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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弗洛伊德
作者：梦筱二
内容简介
 商家太子爷商昀，在生意场上不近人情，手段狠厉，唯一的软肋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在京圈是出了名的好哥哥。 那天老二商韫找到他办公室：哥，帮个忙。 商昀看到这个二世祖头就疼，耐着性子问：什么忙？ 老二：医疗公司那边有个AI工程师叫岑苏，你有印象吧？ 商昀眼皮也没抬：没印象。 老二：没印象不要紧，你马上就会有印象。医疗行业的AI高端人才多稀缺，你是知道的，公司好不容易把岑苏挖来 商昀打断弟弟：说重点。 老二：重点就是岑苏刚结束一个项目，特别累，想谈场恋爱放松放松。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符合她恋爱要求。虽然你脾气不怎么样，但人品我放心。为了公司利益，你就牺牲一下自己。 商昀抬眸，睨着弟弟：你看我很闲是吗？ 老二：放心，她没空跟你多纠缠，最多两个月。 商昀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老二接着说：我打听过了，她历任男友就没有超过两个月的。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腻了你。 商昀： 她误打误撞，闯入他的浮华世界。 北城商家太子爷 VS 一朵自由热烈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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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婆，我明天不过来了，要去深圳几天。”
林阿婆原本昏昏欲睡，一听到‘深圳’二字，仿佛触到了她的敏感神经，瞬间清醒：“去深圳？”
岑苏正仰头注视着外婆吊瓶的液位，轻“嗯”一声。
“明天我妈来陪您。”
“我现在能动能走，还有护工，你们谁都不用来。”
林阿婆把话题又绕回去，试探着问：“是去深圳出差？你不是在休假吗？”
岑苏见输液管里的药水快滴完了，按了呼叫铃，这才同外婆说：“有几家医疗公司想挖我，我过去看看情况。”
林阿婆心下一紧：“在北京干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去深圳？”
护士进来拔针，打断了对话。
岑苏起身站到一旁，裙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在病房窗边缓缓散开。
护士拔了针，又叮嘱了林阿婆几句注意事项。
岑苏望向窗外，前方高楼林立，视野被挡，只能瞥见海的一角。不像妈妈经营的民宿，推窗就是一望无际的海。若开着窗，清晨能在海浪声中醒来。
“岑岑，过来坐着说。”
外婆急急地喊她。
岑苏回过头，护士已经离开。
林阿婆心焦如焚，用胳膊肘撑着床想坐起来。
“当心点。”岑苏快步上前扶住外婆，“您躺好了，我把床摇起来。”
林阿婆心急：“你不是说现在这家公司已经是行业里最好的了吗？人往高处走，你怎么反着来？”
岑苏边摇病床边说：“深圳离家近。”
说着，她冲外婆笑，“我恋家，我是妈宝女，舍不得您和我妈。”
“你呀。”林阿婆满是心疼。
如果真是妈宝女那倒好了，可外孙女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报喜不报忧。
岑苏坐回床边，拿过外婆刚才打点滴的那只胳膊轻轻揉着放松：“要不是我们海城没有合适的工作，我当初不会去北京。”
她十六岁就离家去国外念书，为了省机票钱，整个大学期间一次都没回来。毕业后入职津运医疗，一年回家的次数依旧寥寥无几。
一晃十年过去了。
妈妈不再年轻，而外婆也老得在这个世界并无几年时日。
林阿婆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次回家不是休假，是辞职了？”
“还没，正准备辞。”
林阿婆望着外孙女，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岑苏察觉到外婆似乎有难言之隐：“怎么了，外婆？”
“岑岑，你跟外婆说实话，你去深圳是不是……想去找你爸？”
“啊？”岑苏迎上外婆苍老却复杂的眼神。
她刚一出生，父母就离了婚。
记忆里她只在四五岁时见过父亲一面，早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长大后，她明白父亲是外婆的禁忌，从来不多聊，也不多问，所以不清楚他如今在哪生活，只知道他姓康，叫康敬信。
林阿婆见外孙女一脸茫然，看来错怪了外孙女，但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岑岑，你可千万别为了我的病去求他。我这个病我自己心里有数，求谁都没用，你爸再有本事找再厉害的医生，看不好我的。”
“外婆，厉害的医生我自己就能想办法找。”岑苏让外婆放心，“退一万步，就算真需要求人帮忙，那我也去找我上司，我怎么可能去求一个抛弃妻女的男人。”
“不去找就好，为了我这个病，不值。这些年再难我们都熬过来了，志气可不能丢。”
顿了顿，岑苏问：“康敬信在深圳？”
这回换成林阿婆惊讶：“你妈没告诉你他在哪？”
岑苏摇头：“我妈从不提他，只跟我聊她离婚后的恋爱史。”
林阿婆长长叹了口气，说起前女婿：“离婚后他找了个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听说现在混得很不错，在深圳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后便是沉默。
岑苏晃着外婆的胳膊，哄老人家开心：“我以后肯定混得更好，买十套八套房，让您每天换着住。”
然而现实情况是她们去年才还清所有债务，手头并无积蓄，外孙女在北京仍租房住。
林阿婆还是欣慰笑了笑，笑里难掩心疼。
她抬起手轻抚着外孙女的手背：“岑岑，我们争口气，靠谁不如靠自己。”
岑苏明白外婆的苦心，否则当年外婆不会在家里不宽裕的情况下仍咬牙坚持送她去国外深造。
“外婆您放心，我们老板都要看我心情，以后我保准更出息。”
看着外孙女信心满满的模样，林阿婆不再反对外孙女去深圳打拼，不过还是免不了担心：“去深圳你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没事，您还不知道我嘛，在哪都能很快扎根。再说，深圳离家近，机票能省不少钱。”岑苏指指自己的脸，逗外婆，“等到了深圳，连保湿面膜都省得敷了，又能省下一笔，得会算账。”
林阿婆笑：“就哄我吧！”
不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转而夸道，“我们岑岑天生就长得好。”
岑苏的长相有几分随了母亲岑纵伊，饱满的五官明艳张扬又具侵略性。
她也拐着弯夸外婆：“还不是您基因好！”
林阿婆脸上的笑容舒展开。
在医院待到中午，待外婆吃过午饭开始午休，岑苏才回去。
回到民宿，妈妈正在后院，戴着遮阳帽和口罩，将全身包裹严实，背对阳光，一边自己晒太阳一边翻晒玫瑰花。
民宿免费提供的玫瑰花茶，都来自妈妈亲自晒的花干。
民宿与她同名。
岑&cen民宿已有二十个年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正对大海，门前是自有沙滩，后院被妈妈打造成了别具一格的花园。
这是外公留下的产业里仅剩的一处，其余的产业在外公去世后全部变卖还了债。
“妈，当心中暑。”
“诶？回来啦？”
岑纵伊转身。
“嗯。”岑苏撑开遮阳伞，“你进去凉快吧，我来翻花干。”
岑纵伊拉下口罩：“都翻过了。老太太今天怎么样？”
“精神头不错。”
“没吵着要出院吧？”
“没。”
“你一回来老太太就老实。”
岑纵伊指指民宿大堂，母女俩一前一后进屋。
岑苏告诉妈妈，她预约上了深圳的心外专家号，明早动身过去，让妈妈把外婆所有的诊断报告和CT片子整理好给她带上。
岑纵伊不抱任何希望：“老太太年纪太大，病情又复杂，没哪个专家愿意冒险给她手术。”
岑苏坚持：“去试试。”
一进大堂，凉意扑面而来。
岑纵伊摘下口罩和遮阳帽，两颊泛红，额头沁出细密的一层汗。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将长发随手挽起。
岑苏从冰箱拿出两盒冰淇淋，见妈妈朝后厨房走，便跟了过去：“妈，还要忙什么？”
“马上有几波住客到，我做几盘欢迎果盘。”
岑纵伊反手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已经开始挑选水果。
“不是让你多请两个人吗？工资我来出。”
“用不着，人手够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岑苏递一盒冰淇淋给妈妈：“先吃再忙。”
岑纵伊摆手：“不吃，保持身材。”
岑苏放回一盒到冰箱，自己倚在料理台吃起来。
妈妈极其自律，而她宁愿胖也必须得解馋。
她慢悠悠吃着冰淇淋，看妈妈低头认真清洗水果。
二十年间，那双如葱根的手早已变得粗糙。
民宿共有十个房间，四间家庭房，六间豪华单间。所有住客的早餐都是妈妈亲手做，早餐虽比不上酒店的自助丰盛，但胜在根据住客口味现做，有中西式可选。
任谁能想到，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生惯养大小姐，有天会为了生活，为了更好养大女儿，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
外公去世后，公司面临破产，资不抵债，家里还有巨额贷款。外婆因连串打击，心脏病犯了，做了手术。读艺术毕业的妈妈对生意一窍不通，而此时，父亲离开了这个家。
这些遭遇对一个产妇来说无异于天塌了，可妈妈却对外婆说：这有什么，债慢慢还，钱没有了再赚，男人离开了我正好还能换一个。只要您身体好好的就行。
几乎是一夜之间，生活天翻地覆，但妈妈毫无半句怨言，心宽得很，从不觉得被抛弃是多大的事。
二十多年过去，民宿渐渐做出名气，经营得越来越好。
除了那双手变粗糙，四十九岁的妈妈或许因心态好，也可能岁月不败美人，她比同龄人显年轻许多岁。
为此，妈妈常开玩笑说，这双手替她挡了岁月。
“你在深圳待几天？”岑纵伊关上水龙头，偏头问女儿。
“三四天。”
“这么久？”
“顺便接触几家公司。”岑苏看向妈妈，“我打算跳槽。”
如她所料，岑纵伊听说她要去深圳工作，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妈妈向来支持她的任何决定，对于跳槽，只问了她两个问题：
“离开津运这个平台，有天会不会后悔？”
“北京没有什么让你牵挂的？”
岑苏舀了一勺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碎送口中，离开津运会后悔吗？
她现在就能回答：会。
在津运医疗这几年一切顺心，津运这个平台也完全符合她的职业规划，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明知后悔，她还是得离开。
岑纵伊见女儿不回答：“真没有让你放不下的？”
岑苏一眼看穿妈妈的心思：“妈，想八卦直接点，非得拐弯抹角！”
岑纵伊笑，既然女儿挑明，她便干脆道：“在北京这些年，就没遇到一个让你喜欢的？”
“不止喜欢一个，喜欢很多。”
“……”
岑纵伊佯装嗔怒：“坏蛋！你让我直接问，问了你又不说！”
岑苏收起玩笑：“不是我不说，没什么好说的。”
岑纵伊平时虽从不过问女儿的感情，但难免也有好奇的时候：“追你的人那么多，没一个你看得上？”
“有啊，谈了好几个。”
“妈妈跟你说正经事，没开玩笑。”
“妈，我也没开玩笑，真的谈过好几个。”
长得帅衣品好、能力又不错的男人，她周围不稀缺，不忙的时候就会谈一段，但公司也不会给她多长的假期就是了。
所以她的恋情就像假期本身，总是很短。
岑纵伊顺口问道：“谈的都是什么类型？”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没像您一样谈过姐弟恋。”岑苏继续说自己恋爱过的类型，“去年我还谈了个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本来以为他那样的浪子能好分手，结果差点没甩掉，分手分得很艰难，他至今委屈。”
“……”
岑纵伊缓了几秒，“什么原因你才要分手？”
“我假期结束了。”
“……”
“接手的项目要在一年内出成果，时间紧迫，没空恋爱。”
“那你现在单身，还是正在谈？”岑纵伊解释，“我替老太太问的，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人生大事。”
岑苏：“单身。暂时没遇到想谈的男人，遇到了再说。”
其实想让她谈场恋爱的人倒是有那么一个，可惜那人她很难接触到。
冰淇淋吃完，她把空盒丢垃圾桶，“我回房了，写辞职报告。”
坐到电脑前，岑苏酝酿了有十分钟之久，敲下辞职理由，直接发送给直属上司——商家二公子商韫。
商韫在一个小时后午休醒来才看到邮件，看完，人都不太好了。

第2章
商韫靠在转椅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封辞职信数秒。
这个月初，岑苏和公司的合同到期，她却迟迟不着急谈条件再续约，当时他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他叉掉邮件页面，拨通了岑苏的电话：“方便问问，是出于什么样的个人原因才离职？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商总。主要是家庭原因，这些年只顾忙工作，一直没时间陪家人。我自己也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岑苏半开玩笑的语气，“我都很久没好好享受过一段恋爱，再不谈，马上人都老了。”
“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我给你介绍。”
“……”
岑苏打趣：“商总还有兴趣当红娘？”
商韫含笑说道：“如果能为你们分忧解难，未尝不可。”
他言归正传，“想要多长的假期？”
“不是假期长短的问题。”岑苏没隐瞒，“休息之后我打算去深圳。”
“深圳？”
“对。我离职既不是因为在津运不顺心，也不是待遇问题，只想离家近一点。”
她知道，这个理由很难让人信服，尤其对她这种‘见钱眼开’的工作狂。
商韫当然不信，十六岁便离家独自去国外求学、凡是有自己的主张、眼里只有工作连爱情都得靠边站的人，怎会因恋家放弃事业。
如果说，她回自己老家海城找工作，‘想离家近一点’这个理由还勉强说得过去。
何况她的工作性质，一旦忙起来，在北京还是在深圳，根本没区别。
商韫直截了当：“下家给了你什么条件？我给你的只多不会少。”
“商总，说了您可能不信，我还没找下家。”
此番去深圳，她只是打算接触几家公司，即便谈妥，也不会着急入职，先给自己半年甚至更长的假期。
商韫顺着她的话：“既然这样，辞职报告我先不批，不过不影响你交接工作。给你两个月缓冲期，如果这期间改了主意决定留下，给你安排新职位。如果还是决定去深圳，我直接批给你，包括跟你一起跳槽的下属。”
老板如此风度，给足了诚意，岑苏很是过意不去。
“谢谢商总。”
“客气。”他实话说，“我也是为津运考虑。”
如果留不下她人，那就彼此留个体面。
同处一个行业，日后免不了有合作，他习惯了将目光放长远，何况这些年她对津运的贡献有目共睹。于情于理，都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临挂电话，商韫又爽快表示：“不管离不离职，只要你在北京一天，圈内有你看上的人，我帮你牵线。”
岑苏开玩笑说：“万一，我看上的人是商昀商总，也行吗？”
“……”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商韫笑出来：“看上我哥了是吧，那是我哥的荣幸。没问题，我帮你牵线。”
后面那句，岑苏只当是场面话。
离职原本是件不愉快的事，在两人体面又轻松的玩笑声中，通话结束。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行李箱。
岑纵伊准备好了欢迎果盘，把剩下的水果给女儿送去。
她们自住的房子与民宿只一墙之隔，有独立的小院。
书房没人，岑纵伊唤道：“岑岑？”
“在卧室。”
“辞职报告写好了？”
“嗯。刚和商总通过电话。”
岑纵伊循声找到衣帽间，拈了一个白色草莓塞女儿口中。
“你们商总挽留你没？”她放下果盘，擦擦手，帮着一起收拾衣服。
“当年我就是他挖来的，当然会留。还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岑苏把叠好的裙子放箱子里，看一眼妈妈，“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想去深圳？”
“不好奇。”岑纵伊站在衣柜前，给女儿挑选合适的职业装，“如果哪天不想干了，直接辞职回家，民宿给你继承。”
岑苏被逗笑。
岑纵伊从衣柜取了套白色西装，扭头问女儿：“你上司要给你介绍男朋友？”
“嗯。”
“趁着在北京最后几个月，有想谈的抓紧谈。就算是你们集团老板，也直接拿下。”
“……”
岑纵伊麻利地把西装叠好装箱：“任何你想谈的人，不管他年龄大小，妈妈都支持你。有些人你一犹豫，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岑苏把那套白西装又拿出来：“不带。”
“你不是还要见几家医疗公司负责人？”
“是我挑他们，不是他们挑我。穿得舒适就行。”岑苏接上之前的话头问，“妈，那你有没有错过的人？”
“没有。都是别人错过我。”
岑苏笑：“争取向你学习。”
即便妈妈不再年轻，可身上那股飒爽自信不减当年。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岑纵伊便起床准备住客的早餐食材。
岑苏随后也起床，吃了妈妈做的海鲜炒饭，坐第一班机场巴士前往机场。
坐上大巴，她设好六点五十的闹铃，准备七点钟抢北医附属医院心外主任顾昌申的专家号。
顾昌申的门诊，多年来一号难求。
每周一早上七点放号，她连抢了两周都没抢到。
大巴开上机场高速，岑苏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意识迷糊间，父亲康敬信那张模糊的轮廓浮现眼前，她猛地睁眼，手中的手机恰好振动——六点五十的闹铃响起。
要不是外婆提起他在深圳，她已经很多年没梦见过他。
岑苏关掉闹铃，敛起情绪，预备挂号。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在心里祈祷自己好运，希望能顺利预约到顾昌申的号。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她的手速慢了一步，点进去时号源已显示为零。
岑苏锁屏手机，重新靠回椅背里。
只能下周继续抢，但愿回北京后能抢到。
中午十二点半，岑苏到达深圳下榻的酒店。
预订的房型还没有空房，她把行李寄存在前台，拎着外婆的一叠片子赶往医院。来之前妈妈就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医生不会给手术。
如妈妈所料，医生看完外婆的片子，又看了看外婆的年纪，建议在当地医院保守治疗。
从医院出来，岑苏将详细情况在电话里告诉了妈妈。
岑纵伊口中含着一小块自制的冰块，话音有些含糊：“保守治疗不见得是坏事，听医生的。比起病情，老太太更操心我和你的婚姻大事。”
她宽慰女儿，“你要是带个让老太太满意的外孙女婿回来，说不定比手术还管用。”
岑苏笑了，确认一眼开过来的出租车车牌，对着手机道：“妈，到酒店再打给你，我叫的车来了。”
医院距离入住的酒店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岑苏头一回来深圳，一路上望着窗外的街景。
为了好好欣赏深圳的夜景，她特意订了间景观房。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岑苏推着箱子回房。
刚才办理入住，前台提醒她，电梯在左手边。
当时她心不在焉，没注意听。
