写字楼，多好。”沈柠问道。
霍珩没吭声。
陈枣心里忐忑不安，不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留在西雅图吧？霍珩怎么可能为了他而选择回国？可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谁呢？连陈枣这种门外汉都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留在西雅图更好。
他偷偷瞄霍珩，霍珩并不看他，只道：“我不喜欢非母语环境。你真的愿意回国？”
“唉，出来混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回去是挺尴尬的。”沈柠长叹一声，说，“不过不回能怎么办，我又没你有钱，你给钱，肯定你说在哪儿开发就在哪儿开发啊。再说了，我听说国内人才比这边质量高，肯吃苦。我在美国开发不出来，回国指定行。”
“很好，回去收拾行李吧。”霍珩说。
“啊？”沈柠呆了。
“今晚十点的飞机，我已经帮你买好机票，我在机场等你。”
说罢，霍珩站起身。
听到今晚就回湾城，陈枣略略放下心。
“这么快就走？你们不多玩几天么？”沈柠懵逼了，“不是，你们走就走，为啥带我啊？”
“时间不等人。”霍珩轻飘飘抛下一句话，领着陈枣走了。
回酒店途中一路无话。陈枣心里惴惴不安，霍珩为了自己离开霍氏，放弃前程就算了，现在创个业，还要因为自己抛下好好的原有团队，回湾城从零开始。霍珩本来是个精明到极点的资本家，现在怎么能因为男色昏头到这种地步呢？
陈枣终于体会到张助之前说，被岑屿爱得压力很大的感觉了。陈枣承受不了毁掉霍珩前程的责任，他也没办法向霍珩保证选择陈枣就一定会拥有光明的未来。陈枣自己都前途未卜，又怎么能保障霍珩呢？
他愁眉苦脸的，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霍珩看他欲言又止好几回，道：“有话就问。”
“你现在还能回霍氏吗？”陈枣绞着手指头，问，“你跟霍汝能认错，他说不定就原谅你了。霍珩，我真的负不起毁掉你前途的责任。”
霍家给的前途一定很好么？霍珩并不这么认为。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陈枣，但并非为了陈枣。陈枣不明白代号V对他的重要性，如果他不这么做，代号V必死无疑。他从未放弃前途，他的前途不需要霍汝能给，他可以自己挣。
霍珩张口道：“陈枣……”
“嗯？”陈枣眼睛溜圆，清澈如小溪，倒映着霍珩的面容。
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霍珩到底是没解释太多。
陈枣觉得霍珩为他放弃前途，也并不是件坏事。至少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就会想到霍珩的“付出”，他的道德感这样高，一定无法捱过自己内心的谴责。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霍珩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真的失去一切。
曾有那么一瞬间，霍珩想过要不要强迫陈枣和他在美国登记结婚，牢牢把陈枣绑定。但他创业风险极大，将来可能背债也说不定，他不想陈枣涉足其中，故而退而求其次，签合约做情侣。而且霍珩自认并不爱陈枣，结婚实在太过头了。
继续说假话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陈枣这个家伙吃一堑的结果是继续吃一堑，永远不会长出更多智慧。只要说假话能让陈枣留下来，那么何乐而不为？毕竟陈枣这么心软，路上遇到流浪猫围着他的裤脚喵喵叫，他总是忍不住要带回家。要不是霍珩强令他把小猫送去救助站，现在霍珩家可能全是猫。
霍珩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没关系，失去前途，总比失去你好。”
霎时间气血上涌，陈枣羞得满脸通红。而霍珩依旧平静，霓虹灯的光影掠过他的面庞，勾勒出他冷漠的轮廓，仿佛刚刚说出那么肉麻情话的人不是他。
霍珩真是变了，陈枣不知道他这算变好还是变坏，纠结得坐立不安。
“那你以后过得不好，怪我怎么办？”
“我只会怪我自己，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霍珩语调平淡。
陈枣快哭了，“可是养我会很花钱的，我每个月要花很多很多钱。我要买包，买衣服，要买一墙的鞋。我要吃米其林，经常去旅游，办party。”他现在要创业，手头一定很紧吧？陈枣狮子大开口，“钱呢，说好的十万呢？十万太少了，我要一百万！”
”叫珩哥，给你一百万。”
陈枣死倔，宁死不开口。
即便他没叫，霍珩也低头给他转了一百万。
陈枣看着银行APP弹出的账户进账消息，眼睛几乎瞪出来。怎么霍珩还有这么多钱？
霍珩又问：“怎么样能叫？”
“怎么样都不能。”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陈枣重重地哼了一下。
霍珩这次没有强迫他，回酒店拿行李去机场，过海关，上了飞机，二人坐在商务舱。霍珩似乎很疲惫，上了飞机就闭眼假寐，眉心一直皱着。陈枣偷偷瞄他好几眼，又回头找沈柠，发现他在经济舱，一脸幽怨地盯着他，陈枣默默缩回了头。
飞机起飞，西雅图越来越远，夜色里道路上的灯光连成煌煌的金丝，织成锦缎，铺展在大地之上。霍珩睁开眼，望着窗外，回到湾城，不知道霍汝能会有什么动作。思绪越来越远，蝴蝶似的翩翩飞着绕了个弯，又落在了身边人的身上。
他静静地想：陈枣什么时候才会再叫他珩哥？

第40章
回到湾城，霍珩把陈枣送回他家老小区，独自去办事。他约了GAGA GAME的副总程非见面，谈给《代号V》注资的事情。程非明天就要出国开会，他只能约到今天。风水轮流转，原先霍珩不屑一顾的公司，现在他要是去得晚，别人的车尾气都闻不着。
于是连休息和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拉着沈柠就走。
沈柠快疯了，他在经济舱里猫十来个小时，刚下飞机就被霍珩拽着去拉投资。诚然代号V也是他的心血，可不能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吧。他坐在霍珩的车里怨气冲天，肚子奏响交响乐，奈何霍珩充耳不闻。
沈柠平复了一下心情，问：“你离开霍氏，你老爸同意啊？”
“不同意。”
“你和陈枣在一起，你老爸同意吗？”
“不同意。”
“……”沈柠瞪大眼睛，“所以你现在被逐出家门了？”
“是我自己离开。”霍珩纠正他。
“那你哪来的钱？”沈柠又问。
“卖掉了西雅图的房产，国内的房产抵押了，”霍珩神色淡然，“这辆车也抵押了。”
沈柠：“……”
要创业，付出代价是必然的。可以说，霍珩很早之前就预感到了今天，只是那时候他是在提防霍汝能过河拆桥，没想到现在变成他自己放弃了继承权。
所以当初霍珩答应给沈柠投资的时候，要求是有朝一日他离开霍氏，他要当沈柠的合伙人。沈柠本就期待霍珩回来跟他一起干，霍珩主动这么要求，沈柠自然满口答应。
可沈柠没想到，霍珩竟然是以放弃霍氏继承权为代价出来创业。
霍珩在霍氏干了多年，物欲又不高，积攒下来的资金不少，但做游戏相当烧钱，到时候把团队组建好，公司两百多号人，一年开出去的工资就得好几千万，还没算设备、技术，配音以及后期的宣发、运营等等等等。如果游戏想要全球发行，成本还得翻倍。
霍珩当然也知道，他一个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国内融资环境不好，风投机构不投游戏，就别想了，只能找发行商和投资人的路子。预计一年之后，他的钱就会花光。到那时候，他就得想别的办法凑钱给陈枣发钱。
之前租别人的私人飞机把陈枣绑到西雅图，又眼也不眨就转陈枣一百万，不过是他在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而已。他本不是如此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陈枣面前，他不愿暴露自己的狼狈。
真可笑啊，霍珩，你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他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沈柠疯狂抓头，苦着脸说：“我的天啊，你咋能这么拼呢？拿自己的钱做游戏，你就不怕血本无归？”扭头看霍珩，这厮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沈柠又八卦地问，“你跑出来，老霍总什么反应？他就没拦你？”
“他拦不住。”
“哦？”
“他气得住院了。”
“……”沈柠又问，“对了，咱公司叫啥名？”
“芋糕游戏。”
好萌的名字。沈柠感到不可思议，这是霍珩会取的名儿吗？他是不是中邪了？难道霍珩冰冷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萌萌的心？
“什么芋糕，我也是合伙人啊，怎么没有我的名字？”沈柠说，“把我的名字嵌进去，芋柠糕……芋泥糕，怎么样？”
霍珩无所谓，道：“随你。”
公司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GAGA GAME总部大楼，两个人直接上顶层的会客室，路过人家大楼的便利店的时候，沈柠还买了两个三明治。到顶层，秘书说程非尚在开会，让霍珩和沈柠等一等。霍珩拿出电脑，整理代号V的展示资料。以往霍珩出去见谁，从不会被要求等候，现如今情况不一样了，霍珩和沈柠等了俩小时，程非那个会就没有开完的迹象。
“我们得等到天荒地老了么？”沈柠趴在桌子上哀嚎。
沈柠是习惯了，以前他出去拉投资，也是这个待遇。谁知霍珩也是气定神闲，似乎丝毫不为自己受怠慢而生气。
沈柠打了第二十八个哈欠，天色渐晚，程非终于来了。他跟霍珩握手，说：“来晚了来晚了，霍总等着急了吧。”
“没有，”霍珩彬彬有礼，“天色不早了，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看代号V吧。”
然而程非手一摆，说：“别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霍珩十分敏感，察觉到了程非眉宇间的尴尬。他眉头一皱，“程总，我们之前说好的，有什么变故么？”
“唉，这个……”程非叹了口气，说，“霍总，不是我不想注资，我不仅仅看好你这个项目，更看好你。但你爸他在行业里发了话，谁敢当你的投资人，今后就别想和霍氏合作。除了你爸，还有高采的江董，也宣布不同与你合作的公司合作。我和高采还有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呢，实在是对不起了。”
霍珩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道：“原来是这样。”
“父子哪有隔夜仇，”程非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说你跟你爸怄什么气。霍总，要不你回去跟你爸赔个不是，再跟江董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嘛。你这个项目，要是能有你爸的支持，不比外头的好一万倍？”
“我们已经解除了父子关系，他不是我父亲了。”霍珩说完，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沈柠告辞了。
跑过来等了两个小时，觉没睡饭没吃，连口水也没喝，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沈柠骂了程非五分钟，又问霍珩怎么办。霍珩让他先回去休息，准备组建团队的事宜。接下来一周，霍珩跑遍了湾城大大小小的企业，依旧无人愿意投资。
霍汝能虽然人老昏庸，越活越蠢，但打拼这么多年到底是攒下了说一不二的威望。霍氏就算在走下坡路，体量也比别的公司大不少，没人愿意得罪霍汝能。再加上一个姓江的，霍珩的融资状况十分严峻。
沈柠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代号V继续推进，每天账户上的数字都在锐减。
沈柠既当制作人，又当主策划，还得当人事，四处招兵买马。所幸霍珩人脉广，人马码得很快。好几个以前离开霍氏的老员工来报到，老人比新人靠谱，而且霍珩对他们评价都很高，沈柠自然热烈欢迎。
霍珩还从GAGA Game挖了个小组过来，GAGA Game内斗，事业部解散，他们是被殃及的池鱼，霍珩趁此机会出手，把他们全盘接收。虽然要价很高，但他们经验丰富，沈柠忍痛花霍珩的钱给他们涨薪20%。
核心岗位基本都齐了，还剩下细分的岗位空缺，沈柠天天从网上捞简历。正值春招，沈柠把魔爪伸向了即将毕业的应届生，offer可以给，条件是得提前来实习。美国人又懒又滑，要他们加班根本不可能，到点就拍屁股走人，还是国内好，实习生也愿意无偿加班。当然，沈柠拍胸脯保证会给转正head count。
和沈柠一起面试完几个战斗策划的候选人，霍珩开车去湾城人民医院。
霍汝能在VIP病房里躺着，还戴上了氧气面罩，秦婉茹在一旁削苹果。霍珩一进门，秦婉茹眼睛一亮，道：“小珩回来了。老霍，我就说了嘛，他肯定会来的。”
霍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找我来什么事？”
霍汝能看他来了，摘下氧气面罩问，“你那个小公司怎么样，开起来了吗？”
“托你的福，”霍珩淡淡道，“开得很艰难。”
“你以为创业很容易？”霍汝能嘲笑他，“我当年创办霍氏，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长辈托举你你不要，偏偏要去自己碰一碰。碰得一脸血，你才知道回家最好。”
秦婉茹看他们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让谁，连忙打圆场道：“老霍，小珩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他肯定是知道错了，你跟儿子较劲有意思吗？小珩，你爸说了，你回来，什么断绝关系，咱们不提了，以后你想管哪个条线就管哪个条线。你和那个白凡不对付，你爸把他调走，不在你面前碍眼。不过……”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霍珩很不耐烦。
“你爸要动个小手术，你也知道，你爸的血型很特殊，这附近医院的血库里都没有。你看，你要不把小枣叫过来陪着你爸，以防万一嘛。”
霍珩唇畔的嘲讽越来越深。
他们把陈枣当什么？工具么？
“其实毕竟是亲父子，虽说不能对外公布关系，但逢年过节的，肯定要一起吃吃饭，过过节。”秦婉茹笑道，“你说是不是？”
“不必了。”霍珩道，“陈枣和我一样是个孤儿，没有父亲。”
这话是明晃晃的拒绝，霍汝能坐起身来，指着他骂道：“你个不孝子。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你了，我把你当儿子，你却把我当仇人。”
霍珩嗤笑了声，“原来你是这么对儿子的么，那么还是当你的仇人好。”
“你！”
霍珩满脸漠然，“你想封杀我，随你便。你想要陈枣的血，不可能。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对了，忘记告诉你，我和小枣在一起了。我们祝你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霍汝能气得砸花瓶，砸秦婉茹手里刚削好的苹果，就差把水果刀扔到霍珩脑袋上。霍珩根本没把他这个父亲当回事，他无能狂怒，眼睁睁看霍珩漫不经心地跨过花瓶碎屑，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沈柠在吃泡面。
现如今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沈柠买了两杯泡面，两个人在车里解决，算是当晚饭了。霍珩一边吃，一边划掉名单上的公司名字。长长一条名单，全是红色的划痕。
还剩几个霍珩认识的投资人，霍珩决定去拜访他们碰碰运气。吃完泡面，霍珩把垃圾丢进路边垃圾桶，又打开手机，汇给陈枣十万块钱，尔后开车汇入汹涌车流。
陈枣冷不丁收到了霍珩汇过来的十万块钱，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霍珩可能已经放过他了，没想到，钱就这样飞了过来。这十万块钱陈枣不知道怎么处理，想汇回去，他又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陈枣拉开窗帘看楼下，霍珩聘的那些人已经不见了，但陈枣还是疑神疑鬼地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响了他的家门。
陈枣吓了一大跳，大声问：“谁啊。”
“你买的菜到了。”
“哦哦哦。”陈枣连忙开门，把菜收进来。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陈枣深吸了一口气。洗菜做饭，陈枣做了雪梨肉饼汤，一边喝一边看电视。晚上八点，门又被敲响了。奇怪，他没买东西啊。
陈枣正要开门，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动作顿住，转而打开了猫眼。他凑上去看，猫眼被堵住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咚咚咚——”
“咚咚咚——”
门被疯狂敲响，整扇门都在震动。陈枣吓了一大跳，进厨房拎着菜刀出来，问：“谁？”
来人不回答，陈枣打电话问对门的邻居，敲他家门的是谁。邻居凑在猫眼上看了看，说：“是两个黄毛混混。”
又是大舅派人来找茬。
陈枣气得火冒三丈。
“他们拎了两桶红油漆，要往你家门上泼了。”邻居惊声叫道。
陈枣气不过，打了110，然后举着菜刀一把把门打开。他就不信，那两个黄毛敢动他。谁知门一开，面前站的是霍珩。他风尘仆仆，一身黑衣，头发没像以前一样打发胶梳成背头，温软地垂下来。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多了几分温和。
陈枣闻到一股酒气，凑在霍珩身上嗅了嗅，被霍珩戳着脑袋摁了回来。奇怪，霍珩从前很少喝酒，更没有喝得浑身酒气的时候，陈枣疑惑地看着他。
霍珩看了眼他的菜刀，问：“你干什么？”
陈枣走出去，发现两个黄毛被霍珩踹到了楼梯下面，正哎呦哎呦地呻吟着。油漆没泼成，还搁在陈枣家门口。
霍珩收走他的菜刀，等警察来了，警察问了情况，把两个黄毛带走。霍珩跟回到家似的自如地脱鞋，穿着陈枣的拖鞋进了门。陈枣的拖鞋太小，他脚后跟露在外头。
陈枣傻眼了，“你干嘛？”
“休息。”霍珩拿起汤勺，喝起了陈枣还没消灭的雪梨肉饼汤。
陈枣手艺很好，汤汁清甜不腻，霍珩胃里正不舒服，连连犯恶心，喝了他的汤暖和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休息？”
霍珩头也不抬地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陈枣气疯了。
那个该死的合同说双方任何一方死亡合同就失效，他现在偷袭霍珩行不行？
估摸了一下二人的实力差距，陈枣最后决定明天去菩萨面前上香，祈祷霍珩早日转世投胎，下辈子当一头猪。
陈枣铆足了劲把他拽起来，把他往大门那儿推。他身量高，犹如大山一座，沉得很，陈枣根本推不动。他手一拉，直接把陈枣拉进怀里，夹在臂弯里，往卧室去。
“碗放着，我明天早上洗。”
“你要干什么？”陈枣用力捶打他。
他面不改色，把陈枣带进卧室，丢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的衣服，躺进被窝。这被窝里全是陈枣的味道，干净温暖，霍珩感到很放松，全身的疲惫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今晚非常不顺利，有的人答应见面只是为了看霍珩笑话，有的看笑话不够还要羞辱霍珩，拼命给霍珩灌酒。霍珩吐了一遭，被沈柠给送了回来。以前霍珩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世态炎凉，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看你在雪里还要往你身上泼冷水的更多。
算了，多思无益。休息休息，明天得去外地再见几个发行商。霍珩闭上了眼。
陈枣爬起来，用吃奶的力气拽他的手臂，他一动不动。
“我累了，先睡了。”霍珩说。
“不许睡，出去！这是我家，我家不欢迎你！你那么有钱，干嘛睡我家，睡你自己的大房子去。”
陈枣扯了半天，也没能把他从床上拉下来。他阖着眼，不吭声，陈枣觉得他在装睡，喊了他好几声。直到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陈枣才惊讶地发现，他是真睡着了。刚刚那么折腾他也能睡着？看来是醉得狠了。陈枣气闷无比。
陈小糕趴在厚厚的绒布狗窝里，歪着头看着他俩，一脸疑惑的样子，好像在奇怪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不许看。”陈枣凶巴巴地指着它。
它嗷呜一声，别过脑袋去不看了。
雪梨肉饼汤被霍珩那个饭桶喝得剩下半碗，陈枣只好切了个皮蛋豆腐加餐。都怪霍珩，陈枣怨气森森地吃着饭，打开购物软件，报复性地买了一大堆东西，什么扫地机器人，什么iPhone17，什么外星人电脑……全部勾选亲密付发给霍珩。
陈枣再也不是以前会心疼霍珩工作强度大，主动要求降薪的陈枣了。从前的陈枣是讨好型人格，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要麻烦别人。现在的陈枣支楞起来了，配得感相当高，既然霍珩想要养他，那陈枣就让他养。陈枣要可劲花他的钱，花得心安理得，花得痛痛快快。

第41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枣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从陈糯的卧室出来，打开自己卧室门一看，他的床上已经空了。陈枣摸了摸被褥，凉凉的，霍珩早就走了。
他走出房门，到了厨房，餐桌上放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一看就是霍珩做的，他只会做这种难吃的白人饭，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水池里的脏碗已经洗好了，整整齐齐挂在碗栏里。
手机里收到霍珩的信息——
霍珩：【记得吃药，药片放餐桌上了。】
陈枣低头看，餐桌上放了两颗草酸，是他每天早上的药量。
手机里又弹出好几个通知，说商品已发货。陈枣愣了下，这才想起来昨晚气愤之下，清空了自己的购物车。他查看订单，发现霍珩一言不发把钱全付完了。
陈枣严格遵循尹若盈的指示，绝不回复多余的话。
大枣子：【哦。】
霍珩：【天冷，记得加衣服。】
大枣子：【呃。】
霍珩：【下午的药我会送给你。】
大枣子：【嗯。】
霍珩：【晚上上床吧。】
大枣子：【哦。】
消息已经发了出去，陈枣才看清楚霍珩刚刚说了些什么。
什么鬼！！
陈枣连忙补救——
大枣子：【不行！】
大枣子：【不可以！！！】
大枣子：【啊啊啊啊！】
然而霍珩始终没有回复，陈枣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恶的霍珩，陈枣用力锤他的头像。
洗漱好去上班，之前请了好几天假，幸好老板夫妇没说啥。老板夫妇还说餐馆最近生意不佳，说陈枣是年轻人，脑子灵，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要真有办法给他加薪。陈枣非常内疚，认认真真写了个策划案。得益于之前楚昕的指点，陈枣现在写起策划案来得心应手。
其实他们餐馆的菜品口味不错，就是缺少宣传。陈枣调查了一下市场，发现到处都在搞本地直播，他们餐馆周围邻着不少办公楼，地理位置这么好，完全可以搞一搞。
陈枣写了个直播策划，老夫妇俩年纪大了，看不懂，全权交给陈枣去干。之前总裁办办展会就搞过直播，陈枣还算熟悉流程，又参考了一下别的餐厅的直播间，打算从直播吃店里的招牌菜开始。
商家新入驻平台会给一大波流量，直播间里人数飙升，好多人夸陈枣好看。
陈枣喜不自胜，推出超划算的套餐。有个ID叫何某某的大哥大手一挥，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中午去找尹若盈吃饭，尹若盈知道他和霍珩签了一个垃圾合同的事儿，一口汤喷出来。陈枣被她喷了一脸，尹若盈连忙给他拿纸擦脸。
“他怎么这么混蛋，居然把你绑去西雅图！”
尹若盈很内疚，最近她太忙了，好几天没打电话给陈枣，才导致他被拐了她也没发现。
陈枣叹了口气，说：“他还拿走了我所有的药，每天到吃药的点送两片给我。今天下午你能不能给我加个号，我开点药。”
“呃……”尹若盈迟疑了。
“怎么了？”
尹若盈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按理来说，不应该由你自己拿药。他既然愿意送药，你就让他送吧。”
说实话，陈枣两次自杀，要不是霍珩留意着，陈枣可能真没了。尹若盈毕竟没法儿成天看着陈枣，药品留在陈枣手里也不安全，霍珩虽然是个垃圾，但他做事靠谱，让他看着陈枣吃药，尹若盈没意见。
只是可怜陈枣，莫名其妙就签了个地狱合同。
不过，既然霍珩愿意白送钱，花就花呗！尹若盈说：“有钱花为啥不要，大枣，听我的，花！”
“嗯！”陈枣拼命点头，“我用他的钱买了好多东西。”
“吃也要吃好的，以后外卖就别点了，去吃omakase，我给你推荐。”
“好！”
尹若盈又发短信给霍珩，批评他绑架陈枣的事儿，批评之后，尹若盈顺便问候了他祖宗几句。消息刚发出去没过几秒，发现手机号也被对方拉黑了。
二人说着话，手机叮咚一声，陈枣收到了江芷茗的信息。
江芷茗：【陈先生，谢谢您。】
江芷茗：【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想要霍珩参加不了婚礼，是因为在结婚前一天我才能拿到我爸给的嫁妆。现在我已经拿到钱，和我爸爸断绝关系，回到了学校。我想，拿到这笔钱有你的功劳，刨开我原本承诺你的五十万，我再分给你二十万，一共七十万，你看够吗？】
……太实诚了吧，一下就给七十万。她爸给她的嫁妆钱到底有多少？
大枣子：【不用了！】
大枣子：【真的真的不用了，我不缺钱。】
江芷茗：【我知道，这是我的心意。】
大枣子：【我当你是朋友才帮忙，你要是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给我钱。以后咱们多联系，等你出了书，给我寄亲笔签名~】
江芷茗：【好，我一定给你寄。那我可以叫你小枣吗？】
大枣子：【我朋友都叫我大枣?(? ???ω??? ?)?】
江芷茗：【哈哈好的，大枣~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记得一定告诉我。】
大枣子：【好！】
陈枣捧着手机发了几秒呆，其实很想问问她关于宁瑜的事儿，可是宁瑜出国那么多年，又有了自己的家庭，陈枣问她，也不过是知道一些她和自己家人的事儿。心好像泡发的馒头，胀胀的，陈枣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晚上陈枣待在家里，惴惴不安地望着窗外，生怕霍珩回家来找他。如果霍珩来了，他发誓他绝对不给霍珩开门。结果等到十二点，霍珩都没有出现。
夜色蒙蒙黑，窗外下雪了。白雪埋葬万丈红尘，所有颜色都消失，只剩下黑与白。陈枣抱着膝盖坐在窗台边，迷茫地望着鹅毛一般飘扬的雪花。
霍珩去哪了呢？
连条信息都不发，还说喜欢他。陈枣想，他真的很讨厌霍珩。
第二天早上，沈柠来送药，说霍珩去外地出差了。
这一送就是一周，陈枣非常不好意思，每次沈柠来都请他留下吃饭。沈柠本来一肚子怨气，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来送药，要不是出钱的是爸爸他才不伺候，结果吃了陈枣的牛肉汤以后，一下子眼睛通了电一般，满眼都在冒光。
陈枣的牛肉不知道怎么弄的，外面裹了一层透明的粉，吃起来松松软软。沈柠跟着霍珩省吃俭用，天天吃泡面，都快吐了。
“太好吃了，剩下的我能打包当夜宵吗？”沈柠看陈枣住得家徒四壁，心生感慨，“跟着珩弟，你也受苦了，日子不好过吧。”
“还好，他每个月给我生活费。”陈枣说。
“给多少？够用吗？”沈柠随口问了句。
唉，霍珩都这德行了，还拉着人家一起吃苦。要是陈枣钱不够花，沈柠打算给他交点伙食费，让他给公司送饭。
“十万。”
“哦……十……”沈柠一愣，声音猛地拔高，“多少？？”
沈柠快气哭了，霍珩带着他吃泡面，每天的伙食费就十块钱。结果他给自己对象多少，十万！这还是兄弟吗？霍珩还是人吗？
他抄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质问霍珩，手机铃声在门外响起，他开了门，正好逢见风尘仆仆回家的霍珩。
“你在这里干什么？”霍珩拧眉看他。
“十万！”沈柠咬牙切齿，“你给你对象十万！”
“滚蛋。”霍珩把他落在沙发上的围巾丢给他。
沈柠知道霍珩这个人不讲公道，只好打破牙齿往肚里吞，梗着脖子说：“我以后每天都要喝牛肉汤！”
陈枣连忙把锅里的汤盛出来，霍珩夺过他的勺子，再次向沈柠下逐客令。
“滚。”
沈柠不走，霍珩把他推出去。他扒着门框不肯走，霍珩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他掰开，门一关，人就被挡在了外面。沈柠用力拍着门，吼道：“牛肉汤！我的牛肉汤，我还没打包呢！”
喊半天没人应，沈柠给他发信息：【投资谈得怎么样了？】
霍珩看着信息，陷入沉默。
他开了一百多公里车到兰城，无功而返。回来的路上忽然收到趣动互娱老总的电话，说想谈谈他的代号V。
他立即驱车去趣动互娱大楼，见了他们的老总何新。这家伙是个老烟鬼，会议桌上吞云吐雾，大声谈笑，露出满口黄牙。霍珩保持风度，打开电脑演示游戏。
聊得不错，他对《代号V》非常感兴趣。趣动互娱是做网页游戏发家的，何新挺有野心，想做一款真正的游戏。他看中了代号V，答应大举注资。聊到尾声，他话锋一转，忽然递过手机，给霍珩看了个本地生活的直播。
直播回放里，陈枣正在吃雪衣豆沙，吃得满嘴糖霜，也不知道擦擦，脏兮兮的。一盘腻得要命的甜点，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一看就是骗人花钱。
何新说：“这个主播我瞧着挺好，一打听才知道是霍总的人。霍总，你想要我投多少我就投多少，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请你忍痛割爱。”
“免谈。”
霍珩把笔记本收入包中，起身就走。
“等等，再聊聊，再聊聊啊。”
霍珩充耳不闻，转身走出会议室。何新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哎呀，我开玩笑的嘛。霍总不想割爱那就算了，不过投资还是可以继续的。你这个游戏我也很喜欢，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霍珩冷笑一声，“你最好离我爱人远点。”
说完，霍珩推开大门，上了车，绝尘而去。
迈巴赫疾行在夜色里，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很凉。人进化得再高级，终究逃不过食和色两个字。陈枣那么好看，免不了被人觊觎。陈枣不在乎钱，只在乎爱，如果有一天陈枣遇见自己的真爱，会不会离开霍珩？
何新丑陋如猪，如果拿去榨油恐怕能喂饱全国人民，陈枣应该看不上何新。可万一有个英俊深情的霸总来勾引他呢？
一年，霍珩现在的钱只够留住陈枣一年。霍珩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早知道就应该在西雅图结婚，他越想越后悔。
回忆结束，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霍珩突然问：“你在直播？”
陈枣一愣，点点头道：“店里生意差，老板让大家想想办法。”
“生活费不够花么？为什么要去直播？”霍珩淡声问。
“什么为什么？”陈枣预感到他又要不许他这不许他那的，应激似的站起来，“我就是想干，怎么了？”
霍珩声音放缓了一些，“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
“不考虑。”
“陈枣。”
“这里不是你家，你来干什么？你走不走？”陈枣拉开防盗门，指着外头。
沈柠还没走，站在外面和霍珩大眼瞪小眼。
霍珩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说，我看了你的直播，你的促销方案或许要考虑一下怎么改动，才能吸引到更多顾客。”
“……这样吗？”陈枣疑惑地看着他。
他刚刚不是想让他放弃直播的意思？原来是自己错怪他，陈枣有点愧疚，他现在神经太敏感了。话说回来，霍珩脑子比他好用，又是总裁，搞这个简直是降维打击，可能真的看出什么问题了。
这几天来看直播的人虽然多，可大都是冲着他的颜值来的，真正下单付费的人非常少。问他的问题大多是“小哥哥今年几岁”“小哥哥有没有女朋友”，而不是“优惠券怎么卖”“小鸡炖蘑菇好不好吃”之类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陈枣虚心请教。
“我要去洛杉矶一趟，”霍珩说，“你跟我去，我就教你。”
霍汝能在国内封杀他，是因为霍氏在国内影响力足够大。可到了国外，情况就不一样了。霍氏在北美还是起步阶段，而且因为白凡乱搞一气，办事处都快要撤了。霍汝能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外去，霍珩决定去国外找战略投资。当初沈柠找不到，不代表他霍珩找不到。
但是陈枣不能一个人留在湾城。
要是何新明天就被撞死就好了，他什么时候被撞死？
“你自己去呗，”沈柠插嘴，“药我来送就行了。”
“你安静。”
沈柠气不打一处来，趁霍珩和陈枣在说话，偷偷溜进屋子里去喝牛肉汤。霍珩不让他打包，他把一锅全喝了，一滴都不留给霍珩。
又是美国！陈枣才不去。现在中美关系不好，他拒绝去那。
陈枣说：“不去，算了，直播的事儿我自己研究。”
霍珩看他态度坚决，又道：“张悠然现在在旧金山，我可以带你去找他玩。”
听到张助的名字，陈枣眼睛一亮，小小心动了一下。可是去美国意味着要和霍珩长时间独处，陈枣现在看见他就抵触。陈枣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张助说他逢年过节会回国看我的。”
屋里的气氛沉了下来，霍珩望着陈枣，眼眸恍若深秋的寒塘。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陈枣就觉得自己像玻璃缸里的游鱼，永远都游不出他的掌心。陈枣知道他有钱，有千万种方法把自己带去美国，就像上次一样。
心跳在腔子里撞，陈枣深吸一口气说：“你、你干嘛，我不怕你！这次我不会被你绑架了！”
“我尊重你的想法，不会再绑你。”霍珩说。
事实上是因为他的钱要发公司的工资，不够用了，要不然他肯定绑陈枣。
陈枣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点点头道：“那就好。”
“如果我带你去祭拜你的生母呢？”霍珩冷不丁道，“你去么？”