大堂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左右两侧各有推着行李箱的顾客，她习惯性往右走，跟在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身后。
到电梯间的路似乎有点绕，拐了两个弯才到。
待拐进来岑苏才发现，这边的电梯间只有一部电梯。
还不等她走近，便被一位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下：“抱歉女士，这是内部电梯。客梯请往前台左手边，一直走到底。”
就在这时，电梯里的两人抬眼望过来。
其中一个看上去至多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鼻梁高挺，眼神深幽犀利，眼镜片也没能遮住几分锋芒。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继而落在她手里提着的片子上。
这样的袋子，这样的影像片子，一看便知刚去过医院。
中年男人示意保镖放行：“没关系。”
岑苏猜测这人不是酒店高层就是酒店的贵客，她懒得再折回另一边电梯间，于是搭了趟便梯。
她推着箱子往电梯走时，才注意去看中年男人身旁的另一位男士，看清对方的脸，她脚下微顿，竟是集团大老板商昀。
商昀，商家太子爷，她直属上司商韫的哥哥。
好在，商昀并不认识她。
这时保镖问她：“您好，几楼？”
“31楼，谢谢。”
岑苏往里面走了走，靠边站定。
前方两人都比她高出一头，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来自身高的那股压迫感尤为强烈。
电梯门无声合上。
里面只有四人：她和保镖，还有那两位男士，其余随行人员并未跟进来。
“几时回港岛？”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了电梯内的沉默。
说话的人正是穿着黑衬衫的商昀，优雅与贵气与生俱来。
虞誓苍偏头回道：“明早回。一起过去吃早茶？”
商昀：“不去。你的早茶太贵，会把我吃破产。”
“我请客。”
“突然这么大方，我更不敢去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岑苏抬头看向大老板，即便此刻他嘴边挂着笑，周身的距离感却丝毫未减。旁边那位中年男人，与商昀身上的淡漠气质如出一辙。
也正常，人以群分。
集团无人不知，这位大老板心思深沉，令人难以捉摸，在生意场上更是不近人情，从不心慈手软。唯独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他耐心十足，呵护周到。
她在津运工作的这几年，总共只见过商昀两面，没有任何交集，却对他印象极深。
他是少有的，她只看了一眼，就让她记了这么久的人。
昨天上司商韫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看上的人，他帮忙介绍。
她当时说：万一，我看上的人是商昀商总，也行吗？
既是玩笑，亦是真心话。
之所以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是知道没可能，上司不会真为她牵线介绍。毕竟她的恋情向来不长，也不打算为谁破例。
何况商昀这种家世和性格的男人，不是她想谈，对方就愿意谈。
电梯在31楼停靠。
岑苏收起思绪，推着行李箱下去。

第3章
岑苏刚出电梯，商昀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弟弟的电话，直接挂断。
他这个弟弟找他从来没好事，这些年来，一件好事没有过。
电梯里没了外人，虞誓苍说起正事：“我父亲将在九十岁寿辰那天对外宣布卸任。”
商昀关了手机屏幕，侧目：“不会再有变数了吧？”
“不会。事关集团长远利益，他还不糊涂。”
虞家老头卸任后，集团大权将交到小儿子虞誓苍手中。
这两年虞家表面看似一团和气，风平浪静，实则血雨腥风的内斗从来没停止过。
虞老头和原配生了五个孩子，四子一女，虞誓苍最小。然而虞老头的孩子远不止五个，外面具体有多少，恐怕连他本人也不清楚。
原配为了保全子女利益，始终没离婚，在生下小儿子后便带着他长居伦敦，对丈夫的风流混账事眼不见为净。如今小儿子虞誓苍四十六岁，她在四十多年里只回过港岛两次。
港岛几大家族中，路家后辈最混乱，肖家后辈行事最心狠手辣，宁家向来低调，而虞家则最为世故，处事一向圆滑。
虞誓苍是个例外，最不屑圆滑，凭着心狠与手段在这场争斗中胜出。
商昀十多年前就认识了虞誓苍，两人是忘年交。
好友即将成为虞家新一任话事人，商昀幽幽道：“那就提前恭喜了。”
“怎么，只有一句恭喜？不值得你请顿早茶？”
“请不起。”
爽朗的笑声又一次在电梯内回荡。
说笑间，电梯到达顶楼总统套房。
这家酒店是虞家旗下的产业，虞誓苍自然是把最好的套房留给朋友。将商昀送到所在楼层，他便随电梯下去。
商昀刚进房间，手机再次响起。
商韫从没耐心等大哥回复，如果电话打不通，隔两分钟他继续打，直到对方接通为止。
套房里，酒店管家正带着几名工作人员静等吩咐。
商昀示意他们：“不用留在这。”
等人全部离开，门关上，他才接起电话。
“哥，你在哪？”
“深圳。”
商韫一听大哥在深圳，十有八.九是为了虞家的事。
“他们家那摊子事还没解决好？”
“差不多了。”商昀坐到沙发上接听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搁在扶手上。他很少喝咖啡，也不喝茶，酒店给他备了冰苏打水。
他顺手拿了一瓶打开。
瓶身沁出阵阵凉意。
商昀抿了口冰水，接着道：“还有两个月，虞誓苍接手。”
这么快就卸任，出乎商韫意料：“虞老头舍得卸任？”
“舍不舍得，都得卸任。”
“恭喜了。”
商昀莫名其妙：“你没睡醒？要恭喜也是恭喜虞誓苍，你恭喜我做什么？”
“我是恭喜我自己！虞誓苍上任，他们家的内斗总算尘埃落定，你就不用再三天两头往深圳和港岛跑。”商韫话锋一转，“赶紧回来，公司忙着呢！”
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恭喜什么，商昀懒得再问。
“打我电话什么事？”
“没事，你尽早回来。”
“以后没事少打电话！”
“……”
商昀挂断，拿上苏打水回卧室。
夜里还有海外视频会议，他补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虞誓苍发来语音，问他晚餐如何安排，是送房间还是去餐厅。
虞誓苍不忘挖苦他：“放心，不让你请客。”
平常有重要事相谈，商昀习惯在套房用餐，现如今虞家的事基本落定，他和虞誓苍暂时没什么正事要聊。
“去顶楼餐厅。”他回复道。
因为没那么享受孤独，商昀有个习惯，喜欢在人多但安静的地方用餐。
相比其他酒店，虞家旗下所有五星酒店的空中餐厅都别具特色，奢华静谧且私密性高。
正符合他的要求。
虞誓苍：“你几时过去？我让厨师备餐。”
商昀看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了。
“七点钟。”他答。
简单洗漱，换了套干净衣服，他提前了几分钟抵达顶楼的空中餐厅。
餐厅已为他们预留好靠窗位置，专人引他入座。
虞誓苍还没到，商昀独自品起红酒。
他前面那桌有人坐，此刻正对着窗外夜景出神。
岑苏这些年很少想起父亲，为了生活为了钱，忙到没空去想。
可知道了父亲就在这座城市，闲下来时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她有时想不通，康敬信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心狠绝情，在她三个月大时坚决和妈妈离婚，只在她四五岁时看过她一次，此后这些年对她再也不闻不问。
大概是怕她联系他，他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她早就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
但偶尔，心底还是难免会涌起不平。
欣赏了半刻钟夜景，心情不佳，以致看什么景都索然，岑苏打算回房。
她端起酒杯，正要将余下的酒喝完，抬眼间，一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面孔映入视野。
商昀恰在这时抬头，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一袭墨绿色缎面吊带长裙，他认出来，是下午电梯里的那个女人。
商昀应该认出了她，岑苏心想。
若不是她奢侈一回订了行政套房，今晚就不会在这儿用餐，也就不会遇到他。
像他这样身家的男人，等她离开津运，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
妈妈那句话又适时出现在脑海：有些人你一犹豫，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让商韫替她介绍集团大老板，那是自不量力。
如果是她自己争取，无论结果是什么，无伤大雅。
她下周回北京就离职，以后他不再是她老板，不存在为了利益攀附。
岑苏没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端起高脚杯起身。
商昀习惯了被陌生美女搭讪，不过眼前这位突然走过来，倒让他有几分意外。
一旁的保镖见状起身上前，内心迟疑着该拦还是不该拦。
但职责所在，他还是伸出了手臂。
漂亮的女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即便对方已经换了裙子，保镖仍一眼认出她就是下午误入内部电梯的那位美女。
连虞誓苍那样冷血的人都为她破了例，不知自家老板会作何反应。
保镖看向老板，见老板没有任何眼神指示，他当即会意，往后退了几步，坐回旁边位子。
岑苏朝保镖微微颔首致谢，顺势在商昀对面坐下。
一缕淡淡的清香随之弥漫开。
商昀给足了台阶：“有何指教？”
岑苏深谙，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切忌兜圈子。
她莞尔，直来直去：“指教不敢。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还不等商昀说话，一道强势的声音插进来：“可以，没什么不方便的。”
对话被打断，商昀抬眸看去。
岑苏转身，来人正是下午电梯里的那个中年男人。
虞誓苍在她旁边空位坐下，随后报了一串数字，下巴对着商昀一抬：“他的电话号码。”
岑苏笑笑：“感谢。”
号码是连号，一遍就能记住，她当即添加了商昀的微信。
商昀瞥一眼好友，给了好友面子，通过岑苏的添加请求。
岑苏用杯中剩余不多的红酒敬了他们：“不打扰二位了，你们慢聊。”她看向商昀，“改天有空请你喝一杯。”
杯底的酒饮尽，她先行离开。
商昀把手机丢在桌上，拿起酒杯，瞧向虞誓苍：“多事！”
“一个联系方式而已，若拒绝了多没风度。”
“想认识我的人多了，难不成我都要加？”
商昀抿了口酒，“至于你说的风度，看站在谁的立场。我未来的女朋友自然不会希望我有这个风度，谁要联系方式都给。”
虞誓苍笑：“你不是还没有女朋友？”
商昀懒得争辩什么。
虞誓苍说起自己：“当年我初恋女友也是这么问我要联系方式，我爽快给了，可不像你！”
既是初恋，应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商昀揶揄回去：“陈年旧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初恋，虞誓苍并未讳莫如深，反倒自我调侃：“换你被抛弃了，你会记不得？”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被抛弃这样的事，商昀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好友身上，他同情地碰碰对方的高脚杯。
“无需同情我。”虞誓苍回碰一下，“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多虑了。我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商昀知会好友一声，“我明天一早回北京。”
“这么着急？我还让人准备了港岛的早茶明早给你送来。”
关于早茶，虞誓苍没开玩笑，已经交代了管家备好，八点钟之前送到深圳。
商昀：“不必了，回去有事。”
就在他下午补觉期间，弟弟商韫连发两条消息，问他具体回去时间，像催命般催他回北京。
他问什么事，商韫说关系到公司将来的市场竞争力，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得他回去当面详聊。
虞誓苍笑说：“看来不是商韫就是商沁叫你回去。”
只有弟弟妹妹的事情，能让商昀临时改行程。
正聊着，商昀的手机振动。
岑&cen：【商总，我以前见过你。】
破天荒的，商昀回复了，问道：【在哪见过？】
岑&cen：【北京。】
商昀不习惯也不喜欢被动聊天，打算等她主动言明当时见面的场合，结果对方没再发来。
在餐厅简单用过晚餐，商昀又陪虞誓苍喝了两杯，庆祝他拿下虞家所有核心资产的控制权。
十点半还有海外视频会，他提前回房间。
刚坐到电脑前，手机有消息进来。
商昀以为是晚上加他微信的那个叫岑&cen发来的，点开一看，是总裁办工作群里的工作汇报。
他与她的对话停留在【北京】二字上，整晚再无下文。
欲擒故纵的戏码他看多了，早不以为然。
岑苏没继续发消息倒不是欲擒故纵，一是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聊。二是她打算等回公司交接完所有工作，和他不再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之后，再约他。

第4章
次日上午，岑苏约了两家医疗公司的负责人见面，深聊之后均未谈妥。
第一家公司开出的待遇和条件在业内属于顶尖水平，但公司的企业文化与管理理念，与她所坚持的并不太契合。
第二家公司给的待遇更是诱人，是她在津运薪资的两倍。
高薪背后，自然是超常的责任与压力。
该公司从去年初引入外部研发团队，导致内部研发部门强烈不满。随着项目推进，内外两个团队在研发方向上产生严重分歧，双方僵持不下，令管理层十分头疼。
研发部的核心人员多半是早年随老板一起创业的功臣，在老板眼里，他们有功不假，但过于居功自傲。老板有意“卸磨杀驴”，却又不愿背负骂名，以免寒了其他老员工的心。于是想到了空降兵，想借空降兵之手完成清理。
而高薪挖她过来，正是让她充当那个空降兵。
老板会给空降兵足够大的权利，对研发部该裁撤的裁撤，该边缘化的边缘化，重新大换血。
在任何行业，替老板当“刀”的空降兵，向来没有好下场。
等她把老板想裁的人裁了，那么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岑苏怎会不明白。
一个上午，她婉拒了两家公司的邀约。
她最想去的其实是新睿医疗，港岛虞家旗下控股的子公司。
但新睿暂时不招人，没有相关职位空缺。
结束了见面，岑苏打车回酒店。
路旁的高楼鳞次栉比，望向车窗外时她莫名想起商昀。
她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开始编辑。
商昀收到消息的时候，飞机已落地北京，他在回公寓的路上。
岑&cen：【我下周三回北京。】
岑&cen：【你呢？】
岑&cen：【想请你吃饭，不知你有没有空？】
商昀点开微信，本以为是弟弟商韫发来，不料会是她。
原以为她要‘欲擒故纵’，过些日子再联络他，结果仅隔了一天，消息不期而至。
商昀：【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是没女朋友？就直接约我吃饭？】
岑苏当然知道他没有。
岑&cen：【你要真有，就不会加我。】
商昀：【对我倒是了解。】
岑苏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这是在提醒她，该自报家门了。
商昀这样身家的男人，不可能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直陪聊。
岑&cen：【微信昵称既是我的姓，也是我的名。】
关于以前见过他的事，她主动坦白：【去年七月，我在私房菜馆的四合院里偶遇你。当时我陪上司谈项目，你在隔壁包厢。散场时，我在院子里看到你，听见有人喊你商总。】
还有一次遇到他是在津运大厦，不过她没提。
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员工。
商昀的目光在“四合院”三个字上多停留了几秒，他平常大多应酬都在这里。这家私房菜馆不对外，来这儿组局的都是他们一个圈子的人。
他应该认识她上司。
即便不熟悉，也认得。
【你上司是谁？】
岑&cen：【可以先不说吗？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要是让他知道我对你有非分之想，肯定觉得我自不量力，自作多情。】
岑&cen：【自作多情这种事，只让你一个人知道就好。】
商昀识破她：【别把自己说的多可怜博取同情。可怜的人不应该是我？不知你是谁，还得追着你问。】
岑苏笑：【我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吗？】
商昀又看了眼她上几条回复：【你报了也和没报差不多，没区别。】
岑&cen：【我下周回北京是办理离职，以后留在深圳发展。】
岑&cen：【商总能否给我几分薄面，暂时不打听我上司？等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岑&cen：【当然，你如果急于知道我上司是谁，都无需去查我在哪任职，最快的方法，只要把我的微信头像截图往你朋友群里一发，我上司肯定会认领。】
商昀：“……”
不知为何，对方的行事风格让他莫名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让他没辙。
岑&cen：【你不出声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
商昀没回，他还不至于到群里去问，闹得人尽皆知。
岑&cen：【谢谢。】
岑&cen：【没想到快要离开北京时，还能遇到你。如果不是因为要离开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昨晚我不会问你要联系方式。】
岑&cen：【方便问一下，你现在在哪？】
商昀打了两个字：【北京。】
岑&cen：【那你忙。】
岑&cen：【北京见。】
商昀没再回，刚锁屏手机要放在一边，屏幕再次亮起，商韫的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电话接通，商韫问他大约几点到公司，准备什么午饭。
商昀很不习惯弟弟突然的殷勤：“在飞机上吃过了。说吧，什么事？”
商韫语气认真：“医疗公司的事。”
津运的医疗板块从七年前便由他全权负责，家里和大哥从不过问。
刚接手时，他还是玩世不恭的状态，但担子落到自己肩上，不得不扛起来。七年来，他总算不负众望，把津运医疗做到行业龙头。
津运医疗有如今的业绩，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研发团队功不可没。
然而就在公司最辉煌、也最需要居安思危的时候，岑苏要离开。
自她来到津运，从未有过半分懈怠，甚至为了新品研发，她正在谈的恋爱说断就断。
如果她去意已决，那便好聚好散。
无论她是留是走，承诺她的，他说到做到。
那天问她看上了谁，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是商昀。
人在玩笑时，往往说出的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既然她想跟商昀谈，那他就满足她的心愿，就当给她这些年的付出和功劳补一个福利。
把主意打到自己亲哥头上，确实不该。
但据他所知，岑苏的恋情最多维持两个月，他哥不损失什么。
他太了解商昀，绝不可能任人摆布自己的感情。
只好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今天谈公事不过是个幌子。
商韫再次跟大哥确认：“你大约几点到公司？”
商昀的座驾已停在公寓地库，他没打算再去公司。昨天后半夜开了两三个小时的海外视频会，一早又赶飞机，总共没睡几个小时。
他通知弟弟：“有事到公寓来找我。”谈完事情他要补觉。