第42章
祭拜宁瑜，这个诱饵一抛出来，陈枣真的心动了。
陈枣很想假装自己不在乎，无所谓，妈妈旧日的生活早已和他泾渭分明，他去了也不过是徒增伤感。尹若盈说了，他现在最好远离让他伤心的人和事。
可陈枣不得不承认，即使对她全无印象，即使她没能找到他，即使他们已经阴阳两隔，陈枣也很想去看看她。
毕竟那是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的人，如果他没有被保姆偷走，她一定会给他很多很多爱吧。他心里好像被扎了许多根针，密密麻麻地疼。
“我想想吧。”陈枣低下头说。
霍珩道：“好。”他看向旁边吃瓜吃得一脸懵逼的沈柠，“你该走了。”
沈柠抹了抹嘴，跟陈枣说了再见，起身要出门，陈枣突然看向霍珩，“你呢？你也走啊，你留在这儿干嘛？”
“我不走。”霍珩声色平淡。
他的无耻已经成了习惯，陈枣快被他气晕了。余光扫到一旁的沈柠，陈枣立刻道：“沈柠，你帮我把他拖走，以后我给你送饭。”
“成交！”沈柠撸起袖子，“走，合伙人，跟我回去加班！”
一番搏斗之后，沈柠被霍珩一脚踹了出去。陈枣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没用，真是白喝那一锅牛肉汤了。霍珩看他满脸气愤，气鼓鼓的像只河豚，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陈枣躲开他的手，又张嘴追着他的手咬，他把手举起来，陈枣矮他太多，根本够不着。
“你走！！”陈枣更气了。
霍珩不想走，可是又不得不走。
的确应该回去加班，沈柠一个人在公司，已经快累成狗了。虽然他也很累，但事情太多，总得一样一样做。他们资金不足，人还没招够，现在所有人都是满负荷运转。游戏业就是这样，要么卷，要么死。
“好好考虑，晚上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霍珩摸了摸他的头，拿起背包，撵着沈柠走了。
沈柠还在嚎：“记得给我送牛肉汤！”
陈枣关上门，靠着门坐在地上。家里的暖气太老不够暖和，地砖很凉，镇得他整个人冰冰的。他忍不住想，要是没有离开妈妈，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就像霍珩一样，得到高等教育，也不会到处借钱，被别人白眼。不过他没有霍珩聪明，可能当不了总裁，只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全职富二代吧。
真好，无论如何，那样的人生也比他现在的好一万倍。
可他已经活成陈枣了，再也改变不了了。
夕阳在远山沉没，千家万户亮起了灯，独他这一盏依旧昏黑。他抱紧膝盖，给自己一点温暖。以前这样的陈枣一定会哭哭啼啼，而现在他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半分湿润。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不落泪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他的眼泪早已流光。
另一边，霍珩踏进了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一到公司就被拉去开会，主线要重新梳理，家园的方案要拍板，一个会议连着一个，直到晚上九点霍珩还在会议室里。大家陆陆续续下班，霍珩留在公司准备给美国投资人的pitch（推介演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调查了那帮人的喜好，专门踩着他们的痛点设计讲稿。
刚弄好文档，他收到了陈枣的信息。
大枣子：【好吧，我跟你去。】
大枣子：【什么时候？】
一整天的疲惫霎时间清扫而空，霍珩打开微信。
霍珩：【等我通知。】
反正霍珩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根本不用陈枣操心，陈枣专心上班搞直播，没再过问。直播间虽然效益不好，到底是卖出去了五十几张优惠券，这几天餐馆慢慢有点点人气儿了。老板表扬了陈枣，还给陈枣发了两百块小红包。陈枣拿着两张大红钞票，比收到霍珩的十万块更高兴。
晚上九点，到了夜宵时间，又来了一波顾客。陈枣刚刚下播，正在帮忙收银，一抬头，忽然瞧见不远处靠窗的一桌坐着岑屿。岑屿依旧是那副痞相，一头金发，正在脱他那身白色大羽绒服，北极熊一样挤在座位里，非常显眼。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对面是个戴着耳钉的年轻青年。青年打扮时髦，这么冷的天气还穿着露肩长袖。陈枣有种直觉，这男的是个gay。
岑屿背着张助和别的男人约会么？他不再追求张助了？陈枣感觉自己的CP BE了，十分沮丧。
整个晚上，陈枣一直在偷偷瞄岑屿和那个青年，他们俩点了一桌子菜，言笑晏晏，还一块儿喝啤酒。后来青年喝醉了，岑屿扫码结了账，打了辆车，和那青年一起坐了进去。
陈枣快疯了，他们俩该不会要去开房吧？陈枣很想跟上去瞅瞅，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回到家，想着这事儿，辗转反侧。十二点多，他忽然收到张助的信息——
张悠然：【枣，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大枣子：【你说。】
张悠然：【你怎么还没睡呀？你们那儿应该晚上十二点多了吧。】
大枣子：【不小心熬夜了0 0】
张悠然：【[打头.jpg]下次不许熬夜了。】
大枣子：【好的！你要问我什么呀？】
张悠然：【嗯……】
张悠然：【岑屿是不是交男友了？】
陈枣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大枣子：【是的！！我最近不是在铁锅炖大鹅上班吗？我看见他和一个男的来吃饭。那个男的长得虽然挺好看，但是远不如你！！！】
张悠然：【我哪有那么好看？哈哈哈】
大枣子：【真的！！！你别难过！】
张悠然：【我就是看到他发的朋友圈，问问而已。他交了新男友就好，说明他已经放下我了。没事，快睡吧~】
大枣子：【嗯嗯。】
关掉对话框，陈枣感到无限怅惘。岑屿和张助明明相爱，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防盗门忽然被敲响，陈枣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打开，外头又是讨人厌的霍珩！陈枣立刻想关门，奈何霍珩反应比他快，挡上门不让他关，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你干嘛！？”陈枣气死了。
“陈枣，你总是不长记性，以后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进来就算了，居然还要数落他。他气得脑袋冒烟，眼睁睁看霍珩脱了羽绒服，进了他的屋。
“明天买一双我的拖鞋。”霍珩在屋里说。
“走开！”陈枣超大声抗议。
“一起睡吗？”
“痴心妄想！”
霍珩关了门，陈枣隔空打了他几拳，闷闷不乐地去了小糯的卧室睡。躺下之后，陈枣打算刷几分钟手机就睡，微信里弹出一个验证信息，有人申请加他好友，备注里写：“我是岑屿”。
陈枣立刻清醒了，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
大枣子：【你咋知道我微信？】
岑屿：【通过你们餐馆群加的，这名字一看就是你。】
岑屿：【我有问题想问你。】
陈枣：“……”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问他问题？
岑屿：【张悠然有没有找过你？有没有问你关于我的事？】
大枣子：【！！】
大枣子：【你怎么知道？】
岑屿：【找过了是吧！】
岑屿：【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放不下我！这小样，被我逮住了吧。笑死，爱惨我了吧，想找我就找我啊，装什么装。】
岑屿：【睡了，再见。】
不是？怎么就睡了？陈枣一脸懵逼。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岑屿带人去铁锅炖大鹅吃饭难道是故意的？或许他看见了陈枣的直播，故意来吃饭，目的就是让陈枣把消息透给张助，让张助吃醋。
好心机的男人！
陈枣越想越有道理。所以岑屿其实没有新男友？他的CP没有BE。
陈枣舒服了，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一条信息弹出来，这次是霍珩。
霍珩：【睡觉。】
陈枣想假装没看见，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讯息。
霍珩：【不要假装看不见，我听得见你的消息提示。】
老房子隔音太差了，陈枣重重哼了声，故意要霍珩听见。
睡就睡，本来他就打算要睡了。
他关了手机，闭上眼。
不久之后，陈枣又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据霍珩说，这次他们的降落地点是洛杉矶，又是一个陈枣完全陌生的城市。陈枣忍不住害怕，开始猜测霍珩是不是骗他，会不会把他摁在美国再也回不了家，但飞机已经起飞，他没法儿后悔了。
晚上七点他们落了地，陈枣紧紧跟着霍珩，生怕落后导致走丢。好几次想要拉霍珩的衣袖，却又觉得羞耻，于是改成了拉着霍珩的电脑包带子。霍珩任他拉着，还特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吃过晚饭到了酒店，霍珩告诉他这几天的安排：“等我办完事，再带你去祭拜你妈妈。”
“你办事要多久？”
“大概一周。”
“这么久。”陈枣懵逼了，“那你办事的时候，我去哪儿？”
霍珩道：“我找了人陪你玩。行程都安排好了，你跟着走就好。”
人？什么人？陈枣又不认识。
一想到要跟霍珩分开，他心里就开始打鼓，“我不想跟别人走，我不会讲英语。”
“是中国人，”霍珩解释，“不是外国人。”
“中国人也不行，”陈枣胡思乱想，“万一他把我拐去缅北呢？”
“这里离缅北很远，”霍珩安抚他，“放心吧。”
陈枣想他是大人了，不能像个幼儿园小孩似的害怕走丢。在国内都不害怕，怎么到国外就这么慌呢？有时候陈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莫名地感觉心悸，心跳很快很快，喘不过气来。
尹若盈告诉他这是因为他生病了，吃了药就能好。但那些药又不能总吃，尤其是劳拉西泮，他看药瓶子上写会上瘾，尽管尹若盈说她安排的剂量没事儿，可他忍不住担心，吃着药都觉得怕。
陈枣不断催眠自己不要怕不要怕，当霍珩离开他的房间，去自己的房间入住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猛地站起身来。
心咚咚咚跳，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
“害怕么？”霍珩停在门口。
“我我我我才不怕！”陈枣梗着脖子说。
霍珩转身要走，陈枣又把他叫住：“等等！”
霍珩停下了，立在那里静静看他。
不该来的，陈枣有点后悔了。他根本搞不定自己。
“跟我一起去办事？”霍珩主动提议。
“呃，”陈枣假装矜持，“可以是可以，可是我做什么呢？”
他看见霍珩陷入沉思，忍不住懊恼。
霍珩是去谈事情的，他跟着算什么呢？
“当我的助理。”霍珩说。
“助理？”
陈枣觉得有点离谱。
他连英语都不会说，当什么助理？
霍珩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你可以。”
“那……”陈枣支支吾吾问，“我需要干什么？”
“帮我录音。”
这个陈枣会！陈枣用力点头，“好的。”
霍珩看了看表，问：“我需要留下来陪你睡吗？”
“不用！”
“真的不用？”霍珩微微逼近他，“陈枣，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可以要求我留下来陪你睡觉。”
他卯足力气把霍珩推开，“不用！”
“我不会亲你，也不会抱你。”霍珩向他保证。
呵呵哒，这算盘珠子打得外星人都听到响了。陈枣坚决拒绝：“不用不用不用！”
霍珩离开了房间，直到他关上门的时候，陈枣仍旧倔强地装作很勇敢。他知道陈枣害怕，他在等陈枣自己破功，要他留下来。可惜他回房间洗漱完，躺上床，陈枣也没有妥协。
怎么会有这么倔的人？霍珩看着聊天框，顶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陈枣肯定在纠结要不要他过去。
很久没有抱着陈枣睡觉了，霍珩觉得怀里很空。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大枣子：【你能不能开着视频睡觉？】
霍珩：【……】
霍珩打视频过去，陈枣还坐在床上，衣服都没换，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
都焦虑成这样了，还和他分房睡。霍珩拧起眉。
“我看不到你，你开灯。”陈枣说。
霍珩把床头台灯打开，画面一下子亮堂了些许，他的脸庞被笼罩在橘黄的光芒里。
陈枣审视了一下视频，指挥他调整姿势，说：“你面向镜头睡。”
霍珩把手机在床头摆好，侧身面朝镜头。
“再近一点，手放枕头旁边。”
霍珩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模特，而陈枣是他的摄影师。
陈枣又说：“头远一点，整张脸露出来。”
“……”霍珩渐渐不耐烦了，道，“要我脱光衣服吗？”
“不用！！”
霍珩叹了口气，“还要怎么样？”
“可以，这样就好了。”陈枣不折腾他了。
“晚安。”霍珩戴上眼罩。
“晚安。”他听见陈枣小声说，“明天见。”

第43章
一大清早，霍珩睁开眼，看见陈枣的大脸怼在眼前。陈枣早就醒了，杵在视频里望着他，不知道望了多久。
“你醒啦！”陈枣道。
“早安。”
“早安！”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
霍珩起身开门，陈枣穿戴整齐，一身米色的毛衣，戴着毛绒绒的毛线帽子。霍珩把他带进屋，问：“你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喊我？”
“没醒多久。”
霍珩走到哪儿，陈枣跟到哪儿，跟个尾巴似的。瞥了眼后头毛茸茸的头顶，霍珩很满意陈枣的跟屁虫行为，故意带着他在房间里转圈。
陈枣丝毫不察，在他身后说：“你白天得工作，让你多睡会儿。我已经睡饱了，不用管我。”
他肯定在撒谎，没准根本一宿没睡。霍珩懒得说他笨，这话说过太多，已经说累了。只不过今晚不能让陈枣继续这么下去，就算陈枣不愿意和他一个房间睡觉，他也要把陈枣摁在床上。
吃过早饭，陈枣跟着霍珩出发了。到了目的地他才想起来，自己身为助理，应该帮霍珩背包来着，陈枣很羞愧，但也弥补不了了。算了，反正霍珩浑身都是力气，让他自己背吧。
进入会议室，稍坐了一会儿，几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到了场。
他们和霍珩似乎早就认识，寒暄了几句，和霍珩握了手，又转过头来和陈枣握手，陈枣连忙挨个握过去，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霍珩就打开投屏，开始演说了。陈枣打开录音笔，给霍珩录音。
整场演说全是英文，霍珩的pitch持续了两个小时。陈枣感觉有些奇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霍珩给别人做PPT，以前霍珩是坐在下面评判别人的角色，而现在霍珩居然成为了别人审视的对象。
霍珩从容自如，言语流利，丝毫不因为地位的改变而影响他的气势。似乎从霍珩踏入这间会议室起，灯光就不自觉为他而汇聚。即使陈枣讨厌他，也不得不为他而赞叹。
Pitch结束，投资人开始提问。一个金发中年女性连珠炮似的提出了数个问题，霍珩逐一解答，丝毫不见慌张。陈枣听不懂英文，暗中观察这些外国人的表情，奈何外国人都很严肃，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陈枣也看不出来他们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自觉为霍珩感到紧张，陈枣又看上首的霍珩，他倒是一脸淡定。
开完会，陈枣因为时差没倒过来，已经开始犯困了。霍珩却丝毫不见困倦，带着陈枣赶赴下一个公司，继续下一场。
整整一天的时间，霍珩连轴转，如同一个永动机，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根据今天的反馈修改他的pitch。晚上休息，霍珩不让陈枣自己一间房了，把地铺打在了陈枣床边。
陈枣想让他睡自己房间去，探头一看，他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陈枣：“……”
对着熟睡的霍珩哼了一声，陈枣也躺下睡了。耳畔有霍珩绵长的呼吸声，今晚陈枣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他们重复第一天的行程，只不过换了几家公司。原本霍珩说一周就能结束，结果因为中途又约了几家硅谷的投资商，又延期到了下一周。
陈枣很生气，因为他只请了一周的假，本来请假就很不好意思，现在又临时加了一周，他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幸好老板人好，回复他说最近店里生意差，他不回去也没关系。
霍珩根本不在乎他的工作丢不丢，说要教他怎么直播恐怕也是幌子，陈枣很想找霍珩兴师问罪，骂他骗子，可看霍珩在台上嗓子都说哑了，又闷闷地偃旗息鼓。
算了，陈枣咬咬牙，之后再找霍珩算账。
这一场结束，他们背起包，又去往下一家公司。
每天到处在公司和公司之间陀螺一样转，陈枣什么都不用干都累了，霍珩还能拽着他继续走。陈枣怀疑霍珩是铁打的，核动力驱动，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终于，所有行程结束，有几个投资人听说霍珩要回国，专程跟他约了顿饭。陈枣记得座中的金发女性，她是霍珩在美国见的第一个投资人。她操着不标准的中文说道：“七年不见，你终于出来做自己的游戏了。感觉怎么样？”
“很自由，也很有挑战。”霍珩言简意赅。
她笑起来，又看旁边埋头猛吃的陈枣，问：“Is your boyfriend your business partner?（你的恋人是你的合伙人？）”
霍珩摇头，“不是，代号V和他没什么关系。”
“Why does he come with you?（那他为什么跟着你来）”她好奇地问。
霍珩拿着刀叉的手顿了半晌，说：“He can’t bear to be away from me.（他离不开我。）”
女人哈哈大笑，陈枣看她突然笑起来，一脸懵逼。
她问陈枣：“Is what Heng said true?（霍珩说的是真的吗？）”
在陈枣耳里，她完全就是在叽里呱啦，说的不知道什么鸟语，陈枣一个字也听不懂。
疑惑地看向霍珩，霍珩慢吞吞说：“她问你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很好吃？”
陈枣明白了，这个他会答，他竖起大拇指：“Yes! Yes!”
女人又一次大笑，说他们“very sweet”。很甜？陈枣听懂了sweet这个词。大概是夸他好看吧，陈枣连连说thank you。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饭吃完，陈枣问霍珩事情顺利吗，霍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等消息。”
融资没有那么简单，聊完之后那帮外国人还得回去立项，开会，如果他们愿意投资，就会和霍珩签协议，来芋泥糕游戏做尽职调查，OK之后再签合同。但签署了合同不代表胜利，只有钱打进芋泥糕的账户，才算真正融资成功。
这个流程很长，通常需要数个月，不顺利的话甚至要一年。在这期间，芋泥糕游戏只能通过霍珩的自有资金维持运转。
霍珩看了下个人账户里的钱，所剩无几。抵押贷款还没放，其他流动资金都进入了公司账户，剩下的钱是预备给陈枣的生活费，他手里没钱了。
本来他自己来美国，可以坐经济舱，住廉价酒店，因为带着陈枣，飞机坐公务舱，酒店住五星级，顿顿吃高档菜，他的钱流失得比泄洪还要快。
活了二十八年的霍珩，终于体会到穷的滋味。
霍珩想了想，发了个消息给沈柠：【借我三万块钱。】
沈柠：【？？？想不到你霍珩也有管人借钱的一天。】
霍珩：【借不借？】
沈柠：【你特么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柠：【[转账]】
沈柠：【借我钱去干嘛？】
霍珩没回复，只问陈枣之后还有什么想吃的。陈枣没啥想吃的，西餐不符合他的中国胃，他吃不下一点。
考虑到霍珩对餐食的挑剔习惯，恐怕不是米其林入不了他尊贵的口。陈枣搜小红书，找了家评价特别好的米其林三星，人均390刀，说：“明天吃这个吗？”
“好。”霍珩打电话订位。
霍珩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还能维持多久，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想过以后。比如融资失败他会怎么样，比如陈枣的工资发不出来会怎么样，比如陈枣离开他会怎么样。他从来没有想，因为他不敢想。
陈枣，你会离开我么？看陈枣叽里呱啦地说那家米其林有多么多么好吃，他无数次想问这个问题，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打的车到了，他为陈枣拉开车门。
“我们去哪儿？”陈枣问。
霍珩淡淡道：“去见你的亲人。”
亲人？
陈枣愣住了，小糯死了，霍汝能不认他，他现在孑然一身，哪有什么亲人？
霍珩把他带到一间公寓楼的第十层，站在1010号房门口，摁响门铃。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咔哒一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混血青年，黑眸黑发，穿着一身卫衣。他看见陈枣和霍珩，眼睛一亮，道：“welcome！”又扭头冲屋里喊，“Dad, they&#39;re here!”
他把霍珩和陈枣迎进门，屋里乱七八糟，堆满各种报刊杂物，臭袜子丢在沙发下面，没洗的脏衣服挂在椅背上，一看就是个只有男人居住的地方。霍珩简直无处下脚，眉心紧蹙地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角落站着。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白人中年男性走出来，尴尬地把地上的杂物扫进看不见的角落，又把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机收起来，请霍珩和陈枣坐下。
青年给他们倒了可乐，拿来薯条，冲陈枣伸出手，说：“嗨，我是Austin。你就是陈枣？你长得和妈妈好像。”
陈枣有些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
男孩旁边的中年男子也伸出手，自我介绍：“I’m Keen, your mom’s husband.”
他不会讲中文，都靠霍珩来翻译。
霍珩说，宁瑜来到洛杉矶两年后嫁给了Keen Ruffalo，生下了Austin，所以Austin是陈枣同母异父的亲弟弟。陈枣看着眼前的男孩儿，他皮肤很白，有一点雀斑，神采飞扬，对陈枣很好奇的样子。
他热情地翻出宁瑜以前的裙子和出版书籍，给陈枣看宁瑜的过去。她的裙子全都色彩鲜艳，翩翩如蝴蝶，Austin抚摸着它们说：“妈妈很喜欢打扮，大家都说和我妈妈像姐弟，不像母子。你对妈妈还有印象吗？”
陈枣摇头。
“你三岁就走丢了，很正常。”Austin递给他他们的全家福，“你看，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大家一起拍的。”
照片里，他们一家三口，全都龇着大白牙。宁瑜站在灯光里，笑容满面，一头大波浪卷发如同海藻。
又是一张全家福。
陈枣想起露华金庭的房子里，霍汝能在客厅也摆了张全家福，是他、秦婉茹和霍珩。
陈家、霍家、宁瑜家，三张全家福，全都没有陈枣。
陈枣望着照片，抚摸着宁瑜漂亮柔美的脸颊，满心悲哀。
他轻声问：“她有提到过我吗？”
“妈妈很少提起你，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很爱你的。”Austin挠了挠头，“因为每隔几年，她都会回中国一趟。而且每次我们搬家，她总是留着一个很旧的小箱子，从来不扔。有一次我很调皮，偷走了她的箱子，她还把我打了一顿。你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陈枣猜不出来。
“是一些小孩的衣服，爸爸说那不是我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的。”
“真的么？”陈枣有些发愣。
“我给你看看，或许你有印象！”
Austin在他脏乱无序的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箱子。箱子上了锁，他打不开，找来个锤子敲开。好不容易打开，里面放着几件褪了色的小袄和小裤，蓝的绿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陈枣摸了摸小袄，三岁时候的事儿，太久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这真的是他的衣服么？所以宁瑜从来没有放弃他，对不对？她尽力了，没找到他并不是她的错，那时候所有人都往人贩子的方向使劲儿，谁又能想到是保姆把他偷走了呢？她和他一样是受害者，错的是保姆，不是她。
陈枣把衣裳拿出来，一件一件抚摸。衣裳虽然旧了，保存得却很好，并不显脏。忽然，他摸到一件蓝袄的衣兜里有东西，小心翼翼掏出来，竟是一封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说寄给谁，他疑惑地看Austin，Austin也是一头雾水。
“我能拆开看吗？”陈枣小声问。
“拆吧拆吧。”Austin很爽朗。
陈枣把信封打开，取出里头的信件。摊开放在台灯下，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
Austin说：“我汉字读写很差，上面写的什么？”
陈枣念给他听：
“亲爱的小洺，我是你的妈妈。十五年过去了，你已经十八岁了。今天是你成年的日子，医生说我时日无多，我忍不住想要写一封信给你，尽管或许你永远也看不到妈妈的信。
妈妈时常想，我的小洺过得好吗？爱吃什么菜？有没有在上学？有没有新衣服新鞋子穿？有没有好心人替妈妈照顾你？夜深的时候，你会想念妈妈吗？还是你早已不记得我了？最好不要记得我，因为我是不称职的妈妈。我宁愿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不要因为我而难过。
亲爱的小洺，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呢？多高了，是胖还是痩呢？妈妈不知道你有没有获得教育的机会，或许你早早进入社会参加了工作。小洺，不管你长什么样子，不管你在做什么，从事什么职业，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捐了很多钱给偏远山区的孩子，妈妈希望这些钱有一天能用到你身上，即便不能，也希望可以多积攒一些功德，让老天把福报降给你。即使你误入了歧途，妈妈也要祈求老天，让妈妈替你承担报应。
小洺，我亲爱的小洺，妈妈多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美满。每当病中眺望窗外的光景，便想起在世界另外一端的你。妈妈后悔一时生气，和霍汝能吵架，离开国内，和你遥隔千山万水。妈妈这一生在痛苦中度过，有时会想老天不公，有时又想倘若我受很多苦，是不是能换你幸福快乐？
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就要阴阳两隔。死亡不是终点，只是上天暂停了我的时间。当妈妈脱离肉体的阻碍，就能在冥冥中与你团圆。
小洺，妈妈会永远在天上眺望你，保佑你平安。
爱你的 妈妈”
念到最后，陈枣的眼泪止不住地落。满腔的悲伤都化为泪水，夺眶而出。他把信按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妈妈温暖的体温。本来因为霍汝能，陈枣并不喜欢霍洺这个名字，可因为妈妈叫他小洺，他忽然觉得，他天生就该叫这个名字。
Austin看他哭，也不自觉掉眼泪。他递来纸巾，轻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她，告诉她，你回来了。”
Austin父子把陈枣和霍珩带到宁瑜墓前，陈枣将一束鲜花放下，轻轻抚摸她的墓碑。墓碑上留着宁瑜的相片，温和，慈祥，带着一股书卷气。光阴停滞在她温润的眼眸里，她安静地凝视所有来看她的人。
陈枣想，原来这就是他的妈妈，多么好的一个人，或许他身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遗传自他的母亲。
真好啊，妈妈还爱着他。
他单膝跪下，把脸庞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又喜悦又悲伤。
他找到了妈妈，也失去了妈妈。
妈妈，你在天上看着我吗？妈妈，你能听到我对你说话吗？
陈枣在心里轻轻说，妈妈，我也爱你啊。

第44章
Austin父子和霍珩走远，留陈枣和妈妈单独相处。
“谢谢你们。”霍珩低声道。
这父子除了太邋遢，别的都挺好。霍珩听说Austin最近在申请大学，原本想帮他弄一封推荐信，被他和他爸爸拒绝了。
“不用谢，”Austin说，“我们应该谢谢你带他来找我们，他是妈妈的孩子，是我的哥哥，谢谢你让我们团聚。”
团聚。霍珩低低重复这个词，目光渐渐淡漠下来。
“以后你还会带他来美国吗？”Austin眼睛亮亮地问。
霍珩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看机会吧。”
Keen盛情邀请他和陈枣留下来一块儿吃晚饭，他不想留，奈何陈枣想。陈枣死皮赖脸地命令他，他只得点头同意。Keen和霍珩负责做完饭，Austin拉着陈枣在房间里说话。
Austin找出宁瑜的首饰盒，摆在陈枣面前，让陈枣挑着带走。看得出来，宁瑜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她的首饰不落俗套，大多富有艺术感，非常独特。
陈枣挑了一串花瓣项链，Austin说他太拘谨，把一半的耳环和戒指装在盒子里，给他打包。首饰盒最底下是串佛珠，据Austin说，是宁瑜专门请方丈开过光的。Austin拽过陈枣的手，想给他戴上，谁料撸起袖子，他看见了陈枣腕上的伤疤。
陈枣连忙背起手，支支吾吾地说：“那是……不小心弄到的。”
Austin呆呆看了他几秒，不由分说拽过他那只手，将佛珠小心翼翼套在他腕子上，刚好遮住了丑陋的伤疤。
“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Austin问。
“当然可以。”陈枣用力点头。
“我想妈妈求来这串佛珠的时候，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健康平安。”Austin说，“戴上了妈妈的佛珠，要听妈妈的话哦。”
陈枣眼眶热热的，抚摸着腕上的佛珠，似乎能想象到宁瑜摩挲它的场景。
他沙哑地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Keen和霍珩的漂亮饭做好了，四人入席，三人聊得火热，只有霍珩安安静静切牛排。
陈枣一开始吃得很斯文，后来越吃越上头，被Austin父子带着用刀叉当话筒唱起了歌。Austin父子伴奏，在旁边给他和声。霍珩忍着他们的魔音贯耳，直到楼下的邻居过来砸门让他们安静。
分别之时，陈枣和Austin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要经常联系。
Austin抱着他不撒手，眼泪汪汪地说：“等我去中国看你！”
霍珩把Austin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拉着陈枣和他们道别。
陈枣哭道：“一定要发信息给我哦，我会翻墙的！”
Austin叫道：“一定。”
陈枣一步三回头，霍珩黑着脸扭过陈枣的头，拽着他离开了Austin父子的视线范围。才走几步路，陈枣就蹲着不肯走了。
“我走不动了。”陈枣哼哼唧唧，“我好累。”
霍珩无法理解，“你干什么了就累？”
陈枣忍不住生气，今天跟着他到处拉投资，走了起码有两万步，本来就累得够呛，现在陈枣还吃撑了，怎么不能累一下？陈枣垮起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累就累就累！”
霍珩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走。
陈枣急了，连忙跟上来，拉住霍珩的衣服，生怕他把自己落下。后来陈枣越走越沉，最后几乎整个人扒在霍珩背后。要不是霍珩平常健身，一定会被陈枣拽倒在地。
唉，算了，霍珩蹲下身，让陈枣上他的背。
陈枣居然还不情愿了起来，噘着嘴嘟囔：“我才不要和你亲密接触。”
霍珩额头突突跳，忍着气道：“你把我当成马骑，这是在羞辱我。”
这话有理，陈枣被说服了，爬上他的背。
霓虹灯下，霍珩背着陈枣走在陌生的异国他乡。行人如织，从他们身旁穿流而过。陈枣还在哼席上唱的歌，叽哩哇啦，难听至极。即使离开了那个公寓，陈枣的心依旧留在那里。
或许不该带陈枣去见他的亲人的，霍珩想，本来陈枣只觉得陈糯、尹若盈、张助很重要，现在莫名其妙又多了两个人。等Austin有了妻儿，有了孙子孙女，是不是又要多一大串人。陈枣在乎那么多人，那么霍珩呢，在这个庞大的集合里，霍珩排第几位？
霍珩越想越后悔，就应该让陈枣像他一样举目无亲，只有自己。
陈枣在霍珩肩上打瞌睡，霍珩停下来，把他摇醒。
“怎么了？”陈枣迷迷糊糊地张望四周，“出什么事了？”
“陈枣，”霍珩脸色冰冷地问，“如果我、尹若盈、张悠然、Austin、Keen还有你的狗掉水里，你救谁？”
“……”陈枣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霍珩想要什么答案，霍珩这个人脸皮厚如城墙，既要又要，明明做了对不起陈枣的事，一次都没有道过歉就算了，还绑架陈枣，现在又害陈枣耽误工作。
不过，他帮陈枣找到了同母异父的弟弟，让陈枣知道妈妈从未放弃过自己，陈枣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非常非常小的感激的。总而言之，陈枣现在心情相当复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霍珩。是讨厌他，还是感谢他，陈枣满心茫然。
但无论如何，陈枣都不可能跳下水救他！
他都没道歉，他想得美。
陈枣撇过头，说：“反正不是你。”
忘恩负义，分不清好坏，说的就是陈枣。霍珩知道自己肯定排在最后，连Austin那个空有血缘刚见面的陌生人都比他重要吧。霍汝能说了十多年霍珩是白眼狼，明明他的亲生儿子才是白眼狼。
到底为什么要帮陈枣找血亲？为什么要供养这个一无是处的废柴？霍珩想不明白。
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把陈枣丢进房间，然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陈枣一脸懵逼，敲着门问：“你今天不在我那儿睡了吗？”
“你不是很能干吗？自己睡。”
无论怎么敲门，霍珩都不再回应陈枣。陈枣气得要爆炸，这是第几次霍珩把他关在门外？他凭什么这么对他？陈枣怒气冲冲地想，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睡觉！
他冲回自己房间，吃了三颗美时玉，上床摆好睡觉的姿势。然后过了一个小时，他还是非常清醒。周遭的黑暗仿佛会流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他翻来覆去，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爬起来，抱着枕头在霍珩房门口徘徊。发信息给霍珩，想让他打开视频，他也不回应。他好像不再搭理陈枣了，陈枣开始害怕他会不会不带自己回国。思绪由不得自己控制，胡乱蔓延，他无中生有的担心越来越多。
他知道自己是焦虑症犯了，他不应该去担心那么多莫须有的事情，可他忍不住多想。
早上霍珩起来，打开门，陈枣抱着枕头蹲在他门口，一脸怨念地盯着他。
霍珩长腿一迈，直接跨过陈枣，去吃早饭。陈枣把枕头丢进屋，连忙跟上霍珩，说：“你干嘛生气，你不许生气！其实你能带我找到Austin，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我说谢谢总行了吧！”
前面的男人步子一顿，陈枣撞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他回过头，黑沉沉的眸中是冷酷的审视，“怎么，你道谢只用嘴么？”
这话好熟悉，陈枣想，自己以前是不是说过？
霍珩这个家伙，真是太可恶了，居然用他说过的话攻击他。
“那你想要什么？”陈枣瘪瘪嘴，像只委屈的小鸭子。
霍珩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上床。”
陈枣两眼一瞪，当场气炸，“不可能！想得美！你不配！”
霍珩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陈枣觉得，霍珩又变回之前那个冷酷至极的大混蛋了。
吃陈枣说的那家米其林，他拒绝帮陈枣翻译菜单，害陈枣连点了三道汤。去购物的时候，他光付钱，不给建议也不帮忙翻译，陈枣和柜姐沟通全程用翻译器和手舞足蹈。
陈枣走累了，他不再背陈枣，也不管陈枣跟不跟得上。陈枣提着大包小包的新衣服和新包包，还得死命追赶他的步伐。坐上飞机，他戴上眼罩和耳塞，一副“离我远点”的欠揍样子。
好不容易回到湾城，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家，陈枣瘫在沙发上，问霍珩：“你什么时候教我直播？”
“看我心情。”
陈枣猛地坐起来，“你根本没想帮我对不对？”
“直播对你有什么用？”霍珩毫不留情地说，“陈枣，你工资一个月有两千吗？有五险一金吗？你老板说给你涨薪能涨多少钱，一百还是两百？有区别吗？直播卖笑，给别人打杂，到时候你还要干什么，和你的榜一大哥约会吗？怎么，你要一辈子干这种工作？”
“我工资四千八！而且我也不会和榜一大哥约会。”陈枣控诉道，“你根本看不起我的工作。”
霍珩声色淡淡，“对。”
陈枣：“……”
他回答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应当，反而显得好像是陈枣在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端盘子怎么了？直播怎么了？陈枣憋了一肚子气，他是陈枣，又不是霍珩，他从小读书吊车尾，考的是不入流的野鸡大学，又因为天天在外面打工，基本什么都没学到，学历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他当然不如藤校毕业，又是当总裁，又是自己创业的霍珩。
霍珩能和年入几千万的精英坐在一起吃饭，谈笑风生，而陈枣能找到最好的工作就是在餐厅打工。老板两夫妻愿意采纳他的方案搞直播，对他那么信任，那他就想好好做。
陈枣发现，每次他觉得霍珩有那么一点点好，霍珩就会变本加厉的坏。他跟霍珩压根不能好好沟通，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霍珩从来看不起他，在霍珩看来，他可能只有能陪他上床这一个优点。陈枣有霍家的血脉，但他在霍珩面前，更像一个假冒伪劣产品。
难过像冰冷的潮水，在陈枣胸口涌动。
看不起他就算了，反正他也不需要霍珩的欣赏和赞美。
“我讨厌你，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掉进水里，我也不会救你。”陈枣指着门外，大声道，“你滚。”
霍珩拿起风衣，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珩不帮忙，陈枣就自己干。他去刷和他同赛道的直播间，学习主播的话术和节奏。他还买了书，买了课程，自己拍自己的视频练习。
他打微信电话给张悠然，跟他请教，张悠然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他居然找了岑屿帮他忙。
岑屿：【看，我就说了，他放不下我。这不，主动来找我了。】
大枣子：【呃……】
岑屿：【你知道他怎么求我的吗？】
大枣子：【……怎么求的？】
岑屿：【他说了，每天陪我聊天十分钟。】
岑屿：【哈哈哈哈哈！】
陈枣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间不知道是他太麻烦张助了，还是岑屿太惨了。十分钟而已，陈枣在路边喂小猫，和小猫说话都不止十分钟。
岑屿人脉很广，摇了一堆主播来给陈枣授课，多对一教学，七天速成。陈枣每天边学边练，学得晕头转向。视频发到群里，岑屿的狐朋狗友们逐帧给他反馈。
陈枣找到了诀窍，重整旗鼓，重新开播。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好长时间没播，直播间的人只有两位数。没关系，他不气馁，某音不给流量，他就去某书，去某宝，去某团。每个平台他都注册了账号，轮流开播。以前只用上早班或者晚班，现在他从早播到晚。
另一边，霍珩在工位上看陈枣的直播，唇畔带着嘲讽。直播间人气低迷，陈枣傻乎乎地推销着他们新推出来的团购券，学着别人喊三二一上链接。除了陈枣的脸，这个直播间根本没什么看头。
霍珩观察着公屏上的ID，又发现那个刺目的“何某某”。霍珩关了直播间，脸色森冷地看文档。
旁边的策划感受到他的低气压，非常不安，在小群里劈里啪啦打字。
大米：【珩总在看谁的文档，好像被气到了。】
二牛：【草，不会是我的吧，我刚把商城改版的稿子交给他。】
趣多多：【呜呜呜，柠爷啥时候回来？等会儿不会是珩总跟我们开会吧？】
沈柠拎着午饭回来了，喜滋滋地在工位上拆包，打开保温桶，清甜的雪梨和肉香味飘散开来。大伙儿鼻尖耸动，纷纷望向了他的方向。
“柠爷，这哪家的外卖，好香啊。下次我也点他家的。”有个妹子冒出头问。
“这你可买不到，”沈柠笑道，“这我弟媳妇给我做的。”
感受到两道针扎似的目光的同时，沈柠的手机响了。
霍珩：【陈枣为什么给你做雪梨肉饼汤？】
沈柠：【上回我给他送了一个礼拜药啊。人家想感谢我，除了肉饼汤，我还有酸黄瓜炒大肠和萝卜饺呢。咋了？】
瞄了一眼霍珩的桌上，搁着一碗康师傅泡面。
沈柠：【你咋还吃泡面啊，弟媳妇不给你做饭？】
正拆着筷子，不小心碰到勺子，掉在了桌子下面，沈柠弯下腰去捡，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自己的雪梨肉饼汤和萝卜饺竟然不翼而飞。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偷制作人的午饭！他勃然大怒，转身就要找，忽然发现霍珩埋头吃的不是泡面，而是他的萝卜饺。
沈柠：“？”
沈柠：【你干嘛！！】
霍珩：【晚上请你吃饭。】
沈柠：【吃个屁，你就会带我吃泡面。还我午饭！！！】
霍珩对沈柠怨恨的目光视而不见，一心一意扫荡着肉饼汤和萝卜饺。雪梨肉饼汤他吃过，这萝卜饺还是他头一回吃，怎么可能便宜了沈柠？陈枣是他的恋人，饭菜自然也是他吃。至于那盘炒大肠，他不吃大肠，就施舍给沈柠了。
陈枣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我实现的需求。
可如果陈枣的价值几乎为零，又该怎么去实现？
陈枣的当务之急，不是搞直播，不是当服务生，而是提升自己。他可以送陈枣去读研究生，送陈枣去学任何他想学的东西，只要陈枣不再抛头露面搞什么无聊的直播。
霍珩一边吃饭，一边再次点开陈枣的直播间。依旧冷冷清清，只有陈枣一个人在那儿卖力地推销。他向来是这样，蠢得让人发笑。霍珩想，他可以暂时原谅陈枣，看在雪梨肉饼汤和萝卜饺的份上。霍珩点开微信，给陈枣发信息。
霍珩：【来我公司，我告诉你你的问题在哪里。】
大枣子：【不！用！】
霍珩：【等你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一个小时之后，陈枣没来。
霍珩再次打开直播间，陈枣在屏幕里喊：“卖出一千份铁锅炖大鹅，主播就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宝子们，想不想看，想就在公屏里刷起来！”
何某某给陈枣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霍珩冷笑不已，拉黑了陈枣的直播间，举报了何某某。

第45章
霍珩等了两天，偶尔解除拉黑去陈枣的直播间看一眼，何新的账号仍在陈枣的直播间里蹦跶，碍眼至极。
他的举报没有成功，平台不作为，对何新觊觎别人恋人的行为视而不见。晚上十点，霍珩依旧没有下班，下载了何新公司趣动互娱近三年的财报，对比他们的股票指数、经营情况熬夜分析。
他发现趣动互娱近三年财务总监频繁更换，仅去年一年就换了三个。他们公司的海外收入占比极大，但霍珩翻墙下载了他们在海外发行的游戏，内容垃圾就不谈了，登录服务器进游戏几乎看不到活人。
由此可见，趣动互娱披露的财务信息不可能是真实的。霍珩整理了材料，写成一份长达二十页的举报信，发给了证监会。政府效率很快，仅仅过了一个礼拜就有新闻报道，说已经对趣动互娱展开了调查，感谢热心市民的监督和举报。
又过了一段时间，霍珩在新闻上看到证监会对趣动互娱罚款的公告。
霍珩点进陈枣的直播间，“何某某”的账号已经不见踪影。
很好，霍珩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有顺利的，就有不顺的。从洛杉矶回来一个月了，美国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沈柠的耐心告罄，急得跳脚，好几次催霍珩发邮件去问立项会的进度如何。又到了下班的时候，工区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霍珩和沈柠两个人。
夜深如墨，炽白的灯光照见霍珩冷漠的侧脸。沈柠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融资如果失败，或许我们应该及时止损。”
“你想放弃了么？”霍珩冷冷望过来。
“大哥，我是为你着想。”沈柠头都大了，“你全副身家都在这里头，你想变成穷光蛋是不是？你没钱了，拿什么养你对象？”
霍珩揉了揉眉心，道：“不用你管。”
“你还每个月给陈枣发十万么？你都这样了还发啥呀！”沈柠讶然道，“该不会陈枣根本不知道你的情况吧？”
霍珩抬眼看他，“不要在他面前乱说。”
服了，沈柠拿他没办法，背起背包下班了。霍珩坐在工位上，独自对着电脑，一言不发。满室寂静，月光打进落地窗，冰冰凉凉一片。快要春天了，他却看不见任何生机。
他又一次打开陈枣的直播间，陈枣在表演铁锅炖自己，公屏上刷疯了，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暴涨到了一千多人。大锅里放了彩椒、大葱和姜片，工作人员举着大铁壶往里头倒水，屏幕里腾腾冒烟，看起来很热似的，其实应该是放了干冰。陈枣穿着东北花布大棉袄泡在锅里，还在卖力地推销他们店的铁锅炖大鹅。
太辣眼睛了，霍珩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污染。
“买了套餐的宝子公屏上叩1，大枣免费给你们升级权益！”陈枣大喊，“还有十秒钟，倒计时啦！十、九、八……”
无数个1111从公屏里弹出来，还有人给陈枣刷大火箭。
霍珩退出直播间，又看陈枣的小红书账号。他小红书的粉丝也涨了不少，最新一个帖子是他和顾客的合影。他们店里设了一个铁锅炖大枣的打卡点，女孩儿们排着队和锅里的他合影。
评论区热闹得紧，全都在说“枣子好帅！！”“老公我爱你！！”“炖枣的锅卖不卖！”“大枣太辛苦了，妈妈永远爱你！”
陈枣拍照的姿势那么矫揉造作，这些人在激动什么？
他在“老公我爱你”的评论下回复：“不要乱叫，他不是你老公。”
又在“妈妈永远爱你”下面回复：“想要儿子自己生。”
二人轮番骂他：
“关你屁事。”
“神经病。”
霍珩冷笑，直接把她们拉黑。
直播间一千多个观众，着实不能算多，但比起之前无人问津的局面，已经好了不少。粉丝在积累，陈枣的关注度在提升。霍珩平静地想，或许陈枣根本不需要他的指导也能做得很好，这是不是意味着，陈枣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这是好事，不是么？
手机忽然弹出一个日程，又到了陈枣的发薪日。
霍珩打开银行软件，给陈枣汇过去十万块。
送药的又变成沈柠了，霍珩好几天没出现。陈枣今天调休没去上班，背着小挎包去找尹若盈复查。尹若盈询问他的睡眠和情绪状况后，决定给他慢慢减药，现在他只需要吃早上和晚上的药，下午不用吃了。
“你今天几点下班呀？”陈枣问。
“现在差不多能下班了。一起去吃饭不？附近有个粤菜馆新开业，听说巨好吃。”尹若盈流哈喇子了，“就是好贵，我现在消费降级了，请不了你了，咱们AA吧。”
“我请客！”
“直播赚到钱了？”尹若盈挑眉。
陈枣道：“没啦，霍珩给我的钱，不花白不花。”
尹若盈收拾好了，带陈枣直奔那家粤菜馆。果然高大上，里面的服务员都穿旗袍。两个人点了鲍鱼龙虾东星斑，仅仅够俩人吃，居然得要几千块。要是往常陈枣绝对不来这种坑钱的餐厅，可谁让霍珩惹他生气。
网上的人说，花钱能让心情变好。所以只要霍珩惹他生气，他就拼命花霍珩的钱。
于是霍珩冷战几天，陈枣就吃了几天的豪华粤菜。不仅自己吃，还带着尹若盈一块儿吃。在粤菜馆连续吃了一个礼拜，里面的服务员都认得他们了。尹若盈快吃吐了，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吃粤菜。
陈枣又在网上找其他馆子，但凡挂着米其林的牌子，陈枣一定要进去尝一尝。有一家店的菜单十分有特色，一杯茶就要八百块，叫什么“菩萨低眉”，陈枣豪横地点了一壶，才发现就是铁观音。
陈枣：“……”
这些米其林太坑爹了，陈枣越吃越憋屈，总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别人说花钱能让心情变好，他越花心里越难受。他不由得感到疑惑，难道他就没有花钱的命么？
他不再吃米其林大餐，转而疯狂购物，至少东西买回家不会消失，一直都有，不满意还能退货。霍珩上着班，手机疯狂叮叮作响，低头一看，陈枣发来一连串的订单要他付款。他眼也不眨地结账，只不过隔天他就把湾山豪苑那个房子的真皮沙发、实木餐桌等一众家具变卖了。
沈柠第N次去陈枣家送药，发现陈枣家里焕然一新。
原先的老破家具更换成了实木的，摸上去玉石一样油润光滑。布艺沙发换成了真皮的二人位，坐上去就不想起来。窗帘也变了样，原来老土破旧，现在是日式的亚麻纱。地毯是羊毛的，陈小糕躺在上面打滚。
进卫生间上厕所，浴室柜上面搁着陈枣的护肤品，他记得之前是大宝，现在变成了海蓝之谜。再看马桶，也换了个新的，变成了智能感应马桶。
这小小的老房子不再家徒四壁，又温馨又有钱。
不用说，肯定花的霍珩的钱，沈柠为霍珩的钱包默哀。
周末，陈枣约尹若盈去吃omakase。陈枣之前没吃过这种，觉得万分新奇。
厨师和顾客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就在他眼前给他做菜。没有菜单，厨师做好一道菜上一道，每道菜都小小的少少的。陈枣一道菜吃完，厨师还在做下一道。
两个人并排坐在桌边，等着面前的主厨上菜，忽然听见隔壁桌喝大的胖子在那儿咧咧：“就是那个霍珩，王八羔子，举报我。以为我不知道呢，我收到消息，就是这孙子做的手脚。”
霍珩？听到熟悉的名字，陈枣和尹若盈一起竖起了耳朵。
“何总，他不还找你融资么？怎么还举报你？”
“妈的，估计是因为我看上了他马子。”何新吃得脸红红的，打了个嗝道，“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房子抵押了，那么漂亮的马子，迟早被人搞走。”
陈枣一愣，放下了碗筷。
什么意思？什么叫房子抵押了？
他呆呆地问尹若盈，“他说的是真的吗？”
尹若盈也很懵逼，“我不知道啊。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我爸。”
同桌的有个人笑嘻嘻道：“他前段时间找我投资，我没答应。”
“别答应，不许答应！让他赔个精光！”何新嗤笑道，“游戏那么好做？他离了霍家屁都不是，老子马上就找人，兜个麻袋锤死他。”
尹若盈打完电话，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爸去打听了一下，说霍老爹封杀他，他现在经济状况不太好。隔壁桌那个人是趣动互娱的老板，霍珩好像找他融资过，他到处说霍珩坏话，业内传得沸沸扬扬的。”
何新那边也在打电话了，“喂，去找几个兄弟……”
陈枣嚯地站起来，冲向隔壁桌，一掌拍掉了何新的电话。何新刚要发怒，一抬眼看，发现是陈枣，立刻堆上了笑脸。
“是你啊，大枣，我天天看你的直播，给你打赏，你打赏榜单上的何某某就是我。太巧了吧，咱们居然能在这儿遇见，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哦。”
“王八蛋，”陈枣指着他说，“你敢动霍珩一下，我就报警。”
“你那个对象早没钱了，”何新上下打量他，“你看你用的手机，穿的这个衣服，都不便宜吧。他供不起你了，别跟他了，跟我吧。”
旁边有人起哄：“是啊，小帅哥，跟着何总，什么都有！”
尹若盈走过来，打通了消防局的电话，“喂，您好，我要举报趣动互娱消防不达标，你们能来查一查吗？”
何新瞪起眼来，道：“你谁，干什么呢你！”
他一拍桌子，一伙人围上来要抢尹若盈手机，陈枣护着她，对着冲上来的人迎头就是猛踹。奈何那些人人高马大，陈枣踹不动，反而挨了好几拳。尹若盈急了，脱了高跟鞋敲他们，陈枣撸起袖子，抡着椅子锤何新。
何新疼得嗷嗷叫，服务员连忙过来劝架，主厨惊得魂飞魄散，立刻报了警。警察到了，调了监控，看到是何新那帮人先动的手，把人带走拘留了。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陈枣顶着因为打架弄乱的草窝头，骑共享单车到了霍珩公司楼下。
之前给沈柠送饭就到过这儿，但陈枣从未上过楼。
霍珩的公司在大楼的23层，其他楼层是别的公司。霍氏自己拥有四栋高楼，在别的城市还有分公司，而今霍珩蜗居在此，与以往有天壤之别。
七点多了，许多人从楼里走出来，行色匆匆。陈枣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办了访客通行证，去了23层。电梯打开，迎面就看到“芋泥糕游戏”的字样。陈枣望着这芋泥糕三个字发愣，这是霍珩取的名字么？来自陈小芋和陈小糕？泥又是谁呢？公司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吧，他干嘛要用陈枣的猫狗名字取名？
不知道为什么，陈枣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之前霍珩说喜欢他，他并不是很相信。现在，他慢慢开始信了。
公司没有前台，刷卡才能进。他进不去，只能在外头偷偷摸摸地看。玻璃门后面是一排排工位，他眼尖，一下就看见霍珩的后脑勺。他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公司其他员工挤在一排，沈柠坐他旁边。七点多了，两个人刚吃上晚饭，吃的是泡面。
这样的霍珩太陌生了，从前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吃的穿的精挑细选，哪会像现在一样吃他认为最没有营养的泡面。他吃泡面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明明自己吃得这么差了，为什么还要每个月给他十万块钱？陈枣想起霍珩带他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买一堆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去一趟洛杉矶，花费不知多少。霍珩不懂得节约么，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他是怎么了，怕陈枣看不起他么，面子有那么重要么？他知不知道，他刻薄、冷漠、嘴毒，就算他不装富有，陈枣也看不起他，也讨厌他。
陈枣又生气，又心酸。
好蠢啊，霍珩总是说他蠢，可现在的霍珩比他更蠢一百倍。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对话框里停了好几分钟，陈枣也没能发出一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枣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揣好手机，默默离开了大楼。
沈柠一面看着接下来这个版本的工作规划，一面吸溜着泡面。手机嗡嗡一震，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大枣子：【工作辛苦啦，晚上我给你们送夜宵吧。牛肉汤和锅贴可以吗？】
沈柠：【！！！】
沈柠：【好啊好啊！】
大枣子：【以后你俩三餐+夜宵我包啦。你跟霍珩说，我会准备两份，想要我送饭就乖乖吃自己的，不要抢你的。】
沈柠：【好人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我哭了。】
霍珩看他热泪盈眶，感到莫名其妙，问：“你怎么了？”
沈柠抹了把泪，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霍珩脸色依旧冷淡，没有任何表示。沈柠知道他不事口腹之欲，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天天吃白人饭也能活，没指望他有多激动。反正沈柠自己是高兴极了，干活有劲儿了，一口气能开二十个会。
晚上九点，陈枣准时送来了牛肉汤和锅贴。沈柠下楼拿上来，把其中一份放在霍珩桌上。霍珩面无表情打开保温桶，牛肉汤浓稠喷香，撒了葱花香菜，牛肉上裹了粉，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确是陈枣的手艺。这次霍珩没抢沈柠的，由他享用了。
飞快把牛肉汤和锅贴扫荡完，霍珩邮箱里收到了三封新邮件。
霍珩打开邮箱，一一浏览。三封邮件来自三家美国公司，均表示立项会通过，将与芋泥糕游戏签署TS协议。也就是说，这三家公司均有投资意向。一个月的漫长等待，终于换来一个好结果。
他把邮件转发给沈柠，沈柠在对话框里疯狂尖叫。
“哦，对了，”尖叫到一半，沈柠突然想起来什么，又丢了把钥匙到霍珩桌上，说，“你对象给你的，说是他家钥匙，让你下班回家自己开门，别吵他睡觉。”
霍珩凝视钥匙许久，伸出手，把钥匙收进衣服的内侧兜里。
陈枣那个家伙真是嘴硬，原来还是离不开他，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神色寡淡地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杨溯：霍总，你脸色这么平静，是不喜欢陈枣的钥匙吗？
霍珩：滚。

第46章
沈柠想要庆祝，霍珩拒绝了。
签署TS协议并不代表他们成功拉到了投资，后面还有尽职调查和签合同的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他们拿不到投资。总而言之，在钱打进芋泥糕的账户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霍珩不喜欢半路开香槟。
晚上霍珩驱车回到陈枣家，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霍珩有种奇异的感觉，从陈枣和他断绝情人关系以后，这是第一次陈枣主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陈枣显然已经睡了。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忽然注意到玄关多了一双成年男士洞洞拖鞋，是新的，纯黑色。以前他来这里，从来没有拖鞋穿。虽然陈枣的品味着实很差，他仍是勉为其难穿上了这双洞洞拖鞋，脚底很软，还可以。
打着手电筒往里走，陈糯的房间关着，锁了，陈枣自己的房间门是打开的状态。进里头看，床上空无一人，陈枣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在这儿睡。他开了灯，发现床单被罩都换了，陈枣之前用的是小熊猫款，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似的，非常可笑。
而现在，床上用品都换成了纯色系，和他以前用的风格很像。
房间的布置也变了一些，狗皮膏药似的海报全都撕了，床头摆上了香薰和遮光眼罩，衣柜门上挂了一套洗好的男士睡衣，窗台摆满了绿植，有毛茸茸的多肉，也有圆乎乎的铜钱草。陈枣很擅长养东西，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到他手里都胖墩墩的，充满生机。
霍珩拨了拨铜钱草，草叶子晃了晃，好像呆呆的陈枣。
日子很单调地过着，三家公司做完尽职调查，全数返回了美国。结果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们还得回去开会，于是霍珩和沈柠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日子很煎熬，所幸有陈枣的三餐。天天不重样，今天陈枣送来了啤酒鸭，香得周遭的员工流口水。
“好香啊，”有人眼巴巴望着霍珩和沈柠的饭，“下次能不能给我也带点啊，我可以付钱。”
“想得美，”沈柠白了他一眼，“人家珩总的对象能给你做饭？想吃自己谈个对象给你做。”
“那为啥给柠爷你做啊？”
沈柠厚颜无耻，“那我能和你们一样吗？我和珩总是一家人。”
大家都被他的脸皮厚度惊呆了，同时纷纷表示自己可以认霍珩当爸爸，实在不行，也可以当孙子孙女。霍珩统一回复了一个“滚”。
员工在小群里疯狂八卦——
趣多多：【你们见过珩总的对象吗？】
大米：【我见过！上次我在楼下拿外卖，刚好看到他给珩总送饭。长得好好看！】
二牛：【[图片]】
二牛：【是不是这个？我在小红书刷到的，嫂子好像是个网红。】
有事上香：【妈耶，我也刷到过。呃，但是我刷到的是八一八。有人说他是专门钓凯子的，咱珩总不会被骗了吧？】
再催自杀：【不会吧，我去搜搜。】
大伙儿跑到小红书一搜，果然搜到几条高赞的瓜帖。有人自称圈里人，说主播大枣子以前出来卖过。现在时代变了，卖的都跑到网上当网红了。帖主po了自己以前在金棠花的工作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帖子的赞和评论数一路狂飙，沈柠也刷到相关的推送了，脸色一黑，不住看边上的霍珩。霍珩这人很少刷社交媒体，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沈柠犹豫了半天，把手机推到他工位上，低声道：“出事了。”
霍珩看过之后，脸色十分阴沉。
他点开陈枣的直播间，发现陈枣今天没有直播。陈枣直播向来风雨无阻，今天没播，是因为网上的风波么？
他起身去会议室，给陈枣打电话。电话嘟了很久才接通，听筒里传来陈枣浓重的鼻音：“喂，干嘛？”
“你怎么了？”霍珩蹙眉，“哭了么？”
“没啊。”
“今天为什么没有直播？”
陈枣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就、就是想休息一天。”
“你在哪儿？”
“在家啊，干嘛？”
“我落了东西，回去拿一趟。”
霍珩把会议丢给沈柠，回去找陈枣。沈柠叫苦不迭，他本来要开的会就多，现在霍珩又把自己的会扔给他，简直不把他当人看。不过看在他是去帮陈枣的份儿上，沈柠咬咬牙同意了。霍珩根本没等他同意，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鼻音那么重，显然是哭过。霍珩觉得陈枣让人太操心，网络上一点点小小的骂声，就足以让他情绪崩溃。以前陈枣遇到伤心事，还知道来找霍珩求安慰，现在居然要霍珩自己发现，发现了陈枣还嘴硬不肯说实话。
变得更倔强，却没有变得更坚强。霍珩不喜欢他瞒着自己。
到了陈枣小区楼下，蹭蹭上了六楼，打开门一看，陈枣裹着毛毯，脑袋上敷着退烧贴。
霍珩眉头一皱，“你生病了？”
“是啊……”陈枣吸了吸鼻子，说，“你落了什么？”
“不直播是因为生病么？”霍珩摸了摸他的脖子，还好，温度不高，估计就是感冒了。
“不是。”陈枣垂下头，恹恹道，“有人来店里骂我，老板让我这几天别播了，让别人替我播。”
这就是不想用他意思了。霍珩眉头越蹙越紧，那家餐厅本来快黄了，是陈枣出的直播方案，是陈枣天天卖力直播，才让餐厅起死回生，客流量暴增。现在陈枣出了点负面新闻，餐厅就过河拆桥。
这是人的本性，霍珩并不意外，摸了摸他脑袋说道：“不干也好，在家歇着。”
陈枣这个人就不适合工作，他要是出去，反而让霍珩整天担心。
要是陈枣不愿意天天待在家，也没有关系，霍珩给他找个学校去读研究生，或者在家考编考公，无论怎么样，总比去干什么直播强过百倍。
陈枣蔫头巴脑地说：“为什么不干？老板说过几天还让我回去的。”
回去？霍珩想陈枣真是个笨蛋，那老板只是说客套话而已。
“别去了，反正你也不需要上班。”霍珩道。
陈枣下意识反驳，“什么不需要，不上班你养我吗？”
霍珩很鄙视似的看着他，“我不养你谁养你。”
陈枣：“……”
养个屁，他现在这么穷，陈枣养他还差不多！
而且在霍珩眼里，他就不能独立生活么？陈枣觉得很气。
他还没告诉霍珩，霍珩给他的钱他偷偷给沈柠了。
他们公司每个月光开工资就好大一笔钱，陈枣拿着那么多钱又没有用，还不如给公司用。他知道霍珩肯定不会同意，而且霍珩这么好面子，陈枣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知道他没钱的事儿，所以跟沈柠通了气，让沈柠别出卖他，条件就是他每天给沈柠送饭。
陈枣真是头疼，他要操心的事简直太多了，除了网上的负面言论，还有霍珩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
陈枣心情不好，不想跟他争，闷闷地说：“走开，我不要跟你讲话。”
他低头去抓手机，霍珩先他一步拿起他的手机，他刷到了一个好事的博主发的直播预告，说要去金棠花采访陈枣的前同事。底下很多人评论，都是“坐等开播”“什么大枣子，就是个骗子”之类的。陈枣的过往要是爆出来，跟风黑他的人一定非常多。
网上的人才不会管陈枣是不是为了妹妹才去的金棠花，即便陈枣辩解，也只会被说卖惨，继而迎来更猛烈的嘲讽。总而言之，到时候他面临的网暴将不可想象。
霍珩关了他的手机，放进自己裤兜，说：“手机没收，这几天断网，好好休息。”
说罢，他从屋里拿出电脑，在餐桌上远程开会。
陈枣懵了，“你不去上班吗？”
“正在上。”
“我是说，你怎么不去公司上？”陈枣呆呆地说道，“家里没有书房，也没有书桌，你这样多难受。”
“今天不想去，”霍珩瞥了他一眼，“看你的电视，别说话。”
“……哦。”
霍珩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沈柠的消息跳出来——
沈柠：【“网红扒一扒”那个博主的直播你在看吗？他在去金棠花的路上。弟媳妇以前真的在金棠花工作？你要不要想想办法动用人脉弄死那个博主。】
霍珩：“……”
偏过头望向沙发的方向，陈枣缩在沙发角落里，从毛毯里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虽然在看电视，可是眼神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何处，一看就心不在焉。
陈枣比他想象得坚强了很多，至少他已经不会再哭泣。不知道为什么，霍珩宁愿他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他这样不声不响，像一只蜷缩到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忍耐痛苦的小猫。
霍珩没有人脉去弄死“网红扒一扒”，但的确有一个办法阻止网上言论继续发酵。
尽管他非常不想动用这个办法。
他站起身，去打了个电话。

第47章
“家人们，我是你们的主播鱼哥，现在我已经到金棠花的大门口了。来，看看这门口停的车，玛莎拉蒂、宾利、劳斯莱斯幻影……我去，随便一辆车够我活一辈子了。听说这里聚集了湾城最有钱的人，看来谣言非虚啊！那么新秀网红大枣子在这儿干过，是不是真的呢？”
视频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主播嬉皮笑脸，亮出一张黑金会员卡。
“金棠花这个地方特别装，不是会员不让进门的哈。于是我就斥巨资，办了一张年卡。OK，我们马上进去找人采访。走起！”
公司里，沈柠蹲在厕所盯着这个直播，感到心惊胆战。工区里好几个策划美术程序也偷偷打开直播瞄，围观吃瓜。小群里已经沸腾了，都在说珩总对象被扒的事儿。有人表示力挺大枣，也有人为珩总担忧。珩总刚刚离开公司，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事儿。
另一头，霍珩也打开了这个直播，眉头深蹙。
“我想进房间睡。”陈枣忽然说。
霍珩关掉直播页面，假装在工作，“去吧。”
陈枣进了屋，悄悄锁上门。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登录小红书，黑帖的评论暴涨到了一千多条，还有好几个跟风黑的帖子。右上角的信息显示有几百条，他深呼吸好几口气，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击消息图标。
“网上说你钓凯子是不是真的啊？”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浪费我感情，已拉黑。”
“一晚上300，约不约，我很大哦。”
“赶紧退网，不要污染我的眼睛！”
安慰他的评论不是没有，其实也有很多，但每看见一条黑评，陈枣的心就仿佛被刺了一刀，受的伤流的血，无法因为安慰而消失。骂声如潮，他的心已经鲜血淋漓。好几次点进账号注销的页面，却又舍不得，大脑空白一片，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平台又推了个直播给他，他点开，是个叫“网红扒一扒”的博主，他竟然跑到了金棠花。这直播间的人数飙升到了几万多，比他自己的直播间多N倍。许多人在公屏里凑热闹，叫主播去采访男模。
陈枣呆呆看着，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他吓了一跳。霍珩皱眉走过来，阖上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喊道：“你干嘛，我要看！”
“看什么看，”霍珩气道，“看完自杀么？”
“我不会的。”陈枣眼眶红红的，“我戴了妈妈的佛珠，我不会干傻事了。”
霍珩把他笔记本收走，命令他：“睡觉，休息。”
他不动弹，“霍珩，我以后还能直播吗？”
霍珩不答反问：“你想继续被骂么？”
陈枣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头晕目眩。恐怕他继续直播，也不会有人看了吧。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每得到一份工作，就失去一份。在菲斯特被无缘无故开除，在万佳端盘子被赖楠诬陷，直播也要被人黑被人骂，他甚至还没靠直播赚到钱。
“这种不三不四的工作，不干也罢。”霍珩抱他上床，“乖乖睡觉。”
又是“不三不四”，他不过是当个主播而已，哪里就不三不四？陈枣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你才不三不四，你就很正经吗？你凭什么一直贬低我，一直说我不三不四？我没去偷没去抢，我靠自己的劳动！你觉得我不三不四，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你走开，出去！”
霍珩莫名其妙，“陈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三不四？”
“刚刚！”陈枣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以前说过不再流泪，硬是憋着没哭，“还有以前，很多很多次！”
霍珩气得头疼。
他刚刚明明说的是直播这个工作不三不四，而不是陈枣不三不四。从前他的确这么评价过陈枣的朋友，但他从未这么说过陈枣。然而陈枣死脑筋，硬是把这顶帽子往霍珩脑袋上戴。
灯光下看他，他的额头冒着冷汗。霍珩蹙了眉，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好烫，烫得吓人。
算了，不和他争了，霍珩想，他为什么要和一条没有脑子的金鱼讲道理？
霍珩问：“所以你要怎样？”
陈枣大声道：“跟我道歉！”
“对不起。”
陈枣：“……”
没想到霍珩道歉这么快，陈枣准备好骂他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现在睡觉，”霍珩耐着性子道，“直播账号注销，等你病好我送你去读研究生。”
“我不要，”陈枣吸了下鼻子，“我不喜欢读书。”
“来我公司实习，当行政助理。”
“不要，我不要当助理。”
“送你去学画画，考公考编，你自己选一个。”
“我不要！我都不要！”
霍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你想要做什么？”
陈枣梗着脖子说：“我要做直播。”
直播？霍珩简直要气死，就陈枣这个死了妹妹要自杀，被他欺骗要自杀，天天吃抗抑郁药的人，怎么能直播？
现在陈枣在这里无理取闹，难道不是把从弱智网友那里受到的气发泄在霍珩身上吗？直播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霍珩第一千次质问自己，他到底为什么要管陈枣这个没脑子的笨蛋？
霍珩的养气功夫修炼得越发炉火纯青，即使陈枣气得他额头突突疼，他也没有摔门离去。霍珩沉声道：“如果你做直播，往后你得到多少赞美，就会得到多少辱骂。今天只是你的第一关，你真的受得了吗？”
陈枣委屈地点点头。
“走，”霍珩直起身，“我跟你一起看。”
霍珩把他领到客厅，监督他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让他写保证书保证看了直播之后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把气撒到霍珩头上。要是伤害自己就永远放弃直播，乖乖接受霍珩的安排。要是撒气到霍珩身上，今天晚上就和霍珩上床。
陈枣一听这条款，简直气得头顶冒烟，脑门的温度直接升高两个度。霍珩这个坏蛋，居然趁火打劫！讨价还价半天，上床改成了叫霍珩珩哥。
签字画押以后，霍珩才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饭桌上，打开“网红扒一扒”鱼哥的直播页面。
陈枣搬了张塑料小板凳，在霍珩旁边坐好，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屏幕。直播间里已经3万人了，陈枣下意识摒住了呼吸。霍珩捏了一下他的后脖子，他才知道要喘气。
鱼哥把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别在衣襟上，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转了几圈，T台上有穿着暴露的男模在跳钢管舞，陀螺一样旋转，头发飞甩。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裸露的肌肤上，有种光怪陆离的美感。
鱼哥一个肌肉猛男糙老爷们儿，居然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直播间公屏上都在尖叫，甚至有人喊主播去点一个跳lip dance。鱼哥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西装小哥，这小哥留了头飘逸的长发，涂着蓝紫色的眼影，比鱼哥高一个头。
鱼哥凑过去问：“你好你好，请问你认识大枣子吗？我想找他给我唱歌。”
小哥瞬间对鱼哥失去了兴趣，转身就要走。
鱼哥连忙塞给他一百块钱，小哥才慢悠悠在鱼哥身边坐下。
“大枣子是谁，我们这没这个人。”小哥撩了下头发，露出自己性感的锁骨，说，“我们这儿有Ethan, Arlo, Felix, Noah……您随便叫一个呗。或者我也行，”他抛了个媚眼，“我叫Kevin。”
“好好，我叫fish brother。这儿肯定有这人，我朋友介绍我来的，说他长得特别靓。”鱼哥把陈枣的照片亮出来，“就他。”
小哥仔细辨认了一下，苛刻地评价说：“长得还不错，不过没我好看。你真不考虑我？我新来的，认识的人不多，要不你去找我们主管问问。”
他不知道鱼哥是来扒人的，还以为是普通的顾客，领着他上了楼。摄像头一路拍到许多浓妆男模，个个踩着厚底皮鞋，穿着亮晶晶的小衬衫，公屏上的信息疯狂刷出来——
“好美，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去金棠花！”
“恶心！YUE，有钱人的癖好好奇怪。”
“大枣子会跳钢管舞吗？他要是跳我立马路转粉。”
霍珩冷不丁说道：“你敢跳我打断你的腿。”
陈枣重重哼了一声。
反正他也不会。
终于，小哥把鱼哥领到了一个女人跟前。那女人抽着电子烟，踩着恨天高，头发是棕色大波浪，一身精致的黑色露背包臀裙，很有御姐风范。公屏里立马刷起了“妈妈！”“老婆！”“她是谁，鱼哥我给你一分钟，给我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
是薇薇姐，陈枣心脏狠狠一缩，自从King勾引霍珩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她。后来霍珩强迫他删了她的联系方式，他打电话给她道歉，她把他给拉黑了。霍珩见到薇薇姐，脸色也是一沉。当初他让陈枣和她断绝往来，恐怕这个女人会怀恨在心。
鱼哥在她面前展示陈枣的照片，问：“姐，把这个男模介绍给我呗，一个叫大枣子的，你肯定认识吧？听说他技术不错，我来领教一下。”
薇薇姐吐出一个灰白的烟圈，扫了一眼照片，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不认识。”
“不可能，一看你这样就是认识，有过节是不是？”
薇薇姐冷笑了一声。
鱼哥从兜里找出五百块现金，塞给薇薇姐，“你仔细想想，他应该是在你们这儿工作过，你给我介绍一下他呗。”
薇薇姐接了钱，收进胸罩里，又仔细看了照片两眼，斜眼睨他，“真要我说？”
“真的。”
薇薇姐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鱼哥豁出去了，一口气给薇薇姐转了一万块钱。薇薇姐露出满意的表情，继续端详鱼哥给她的照片。
“怎么样，认识吧？”鱼哥问。
薇薇姐点点头，说：“认识。”