公寓位于CBD中心，距离津运大厦仅十几分钟的车程。
商韫带上纸质资料，半小时后到达公寓楼下。
他来得频繁，闸机的人脸识别系统里已录入他的信息，连物业工作人员都认识了他。
“商先生，下午好。”
商韫回以颔首，在思忖着一会该怎么跟大哥开口。
工作人员替他开电梯，刷卡并按了所在楼层按钮。
电梯安静平稳上行，因速度过快，商韫的耳膜稍有不适。
他更喜欢住别墅，而大哥偏好闹中取静的高层，越高越好，就像现在这套平层，位于五十多层，可三百六十度俯瞰整座城市，视线几乎无遮挡。
电梯停稳，商韫揉着耳朵走出电梯。
公寓日常是由老宅那边的管家带人过来打扫整理，并无住家人员。
门铃响，过来开门的是商昀的随行保镖。
“商总在书房。”
商韫点头表示知道，径直走去书房。
商昀已洗过澡，下半身穿着深色家居裤，上身却穿着一件藏青色商务衬衫。他坐在书桌前，上身笔挺，几乎看不出家居裤。
又没外人，商韫想不通他何必瞎讲究。
桌上只有一杯水，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商韫问：“你这没有多余的杯子？”
商昀没应声，伸出手，示意资料给他。
商韫递过资料，顾不上喝水，顺势在对面椅子坐下。
商昀翻开，认真看了两页：“医疗板块我一窍不通，找我没用。”
不是他推诿，隔行如隔山，医疗和娱乐板块一直由弟弟负责，自己从没接触过。
商昀合上资料搁桌上，端起水杯喝水：“你问我科技或是对冲基金，我可以回答你。AI医疗方面，我不了解市场，给不了你战略性意见。”
商韫心说，知道你是外行。
他拿回资料，从头翻看：“今年竞争尤其激烈，研发如果跟不上，津运医疗的龙头地位不保。”
商昀见弟弟卖惨，想必不是来找他商量对策，而是专程来要钱。
他懒得多费口舌：“想要多少研发资金支持？”
商韫一口回绝：“不需要。津运医疗账上的现金流充足。”
商昀若有所思地瞧着弟弟，既然不是来要钱，看来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情。
商韫在聊AI人才之前，先说起正事：“新睿医疗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新睿医疗是虞家旗下控股的子公司，有部分产品与津运是竞品，你好朋友虞誓苍马上接管集团。”商韫点到为止。
商昀根本不放在心上：“医疗只是虞家的边缘产业，虞誓苍不会过问，你该竞争的竞争。我自己也有不少业务跟虞誓苍存在竞争，这些年，并不影响我和他的关系。”
“那就好。”商韫低着头继续翻看资料。
不管大哥是否看得懂，但上面所有数据没有作假，津运医疗即将面临的挑战也是真，并非他夸大事实。
接下来的时间，他认真和大哥讨论了津运医疗的战略决策。
经过层层铺垫，终于提到AI人才问题。
商昀不以为意：“AI人才不应该稀缺。”
“是不稀缺。”商韫抬眼，加重语气，“但我想要的那类顶尖人才，很稀缺。”
就像岑苏，有想法有执行力，再难的技术瓶颈她也会想方设法攻克下来，让技术和产品始终领先市场，还又善于管理团队。
最难得的一点，她不自负，研发方面无需他操任何心。
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谈论间，那叠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商韫忽而想到什么，倏地抬头确认：“你是单身吧？”
“……”
商昀被问得猝不及防。

第5章
关于自己是否单身，商昀无语地觑了弟弟一眼。
突如其来的关心，准没好事，他懒得理会。
商昀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拾起桌上的钢笔放回笔筒，下逐客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商韫执着于弄清楚刚才的问题：“有还是没有，不过一句话的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难？”
商昀敷衍道：“有。”
然后下巴朝房门方向一抬，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商韫无视逐客令，幽幽看着大哥：“你要真有，我负责跟爸妈说一声，改天把嫂子带回家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商昀不惧威胁：“没问题。等她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带她回去。”
“……”商韫反倒没了招。
万一大哥真有个未公开的女伴，他要是擅作主张制造机会让岑苏和大哥认识，岂不弄巧成拙。
最近一两年，大哥在深圳和港岛的时间比在北京长，不排除真交往了女友的可能。
“哥，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能坦诚点？”
商昀好笑：“到底是谁不坦诚？又是谁成天想着给我挖坑？”
商韫：“……行，是我。我不对。”
道歉归道歉，但该怎样坑还是怎样坑。
岑苏下周就回北京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不过现在还不是明牌的时候，他决定先给大哥透个底，让大哥有点心理准备。
“哥，你是否单身，搁以前我绝不会多问。”
商昀没打断，等着他的下文。
“最近可能要替你牵个线，不得不确认好。对方和你比较般配，不然我不会多事。”
说罢，他话锋一转，“其实想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很容易，不过是花点功夫向你身边的人打听一下的事。但我又一想，何必，不如大方问你。”
只要不是拐弯抹角去试探，大多时候，商昀还是愿意跟这个弟弟心平气和说实话：“你转告对方，感谢厚爱。我如果想谈恋爱早就谈了，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拒绝过后，他不忘警告弟弟：“以后牵线这种事，你少掺和！没有下次。”
只要是单身就好。
至于大哥毫不留情的态度，商韫早有预备。
正因为牵线很难，他才不得已，只能一点点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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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周的周一，岑苏依旧没有挂上顾主任的专家号。
今天外婆出院，妈妈驱车载她一块去医院接人。
城区有段道路在施工，导致南北方向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岑纵伊望着纹丝不动的车流，后悔道：“早知绕路走另一边了。”
岑苏说不着急：“外婆上午还有三瓶点滴要打，去早了也要等。”
“你回北京的机票买了没？”岑纵伊忽然想起来，偏头询问女儿。
“买了。后天中午十一点半那趟航班。”
“那我来不及送你。”
“不用送，我坐机场大巴。”
冬季是海城旅游旺季，民宿每天客满，妈妈忙活客人的早餐都要忙到九、十点钟。
之后母女俩没再闲聊，岑纵伊打开车载音乐，不由跟着哼起来。
岑苏靠在椅背里，望着车外街景，边听妈妈哼唱熟悉的曲子。
她从深圳回来两天了，妈妈除却问她下家是否谈妥，其余从未多问。关于父亲，妈妈半个字都没提，似乎压根没想起来这个人。
堵车堵了快一个钟头才到医院，外婆的点滴刚刚打完。
岑纵伊去办理出院手续，岑苏把外婆的东西收拾好先送车里。
一切妥当，从住院大楼出来，林阿婆牵着外孙女的手，下台阶时习惯性叮嘱：“当心脚下。”
岑苏笑着应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住院的是她。
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连生病时能撑则撑，坚决不麻烦别人，哪怕是搀扶一下。
回去时走了另一条路，大约要多绕三公里，但再绕路也比堵车快。
林阿婆看方向不对，疑惑道：“这是要去哪？”
“回家。”
“那怎么走这边？绕路。”
岑苏告诉外婆哪两条路正在修，被围挡起来了，堵车严重。
绕的这条路林阿婆再熟悉不过，年轻时不知走过多少回。
年纪大了，她记不清有没有跟外孙女说过那些陈年旧事。
她指指路边一栋年久有些破旧的大楼：“岑岑，你看，那以前就是岑瑞医疗的办公楼。现在叫新——”
话没说完，汽车驶了过去。
林阿婆探头，也没能瞧全公司的新名字。
岑苏接话：“叫新睿医疗。”
“还是原来那个‘瑞’字吗？”
“不是。睿智的睿。”
林阿婆默默点了下头，眼神随之黯淡许多。
岑瑞医疗是丈夫一手创办，曾经辉煌一时，如今连一点痕迹都没了。
它随丈夫一起，永远落了幕。
岑苏没告诉外婆，新睿医疗在海城只剩一座工厂，寥寥几条生产线，办公大楼之所以老旧没有翻新，是因为总部早就迁到了深圳。
如今，深圳才是新睿医疗的大本营。
岑瑞医疗是新睿医疗的前身，不过和她们家再无关系。
二十六年前，外公去世后公司成了一盘散沙，合伙人无心经营，掏空了公司资产，业务急转直下，最后资不抵债。
就在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时，公司一位供应商赵老爷子决定接下这个烂摊子。条件是外婆和妈妈转让所有股份，彻底退出公司。
债与权，从此两清。
当时家里因投资失败还背着巨额贷款，外婆和妈妈已焦头烂额，又加上不懂经营，实在无力挽救公司，于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赵老爷子接手公司后，短短三年，公司从资不抵债、员工工资都发不出的困境，居然起死回生，甚至扩大了生产线。
岑瑞医疗在赵老爷子手中，一度蒸蒸日上，但这样的光景只维持了十多年。公司在赵老爷子的子女加入后，因内部争斗厉害，业绩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随着医疗行业竞争的激烈，岑瑞难以支撑下去，只能寻求外援。
经人牵线，港岛虞家注资入股，成为第一大股东。
虞家不仅给公司带来充沛的资金，还有得天独厚的海外市场和资源。
虞家入股之后，把公司名字改为新睿。
而“岑瑞”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也只有海城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曾有那么一家传奇般的企业，只是结局令人唏嘘。
如今的新睿医疗背靠港岛虞家，与前些年的岑瑞医疗，早不可同日而语。
虞家虽是控股股东，不过没有过多介入运营，只挂了个董事长头衔，运营权仍在赵老爷子家族团队手中。
赵老爷子因身体原因退居幕后，现任执行总裁是赵老爷子的孙子，赵珣。
“岑岑，你这次回北京是要办离职？”
外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从窗外收回视线：“对。已经打了辞职报告，回去交接。”
林阿婆担心：“你在深圳还没找好工作，贸然辞职不稳妥吧？”
驾驶座的岑纵伊插话：“妈，您外孙女哪是没找好工作，是挖她的公司太多，她愁着该选哪家。”
林阿婆乐得合不拢嘴：“那当然得选一家工资高，自己也喜欢的。”
喜欢的是无法选了，她最喜欢津运医疗。
转眼便到了她离家回北京那天。
一早不到六点钟她便起床，妈妈给她做了三鲜汤面。
岑纵伊忙着准备早餐食材，顾不上陪她。
岑苏吃过早饭，像往常每一次离家那样抱了抱妈妈。
岑纵伊指指椅背上的大衣：“衣服别忘记带，下飞机冷。”
岑苏笑说，差点忘记。
海城的冬天骄阳似火，而此时的北京，冰天雪地。
飞机落地北京已近傍晚，因为大雪，岑苏回到市区出租房中天色已黑。
房子还有不到两月到期，她已提前告知房东，到期不再续租。
岑苏把行李收拾好，打开一盒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撒了一些燕麦进去，拌着当晚饭。
她边吃边给上司发邮件，销假的同时问跟谁交接工作。
她深知自己的性子，一旦提出离职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以免上司抱有期待后又落空，她索性将话摊开来讲。
【商总，感谢信任和厚爱，我还是决定去深圳。我一个人过去，不带团队的任何人。
没有津运，就没有现在的我。
离开津运一定会成为我职业生涯里的遗憾，这些天我不是没纠结过是留是走，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还是让我选择去深圳。
以后，无论我在哪行哪业，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津运利益的事。】
此刻，商韫还在公司加班。
收到岑苏的邮件，他揉揉眉心，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去意已决，他没再多劝。至于她是因为什么不得已，他没多问。她不愿细聊，应该是个人隐私。
拿起手机，他直接微信回复：【明天你找副总交接。】
岑苏：【好的。商总您忙。】
商韫哪还有心情忙：【交接完工作，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你想跟我哥谈场恋爱这事，我尽快安排，别着急。】
岑苏：“……”
【商总，您不用当真的。】
商韫笑说：【海口我都夸下了，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岑苏：【让商昀商大老板谈恋爱，难度不是一般大。】
她虽加了商昀的微信，但没想太多，只想着在离开北京前约他吃顿饭。
商韫：【没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难度再大我也帮你搞定。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怎么也得好聚好散，不能让你有遗憾。】
岑苏不是矫情的性子，既然上司都这么说了，她没再拒绝好意：【那就谢谢商总了。】
她不免好奇，商韫打算用什么办法说服商昀愿意跟她恋爱。
不知为何，感觉很悬。
然而心底却又莫名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岑苏着手交接工作。
关于她离职原因，公司内部流传着数个版本。
有传新睿医疗天价挖她，她才放弃深耕多年的北京。
也有传她因甩了前男友招来横祸，这回甩人甩到了钢板上，没想到对方是京圈江家二公子。
跟人谈了五十多天就把人甩了，据说江明期恼羞成怒，处处给她使绊子，她在北京待不下去，不得已，只能换地方。
关于这些传闻，岑苏一笑置之。
要是新睿医疗愿意挖她那倒好了，无需天价，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就去。
至于江明期，风流归风流，风度还是有的，给她使绊子这种事他不屑。
他就是那个她差点没甩掉、分手分得很艰难、至今觉得委屈的前任。
分手时他曾说：“商韫都觉得我们很般配，不该分。”
若放在今天，商韫肯定会对江明期说：“她都不喜欢你了，强扭的瓜不甜。”

第6章
一直到周五那天，所有工作才接交完。
闲下来那刻，岑苏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自她懂事以来，无论什么事和人，她从不留恋。
唯有津运医疗成了例外。
喝了几口温水，岑苏扣上水杯盖。
整间办公室只有这个杯子是她的，其余私人物品昨晚全带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里，环顾空荡又熟悉的办公室。
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很难再有如此默契的团队，也再碰不到像商韫一样的上司。
只给了自己十多分钟伤感的时间，她拎着包离开。
岑苏边往电梯间走边向商韫汇报：【商总，工作全部交接完毕，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商韫此刻不在津运医疗的园区，正在津运集团总部。
【好。辛苦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思忖片刻，找出江明期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好半晌才接听，慵懒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什么事儿？”
商韫直奔正题：“当初岑苏跟你恋爱，是谈了五十八天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明期正在享用午餐，口中的鱼肉瞬间没了滋味。
他的关注点是：“岑苏又谈了一个比我还久的？”
“那没有。你依旧是最长记录保持者。”
“……”江明期被对方给阴阳得笑出来。
电话那端风声呼呼，商韫耳朵受不了：“你找个没风的地方接电话。”
“我在海上，四面都是风。”
“……你就不能进房间接？”
江明期懒得动了。
商韫忍着噪声：“怎么又出海？”
“岑苏给我的分手费还没花完，我来澳洲度个假。”
“……”商韫不敢置信，“你还真要她的分手费？”
“她敢给，我为什么不要？”
江明期缓笑着说：“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他话锋一转，“怎么突然问起我和岑苏？”
商韫实话实说：“她看上一个人，我打算帮她介绍。”
“商韫你做个人，千万别介绍！我不就是现成的悲惨例子？她那个女人，没有心的。”
当初恋爱时，岑苏对他的新鲜感没超过两星期。
恋情之所以能维持将近两个月，是他在不断低头不想分。
然而最后她还是无动于衷，接了新项目后果断分手，给了他二十万分手费。
他问她为何执意要分，忙不是借口。
她说：忙是真忙，不想因此分心，影响了项目进度。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哪天没新鲜感了就分？你别告诉我，你对我动心了，非我不可。
他看着她：要是我真动心了，怎么办？
她笑：看来你还是有点闲，多忙几个项目去。
感情上，她比他还要吝啬。
只谈喜欢，从不谈爱。
至于为何每段恋情先离开的那个人总是她，她这么说：我被抛弃过一次，就绝不会让人再抛弃第二次。
他问她，是哪个前任抛弃了她。
她笑说：谁说就一定是前任？
至于是谁，她自始至终没提。
和他分手后她一直忙项目，现在又打算恋爱，看来项目结束了。
江明期好奇：“她看上了我们圈子里的谁？”
商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度你的假吧，别那么好奇。”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万不得已，他又怎会戳江明期的伤疤。岑苏交接完了工作，留在北京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撮合的事已迫在眉睫。
今天有高层会议，大哥也在公司。
他发消息过去：【先别走，找你有事。】
商昀：【天天事儿多！】
商韫：【要不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你看我去不去找你！】
没再废话，他抄起提前准备好的一叠文件，去了楼上。
商昀正在看项目书，听见了开门声，知道是谁，他没抬头。
商韫关上门，直到把文件都打开来，大哥依旧没出声。
他往椅背一靠，瞅了对面半晌，本来指望大哥先问他有什么事，结果就像没看见他似的。
没办法，他只好开口：“哥，帮个忙。”
商昀就知道，他这个弟弟无事不登三宝殿。
若是公事，上午在会上就该提了。
且最近一段时间，弟弟过于反常。他耐着性子问：“什么忙？”
“跟津运医疗有关，也跟你有关。”商韫试探着，“我前些年挖的一个AI工程师叫岑苏，你有印象吧？”
商昀正在专心看项目书，眼皮也没抬：“没印象。”
“没印象不要紧。马上就有个机会让你们认识。”商韫在来之前，权衡过哪种做法成功的几率更大，是慢慢撮合他们，还是开门见山言明这件事。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直截了当。
“上次在你公寓，我跟你说过，我想要的那类高端AI人才有多稀缺。我好不容易把岑苏挖来——”
商昀翻了一页项目书，同时打断弟弟：“说重点。”