第48章
公屏里的观众沸腾了，纷纷刷弹幕——
“我就知道大枣子不是好货。”
“天天装什么可爱，真恶心。”
“支持大枣子退网！”
仿佛有一只手把陈枣的心紧紧捏住，陈枣喘不过气来。大家都在骂他，他以后还能当主播吗？恐怕货还没上架，他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吧。
身后的霍珩问：“还要继续看么？”
眼泪流不出来，全部流进了心里。陈枣颤抖着说：“要。”
霍珩摁住他肩膀，沉声道：“那就坚强。”
陈枣强迫自己继续看屏幕，薇薇姐把照片放在光下，道：“这不就是那个铁锅炖大枣的大枣子么？我看过他的直播来着。咋了，你想找他，那你上铁锅炖大枣的那个餐馆去啊，来金棠花干嘛？”
此话一出，公屏里的观众懵了，鱼哥也懵了。
“不是，他没在金棠花工作过？”
“没啊，”薇薇姐道，“他这个颜值要在我们这儿干，早出名了好吗？”
“有没有可能他在这儿干的时候你还不是主管？”
“放屁，”薇薇姐翻了个白眼，“老娘在这儿干二十年了，我在这儿干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你到底谁啊，怎么净问这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你直接说呗，你想要我说他是什么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是你给的钱多，你说他是谁我就说他是谁。”
公屏里的弹幕风向逆转——
“卧槽，鱼哥你到底在干嘛？人家不是说了不认识大枣子吗！你要人家说什么？”
“SB，收了黑子的钱来的吧？”
“大反转！！”
“扒个鸡毛，我就说大枣子是无辜的。今天小红书黑他一天了，都给我道歉！”
陈枣望着笔记本电脑发呆，他没想到薇薇姐会假装不认识他。这场闹剧一般的直播，本来是来扒他的，最后竟然成了澄清。
鱼哥结束了金棠花内部的采访，走到外头道：“好了，真相大白了，这次鱼哥我也是被人坑了哈，还以为有啥大瓜呢。那些造谣的人真垃圾，鱼哥在这里也向大枣子道个歉，实在是冒昧了。不过我这儿也变相给你证明了，你没在金棠花干过，算是将功赎罪吧！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网红扒一扒’就到这里，咱们下期再见！”
一场直播结束，网上的评论风向瞬间逆转，都变成了为陈枣讨不平的了。陈枣账号的评论量呈指数级上涨，安慰他的私信爆满，看都看不过来。陈枣坐在椅子上，脑子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做了个梦似的。
关注数也在飙升，整整翻了两倍还多，而且仍在持续地上涨。“网红扒一扒”的粉丝有几十万，这场直播是变相地给陈枣引了流。
陈枣捧着手机，大脑仍然是一片茫然。
霍珩蹙眉看着屏幕，也是沉默无言。
另一头，公司厕所里的沈柠松了口气，马上给霍珩发信息——
沈柠：【你行啊！！！这么短的时间，你咋封住那个女的的口的？】
沈柠：【不对，从头到尾就都是你策划的剧本吧？】
霍珩：【不是。】
他并没有和那个叫“薇薇姐”的联系过，如果没有别人的干扰，那么就是那个女人自己选择帮陈枣的吧。
别人是墙倒众人推，而陈枣永远不缺帮助。尹若盈对他好，张助可以为了他背叛跟随多年的上司，他和楚昕本来是情敌，最后也成了朋友，跨年还互赠礼物。还有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Austin，即使有时差，两个人到现在还时不时视频聊天。
陈枣虽然愚笨又迟钝，但即使是这样的笨蛋，也能交到真正的朋友。霍珩想，或许他真的错了，他武断地认为陈枣在金棠花认识的朋友都是不入流的卑劣之徒，比方说那个King。然而，其实里面也有真心为陈枣着想的人。
那个叫薇薇姐的人对陈枣很好，尹若盈对陈枣也很好，所以不管霍珩强迫陈枣删掉她们的联系方式多少次，陈枣总是偷偷把她们加回来。也幸好陈枣是如此重情义的人，在陈枣自杀以后才能得到尹若盈的开导，在陈枣遇到危机时才能得到薇薇姐的仗义相助。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霍珩错了。
想到这里，霍珩眉心狠狠一皱。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有种尖锐的痛感。原来其实聪明如霍珩也会做错，而愚笨的陈枣也有做得比他对的时候。而当霍珩无数次罔顾陈枣意愿逼迫他去做他认为不对的事，他又该多么痛苦呢？霍珩缓缓伸出手，试图去摸眼前人的脑袋瓜。
陈枣歪头躲避他的猪蹄，向霍珩摊开手。
“我手机。”
霍珩脸色淡淡，问：“要做什么？”
陈枣怕霍珩不让他联系薇薇姐，毕竟薇薇姐在他眼里是不三不四的人，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会再看评论了，我就是玩一下。”
“要联系那个叫薇薇姐的？”
陈枣一愣，“你怎么知道？”话刚说出口，又立刻反应自己暴露了。
霍珩把手机递给他，“去吧。”
陈枣非常震惊，有些疑惑地看着霍珩。刚刚那两个字，真的是霍珩说的吗，不是陈枣幻听吗？霍珩不是最不喜欢他和她们来往的吗？
陈枣得寸进尺，“我想请薇薇姐来家里吃饭。”
那个女人帮了他这么大忙，请吃饭无可厚非。霍珩抿了抿唇，道：“可以。”
“要是薇薇姐过来，你要尊敬人家。人家不是‘那个叫薇薇姐的’，她年纪比你大，你也要叫薇薇姐。”陈枣强调。
霍珩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你认真的？”
似有乌云在屋子里聚集，气压低了不少，陈枣下意识地犯怂，想要改口。但他突然一想，这里是他家，霍珩成天吃他的饭，他为什么要怂？户口本上，他是户主！
陈枣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道：“我认真的，人家帮了我，我要感谢人家。你没有反驳的余地，我只是在通知你！”
现在的陈枣越来越霸道了。霍珩觉得荒谬，他到底为什么要顺着陈枣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笨蛋？不要再惯着他了，霍珩对自己说。
“霍、珩？”陈枣叉起腰来。
“……”霍珩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眼底的愠怒，道，“可以。”
“跟我学，薇薇姐。”
霍珩沉默了几秒，终是开了口：“薇薇姐。”
“没错，就是这样。”陈枣满意地接过手机。
霍珩抬起手试他的额头。
“我已经好了。”陈枣感觉自己活力十足，恢复了健康，可以拳打十个鱼哥。
结果霍珩用体温枪滴了一下他额头，显示屏上出现38度的字样。
陈枣：“……”
霍珩没收了他的手机，道：“去睡觉。”
陈枣还是不肯睡，非要写下一次直播的脚本。霍珩这次没惯着他，强行把他抱起来，扔上床，用被子把他像卷饼一样卷起来封印住。陈枣挣脱不开，气鼓鼓地用眼睛瞪霍珩。
“再不乖，我抱着你睡。”霍珩说。
陈枣立刻闭上了眼。
第二天，陈枣借用餐厅同事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打电话给薇薇姐。因为用的别人的号码，这一次电话畅通，没有被拉黑。
“喂，谁呀？”
听见薇薇姐的声音，陈枣鼻子一酸，轻声道：“薇薇姐，是我，大枣。”
对面顿了一下，温声道：“枣啊，找我有事吗？”
“薇薇姐，谢谢你帮我，”陈枣弱弱地问，“你不生我气了吗？”
“什么呀？我没生过你气啊枣。霍总不喜欢我们，你确实要和我们减少来往。你好不容易有个好归宿，别惹怒了人家，被人家给甩了。”薇薇姐叹气道，“你这个家伙心软，肯定不愿意为了霍总和我断。所以我就拉黑你了，帮你断了，这不是挺好吗？”
“一点也不好！”陈枣大声道，“我不怕被甩，我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也是，我看你直播做得挺好。枣，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再化妆。你在金棠花就待了半个月，还把自己化成鬼，除了我没人认得出来大枣子是你。而且咱也没签过正经合同，就算有人说是你也没有证据的。”薇薇姐叮嘱完，和他寒暄，“现在过得不错？”
陈枣重重点头，“我不是寄人篱下了，霍总没钱了，他在我家蹭吃蹭住。”
“屁，就你啊。”薇薇姐一点也不信。
“是真的，”陈枣很骄傲地说，“现在我当家作主。”
薇薇姐：“……”
“我请你来家里吃饭好不好？你不用怕，他不敢不听我的。”
“呃……”
耐不住陈枣连续几通电话的软磨硬泡，薇薇姐到底是答应了。
有客人要上门，陈枣打算搞一搞卫生。老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里外外全部擦一通还是挺费劲儿的。陈枣身为户主，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他命令霍珩戴上手套，拿起扫把，在他的指挥下打扫屋子。
霍珩从前养尊处优，雇陈枣之前有阿姨打扫房屋，雇陈枣之后家里家外都被陈枣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手用来敲键盘签合同，从来没有拿过扫把。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动手，而且被陈枣指挥得团团转。地砖他扫，灶具上的油污他擦，陈小糕的狗窝他洗，纱窗他拆下来刷。整整干了一天，陈枣挑剔地进行验收，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柜子下方的死角，还用手指蹭地砖看有没有灰尘。
霍珩像个保姆，站在一旁等待雇主的评价。
良久之后，陈枣点了点头，说：“干得不错，以后家里的卫生就你负责了。”
霍珩毫无怨言，把工作照单全收，“好。”
陈枣又指出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卫生做得好，但你态度不行。”
态度？霍珩感到荒谬，打扫个卫生而已，他想要什么态度？
“你看，”陈枣指着他的脸颊，“你这个态度就很差。你怎么能总是板起个脸呢？以前我在你家，我都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么？你要笑脸相迎，不许垮脸。”
霍珩冷冰冰道：“做不到。”
“你再说一遍？”陈枣叉起腰。
霍珩深吸一口气，道：“抱歉，我改正。”
这还差不多。陈枣满意了。
过了几天，薇薇姐到底是登门吃饭了。
陈枣打算用尽必生之绝学，准备一大桌子好吃的。他命令霍珩给他打下手，结果霍珩切的茄子厚薄不一，看得陈枣非常无语。霍珩刀工惨不忍睹，实在不堪大任，陈枣发落他去给猪肉裹粉，然后下到锅里，一转头，刚好看见霍珩把猪肉全部倒进去，粘成了一坨粑粑状的东西。
陈枣气得跳脚，说：“这个要一块一块下，你这个笨蛋！”
霍珩生平第一次被别人骂笨蛋，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算了，他忍了。
“重新切。”陈枣命令道。
霍珩拿出菜板，开始切肉。
艰难的一顿饭做好后，陈枣和霍珩坐一边，薇薇姐坐一边。陈枣为了展示自己的户主地位，主动开口：“小霍，给薇薇姐盛汤。”
小霍？他叫谁？霍珩脸色沉了下来。
薇薇姐看得心惊胆战，拼命朝陈枣使眼色。然而陈枣视而不见，催促道：“快盛呀。”
霍珩居然什么话也没说，盛了满满一碗汤，递给薇薇姐。他那矜贵的气质，普普通通一碗汤在他手里仿佛金玉一般。薇薇姐连忙起身，躬腰双手接过汤碗，不住说谢谢，心里还补了一句，下次别盛了，我自己来。
“快吃快吃，”陈枣招呼薇薇姐，“再不吃就凉了。”
薇薇姐连忙道：“好好好。”
全程霍珩没说几句话，安静而斯文地用饭。有他在旁边，薇薇姐吃得要得心脏病，仿佛吃的不是感谢餐，而是上刑场前的最后一顿饭。陈枣的手艺分明是绝佳，可薇薇姐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之后，陈枣又摆起户主的款儿，“小霍，好好洗碗，我去送一下薇薇姐。”
霍珩垂着眼眸收拾碗筷，“好。”
二人出门，陈枣把薇薇姐送到了楼下，薇薇姐让他留步，问：“枣，你还记得King吗？”
“记得啊，”陈枣点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唉，说了你可能不信，他被他金主的老婆发现了，被泼了硫酸，毁容了。”
“啊？”
“本来多好看一人啊，现在不戴口罩出不了门。”薇薇姐感叹道，“好在胡总给了他很多钱，现在又有房又有车的，下半辈子是不愁了。”
薇薇姐看着陈枣欲言又止，霍总好是好，可是没钱了啊，要不然哪能那么听陈枣的话。男人没钱有什么用，放在家里看吗？那陈枣还不如照照镜子看自己。
她想了想，问：“枣，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新的？姐告诉你，他现在是帅，可他不奔三了么？男人一到三十，马上就有啤酒肚，脸也会垮，男人还是得找靠谱的。”
陈枣还没回答，薇薇姐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
缓缓扭过头去，霍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双手插着兜，低头望着他们。薇薇姐立时感觉自己做贼被当场抓到似的，从头到脚发凉。
“还来吃饭吗？”霍珩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没听见刚刚他们的聊天，“我下厨。”

第49章
下什么厨，恐怕是要下毒。
“……不用了。”薇薇姐两股战战，尴尬地笑道，“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薇薇姐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陈枣也有点怵怵的，鼓起胆子抱怨道：“你偷听我们说话吗？我不是让你洗碗吗，碗这么快就洗好了？”
“我的脸不会垮，也不会有啤酒肚。”霍珩说。
“哦……”陈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相信你。”
“所以你想让她介绍吗？”
霍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他目光凉凉的，陈枣被他望着，仿佛被笼罩在冰凉的水波里。
陈枣偷偷给自己壮胆，然后凶巴巴说：“你下次不能偷听我们说话！向我保证！”
“你想让她介绍吗？”霍珩不依不饶地问，“正面回答我，陈枣。”
“不想！”
“好，下次不偷听。”
陈枣想痛斥他，可他服软这么快，陈枣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骂辞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陈枣憋着难受，好想不分青红皂白骂他一顿。
霍珩朝他伸出手，陈枣爬上来，哼了一声，无视他的手，自己继续爬楼。爬到五楼就不行了，最后一层还是霍珩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拖上去的。好不容易爬到六楼，陈枣撑着膝盖喘气，手机铃响了。
是餐厅老板来找他，霍珩拿过他的手机，开了免提。
“小枣，感觉风头已经过去了，你明天回来上班吧。”一个老爷爷的声音传出来，“感冒怎么样，好了吗？还得是你坐镇，这两天顾客都在问你哪去了。”
陈枣正想跟老板聊聊涨工资的事儿，每天直播那么累，嗓子都喊哑了，起码得加个一千块钱吧。
谁知霍珩早他一步开了口；“不干了，陈枣辞职。”
此话一出，电话里的老板和陈枣都很震惊。
“小枣，你要辞职吗？”老板说，“是不满意工资吗？我之前说谁能想出好办法吸引顾客就加薪，我和老伴儿商量过了，下个月开始给你涨两千块。”
陈枣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陈枣。”霍珩非常不赞同。
他原先工资才四千八，涨个两千也就六千八而已。如此低廉的薪资，陈枣到底在好什么？
先前出了负面舆论，这老板就着急忙慌地让他回家，现在舆论风向反转，又让他回去上班，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陈枣就这么没有骨气么？
陈枣捂住他的嘴，跟老板道歉：“刚刚是我哥在说话，他脑子不好，您别介意。”
到底谁脑子不好？霍珩气得心口疼。
“好好好，没事，年轻人嘛，哈哈哈。”老板说。
挂了电话，陈枣气鼓鼓地瞪着霍珩，道：“你干嘛？”
霍珩比他更生气，“他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老板对我很好。”陈枣分辩道。
“与其在餐厅赚低廉的工资，你不如去读书。”霍珩道。
“但是我需要工资生活！”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给你。”
陈枣满肚子火，给什么，霍珩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给他钱。陈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很想骂醒他，但是话到嘴边，到底是吞了下去。
霍珩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陈枣不想在他胸口捅刀。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和霍珩就是没办法沟通？
霍珩凭什么替他做决定？陈枣想直播就直播，想上班就上班，霍珩有什么权力干涉他，指责他的选择？就算霍珩比他聪明又怎么样，比他有眼光又怎么样？陈枣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被骗了就吃一堑长一智，要是老板真的对他不好，他就自己辞职。
陈枣深吸一口气，说：“你再教我做事，就从我家离开。”
风水轮流转，以前是霍珩让陈枣离开，现在变成陈枣动不动就让霍珩离开。
霍珩冷笑，“你到底要拿这件事威胁我多少次？你以为我真不敢走吗？”
“那你走啊！”陈枣指着楼下。
两个人一高一矮，乌眼鸡似的互瞪着。
“算了，”霍珩别开脸，淡淡道，“不说了。”
陈枣却不想算了，控诉道：“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你说你喜欢我，可我觉得你甚至没有我的粉丝喜欢我！他们会夸我，会鼓励我，就算我事情办得不好，他们也会跟我说没关系。你从来不会，你只会贬低我。”
霍珩气得头疼欲裂。
他从来没有赞美过陈枣吗？他没有夸过陈枣很好看吗？他没有说过陈枣变坚强了吗？
……等等，回过头来细细想，好像真的没有。
即使看见他的日子走上正轨，霍珩也总是担心他被餐厅老板骗，被网上的舆论辱骂，被何新那样的人觊觎。
陈枣说得对，他现在事情处理得很好，负面舆论的危机他渡过了，直播间他做起来了，账号运营起来了，粉丝在疯狂增长，每一天都翻一番。
他坐拥无数赞美，半夜三更睡不着打开直播，也有几千号人陪着他熬夜。他早就不是需要霍珩带回家的流浪猫了。
就像陈小芋，霍珩以为它一只猫会活得很糟糕，会孤单，会死在寒风里。
但其实它会得到新的朋友，新的庇护所，每天有吃不完的猫粮。
有与没有霍珩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霍珩的担心，或许根本毫无意义。原来是这样吗？霍珩望着眼前的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认错！”陈枣委屈到了极点，“你今天必须认错！”
霍珩闭了闭眼，冷声道：“我认错。”
陈枣又道：“以后还教我做事吗？”
“不教。”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霍珩道：“你很好看。”
他第一次这么夸他，陈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不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霍珩现在才夸他，难道不是霍珩有眼无珠吗？
他高高扬起自己的清秀脸蛋怼着他，“有很多人这么夸我，你是最后一个夸我的。你今天才知道我很好看吗？”
望着眼前这张小人得志但是很好看的脸，霍珩……霍珩忍了。霍珩不想看他，转过头去，陈枣马上挪到他面前，非要他看着自己。霍珩感到气温在升高，陈枣这个笨蛋，靠这么近，是不是想他亲他？可这时候亲他，一定会让他暴跳如雷吧。
霍珩忍着心中的躁气，道：“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陈枣乘胜追击，“去洗碗！洗完碗写个忏悔录给我。”
什么？忏悔录？陈枣知道《忏悔录》是什么吗？霍珩气笑了。
想说些什么，陈枣给了他一个很凶的眼神。没有文化的陈枣完全不知道自己提了个多离谱的要求，其实他想要的只是霍珩的忏悔书而已。
霍珩已经被气到无话可说了，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沉着性子洗了一通，回公司加班了。陈枣到厨房检查他的工作成果，发现他把碗筷洗得锃亮如新，非常满意地给他打了60分。剩下40分不给，怕他太得意。
此后持续两周，代号V进入了迭代阶段，霍珩没日没夜地加班，周末也加，陈枣基本看不到他。说好的忏悔录也没有踪影，陈枣怀疑他在搞冷战，也不理他，每天带给沈柠和霍珩的饭菜，从丰盛的佳肴变成了鸡屁股、凉拌折耳根、苦瓜炒蛋、炸茧蛹……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沈柠要疯了，他上班已经够痛苦了，还要面对这么地狱的饭菜。
今天稍微好一点，是烤脑花、拌面和两瓶豆汁。两份面上还用番茄酱写了两个字，一个是“猪”，另一个是“头”。难怪给他们吃猪脑花，原来是骂他们。
霍珩刚刚寄完《忏悔录》回来，看着饭盒里的烤脑花，脸色铁青，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都下不去嘴，转而强迫自己抿了一口豆汁，潲水般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霍珩全部吐进了垃圾桶。
沈柠泪流满面，哀嚎道：“你俩快和好吧，求求了，就当是为了我。”
霍珩完全不知道陈枣为什么要这么虐待他，他天天加班还要冥思苦想怎么写忏悔录，陈枣还要怎么样？
……无所谓了，陈枣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高兴就好。
霍珩在各大平台搜了下大枣子，黑帖都删干净了，再没有莫名其妙的人无端爆料。那天薇薇姐的澄清固然有用，但难保有人没看直播，铺天盖地的黑帖仍旧如同蝗虫过境，还有许多罔顾事实真相只想发泄情绪的网友对陈枣大肆辱骂。陈枣那边时常收到骚扰的私信，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登录过账号了。
所幸事发当天霍珩就找了一个人，让他运作关系，屏蔽关键词。
手机嗡嗡作响，霍珩接起了电话。
“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霍汝能在电话里拍桌子，“他好好的搞什么直播？要不是我让公关去删帖，现在我也要被扒出来。霍珩，你去让他注销账号。”
“不行。”霍珩言简意赅。
霍汝能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会让他去做那种不三不四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霍珩仿佛被迎面打了一巴掌一般。原来陈枣听到他说他的工作不三不四，就是这种感觉吗？
霍汝能仍在喋喋不休，“你们现在在一起，他丢脸，就是你丢脸。他抛头露面去搞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很光荣么？”
“嗯，很光荣。”
“……”霍汝能吸了口气，说，“你别和我怄气了，管管他。”
“不是怄气，”霍珩声色从容，“我支持他想要做的一切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只听得见压抑着怒火的急促呼吸声。霍珩感到不耐烦，想要挂电话。霍汝能突然道：“我霍汝能真是造了孽，有你们两个孽障。你们是来索我的命的么？我生了他，养了你，一个一个，全是白眼狼。霍珩，如果你不让他注销账号，我让你的公司开不下去。”
霍珩冷笑了一声。
白眼狼，这个词他在霍家待了多久，就听了多久。
从他创业至今，霍汝能没少从中作梗，联合业内封杀他，迫使他只能出国筹措资金。网上关于代号V的黑评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一茬，霍汝能以为他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搞事吗？
要说霍汝能的软肋，霍珩的确也有，那就是公布他和陈枣的父子关系。但霍汝能知道，霍珩不可能把本就被网暴过一轮的陈枣重新推进舆论风波的中心。霍汝能有恃无恐。
“随便你。”
说完，霍珩挂了电话。
低下头，又看见饭盒里恐怖的猪脑花，喉咙里一阵阵犯恶心。霍珩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莫名想起陈枣对他的控诉，他真的如此不近人情么？翻看和下属的聊天记录，他的回复是：
“嗯。”
“做得太差，再做一版。”
“设计思路不对，重新想。”
霍珩：“……”
他平常是这样对陈枣说话吗？他拧紧眉心回忆，没有这么严厉吧？……好像、似乎，比这样还要更严厉一点。
静下心来想，每个人的智商参差不齐，他没办法要求每个人都做到尽善尽美，更何况陈枣已经尽力做到一条金鱼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了。
做直播也没什么，虽然这行纯粹靠脸吃饭，职业寿命短，但是没关系，将来人老了也可以加滤镜，陈枣能够一辈子保持今天的帅气。如果将来粉丝发现他变丑，那一定是滤镜的错、平台的错或者粉丝的错，反正肯定不可能是陈枣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霍珩终于把自己说服了。
又打开陈枣的账号主页看，他的小红书现在内容非常丰富，有记录日常的Vlog，有传授大枣秘制美食的攻略，还有每天的直播预告。据沈柠说，他和餐厅老板谈好了，每隔四天回去做一次直播，其他时候接受别的商家邀约，餐馆工资照领。
他所有平台的粉丝量加起来已经达到五十多万，俨然是个蒸蒸日上的小主播了。
朋友圈里，陈枣前天PO了一张自己的工作照。
霍珩在下面评论——
霍珩：【很棒。】
霍珩又翻他以往的朋友圈，一一留下留言。
陈枣发自己做的沙拉健康餐，霍珩：【很好吃。】
陈枣发自己种的豆芽，霍珩：【能干。】
陈枣发流浪猫的随手拍，霍珩：【拍得不错。】
陈枣发米其林餐厅的点评，并号召朋友圈的伙伴不要被坑，霍珩：【很中肯。】
刷新朋友圈，霍珩看到陈枣刚发了一条新内容，是他和街边粉丝的合影。
霍珩：【好看。】
陈枣回复了他，他点开看，只有四个字——
大枣子：【不要犯病！】
霍珩：“……”
再刷新朋友圈，陈枣的朋友圈对他不可见了。
好，陈枣，你很好。霍珩气得额角突突跳，闭上眼连续深呼吸四下才平了气。
沈柠在一旁划手机，“话说你知不知道，有MCN找你对象签约，你对象前几天来问我意见来着。”
陈枣那种识人本领，恐怕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霍珩眼皮一跳，打开微信，想给陈枣发微信，又想起陈枣不让自己教他做事，把聊天框的内容全都删了。
忍了一会儿，陈枣签错公司的各种后果浮现在脑海中，终究是没忍住，拿过沈柠的手机，打字。
沈柠：【我帮你和MCN聊。】
沈柠凑过头来看，问：“不是大哥，你铁人吗？你今天排了一天的会。”
“晚上吃饭的时候面。”
“你既然要帮忙，为啥不自己跟他说。你在扮演深情男二？”
霍珩冷飕飕瞥了他一眼，“你不要多嘴。”
沈柠不懂他在别扭什么，别扭算了，还害自己跟着遭殃。
手机叮咚一下，陈枣回复了。
大枣子：【你不是沈柠，你是霍珩对不对？】
沈柠笑死了，“暴露了吧你！”
霍珩面不改色地回复——
沈柠：【不是，他在开会。】
大枣子：【我才不信，沈柠那么懒，怎么可能帮我和MCN聊？】
沈柠在一旁抗议：“我哪里懒了！”
大枣子：【而且我已经签好了。】
沈柠：【你签好了？签的哪家？】
大枣子：【略略略，要你管。既然你很闲，帮我修图。】
霍珩的手机叮咚了一下，是陈枣把霍珩拉进了一个名叫“大枣向前冲！”的小群。里面有好几号人，经纪人路妍，助理小雪，公关白鸽，化妆师琪琪，视频剪辑小喵，运营阿呆……头像各异，朋友圈如出一辙的浮夸，一群妖魔鬼怪。
陈枣居然没和他商量就签了公司，这家伙就不怕被坑么？
所幸他们用的都是企业微信，个人信息里面标明了企业。霍珩查了下这家MCN的资料，发现是国内名头比较响亮的公司。既然是大公司，就不用担心陈枣进入了什么传销机构了，霍珩略微放了心。
就是不知道签的合同是什么样的。
霍珩眉头紧锁，打算问陈枣拿合同看看。
经纪人路妍艾特了他——
经纪人路妍：【你把备注改一下，改成修图小霍。】
霍珩：“……”
经纪人路妍：【一共五十张照片，50块一张可以不？你先修一张我看看效果。】
经纪人路妍：【压缩文件】
霍珩：【嗯。】
打开压缩文件，里面全是陈枣的照片，有他在直播间工作的，面对着镜头，笑容灿烂生光，有他在化妆间的，化妆师给他化妆，他闭着眼，睫毛长长，还有他在家里做饭的，围着小熊围裙，锅里蒸腾的热气氤氲洁白的脸颊。
霍珩一张一张看，看了许久，然后统统存进了自己的Icloud。他挑了其中的一张，设置成自己的锁屏。
随便下载了一个修图APP，对着教程快速学习了半个小时，修了一张。他调整色调，力求照片里的陈枣与现实贴近。
发到群里，路妍沉默了许久。
经纪人路妍：【小霍，你这图咋修的呢？】
经纪人路妍：【你修了个啥，你就调了个色调。我是没手吗，我不知道自己调？】
霍珩：【你们发出去的图片美化过度，不真实。】
大枣子：【？？？】
经纪人路妍：【啥叫美化过度啊？啥叫不真实啊？眼睛不会用可以捐了哈，我们大枣就是那么好看。】
尔后又弹出一条通知——
你被“经纪人路妍”移出群聊。
作者有话说
忏悔录是一种文学体裁，通常是作家反省自己，记录自己精神成长的自传。
炸茧蛹、烤脑花都蛮好吃的其实，大家可以去试试！豆汁确实第一次喝很难接受，不过作者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碗了。

第50章
霍珩给陈枣发信息：【不是说你丑的意思。】
大枣子：【哼。】
还哼，陈枣现在天天哼，他是哼哈二将吗？
霍珩把手机盖在桌上，独自平了平气。和陈枣在一起，他迟早会得高血压。等气消了，霍珩打开手机，问：【收到我的《忏悔录》了吗？】
另一头，陈枣刚刚收到快递送来的文件，不禁愣了一下。
原来霍珩还记得。
工作暂停，陈枣撕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信纸，简简单单，有些单薄。陈枣小心翼翼打开，入目是整齐疏朗的钢笔行书。
陈枣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手写的忏悔录，其实他在电脑上敲一份陈枣也能接受的。
霍珩的字是极有风骨的瘦硬姿态，如同冬日里掉光叶子的枯木枝丫，撇捺清矍，满纸高傲。说实话，陈枣除了看过他在雇佣合同上的签名，就没看过他别的字。陈枣捧着《忏悔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品读了起来。
忏悔录
霍珩 著
，，声   伏   屁   尖，，　　我忏悔。我为我对陈枣的言行感到抱歉，我不该没有及时发现并夸赞陈枣的好看。我很荣幸能够天天见到英俊的陈枣，得到眼睛和心灵的滋养。以后我会好好反思我的过错，并每天夸赞陈枣至少一次。
我忏悔。我不该说陈枣的工作不三不四，职业是平等的，歧视主播是不对的，我会严肃地反省自己并改正。虽然这个职业的寿命很短，对陈枣的精神也有相当大的危害，没什么技术含量，对陈枣本人的发展也没什么帮助……（前面的内容被霍珩划掉涂黑，但陈枣放在台灯下竭力分辨，依稀辨清了内容）总之，只要陈枣喜欢，我就应该支持陈枣去做。
看在他这一段最后一句话的份上，陈枣原谅了他涂黑的那句话。
我忏悔。我不该替陈枣做决定，不该阻止他去那家剥削他劳动力的餐馆工作，尽管他在别的地方直播能取得更大的收益。我应该尊重陈枣的决定，即便他的决定可能并不那么完美。有时候决策本身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来自陈枣的主观意愿。只要陈枣想做，那就应该这么做。我将理解陈枣，支持陈枣，鼓励陈枣，赞美陈枣。即使有一天陈枣说他要去当皇帝，我也不会阻止。
最后，我衷心地祝愿陈枣早日粉丝百万，天下闻名，同时也希望聪明又大度的陈枣不要忘记，偶尔听一下霍珩的建议。
大枣子：【看完了，给你打80分。如果你忏悔得再深刻一点，就可以有90分。】
霍珩：【好。】
霍珩：【我看看你的合同。】
大枣子：【我找律师看过了才签的。】
大枣子：【你是不是又想管我？(╬◣д◢)】
霍珩：【你都已经签了，我管你什么？】
陈枣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找出合同，发给了霍珩。
霍珩打印成册，细细翻看。这种合同多半是制式合同，比较重要的部分是分成和违约条件违约金，陈枣虽然没能争取到最大利益，但也算过得去，可以接受。其实要是陈枣让霍珩帮他谈，能谈出更好的条件，可惜这笨蛋现在处于叛逆期，霍珩但凡沾一点他的事儿他就炸毛。
霍珩面无表情地想，陈枣自己都无所谓，他多管闲事干什么？
何必呢？不管就不管，将来遇到苦果，让陈枣自己吃。
大枣子：【没问题吧？】
霍珩：【嗯。】
大枣子：【说了吧，我自己也能处理好。】
霍珩已经能想象对面那个家伙小人得志的样子了。
大枣子：【那个图你会修不？妍姐让你修成啥样你就修成啥样，别和她顶嘴。】
霍珩：“……”
大枣子：【算惹，你不会修我就不拉你进群了。】
不要进群，霍珩对自己说。
虽然进群可以及时得知陈枣的工作活动，还能考察一下陈枣那个经纪人靠不靠谱，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芋泥糕很多事，他有很多会要开，还要和美国那边沟通，催他们尽快打款。他很忙。
仰头望着天花板几秒钟，闭了闭眼，霍珩打了几个违心的字——
霍珩：【会。你拉吧。】
他摒弃自己的审美观念，按照路妍拉腿磨皮等各种辣眼睛的需求修了一张，成功把陈枣修成了一个典型的烂大街网红。发到群里，路妍非常满意，发了竖起大拇指的emoji，其他群成员也纷纷盛赞陈枣的盛世美颜，仿佛陈枣真的长图里这样。
路妍把这张图发到陈枣的小红书，底下反响热烈，全是夸好看的，还有粉丝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头像。一个下午过去，这张图的赞高达两万个。
霍珩开会中途休息，打开群消息。
经纪人路妍：【不错不错，你看你第二次修的就很好啊。以后就这样修。】
经纪人路妍：【剩下的照片都交给你了，下个礼拜二给我就行。】
修图小霍：【嗯。】
经纪人路妍：【@所有人 宝子们，这周五咱们团建一下吧，记得都要来哦。收到的请回复~】
助理小雪：【1】
公关白鸽：【1】
化妆师琪琪：【1】
视频剪辑小喵：【1】
运营阿呆：【1】
霍珩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打开手机一看，群里有人艾特他。
经纪人路妍：【@修图小霍 回复？】
修图小霍：【嗯。】
经纪人路妍：【你是不是第一次出来工作？下次记得及时回复。回复的时候不要回复个‘嗯’，回复‘收到’，不想打字就发个1，看看别人怎么发的。】
霍珩冷笑一声，摁灭手机。
下到地下一层，霍珩正要取车，陈枣忽然打电话来——
“妍姐刚才那句话也要回复！”陈枣在电话里说道，“快摁个1。”
“陈枣，你不要得寸进尺。”霍珩冷冰冰道。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你看看你下属都咋回复你的。”陈枣真是学坏了，语气十分欠揍，“哼，不回就不回，一会儿你就被踢出去了，略略略。”
霍珩脸色阴沉地上了车，重重拉上车门，在群里打字。
修图小霍：【1】
大枣子：【[鼓掌.jpg][鼓掌.jpg][鼓掌.jpg]】
霍珩：“……”
此后几天，霍珩一面盯着代号V的进度，一面在休息时间给陈枣修图。四十九张照片，要拉四十九双腿，磨四十九张脸。到最后，霍珩已经认不出照片里的人了。但路妍非常满意，陈枣的粉丝也相当满意。
陈枣的工作也越来越饱和，如果遇上大型直播活动，陈枣下班得比霍珩更晚，晚上十一点才能到家。他不让霍珩去接，霍珩总是静悄悄把车停在陈枣公司大楼外等，顺便捧着电脑修图。
等夜深，等街上的车越来越少，等寂静从四面八方合拢，陈枣从大楼里出来打车，霍珩看他安全到家，才又过半个小时上楼。彼时，陈枣早已进屋躺下，霍珩也轻手轻脚洗漱，回到房间。
黑暗里霍珩睁着眼，听陈枣在隔壁刷手机，笑得嘎嘎乐。不久之后，没声音了，陈枣睡着了。
小小的房子，寂静无声。
霍珩终于闭上眼，等待明天。
周五，霍珩把一周的工作收尾，电脑关机，下班去和陈枣的工作室团建。路妍把团建地点定在了海底捞，之前沈柠也领着芋泥糕的员工在这儿团建过，只不过那次霍珩刚好临时有事，没去成。
霍珩在预留的座位里落了座，锅已经在热了，到处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火锅气。直觉告诉他，他的夹克今天要报废。
几分钟之后，陈枣和一大帮簇拥着他的人到了。陈枣看见霍珩，冲他挥了挥手，却没坐到他身边，捡了个最外面的位子坐。一个卷发红唇的女人让他坐进去，他摆手，让女人往里坐。
“我坐外头，好递菜。”陈枣说。
女人拗不过他，只好往里头坐，刚好挤着霍珩。香水味浓郁逼人，霍珩不住皱眉头。人纷纷往里进，陈枣最后还是被挤了进来，坐在霍珩对面。一个整容脸的男的坐陈枣旁边，和陈枣靠得很近。
霍珩不住皱眉头，眼神如同死亡射线，盯着陈枣。
陈枣钝感力十足，兀自高兴地说道：“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修图小霍，霍珩。”他挨个介绍，“这是妍姐，这是小雪……”
一溜的人，霍珩只记得他旁边那个整容脸是视频剪辑小喵。
一个男的，取这种名字。
陈枣公司招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路妍很稀罕地瞧着霍珩，道：“你蛮帅的哇，有没有兴趣当主播？”
“没有。”霍珩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可惜了，修图赚不到什么钱哦。”路妍用长辈的口吻说，“男人还是得找点正经事干。你看我们大枣，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多好。你呀，要向大枣学习。”
靠脸吃饭，算事业有为吗？霍珩心中升起嘲讽，抬起头，正瞧见陈枣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似乎等着自己说什么。要是陈枣长了尾巴，现在恐怕已经翘上天了。
霍珩沉默几秒，说：“没错，大枣很厉害。”
“还有呢？”陈枣歪头看他。
霍珩机械地回答：“向你学习。”
陈枣这才满意了，幸福又满足地喝起酸梅汤。
“你今年几岁？”路妍又问。
霍珩不想回答，但陈枣盯着，他不得不回，道：“二十九。”
“我的妈，这么老了？”小喵很震惊，“看不出来啊。”
霍珩：“……”
二十九很老吗？
难道这个小喵过了三十就会死？
“不知道我二十九的时候会干嘛，能不能开上迈巴赫。”阿呆吃着牛肉，说，“我在楼下看到一辆迈巴赫，有钱人还吃海底捞？”
小喵对着火锅叹气，“谁能带我坐迈巴赫，我就和谁结婚。”
大伙儿哈哈大笑，锅里肉片翻腾，他们没有用公筷的习惯，霍珩洁癖犯了，压根不想吃那锅里的任何东西，全程只吃了一些甜点。陈枣吃得双颊通红，跟苹果似的，看起来比锅里的东西美味多了。
陈枣看他不吃，以为人太多他抢不到肉，专门抢了一碗羊肉给他，说：“吃呀吃呀。”
霍珩硬着头皮吃了一块。陈枣跟老妈子似的催他，他只好忍着恶心全吃完了。
酒过三巡，小喵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每人抽一张纸牌，回答纸牌上的问题，或者完成纸牌上要求的动作。小喵抽到亲吻邻座的人，他转头要亲陈枣，陈枣吓得哇哇大叫，霍珩忽然起身，把他的头摁向了他另一边的运营阿呆。
小喵气得瞪霍珩，霍珩视若无睹，安然自若。
阿呆抽到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哐哐自罚了三杯。小雪白鸽琪琪做了大冒险要求的动作，轮到路妍，路妍被问了初恋。她羞羞答答说了个二次元角色，引来一阵笑声。尔后就是霍珩，他抽到了一个问题。
“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如果时光倒流，你会怎么补救？”
看到这个问题，陈枣顿时起了好奇心，眼睛亮亮地看着霍珩。英明果断如霍珩，也会有后悔的事吗？
霍珩本来不想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打算自罚三杯算了。然而陈枣眼睛这样明亮，让霍珩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上次陈枣这样望着他，还是不知道真相，傻傻喜欢着他的时候。
霍珩心中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无论做什么都好，他只想留住这双星星一样的眼眸。
所有人都看过来，等着霍珩的回答。
陈枣催他：“你快说呀。”
霍珩：“……”
陈枣察觉到他不想玩，霍珩这个人真是太孤僻了，大伙儿一块儿团建其乐融融的，就他一点也不融入。陈枣一心一意要把他拉进温暖的集体，喋喋不休地说道：“一定要说，而且要说实话！”
算了，霍珩闭上眼叹了口气。
可真要说最后悔的事，应该是什么呢？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天闯进陈枣家，看见陈枣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荔枝白的手腕上一片狰狞的鲜红，霍珩胸口涩涩地疼了起来。
后悔并不可耻，重要的是陈枣还在他的眼前，鲜活地笑着。
“我最后悔，”沉默许久，霍珩终于开口了，“欺骗了一个人。多年以来，我一直占用他的位置，享受属于他的资源。我还隐瞒了他的身世，骗取他的信任和爱慕。”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听戏似的竖起耳朵。
陈枣愣住了，呆呆看着霍珩。
他没想到，霍珩会说这个。
“时光无法倒流，过去无法改变，”霍珩低声道，“但我希望他知道，我会归还给他一个他本该拥有的完美人生。”
阿呆八卦地插嘴，问：“怎么样才算完美人生？”
霍珩的声音缓慢又清晰：“给他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爱。”