“重点就是，岑苏在项目期间，压力一直很大，现在项目结束了，想谈场恋爱放松。”商韫担心他哥还没见面就失去好奇心，刻意隐瞒了岑苏对其有好感这件事，“她对另一半的要求比较高，但平时接触的人又不多。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最合适，完全符合她的恋爱要求。”
“虽然你脾气不怎么样，但人品我放心。”
“为了公司利益，你就牺牲一下自己。”
“……”
商昀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把弟弟这番荒谬的言论听完。
他抬眸，睨着弟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商韫：“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吧？”
“……”
商昀没空废话，将手中的钢笔往门口方向一点，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商韫视若不见，自顾自道：“我主动帮她介绍自己的亲哥，自然是因为她值得。不是随便一个人看上你，我就乐意牵线。我还没那么闲。”
略顿，他又加了句，“你要不是我哥，没有我为你人品托底，岑苏不一定看得上你。”
商昀没想到自己还被挑挑拣拣的。
商韫：“反正你单身，她正好有闲。”
商昀淡声反问：“你看我很闲是吗？”
“放心。她没空跟你多纠缠，最多两个月。”
商昀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商韫解释：“我替你打听过了，她历任男友就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最长五十八天。你们真要恋爱了，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腻了你。被人缠上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她身上，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商昀：“……”
他被自己的弟弟贬得一无是处，说的好像他会死缠烂打似的。
商韫本想说，江明期这个浪子被甩了一年多，至今还拿着分手费到处散心，心有不甘。
但又怕过犹不及，吓到他哥，话到嘴边悉数咽下。
“岑苏也不是谁有钱就跟谁谈，去年有个同行的老板，砸了那么多钱追人，她看都没看。”
“她的人品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长相就更不用说，漂亮到能让你为她破例。”
商昀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
至今就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破例。
“说完了吗？”他的耐心快告罄。
商韫把文件从桌面推到大哥那边：“这是她来津运医疗后，主持的所有项目。”
商昀只扫了一眼，没翻看。
他不紧不慢替弟弟回忆：“我记得跟你说过，牵线这种事，没有下次。”
商韫：“就算不为公司长远发展着想，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也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商昀只觉好笑，“考虑在一起不到两个月被甩？商韫，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岑苏她……”
“姓岑是吧？山今岑？”商昀忽然想到什么。
商韫“嗯”了声。
岑姓不算特别小众，但长得漂亮，上司还是他一个圈子的，商昀脑海里的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等弟弟再废话，他把那叠文件还回去，语气凌厉：“商韫，有些事适可而止。”
被拒在意料之中，商韫并不气馁，今天把牌摊开，最难的一关总算过去。
“你忙。”他见好就收，带上那叠文件离开。
商昀被弟弟荒唐的想法气得缓了片刻，吩咐秘书把津运医疗岑苏的详细资料给他，最好附上工作照。
不到十分钟，岑苏的个人资料就发到了商昀的邮箱，包括电子证件照。
他核对了手机号，又点开照片，不是在深圳酒店问他要号码的人，还能是谁。
商昀点开微信，之前他已经将“岑&cen”备注为：岑岑
缓了缓情绪，他到底是留足了情面：【岑苏是你双胞胎姐妹？】
岑苏正在家中和外婆视频，让外婆看看北京的大雪。
海城没有冬天，从没下过雪。
陪外婆聊了十几分钟，结束视频后，她才看到消息。
她扶着额头：【你查了我上司是谁？】
商昀：【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
没想到商韫用这么直接的方式，但转念一想，对于商昀这样的人，兜圈子反而适得其反。
岑苏这才回复他之前的问题：【岑岑是我小名。】
商昀突然想到，岑苏回来是办理离职的，确认道：【已经离职？】
岑苏：【嗯，上午刚交接完工作，你不再是我老板。】
商昀就更想不通，已经离职，他那个弟弟是哪根筋抽了？非让他跟岑苏恋爱不行。
【强行撮合我跟你恋爱，商韫到底是怎么想的？】
岑苏打趣道：【可能是不想你错过我这么好的人。他们都说我是优质恋人。】
商昀无奈反笑：【恋爱从不超过58天的优质恋人？】
岑苏笑：【这你都知道？我在你那里是一点隐私也没了。】
商昀借此表明态度：【商韫不遗余力撮合，但恋爱从不在我计划内，抱歉。感谢这些年为津运医疗的付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任何，感情除外。】
岑苏：【等我离开北京，以后就很难见到你了。你作为津运集团的老板，我这个还算有点成就的员工离职，不知能不能有幸请老板给我饯行？】
如果换别人，被拒绝后会觉得自尊心受挫，再也不想见到对方。
可她却像没事人一般，丝毫没放在心上。
商昀没再拒绝她饯行的要求：【想去哪儿吃？】
岑苏想都没想：【想去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家私房菜馆。】

第7章
饯行的地点定了下来，但时间没确定。
岑苏打开衣柜，看了半天没有合适赴宴的衣服，决定先买到新衣服再定吃饭的日子。
商昀的消息又进来：【哪天？我提前安排。】
岑苏：【周末之后我才能确定。】
商昀以为她最近散伙饭多，没作他想。
他放下手机，抵着额角揉了揉，弟弟的那番混账话还在脑海里“嗡嗡嗡”作响。
“为了公司利益，你就牺牲一下自己。”
“虽然你脾气不怎么样，但人品我放心。”
“不到两个月她就会腻了你。”
……
电脑当前页面，正是岑苏的详细个人资料。
商昀一目十行又扫了一遍，先前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她随母姓，紧急联系人也只填了母亲。
桌上的手机一震，岑苏又发消息给他。
他还没来得及改备注，显示的仍然是“岑岑”。
岑岑：【想问你件事，那天电梯里的另外一个人，是港岛的虞誓苍吗？】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打听我朋友有什么事？”
岑苏刚才查了查新睿医疗的控股股东虞家，豪门之家历来狗血恩怨多，虞家也不例外。狗仔偷拍的照片里，有张侧脸让她觉得眼熟。
据狗仔爆料，那是虞老爷头的小儿子虞誓苍，虞家新一任话事人。
她再细看那副眼镜，猛然记起商昀那位朋友，以及他们在电梯里的对话——
“几时回港岛？”
“明早回。一起过去吃早茶？”
但她不太确定那人就是虞誓苍，索性直接求证商昀。
岑苏说：“没什么事。在网上看到虞家的八卦，感觉照片里的人像你朋友。要不是他，我还拿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我都没好好感谢人家。”
商昀：“你不是要去深圳工作？以后多去他家酒店吃饭，就当是感谢了。”
“……”
这话貌似没毛病。
可她总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在揶揄她，可能之前被她那句“优质恋人”给噎到。
岑苏转移话题：“你常去深圳出差吗？”
“港岛更多一些。”
那就是深圳也会去。
岑苏说：“下次你去深圳出差，我请你吃饭。”
商昀婉拒：“你跟我妹妹一样，吃你们一顿饭，后面还不知有多少坑在等着我。”
岑苏笑：“那不会。顶多一个坑。”
这时商昀办公室的门铃响起，他看了眼时间，约见的高管已到，他对手机那头说：“我忙了。定好时间告诉我。”
“好，你忙。”
岑苏挂了电话，继续看虞家的相关八卦。在一众纷杂的八卦信息中，虞睿这个名字映入眼帘。
虞睿，新睿？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虞睿”，网上的相关信息不少。
虞睿是虞誓苍的侄女，叔侄俩关系亲近，虞誓苍视其如己出，她现已进入家族核心业务领域，早年刚毕业时负责的是家族边缘产业，虞家在深圳与海城的多项成功投资都出自她的手笔，包括投资入股岑瑞医疗。
看到这里，岑苏明白为何改叫新睿医疗。
也总算想通，虞家都已经控股了新睿，为何还交由赵老爷子家族继续管理。因进入了家族核心业务板块，虞睿自然无暇再顾及边缘产业。
如果哪天虞睿决定收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赵珣和赵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手，到时怕是免不了有一番内部控制权争夺战。
不过看网上的爆料，虞誓苍接管集团已成定局，他势必会重用侄女。
如此一来，虞睿就更没时间过问其他子公司，控制权之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
虞家旗下的子公司，即便没有上千家，少说也得有几百家。一旦忙起来，虞睿平时未必会记得有这么一家医疗公司，大概只有年终看财报时才会想起。
岑苏关电脑，拿了睡衣去浴室冲澡，打算睡个午觉。
今天正式离职，短时间内不用当牛马，按理说应该高兴的。
可洗完澡躺到床上，有些疲惫。
想去的公司，没有招聘计划。
而外婆的病情，也看不到丝毫希望。
唯有一件事能让她短暂忘记难过，那就是想想商昀。
他是她目前仅有的一支麻醉剂。
只是麻醉的时长过于短暂，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她又不自觉想到医生那些话。
所以这支麻醉剂要他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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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昀这边刚与高管谈完事情，那边妹妹商沁的消息就掐着点进来。
商沁：【哥，周末晚上回爷爷家吃饭。】
商昀：【知道了。】
隔了两秒，商沁转了两万块钱给他。
又补了几个表情：【（龇牙）（龇牙）（龇牙）】
商昀：【？】
商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沁：【二哥说他今天把你气得不轻，估计会被你拉黑。但他又不告诉我什么事。】
商昀：【所以这两万块钱是安慰我，还是打算从我这里买消息？】
商沁：【一半一半吧（龇牙）】
从商韫到岑苏，再到妹妹，一个比一个气人。
他指腹一点，收下两万块，随后又退回一万给妹妹。
商昀：【关心安慰的钱我收下了，消息不卖。】
商沁：【哥！！】
她痛失一万块，必须从二哥那里加倍赚回来。
任她怎么喊哥，商昀都没再回复。
他交代特助，周末晚上空出来，不作其他安排，回老宅吃饭。
又想到岑苏让他给饯行，补充道：“这两周我留在北京，港岛那边如果有事，你过去处理。”
特助：“好的。”
周末那天中午，商昀应酬完顺路回父母家，正巧碰到母亲和妹妹要出门。
商太太从儿子进门就开始打量：“是我儿子吗？”
“……”
商昀把大衣往沙发上一丢，“不是。我走错了。”
商太太笑骂两句还不解气，对着儿子肩头就是一巴掌：“成天忙什么呢？比你爸还忙，过年都不见着你人影！”
商昀春节期间人在港岛，没能赶回来过年。
之后飞伦敦出差，忙完从伦敦直飞深圳，如果不是商韫再三催促，他原计划下周回来。
妹妹商沁冲他“哼哼”两声，眼神问他讨要那一万块钱。
商昀当没看见，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
“要出去？”他问母亲。
商太太说去逛街：“要不你一起去？逛完直接去你爷爷奶奶家吃饭。”
商昀本想说推辞，但想到自己春节没回家，今天就当尽孝。
“行。今天您尽管买，我买单。”
商沁凑上来：“那我呢？”
商昀把妹妹的脑袋推开，妹妹从小的愿望是成为最有钱的人，如今也算梦想成真，她和首富的儿子结婚了。
“找你老公报销，争取把他们家的钱花到没我们家多。我和你二哥能不能当上首富，全靠你了。”
商沁强忍着笑意，可最后还是失控笑出声。
为了那一万块，他简直是强盗逻辑。
去商场的路上，商昀打开邮箱处理工作，妹妹却扒着副驾椅背，追问二哥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不会是二哥不想联姻，让你代他去吧？”
商昀：“少发散你的思维！”
商沁：“那就怪了。他从小就气你，你不是早习惯了？还有什么事能把你气到？”
商太太接过话，对女儿说：“有什么奇怪？你二哥气人的方式层出不穷，总有一种是你大哥没遇到的。”
商沁哈哈大笑。
商太太开始细数二儿子的种种混账事，简直罄竹难书。
商昀听得头疼，静不下心来处理工作，只好退出邮箱。
在商太太的吐槽声中，汽车抵达商场地库。
今天商太太主要是陪女儿逛街买衣服，进了商场便直奔预约好的那家旗舰店。
超季新款已准备好，商沁挽着母亲去了贵宾接待间。
妹妹每次挑衣服都要耗上两三个小时，商昀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打算在休息区处理工作，他提前把黑卡交给工作人员。
商昀专注看着屏幕，没察觉到店外有熟人经过，正注视着他。
店长这时送来咖啡，恰巧目睹了门口的保镖向那位路过的美女点头致意，显然美女与商昀相熟，连保镖都认识她。
职业原因，店长见多了美女，但眼前这位给她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身段高挑，唇形饱满性感，极具掠夺性的深邃眼神让人很难与之长久对视。
整个人宛若一朵浓烈的玫瑰花。
店长走近休息区，轻声提醒商昀：“商总，门外。”
商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与岑苏目光相接。
巨幅透明玻璃墙外，岑苏冲他莞尔。
她点开手机相机，大方拍了他几张。
最近的好心情和好运都是商昀带来的，没想到逛街还能偶遇。
商昀示意店长：“咖啡给她，给我瓶苏打水。”
“好的。您稍等。”
母亲和妹妹还在里面挑选衣服，他毫不避讳，看来与这位美女的关系匪浅。
店长吩咐其他人去取苏打水，她亲自出去邀请人。
商昀再度望向门外。
岑苏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她只是路过这家店，并无进店打算，他应该是陪家人逛街，她无意打扰。
只是不等她转身离开，店长已浅笑迎上来：“商总邀您喝杯咖啡。”
盛情难却。
何况她也不想错过任何与商昀见面的机会，毕竟见一次少一次。
岑苏道谢后随其进店。
这家高奢旗舰店，她还是头一回进来。
苏打水送过来，其他人离开，只留他们俩。
岑苏在商昀对面坐下：“真巧。不对，应该说我运气好，难得逛次街就遇到你。”她补充说，“要不是特殊情况，我很少逛街。”
商昀放下鼠标，靠回沙发背，若有所思了几秒：“今天之后你才能确定饯行时间，是要先买合适的衣服？”
岑苏端起咖啡，坦然点头，没有任何难为情。
商昀：“一顿饭而已，你身上这套就行，何必破费。”
岑苏含笑说：“那不行。老板为我饯行，我必须得盛装赴宴。”
她抿了口咖啡，继续道，“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给自己买新衣服。”
商昀：“……”
永远都不必为她某句话感动，因为你不知道她接下来将要说什么。

第8章
商昀发现，和她无论聊什么，最后她都能将话题聊得轻松自在。
岑苏又抿了口咖啡，皱着眉咽下。
她不爱喝咖啡，即使加了糖和奶的咖啡，她都觉得入口苦。
更不用说她手中这杯还是浓缩意式。
本来想着许久不碰，又是他请的，尝试着喝一次，或许就觉得不错呢。
然而依然不适合她。
她的某位前任听说她不爱喝咖啡，一脸不可思议，仿佛她是异类。
牛奶和花茶是她的首选，尤其是妈妈亲手晒制的玫瑰花茶。
岑苏不知道的是，对面这位对咖啡同样兴趣寥寥，一年喝咖啡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商昀见她拧着眉，差点将“难以下咽”几个字写在脸上。
“不爱喝咖啡？”
“嗯。”
若是别人这么问，她会推说喝了容易心悸。
这样一来，便没人再热情劝她多试几次就会习惯。
但换成商昀问，她便实话实说。
他在她这里，始终是个例外。
如果她是高悬的明月，她想，她会独照他几回。
商昀自己不爱喝咖啡，自然理解她的感受，下颌对着茶几轻点：“放下吧，不必勉强。”
岑苏只抿了两口，顺势放下骨瓷杯：“你是陪家人来逛街？”
商昀颔首，说陪母亲和妹妹。
他朝贵宾间示意：“有专业模特在试衣服。不耽误你挑选衣服了。”
岑苏笑笑，坦言：“买不起。这家店超出我消费水平了。”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包，准备起身，“你忙，我接着逛。”
商昀扫过她身上的大衣，他不懂女装，瞧不出是什么品牌，价位如何，但自己所在这家店的衣服价位他是清楚的。
对普通上班族而言确实很贵，但对她，应该不至于负担不起。
“能让商韫下血本挽留，你的年薪不会低。”
“是不低。都替家里还债了。”
债还完了，岑苏的语气也无形中轻快起来，“手头还有一些，但家底薄。”她笑言，“得省着点花。”
她家里为何欠债，商昀不便多问，也没那个习惯深究。
想着她买衣服是为那顿饯行宴，便让她去选一套：“我让商韫给你报销，算进离职补偿里。”
岑苏怎么可能收：“我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
说笑间，她起身。
话已至此，商昀不再勉强。
“我今天要是买到合适的衣服，就给你发消息定吃饭时间。”
岑苏跟他挥挥手，信步离去。
店长从贵宾间出来，目送了岑苏一段，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商沁出来迟了，没看到人。
刚才她让店长把大哥叫进贵宾间，店长说大哥遇见了熟人，这会儿正聊着。
听说对方是大美女，连店长都为之惊叹，却又不是她们圈内人。她满心好奇，特意出来看一眼。
可惜慢了一步，遗憾错过。
“哥，你朋友呢？怎么不邀请人家进去一起选衣服？”
商昀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她买不起这里的衣服。”
商沁更好奇了，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听说你朋友很漂亮。”
商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我见过吗？”
商昀抬头：“一个认识的人而已，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好奇？”
话虽如此，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好奇心一旦燃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
“你见没见过我不知道。津运医疗研发中心的。”
“岑苏？”
“你认识她？”
“何止。”商沁说她在津运医疗的园区碰到过岑苏几次。
刚才店长描述对方是浓颜顶级美女，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岑苏，果然没错。
得知刚才的美女是岑苏，大哥是岑苏老板，打声招呼很正常，商沁顿时没了好奇心。
“哥，你忙。”她转身就要走。
商昀瞧着妹妹，搁平时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却如此平静。
“你二哥告诉你了？”他问。
商沁一愣：“告诉我什么？”
她脑子转得快，忽而坏笑，“你对岑苏有意思？难怪呢。”
商昀懒得多解释，摆摆手让她去挑衣服。