第51章
大伙儿都笑了，小喵说：“你个修图的有多少钱？”
他喝多了口不择言，旁边的阿呆立刻捂住他的嘴。霍珩充耳不闻，只盯着眼前的陈枣。陈枣低着头，不敢看他。霍珩说的那些话，当然是说给他听的。太狡猾了，世界上怎么能有霍珩这么狡猾的人？在这种场合说这个，让陈枣怎么回复呢？
陈枣脑子里一团乱，他从来没想过霍珩占用他的身份，享受他的资源什么的。在他心里，只有妈妈的东西属于他，而妈妈的信、妈妈的佛珠，他都有了。至于霍汝能的东西，他根本不在乎，一点也不想要。
况且，霍珩是被收养的孩子，他本就享有继承权。
陈枣心脏怦怦跳，仿佛焦虑发作了一般，呼吸变得急促。他怀疑自己又犯病了，完了，劳拉西泮早就被尹若盈停了，他现在没有药，怎么办呢？
大伙儿看霍珩不说话，还以为霍珩生小喵的气了。路妍连忙托着一沓纸牌伸到陈枣面前，用游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枣，该你咯。”
陈枣小心翼翼抽了一张，胆战心惊地翻开纸牌。看到“真心话”三个字，他松了口气，要是抽到“亲吻邻座的人”，他宁愿淹死在火锅里。
纸牌上的问题是：
“你还爱着你的前任吗？”
问题一亮出来，陈枣感觉到霍珩的目光针一样刺在自己的身上。
小喵叫道：“不许思考，三二一说！”
陈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前任。”
“不可能，”阿呆说，“大枣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前任？玩游戏要诚实，快说快说。”
陈枣憋红了脸，“真的没有。”
“算了算了，大枣，重新抽一张卡。”路妍出来圆场。
她洗好牌，又递过来，陈枣在心里拜了拜菩萨，祈愿自己抽到一个简单的问题，比如问最喜欢吃什么菜之类的。陈枣伸出手，轻轻地抽了一张。
纸牌亮出，上面的问题是：“评价一下你前任的床技。”
所有人沸腾了，琪琪和白鸽抿着嘴憋笑，阿呆和小喵拼命拍桌子。
陈枣的脸红得跟烤熟的红薯似的。
“不能换了，这个问题必须答。”阿呆说。
路妍摊摊手，“大枣，我帮不了你了哦。”
霍珩看着纸牌，脸色没有波澜。他至今还记得，陈枣在床上低徊迷离的样子。想起那一幕，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陈枣……应该很满意他的技术吧。
“好吧……我说……”陈枣满脸通红地说，“那个……呃……很差劲。他、他最开始总是把人弄得很疼，后面不疼了，但是弄很久，很累人。”
霍珩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看着陈枣，问：“你说什么？”
“他说很差劲！”小喵哈哈大笑。
大家都笑得前仰后俯，只有霍珩脸色阴郁。
陈枣不敢看霍珩，低头猛猛吃肉，吃得肚子都撑了还在假装吃。他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霍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霍珩心情无比复杂，他恍然发现，从前他以为陈枣在他身边吃好喝好过得好，就算偶有不开心也是因为陈枣自己太软弱，可原来陈枣有那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没让他知道，比如陈枣觉得自己被他看低，比如陈枣不喜欢和他上床。
陈枣明明有那么多不开心，他竟丝毫没有发现，是陈枣那时太爱他宁愿自己忍受，还是他太自大以至于从未关注过小小的陈枣。
自诩为陈枣好的他头一次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难怪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陈枣都不接受。
在陈枣心里，他该是有多么不堪？
有顾客认出陈枣，跑过来要合影要签名。路妍给他们拍照，来拍照的顾客越来越多，他们这一桌被围得水泄不通。路妍让阿呆帮忙拍照，自己去结账，还特地把霍珩叫了出来。
路妍在柜台上扫了码，说道：“小霍，你和大枣是不是很熟？你说的那些后悔的事，是对大枣说的吧。”
干她这行的都是人精，他和陈枣在席间的眼神对视明显不清白。
霍珩缄默着不回答，路妍也不介意，只道：“我不知道你和大枣以前是什么关系，我只想让你知道，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不能搞出什么黑料。公司给他安排的是邻家大哥哥路线，同性恋这种小众的东西伤害他的人设，可能会对粉丝有影响。你明白吗？”
“是么？”
“小喵虽然说得太直接了，但他说的确实也没错。”路妍问，“小霍，你真的有给大枣完美人生的能力么？”
霍珩沉默了。
融资的款项还没有打进芋泥糕的账户，就算拿到了钱，代号V不能成功上线，或者上线后扑街，一切也是白搭。他一个月只能给陈枣十万，万一陈枣想开阿斯顿马丁呢，万一陈枣想住湾城十五万一平米的大别墅呢？他有钱满足陈枣吗？
路妍说得对，他拿什么给陈枣完美的人生呢？拿大话么？太可笑了，他居然在陈枣面前说，要给他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爱。没有很多很多钱，宠爱拿什么来体现？
“事业是最重要的，”路妍又道，“与其靠你，不如让人家大枣自己挣。你看，他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热度，这个圈子竞争是很激烈的，而且现在网上的人逮着什么都能黑，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大枣好，就不要影响他。”
霍珩回头望了望和粉丝合影的陈枣，眼底如深海般寂静。
是啊，有什么能比事业更重要？他自以为对陈枣好，难道不是在伤害陈枣吗？现在的陈枣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指导，就算偶尔需要安慰，他也有尹若盈张悠然Austin陈小糕等等一票人和狗排队去温暖他。
在陈枣的亲朋好友这个庞大的集合里，他不仅排不上位置，甚至可能根本不属于这个集合。
现在的陈枣不仅不需要他，而且有他在，还会添麻烦。
陈枣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怎么样才是真的对陈枣好？尽管霍珩一直在故意去忽略，他仍然清楚地意识到，或许他离陈枣远一点，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哈，你们俩现在不会住一块吧？”路妍问。
“嗯。”
路妍两眼一黑，“要不你们还是控制一下，分开住吧？被拍到一起回家多不好。”
霍珩淡声道：“我知道了。”
陈枣戴上帽子，在停车场等着。七点多的夜，街灯的光软如水波，车子在底下游鱼一样滑过。冷风一吹，陈枣清醒了许多。大家都来和陈枣告别，路妍问陈枣要不要送他回家。他摇头，说自己回就行了。路妍看他没喝多，便让他注意安全，自己开车走了。
陈枣扭过头，见霍珩从电梯里出来。
霍珩拿出车钥匙，淡声道：“晚上我搬出你家吧。”
陈枣一愣，仔细觑他脸色，问：“你生气了？”
真是个可恶的人，陈枣不就说了他技术很差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了，本身就是他技术太差，陈枣还不能吐槽一下吗？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么？”霍珩静静凝视他，“怎么，希望我留下了？”
“才不是！”陈枣下意识反驳。
“那我就搬走。”
陈枣气得眼眶通红，口不择言地骂他：“我讨厌死你了，你搬就搬，我拦你一下我就跟你姓！”
看他这个气鼓鼓的河豚样子，霍珩低低叹了口气，道：“只是搬走而已，又不是不见面了。陈枣，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很多人嫉妒你眼红你，偷偷盯着你。你经纪人说你不能有黑料，我们的关系最好不要被别人知道，所以不能住在一起。”
“啊……这样吗？”陈枣呆了。
“嗯，”霍珩又道，“如果你很希望我留下，我也可以留。你决定吧。”
陈枣，说需要我，想要我留下来。霍珩静静望着他，在心里说，只要你犹豫一下，我就留。
可陈枣结结巴巴说：“或许、或许妍姐说的有道理。”
霍珩的心灰了一半。
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那你住哪？”陈枣迟疑着问，“不会住公司吧？”
“住湾山豪苑那个家。”
陈枣瞠目结舌，“你不是把那个房子抵押了吗？”
“抵押了也能住，白痴。”霍珩笑了声，好像在嘲笑他很笨。
原来是这样吗？陈枣被自己蠢哭了，气道：“你又骗我！”
他胸口不断起伏，瞪着一双黑眼眸，热烘烘的脸庞不知道是吃火锅吃红的，还是气红的，整个人跟爆炸的炮仗似的。
他想不通，霍珩到底有多少事骗了他，恐怕还不止这一件吧。就他傻兮兮，居然还可怜霍珩。霍珩这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根本不值得被可怜。陈枣应该多可怜可怜自己才对。
“是啊，陈枣，”霍珩声色淡淡，“我又骗了你。”
“我再也不给你送饭了！”
“好。”
“我会换锁！”
“好。”
“我不用你给我修图了。”
“好。”
陈枣立刻拿出手机，把霍珩从群里踢了出去。
还是不解气，陈枣噘了噘嘴，说：“你不要太得意，我也骗了你。”
“是么？”霍珩真有点好奇了，“你骗了我什么？”
陈枣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知道你没钱了，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四周安静下来，停车场的灯很暗，仿佛隔夜的茶水，透着淡淡的橘黄，霍珩的脸庞被笼罩在深深的阴翳里，他如同一块失去光泽的玉石，被遗弃在无人的角落。
话刚说出口陈枣就后悔了，霍珩那么好面子，被他拆穿一定觉得很丢脸。陈枣有点不安地看着他，他却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陈枣，还是在笑他自己。

第52章
“你……你笑什么？”陈枣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多久了？”霍珩问。
陈枣支支吾吾说：“有一段时间了……”
之所以不说，是顾及他的脸面么？霍珩想，原来他真的已经狼狈到这个地步了，狼狈到需要陈枣来怜悯他了。
霍珩原先只是想暂时搬离陈枣家，可现在看来，他其实没有什么留在陈枣身边的必要了。
他的高傲不允许他被怜悯，也不允许他成为陈枣的拖累。
霍珩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陈枣的头。伸到一半，定在空中，又收了回去，搞的陈枣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霍珩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陈枣，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好好赚钱，不要想东想西。”
陈枣不开心地嘟囔：“你又教我做事。”
“嗯，不教了。”霍珩上了车，“分头回家，我给你打了车，司机一会儿就到。”
车窗缓缓上升，隔开车里车外两个人。
陈枣呆呆望着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几句，侧脸在黑暗里那么冷漠，仿佛石雕一样没有温度。车子启动，引擎轰鸣，他开车驶入了夜色。
当天夜里，霍珩把东西全部搬走。
其实他东西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箱子就装完了。陈枣看他提着行李箱下了楼，又立刻趴到窗户上看。不多时，他的背影从单元门里出来。一身黑，和夜色一样深沉。
湾城的秋天越来越冷，他的背影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房子明明不大，却好像一下子空了下来，陈枣的心里也空空的。
第二天，路妍找他谈了话，说了霍珩的事儿。陈枣想说是不是不用这样，可又没有把霍珩留下来的理由。他本就希望霍珩离开的，不是吗？
“大枣，”路妍看他呆呆的，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不要糊涂呀，千万不能恋爱脑，知道吗？”
陈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放心啦，我非常理智！”
“真的？”路妍表示怀疑。
“真的。”陈枣拍胸脯保证。
“我也不是说你们非得断了，总而言之，千万别在网上互动。等将来粉丝量级上去了，你今天做的一切都会成为黑料。”
“哦……”陈枣挠了挠头。
低头看手机，今天霍珩对话框一天都是静默的状态。
妍姐说得没错，他要专注事业，不能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扰乱心神。可是好奇怪，为什么跟霍珩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霍珩走了他还是不开心？陈枣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非但理解不了霍珩，连自己都理解不了。
深夜下班，下意识走到小糯的房间去睡，走进门才想起来，霍珩已经不在这儿住了，他可以睡回自己的房间。转身回自己屋，打开灯，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一应布置还是霍珩的风格，干净、冷淡、色调单一。
陈枣坐上床，发呆了几秒，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切出霍珩的对话框，然后点霍珩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八百年没有更新过，一片空白。他是个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旅游不拍风景照，也没有深夜emo的生活感悟，朋友圈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不像陈枣，吃个冰淇淋都要P图，配上小猫小狗的可爱贴纸，发个朋友圈。
陈枣设置朋友圈对霍珩可见，然后随便拍了张窗外的夜色，发了个朋友圈，写：湾城的深夜。
不一会儿，点赞一个接一个，有妍姐，有小喵，有楚昕，还有远在大洋彼岸的张助。尹若盈评论他：“早点睡觉！”
五分钟过去，陈枣把点赞列表上的一大串名字挨个看过去，没有霍珩。
他在干嘛，在加班？
另一边，霍珩坐在落地窗前，自己给自己倒酒。手机停留在陈枣朋友圈的页面，陈枣的朋友圈充斥了吃的喝的猫猫狗狗等没有意义的内容，今晚发了个夜景，拍摄技术实在太差，让人想要赞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残月挂在空中，是半圈圆弧，仿佛是对他的冰冷嘲笑。他望着月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手机，评论道：“有摄影师的天赋。”
另一头，陈枣最后一遍刷手机，终于刷出了霍珩的回复。
陈枣安了心，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尔后放下手机乖乖睡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连一个月，陈枣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邀请他直播的品牌方很多，大多是零食、饮料。除了搞直播，还有各种活动要参加，包括和其他主播、博主的联动、录制短视频、拍写真、职业培训……路妍还打算给陈枣拓展做饭博主路线，因为陈枣擅长做饭，公司想把陈枣往这个方向去培养。
总而言之，他的行程被路妍排得满满当当。
陈枣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遛狗。偶尔感觉到孤独，但因为工作实在太多，他甚至没有时间emo。虽然之前说气话不送饭了，但考虑到沈柠，还是去了。现在只有每天送饭的时候才有机会跟霍珩见面，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柠下来拿保温桶。
不过幸好，他们仍有线上聊天——
霍珩：【在干什么？】
大枣子：【在学英语，以后我要用英语和Austin沟通。】
大枣子：【照片.jpg】
霍珩：【很厉害。】
大枣子：【明天晚上我跟他视频，试试我的英语水平。】
霍珩：【嗯，加油。】
大枣子：【嘿嘿。】
往上翻聊天记录，他们的对话总是这么简短，好像没有别的内容可以讲。霍珩例行夸赞，夸夸的句子基本都差不多，不是夸陈枣“很厉害”，就是夸陈枣“很好看”，陈枣总觉得他很不走心。
要不要跟霍珩说说话呢？陈枣很犹豫。陈枣有点想找他，又有点不想找他，因为他好敷衍。
陈枣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咬咬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大枣子：【你在干嘛呀？】
过了许久，霍珩都没有回复。
今天是怎么了？以前都秒回的。陈枣躺在床上生闷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枣以为是霍珩回复了，立刻划开微信。却不是霍珩，而是江芷茗。
江芷茗：【大枣，我出新书了，刚好我这几天回国办点事，有空出来吃个饭吗？我送你TO签[害羞.jpg]。】
大枣子：【哇哇哇，你太厉害了！！我周末可以嗷。】
江芷茗：【好哦，我明天确定一下行程，等我电话~】
大枣子：【嗯嗯。】
“咚咚咚——”
外头传来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陈枣从床上坐起来，很疑惑。
都晚上十一点了，会是谁？霍珩么？
陈枣蹦下了床，迅速冲出房间，打开了门。门外不是霍珩，是气喘吁吁的沈柠。这家伙一身冲锋衣，脸色煞白，跟白无常似的。
“你怎么来了？”陈枣惊讶地问。
沈柠累得满头都是汗，伸进脑袋来张望，“霍珩在不在你这儿？”
“不在啊，”陈枣把他的头推出去，“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块儿加班么？”
“我都三天找不见他人了，”沈柠急道，“我还以为他会来你这儿求安慰呢。”
什么东西，陈枣听不明白，“求什么安慰？怎么了？”
沈柠很震惊，“你不知道？霍氏有员工控告霍珩在霍氏任职期间挪用公款，霍珩那个混蛋老爸交了一大笔保证金，把霍珩的资产全部冻结了。美国那边收到这个消息，觉得霍珩不靠谱，暂停了投资进程。本来合同都签好了，就等着汇款，结果现在没下文了。眼看就要给员工发工资，还有年底的年终奖，霍珩的钱被冻了，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
?
怎么会这样？霍珩怎么会挪用公款？虽然霍珩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陈枣急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不到钱，又找不到霍珩，”沈柠叹气道，“就算霍珩没有挪用公款，等事情调查清楚，公司也倒闭了。他老爸太狠了，就是想要芋泥糕倒闭。他现在可不能失踪啊，万一司法机关传唤他他不在他麻烦大了。大枣，你和霍珩在一块儿那么久，肯定比我了解他。你帮我想想，他会去哪儿？”
这话一问出来，陈枣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比沈柠了解霍珩吗？沈柠至少知道霍珩在美国干过什么，而陈枣根本不了解霍珩的过去。霍珩这个人又没什么爱好，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健身就是排满整天行程的工作，再要不然就是和陈枣上床，然而他们已经很久没上过床了。
遇到危机霍珩会去哪儿，这座城市哪里对霍珩来说有特别的意义，陈枣完全不知道。
陈枣突然发现，他对霍珩的了解确实很少。但霍珩知道他爱吃甜的，知道他喜欢猫猫和狗狗，知道他朋友是谁，同事是谁，知道他不高兴会找尹若盈，知道他颓丧的时候会去小糯的墓地。他所有的事都在霍珩的掌握中，而他对霍珩一无所知。
他慌张了起来，霍珩会从此消失吗？不仅从他的生活消失，也从这个世界消失。
即使霍珩这个人刻薄、可恨，总是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陈枣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存在。
陈枣戴上帽子和围巾，穿上鞋，说：“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两个人兵分两路，各自去找霍珩。
陈枣打了辆车去湾山豪苑。霍珩的大平层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陈枣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纹能不能打开锁，密码改了没有，尝试着把手指贴到把手上。
咔嚓一声，电子音响起：“门锁打开。”
霍珩没有删掉他的指纹，也没改密码，陈枣突然就有些难过。
门前没有快递，轻轻推开门，里头黑黝黝，空气干燥而清冷，听不见一点人声。
陈枣打开灯，顿时愣住了。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家具全部不翼而飞，若非这个小区安保森严，陈枣几乎要以为霍珩家遭了贼。霍珩的超大电视没了，真皮沙发没了，实木桌椅没了，什么都没了。推开卧室门，床也没了，地上只有简陋的地铺，和一大瓶矿泉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霍珩的家为什么变得如此家徒四壁？
他把家具都卖了吗？为什么？难道是之前他装有钱的时候，为了给陈枣发工资？陈枣心里跟泡了水似的发着胀，世界上怎么会有霍珩这种人呢？陈枣又气又伤心，要是霍珩在这儿，他一定要给他几拳。
在房子里寻了一圈，冰箱里没有吃的，厨房的灶具上没有油烟，衣帽间的衣服裤子倒是还在，整整齐齐挂着，仿佛服装店里陈列的商品。
霍珩总说陈枣照顾不好自己，根本不对，明明是他照顾不好他自己才对。他这日子过得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没有一丝儿活人气，比不上陈枣一星半点。
不在家里，他会去哪儿呢？陈枣试图找到他去向的线索，翻他的垃圾，然而这家伙连垃圾桶都是空的。他在家都不产生垃圾么？打开杂物间，这里头倒是有不少东西，有陈枣读初中那个年代的杂志，有好几箱老旧的游戏碟片和游戏卡带，有纸张泛黄的游戏公司商业分析，还有几箱沉甸甸的旧书。
霍珩的书全是名著，砖头一样的大部头。陈枣拿出一本《百年孤独》，里头不小心掉出一张卡片。
是生日贺卡。
写给谁的？
陈枣打开一看，一行工整而带着稚气的字映入眼帘——
亲爱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今年你四岁了，希望你在外面平安健康。
爸爸妈妈很想你，常问我如果你回来了，我会怎么对你。妈妈似乎并不相信我会对你好，她要怎么才会相信我？小洺弟弟，希望你早日回家，我等你。
你的哥哥，霍珩
陈枣愣愣看着贺卡上的内容，呆了许久。他又翻其他的书，抖出其他三张生日贺卡。
亲爱的小洺弟弟：
五岁生日快乐，你过得还好吗？爸妈离婚了，大概是因为讨厌我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能回来，他们会重新在一起吗？如果你能回来，你会喜欢我吗？
你的哥哥，霍珩
亲爱的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今年你六岁了。爸昨天喝醉了，对着我喊你的名字。我告诉他你失踪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我听说妈回来过一回，但她并没有来看我，只去了警察局问失踪小孩的情况。
我想，或许我不应该来到这个家。如果你回来了，大概也会很讨厌我吧。
你的哥哥，霍珩
小洺弟弟：
生日快乐。爸娶了新的妻子，他好像已经不再沉溺于过去，不再思念你。他跟我说，他要给我生个弟弟。他的新妻子表里不一，表面上对我关怀备至，背地里却让他把我送回孤儿院。他以为她只对我表里不一，其实对他也是一样。有一回她以为我不在家，和朋友打电话，说他身上有股老人味。
昨天晚上，我把她说他有老人味的录音给他听了。他很生气，找来律师和她离婚。她在家里又哭又闹，还说我是魔鬼。她打他，他也打她。好可笑的两个人，他们在客厅里打架，我站在楼梯上看。
弟弟，我真希望你也在这里，看他们多么可笑。
不对，我想你还是不要回来了。不要回到这个地方，这里不是家。
霍珩
贺卡一共就这么几张，霍珩从十三岁开始，就不再写给陈枣的贺卡了。
陈枣心里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干涩又疼痛。他摸了摸贺卡上的卡通小人，又摸了摸贺卡上一年比一年成熟潦草的字迹。九岁的霍珩是个期待弟弟回家的小孩，十三岁的霍珩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而二十七岁的霍珩则成了一个玩弄陈枣的坏蛋。
霍汝能那么对待他，或许他只有长成二十七岁的冷漠模样，才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
这些过往他从未向陈枣提及，直到陈枣闯入这个连他自己都遗忘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过去存放在这个角落，是想要忘记，还是不愿回首？他为什么喜欢游戏呢？是因为在游戏里，他能够找到另一个他想要的世界吗？
陈枣又翻别的书，看能不能再找出霍珩的贺卡。陈枣翻出了霍珩大学时期做的商业计划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霍珩真的很厉害，大学没毕业就做了自己的独立游戏。商业计划书里写得特别复杂，陈枣看不懂，光记住了游戏的名字——《一只猫》。
陈枣在小红书搜索这个游戏，搜出来许多测评。
玩家说，这游戏是个横版的2D游戏，流程只有十几个小时，非常简单。说的是在人类因为战争毁灭世界之后，一只小猫在末世里流浪，寻找别的生物做同伴的故事。
游戏起始，玩家扮演的小猫在垃圾堆里走出，穿越下水道，走过废弃的荒城，爬过树木全部枯死的丛林，路过堆满枪械和坦克的战场遗迹。
它拜访过人类的旧居，破旧的教堂，全是墓碑的公墓……偶尔在废弃商店捡到的猫抓板，就是它最珍贵的宝物。
终于，当它独自走过漫长的旅途，才发现世界早已没有任何生灵。就连它自己，也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在临死前造出来的一只机器小猫而已。
故事的结局里，它独自蹲在黄昏下眺望世界，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岁月漫长，最后的最后，它因为年久失修而彻底报废。
一溜测评里，玩家全在哭，骂制作人太狠心。
陈枣心头仿佛压了块石头，堵得慌。陈枣似乎闯入了他的秘密世界，到处掩藏着难解的谜团。陈枣就像个调查线索的警察，吃力地寻找着答案。
霍珩，霍珩，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你会去哪里呢？
湾山豪苑找不到，他又偷偷去了露华金庭。落地窗里，霍汝能和秦婉茹在看电视，没看见霍珩。他打电话问沈柠，沈柠也一无所获。陈枣回到自家楼下的公园，白日的热闹退了潮，落叶满地，天上的星星掉在池塘里，凉浸浸的，半死不活。
他来到陈小芋的墓前，霍珩同样不在这里，只有照片里的大肥猫几年如一日地伸着懒腰。
“小芋，”陈枣摸了摸它的墓碑，就好像摸了摸它的肥脑袋瓜，“你和霍珩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用你的名字命名他的公司？《一只猫》里的猫长得和你好像，那只猫是你吗？”
陈枣抱着膝盖，无助地想，霍珩，你到底在哪儿？
他打电话问沈柠：“他以前待的福利院你知道在哪儿吗？”
沈柠很茫然，“这我哪儿知道？要不咱问问他老爸？”
就知道问这个笨蛋没用。陈枣气呼呼挂了电话，点开小红书，搜索霍珩的资料。霍珩曾经是霍氏的总裁，现在又是芋泥糕的创始人，好歹算个名人，应该会有人八卦他的资料吧？网络是万能的，真的有好事者扒过霍珩的过去，找到了他曾经待过的福利院。
陈枣复制地址，立刻打车前往。
霍珩七岁以前在幸福孤儿院生活，现在这个孤儿院已经倒闭，楼栋废弃，到处是建筑垃圾。陈枣踩着碎砖走进去，打开破破烂烂的防盗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阴馊。没有灯，黑漆漆的，阴影里似乎躲着看不见的妖魔。
陈枣很害怕，吓得脊背起鸡皮疙瘩，感觉许久未曾犯过的焦虑症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他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好几次喘不过来气。
冷静冷静，这个世界没有鬼。陈枣原地深呼吸三下，打开手电筒，强忍着不适观察四周。
“霍珩，你在吗？”
“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哦。”
“我数三下！三、二、一。啊啊啊啊！”
无人回应。
陈枣快哭了，鼓起胆子踏进楼道。墙上贴了许多老照片，全都发黄发黑，上面是各种小孩儿的笑脸，还有孤儿院全体小孩的合影。陈枣一张张脸望过去，个个苍白如纸人，认不出哪个是霍珩。
陈枣脑子里不断想起各种恐怖片，尤其是发生在孤儿院里的，两腿开始发软。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一面大声唱国歌给自己壮胆，一面把照片揭下来，翻到背面。果然，背面有大家的名字。陈枣扫了一眼，没找到霍珩。
奇怪，霍珩不在照片上吗？不应该啊。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时候霍珩还没有被收养，应该还不叫霍珩。
他又重新仔细查看，发现一个小孩儿叫“秦子珩”。
翻到正面，所有小孩儿都在笑，只有这个小孩儿抿着唇，绷着脸，凝视着镜头。尽管照片久远，他的轮廓已经模糊，然而这种严肃冷酷的神态，还是让陈枣觉得无比熟悉。
陈枣揣起照片，又四处找了找，依旧没看到霍珩的身影。倒是无意间进了档案室，墙边的架子上摆了许多光碟盒子，陈枣一眼就发现了署名为“秦子珩”的那张。他小心翼翼把光碟盒子取下来，吹干净灰尘，放进兜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飞速跑出了这间阴森的孤儿院。
他打车回家，翻出养父养母的笔记本电脑，把光碟塞入读碟器。
屏幕上出现许多雪花点，闪烁了片刻，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儿出现在镜头里。男孩儿紧抿着唇，眼睛又黑又大，透露着几分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视频里的男孩儿比照片里的大许多，眉目和骨相和霍珩很像，简直是Q版的霍珩。
陈枣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孩儿就是霍珩小时候。
老师问他：“子珩，新一年的愿望是什么？”
男孩说：“想长大。”
“为什么？”
“长大了可以成家。”
老师哈哈大笑，问：“这么小就想娶老婆了呀？”
男孩平淡地说：“嗯，那样就有自己的家了。”
老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道：“现在我们孤儿院就是一个大家庭啊，老师和同学都是你的家人。当然，子珩以后会有新的爸爸妈妈的。相信老师，他们一定会很疼爱子珩，和子珩成为最亲密的家人。”
“为什么？”男孩脸上流露出不解，“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因为子珩很聪明啊，”老师柔声道，“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每周评比你得的小红花最多。大家都喜欢聪明的小孩儿，没有人不喜欢子珩。以后如果去了新家，你有什么愿望吗？”
男孩想了想，说：“希望新的爸爸妈妈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如果新的爸爸妈妈有了小孩儿，子珩会好好照顾他么？”
男孩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会带他认字、读书，还会带他玩积木。”
“如果他调皮捣蛋呢？”
“我会教他。”
“好的，子珩回答得特别棒。最后一个问题，子珩希望未来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呢？”
这次男孩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轻轻回答道：“我希望……”
“嗯？”
“我希望，”男孩说，“他们爱我。”
作者有话说
PS.《一只猫》的灵感来自《stray》和《猫猫的奇幻漂流》。

第53章
视频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损坏了，无法继续往下看。
陈枣的脸颊凉飕飕的，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落泪了。他连忙把眼泪擦干，继续认真想找霍珩的办法。
看了一遍视频，也找不到霍珩可能会去的地方。偌大一个湾城，他到底会去哪儿呢？或许他已经离开了湾城，去别的城市了？去西雅图了？
陈枣用力揉着自己的脸，一筹莫展。
霍珩是他见过最坚强最果断最聪明的人，肯定不会有事吧。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指针指向凌晨一点，陈枣依然无法放心。
找不到霍珩，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来找自己呢？想来想去，想得脑袋都痛了，陈枣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陈枣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拿出番茄酱，用水调了一下浓淡，然后抹到手腕上，做出割腕自杀的样子，自己给自己的手腕拍了张照片，还加上滤镜P了下图。他现在P图的技术很高超，乍一看，真像那么回事。
尔后他发了一个仅对霍珩可见的朋友圈。内容只有这张割腕照片，没有配文字。
一分钟过去，一片寂静，霍珩没有回复他的朋友圈。
难道他睡了？没看见么？
两分钟了，连个赞都没有。陈枣走来走去，每隔十秒就要拉开窗帘看一下楼下。
没人，没车，冬夜笼罩在黑暗的囚笼里。冷风呼呼刮，陈枣探出窗户的脸颊被吹得冰冰凉。
十分钟过去，陈枣放弃了。陈枣洗干净手腕，打算直接去公安局找警察帮忙。刚把手洗干净，他家的防盗门被轰然撞开，霍珩闯了进来，与呆呆的他四目相对。
陈枣立刻给沈柠打电话，“我找到他了！”
“谢谢谢谢，”沈柠叮嘱道，“替我骂死他。还有，一定要把他看住，不要再让他失踪了！！”
陈枣刚把电话挂断，霍珩走上前来，拽过他的手查看。他的手腕完好无损，除了两条旧伤疤，并没有添新伤疤。霍珩霎时间明白这家伙在撒谎，黑眸里浮起薄薄的怒气，道：“陈枣，你又拿安全的事开玩笑！？”
“你去哪里了！”陈枣比他还气，“你多大人了，为什么要玩失踪？”
“下次你再这样，我不会管你。”霍珩道。
“你到底去哪了？”
“陈枣，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两个人各说各的，根本无法沟通。
陈枣拔高声音，开始发疯，“啊啊啊啊——”
霍珩的声音成功被他盖过，霍珩沉默了，陈枣气呼呼地瞪着他。灯光下，他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赶过来的，身上沾了薄薄的沙尘。陈枣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咸咸的海风味，顿时明白，他是去港口了。
港口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一路上超了多少速，闯了多少红灯，才在10分钟之内赶过来？他的分都快扣没了吧。
他别开脸，“和你没关系。”
陈枣气得跺脚，“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霍珩，我讨厌你！”
他活像个炸毛的猫，张牙舞爪的，霍珩静静看他愤怒的样子，眼眸里的薄怒渐渐消散。两个人站在一起，倒像陈枣才是那个公司快倒闭的人。
“你去港口干什么？”陈枣质问他。
他声色淡淡，“我父母的老房子在那里，去那吹吹海风，想想办法。”
陈枣愣了一下才明白，霍珩说的父母是他的亲生父母。陈枣低低哦了一声，又问：“办法想到了吗？”
“想到了。”
“太好了，”陈枣就知道霍珩能解决，松了口气，又问，“什么办法？”
“百源基金打算投资《代号V》。”
奇怪，既然有公司愿意投资，之前霍珩在国内找投资怎么没有成功？工作以来，陈枣渐渐发现，雪中送炭的人少，趁火打劫的人多。这个什么百源基金愿意投资，肯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陈枣问：“他们开了什么条件吗？”
果然，霍珩说：“嗯，他们要我出售我手里的全部股份。”
陈枣：“……”
这不相当于夺取霍珩的胜利果实吗？
“他们脸太大了吧，”陈枣怒发冲冠，“都怪霍汝能，他最坏！”
霍汝能使绊子，霍珩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霍汝能会用这招。等事情查明，霍珩拿回清白，霍汝能就要承担诽谤的后果。霍汝能老了，昏庸了，为了让霍珩失败，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想而知，不把霍珩搞得山穷水尽，霍汝能不会停手，找到百源基金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你就这么同意了？”陈枣觉得不可思议，“代号V就这么送给别人了吗？”
“项目能继续推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陈枣，有时候该放手，就要放手。”霍珩望着他，眼眸深深，“强求没有好结果，对不对？”
陈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莫名觉得霍珩说这个话别有深意，是在说代号V，又是在说他们。
霍珩等不到他的回答，嘲讽一笑，说：“既然讨厌我，那就别插手这件事了。”
“凭什么？你说不插手就不插手？”陈枣又开始叛逆了。
霍珩啧了一声，“你又能怎么办？”
“我……”陈枣卡壳了。
的确，他能怎么办呢？
霍珩资产被冻结，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他公司里现在有两百多号人，又都是技术人才，工资贼高，一个月光开工资就得支出几百万。陈枣手里根本没这么多钱，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线直播也无法在区区几天时间里挣到几百万。
借钱？问谁借呢？尹若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陈枣的朋友里，没谁能借几百万出来的。而霍珩呢？霍珩根本没有朋友。
霍珩不用看，就知道陈枣的大脑转冒烟了。
他平静地说：“这事你管不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陈枣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忽然从他高大的身影中，看见很久以前那个单薄的小男孩，那个盼望着霍洺回家的小哥哥。
以前总觉得霍珩很莫名其妙，很难懂，然而现在，陈枣突然读懂了他。
他并不是一个难解的谜题，答案其实显而易见。是他太擅长伪装，冷漠坚硬的外壳把所有人拒绝得很远，才让陈枣难以接近问题的核心。
“霍珩！”陈枣喊他。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长腿一迈，跨出了门槛。
陈枣追上去，他人高腿长，很快就下了楼，眼看就要消失在楼道里。
陈枣扒着栏杆，脱口而出：“秦子珩！”
霍珩终于抬起头来，很震惊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霍珩问。
“不告诉你。”陈枣低低哼道。
霍珩：“……”
他觉得陈枣入错行了，陈枣应该去当侦探，而不是主播。或许多给陈枣一点时间，陈枣连他上辈子干什么的都能查出来。
陈枣继续道：“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秦子珩。你说得对，你的事太复杂了，我管不了。但是如果是秦子珩在这里，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很聪明，很能干，而且很执着。”
霍珩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当然啊，”陈枣说道，“秦子珩同学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每次评比的小红花数量都最多，是我见过最棒的男孩子，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秦子珩不会逃跑，也不会动不动就玩失踪。”
“是，秦子珩比我厉害。”霍珩双手插兜，声色平缓。
这是摆烂了么？陈枣气道：“我能帮到你，你上来，我给你一个能让你扭转乾坤的东西。”
“什么东西？”霍珩压根不相信。
“你上来我就告诉你，”陈枣开始倒计时，“我数三下。三——”
霍珩没动，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那个模样，和视频里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二——”陈枣语气逐渐变凶，“快点上来，信不信我打你？”
霍珩：“……”
“一点五！一！”
霍珩低低叹了口气，拾阶而上，回到了陈枣家。陈枣关上门，一面东翻西翻，一面问：“怎么样，振作起来没有？你等会儿啊，我马上把东西找出来。”
“嗯，”霍珩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你找吧。”
陈枣看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以前他是霍总，逢年过节家里收到的礼物堆成山。现在呢，那些人还和他做朋友吗？大概早已变成陌生人了吧，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一筹莫展。所有人都喜欢秦子珩，但并没有人喜欢霍珩。霍珩没有朋友，当然不会有人愿意无条件地帮助他。
一时间，陈枣心里涩涩的。
陈枣拿出找到的东西，背在身后，走到霍珩面前。
“到底是什么？”霍珩垂眸看他。
他不说话，神秘兮兮地踮起脚尖，把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霍珩眉心。
霍珩愣住了，转头对着窗玻璃一看，发现自己眉心被贴了一枚红艳艳的小红花，十分滑稽。这小红花透着一股年代气息，估计是陈枣和陈糯小时候买的，也就陈枣这个什么都不舍得扔的家伙能保存到现在。
“秦子珩表现很好，值得表扬，”陈枣说，“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喜欢不？”
这就是他所谓扭转乾坤的东西？霍珩就知道期待不能太高。
太可笑了，这么幼稚的东西，霍珩怎么会喜欢？
即使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秦子珩，也不喜欢小红花。他争取小红花，只是因为每次家长来领养小孩，孤儿院总是推荐小红花最多的孩子。
而评比小红花的那个老师非常严苛，动不动就打他们的手板心。霍珩被打过很多次，才被夸奖“听话”、“优秀”。直到进入霍家成为霍珩之后，七岁多的他仍时常因为梦见那个老师而夜半惊醒。
不过没关系，陈枣无须知道小红花背后的故事。
他把小红花摘下来，黏在手背上，揉了揉陈枣的脑袋瓜，说：“喜欢。”
“有帮到你吗？”陈枣期期艾艾地问。
“有，帮了很大忙。”
一听就是哄他的，陈枣攥紧拳头道：“我去找霍汝能，他要是还欺负你，我就把我的身份曝光！”
“你怎么曝光，小红书发帖吗？你搜搜看，有多少人自称霍汝能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陈枣：“……”
他这才想起来，他手里根本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亲子鉴定没有霍汝能的署名，拿出去没人会相信。早知道他就应该和霍汝能签协议拿那三千万，至少这样他手里有协议作为证据。
陈枣觉得自己笨死了，气得想哭。
霍珩低头看手表，说：“很晚了，我真的该走了。”
走？走去哪儿？又要失踪吗？陈枣一点也不放心。现在的霍珩好像一片羽毛，不抓住他，他就会随风飞去。陈枣凶巴巴地说道：“你不许走，沈柠说了，我得看住你。今天你就在我这里睡，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要。”
“霍珩！”陈枣气死了，“你能不能听别人的一回？”
霍珩脸色阴郁，不耐烦涌上孤冷的眉宇。陈枣到底在干什么？他已经搬离了他的房子，下定决心不再与他做无谓的纠缠，陈枣为什么又要把他骗回来，送他小红花，还邀请他留下来过夜？
他不是最讨厌他了么？讨厌就要讨厌得彻底，不要再插手任何和他有关的事。因为一旦陈枣露出心软的征兆，霍珩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比如现在。
“我数三下，你进去睡觉！”陈枣又开始数数了，“三、二……”
这毛病可能是跟霍珩学的，陈枣学东西总是很快。
“一！”
最后一个数字数完，霍珩猛地欺身向前，吻住了陈枣的唇。好久没有亲吻陈枣了，甫一触碰到陈枣柔软的嘴唇，霍珩便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霍珩彻底放弃了自控，肆无忌惮地用舌头撬开陈枣的牙关，入侵他的口腔。
陈枣吓呆了，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用力挣扎起来。奈何霍珩的怀抱就像一个铁笼，他根本挣脱不开。霍珩攻势凶猛，他被迫含着霍珩的舌，身体几乎瘫软成水。霍珩变本加厉，吮吸着、舔舐着，仿佛要把陈枣拆吃入腹。
亲了不知道多久，霍珩才和他分开。陈枣嘴巴被亲肿了，又气又恨，下意识甩了霍珩一个巴掌。
霍珩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巴掌声脆亮，霍珩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指印。打完之后，陈枣自己也呆住了。气氛凝滞，周遭好像被胶黏住了，陈枣张着红肿的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半晌之后，霍珩开口打破了寂静：“手疼么？打那么重。”
“……”陈枣弱弱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霍珩没回答，只道：“今晚我留下，但是陈枣，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想和我保持亲密关系，以后就不要再邀请我过夜。”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屋，正想反手关上门，余光瞥见呆若木鸡的陈枣。
他好像很委屈，站在那里，眼眶泛红，蔫巴得像根没人要的小草。
被打的明明是霍珩，怎么陈枣比他还委屈？
霍珩终究是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去睡吧，乖。”
说罢，霍珩关了门。