商沁不是故意要泼冷水：“就算你对岑苏有好感，你们在一起也长不了。”她拿江明期举例，“你这几年常在港岛，有些事不清楚，岑苏前任是江明期。”
商昀多少有些意外，岑苏喜欢过江明期。
商沁提醒：“江明期最后为爱能屈能伸，也没逃脱掉两个月被甩的命运。你这半点不肯迁就人的脾气，一点情绪价值都给不了，跟岑苏在一起，撑不到半个月就得被踹。”
商昀：“……”
可真是亲妹妹。
原来岑苏最长的那段五十八天恋情，江明期是其纪录保持者。
商沁肺腑之言：“江明期好歹坚持了五十八天，你如果两周坚持不到就被甩了，到时面子没地儿搁。”
“……”
商沁突然想到自己痛失的那一万块钱，猜测道：“二哥说得罪了你，不会是跟岑苏有关吧？”
商昀没应声。
商沁见大哥默认，继续试探：“你是想追人，让二哥帮忙，二哥不忍心看你往火坑里跳，所以没答应，还泼了你一头冷水？”
商昀无言片刻：“你不当编剧可惜了。”
商沁哈哈笑：“我就当你在夸我。”
商昀再次指指贵宾间，示意妹妹快去挑衣服。
商沁的心思还在哥哥的恋情上，哪肯离开：“我接触过岑苏，她性格直爽，人漂亮有趣，你被她吸引很正常。听说她眼光很高，不过你这样的条件如果主动示好，机会很大。可是哥，除非你愿意低头，愿意哄着人。”
但这又根本不可能。
“不然你就算追到了，也很难长久。我不希望你刚恋爱就失恋，总之你想清楚。”
商昀略感欣慰。
妹妹总算有点良心。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点良心并没有坚持多久。
傍晚到了爷爷家，商韫问妹妹明晚是否有空，陪他去为岑苏饯行。
商沁这才知道，原来岑苏已经离职。
商韫需要妹妹帮忙，便将原委一五一十告知。
商沁惊讶，竟然是岑苏看上了大哥，大哥不乐意。
商韫劝道：“你有津运医疗的股份，也算是老板，给她饯行合情合理。能撮合你尽量撮合。恋爱方面，你主意比我多。”
商沁不由纠结。
商韫继续相劝：“你怎么总往坏处想？就不能盼他们点好？说不定就能长长久久。”
商沁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事在人为。”商韫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大哥，放低声音，“先不谈长不长久，单说岑苏这个人。”
单论相貌和个人能力，商沁如实道：“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大哥很配。”
“那不就得了。”商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是没有分寸，乱牵线。换一个人，不是岑苏，或是我不了解的，我不会多事。如果他们能成，爸妈也少一桩烦心事。”
商沁还是有所顾虑：“可是万一大哥被甩……”
“他要是自己不争气，甘愿被甩，那能怪谁？”
“……”
“别犹豫了，再拖岑苏就离开北京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段恋情都不长，但肯定有原因。大哥如果弄清楚，轻易分不了手。”
商韫又朝大哥那边看了一眼，“一个集团都能管好，我不信他真想谈一段恋爱，会谈不长。”
商沁反问：“难道江明期不想谈得长一点？”
“江明期不一样。他和岑苏一开始就没奔着长久去，等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商沁不再纠结，爽快答应：“行，明天我陪你一块去。”
她又想起一事，“江明期认识岑苏，也是你介绍的？”
“跟我没关系，他们分手后我才知道。”
“那就好。免得你撮合大哥和岑苏，江明期会骂你。”
“早骂过了。”
“……”
商沁说起饯行宴，建议改到中午：“晚上出门太冷。而且下午时间宽裕，更方便撮合他们。晚上就太赶了。”
“听你的。”
商韫转了十万块钱给妹妹，“买零食吃。”
“谢谢二哥！两万就好。”她笑容灿烂，“我赚钱可是有原则的。”收下又退回八万。
成功拉拢妹妹后，商韫起身去找商昀。
一道黑影在旁边坐下，商昀知道是谁，但没理会。
他和商沁两人只要主动找他，向来没好事。
商韫开门见山：“明天中午给岑苏饯行，在老娄的私房菜馆。中午你要没空，时间你定。”
老娄的私房菜馆，正是岑苏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家四合院。
商昀的第一反应是，岑苏已经买到了合适的衣服。
他以为明天的践行宴是岑苏所约的那场，便直接应下：“有空。”
商韫本来还担心大哥拒绝，准备了不少说辞，谁知半句也没用上。
大概是“饯行”二字，让大哥松了口。
换作任何一个老板，功臣离职，只要没闹僵，无论如何都会做到面子上的周全。
一切安排妥当，商韫才发消息给岑苏：【明天中午公司给你饯行。】
附上了私房菜馆的地址与包厢名。
岑苏刚离开商场不久，正在回程的出租车上。
逛了一下午，收获不小，买了两条裙子和两件外搭的大衣。所有花费加起来不够在商昀所在的那家高奢店里买一条秋冬裙子。
衣服买好了，她还没考虑好哪天约商昀吃饭，上司倒先一步安排了饯行。
岑苏回复：【谢谢商总，明天我准时到。】
以公司名义为她饯行，又定在高档私房菜馆，估计参加践行宴的是津运医疗的高管层。
入职以来，她与几位高管相处融洽，有着一致的利益目标。
离开津运，恐怕很难再遇到这样的工作氛围。
思绪飘忽了片刻，岑苏收回心神，点开手机相册打发时间。
下午在店里抓拍了商昀，其中一张光影恰到好处，衬得他五官冷峻分明。
因隔着玻璃，他就像虚拟世界里的人，遥不可及。
岑苏把最满意的那张设置成屏保，然后又设为聊天背景。
随着“咔”一声截屏，她顺手将截图发给了商昀。
此时商家老宅，商昀正往爷爷的书房去。
他点开图片，岑苏的聊天背景照正是他本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在手机上闲聊，就连商韫的消息他也不是每条都回。
虞誓苍多事，加了岑苏，他还得陪聊。
商昀单手打字：【设个屏保都要告诉我，看来是真闲得无聊了，一看就是不用上班的人。】
岑岑：【哈哈】
岑岑：【这会儿确实无聊，就翻出你照片看看。】
岑岑：【以后打算一直用这张照片当屏保和聊天背景。】
商昀当即点破：【你的“一直”≤58天】
岑苏笑：【万一你是我的例外呢。】
她撩人于无形，且明目张胆。
这话不好往下接，商昀正好走到爷爷的书房门口：【忙了，回聊。】

第9章
消息发出去，商昀又想了想，一会儿也没时间闲聊。
【我在老宅，晚上有家宴。你要实在闲着无聊，找几本书看。】
在他说了“回聊”后，岑苏就切出对话框。
成年人之间说这两个字，多数情况下是委婉结束聊天，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没想到他是真的有事。
岑岑：【家里没书。】
商昀：【你平时不看书？】
岑岑：【除了专业书，其他从不看，也没时间看。】
商昀：【有点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是吗？】
岑苏笑，这回轮到她无以言对。
她快速转移话题：【有书单吗？推荐几本给我。】
接下来的半年，除了陪外婆，也不打算再谈恋爱，书对她来说可能还真是必需品。
商昀打开备忘录，截图每月读过的书。
正截图，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他和爷爷都吓了一跳。
正门口杵着个人，老爷子被吓得不轻，拍着胸口缓了半晌：“你一声不吭搁门口杵着干嘛？越来越像商韫了！”
商昀：“……”
无妄之灾。
他把几张截图发给岑苏。
岑苏挨个点开，没想到他有阅读的习惯，每月都坚持看书，少则一两本，多的那个月看了五本。
涉猎的范围比较广，有科技专业书籍，投资交易技术类，历史类，甚至还有科幻小说。
岑岑：【谢谢。】
岑岑：【能再多推荐几本小说吗？】
商昀无语一笑，跟商沁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他翻了前几年的书单，挑了几本书名发给她。
岑苏从没看过科幻小说，先下单了一本试试看。
晚上无事可做，找了部科幻电影看，看到将近凌晨。
夜里做了个梦，竟梦见江明期，他让她别喜欢商昀了，理由是：商昀喜欢看书，你不喜欢看，我也不喜欢看，我们俩又都喜欢谈恋爱，多合适。
……
翌日还不到七点，她便自然醒来。
以往休长假，她总能睡到日上三竿，这回或许是因为离职，心境不一样，窗外天才蒙蒙亮，她已毫无睡意。
裹上厚羽绒服，她去阳台等着看日出。
这个时间点的海城，太阳早已炙烤着海面。
昨晚逛街回到家，她把新买的两套衣服试穿给妈妈看。
妈妈一通夸完后问她，不打算谈场恋爱或是出去度假？还说感觉得出她有点闲，怕她闲得难受。
原来不止商昀一人觉得她闲得无聊。
度假不在计划里，之后要忙的事情比较多。
她打算在深圳租套舒适的海景房，把外婆接过去照顾。
外婆住在深圳的话，看病更方便。
即便无法手术，总还有其他的治疗方案。
再不行，可以去港岛的医院，从深圳过去方便得很。
六点五十五分，闹铃响起——又是一个周一，提醒她挂顾主任的专家号。
岑苏划掉闹铃，登录医院系统，准备抢号。
今天运气好，也可能手速比往常要快，她居然成功挂上了顾主任的专家号。
七点半左右，北京冬日的太阳缓缓升起。
岑苏喝了一杯热牛奶，算准时间，给外婆打去电话。
林阿婆刚放下碗筷，人还没走到客厅，手机的嘹亮歌声便响起。
“岑岑，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起来看日出。外婆，您吃过早饭了没？”
“你电话打得巧，刚刚吃完。”
岑苏陪外婆闲聊了一会儿，说起自己何时去深圳，准备在哪租房子。
“外婆，等我租好房子，就接您过去住一阵子。”
林阿婆不加考虑：“外婆年纪大了，走不动啦。”
“没事，走不动我推着您。您不想去深圳看看？”
“深圳我去过的。”
“我知道，那都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天翻地覆。隔壁就是港岛，我还想再带您去港岛找医生看看。”
“不去！去港岛看病那得花多少钱！”
“外婆您放心，我攒够了给您看病的钱，去哪都看得起。先不说这个。您没去过港岛，我带您去吹吹维港的海风。”
“吹海风还用跑那么远？家门口天天吹，还不要钱。”
“……”岑苏哭笑不得。
她言归正传：“主要不是为了看病嘛，顺便吹海风。北京和上海太远，冬天又冷，您身体可能撑不住，但去深圳完全没问题。”
林阿婆沉默了。
岑苏知道外婆的心结所在，因为她的父亲康敬信在深圳。
“外婆，深圳又不是康敬信的。”
“现在您至少还能走动，以后真走不动的时候，您不遗憾？”岑苏说起自己，“我对我们集团的大老板有好感，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是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临走前和他吃顿饭，以后想起来不会有遗憾。”
岑苏趁热打铁：“外婆，我都失恋了，您还不去陪我？”
“净骗我！”
岑苏撒娇：“外婆，您就说陪不陪我？”
“陪陪陪！”
林阿婆决定去深圳。
一来自己时日不多，想出去走走看看，换个心情。
二来外孙女想尽孝，她不能太倔，让孩子心里难受。
劝动外婆去深圳，岑苏心情舒畅。
外婆以后由她照顾，妈妈也能歇一歇。
吃过早饭，岑苏换上昨天新买的衣服，她不知今天商昀也去，只花十分钟化了一个淡妆。
她输入四合院的地址，在手机里导航了一下距离，从住的地方到四合院不到三公里。
出门前，她选了双平底鞋。
时间尚早，便没打车，就这么一路逛着过去。
今天风和日暖，天空如水洗般干净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这个季节，树叶早已落尽，枯枝萧瑟嶙峋。
走在胡同里，头顶不时有鸽群飞过。
海城从来没有这样宁静的冬日。
可惜外婆怕冷，不能带她来看一看。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合院门口，报了包厢名，服务员领她进去。
大隐隐于市，闹中取静的一片地方，她来过一次，再次踏进院子仍感觉别有洞天。
在四合院的花园中，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双腿叠着，背对阳光，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白衬衫衣领格外醒目。
他这身着装像极了冬日的胡同，凛冽单调，却又自带矜贵优雅，让人忍不住一直想这么看下去。
他常在此应酬，岑苏不确定对方是碰巧有饭局，还是特地来为她饯行。
商昀正和四合院的主人老娄闲聊，娄维锡半年前做了开胸手术，术后险些没挺过来，至今还在恢复中。春节期间他不在北京，没去探望，今天有空，提前过来陪娄维锡聊上两句。
娄维锡感叹，明明才四十出头，做了个心脏手术后感觉快像八十岁的老人。
现在每天除了花两小时处理工作，其余时间不是嗑瓜子就是晒太阳，闲得发慌。
娄维锡指尖把玩着一支烟，放在鼻尖轻闻。
商昀瞧着他：“还敢抽？”
“哪敢。这是你弟弟好心给的，让我闻着过过烟瘾。”娄维锡叹气，“顾主任说了，再抽神仙也救不了我。”
正聊着，商昀感觉有道目光注视他。
他偏头看去，岑苏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好停下。
还不到十一点半，没想到她来这么早。
旁边有空椅子，他伸手轻拉。
岑苏会意，商昀示意她过去坐。
同服务员说了声，她径直走向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基本确定，商韫给她饯行还请了他大哥。
“商总。”走近，她浅笑打声招呼。
商昀略点头回应，替她与娄维锡互相介绍。
“这儿的老板娄维锡。岑苏，商韫就是为她饯行。”
三言两语便说清了关系。
寒暄过后，岑苏在空椅上坐下，与商昀相隔仅四五十公分。
娄维锡若有所思看着岑苏：“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岑苏微微一笑：“我来过这里应酬。”
“那大概是那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娄维锡让服务员送杯咖啡过来。
商昀侧过头，提醒身旁的人：“娄总这里的咖啡不错，但偏苦。”
岑苏一转脸，两人视线如此近的挨着。
不管是第一回在深圳酒店，还是昨天在商场的旗舰店，她和他中间都是隔着一张桌子，从没这么近过。
她昨天嫌咖啡苦，他没有听过即忘。
娄维锡接过话问：“喝不惯浓缩是吗？没关系，多加些奶和糖。”
岑苏婉拒了：“娄总不用麻烦的，给我杯茶就好，我很少喝咖啡。”
娄维锡打趣道：“你旁边那位也不爱喝咖啡。不过他跟你不一样，他不喝咖啡是因为不需要提神，有商韫气他，比咖啡还醒神。”
岑苏只随身笑，没有接话。
毕竟商韫是她上司，又对自己的恋情颇为关心，她不能跟着一块调侃。
娄维锡坐的是躺椅，岑苏过来后他从躺椅起来，尽量坐直了些。
商昀见他挺得吃力：“没外人，你躺着吧。”
他转向岑苏解释，“他做了开胸手术，还在康复中。”
难怪在院子里晒太阳。
岑苏一听，忙让娄维锡躺着歇息，又关切问起身体怎么样。
“没大碍了。”娄维锡也没客气，人靠回躺椅，“心脏坏了，动了个大手术。”
因为外婆的缘故，岑苏对心脏方面的问题有所了解，便问了是哪个部位有问题，是修复还是置换。
“修复，你对这方面还挺了解。”娄维锡多问了句，“我记得你们津运医疗团队，不是主攻心血管方向的。”
“不是，心血管方向是津运和其他公司合作的项目。”岑苏说起自己为何了解，“我外婆有心脏病，还挺严重。”
她苦涩一笑，“算是久病成医。”
说起心脏病，两人有了共同话题。
商昀看了她一眼，想起在深圳酒店电梯间，她手中拎着的那个医学影像资料袋。
原来那天，她是为外婆求医。
“您的手术是哪位专家主刀？”
“顾昌申顾主任。”
“顾主任可是心外领域的大牛，尤其是瓣膜修复方面。”
“确实厉害，手术前我以为自己没救了。”娄维锡转而问道，“你外婆现在怎么样？”
“她病情很复杂，心肺都有问题，年纪又大了，手术风险太高，可能下不来台。医生都建议保守治疗。”
沉默了一瞬。
娄维锡问：“没找顾主任看看？”
岑苏说：“正打算去看。”
娄维锡的手机这时有消息进来：“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发来的：【我哥到了没？】
娄维锡：【早就到了，岑苏也来了，都在院子里陪我晒太阳。】
娄维锡：【你在撮合他俩？】
商韫：【这都能看得出来？】
娄维锡：【给下属饯行，还叫上你哥，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心脏不好，不是脑子坏了。】
商韫笑：【那你就别当电灯泡，该干嘛干嘛去。】
娄维锡：【我这电灯泡不白当，给你点有用消息，岑苏外婆的心脏病很严重，基本没有手术希望。她还没找顾主任看。可能是没挂到号？】
他锁屏手机，找了借口起身，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你们聊，我进屋回个电话。”
娄维锡撑着躺椅扶手起身，留他们二人在院中。
四合院里比胡同还幽静，只有游廊下服务员不时经过的脚步声。
旁边的荷塘里，锦鲤在悠然游曳。
岑苏双手捧着花茶玻璃杯，清幽的花香随着热气盈入鼻尖。
身旁的男人一直没说话，不时看手机，好像是在等谁的消息。能让他耐着性子等待而不直接打电话催促，对方不是重要合作伙伴，就是德高望重的人。
商昀关了手机，从屏幕上抬头，不经意多看了她的衣服两眼。
岑苏说：“新买的。”
商昀颔首，说了句：“和逛街穿的那套好像没区别。”在他看来，款式差不多，连颜色都相近。
“有区别，这套是新的。”
“……”
见他一时语塞，岑苏无声笑出来。
商昀看着她眉眼间的得逞，比商韫还能气人。
岑苏嘬口花茶，迎上他清冽却又无奈的目光，好奇问他：“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没谈恋爱？”
商昀幽幽道：“赚钱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恋爱。”
“你赚那么多钱，都没人花，多没成就感。”
“商韫很能花钱。”
“……”
岑苏被逗笑。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商昀比她想象中幽默。
他的手段，大概都用在了生意场上。
商昀朝包厢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等吧。”
说着，他站起来。
岑苏手握玻璃杯，步履悠闲走在他身侧。
这样的情景，在半个月前她不敢想。
商昀打电话给弟弟，问多久能到。
商韫说：“快了。”
一句“快了”，商昀在包厢左等右等，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人影。

第10章
等人期间，两人打扑克牌消磨时间。
包厢幽静，只有牌桌那边岑苏偶尔说上一句：“等等，我想想怎么出牌。”
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她对着手里的牌苦思冥想，还不时抬眼观察商昀的表情，试图从中判断他手中剩余的牌是好是烂。
商昀似笑非笑：“你不看自己的牌，看我做什么？看我能赢？”
岑苏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含笑答道：“这叫知彼知己，磨刀不误砍柴工。”
本就是打发时间，商昀也不催她。见她仍在纠结，他索性将牌收拢反扣在桌面，端起水杯喝水。
“不急，你慢慢想。”他道。
岑苏悠哉理牌，她牌技不精，还是去年过年时妈妈教过她一点。
时间久了不碰，牌技早就还回去。
这会儿别说牌技，连出牌规则她都得回想一下才能确定。
牌桌不远处，领班守在茶水柜前，同样无事可做，不间断过去给他们续上热水。
商昀常来这里应酬，领班对他很熟悉，以往应酬人多时都很难请得动他坐在牌桌前玩上两把，有时商韫想拽他都拽不动。
今天只有两人，两副牌随机抽下去一半，几乎毫无技巧全凭手气的牌局，他竟耐心在牌桌前坐到现在。
打牌是岑苏提议的，从院子进来，她环顾包厢，便径直走向木格窗边的休闲桌。商昀脱下大衣，也随她坐了过去。
桌上有两副扑克牌，起先岑苏只是拿在手中把玩，见商韫他们迟迟未到，她把两副牌递给商昀。
商昀微顿才接过：“喊娄维锡过来凑局？”
岑苏说不用，打着玩，两人就可以。
领班就这么看着他们一直打到了第四局，前三局都是岑苏赢。
她很少见商昀打牌，不知他牌技究竟如何。
连输三局，到底是他手气不佳，牌技略逊一筹，还是他有意让着岑苏，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两人都靠在椅背里。岑苏还在斟酌怎么出牌，商昀则不紧不慢喝着水，目光在她专注的脸与手中的牌间逡巡。
她这是把打牌当成了研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考虑周全。
他不禁好奇，这么严谨的性子，对待感情怎么又如此潦草，随心所欲。
岑苏考虑了有一分钟之久，最终抽出两张牌：“我还是出对子吧。”
缓缓撂下牌，笑看对面的男人，“你有对子吗？”
她就是堵他没有，才敢这么出。
商昀淡淡笑了，拾起桌上反扣的牌，一把扔下去：“你赢了。”
输的人洗牌，轮到岑苏悠闲喝茶。
她嘬口茶，信心满满：“再赢一局，我就五连胜了。”
牌洗好，商昀随手切去大约一半，下颌微抬，示意她抓牌。
领班过来给岑苏续热茶，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岑苏那双白皙莹润的手吸引，手指细长匀称，关节处的纹理极淡，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知岑苏从事何职业，大概很忙，没空精心保养。
这双手如果平日稍加呵护，完全可以当手模。
手长的优势，岑苏握牌的轻松度不输商昀。
理好了手中的牌，她自觉这把稳赢。
将近十二点了，商韫和商沁还没到。
两人靠扑克牌消遣等待时的无聊，不再关心他们俩何时到。
就在岑苏以为自己稳赢时，却发现商昀的牌竟更好。
这一局打得比上局还要吃力，耗时也更长。
眼见对方的牌越来越少，岑苏忍不住去数商昀手里还剩几张。
商昀说：“还有六张。”
岑苏犯难了，纠结之后打出顺子。
商昀没动牌，示意她继续。
“我赢了，五连胜。”她笑着丢出最后两张。
“你还剩什么牌？”岑苏目光探过去。
“别那么好奇。”
“我看看。”
商昀只好把牌摊在桌上。
难怪让她别好奇，王炸在他手里，他却没出。
只为了成全她的五连胜。
他有意相让，她便坦然接受。
岑苏拿茶杯碰他的杯子：“这是真承让了。”
“还玩吗？”商昀问。
岑苏摇头，笑说：“见好就收。”
商昀把洗好的牌收起，顺势瞥了眼腕表，十二点一刻，距离商韫说“快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还多。
就是汽车没油了推着走，也该推到了。
牌桌上的手机振动，母亲的电话进来。
他朝岑苏颔首表示歉意，拿起手机出去接听。
电话接通，商太太问儿子吃过午饭没。
商昀说还没：“给公司一位高管饯行，人还没到齐。”他问母亲，“什么事？”
商太太说下午约了朋友喝咖啡：“你陪我一块过去吧。”
说得如此委婉，其实就是让他去相亲。
商昀直接道破：“您这位朋友是带着女儿去吧？”
商太太：“难不成还带着儿子去？”
“……”
商太太叹气：“不是我想催婚，这不是商韫混账，说好了由他联姻，结果他推三阻四，还拿你说事儿。说你当大哥的都没结婚，他急什么。”
让大儿子相亲并不是临时起意，本来定了春节期间见面，哪知他在港岛没回来。
商昀提醒母亲：“妈，今天周一。”
“我知道。”
商太太当然清楚儿子忙，可再拖下去，他说不定又要出差，下次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
“喝杯咖啡耽误不了你多久。我就是想让商韫知道，我也在给你施压，不是只催他。”
即便只是去喝杯咖啡，商昀还是拒绝了：“我在跟别人聊着。”
商太太理所当然以为：“你旁边有人？”
“没人。我是说，我最近在微信上跟一个人聊着，商韫牵的线。”
“你早说呀。”商太太顿时眉开眼笑，难掩激动，“什么时候谈的？没听商韫说。”
“没谈，也不打算谈。”
“那你还跟人家聊？”
“商韫非要牵线。对方是津运医疗的功臣，马上要离开北京。我又是她老板，难不成不回复？”
“那说明你还是想跟人家聊。真要不想，商韫还能把刀架你脖子上？”
“……”
商昀百口莫辩。
商太太打趣过儿子，回归正题：“是津运医疗的功臣，还能让商韫拿亲情绑架你，应该是岑苏吧？”
商昀没想到连母亲都知道岑苏：“您见过？”
“我没见过。听你妹妹提过好几次，说很漂亮。”商太太猜测大儿子中午就是为岑苏饯行，“不耽误你吃饭了。”
至于相亲一事，她看得开，“既然你觉得去相亲是对不起岑苏，那就不去。”
他和岑苏不是男女朋友，自然谈不上“对不起”或是“对得起”。
但他的确又觉得去相亲不妥，万一到时候正和别人喝咖啡，岑苏给他发来消息，那将置她于何地？
他正好以此为由：“妈，以后任何形式的相亲，您都别再费心，近几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不用您催。”
商太太还能说什么？大儿子从小到大都让家里省心，凡事有分寸。他现在不愿意的事情，总不能逼迫他。
“行，妈妈心里有数。”
她不免又想到岑苏，能让二儿子费尽心思牵线，还能让女儿赞不绝口，岑苏肯定有过人之处。
如今女儿已联姻，二儿子的联姻应该不会有变数，大儿子的婚姻大可随他心意，不是非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思及此，商太太话锋一转：“你自己也说岑苏是津运医疗的功臣，那就好好跟人家聊，也算是替你弟弟报恩。”
“……”
报恩都用上了，商昀无言以对。
通话结束，他又看了眼微信，仍然没新消息。之前发消息问人事情，对方大概在忙，一直没回他。
回到包厢，岑苏从手机屏幕抬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没其他人。
始终不见公司其他高管过来，她已然猜到商韫的用意。
“今天就你跟商韫商总为我饯行？”
商昀道：“还有我妹妹。”
岑苏没想到商沁也过来，有些意外。
商昀直言不讳：“商韫拉拢了商沁，一起撮合我们。”
“……”
岑苏以玩笑的口吻接住话：“我人缘这么好？”
包厢暖气足，商昀觉得热，脱下西装搭在身后的椅背上，一边慢条斯理挽着衬衫衣袖，一边说：“人缘是不错，连虞誓苍那样金口难开的人都替你说话。”
甚至连他自己，都会下意识让着她几分。
正聊着，包厢的门开了。
千呼万唤，兄妹两人终于到来。
商沁抱着一束鲜花，她与岑苏早前就认识，免去了客套，直接递上鲜花：“二哥说你要去深圳发展，一切顺利。”
“谢谢。”岑苏双手接过，“这花真特别。”
“你喜欢就值了。”商沁随口搬出迟到的理由，“这家花店在城西，二哥一开始不愿意过去，说耽误吃饭。为了买花耽误了快一个小时，不然早到了。”
其实花束是她自家的花艺师亲手包的，她跟二哥磨磨蹭蹭故意晚到这么久，是想多留点时间给他们二人独处。
商韫最先落座，跟领班确认菜单。
原本八人位圆形餐桌，撤下去两把椅子，只留了六把。领班之前问过人数，商韫说四五人。
今天没有主次位置讲究，商昀在弟弟斜对面坐下。
商沁则挨着二哥坐，正要顺手把包放旁边椅子上，岑苏却坐了下来。她本想占着这个位置，让岑苏坐到大哥旁边，可惜慢了一拍。
于是座位形成了三对一的局面，大有即将要谈判的架势。
“哥，你别一个人坐。”商沁手一指岑苏旁边的位子，“坐过来方便聊天。”
商昀：“跟你们没什么可聊的，你们三个除了气我还是气我。”
要不是怕岑苏尴尬，她真想回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商韫这时确认好了菜单，抬头望向对面的人。为了大哥的恋情，他操碎了心：“妈说下午要勒令你去相亲，我陪你过去。”
商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兄弟有多情深。

第11章
岑苏没有刻意装作不在意，她想知道此刻商昀会作何反应，于是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他们这样的家庭，到了适婚年龄，父母势必会安排联姻。联想到他刚才出去接的那通电话，多半与相亲有关。
商沁嫌弃二哥出的是馊主意，以她对大哥的了解，根本不可能让二哥陪着去相亲。
但她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便用胳膊肘撞了撞二哥，催他赶紧想办法。
商韫转向妹妹，没领会她的意思：“怎么了？”
商沁委婉道：“大哥相亲，你跟着去不合适。”
“不合适也得合适。”
“……”商沁想了想，“要不我陪大哥去吧。”
相亲场合，妹妹总比弟弟合适些。
商昀瞧着擅作主张的两人，余光扫见岑苏正打量自己。他略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但随后他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你们俩别争了，谁都不用陪。下午的相亲我推了。”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岑苏还在想，如果他下午去相亲决定联姻，那她从今天起就不会再联系他，这顿饭当是告别。
他现在推了相亲，不过是不愿被婚姻束缚，她不会自恋地以为是为了她。
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推掉，她都是受益者，在离开北京之前，她可以毫无顾虑给他发消息而不用担心他有了结婚对象。
商韫却没敢高兴太早：“是推迟，还是彻底回绝了？”
大哥本人自然是不愿去相亲，奈何母亲那关又难应付过去。
以往这种问题，商昀不见得会回答，今天却心平气和道：“相亲这种事，以后在我这儿不会再有。不过你别跟我学，省得失望。”
商韫有自知之明，在父母眼里，自己一直不靠谱，不像大哥那么省心。
父母对大哥的承诺向来深信不疑，而对他的保证嗤之以鼻。
听大哥这么说，商沁吃了定心丸。
或许是自己脑补太多，她总觉得大哥这么做有岑苏的原因在里面。
不再掺和大哥二哥的对话，她转头跟岑苏闲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深圳？走之前我单独给你饯个行，不带他们俩，烦人。”
岑苏浅浅一笑：“下个月底。等这边房子到期我就走，趁这段时间，再感受一下北京的冬天。”
北京的冬天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景色特别，人更特别。
海城没有这样的冬天，深圳就更不会有了。
“深圳的房子有在看吗？”
“还没。之前一直忙着交接工作。”
商沁热心道：“你打算租在哪个区？我认识个中介，小姑娘人特负责，我从她那儿租过两次房子。你如果有需要，我推给你。”
岑苏笑说：“我租不起豪宅。”
“就是普通住宅，我当时租的才两千出头，一个单间。”
岑苏有些意外：“你租那么便宜的房子？”
作为商家的掌上明珠，名下不可能没有房产，即使在深圳没有，但商韫有，还不止一处。这个被宠到大的妹妹不至于租房住，更别说是租单间。
商韫插话解释道：“她刚毕业时带着十万块去深圳闯荡，立志要成为最有钱的人。创业初期什么都得精打细算，哪舍得租好房子。”
妹妹与几个朋友合伙创业，没用家里的任何资源，选了跨境电商这个赛道。
辛苦摸索两年多才渐渐有起色，之后越做越大。
她用赚到的第一桶金投资了两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一家在北京，一家在上海。如今也算是三地奔波的空中小飞人了。
岑苏总算明白，为何商沁没有丝毫架子，也没有那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吃过苦又成功了的创一代，大多更随和。
她没再客气，麻烦商沁把中介小姑娘的名片推给自己。
商沁说：“我扫你。”
岑苏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商昀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商沁。而商沁正一脸八卦地盯着她的手机，似乎是怕自己看错，脖子还往这边探了探。
确认屏保上的人后，商沁抬起头，与岑苏目光相撞。
两人同时一愣，有些无措地别开脸，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商沁很快又转回来，试图缓解尴尬：“这是系统自带的屏保吧？”
岑苏忍不住笑出来，商家兄妹的幽默看来是遗传。
“在哪拍的？背景挺有氛围感。”
岑苏直接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商沁认出来，是她常去的那家旗舰店。
照片里，大哥眼睛是看着镜头的，看来是光明正大的抓拍。
“把他拍好看了，他本人哪有那么帅。”
其实是照片远不及本人，但她作为家人，还是要自谦一点。
岑苏在桌下轻戳她胳膊，又轻咳了声，示意她别再往下说。
商沁心神领会，立即噤声，用手机打字：【我哥知道屏保是他？】
岑苏点头：“嗯。”
说着，她调出自己的名片二维码。
商沁添加之后将中介的名片分享过去，期间故作漫不经心瞥了大哥一眼。
他和岑苏两人之间，蛮有意思。
一个用对方的照片当屏保，对方还知情。
一个当面表态，以后都不会再有相亲。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她不信。
商韫没留意她们在聊什么，正发消息给娄维锡：【过来一起？】
娄维锡：【不嫌我是电灯泡了？】
商韫：【你要是该亮的时候亮，该暗的时候暗，谁会嫌弃？】
商韫：【来吧。我也是电灯泡。】
他搁下手机，端起面前的水杯，顺势看向斜对面，只见大哥正幽幽打量他。
商韫神色自若，饶是对他了如指掌的大哥也很难辨出他此时的真实意图：“爸回来了，让我下午回家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商昀断然拒绝：“没空。”
商韫轻啜一口温水，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旁边的两人还在热聊，从深圳的房租聊到哪家苍蝇馆值得打卡，这会儿又说起岑苏家的民宿。
来之前他还担心妹妹与岑苏话不投机，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两人热乎得几乎忘记大哥还在场。
此刻他和大哥显得多余，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静等上菜。
好在中午客人不多，菜上得比平常快。就在他百无聊赖时，包厢外的游廊上传来餐车滚轮声。
门从外推开，娄维锡手持一瓶未开封的红酒，随服务生一起进来。
商沁热情招呼：“娄哥，好久不见呀，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托你的福。”娄维锡找出开瓶器，亲自开酒。
商韫认出那瓶酒的年份：“你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娄维锡：“岑总的饯行宴，我聊表心意，你们沾她的光。”
岑苏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娄维锡笑说：“喝得尽兴就不叫破费。”
商昀并不知是弟弟让娄维锡过来，开口邀请：“你和岑苏也算认识了，一起吧。”
娄维锡假意推辞：“我话多，就不打扰你们了。”
商昀：“还有比你话更多的。”
商韫：“……”
这跟直接报他大名有何区别？
岑苏和商沁也热情挽留，娄维锡半推半就，在兄弟俩中间的空位落座。
借着一瓶红酒，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商韫叫娄维锡过来只是图个人多热闹，但娄维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性，这顿饭不能白吃，决定帮个忙。
饯行宴临近尾声，他聊起自己的病情，不可避免说到顾主任，然后自然而然问岑苏：“外婆的诊断资料和检查结果你带来北京没？没带的话让家里拍一下也行，我找顾主任帮忙看看，说不定就有手术希望。”
岑苏不胜感激，说已经挂上了顾主任的号。
她敬了娄维锡一杯：“真的特别感谢。”
漫漫求医路上，任何援手和善意，都会让她动容，甚至让她灰败的心情短暂重拾希望。
娄维锡清楚顾主任的号有多难挂：“真挂上了？你可别跟我见外。”
“我怎么会跟您见外呢。挂了今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的时段。”
若真没挂上，为了外婆，她也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商韫接过话：“我跟顾主任很熟。要是早知道你挂上号，下午的事我就往后推一推了，陪你过去一趟。”
岑苏哪能劳烦上司陪诊：“不用，商总你忙你的。”
商韫没再多说，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大哥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我必须得回家，你又不用回。
商昀杯中所剩红酒不多，一饮而尽，放下高脚杯回看过去，难怪之前特意强调父亲回来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直接无视了弟弟的暗示。
商韫只好作罢，大哥不愿意，总不能强行绑他去。
他拿起手机，边找号码边对岑苏说：“我给顾主任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把他微信推给你。下午找顾主任看完诊，方便你后续跟他沟通外婆的病情。”
不等他拨出号码，被商昀拦下：“不用打了。”
商韫不明何意。
其他人也看向他。
商昀平静道：“我已经联系过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由他亲口说出来，好过商韫从顾主任那里听说后再各种添油加醋。
“我约好顾主任下班后去他办公室，请他看看岑苏外婆的病情。”只是没料到，岑苏自己挂上了号。
之前在院子里，岑苏跟娄维锡说正准备找顾主任看，他直觉她没挂上号，远程会诊也没能排上，否则连深圳的专家都找了，怎么会舍近求远不找最权威的顾主任团队。
在她说到外婆可能没希望时，他就给顾昌申发了消息约时间。
不管有没有手术希望，总要试一试。
顾主任中午有手术，直到半小时前下手术台才回复他。
他本想等饭后单独跟岑苏说这事，没想到席间就聊了起来。
刚才他无视弟弟的暗示，是已经决定陪岑苏去一趟。以后她不在北京了，看诊不方便，下午找顾主任看过之后，有他在，她当场能加上顾主任的私人微信。
万一外婆有什么状况，她也好有个能及时询问的人。
岑苏花了数秒才完全消化这个惊喜，但这一刻又不意外他会这么做，因为在他心里家人最重要，亲情是他唯一的软肋，所以对她的遭遇他有同理心。
商昀问她：“怎么来的？开车还是打车？”
岑苏的车已归还公司：“走路来的。”
商昀语气坦荡自然：“坐我的车吧，我陪你去趟医院。”
如果是别的忙，他这样主动就有示好之嫌，可生命攸关的大事，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娄维锡都提出帮忙，何况他是她老板，关系又近了一层，谁也不会误解他的用意。
包括她自己。
岑苏感激他先考虑的是外婆的病情，而不是急于避嫌。
她没再拒绝他的好意：“谢谢，麻烦商总了。”
商昀：“不麻烦。外婆的身体要紧，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
商韫看腕表，已经两点零五。
医院距离这儿不近，于是他提前结束了这顿饯行宴。
从包厢出来，岑苏和大哥走在前面，黑色幻影座驾早已等在四合院门口。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主动联系顾主任是因为外婆病情严重，换成其他朋友的长辈，大哥也会这么做。
但他又隐约觉得，大哥对岑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就算没有，他也会想办法“无中生有”，让大哥觉得自己有。

第12章
岑苏需要回出租屋取外婆的检查资料，坐上车，她向司机报了地址。
小区和医院在同个方向，无需特地绕路。
车里除了司机和随行的保镖，只有她和商昀，说话要比在包厢里更自在些。
她侧脸看他：“临时决定去医院，会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工作？”
商昀说：“下午没安排。”
倒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原本就没有任何工作安排。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好不容易以饯行的名义把他和岑苏凑一块，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去，下午还不知安排了多少节目，肯定还是他无法拒绝的节目。
只不过被岑苏看诊打乱了原计划。
岑苏再次道谢：“谢谢。我以为你会避嫌。”