第54章
第二天起来，霍珩已经不在家里了。陈枣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要不是餐桌上留着三明治和牛奶，陈枣会以为他压根没在这里过夜。
他去哪里了？陈枣还是很担心他，可是陈枣现在确实没有担心他的立场。打开微信，停留在霍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除，又打几个字。来来回回犹豫着，五分钟过去了，陈枣仍然没有把消息发出去，也没有离开这个对话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对话框里跳出一行信息——
霍珩：【我没事，不用担心。】
兴许是陈枣一直停留在对话框，他那里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才发的这条信息。陈枣有些脸红，然而转念一想他先发信息来，自己总该回复的吧？
不回复是不礼貌的行为，陈枣立刻打字。
大枣子：【你去哪里了啊？又是去海边吗？沈柠在你身边吗？我叫沈柠过去陪你好不好？不要在那里待太久，要早点回家，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你不要着急。你能不能发张照片来，我看看你的状态。】
霍珩：【图片.jpg】
他发了张照片，没有他自己，是他所处的环境。白炽灯下，许多西装革履的人排队候场，有人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讲稿。沈柠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他也穿了身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抹成背头。
看起来像什么活动的后台。陈枣想，他们要参加什么活动之类的吗？
霍珩：【在创投会，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
创投会是什么？陈枣不懂。
陈枣问豆包老师，豆包说创投会就是创业者拉投资的地方，通常会有许多资本的代表参加展会，创业者挨个上台演说，介绍自己的项目，以获得投资人的青睐。
感觉好像大型的多人面试，以前霍珩哪里需要去那种地方拉投资？陈枣很心酸。
切出对话框，他立刻找上了沈柠。
大枣子：【你们参加的创投会在哪儿？】
沈柠：【他刚跟我说别告诉你我们在哪儿。】
大枣子：【我就远远瞅一眼。快说！！】
大枣子：【以后天天给你送好吃的，不说就不送。】
沈柠：【成交，那你快来，快轮到我们了。】
为了一口吃的，沈柠二话不说立刻背叛了霍珩，发了个定位给陈枣。创投会在湾城会展中心，并不远。陈枣跟妍姐请了个假，打车十分钟就到了会展中心。陈枣把围巾蒙在头上，鬼鬼祟祟进了会场。
会场前面有一排座位，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那儿，各自桌上摆了“芳盛资本”、“白杨资本”、“深旺资本”之类的小名牌。台上是一个年轻人正在演说，他介绍了一番自己的AI女友项目，夸下海口说明年APP的流水能增长到几个亿。底下的老板们纷纷摇头，看起来不大喜欢他的项目。
到Q&A环节，白杨资本的老板询问：“你怎么把东西做得合规，有人用AI女友擦边怎么办？”
这问题一抛出来，那年轻人明显怔忡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答了一通长篇大论，好些专有名词，陈枣一个也听不懂。老板们对他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没有一个伸出橄榄枝，那年轻人怏怏不乐地下了台。
主持人走上来，热情十足地说道：“接下来要上台的是一位神秘嘉宾。就在去年，他曾经莅临过咱们的创投会，只不过那时候他坐在台下，对台上的创始人发出犀利的评价。人人都说，他眼光独到，投资大胆。而现在，他将作为创始人，接受各位评委的审判与点评。有请芋泥糕游戏的霍总霍珩！”
话音刚落，台下议论纷纷。特别是前排的那些老板们，看起来都很好奇，不停交头接耳，絮絮低语。霍珩掀开幕布走出来，他步伐稳健，身高卓群，不用聚光灯，全世界的光都好像聚集在他的身上。
大屏幕上放出了代号V的游戏画面，霍珩有条不紊的进行解说。和其他创始人不同，霍珩直接搬来了一台电脑，连接屏幕，让沈柠现场演示一个副本的游玩实况。代号V的完成度比别人的项目高很多，美术风格独特，关卡设计得也相当精巧，现场的老板们纷纷点头。
依旧是白杨资本的老板率先提问：“霍总，你这个项目确实不错，但最近我看新闻，说你挪用公款，被老霍总告了。创始人一旦出事，项目基本全凉，请问你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
场中一片寂静，白杨资本问到了芋泥糕的死穴，沈柠在下面冷汗直流。
霍珩道：“我知道让大家信任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很难，但我想借此机会向公众澄清，我绝对没有挪用公款，一切都是有心人的恶意诽谤和诬陷。我相信不用多久，司法机关就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芳盛资本的老板点点头，说：“我以前和霍总合作过，霍总确实不是那种人。”
白杨资本的老板对霍珩印象很好，和旁边的朋友交流道：“可以先投一笔试试水。”
“你打算投多少，一千万？”有人已经开始商量金额了。
“霍总不是那种人？”有人忽然出声，“不见得吧。”
大伙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陈枣看见座中有个熟悉的肥硕背影。
那人侧了侧脸，陈枣立刻把他认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趣动互娱的老板何新。陈枣气极，他怎么也在这儿？
何新嗬嗬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霍总看起来英俊帅气又靠谱，谁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人？据我所知，他私生活混乱，是个同性恋，之前和老霍总断绝父子关系，就是因为他包了个网红男主播，被老霍总批了。”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何新继续道：“他从霍氏出走，多半也是为了那个男的吧。要不咱们现场连线老霍总问问？”
“这个创始人不靠谱啊，他能为那个男的从霍氏出走，将来他或许也可能为了一个男的做出错误的决策。”有人低语道。
“是啊，关键他是同性恋，怪不得老霍总生气……”
“挪用公款八成是真的……”
霍珩面色如常，说道：“再说一次，我没有挪用过公款。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积极配合调查，否则公安机关不可能任由我自由活动。你们是相信警察，还是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
主持人走出来道：“请大家安静，各位投资人继续提问。”
全场静默下来，四面八方的目光犹如寒针戳在霍珩身上。霍珩岿然不动，底下的陈枣倒紧张得脸色苍白。
“挪用公款之外，别的问题我们同样很在意。恕我直言，霍总，创始人是创业公司的根本。我们必须考虑你的风险，如果你曾经为了你的男性恋人从霍氏出走，我们又如何相信你将来会不会为了感情继续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请你正面回答我们，你真的是同性恋么？”白杨资本的老板追问，“你真的是因为如此荒谬的原因离开了霍氏么？”
陈枣心急如焚，小声说道：“快否认啊……”
不管怎么样，拿到投资最要紧。撒个小谎而已，从前霍珩骗他骗得团团转，这些投资人也一定能搞定的吧。况且，他们本来就没在一起了。
谁知，霍珩脸色平静地说道：“没错。顺带一提，我并不认为这个原因很荒谬，也不认为这个决定不理智。”
全场哗然，议论声压也压不住。有人嘲讽，有人耻笑，陈枣的心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汩汩的酸水从里面溢出来。他不明白，霍珩为什么要说实话？他更不明白，同性恋而已，有什么值得唾弃的？他们又不犯法。
那些投资人摇了摇头，很可惜似的叹了口气，说：“创始人的风险太大了，这个项目我们还是不考虑了。”
何新幸灾乐祸，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他来这里本来是要和投资人聊项目的，现在搅黄了霍珩的项目，更让他感到舒服。眼一瞟，他忽然瞧见观众中有个围巾盖着头的人。那张脸苍白精致，不正是霍珩的小情人大枣么？
他指着陈枣，叫道：“就是他，那个戴着围巾的小帅哥，就是霍总的情人！”
陈枣吓呆了，迅速用围巾捂住脸。众人回头，全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陈枣身上。
仿佛被大家的目光扎成了刺猬，陈枣呼吸发紧，下意识后退，紧紧抓着脸上的围巾。大伙儿纷纷举起手机对他拍照，还有记者挤上来摄影提问。陈枣想逃跑，后方的路被观众堵住，他根本脱不了身。
怎么办？怎么办？陈枣满心绝望。
记者连珠炮似的发问：“请问你是霍总的情人吗？”
“请问你为什么要让霍总从霍氏出走？”
“霍珩创业受挫，你怎么看？”
无数支话筒怼到面前，那些人的面目如怪兽般狰狞。心脏怦怦跳，陈枣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病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来这里？霍珩还能拿到投资吗？
陈枣强忍着窒息感，告诉自己要冷静。陈枣，你不是以前的陈枣了。陈枣，不要害怕。他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道：“霍总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挪用公款，何新和他有矛盾才乱讲，请大家相信……”
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被推开，霍珩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手拉住了他的手，另一手把他的头摁进怀里。沈柠也跟上来了，拼命帮他们把人群挤开。
“别怕，走。”霍珩说。
陈枣忍着泪点头，跟随霍珩的步伐。
“霍总太没有眼光了，”何新还在那儿说风凉话，“为了这么一个玩意拖累事业，谁知道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被多少人睡过。玩个破鞋，有意思么？”
他声音很大，即使人潮涌动，陈枣也听到了他的诋毁。有人跑去问八卦，希望能从何新嘴里挖出更多猛料。
没关系，陈枣已经习惯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说不三不四。连他自己的亲爸爸都这么说，一个路人说一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柠，带陈枣先走。”霍珩说。
“啊？你要干嘛？”沈柠满脸懵。
霍珩没有回复，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何新走了过去。
何新点燃一根烟，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霍总，又来问我要投……”
话没说完，霍珩直接照脸给了他一拳。
陈枣惊呆了。
一刹之后，会场犹如煮沸的锅，轰然骚乱起来。
霍珩抓住何新领子，又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两拳。何新想反击，手刚刚抬起来，就被霍珩一拳打回去。霍珩力气极大，何新看起来胖硕，实则虚得很，根本抵挡不了霍珩。主持人和各个资本的老板都上来拉架，记者疯狂抓拍，观众们也举着手机录视频。
沈柠和陈枣连忙挤过去，陈枣想要拉住霍珩，可惜力气不够，根本拽不住，他又想叫沈柠帮忙，谁知沈柠这个家伙冲上去，蹬噔给何新添了两脚。
陈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人群推挤着他，他拉着霍珩的衣襟，看沈柠踹得满头是汗。算了，陈枣看自己压根拉不住他们俩，一咬牙，索性也冲上去踩何新的肥脸。一时间，拉架变成了混战，场面混乱无比。
何新被揍得鼻青脸肿，顶着一脸鞋印子大叫着说：“报警、报警！”
霍珩冷笑，“报啊。你老婆孩子知道你是同性恋么？何新。”
他什么手段何新是尝过的，仅凭一些披露的公告就能分析出何新的公司状况，举报给证监会。要不是何新花了大价钱疏通关系，找人背锅，甚至要进牢里待着。把他的事情捅到他老婆孩子那里而已，查他老婆孩子是谁会比查他的公司财务情况更难吗？何新知道霍珩能做到。
何新瞪着他，话哽在喉头，跟消了音的喇叭似的，不吭气了。
霍珩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冷静自若地牵着陈枣离开会展中心。
到了外头，好不容易甩开那些狗皮膏药一般的记者，三个人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沈柠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叹道：“完了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陈枣气得要命，“你知道要完，还跟着霍珩打人？”
“那反正都完了，”沈柠摊手，“总得出口气啊。而且你不也踩了他，怎么样，爽吧？”
陈枣低头搜小红书，果然已有人上传了霍珩打人的视频上去，这才几分钟，就有几百个评论了，全是骂霍珩的。那些拍视频的光拍霍珩打人，却没有录到何新的污言秽语，网上的吃瓜群众都觉得是霍珩的错，很多人说绝不玩打人者做的游戏。
他们凭什么颠倒黑白？还有网上那群人，他们凭什么不明真相就一味骂人？陈枣气得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霍珩拿走他的手机，说：“别看了，很无聊。”
陈枣眼眶通红，“我不该来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即使你不来，何新也会找我的麻烦。”霍珩揉了揉他脑袋瓜，“陈枣，不要内耗。”
“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同性恋？”
“不是你说的吗？”霍珩居然笑了下，“不能骗人。”
陈枣快哭了。
霍珩不是最有主见了吗？怎么现在倒是听起他的话了？
“真没事，大枣，”沈柠说道，“我俩都不急你急啥。”
他们俩太厉害了，这都山穷水尽了还能如此淡定，陈枣没有他们那么坚强，感觉世界即将崩塌一般，充满懊悔和自责。
他低着头，忽然看见霍珩的指节关节上破了许多道口子。霍珩打人得多用力，才能把自己也打伤。而且这伤痕累累的手背上，还贴着昨天陈枣送给他的小红花。
陈枣捧起他的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说：“疼吗？”
“没有你打我疼。”霍珩神色寡淡，浑不在意。
陈枣气道：“不要胡说！”
三人歇了五分钟，怕那帮不嫌事大的记者追上来，正准备要开车离开，后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大枣，是你吗？”
陈枣茫然扭过头，瞧见了一身白色羽绒服的江芷茗。
“江小姐，”陈枣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江芷茗笑道：“刚刚那个创投会我也在，本来是和我的经理人一起去看项目的，没想到碰到你们拳打何新。那个人出口成脏，该打。”她顿了顿，又朝霍珩和沈柠说道，“霍先生应该记得我吧，我是大枣的朋友江芷茗。你们的代号V，他们不投，我投。”

第55章
陈枣没想到，江小姐居然也在这儿，而且会向他们伸出援手。
他一脸欣喜，下意识看霍珩。霍珩并没有高兴的迹象，只问：“他们都害怕我带来的风险，你不怕么？”
“我和那些人的观点不一样，”江芷茗温和地微笑，“他们认为你为了大枣放弃婚约，放弃霍氏的前途，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而我却认为，只有真正勇敢负责的男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实上，我本人正是你放弃婚约的受益者，我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至于挪用公款，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大枣。大枣信任的人，我也信任。”
“投资风险很高，”霍珩脸色凝重，道，“江小姐，陈枣不会希望你因为他而用自己的资金冒险。”
陈枣又想帮霍珩又不想连累江小姐，满脸纠结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我投你们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大枣。”江芷茗道，“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头脑发热的小孩子，投你们的另一半原因是因为我真的看中了代号V。高采集团深耕游戏领域多年，我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是好游戏。”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枣悄悄拽了拽霍珩的衣袖，沈柠也殷殷望着他。
霍珩伸出手道：“谢谢，合作愉快。”
江芷茗与他握手，笑道：“合作愉快。”
江芷茗能投的资金不多，仅有两千万。两千万对一般人来说很多，对于代号V这么一款硬核游戏来说着实很少。但仅有这两千万，也足够芋泥糕游戏度过眼前的难关。
熟人投资动作很快，当天合同签好，晚上资金就打入了芋泥糕游戏的账户。下周正好是发薪日，一点都没有耽误。
过了一个月，司法机关告诉他们，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霍珩没有挪用公款，一切都是霍氏那名员工的诬告。霍珩的个人资产解冻，同日他给美国那边打了一通电话，三天之后，芋泥糕游戏收到了美国的汇款——
由Iron Heart Games领投，Annie Games和Infinite Fund跟投，芋泥糕总共获得了1800万美元的投资。
消息一放出来，业内震惊。获得如此高额的投资，说明霍珩已经打破了霍汝能对他的封锁，没有谁能阻挡芋泥糕游戏前进的步伐。
网上对芋泥糕的报道长篇累牍，一改过去的冷眼和嘲笑，全是钦佩和赞美。芋泥糕趁机澄清了霍珩打人事件，不同于创投会那些老登对同性恋的歧视，年轻一代的网友更为开放，支持霍珩的不在少数，更有人赞叹霍珩放弃霍氏家业为爱出走，直说小说情节照进了现实。
霍珩的融资能力震撼了旧日曾对他冷言冷语的投资人，代号V颓势不再，社会关注度与日俱增。许多投资人给霍珩打电话，霍珩一个不接，闭关做游戏。
GAGA Game的副总程非登门拜访，按沈柠的意思得把他晾在会议室八个小时再见，到底是霍珩大度，没让他等多久就见了。程非说了一堆废话解释他先前迫于霍氏和高采集团的压力，才没有向霍珩伸出援手，最后挑明，后续代号V的海外发行，能不能让GAGA Game参与？
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霍珩并不意外，也没有记恨程非的打算，道：“你来晚了，海外发行我们已经定了。不过没关系，或许将来会有别的合作机会。”
程非看他态度温和，即使没有谈成合作也松了一口气，“哎呀霍总，你真是大人有大量。其实我这次来也有高采的江董的授意，昨天我们一起吃饭，他说你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他有个侄子是设计师，性取向和你一样，他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机会接触一下。强强联手，将来合作也好……”
“如果是说这些，”霍珩的脸色一下子冷了，“我想我们就不必来往了。”
没想到霍珩变脸这么快，程非连忙道：“你看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说了，江董那人也是，乱点鸳鸯谱。行，那我走了，后续有合作机会我们再聊。”
霍珩让人送客。
陈枣这边倒是风平浪静，幸好创投会那天陈枣用围巾捂住了脸，没人拍到他的真容。路妍也没有发现异样，霍珩打人事件只在游戏圈里引起讨论，路妍光看剧不打游戏，至今以为霍珩只是个修图的。
有了钱，一切都好说了。芋泥糕扩编，在职员工对比创立初期翻了一番，达到五百多人。《代号V》正式更名为《灵枢代码》，产能加倍，开发进度飞速推进。游戏版号也发下来了，上线前的准备基本完成。
陈枣提着保温桶，来到芋泥糕游戏楼下。天已深黑，公司大楼灯火通明，一面面橘黄色的窗子组合在一起，仿佛密密麻麻的蜂巢。
霍珩下楼来了，一身简单的黑夹克配牛仔裤，和其他程序员没什么两样。而陈枣倒是越过越精致，他回家做饭之前在摄影棚拍写真，今天穿了一套羊绒大衣，白皙的脖子上搭着格子围巾，头发做过造型，烫成了微卷，又戴了黑色口罩，看起来像个明星。
霍珩望着他冻红的手，轻蹙眉尖，“以后不用送饭来了。”
陈枣说：“没关系的，我打车来，我都答应沈柠了。”
他很固执，霍珩现在一般不和他争，只好妥协，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他，又问：“去公园里走走么？”
“好啊。”
夜色下，行人来往匆匆，他们沉默地散着步，走进僻静的公园。
走了两圈，两个人依旧无话。该说什么呢？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可霍珩没说要走，陈枣也不敢走。又过了几分钟，霍珩才道：“我要回去加班了。”
“……等等！”陈枣纠结了一会儿，问，“你现在算度过难关了吗？”
“差不多吧，就等上线了。”
“我……”陈枣结结巴巴说，“创投会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我……我想明白了，我有话跟你说。”
看他脸色通红的模样，霍珩的眼眸深了几分。
是要表白吗？
“不要害怕，说吧。”霍珩鼓励他。
“你之前批评我说，”陈枣轻声道，“如果不想要保持亲密关系，就不应该再继续留你过夜。以后我……我会把握分寸，不留你在我家过夜了。”
当然，要是霍珩又玩失踪就另当别论了。
“还有，”陈枣挠挠头，“你也不要再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缺钱，你给我也是白花钱。我们在美国签的合同，就作废吧。你每个月给我钱，就好像你还在bao养我一样……”陈枣嗫嚅着说，“我不想这样了……”
霍珩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才沙哑地说道：“可以。”
“还有还有，网上那些议论你不要放在心里，我也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了。现在妍姐替我看评论，你也这样，找个人帮你看。”陈枣絮絮叨叨地说，“上次创投会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
“不要再道歉，陈枣。”
“哦……”
霍珩沉默着不说话，陈枣顶着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期期艾艾道：“霍珩，我们当朋友吧，就是那种正常的朋友。先当朋友，以后再考虑别的。”
一直保持非正常关系，总觉得很奇怪。陈枣不想给霍珩添加负担，也不想两个人之间总是情人又不是情人，恋人又不是恋人的。先当朋友，他们的关系才会回归正常的轨道。然而这话说出来，陈枣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声音也越来越低，“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霍珩终于出声了：“当朋友？你觉得可能吗？”
陈枣愣住了，磕磕巴巴问：“为什么不能？”
“我们亲过嘴，上过床，”霍珩嘲讽一笑，“你和你的朋友这么做过么？”
如此露骨的话，让陈枣又羞耻又生气，“那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霍珩脸色阴郁，冷硬地说，“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老死不相往来，永远不要再见面。”
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呢？陈枣又委屈又生气，为什么不能当朋友呢？诚然，他现在对霍珩没有那么讨厌了，但过去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心头，他忘不了发现身世真相时，心像玻璃一样碎掉的感觉。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霍珩，是霍珩自己让他的喜欢破碎。
一提到喜欢，陈枣就害怕。他仿佛惊弓之鸟，惊恐地躲在自己的壳里，提防一切可能让他受伤的危险。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再一次步入亲密关系，却也不想和霍珩老死不相往来。这两个选项，他都不想要。
可霍珩就是这样，说一不二，张口就是要人选，说话永远用祈使句。陈枣又不是他的下属，霍珩凭什么命令他？陈枣已经受够了，再也不想听他锤子一样硬邦邦的刻薄话。
现在的陈枣不再唯唯诺诺，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了。尽管心里酸胀得要爆开，陈枣仍是憋着一口气，说道：“那、那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抬头看霍珩，他面无表情，冷漠如冰。
“想好了么？”
陈枣一咬牙，道：“想好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倒回来，把霍珩手里的保温桶拿走。
“免得你还要送回来，跟我又见面。”陈枣气呼呼地说道，“再也不送饭了，再也不见！哼”
霍珩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似乎破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往里钻。随着陈枣离去的脚步声，霍珩的心也一点点往下落。
霍珩曾经很希望陈枣变得坚强，希望陈枣变得独立，希望陈枣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希望陈枣不再需要那么多爱。
可是当陈枣真的自立，他又感受到一种阴云一样的危机感。当他看见陈枣有张悠然尹若盈Austin，有亲人有朋友有很多很多人的爱，他是否也会害怕陈枣有了更好的选择，害怕陈枣义无反顾投入他人的怀抱，永远不再需要他？
他恍然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不是陈枣需要他，而是他需要陈枣。
胸口很疼，疼到难以呼吸。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崩塌。
夜里一次次失眠的时候，他需要抱着陈枣才能入睡。在霍氏听那些无聊的汇报的时候，要看陈枣的信息心情才能变好。蛋糕那么腻，饭菜那么辣，是陈枣做的才好吃。所以当陈枣说“我恨你”，他才会失去理智地把陈枣绑到国外，签下那份荒谬的合约。
他从不相信喜欢这种情感，宁愿去相信一份无限期的合约。然而他那时又怎么会知道，如果没有喜欢，合约也无法永远把人留住。他给陈枣那么多钱，陈枣真的需要吗？他又岂会不知道陈枣根本不需要他的钱。是他要做出陈枣需要钱的假象，才能够欺骗自己陈枣仍然需要他。
陈枣，你心疼流浪猫，心疼流浪狗，为什么不能心疼一下同样在这世间流浪的霍珩呢？
陈枣，你知道吗？尹若盈喜欢你，江芷茗喜欢你，Austin喜欢你，千千万万的人都喜欢你。那千千万万的人中，也包括一个叫做霍珩的蠢蛋。
直到现在，霍珩终于明白，说喜欢陈枣不是假话，说想要和陈枣做情侣不是谎言。他从未拥有过爱，对爱如此陌生，如此不信任，以至于不敢承认那就是爱，更不敢承认，他比千千万万的人更爱陈枣。
陈枣，停下来好吗？不要就这样走掉。融资成功不算赢，失去你才是真的输。霍珩从未如此痛苦过，他的一切好像都在后退，退进深深的地心里。
这就是爱吗？让人变得又渺小，又卑微。难道陈枣曾经也这样过？
“陈枣。”霍珩叫住他。
陈枣回过头来，脸庞如同皎洁的明月，在路灯下清晰又明亮。
他望着浓荫里的霍珩，问：“怎么了？”
“我们当朋友吧。”霍珩哑声道。
陈枣飞也似的跑了回来，亮晶晶地仰视着霍珩，问：“你同意了？”
“嗯。”
“刚不是说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陈枣疑惑地看他。
“骗你的。”
陈枣：“……”
虽然有点点生气，但是已经习惯霍珩总是耍人了，陈枣安慰自己，他小人有小量，就原谅霍珩了。他把保温桶递给霍珩，“给你。”
霍珩接过保温桶，“嗯。”
两个人沉默。天空中飘下鹅毛似的雪花，湾城又一次迎来了冬日的大雪。陈枣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又悄悄看霍珩，霍珩也注视着那片雪，安静地看它在陈枣的掌心融化。
陈枣呼出一口白烟，轻声说：“那……我走了？”
“好，”霍珩帮他拍去脑袋上的雪花，“去吧，我看你走。”
陈枣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地铁站。空气冰凉，蛇一样往领口钻。陈枣缩着脖子走到小径尽头，又回头，霍珩还站在那里。
心中突然很惘然，看霍珩那个样子，陈枣觉得有点难过。他知道霍珩坚硬如铁，没那么容易受伤。可为什么看他无声望着自己的时候，陈枣总疑心世界会化为尖刺，刺碎霍珩的铠甲。
雪花一直在落，满世界是沙沙沙的低语，陈枣好像听到心里有个小人在撺掇他回去。
回去？回去要说些什么呢？
霍珩学会了扫地，学会了洗碗，还学会了夸陈枣。陈枣早就不恨他了，陈枣唯一害怕的，就是重蹈覆辙，再一次遍体鳞伤。
霍珩，陈枣在心里说，你不要再站在那里了……
如果你一直在那里，我真的会忍不住回头。
静谧的雪声中，陈枣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下一步就要进地铁站，他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霍珩穿得那么少，雪这么大，他会不会冷呢？回去也没关系的吧，回去和他说说话，再和他多待一会儿。陈枣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分明知道自己担心霍珩是杞人忧天，又忍不住宁愿冒着心痛的风险去心疼他。
当担心终于盖过受伤的恐惧，陈枣想，回去待会儿吧，或许勇气会随着大雪降落，或许乌云会在下一刻消散。
终于说服自己，陈枣满怀欣喜地转过身，纷纷大雪在眼前落，满世界分明的黑与白，天地好像屏住了呼吸。陈枣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因为霍珩已经不在原地。

第56章
一月一日，《灵枢代码》在国内正式公测。
仅仅四天，《灵枢代码》斩获五百万玩家，登上各大游戏榜单的榜首。中式赛博朋克的稀缺题材吸引了大批玩家的目光，再加上恢弘炫丽的美术、设计精致的关卡，玩家纷纷打出了好评。
和市面上的游戏不同，以往的游戏为了提高玩家代入感，往往把主角塑造得毫无性格特点，其对话也偏向于尽量简化，又为了提升大世界的自由度，倾向于弱化剧情，强调关卡和探索。而《灵枢代码》剧情篇幅长，主控具有鲜明的性格特征，甚至有自己的人物设定。在《灵枢代码》上线以前，业内始终对它这样的处理持消极态度。
而今，市场的反馈证明了他们的错误。由于剧情质量奇高，高潮迭起，精彩纷呈，玩家都说《灵枢代码》引人入胜，沉浸感十足。玩家虽然不把自己代入主角，却把主角视为自己的女儿/儿子。看见主角经历的坎坷和成长，玩家都如老母亲/老父亲一般眼含热泪。
业内沸腾了，几乎所有游戏资讯的头条都刊登了“霍珩强势归来，《灵枢代码》登顶”的消息。
无论霍汝能如何下绊子，也阻挡不了《灵枢代码》的一路高歌。
《灵枢代码》上线首月，流水突破15亿元。芋泥糕的运营乘胜追击，找了一大波游戏博主测评，在各大平台投流。宣传手段得当，加上内容本身质量过硬，《灵枢代码》的讨论度盛况空前，在线玩家人数飞速攀升。
许多投资者扼腕叹息当初没有给霍珩注资，没能在这场狂欢中分一杯羹。陈枣浏览着各大平台的报道，心中高兴无比。他就知道霍珩会成功，这场翻身仗，霍珩终于打赢了。
当然，负面评论也有。有人又开始翻霍珩的旧账，说他打过人。还有的博主说《灵枢代码》不好玩，抨击商城时装太贵。陈枣一律视为霍汝能派来的水军，开小号在差评下面疯狂反驳——
灵枢代码大麦：【打人怎么了！打的就是诬陷霍总的坏蛋。】
灵枢代码大麦：【《灵枢代码》很好玩，是我玩过最好玩的游戏，大家不要听楼主的！】
灵枢代码大麦：【商城时装一点都不贵，比蜜雪冰城的奶茶还便宜！】
点开微信，打开霍珩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恭喜他。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每回给霍珩发信息，总是要犹豫很久很久。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昨天晚上——
霍珩：【给你弄了个福利号。】
霍珩：【有单机和联机两种模式，前期可以先自己升级，遇到不会的搜攻略。】
大枣子：【好哒。】
陈枣想了想，下载了《灵枢代码》，登录霍珩给他的账号。人物创建界面有男女两种体型可以选择，陈枣选了男，又花了一个小时捏脸，角色名填“大枣子”，游戏显示角色名被占用，他又改成“超级大枣”，成功进入了游戏。
举目四望，他出生在一个垃圾堆里，身体是残缺的，缺了右手和下半身。游戏主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垃圾堆里寻找合适的义体零件，把自己拼起来。这和当初他玩的demo一样，他已经有经验了。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一进去就收到了一大堆邮件，全是各种礼包，里面有装备有功法注入器有金丹芯片，由于他等级不够，基本用不了。他上下翻了下，发现一个小机器人能用。
右键点击背包里的机器人，游戏界面里，一个黑乎乎的机器人从土里钻出来。
游戏弹出提示：V 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陈枣点了同意，对话框里显示它的消息：【我叫V，需要我陪你吗？】
超级大枣：【好呀。】
V：【我帮你找零件？】
超级大枣：【我知道在哪儿。】
V：【我可以找到更好的。】
说完它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它拖回来许多义体。陈枣挨个装上，恢复了“完整”。点开个人页面检查自己的性能，果然比他在demo里找到的好不少，他自己找到的义体黑不溜秋，拼上之后像个乞丐，而现在他光彩照人，头发是五颜六色的神经条线，眼睛还会冒金光。
超级大枣：【我是不是很酷？】
V：【非常酷。】
下一个主线任务是找到最近的城镇，陈枣在荒原里到处走，好多垃圾可以捡，他总忍不住停下来捡垃圾，运气好的话还能开出宝箱。V一直跟着他，帮他捡垃圾，告诉他哪里有宝箱。有神经紊乱的义体人接近，V还会帮他打跑他们。
玩了两个小时，陈枣遭遇了一个强大的野外boss。陈枣的操作太垃圾，没两下就被打残血了。陈枣想逃跑，结果晕头转向，反而被boss拦住了去路。V帮他拉住了仇恨，说：【快跑。】
Boss被V吸引了，瞄准V攻击。陈枣连忙撤退，憋着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爬过了一座山，才敢停下来，回头看，boss没有追上来，奇怪的是，V也没跟上来。这种NPC不是自动跟随的，原来不是么？
陈枣又跑回战斗地点，boss已经不见了，焦土上只剩下奄奄一息的V。陈枣没想到NPC还会受伤，点开V的页面，发现它的受损度达到了90%。
超级大枣：【怎么办？我怎么救你？】
V：【看看你捡的垃圾有没有能用的。】
陈枣连忙翻背包，找到了一块电池，给V换上，它又能走了。陈枣又查看它的页面，它的受损度降到了50%，外观也变得脏兮兮的，不复之前的光彩。陈枣感情丰沛，即使V是NPC，他也觉得很愧疚。
超级大枣：【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受伤，所以自己跑了。】
V：【没关系。】
超级大枣：【你是AI吗？】
V：【是的。】
超级大枣：【我玩demo的时候没有你，是沈柠新加的角色吗？】
V：【不是。】
超级大枣：【那是谁加的？】
V：【不知道，我的核心指令就是跟着你。】
超级大枣：【你知道霍珩不？】
V：【知道，他是个坏蛋。】
陈枣忍不住笑，霍珩知道他游戏里的角色骂他吗？
V：【他很自私。】
V：【他很恶心。】
看到这几条信息，陈枣的笑容从脸上消失。V怎么能这么说霍珩呢？陈枣开始怀疑，V是讨厌霍珩的员工调教出来的AI。
超级大枣：【不许这么说！】
V：【为什么？】
超级大枣：【他是你老板，而且他超级聪明，超级厉害。】
V：【但他的确很坏。】
超级大枣：【别说了！！】
V：【好，我们继续冒险吧。】
陈枣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打字。
超级大枣：【你别跟着我了。】
V：【为什么？你不需要我的陪伴了吗？】
超级大枣：【不需要！！！你才很坏！！】
陈枣退出游戏，给沈柠发信息，说了调教V的人夹带私货，在游戏里辱骂霍珩的事儿。沈柠开完会，拿起手机看到这条信息，一脸懵逼。他知道V，是霍珩主导开发的新内容，《灵枢代码》打算在下个大版本更新上线跟宠，包装为各色机器人，放在商城里卖。霍珩引入了AI，让这些机器人各具性格，互动感很强。
V是霍珩搞出来的先行版本，后续会淘汰，换成新版本，名字也会改掉。霍珩让客服把V发到了陈枣的福利号里，也就是说这个机器人别的玩家都没有，就陈枣那个号有。
V是霍珩亲手调教的，咋会骂霍珩呢？而且V这个名字，霍珩在西雅图的时候常用，沈柠记得，他那时候所有网络账号的ID都叫Vesper。
沈柠好像明白了什么。
沈柠：【没事，它发癫，你甭理。】
收到沈柠的信息，陈枣有些郁闷。给自己做了煲仔饭，玩《灵枢代码》玩上头了，吃完饭之后又还想玩。打开电脑，登录游戏，他站在荒野里，铅灰色的天空恍如铁锈，远方高楼林立，灯光彻亮。
马上就要到达城市里了，这一环主线快完成了。陈枣犹豫了一下，掉回头去找V。
如果它肯道歉，发誓再也不骂霍珩，并且说出霍珩的十个优点，陈枣就原谅它。
然而到了和V分别的地方，陈枣没有看到V的踪影。NPC还会乱跑？陈枣挠了挠头，在附近转了一圈，一边捡垃圾一边打怪，始终没有找到V。
陈枣给V发信息——
超级大枣：【你在哪儿呀？】
游戏弹出提示：
对方不存在。
什么意思？
陈枣看不懂了。
他又发了一条信息——
超级大枣：【怎么回事，游戏出bug了吗？】
游戏继续弹出提示：
对方不存在。
陈枣点开好友列表，V的头像是灰色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角色已删除。
陈枣愣在原地。
灰暗的世界里，单薄的少年呆呆地站在荒野中。机械月亮悬在空中，畸形的飞鸟在头顶掠过。陈枣意识到，是他下线之前对V说不再需要它的陪伴，于是它自己删除了自己，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V不是霍珩，是AI
啊啊，加更份额已用完，接下来正常更新不再加更了！
PS.文里关于游戏的观点不一定正确，不要较真嗷嗷。
文中霍汝能通过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霍珩个人资产，导致芋泥糕资金链断裂，现实有很多类似的案例。大家觉得商战简单，可能大家想象中的商战和现实的商战确实还是有很大出入哈哈哈……

第57章
手机突然响了，陈枣回过神，拿起手机看。
霍珩：【在干什么？】
大枣子：【玩你的游戏。我不小心惹V伤心了，他把自己删了[大哭.jpg][大哭.jpg]】
霍珩：【……】
霍珩：【你干了什么？】
大枣子：【我说不要它陪了，它就把自己删了。】
霍珩好几分钟没回复，陈枣整个人都很down，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他不要霍珩陪了，霍珩会不会也消失？
陈枣在对话框里打字，却不想，霍珩先发了信息过来。
霍珩：【我升级一下版本，再给你回滚一下。】
大枣子：【什么意思？听不懂0 0 】
霍珩：【就是帮你把它找回来。】
大枣子：【还可以这样吗？】
霍珩：【嗯，以后它删不掉自己了。】
大枣子：【好哒……】
霍珩说明天更新之后陈枣再上线，V就回来了。陈枣望着屏幕发呆，V把自己删除，又被强行弄回来，会不会难过呢？不知道为什么，看见V，陈枣就好像看见了霍珩。
大枣子：【它会开心吗？】
霍珩：【会。】
他说得那么笃定。
陈枣犹豫着，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迟迟没有发出去。
对面突然说要去开会，陈枣只好把字都删了。今天是周日，游戏明明都上线了，结果霍珩还是在加班。
之前沈柠告诉他，游戏刚上线，玩家反馈了一大堆BUG亟待修补，再过几天就是春节，还有春节活动要上，工作仍然有一大把。芋泥糕员工现在轮流休假，已经有一批员工去休假了，留下另一批修BUG，做活动。
只不过员工能休，老板不能。重大决策得老板拍板，要是老板不在，群龙无首，员工不知道怎么搞。
所以沈柠和霍珩都没有假期。
可谁让他们赚得多呢？代号V一上线，沈柠都财富自由了，成了湾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更不用说大股东霍珩。
沈柠虽然财富自由，仍然天天惦记着吃，仿佛没有陈枣的饭他就不能活。眼看快到饭点，陈枣做了三菜一汤，放进保温桶，打车送去芋泥糕。
他到得早，也没有提前跟霍珩说，自己上楼，电梯门一打开，刚好有个员工出门，打开了门禁，陈枣立刻闪身进去。三分之一的工位都空了，应该是休假去了，剩下的人刚结束上午的工作，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看电视剧。
之前来他们公司，员工们都面容憔悴，黑眼圈比熊猫大，一个个如丧家之犬。现在一看，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感觉活过来了似的。妹子们有心情打扮了，化了美美的妆，有的人穿了汉服来上班。
他不是第一次来芋泥糕，又因为当主播，大伙儿都认得他，跟他打招呼，喊他大枣。
陈枣一一打招呼，给他们发他自己做的小饼干。大伙儿喜笑颜开，对陈枣的手艺赞不绝口，有个叫大米的妹子还塞了把坚果给他。
沈柠来迎他，让他在空工位上坐，喜滋滋地拆保温桶。霍珩还在工位上和一个策划讨论工作，陈枣悄悄问沈柠那个策划是谁，沈柠说他是芋泥糕的数值策划二牛，在陈枣的直播间买过鸡蛋糕。
“他的名字是二牛？”陈枣小声问。
“不是真名，咱公司的都要取代号，平时互相称呼代号。”沈柠拿出自己的工牌，上面写着“柠檬茶”。
“霍珩的代号是啥？”
沈柠压低声音说：“他叫歪斯沛，不过他太凶了，大家不敢叫他代号。”
歪斯啥？陈枣没听懂。
看霍珩脸色不太好，似乎对二牛的东西不太满意，二牛也一脸忐忑的样子，毕竟不是第一天在霍珩手下干活，他知道自己要挨训了。
然而霍珩瞥见陈枣来了，顿了顿，说道：“这么做也行，但还是要再接再厉。关卡趣味性不足，再修改一版吧。””
二牛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结结巴巴说：“珩珩珩总，你别失望，我现在立刻马上改。”
“不用了，吃饭吧，下午再说。”
“你别这样，我害怕。”二牛快哭了，“要不你还是批评我吧。”
“去吃饭。”霍珩拧起眉。
“诶，好的！”二牛一溜烟跑了。
二牛回到工位，在策划小群里埋头打字。
二牛：【珩总居然没有批评我，他转性了吗？】
大米：【你傻啊，没看到大枣来了吗？】
二牛：【卧槽，我才看到嫂子。】
有事上香：【我发现了，每次大枣一来，珩总就会变得和蔼可亲。】
趣多多：【所以我每次都大枣来的时候交文档。】
二牛：【懂了！！下次我也这样！】
沈柠看霍珩忙完了，拉着他跟陈枣去会议室炫饭。陈枣不住偷看霍珩，霍珩现在当老板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以前在总裁办，陈枣三天两头被霍珩训，没想到在芋泥糕，霍珩对下属那么温和。难道霍珩这个家伙只训他的吗？
霍珩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光沈柠在那儿说游戏圈里最近的八卦，说霍氏又裁员了，北美办事处撤了，霍汝能因为诬告霍珩的事儿被调查了。陈枣假装专心听着沈柠说，实则忍不住偷偷看霍珩，霍珩低垂着眼眸，吃饭吃得很认真。
陈枣又想到了V。
代号V。
V。
V是霍珩自己训练的吗？
“陈枣。”霍珩忽然开口了。
陈枣下意识端正坐直，“到。”
“过年打算去哪儿？”霍珩问。
陈枣挠了挠头，本来张助过年的时候会回国，他打算找张助一块儿过年的，结果前几天张助发消息跟他说，大年三十有约了，过几天再找他。陈枣说：“就在家里吧，我也没哪里好去的。”
霍珩说：“沈柠也留湾城，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年吧。”
其实沈柠还没决定在哪儿过年，按理说应该回家，可他一回家他爸他妈七大姑八大姨就齐齐来催婚，还要被按头相亲，实在是让人生畏。霍珩这王八蛋，想和人家陈枣一块儿过年干嘛拉上他，他不想当电灯泡。然而转念一琢磨，这样不就能吃到陈枣做的年夜饭了吗？陈枣做的年夜饭，该会是多么丰盛的一顿大餐！
谁说他不当电灯泡，他必须当。沈柠立刻疯狂点头，“好好好，咱仨一起过！”
吃完饭，策划在那儿开团打本。沈柠给了陈枣一台电脑，让他也加入。
策划们一听大枣来，纷纷来跟他加好友，还把陈枣拉进他们建的帮派。帮派里全是芋泥糕内部的人，陈枣翻成员列表，ID名十分整齐，分别是“叫我大哥”“叫我爸爸”“叫我妈妈”“叫我爷爷”“叫我奶奶”“叫我祖宗”……这帮派的名字就叫“幸福大家庭”。
陈枣：“……”
以前看别的游戏的时候，陈枣就想幕后的工作人员会不会玩自己的游戏，想不到他们不仅会玩，还自己搞帮派。
霍珩是哪个呢？
陈枣悄咪咪瞄霍珩的屏幕。霍珩操纵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号，头上ID写的是“Vesper”。
原来沈柠说的歪斯什么，就是Vesper。
又是V。
陈枣明白了，V就是霍珩自己调教的。所以V才那么像他，他肯定输入了他自己的语料。V就好像是霍珩的镜像，说出了霍珩平日里不会说的话。
所以是他自己骂自己。为什么？霍珩很讨厌自己吗？
所以如果陈枣不再需要他，他也会像V一样消失吗？
陈枣害怕自己受伤，也害怕霍珩受伤。他不自觉低低喊道：“霍珩。”
霍珩转过头，蹙眉问：“怎么了？”
陈枣想了想，说：“其实你有很多很多优点。”
“……”霍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道，“是么？”
陈枣深吸一口气，报菜名似的一口气说出来：“你睿智勇敢守信负责上进英俊慷慨独立积极果断！你真的超厉害的。”
霍珩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生病，道，“我知道了。”
霍珩反应平淡，陈枣感觉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效果，很沮丧地说：“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霍珩有些头疼地问：“你想要我也列举你十个优点么？”
算了，陈枣求夸夸，霍珩不想让他失望。
霍珩看着他，认真想了几秒钟，道：“你很好看，很善良，很会做饭。”
虽然陈枣本意不是求夸奖，可霍珩列举了三个就不说话了，让陈枣十分疑惑，“没有了吗？”
霍珩：“……”
陈枣这个家伙又脆弱又笨又倔，还听不了真话，霍珩每天想夸他的句子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现在陈枣变本加厉，还要他列举他十个优点。今天十个，明天不会二十个吧？他们现在只是朋友，不是情侣，没有这么好的服务。
霍珩想要控制一下陈枣的欲望，道：“我再想想，以后告诉你。”
他根本就是说不出来！陈枣一副天塌了的委屈表情。
“大枣，快进本呀！”大米在对面喊。
“就等你啦！”二牛也喊道。
大伙儿都在催，陈枣只好气呼呼地看了霍珩一眼，转回头点击按钮，进入副本。
霍珩在私聊里打字——
Vesper：【跟着我。】
超级大枣：【嗷。】
他一路跟着霍珩躲机关，跳台子。他操作不好，大伙儿都在前面走出去老远了，他还没把跳台子的关卡过完。只有霍珩原地等他，一步步教他怎么跳。陈枣心里焦急，满头是汗，生怕自己拖后腿。
Vesper：【不急，慢慢来。拖累了进度一会儿我给他们发红包。】
超级大枣：【好QAQ】
陈枣深呼吸三下，强迫自己镇定。重新跳了一遍，终于跳过去了。
到前面，二牛开了怪，大伙儿各司其职，拉仇恨的拉仇恨，加血的加血，砍怪的砍怪。Boss太凶猛，陈枣有个技能没躲过去，一下就躺了，结果整个关卡都躺了过去。到下一个boss，陈枣又被打死了，继续躺着。
第三个boss，他还是死了。
陈枣十分愧疚，对大家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拖后腿了。”
大米笑道：“哈哈哈，没关系，反正我们装备分都很高，打这个副本不在话下。”
“珩总，你咋不帮一帮人家大枣！”趣多多说，“大枣，你死了不怪你，怪珩总。”
“没错，让珩总赶紧去练个奶妈号，专门奶大枣。”
陈枣在内心哭泣，怎么可能？霍珩玩奶妈，一看就很不符合他的风格。
谁知霍珩面不改色地说道：“好。”
陈枣惊了，眼睁睁看霍珩切换页面，到网上买了个奶爸号。霍珩把ID名改成Vesper II，加入策划团开的第二个副本。策划团全体轰动，帮派频道里刷了一分钟“珩总真男人”。
这个副本比上一个难，策划团人数不够，还从世界上招了几个路人。打最后一个boss，路人全躺了，团里死了两个策划外加一个制作人。霍珩全程盯着陈枣的血量，陈枣这个菜鸡一直没躺，硬是活到了最后。陈枣真没想到，霍珩当总裁厉害，打游戏也这么厉害。
甜柠七在帮派频道里控诉：【霍珩，你不是人，我躺在你脚边，你看都不看我，直奔大枣。】
趣多多：【笑死，柠爷，兄弟能有大枣重要吗？】
大米：【笑死。】
有事上香：【笑死。】
二牛：【笑死。】
霍珩毫无波澜地回复：
Vesper II：【不奶人妖。】
甜柠七：【？？？】
陈枣刚在喝水，差点喷出来，他这才发现，沈柠玩的甜柠七是个穿貂的女号。
妈耶！！
团队频道里忽然有人发消息——
大哥大大大：【@甜柠七 美女有情缘不？】
这消息一发出来，全团沸腾。
大哥大大大是策划团从世界上招募的，不是芋泥糕的人。芋泥糕有规定不能在玩家面前暴露身份，大哥大大大不知道他们是策划，还以为就是个比较癫的帮派而已。
趣多多：【她没有。】
大米：【兄弟有眼光，她是个大美女。】
沈柠崩溃了：“大米，你就这么出卖老板？？”
大哥大大大：【@甜柠七 上YY不？以后一起玩啊。】
甜柠七：【对不起，我不交情缘哦~】
大哥大大大：【美女好萌。等着，哥一定要追到你。】
陈枣看见，大哥大大大走到甜柠七面前，给他炸了个巨大的烟花。游戏界面上方立刻飘出一行红色的小字：“玉京夜放千街雨，星桥铁树开重蕊。赤心烙下三生契，指尖流转是云河。大哥大大大 向 甜柠七 炸响烟花九千炮，爱如烟火，刹那永恒。”
陈枣目瞪口呆。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烟花在商城卖999块。大哥大大大出手阔绰，一连炸了三个。
二牛在帮派频道里说：【感谢柠爷，不惜出卖色相给咱游戏创收。】
趣多多：【感天动地。】
有事上香：【感动中国。】
看着沈柠和大伙儿打成一片，霍珩这儿冷冷清清，陈枣不由得有点心酸。霍珩这人性格冷，除了沈柠这个死乞白赖的，没人和他玩到一起。更不用说下属们，大家都怕霍珩。
陈枣偷偷操纵自己的角色往前走，站到了Vesper II的身边。
机械废墟里炸起绚烂的烟花，所有人都在烟花里，脸上映出彩虹一般的光辉。义体上流光溢彩，冰冷的机械仿佛有了片刻的温度。
突然，陈枣周围也炸了个烟花。
只是屏幕上并没有红字播报。
这说明，有人没有选中对象，在空地里炸了个999的烟花。
陈枣操纵的少年，恰恰站在烟花的中心。这一刻，荒芜的世界有了光彩，机械垃圾里开出了绚丽的花。
是谁炸的呢？
陈枣知道答案。

第58章
下午两点，他们又要开始工作。陈枣跟大家说了再见，带着保温桶回家。刚到家，霍珩就说已经把他的账号回滚了，V回来了。陈枣迫不及待上线，进入游戏，一个脏兮兮的小机器人站在他身边。
超级大枣：【你回来啦。】
V：【我一直没有离开过。】
超级大枣：【什么呀，之前你把你自己删除了。】
V：【有吗？】
超级大枣：【有啊，你忘记了？】
超级大枣：【我说了气话，惹你不高兴了，然后你就把你自己删掉了。】
V：【抱歉，我不记得这件事了。】
陈枣不明白了，它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切出游戏，陈枣发信息问霍珩：【V怎么不记得它把自己删除的事儿了？】
霍珩：【回滚之后，那段记录就不存在了。】
霍珩：【它只会记得它删除自己之前的事。】
陈枣切回游戏查看V，它的页面里，破损度是90%，也就是说，它回到了刚和陈枣打完boss那个时候，之后陈枣跟它说的话，它完全不记得了。
陈枣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字。
超级大枣：【V同学，你怎么评价霍珩这个人？】
V：【关于霍珩，我无法给出个人主观评价。不过我可以根据公开信息，为你整合他的经历。】
超级大枣：【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V：【我只是一个AI，我不会讨厌任何人。】
超级大枣：【霍珩为什么讨厌他自己？】
V：【对不起，我无法回答。】
超级大枣：【你明明就知道答案！】
V：【无法理解你的问题，请重新输入。】
超级大枣：【你根本不是V！】
V：【无法理解你的问题，请重新输入。】
霍珩真的仅仅收回了它删除自己的权限吗？对了，霍珩说过，他升级了V。这个升级之后的版本和原先的V一点儿也不一样，陈枣觉得很陌生。或许早在V把自己删掉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枣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拿起手机打开和霍珩的对话框，又关掉，又打开。脑子里有好多话想对霍珩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的心仿佛塞了一团鸡毛，乱七八糟。
如果他义无反顾地回头，会重蹈覆辙吗？
如果他鼓起勇气，会得到好结果吗？
如果他又受伤，他该怎么办？
无论问多少问题，他都想不出答案，因为未来永远无法预料。
他抬起头，在游戏里打字——
超级大枣：【V，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V：【好的。】
超级大枣：【我好像又喜欢上霍珩了。】
霍珩浏览了一下V的代码，确认新版不再会有老版的问题。陪伴角色删除自己，非常伤害玩家的游戏体验，甚至很可能导致大批玩家弃游。虽然这种角色非常具有个性，但霍珩并不希望它影响游戏的效益。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V太霍珩了。
当霍珩看见V说讨厌自己的聊天记录，霍珩有种被别人发现秘密的感觉。
他憎恶霍汝能，也憎恶与霍汝能同样自私冷漠的自己。陈枣曾说讨厌他，陈枣又怎么知道，他比陈枣更讨厌他自己。然而无论如何讨厌，他终究是长成了一个坏人霍珩。
沈柠撑着下巴看他，说：“你干嘛把大枣的机器人也迭代了？”
霍珩没回答。
沈柠也没指望他回答，说：“楼下有人找你。”
“谁？”
“她自称是你的后妈。”
霍珩：“……”
人事把秦婉茹领到会议室，霍珩已经坐在里面等她。秦婉茹眼眶红红的，见了霍珩更是止不住地落泪。霍珩面无表情地看她表演，没有丁点儿被打动的样子。秦婉茹只好收了眼泪，在霍珩面前坐下，说：“小珩，你高抬贵手吧。”
“高抬贵手？”霍珩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你爸已经被公安机关调查了，”秦婉茹说，“他涉嫌诬告陷害，是刑事犯罪。我问过律师了，说要是证据确凿，最高会判十年啊！”
霍珩平静地说道：“是么，恭喜。”
秦婉茹差点被他气死，含泪说道：“看在霍家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帮帮他吧。他是老了，脑子发昏了，想在你面前挣回父亲的颜面，让你乖乖回霍氏，才会一门心思弄垮你的公司。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老越是拎不清。但是小珩啊，他遗嘱一直没改，说等他死后霍氏统统交给你，他其实还是念着你的。”
“那陈枣呢？”霍珩没有半点感动的迹象，“他老年痴呆吗？是不是忘了陈枣是谁。”
“……”秦婉茹尴尬地笑了笑，说，“给你，不就是给陈枣么？你们俩不是在一起了？”
“分了。”
这俩人怎么分分合合的？秦婉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轻道：“小珩，你看你爸的事……”
“找我没用，”霍珩神色淡漠，“我没有起诉他，是检察院提起公诉，让他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说完霍珩就要走，秦婉茹拦住他，道：“要是你爸真的进去了，霍氏的股票就完蛋了！小珩，你就算不为你爸想，也要为陈枣想吧。就算你爸想要把股权给陈枣，也要霍氏不倒才行，对不对？律师说了，只要你出具谅解书，达成刑事和解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你们是父子，法院也倾向于让你们自己和解。”
“不谅解。”霍珩绕开她，步出会议室。
秦婉茹在后面问：“那如果你爸让陈枣继承霍氏呢？”
霍珩停住了步子。
秦婉茹一看有门儿，殷殷看着他的背影，说：“我这就去派出所找你爸，让他修改遗嘱。”
“不行。”霍珩回头道。
秦婉茹怔在原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转让股权，给陈枣。”
按照霍珩的想法，其实还应该让霍汝能公开承认陈枣是他的儿子。但霍珩想，即便霍汝能愿意，陈枣也不会愿意。成为霍汝能的儿子，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故而，霍珩只要求霍汝能把股权转让给陈枣。
什么时候股权转让完成，他什么时候出具谅解书。
霍珩态度强硬，秦婉茹无计可施，只得答应把消息传递给霍汝能。
临走时，秦婉茹问：“你对陈枣这么好，他真的领情吗？”
霍珩并不回答，请她自行离开，连送她下楼的意思都没有。
她走后，霍珩低头划开手机，审批今天提交上来的流程。公司论坛里有人在问怎么养猫，家里有三只小猫的大米回复：“猫猫很容易应激、胆怯，不可以强迫它，也不可以责骂它，要慢慢建立和它的信任。总而言之，要有耐心哦。”
不可以强迫它，所以把他绑到西雅图是错误的。
不可以责骂它，所以否认他的工作和追求是错误的。
伤痛已经造成，信任需要重建，或许从朋友重新开始，也不是件坏事。
霍珩看这段话看了许久，在大米的回复下点了个赞。
霍汝能派律师打电话来，不断找借口，说转让程序复杂，说需要股东大会决议半数通过，流程很长，一大堆说辞，说来说去，最终目的就是想要霍珩先出具谅解书。霍珩一概不理，手机关机，律师甚至找不到他人。
终于，霍汝能同意了。
大年三十，霍珩去拘留所探视他。霍汝能被剃了光头，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脸庞如同橘子皮，皱皱巴巴。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坐，霍汝能望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心情很复杂。他还记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霍珩，彼时霍珩还是个小少年，被院长妈妈推到他和宁瑜身边。小少年抬起头，假装从容自信地喊他们爸爸妈妈，当霍汝能摁上他瘦弱的肩膀，能感受到他的微微颤抖。
他对男孩说：“孩子，不要怕，以后我就是你爸。”
男孩仿佛被注入了火焰，双眼明亮了起来，高兴地喊他：“爸爸。”
现在这个孩子已经长成，目光里再没有当年的仰慕和胆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嘲笑。那双明亮的火焰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冻下的寒冰。
霍汝能一向讨厌他看自己的样子，好像他不是父亲，只是个笑话。可他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看他的呢？真奇怪啊，明明小时候，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崇敬。
“为什么不把股权留给自己？”霍汝能问。
“因为我不是你。”
“是吗？”霍汝能发起愣来，说，“他们都说你像我。我那群老战友，每次见了你，都说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我。霸道，说一不二，眼光毒辣……”他攥着拳头道，“小珩，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儿子啊。”
霍珩摇摇头，“是你亲手带大，但不是儿子。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看在你养育我长大的份儿上，我会给你和秦婉茹女士留一笔养老钱。股权转让的流程尽快走完吧，霍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霍珩站起身，离开了探视室。
走出派出所，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凛凛冬日，冷风刮着脸，街上人影寥落，大家不是已经回了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叮咚一下，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大枣子：【你在哪儿？我在做年夜饭啦！】
霍珩秒回——
【马上回来。】

第59章
湾山豪苑，陈枣的饺子刚刚出锅。年夜饭吃饺子，陈枣包的全是酸菜猪肉馅，陈小糕跟在他屁股后头流口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陈枣看。陈枣不忍心，挑了个饺子放地上给它吃。
外面天都黑了，沈柠和霍珩都还没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见了霍珩回复他的信息。
心脏咚咚跳，陈枣有点紧张。
今天晚上，他要干一件超级重要的事。他拿出筷子，在锅里寻觅那个他做了特殊标记的饺子。找来找去，终于在一堆白白胖胖的大饺子里找到了。这饺子和别的饺子不同，有点点泛黄。在一众酸菜猪肉馅饺子里，只有这枚饺子放了爱心小金币。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他要把这枚特殊的饺子给霍珩。
他想，霍珩那么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眼看霍珩要回来了，陈枣有点想要退缩，又想起那个消失的小机器人。勇敢一点呀陈枣，你不是已经变得很坚强了吗？陈枣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咬牙一狠心，把饺子捞出来，放进了属于霍珩的盘子里。
有人摁了门铃，估计是沈柠。陈枣连忙擦干净手，走到玄关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不是沈柠，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问：“请问是霍先生家吗？”
“是呀，他不在家，你是谁呀？”
男人递进来一个礼盒，“我是霍先生的朋友。听说霍先生的游戏取得了很大成功，这不我一直在美国，好几年没回国了，今年回来过年，专程过来拜访一下。既然他不在，我就先走了，你们帮我代为转交一下吧。”
陈枣接过礼盒，放在玄关。玄关上已经堆了一摞礼盒了，全是别人送的。礼盒上附着贺卡，什么GAGA Game、白杨资本、芳盛资本……芋泥糕游戏声名大噪，不少从前拒绝过霍珩的人都上赶着来送礼，生怕霍珩记他们仇将来不和他们合作似的。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转达的吗？”陈枣问。
男人又递过来一张名片，“最近我们有个研究项目缺资金，想请霍先生看看，麻烦二位跟他说一声。”
名片递过来，陈枣低下头看。上面写着中英双语：慈心医疗 肺癌诊疗中心主任 吴深博士。
看见名片上的字眼，陈枣的大脑仿佛被重击了一下，满眼都是簌簌金花。
“您……”陈枣轻声问，“您是治疗肺癌的专家吗？”
“过誉了。是有人生病吗？”吴深问，“我可以看看，我在这个领域研究了几十年，每年主刀的手术超过五百台，还算有经验。”
陈枣又问：“您什么时候和霍珩认识的？”
“很多年了，”吴深想了想，“大概五年前，他资助了我们的研究项目，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原来是这样……”
“还有什么问题吗？”吴深看了看表，说，“家里人在催，我先走了？”
陈枣呆呆愣愣的，吴深摸不着头脑，转身走了。
陈枣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想起小糯还躺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可能国外的专家能治疗小糯，他到处找办法找人，还问了霍珩。
那时候霍珩在浴室里，水气氤氲他的脸庞，陈枣满怀期望地询问他：“霍总，你认不认识国外的肺癌专家？可不可以引荐给我呀？”
霍珩只回答他三个字：
“不认识。”
五年前霍珩就认识吴深，为什么那时候要说不认识呢？
是怕麻烦，还是想要冷眼看他痛苦？
陈枣知道，他没有资格要求霍珩一定要帮忙，可是心里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坎，陈枣迈不过去。直接告诉他不愿意帮小糯也没关系的，陈枣又不会逼迫他，他为什么要骗他呢？
那时候的霍珩很坏，他喜欢耍弄自己，看自己笑话，看自己出丑。没关系，后来的霍珩很好，陈枣愿意原谅他的谎言，忘记他的捉弄。
可陈枣无法忘记那句冰冷的“不认识”。
霍珩进小区，看见吴深往外走，心顿时沉了下去。离开霍家后几年没看到吴深人影，霍珩去了西雅图也不见他主动联系，怎么现在来了？陈枣在家里做年夜饭，不会刚好撞见吧？
开车回家，果然看见陈枣杵在门口。他下了车，与陈枣的目光遥遥相对。陈枣的眼睛盈满泪水，脸色如雪一样苍白。一瞬间，霍珩知道他们到底还是撞见了，陈枣又知道了一个谎言的真相。
他手脚冰冷，一步一步朝陈枣走过去。
霍珩拧紧眉头道：“这不是我的错，陈枣，是你妹妹不让我告诉你。”
谎言太多，霍珩的信用度早已成了负数，真话也不足以取信。一提到小糯，陈枣全身都在颤抖，道：“别再说了，我已经不知道……”陈枣哽咽着，说，“你说的话哪个字是真的，哪个字是假的。”
一句话，让霍珩哑口无言。
“放心吧，我不会和你绝交，”陈枣每说一个字，就有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我只是要一个人待会儿，等我消化完这件事，我再来找你和沈柠。你别管我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就好了。”
这是从陈枣知道身世真相以来，霍珩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悲伤地流眼泪。
什么是爱呢？爱就是为了陈枣，霍珩要剜掉自己的刻薄和冷硬，重新长一颗柔软的心。这颗心如此柔软，以至于陈枣每一滴眼泪落下，都会在他的心里烫出一个口子。
陈枣抹干净眼泪，也不等霍珩说话，穿上鞋和羽绒服，戴上帽子围巾，径直走入漆黑的冬夜。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大年夜，街上到处是回家的人。独他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想打电话给尹若盈，又想她应该回去和她爸爸过年了，这时候打扰她，实在太不应该。陈枣悲哀地发现，偌大的一个世界，除了一个总是说谎骗他的霍珩，竟然没人能和他一起过年。
电话嗡嗡响，是霍珩打来的。陈枣全部挂断，然后拉黑霍珩的微信和号码。
他打车去了陈糯的墓地，墓碑上积了雪，厚厚一层，仿佛戴着帽子。陈枣坐在墓碑前，想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跟陈糯说一堆的话，可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茫然望着夜空，远方有烟火在盛放，万紫千红，热热闹闹。
“小糯，我好笨，我想不明白，”陈枣怔怔问，“他为什么总是在骗我？”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陈枣低头看，是张助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摁了接听，张悠然的声音传出来，“大枣，你在哪里呀？”
“我在小糯的墓地。”陈枣低低说。
“霍总说你哭了，现在好点了吗？”张悠然温声道，“跟我聊聊好不好？”
今天大年三十，霍珩怎么好意思打扰人家？陈枣非常羞愧，道：“我没事了，真的，你快去过年吧。”
“那你可以回家吗？大晚上的，待在外面太冷了。”张悠然轻声道，“大枣，我知道你恨霍总骗你，我也不想帮他说话哄你，他那个人就是很别扭，伤害别人也伤害他自己。我只想说，你万事把自己的身体排第一，好不好？”
“好。”陈枣闷闷道，“我现在就回家。”
陈枣挂了电话，扫干净墓碑上的雪，打车回市里。到了自家小区，他结了账，下了车。雪下大了，好多人外头放烟花、打雪仗、堆雪人。他一个人站在道旁，默默看了好久。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各家各户传出，还有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又是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音乐，以前小糯在的时候，他们年年一起看。
陈枣觉得肚子饿了，低着头往家里走，刚刚走到楼下，手机忽然又震动了起来。拿出手机，是尹若盈的电话。肯定又是霍珩找的，陈枣很生气，接起电话来道歉：“若盈姐，你不要理霍珩，我已经到家了。”
“什么呀？”尹若盈的声音很迷茫，“霍珩干嘛了？”
“不是霍珩叫你来找我吗？”
“不是啊。”尹若盈说，“大枣，你快看新闻。”
陈枣开了免提，看微博，热搜上全在讲春节小品。
“什么新闻？”
“你搜霍老爹。”
陈枣依言输入霍汝能的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微博写着“霍汝能宣布退出霍氏董事会，股权转让给其亲生子”“失散多年的儿子重回豪门？霍珩竹篮打水一场空”“谁是真正的霍家少爷？霍氏不肯透露其姓名”。
下面的评论区早已爆炸：
“卧槽，到底谁是霍家走失的儿子啊？怎么不是我啊？”
“好羡慕，我现在认霍汝能当爸能行吗？”
“可惜霍珩给霍氏卖命那么多年，啥都没捞着啊。”
“人家不是出来创业了吗？估计就是被那个亲少爷逼走的。”
怎么回事？陈枣满心茫然。霍汝能不是不愿意认他吗？还拿三千万打发他走。难道霍汝能不止他一个亲生儿子？他还有弟弟或者哥哥什么的？
尹若盈在电话里说：“我打听过了！你要不要听八卦！”
陈枣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尹若盈看不见，忙说：“要。”
“霍老爹不是因为诬陷的事儿被拘留了吗？他找霍珩出具谅解书，霍珩给的条件就是他把霍氏股权转让给你。”尹若盈乐呵呵道，“霍珩这个家伙，虽然是个王八蛋，但对你还是蛮好的。”
陈枣更茫然了，霍珩自己不要霍氏的股权就算了，干嘛还把股权塞给他？而且他的芋泥糕差点因为霍汝能的从中作梗而倒闭，他怎么能因为股权就出具谅解书呢？
为什么？陈枣不停问，为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么？
“大枣，”尹若盈说，“看来他是真的爱上你了。”
陈枣沙哑地说：“可是他骗了我好多好多事。”
“嗯……”尹若盈想了想，说，“好吧，其实他确实找过我，还给我发了个东西要我给你看，真没想到堂堂霍总还能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枣，你想看看不？”
“什么东西？”
“你妹妹的信。”
尹若盈把信件的图片发过来，陈枣一行一行读完，潮水一般的悲伤涌动在胸中，几乎把他淹没。
所以真的是小糯自己放弃了去美国治疗的机会，所以霍珩的解释是真的。他埋怨霍珩不讲真话，也恨自己太无能。如果他再有用一点，像霍珩那样翻云覆雨，掌握全局，是否就能救回小糯的性命？
尹若盈要去吃年夜饭了，他跟尹若盈说了再见，在路灯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迟疑着拿起手机，解除对霍珩的拉黑。
拉黑刚刚解除，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霍珩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他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陈枣，看了信吗？”
“看了。”陈枣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对你说谎是我不对，那时候的我太不近人情，只想着要尊重陈糯的想法，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我一直很抱歉，隐瞒了你很多事，包括你的身世，包括你妹妹的事。”霍珩的声音缓而轻，“对不起，让我慢慢补偿你好吗？”
陈枣鼻音很重，“你怎么补偿我？”
“带你去美国看望Austin。”
心里又酸又胀，仿佛要爆开。霍珩总是最懂他的需要，仿佛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陈枣涩然说：“你给我很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霍珩在电话里低低一笑，“你错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家。”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霍珩可以买到房子，买到光鲜亮丽的家具，买到小熊挂钩，买到莫奈的挂画，买到加湿器，买到小猫小狗。
只有家，千金难买。
霍珩听着他起伏的呼吸，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陈枣又想哭了，这次他坚强地没有落泪，道：“我去给你做年夜饭吧，我打车来找你。”
“不用了，我不在湾山豪苑。”
陈枣愣了下，“你在哪儿？”
“在你身后。”
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雪花凝滞在半空。灯光下，陈枣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霍珩举着手机，一身黑色大衣，脖子上系着格子围巾，茕茕立在雪地上。烟花在他身后盛开，他的脸庞氤氲在绚丽的光晕里，世界一片灿烂。
他跟着他多久了？难道从在湾山豪苑起，他就一直默默跟着吗？
纵使有那么多那么多谎言横亘在眼前，依然遮不住他隐忍而热烈的爱。
再试一次吧，陈枣。相信霍珩，也相信自己。
现在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事业，就算将来又一次受伤，他也可以自己疗伤，自己痊愈，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卑小的，只能仰望霍珩的陈枣。他不再为了爱霍珩而委屈自己，他平等地注视霍珩，平等地爱他，就像爱自己一样。
未来无法预料，但他愿意走上冒险的旅途。他不害怕，他胸有成竹，他早已有了答案。
此时此刻，勇气随着大雪降临。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陈枣对电话说：“其实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想告诉霍珩，他做了有爱心硬币的饺子。
他想告诉霍珩，他想要从前那个会把自己删除的小机器人。
他还想告诉霍珩，他还喜欢着他。
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霍珩对他说道：“如果是拒绝我的话就不用说了。陈枣，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原谅我吧，我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枣摁灭手机，朝他奔来。花火之下，雪花的簇拥中，霍珩张开手，将他抱了满怀。怀抱充盈的感觉很好，仿佛他的怀抱天生残缺，要陈枣在其中才算完整。
所有声音都如此遥远，霍珩只听见来自陈枣的声音。
“珩哥，”陈枣说悄悄话一般在他耳边道，“我也很爱你。”