“避嫌也得分情况，看病是大事。”
顿了顿，商昀又说，“换别人，我或许会避嫌，让娄维锡出面即可。但对你，避不避都一样。”
岑苏不解：“怎么就一样了？”
商昀：“我就算让娄维锡陪你去医院，商韫也会到处宣扬是我的意思，说不定还能编出我对你不一样的说辞来。”
所以避与不避，又有何意义？
岑苏笑了，别说，还真是商韫有可能会做出来的事。
他明明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很无奈，却又始终无限纵容着。
她由衷说道：“羡慕商总，我都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
商昀道：“真有了，你就不觉得有多好。”
或许吧。
就像她小时候一直羡慕别人有爸爸，可能真有了又会嫌管得太多很烦。
商昀见她有短暂的失神，便转开话题：“家里开民宿？”
“对。”岑苏回过神，笑容又立即回到脸上，她说民宿在海边，推窗就能看见沙滩和大海，“环境不比五星酒店差。以后你要去海城旅游，给你打五折。”
商昀发现，她心里明显有事却能笑得这么自然。
他随声附和了一句，说应该有机会去，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跟我同名。我微信昵称就是民宿的名字。”
岑苏望了眼车外，还没到小区。她拿出手机，从旅游平台上找到自家民宿，点进住客点评区，把手机递给他，“你可以看看照片。”
商昀接过手机，不仅浏览照片，连点评内容都仔细看了。
“环境确实不错。”在看了几十位住客上传的照片后，他客观评价道。
“从来没给谁打过五折，你是头一个。”岑苏笑着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商昀：“荣幸。”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司机回头询问岑苏，具体是哪栋楼。
岑苏说不用开进去：“大门旁第二栋，很近。”
她把包留在车上，只拿起外套匆匆下车，边走边穿。
商昀侧眸看窗外，目送她走进小区。
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拐进小区看不见，他收回视线。
等人时，他随手刷了刷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动态来自江明期，三分钟前刚发。
文案让人看不懂：
【回去了。剩26200，还够国内一次长途游。】
配图是布里斯班机场的贵宾厅。
如今商昀看见“江明期”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便是，岑苏交往最久的前任。
他顺手点了个赞，划过这条动态。
不到十分钟，岑苏手拎影像资料袋回到车里，随之进来的是一股扑面的寒气。
商昀放下手机，从她手中接过资料袋。
天冷，连塑料袋都触手冰凉。
岑苏把外婆所有检查资料都带来了，一个袋子装不下，分了两袋。
商昀比先前看民宿点评还要专注，诊断报告上的每句话都令人心情沉重。病变的位置异常复杂，严重压迫冠状动脉。
外婆的心肺功能不全，还有两次既往心脏手术史。
身体基础情况又差，没有一方面能符合手术指征。
他不禁想起在深圳酒店电梯间第一次遇到她，她推着行李箱，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神游的状态，大概她刚从医院回来。
也难怪会走错方向，误入酒店内部电梯间。
后来在酒店空中餐厅再次遇见，她又言笑晏晏。
有些人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悲伤情绪，留给外人的永远是洒脱的模样。
现在看来，她就是这类人。
商昀把CT报告装回袋中，见她低头在跟人聊天，便未出声打扰。
岑苏添加了商沁推给她的中介小姑娘，简短介绍了自己。
小姑娘说：【我姓邱，喊我小邱就行。】
大概是嫌打字慢，小邱直接发来语音，问她想租在哪个区，需要多大面积，能接受的租金范围，以及对楼层和户型有无特别要求。
岑苏转成了文字看，她想租的房子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转头对旁边的人歉意道：“我跟中介聊一下租房子的事，会有点吵。”
商昀：“没事。”
岑苏打算租套三居室的房子，她和外婆各住一间，再请个住家保姆照顾外婆。
她向小邱说明自己的需求：“三室两卫，卧室紧凑点也没关系，最主要的是视野要开阔，有落地窗可以看到海湾。楼层可以高一点，能看深圳的夜景最好。”
她又补充了装修方面，“干净温馨就可以。”
小邱说：“只要能看到海景的房子，房租都不便宜。”
只要能租到满意的房子让外婆每天看到海，房租是次要。
岑苏手头的钱足够给外婆看病，也足够给外婆提供好一些的居住条件。
和小邱聊了有十多分钟才挂电话。
商昀问：“要把外婆接过去？”
否则她一人住不需要租三居室的房子。
岑苏点头：“平常都是我妈照顾，她一个人要照顾老人还要忙民宿，太累了。我把外婆接到深圳照顾一段时间，减轻一下我妈的负担，那边看病也方便。”
商昀颔首，看向她却欲言又止。
岑苏猜到他想问什么，可能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合适，于是打住。
她主动说起：“我父母在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婚了，外公又走得早，家里就我们三人。我在外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所有重担都压在我妈身上。”
“不说这些了。”
车里热，岑苏脱下外套，顺势转移了话题，偏头问他：“你真看不出我身上这套衣服，和逛街那天穿的有区别？”
商昀应道：“看出来了，你身上这套是新的。”
“……”
岑苏笑出来。
这人真是，她之前揶揄他的话，他原封不动还回来。
商昀只偶尔和身边亲近的人打趣几句，对她，多少算例外了。
至于衣服有何区别，他从不留意异性的穿着，也只打量过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裙子上，依旧看不出与先前逛街穿的那条区别在哪。
聊天间，汽车驶入医院。
车内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今天看诊身边多了一个人，岑苏莫名感觉心里踏实。
外科诊区在门诊二楼，签过到后，她和商昀两人前往九诊室候诊区。
“你怎么会认识顾主任？”她闲聊问道。
“吃过几次饭。商韫跟他比较熟。”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九诊室的门开了，前一位患者和家属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叫号机里响起外婆的名字。
岑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从未有过的担心。
顾主任是她的最后的一线希望，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只能听天由命。
商昀走到门边停下，让她先进，他随后跟上并轻轻带上诊室的门。
顾主任盯着后进来的人，确信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不是说下班到我办公室吗？”
商昀指指岑苏：“她自己挂了号。”
看诊时间宝贵，没再多寒暄。
顾主任记得商昀在消息里说是朋友的外婆病重，他接过岑苏手中的资料袋，随意一指旁边的两个凳子：“你们坐。”
“老人家以前做过心脏手术？”
岑苏：“对，两次。”
她目光始终没离开顾主任的脸，只见对方神情越来越凝重。
商昀也感觉到了顾主任的神色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她。
突然间，肩头又沉又暖。
岑苏转头看他，嘴角扬了扬，表示自己没事。
顾昌申看完：“老人家的病情我就不多说了。”他直奔重点，“还是有手术机会的。”
岑苏愣了下，随即激动地确认：“真的吗顾主任？”
这话问得多余，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手术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虽可行，不过极具挑战性。
这些是他该考虑的事情，就没说出来额外给岑苏增加心里负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人家的身体耐受情况。”顾昌申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最终能不能手术，还得看这段时间保守治疗后的身体指标，再综合评估。”
“只要有希望就好。”
哪怕最后还是无法手术，但靠着这丝希望，就能撑很久。
没人知道她这段日子有多煎熬，这一瞬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顾昌申接着讲手术风险：“风险高主要是因为病变的范围太大，连累了主动脉弓和降主动脉。说通俗点，如果手术，需要胸外和心外两个团队协作，先由胸外给我们创造手术条件。以老人家目前的身体，无法耐受这么复杂的手术和体外循环。”
他叮嘱道，“接下来几个月很关键，让老人家放松心情，控制好血压，增强肺活量，锻炼呼吸肌，还要预防感染。”
“简单一句话：吃好喝好睡好锻炼好。你们家人多费费心。”
“谢谢顾主任。”
顾昌申将检查报告装袋放在旁边：“这个先放在我这，和胸外那边讨论下手术方案。让商昀把我微信推给你，晚上我不忙了把注意事项再详细和你说说。”
“好的，麻烦顾主任了。”岑苏再三感谢。
“商韫最近在忙什么？”顾昌申终于得空说句闲话。
商昀说：“忙着操心我的人生大事。”
都是人精，顾昌申瞥一眼岑苏，朗声笑了。
没空再闲扯，他叫号下一位病人。
一走出门诊楼，岑苏就打给妈妈告知这个好消息。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都沉浸在难以言表的喜悦中。
商昀总算能分辨出，她习惯性的笑容与真正的开心有何不同。
黑色座驾再次停在小区门口，商昀也推车门，礼节性道个别。
只是他将车门推开一半，寒风瞬间灌入衬衫领口，他又回身取过黑色大衣穿好才下来。
隔着车顶，岑苏看向他，先是表达了感谢。
对他不舍是肯定的，却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商昀没容她说完，朝小区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别弄得像生死离别。说不定你下周就发消息找我，问我人在哪。”
岑苏失笑。
忽然感觉，他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
她说：“那为了不弄得像生死离别，我争取这周就发。”
商昀：“……”
总能让他哑口无言。
岑苏得逞又明媚的笑容把他给气笑了，却拿她毫无办法。

第13章
当天晚上九点钟，商昀给顾主任打了个电话。
顾昌申接听后说：“打得真巧，早两分钟我都接不到。”
“刚下手术？”
“对，下班时急诊送来一位夹层病人，险些没命。”
顾昌申坐到桌前，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两手拆盒饭，“加岑苏微信是吧？你挂了我就加。”
“不是催您这事，我想问问外婆的手术难度。”
顾昌申难得打趣：“这只能跟病人家属说，你是家属对吧？”
“……”
商昀笑了，“顾主任，您这就为难我了。”
顾昌申揭开盒饭盖，鸡腿不知被科室哪个混蛋偷走一个，只留了个小的给他。
他对着手机言归正传：“手术的难度，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不用担心，我尽力而为。”
“感谢。”
顾昌申挂了电话后点开微信，通过“岑&cen”的好友请求。
他边吃晚饭边把外婆接下来的护理注意事项发过去，并再次叮嘱：【一定要预防感染。】
岑苏感激道：【好的。谢谢顾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又聊了几句，她便没再继续打扰，将注意事项转发给妈妈。
岑纵伊：【好好谢谢人家。】
岑苏：【放心。】
这一次，她要感谢的人很多。
不止顾主任，还有商昀。
接下来的几日，岑苏足未出户，忙着整理打包准备搬家。
自毕业起就在北京生活，几年下来不知不觉添置了许多东西。物品之多，但她只准备了六个打包袋和三个行李箱，尽可能断舍离。
中介小邱已经帮她筛选出四套符合要求的房子，房租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约好这个周末去看房，她订了周六下午的航班飞往深圳。
周五晚上，岑苏接到商沁的电话，问她明天是否有空，一起吃顿饭。
商沁说：“就我们俩。”
想起那天在饯行宴上，商沁说单独给她饯行，她原以为只是客套。
岑苏抱歉解释明天要飞深圳，和小邱约好去看房：“等回来我请客。”
商沁：“别跟我客气，为你饯行当然得我请。”
聊了几句房子的事，她说起商昀，“真是有缘，我大哥也去深圳出差了，周末两天都在那边。”
隔着电话，两人心照不宣笑了。
商沁：“听说星海算力选址深圳，最近我大哥会常去。”
该透露的都透露了，圆满完成二哥交代的任务，她适时结束电话：“你忙吧，回来见。”
岑苏不完全清楚商昀的商业版图具体涉及哪些领域，对星海算力有所耳闻，但并不是很了解。
挂断电话，她顺手查了下星海算力。
星海算力是一家专业算力提供商，由津运集团与京和集团共同出资组建，其数据中心位于江城工业园区，是当年江城园区重点招商项目之一。
为布局算力业务，今年初，星海算力决定增加站点。
除原有两大股东，星海算力在新项目中引入了另一大股东——港岛虞家。
三大集团将合作打造AI超级计算中心，项目总投资超千亿。
此前一些相关报道显示，虞家是否加入悬而未决，因董事会内部分歧较大。
对于新站点的选址，也众说纷纭。
然而就在上周，有媒体证实，虞誓苍力排众议，决定投资星海算力的新项目。
可见虞家的权力已经完成过渡，从虞家老爷子完全交至虞誓苍手中。
昨天上午，星海算力官方宣布，将在深圳建设AI超级计算中心。
一条条新闻看下来，等岑苏从手机屏幕抬头时，天已经黑了。
她的晚餐一向简单，酸奶燕麦再吃点水果就行，打开冰箱拿了盒酸奶，边往里加燕麦边思忖要不要换酒店。
她原本订的酒店靠近小邱上班的地方，方便集合。
但商昀不可能入住那儿。
伴着燕麦的脆响，一盒酸奶很快见了底。
岑苏将空盒丢进垃圾桶，敛起心神，拿起手机取消了原订单，重新预订了上次在深圳住过的虞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
即便住同一家酒店，若出行时间不一样，乘坐的电梯不同，碰面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既然遇不到，她就去找他。
反正那天道别时，他已有心理准备，她会问他在哪。
次日上午，岑苏吃过早饭不慌不忙前往机场。
因这段时间频繁搜索新睿医疗的相关信息，今天居然第一时间给她推送了赵老爷子凌晨两点被送往医院的新闻。
赵老爷子近年来长居港岛，今天凌晨身体突发不适被紧急送医抢救。
天还没亮，接到消息的赵家小辈们匆匆赶到港岛，赵珣也现身医院，有人拍到神色憔悴。
赵老爷子身体尚不错时，几位子女就明争暗斗。
他这一病，股权之争怕是又要上演。
截至目前，老爷子是否脱离了危险，没有后续消息。
希望老人家能转危为安。
岑苏退出新闻页面，想起了外公和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岑瑞医疗”。
她对医疗行业感兴趣，是受外公影响，虽然她并没有见过他老人家。
外婆常说，她遗传了外公的聪明。
“你不像你妈，她物理化学都考不及格。”每次外婆这么说，妈妈就急赤白脸反驳。
不知不觉间，机场大巴到站。
岑苏回神，穿好外套下去拎行李。
过了安检，岑苏再次打开手机，拍了张候机厅的照片发给商昀。
随即单手飞快打字。
商昀和虞誓苍刚刚结束商务会谈，正要去吃午饭，他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岑：【打算去偶遇你。】
商昀看过她发来的候机大厅照片后，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下午的航班？”
“嗯，两个小时后起飞。”
“知道我住哪儿吗，就要跟我偶遇？”
岑苏立刻从他的反问中听出，他没有入住上次那家酒店。
她笑说：“我刚改订到上次那家，岂不是又要重新再订？”
商昀并未正面回答，问她是来入职还是来看房子。
“如果来看房子，我让人去机场接你。”他说道。
岑苏反问：“要是入职呢？”
“你那么抢手的人才，入职没人接？”
“……”
岑苏语塞，一时间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角度。
“就当你在夸我。”然后言归正传，她说是去看房子，小邱那边有几套合适的房源。
商昀道：“把航班信息拍给我。”
说完，挂了电话。
见他结束通话，虞誓苍随口问了句：“商沁要去哪家公司上班？”
他隐约听到电话那端是女声，还能让商昀主动接机的，除了商沁再无别人。
“不是商沁。”商昀从沙发起身，“你多事替我加的那位。”
虞誓苍最近事情多，反应了半秒才知道是谁，调侃：“人是我做主替你加的没错，可没强求你去接。”
商昀：“她既然知道我在深圳，肯定是商韫说的。就算我不提接机，商韫也会想方设法让我接。主不主动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最后都要去接人，这样一来还能少听几句商韫的废话。
虞誓苍笑：“你总能自圆其说。”
商昀懒得争论，示意他：“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前往餐厅。
商昀边走边发消息，同时知会身侧的人：“我下午要用车，把你的车牌发给她了。”
虞誓苍：“……”
他极少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商昀继续回消息，问她：【确定要换到我住的酒店？】
岑岑：【确定，不然就遇不到你了。你告诉我酒店名字，我自己订。】
随后，岑苏收到商昀发来的酒店定位，打开一看，是虞家旗下另一家酒店。
她登录平台，先退再订。
候机的空档，岑苏登录邮箱处理邮件。
她离开津运的消息已在业内传开，短短一周时间，又有三家公司向她抛来橄榄枝，其中两家北京本地企业，一家在上海。
工作地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她一一回绝。
昨天和家里打电话，妈妈让她别着急上班，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调整好了再说。
妈妈还把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截图给她看，自打债务还清，终于有了些存款，买东西再也不需要从这个月推到下个月。
“你休息半年再找工作，没钱妈妈给。”
接下来的半年她确实没有上班的打算。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新睿医疗突然来挖她。
但这个几率，就跟商昀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几率一样，为零。
下午四点五十，飞机落地深圳。
来接她的是辆黑色宾利，挂着港粤两地牌照。
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从副驾下来的保镖朝她微微颔首致意，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谢谢。”
岑苏坐上后排。
司机和保镖的脸都陌生，她在商昀身边没见过。
也许是深圳这边的随行人员，她心里这么想。
岑苏发消息给商昀：【已上车。感谢。】
商昀正开视频会，手机反扣在桌面，有消息进来他也没看。
今天是星海算力三大股东的首次线上会议，讨论和确定项目承接方的入围名单。
原计划三大集团的老板以及项目团队成员在深圳会面，虞誓苍考虑到京和集团的老板刚新婚不久，临时改成了线上。
会议由项目负责人主持，三位老板只是旁听。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在投标的多家公司里，最终筛选出五家入围。