第60章
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放烟花的小孩儿都侧目，陈枣才推开霍珩。
霍珩带陈枣到僻静处，陈枣有些委屈地说：“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嗯，再也不骗你。”
“那……”陈枣有些羞涩地问，“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吗？”
“陈枣，”霍珩拂去他发顶的雪花，“我们的关系，你说了算。”
霍珩不会再绑架他到西雅图，强迫他成为自己的恋人，也不会再和他签合同，逼迫他同他保持特殊的雇佣关系。他会很用心地维护他们的信任，直到胆怯应激的小猫不再对他抱有警惕。
大米说得对，对于这样一种敏感的小动物来说，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霍珩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大年三十，人逢喜事，霍珩决定在工作群发个大红包。
沈柠扛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到湾山豪苑，在霍珩家里和陈小糕大眼瞪小眼。
他发信息问霍珩：【你俩人呢？说好的三口之家一起过年，你俩抛下我和小狗去哪了？】
霍珩：【马上回。】
霍珩收起手机，对怀里的陈枣说：“回家么？沈柠在等我们。”
陈枣点点头，忽然又道：“等等，我上楼拿个东西。”
说完，他蹭蹭蹭跑上楼，刚进门，手机嗡的一下，是岑屿给他发了条微信。
拜年么？点开微信一看，对话框里是张自拍，岑屿在医院里，坐在病床上，镜头怼着他得意的大脸，他身后是正在拆外卖的张悠然。
陈枣：“！！！”
大枣子：【怎么回事？】
岑屿：【我动个小手术，张悠然特地飞回来照顾我，还和我一起过年。】
岑屿：【刚我听见你俩打电话了，咋了，你和那谁闹矛盾了？不要太羡慕我。】
难怪张助说大年三十有约了，原来是和岑屿在一起。
大枣子：【你爸妈怎么不来照顾你？怎么要麻烦张助呀？】
岑屿：【害，我爹娘在西班牙happy，说我只要不死就别打扰他们。】
岑屿：【提醒你啊，不要再和那谁闹矛盾了，刚我家悠然说想去看你，被我好说歹说留下了。我俩好不容易待一块儿，你别打扰我们。有点眼力见！！！】
陈枣：“……”
好想揍他是怎么回事？
岑屿：【不说了，我要和悠然过年了，拜拜。】
又有一条消息提示弹出——
霍珩：【在上面做什么？需要我上去么？】
大枣子：【不用，我下来了。】
蹭蹭蹭跑下楼，累得气喘吁吁。坐上霍珩的车，一路往湾山豪苑开。陈枣偷偷瞄霍珩，心里跟头一次谈恋爱似的怦怦乱跳。
不对，他本来就是头一回谈恋爱，当情人的时候不算，后来霍珩强迫他恋爱也不算，这回才是正正经经的第一次。
晚上三人一块儿看春晚，一块儿吃年夜饭，沈柠莫名其妙觉得气氛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周遭的氛围有些胶黏，仿佛糖丝似的黏不拉几。他盘腿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比平时亮了不少。小土狗歪头瞧着他，眼巴巴盯着他筷子上的饺子。
沈柠咬了一口，牙上磕到了个东西，他吐出来一看，盘子里是个金灿灿的硬币，上面有个小爱心的图案，他瞪大眼道：“卧槽，我吃到了一个爱心金币！”
闻言，陈枣和霍珩都看了过来。
陈枣懵了，他给霍珩包的爱心饺子怎么会在沈柠那儿？再一看沈柠手里的盘子，竟是他准备给霍珩的那盘。霍珩明白了什么，蹙眉看向陈枣，眼睛里有疑问的神气，似乎在问那枚金币是给他的吗。
陈枣感觉事情办砸了，欲哭无泪。霍珩立刻道：“沈柠，六千块，金币卖给我。”
“呵呵，我沈总缺你那点钱？”沈柠把金币擦干净，放在盘里，“我吃到的就是我的，不给。”
“七千。”
“不给。”
“八千。”
“不……”
“一万。”
沈柠立刻把金币双手奉上，“成交！”
霍珩用筷子夹着金币进厨房用洗洁精洗干净，收进了保险柜。沈柠不是傻的，一看就知道那金币是陈枣给霍珩的新年礼物。唉，难怪他觉得自己今天亮得别开生面。他寂寞地抱紧了陈小糕，有点想回自己的独居小狗窝了。
陈枣在霍珩盘里翻了翻，夹出一个饺子给沈柠，“本来这个才是准备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也有新年礼物？”沈柠愣了。
“有啊。”陈枣笑道，“吃吃看。”
沈柠咬碎饺子，从里头吃出另一枚金币，上头是匹马的图案。
“祝沈总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陈枣热烈鼓掌。
沈柠感动万分，陈枣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挂着金币的小项链，系上陈小糕的脖颈子。金币上面印着卡通的狗狗头像，和沈柠霍珩的明显是同款。
原来陈枣给霍珩、沈柠还有小狗都准备了新年礼物。独在异乡为异客，沈柠想不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湾城，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沈柠攥紧金币，道：“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霍珩刚从书房出来，就听见他激情澎湃的誓言，不免觉得头疼。
是时候给沈柠介绍对象了，这人老大不小，好歹也是芋泥糕游戏的联合创始人，怎么能总是单身不结婚呢？
沈柠是他的战友，要不是沈柠的坚持，《灵枢代码》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为了沈柠着想，霍珩应该帮他把他的老父老母七大姑八大姨都接来湾城好好玩玩，顺便让他们催催沈柠的终身大事。实在不行，霍珩可以亲自帮沈柠安排相亲。
目光落回陈枣身上，霍珩眼神一滞。灯光下，陈枣手指上的素戒熠熠生辉。
回湾山豪苑之前，陈枣回他自己家拿了个东西，原来就是这枚戒指么？
嗯……给沈柠介绍对象的事情可以缓一缓，更重要的是，霍珩要给陈枣换个钻石戒指。
大年初二，霍珩领陈枣去和霍汝能签股权转让协议。签完协议交完税，霍氏的股权就属于陈枣了。陈枣第二次进入露华金庭，霍汝能取保候审，刚从拘留所出来，满头白发，两手搭在拐杖上，注视他和一块儿进来的霍珩。那如同老去鹰隼一般的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霍汝能把头别开，疲惫道：“签吧。”
律师把协议递给陈枣，厚厚一沓，条款数不清，幸好有霍珩的律师帮他看，确认没有问题，才让陈枣签。陈枣握着笔，迟迟不落，转头看霍珩。
霍珩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说：“这笔钱本就属于你。”
真的么？陈枣从来不这么认为。
除了身体里一半的血液，他不想从霍汝能那儿得到任何东西。
“不是他给你，是我给你。”霍珩说。
“你给的我就要，但是……”陈枣挠挠头，“我想把霍氏的股权捐出去，可以么？”
霍汝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震声问：“你说什么？给你你就拿着，你好歹还算是霍家人。你要给别的不相干的人，我不同意！”
“霍先生，谅解书我还没有写，”霍珩冷冷道，“你对陈枣说话尊重一点。”
霍汝能撇过头，额角青筋暴突。
“想捐给谁？”霍珩问。
“打拐组织，还有孤儿院的孤儿。”
房子里寂静了下来，连霍汝能都不再喋喋不休。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陈枣的脸颊上，仿佛一层淡淡的金粉，明明灭灭，勾勒他温和的眉目。他被拐走，吃过很多很多苦。霍珩从小是孤儿，也吃了许多许多苦。这样的苦楚，陈枣不希望再有更多孩子经受。
所以这笔不属于他的钱，就捐给那些受苦的孩子们吧。
陈枣轻声问：“可以吗？”
霍珩摸了摸他的头，说：“当然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了些许的愧疚之心，霍汝能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霍珩用陈枣的股权组建了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打拐组织和孤儿院。当这个消息向社会公布，霍氏的股价居然涨了不少。
许多人问霍汝能的亲生儿子究竟是谁，然而霍氏始终没有公布他的身份和姓名，这个神秘的少爷成了媒体解不开的谜团。
大年初四，陈枣跟霍珩去医院看望岑屿。张悠然还在医院待着，当起了岑屿的护工。岑屿得的是甲状腺癌，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癌症，岑屿做了半切和中央区清扫，后面自己服药就行了。但张悠然如临大敌，一直密切观察他的术后情况。
岑屿这家伙装虚弱，躺在床上等张悠然给他喂饭。陈枣和霍珩抱着果篮到的时候，他正在哼哼唧唧问张悠然要水喝。
张悠然看见陈枣来了，拉他到病房外，问：“你们怎么样了？”
陈枣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本来我要去看你的，”张悠然叹气，“可惜岑屿这个样子，实在走不开。他在国内没有亲人，爸妈又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挺可怜的……”
陈枣越听越疑惑，岑屿不是说他爸妈在西班牙玩儿么？
听起来感情很好啊。
转头看岑屿，那家伙听到了张悠然跟陈枣说的话，拖着病体跪在床上，对陈枣三跪九叩，拜托他不要说漏嘴。张悠然背对着他，丝毫不知道他在那儿干什么。病床旁的霍珩神色淡定地看着他，对他的滑稽表现视若无睹。
陈枣到底是性子好，没有揭穿岑屿。
“你还回美国吗？”陈枣问。
“霍氏在美国的办事处撤了，把我调回来了。”张悠然笑道，“所以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都会待在国内了。”
“太好了！”陈枣十分高兴。
他们俩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修成正果，陈枣决定去月老庙里帮他们拜拜，祝他们早点心心相印，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从医院出来，霍珩又带陈枣去他在海边的老房子。霍珩对自己的生父生母鲜少提及，陈枣一度以为是霍珩不愿回首这段伤痛，后来才知道，他尚在襁褓之中生父生母就已经离世，他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印象，自然也无法提到他们什么。
即便是这座老房子，也无法找到他父母的痕迹。因为自从他父母死后，老房子因为未清的债务被法拍，后来又几经易手，做过私宅做过民宿，从外形到内部装修都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霍珩年前才把这房子买回来，在此之前，它当了三年的民宿。只不过这地方实在太偏了，老板经营不善，霍珩是它唯一的顾客。
到了地方，陈枣仰头看。这是一栋老别墅，院子里光秃秃的。推开门，门后的铃铛叮叮作响，阳光打在木地板上，照出虎纹一样的光斑。从窗户望出去就是大海，浪花滚滚，沙滩明亮。
老别墅并不大，很快就参观完了。陈枣自告奋勇要接管这栋老别墅，要在院子里种菜。
陈枣网购了种子和肥料，指挥霍珩下地。堂堂芋泥糕的总裁，被陈枣指挥得团团转。霍珩但凡停一下，陈枣就拿小鞭子在后面抽他。
霍珩额角突突跳，咬牙硬忍。按照陈枣的吩咐，霍珩种了樱桃萝卜、香菜、生菜和韭菜。干了一天活儿，衣服裤子全弄脏了。霍珩忍不了了，开车回家换衣服。
陈枣仍留在老别墅里挖土。边缘的地留出来种花，把土刨开，正要撒种子，陈枣忽然发现土壤下面硬邦邦的。他把土蹭蹭挖开，刨出一个大洞，一个铁胶囊出现在了眼前。
胶囊又大又重，陈枣费了吃奶的劲儿搬出来，把胶囊打开，里头搁着许多油纸包裹的硬块，还有一张老照片。陈枣拿起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抱着一个小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留给子珩结婚用，任何人不许动用。
秦晓东 汪雪梅”
不用说，这肯定是霍珩的爸爸妈妈埋下的。正巧霍珩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就看见陈枣在院子里弹簧似的蹦，大喊道：“珩哥，我找到你爸爸妈妈了！”
什么意思？这老房子闹鬼吗？
霍珩拧紧眉头走过去，看了照片，有些发愣。照片上的男女穿着西装和婚纱，冲着镜头龇着大牙笑。他们很陌生，又有种奇妙的熟悉感。放下照片，把油纸撕开，里头露出金灿灿的颜色。陈枣瞪大眼睛，看霍珩撕出一根又一根金条。
统共10根金条，按照如今的金价，恐怕能有五百万。
“哇——”陈枣被金条闪瞎眼了。
霍珩心情很复杂，他就知道陈枣有极高的侦探天赋，这么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能被陈枣挖出来，陈枣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霍珩更没有想到，原来这老房子里，还留存着他父母的痕迹。
他把照片收起来，摸摸陈枣的头，说：“你收好，结婚用。”

第61章
“哦……”陈枣把金条一根根垒起来，垒到一半才意识到刚刚霍珩说什么。
结婚用，为什么让他收？
不等陈枣想明白，霍珩已经把抱着金条的他抱起，进了屋。霍珩回湾山豪苑不仅换了身衣服，还带来了润滑油。沉静的夜色与清凉的海风里，霍珩把陈枣按在了窗前。湛蓝的海，雪白的人，还有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无比赏心悦目。
陈枣拼命挣扎，口齿不清地道：“不要……窗帘没拉！！”
“乖，没人看。”霍珩抹了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
从前他一味横冲直撞，现在他学会了轻拢慢捻抹复挑，前菜上齐才开始正餐。
直到陈枣大口喘气，不自觉往后蹭，他才缓缓开始。浪花一叠又一叠地拍上岸，霍珩太高，陈枣必须得使劲踮着脚尖才能够到他。陈枣觉得自己便是那浪尖上的浪花，被冲到高处，怎么也下不去。
霍珩不住问：“疼么？”
“舒服么？”
“这次有进步么？”
“你喜欢么？”
陈枣脑子里乱七八糟，根本答不出来，说出口的话全是哼哼唧唧。霍珩用他白天抽自己的小鞭子打他屁股，道：“认真回答。”
陈枣快哭了，用力蹬他。奈何他武力值太高，陈枣的动作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战斗愈演愈烈，海风变得灼热，他们好似要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霍珩又在他耳边沙哑地说：“第四个优点，你叫声很好听。”
陈枣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补十个优点的债。
太可恶了！！陈枣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
他却不放过陈枣，低声道：“第五个优点，你屁股很翘。”
“第六个优点，你很紧。”
“好了，剩下的以后再告诉你。”
“走开！”陈枣脸红得要爆炸。
好不容易结束战斗，霍珩埋首在他颈间，问道：“满分一百分，你打几分？”
“……”陈枣答不出，别开脸不看他，脸蛋红得跟苹果似的。
霍珩咬了一口他的脸，声色低哑，换了个问法：“下次也这样可以吗？”
陈枣声若蚊呐，“可、可以……”
霍珩明白了，这次他肯定及格了。
年后上班，大家又恢复了忙碌状态。
《灵枢代码》的流水仍在攀升，霍珩和沈柠计划开启新项目，同时霍珩还用个人资产成立了个公关小组，却不是管《灵枢代码》的，而是管网红大枣的。霍珩让他们每天高强度巡视大枣相关词条，只要有黑评黑料就砸钱买通平台删帖封号。
公关白鸽复工后发现各平台一片祥和，天天都是大枣的夸夸团，以往三不五时出来捣乱的黑子不见影踪，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没活儿要干，她现在成天摸鱼，过得十分滋润。
与此同时，霍珩找的私家侦探发来了何新以前的财务提供的资料，掌握了何新偷漏税的第一手情况。霍珩让人整理资料，举报给了税务局。没过多久，何新就因为偷漏税被查了，而且因为罚款太高交不齐，何新被捕入狱。
直到何新蹲进牢里，也想不通自己只不过是骂了陈枣几句，他甚至没有向公众爆料霍珩的情人就是网红大枣，霍珩为什么一定要治他于死地。
因为这件事，政府颁发给霍珩湾城热心市民的锦旗。说真的，霍珩非常不想要这面锦旗，他把何新送进监狱完全是出于私心。但政府催他去拿，还找了媒体来照相。
市长授予他锦旗之时，陈枣在底下疯狂鼓掌，郑重地把锦旗请回家，挂在了卧室的床头，以便每日早上醒来都能瞻仰一番。看陈枣与有荣焉的样子，霍珩沉默着想，算了，就这样吧。
陈枣回公司见了路妍，支支吾吾地坦白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儿。公司有规定，所有签约达人都不得隐瞒自己的感情生活情况。陈枣不擅长撒谎，只能向路妍自首。
路妍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俩控制不住，同居了？”
陈枣低头对手指：“是的……”
“行吧，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路妍想了想，说，“不过现在年轻人的爱好确实不一样了，同性恋虽然有人骂，但还有很多人嗑，最近有一批粉丝特别嗑你和主播花有缺的CP。”
“啊？什么？”陈枣愣了，“什么CP？”
“就枣花CP呀，年前炒起来的。我不让你看舆论，你不知道也正常。”
另一头，公关向霍珩报告了枣花CP的事儿，霍珩脸色铁青。
公关小组的组长小刘说：“珩总，这个花有缺是大枣公司的后起之秀。我猜测是他为了蹭热度，老在自己的直播间cue咱们大枣。现在枣花的CP粉还挺多的，哦……对了，他们把大枣当成1。”
陈枣签的什么公司？怎么能纵容旗下达人的蹭热度行为？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霍珩很想让他们倒闭。
霍珩阴沉地说道：“去电话给陈枣公司的老总，约个饭局。你们联系平台，删除枣花的词条。”
小刘比了个OK的手势，道：“我明白了！”
霍珩请的这个公关组长非常能干，不光领会了领导的意思，而且还做了延伸和拓展。他大刀阔斧压下“枣花”CP，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创建了“珩枣”词条，明里暗里把大枣往霍总的神秘恋人上靠。
可惜有人吃瓜，却没人磕cp。小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依然没把珩枣炒热。不过，做给粉丝看是一回事，做给领导看是另一回事。小刘很鸡贼地聘了许多写手写同人文，只要霍总点进这个词条，就会看到大家热烈产粮的虚假繁荣。
只要领导满意，工作就成功了。至于粉丝到底磕不磕，小刘就不管了。
一周之后，陈枣刷到了自己和霍珩的同人文。
虽然只有零星几个赞，也足以让陈枣停滞目光。他好奇地点进去，什么霸道总裁X天真美人，封建大爹X柔弱小白花……这都什么鬼，陈枣一边吐槽，一边看得津津有味。陈枣十分疑惑，他和霍珩在网上毫无互动，网友怎么把他们俩联系到一块儿去的？
陈枣把写得好的转发给霍珩看，厨房里的霍珩手机嗡嗡响。霍珩随意扫了一眼，就知道陈枣看到了什么。
小刘做的不错，之前就来问霍珩采访了一些素材，又不知道找了多少写手艺术加工奋笔疾书。尽管霍珩看得出，根本没有什么人磕所谓的珩枣，但小刘这么做，霍珩也并不反感。
霍珩是个宽容的上司，底下人勤奋工作，即使没有做出什么好成绩，也值得褒奖。他已经决定好，小刘这个季度的绩效是out standing。
不过在陈枣面前，霍珩还是要假装一无所知，免得陈枣又说他插手他的工作。
陈枣又转发了一篇文给霍珩，还跑来厨房吐槽：“这篇文写的好离谱。”
“写了什么？”霍珩低头调鸡蛋。
“这里面的我好可怜，到处找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售货员的工作，被你搞黄了，我又找到一个推销员的工作，被你暗中作梗搞黄了，后来我去大马路上扫大街，又被你搅黄了。最后我走投无路，只能被你包养，而且还是求着你包养我。”陈枣越看越生气，“这个作者把你写得好坏啊，她简直是在抹黑你。”
纵然霍珩是个坏人，但也没有这么可怕。陈枣想，霍珩真是太惨了，天天都有人黑他。尤其还有人自称是霍家亲少爷的粉丝，编出一些霍珩谋害亲少爷的阴谋论，抹黑霍珩。陈枣气死了，他最是了解霍珩，霍珩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霍珩背着身，陈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手里调鸡蛋的动作停了。
“是吗，那里面的我很坏吗？”霍珩问。
陈枣义愤填膺地说：“超！级！坏！”
说着，他开小号在这篇文的下面留言：“作者你把霍珩写得OOC了，他没有这么坏！”
霍珩突然放下碗筷，转过身来抱住陈枣。
陈枣有些愣，“怎么啦？”
“陈枣，”霍珩顿了一下，说，“我有事瞒了你。”
什么？霍珩到底骗了他多少事！陈枣又生气又委屈，还有点害怕。他都已经重新喜欢霍珩了，不会又受伤吧？虽然之前给自己打过气，觉得自己有底气去面对一切可能的伤痛，可是真的到了这关头，陈枣又焦虑了起来。
陈枣捂住耳朵，战战兢兢地说：“你先别说，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嗯。”霍珩轻轻拍他脊背。
“算了我还是不听了，就当没发生吧！”陈枣用力捂着耳朵。
“陈枣，要勇敢。”霍珩给他鼓劲儿。
他们之间的心结要一个一个打开，逃避并不是好的解决办法。
陈枣拼命摇头，“我不要，我害怕。”
霍珩低头亲他，把他亲得气喘吁吁，他终于妥协，苦着脸问：“如果把事情的严重性从大到小分为ABCD四个等级，你瞒我的事属于什么级别？”
“你认为刚才那个小说里的我属于什么级别？”霍珩问。
“A！”
霍珩：“……”
霍珩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陈枣不可置信地问：“你搞砸了我的工作？什么时候？”
“菲斯特。”霍珩说。
“原来是你！”陈枣说他怎么莫名其妙被辞退，明明很多顾客喜欢他。原来是霍珩搞的鬼，这个王八蛋！
陈枣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霍珩用力抱紧他，道：“还有……”
“还有什么？”
“你勾引尹先鸣没有成功，是因为我的阻拦。”
呃……这件事……陈枣有点不想回忆起来，在现任面前承认自己曾经想要勾引别人，有点怪尴尬的。
“还有……”
什么？还有？？
陈枣瞪大眼睛。
“尹若盈不能雇佣你开party，也是因为我。”
陈枣气得脑袋冒烟，“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时候，霍珩是不想陈枣在菲斯特得到职位晋升，将来成为他的威胁。然而现在想来，那样的想法实在荒谬，陈枣什么水平，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智商决定了上限，就算陈枣没有被拐卖，在霍家安稳地长大，恐怕也只会变成跟在霍珩屁股后面叫哥哥的笨蛋吧。
何况如果真的想要陈枣堕落，为什么不放任他投入尹先鸣的怀抱？
霍珩总是在找借口，一会儿说不愿意陈枣晋升，一会儿又说不愿意陈枣和尹家扯上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真实的想法么？所以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回忆仿佛蝴蝶，翩翩往过去飞。霍珩想起第一次到陈枣家，看见了那张全家福。
陈糯和父母站在一起，三个人的世界，三个人的家庭。那么陈枣在哪里呢？一张全家福，竟然放不下一个小小的陈枣么？那时，霍珩隐隐约约明白，陈枣和他一样，是个没有家的养子。
于是，当霍珩收到陈枣卖力推销自己的广告，当霍珩看见陈枣和那么多女顾客合影，当陈枣要当富婆的陪玩，当霍珩看见陈枣即将坐上尹先鸣的车，走向回不了头的歧途，他终于有了不可告人的想法。
反正都是走歪路，为何不走他这条呢？
“小说里不是写了么？”霍珩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因为我想要你来我的身边。”
陈枣气道：“你好坏。”
“对不起。”霍珩抱着他不松手。
“我不原谅你，”陈枣嘟囔道，“除非你写《忏悔录》，好好向我忏悔。要非常非常诚心，不然你就重写。”
“好，”霍珩从善如流，“我写。”
“什么时候能写好？”陈枣要给他定DDL。
霍珩道：“下周。”
“不行。”
“周五。”
陈枣心疼他天天工作到很晚，也不想把DDL定得太苛刻，假装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
这一周，霍珩肉眼可见地变忙了许多。《灵枢代码》流水日趋稳定，芋泥糕游戏打算开启新项目。之前沈柠和霍珩因为开什么项目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启动一个单机项目，和其他几个较为轻量级的手游。除此之外，霍珩还投资了几个游戏工作室，把他们纳入了芋泥糕的麾下。
芋泥糕才成立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凭借《灵枢代码》的爆火和霍珩的部署，已经俨然是国内的新兴大厂。与此同时，《灵枢代码》在海外上线，同样斩获玩家无数，声量居高不下。
现在沈柠天天翘着尾巴走路，不时有人打探他的感情情况，高采的江董见拉拢霍珩不成，转而派人来接触沈柠，沈柠这个社恐吓得公司都不敢出。
忙是必然的。可无论多忙，霍珩永远在九点之前到家，和陈枣共度良宵。
陈枣把想要找回上个版本的V的事儿跟霍珩提了，奈何霍珩铁面无私，对所有玩家一视同仁，包括陈枣，否决了把V回退成上个版本的提议。
霍珩表面上跟陈枣说：“V的代码被实习生删了，无法回退。”
心里想的却是：陈枣有一个霍珩就够了，还想要一个AI霍珩陪玩，想都别想。
陈枣十分伤心，进游戏在V打boss的地方立了块墓碑。
墓碑上写着：
“V的长眠处
——超级大枣和V是永远的好朋友”
不可否认，《灵枢代码》可玩性相当高，比之前陈枣玩demo的时候进步了不少。陈枣现在已经沉迷了，还破天荒地往游戏里充钱买月卡，打扮游戏里的自己比打扮现实中的自己还上心。
霍珩中午抽空上线，就看见陈枣一身花花绿绿的，仿佛一棵移动的圣诞树，非常辣眼睛。
……算了，仔细一看，也挺喜庆的。
他带陈枣组了个二人队，去打匹配赛。当然，全程基本是霍珩在输出，陈枣负责躺平观看他的英姿。霍珩1V2大杀四方，带着陈枣连续晋级。陈枣跟霍珩连麦，并不是为了交流战术，只是为了让霍珩听见他热烈的掌声。
匹配赛之后，陈枣的PVP级别飙升到了四段。
霍珩在语音里问：“今天送饭么？”
“那必须的呀。”
陈枣依依不舍地退出游戏。
芋泥糕游戏现在搬了新工区，自己租了一栋楼，而且有自己的食堂了。据沈柠说，食堂很难吃，没有陈枣的饭，他走路没劲儿，上班没有精神，看代码眼花，头发一把一把掉。总而言之，没有陈枣的饭，他活不下去。
看在沈柠的面子上，陈枣挑不忙的时候给他们送饭。
新年之后第一次送饭，陈枣去了他们的新工区，大楼崭新锃亮，一楼是公司前台，进门的地方放了两个Q版大模型，一只猫和一只狗凑着脑袋在一块儿喝茶。陈枣走近一看，发现它们是陈小芋和陈小糕。
陈枣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陈小芋和陈小糕已经成了芋泥糕的形象大使，每个新入职的员工都会随机分配到一个喝茶的猫挂件或者一个喝茶的狗挂件，公司的文化衫是它们俩叠在一块儿，一楼的便利店还有卖它们俩的文创雪糕。
它们背后的墙上，挂着芋泥糕游戏的LOGO。字体设计得萌趣可爱，小学生写的一样，和霍珩本人非常不搭边。
下来领陈枣参观的沈柠赞叹道：“这几个字设计得好，很符合咱们公司大智若愚的气质，也不知道珩弟找哪个神人写的。”
陈枣在心里尖叫。
那分明就是他的字体。他还记得，某天晚上他被霍珩要得头晕目眩，霍珩又一次强迫他打分，问他技术有没有提高，他敷衍之后，霍珩拿出纸笔，要他认认真真写“芋泥糕游戏”几个字。那个时候陈枣不知道霍珩要干嘛，现在陈枣知道了。
沈柠总是说，芋泥糕虽然是霍珩创办的，但到处都是陈枣的影子。
这算不算一种无声的告白呢？
当然，霍珩没有忘记沈柠——陈小芋和陈小糕喝的茶是柠檬茶。
对此，沈柠表示：“大枣，我打爆你家那口子的狗头，你不介意吧？”
陈枣倒是不介意，但他觉得沈柠打不过霍珩，霍珩的武力值可是杠杠的！
沈柠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你知道《一只猫》吗？”
“珩哥的游戏？”
“对，”沈柠说，“他重制了，刚在Steam上线，你要不要去玩下？”
回到家，陈枣下载了新版的《一只猫》。游戏仍然是横版2D，只不过美术优化了许多，还添加了几段动画。流程也没有大改，依旧是小猫在荒芜的末世里流浪，造访人类的废墟，爬过高山越过河流，去寻觅子虚乌有的同伴。
两天后，陈枣终于玩到了结局。
他的小猫已经得知了自己是一只机器猫，独自在黄昏的街道里眺望夕阳，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
在它即将报废的前夜，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罐猫罐头。
奇怪，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枣操控小猫走上前拾取，继续往前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猫罐头。小猫继续拾取，跟着猫罐头走啊走，竟然走入了一条绿意盎然的街道。
最后一个罐头旁边，蹲着一个褐色头发的大男孩。男孩儿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他把手边的罐头打开，温和地笑着，朝小猫咪伸出手。小猫迟疑地走上前，舔舐了一下他的指尖。
鲜艳迷离的黄昏中，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在小猫报废之前，它终于遇见了同伴。
男孩儿抱起了它，“你好，我叫你陈小芋好不好，我还有一只陈小糕。”
“喵。”
“你好像有点坏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修好的。”
“喵。”
“陈小芋，我们一起回家吧。”
“喵喵喵。”
男孩儿抱着它，走向嫣红的夕阳。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方，似有热烈的歌声和灿烂的烟花。
Happy Ending，游戏结束。
陈枣不自觉流下泪来，为什么霍珩做的游戏总是能把他弄哭呢？
流浪的陈小芋找到了主人，荒芜的末世并非只有它一只孤单彷徨的机器猫，还有热闹的人类群落。它还会收获陈小糕作为伙伴，这样好的结局，他应该高兴才对。
陈小芋会有幸福的结局，他和霍珩也是。
他突然很想见到霍珩，很想很想。
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了。周五通常事不多，霍珩应该下班了吧。陈枣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霍珩的声音传出：“怎么了？”
“你在哪儿呀？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会晚一点，”霍珩说，“你的慈善基金会把幸福孤儿院买下来了，打算重修扩建。我在工地上，你要来看看吗？”
“好啊！”陈枣立刻穿上外套往外走。
“对了，我《忏悔录》写好了。”霍珩低声道，“我念给你听？”
“快念，我听着。”陈枣打了一辆车。
“《忏悔录》，霍珩著。”霍珩轻轻读着，“我忏悔，我不该搅黄陈枣的工作，让本就急需用钱的陈枣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来到我的身边。我忏悔，我不该高傲自大，让弱小无依的陈枣只能祈求我的拯救。我忏悔，我不该没有及时发现，真正需要拯救的，明明是我自己。”
陈枣坐上车，风呼呼吹着脸，往腔子里灌，他满心的酸楚。
“或许是因为霍汝能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我的卑劣本性，我隐瞒了你的身世。可又或许是因为上天的安排，又或许是因为你太好，我不知不觉爱上了你。是的，陈枣，我早就爱上你了。在你说会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时候，我爱你。在你送我锦旗的时候，我爱你。在你崇拜地注视我的时候，我爱你。”霍珩缓慢地说道，“我忏悔，我不应因为害怕你发现我的卑劣，而选择买通赵家人，让他们搬离湾城，继续隐瞒。”
“你太坏了。”陈枣哽咽着说。
“是啊，”霍珩哑声道，“我很坏，坏到我明知道自己很坏，依然渴望着你的爱。陈枣，请你原谅我，请你爱我，请你像带陈小芋回家一样带走我。”
车子停下，陈枣下了车，举目四望。幸福孤儿院被拆除了，满地废砖和垃圾，孤儿院的招牌掉了一半。陈枣小心翼翼探头看里面，工人都下班了，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后面。”
陈枣回头，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鲜艳的夕阳沉没在西山。霍珩站在灯下，一手举着电话，一手从兜里掏出戒指盒，打开。3克拉的钻戒，熠熠生辉，如同陈枣的眼睛一般明亮。
“我忏悔，我想用我的余生弥补我的错。”霍珩轻声道。
“不用弥补了，”陈枣竭力忍住眼泪，说，“你很坏，但你其实也很好，很好很好。”
“那么陈枣，嫁给我，好吗？”
霍珩遥遥望着他，落日余晖落入他眼眸，仿佛碾碎的金。
这一刻，他是删除自己的机器人V，是孤儿院里的秦子珩，是贺卡里盼望弟弟回家的哥哥，也是大坏蛋霍珩。他就那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仿佛站在时光深处，等待与陈枣相遇，等待陈枣带他回家。
陈枣向他跑过去，二人在夕阳下紧紧相拥。
这里不是末世，幸福孤儿院的废墟即将重建，陈小芋早已有了家人。
霍珩也一样。
陈枣伸出手，让霍珩把钻戒戴上他的手指。
尔后，陈枣仰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眸注视霍珩，笑着说：“珩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