其中有两家工程技术服务公司，尤其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
商昀翻看了其中一家的资料，来自深圳本地。
直到会议接近尾声，他才拿起手机。
此时，岑苏发来的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商昀回：【不客气。是虞董的车，有机会你可以当面谢他。】
原来接机的司机和保镖都是虞誓苍身边的人。
岑苏也想当面致谢，但她知道，若没人引荐，想见虞家话事人一面，很难。
上回来深圳能接连两次偶遇虞誓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可惜当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岑苏：【我这个圈层，怕是没机会结识虞董，只能感谢你。】
知道商昀此行事务繁忙，她没再多打扰：【你忙。】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岑苏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拿上睡裙去洗澡。
本想叫份简餐在房间解决，在手机上看了半天没有想吃的，鬼使神差地，她换上外出的裙子拿着房卡出门。
在顶楼的空中餐厅门口，她迎面遇见一位面熟的男士。
正是下午在机场为她开门的保镖。
他出现在此，那么虞誓苍大概率在这用餐。
她莞尔问道：“商总和虞董都在吗？”
换作旁人，保镖绝不会透露老板的行踪，但她却是让老板几次破例的人，于是不加犹豫：“都在。”
道谢后，岑苏径直往里走。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了，总觉得商昀今晚是特意选在这里用餐，打算介绍虞誓苍给她认识。
毕竟除了这家空中餐厅，其他便没有合适的场合能碰见虞誓苍。
幸好，她没有在房间叫餐。
餐厅最安静的一处用餐区，商昀和虞誓苍相对而坐，后者已经用完餐放下了餐具，他正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的肉，也即将用完。
抬头看到她人，商昀下意识瞥了眼腕表。
等她走近，他才开口：“再迟来五分钟，我就回去了。”
岑苏含笑回道：“来见你，我怎么可能会迟到。”

第14章
商昀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她明目张胆的撩拨、偶尔的情话。
只是难免好奇，她是不是对所有前任都这样说过。
她想认识虞誓苍，他便正式为她引荐。
“虞董。”他简短介绍道。
岑苏同虞誓苍打了招呼：“谢谢虞董的车。”
“不用。”虞誓苍笑了笑说，“我该谢你照顾酒店生意。”
边说着，边绅士地伸手请她入座。
岑苏没有刻意坐商昀旁边，顺势在虞誓苍这一侧坐下。
商昀接着介绍：“岑苏，AI医疗工程师，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刚辞职，打算在深圳发展。”
“这么年轻就做到技术总监，不可多得的人才。”
“虞董谬赞。”
虞誓苍不着痕迹问道：“姓岑？海城人吗？听说海城岑姓很多。”
岑苏不由惊讶：“对，我老家在海城，没想到虞董对海城这么了解。”
虞誓苍：“以前经常听人说海城怎样。我侄女也常去。”
岑苏知道他这位侄女，就是投资了岑瑞医疗，后将公司改名为新睿医疗的虞睿。
虞誓苍表示：“我只听说，还没去过。”
商昀把菜单递给岑苏，对好友说：“岑苏家在海边开民宿，哪天想去，让她给你打五折。”还又告诉虞誓苍民宿的名字。
岑苏看向商昀，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她在微信里说自己这个圈层，没机会结识虞誓苍，于是他创造了机会，而且还为她铺好了话题。
只一个民宿的话题，她跟虞誓苍聊了有五六分钟。
从民宿的地理位置聊到妈妈自制的玫瑰花干。
“父母都在海城？”渐渐熟络后，虞誓苍问道。
岑苏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母亲。父亲不在海城。”
虞誓苍没想到她是单亲家庭，自觉失言：“抱歉。”
“没关系。”
“上次来深圳，见你提着医院的CT，是身体有不舒服吗？”虞誓苍语重心长，“再年轻也得注意身体，特别是你们搞技术的，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
岑苏说不是自己：“我外婆心脏不好，在老家不方便过来，我替她来看诊。”
“医生怎么说？”
“有手术的希望。”
其他的，岑苏就没多言。
她点的餐送了上来，商昀也已经用完餐，他让服务员送来两杯红酒，和虞誓苍各执一杯，显然是在有意等她。
让时间宝贵的两位老板陪她用餐，待遇着实有些优厚。
没深入接触前，总觉得他们身上的那种淡漠感很难让人亲近。尤其是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他们两人，压迫感兜头而来。
如今相熟的缘故，反倒觉得跟他们相处是件轻松愉快的事。
但只要两人不说话时，那份距离感依旧如初。
正聊着，虞誓苍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并未回避她和商昀，直接接起。
直到他开口讲的是粤语，她才恍然为何不需要回避她。
她一句也听不懂。
电话那端，虞睿告诉小叔，自己看到了星海算力招标的入围名单，其中第二家公司她比较熟悉，实力远超同行，建议小叔重点考察。
虞誓苍说好：“我转达给项目负责人。”
他问侄女，找他何事？
虞睿问小叔：“还记得我在海城并购的那家医疗公司吗？”
虞誓苍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知道公司叫什么。
虞睿详细道来：“叫新睿医疗，总部前几年迁到了深圳，一直由赵珣家族管理。昨天夜里赵家老头子因心衰送医，我派人探望过，已经脱离危险。不过即便康复出院，以他的身体，也难有精力再过问公司。没有他在幕后坐镇，其他人不难应付。”
虞誓苍：“什么意思？你想趁这个机会拿回经营权？”
“嗯。”
“你有那么多精力吗，集团的事务还不够你忙？睿睿，要懂得抓大放小。”
“这些我都有考虑过。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时间上安排得开。新睿医疗是我独立投资的第一个成功项目，对我意义不同，经营好它更有成就感。”
如今她就算进入集团核心，但更多的是责任，是按部就班的执行，很难有成就感。
“小叔，你放心，我会安排好新睿医疗的运营，不会牵扯我太多时间和精力。”
虞誓苍对侄女深思熟虑过的决定，一向只提醒不干涉：“去做吧。”
挂了电话，他无奈道：“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
商昀：“和年龄无关。商韫几岁时就有自己的主意，知道怎么气人。”
虞誓苍大笑，举杯与对方相碰，深表同情。
饮尽杯中所剩不多的红酒，他搁下杯子，转向身旁的人：“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失陪。改日有空，让商昀带你去港岛我那儿饮茶。”
岑苏客气应下，欲要起身相送，被对方拦下。
虞誓苍说：“以后不必同我客气。”
岑苏猜测，虞誓苍是借故离开，给她和商昀留足独处时间。
他一走，餐桌安静下来。
对面的人不疾不徐品着红酒，耐心等她用餐。
岑苏端起果汁杯，示意他：“酒杯离我近点。”
商昀刚把酒杯送至唇边，还没来得及抿。
闻言，他将杯子往她那边递了递，放低杯口。
岑苏把果汁杯压得更低，轻碰他的高脚杯：“虞董要感谢，更要当面感谢你。”
商昀看着她真诚不掺任何玩笑的表情，竟有些不习惯她突然这么客气。
这时他手机响起，是会议闹铃，他顺手划掉。
“我还有个会……”
“对了，你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收住声音。
岑苏：“你先开会，我的事情不急。”
商昀的视频会在十分钟后，从餐厅回房间还需要两三分钟，来不及细聊，他说：“会议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他先行离开，岑苏细嚼慢咽吃完盘子里的食物。
放下餐具，她喊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告知已经买过：“虞董将您的账记在商总名下了。”
“……”
虞誓苍真是不拿她当外人，丝毫不顾和商昀的好友情分，处处帮着她。
她甚至怀疑，虞誓苍是不是被商韫收买。
回到房间，岑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岑女士，忙什么呢？”
岑纵伊听出女儿声音与往日不同，平常通电话女儿也是高高兴兴，但今天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雀跃。
“忙着保养手，今天突然感觉这双手比我显老十岁。”她问女儿，“今天这么开心，恋爱了？”
“没。人家没看上我，不愿谈。”
“那敢不敢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岑苏才不上当，笑着说不敢。
“对了，妈，今年新晒的玫瑰花茶给我留一罐，我送人。”
“你拿花茶送人？那个不值钱。”
岑纵伊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会是要送不愿跟你恋爱的那人吧？妈妈过来人经验告诉你，对你没感觉的男人，你搞浪漫没用，说不定砸钱有用。”
“……”
岑苏笑说，“就我这点钱，在他那儿砸不出水花。”
岑纵伊问：“既然不缺钱，那他缺什么？”
岑苏认真想了想：“还真什么都不缺。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原生家庭也很幸福。”
岑纵伊逗女儿：“看来他缺恋爱的苦吃，所以老天让他遇到了你。”
岑苏被哄得开怀大笑。
“一罐花茶够吗？要不要多备几罐？”
说笑归说笑，岑纵伊没忘正事。
岑苏说：“那就两罐吧。”
岑纵伊忍不住好奇：“真要送给你喜欢的人？”
“嗯。除了是我喜欢的人，他还是我的贵人。另一罐是送给另外一位贵人。”
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运气差点，今年贵人运爆棚。
送他们花茶不是心血来潮，吃饭时她和虞誓苍聊到民宿，商昀推荐他看平台的点评，于是话题由此展开。
点评里不少住客都提到了花茶，虞誓苍说看来花茶很独特。
确实独特，一来花的品种稀有，二来妈妈泡茶格外讲究，泡出的玫瑰茶是淡淡的粉红色。
因虞誓苍提了，她决定送他一罐。
和妈妈又天南海北闲扯了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心里还想着事，岑苏无暇欣赏窗外的夜景。
这些日子她最关注的就是新睿医疗，从网上一些零散的信息中，她意外发现，康敬信竟是新睿的前十大股东。
康敬信不可能不知道新睿的前身是岑瑞医疗，医疗公司那么多，业绩好的更是数不胜数，他偏偏持有了前些年几乎撑不下去的新睿。
要说他念旧，或是觉得愧对外公的知遇之恩，当年公司破产他没有能力挽救，后来有了能力于是不断增持股份来弥补，可他又对她这个女儿这些年不管不问。
多矛盾的一个人。
应该说，多虚伪的一个人。
新睿医疗并未上市，她想了解更多细节，根本没有任何途径。
正走神时，手机响了，商昀打来电话。
岑苏接起：“这么快就结束了？”
商昀说：“开了一个半小时。”
岑苏看时间，才发觉自己走神了那么久。
商昀直奔正题：“之前在餐厅，想要跟我说什么事？”
岑苏想深入了解新睿医疗，网上的信息毕竟零碎又有限。
除了新睿，她还想知道自己父亲的详细情况。
在深圳她人生地不熟，唯一信得过的，只有商昀。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我感兴趣的一家公司。另外，还有些事情想查，关于我爸的。这方面你有没有可靠的人可以推荐？”
商昀：“这方面商韫比较擅长。”
“……”
岑苏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夸商韫还是在挖苦。
“商总人在北京，我爸在深圳，隔那么远，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这些事。”这么说不是借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商昀：“倒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
岑苏笑起来：“那怎么能一样，亲疏有别。你在我这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电话里暧昧悄然流动。
商昀：“还有一个可靠的，我随行保镖，用吗？”

第15章
他愿意将自己的随行保镖借给她，岑苏自然不会拒绝。
她大方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昀说：“你也可以恭敬。”
岑苏弯唇：“才不跟你客气。”
“怎么联系你的保镖？”她转而问。
商昀：“我让他去找你。你交代他做的任何事情，不必告诉我，他也不会向我汇报。”略顿，他话锋一转，“当然，你要打听我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
岑苏让他放心：“我不会向别人打听，想知道你的消息、你在哪，我会直接问你。”
问他本人还能多些联系，又能确保真实，何乐而不为。
商昀看了眼腕表，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呢？工作结束没？”
商昀“嗯”了声回应她。
岑苏坐到窗边，这会儿才有心情欣赏窗外的夜景。
她也看了眼时间，对着手机道：“你应该不会十点就睡觉吧？”
“……想说什么？”
“你要不急着休息，我就陪你多聊几分钟。”
商昀先谢为敬：“跟你、还有商韫商沁聊天，是没事找气受。”
岑苏含笑保证：“我不气你。”她靠进沙发里，吃着酒店送的欢迎水果，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不过她觉得这个果盘没有妈妈摆得漂亮。
她的保证，商昀不信。
商沁和商韫也天天保证。
趁着她吃东西，他把保镖的联系方式发过去。
“存一下。”
“好。”岑苏存号码时才注意半小时前收到的平台退款短信。
她订房间的费用竟原路退回。
退款原因是：逾期未入住。
“虞董把房费退给我了，这怎么好意思。”
“不必不好意思。他挂我账上了。”
“……”
岑苏没打算转钱给他，那样显得生分，而且他也不会收。
“等这几天忙完，我给你挑份礼物，抵房费和餐费，可不许拒收。”
“不打扰你休息了。”她主动结束聊天。
岑苏锁上手机，靠在沙发里阖眼放空。
今天格外圆满，见到了商昀，结识了虞誓苍，又将拿到新睿医疗的所有资料。
翌日清早，保镖联系她，问有何吩咐。
电话里说不清楚，两人约在早餐厅见面。
保镖昨天接到老板的指示时十分意外，但仅仅吃惊几秒，便又觉得老板这份破例也算情理之中。
他刚在餐厅坐下，岑苏也到了。
从当初拦着她不让她进一步靠近老板，到今天听她安排，前后不过半个月。
也算是老熟人，免去了不必要的寒暄。
岑苏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新睿医疗的股东赵老爷子身体情况如何。还有他们家族所有成员在公司的任职以及关系网，特别是赵珣。”
“如果新睿内部有竞聘，也帮我留意下。”
保镖点头，一一记下。
关于父亲康敬信，岑苏说只要他生意上的详细资料，家庭方面，她不关心。
至今她不知道他现任妻子是谁，又有几个子女。
因为不关心，也就不想了解。
吃过早饭，岑苏打车与小邱汇合。
小邱帮她筛选了四套房子，分别在不同小区，几套房子看下来花了半天时间。
她看中了第三套，紧凑三室，家具九成新，保养得当。原木风装修，是外婆喜欢的风格。
客厅落地窗正对海湾，海景一览无余。
房子不临街，相对安静。
这套房子她一眼钟情，就像当初第一眼看见商昀。
租金是四套房子里最贵的，架不住喜欢，房租贵点也无所谓。
当天下午，她就签了合同，支付了房租和押金。
小邱送她到门口，热情道：“搬家如果有需要尽管找我。”
从中介公司出来，岑苏接到保镖的电话，带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赵老爷子脱离了危险，暂时没有大碍。
关于新睿医疗的相关资料，保镖说等汇总整理好之后再发给她。
“新睿年报出来了，去年利润不错。”挂电话前，保镖补充了一句。
虽然新睿跟她再无关系，但她还是希望新睿越来越好，它曾承载了外公所有的梦想。
岑苏在深圳待了三天，于周二下午返京。
商昀比她早一天回，昨天晚上落地北京，参加今晚一个朋友的生日宴。
他不喜欢闹哄哄的聚会，可每年他生日，商韫总会喊遍圈里的人来给他庆生。
这个弟弟也不是全无用处，记得家里所有人生日，每次都会用心准备。
别人给他捧场生日，总要礼尚往来。
不到六点钟，他收到商韫的消息，提醒他别忘记过去。
商昀还在公司，看到消息后关电脑，动身往前生日宴。
商韫这会儿已经到了会所，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包厢的门一推开，里面沸反盈天。
他没去牌桌凑热闹，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喝红酒的江明期。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商韫轻踢他一脚。
江明期眼皮也没抬：“在倒时差，还能生龙活虎不成？”
“……总共就两小时的时差，你好意思倒一星期？”
没听过谁从澳洲回来需要特意倒时差。
江明期终于抬眸：“谁告诉你我是倒澳洲的时差？”
从布里斯班度假回来后，他又去了趟伦敦出差，刚下飞机就赶来会所。
商韫想起他一周前那条朋友圈动态，分手费还剩两万多。
“不够你出国游吧，自己又添了点钱？”
江明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无意识地轻晃高脚杯，幽幽瞧着商韫，“你不是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成了？”
商韫：“不是很顺利。”
江明期顿时心情舒畅，他虽觉得岑苏那女人没心，拦着商韫别给她介绍，但多少，也有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
私心还是希望她别再谈。
“打算介绍谁？现在总能说了吧？”
商韫卖关子：“成了再说。”
江明期恨自己不争气恨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姿态：“要不你把我介绍给她？”
“……”
商韫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被踹了还不够，竟然不顾尊严想去吃回头草。
“你以前风流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江明期承认，和岑苏分手，至今他心有不甘。
明明他打算认真了，她却毫不留恋抽身就走。
商韫劝他：“别再倒贴了。万一哪天你去倒贴，岑苏打电话让我把你带回来，是我脸上有光？还是你脸上有光？反正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实在想倒贴，提前告诉我，我把你爷爷电话发给岑苏，让老爷子去带你。”
江明期气笑，笑得酒也喝不下，把红酒杯往边几上一撂。
他指指牌桌那边，让商韫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困极了，加上酒精的作用，他靠在沙发里阖上眼。
商昀进包厢时，江明期已经睡着。
商韫递了杯红酒给大哥，然后弯腰推推沙发里的人，对方毫无反应。
他故意激将大哥：“江明期心情不好，买醉睡着了。说打算找岑苏复合。”
“岑苏毕竟喜欢过他，又是交往最久的一任，他现在又愿意哄着岑苏，旧情复燃不是没可能。”
商昀瞅了一眼沙发里的江明期，转向弟弟：“催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觉得我多事是吧？等他们复合，你后悔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我多事。”商韫碰一下大哥的酒杯，其他没再废话，转身去了牌桌那边凑局。
商昀不紧不慢抿了口红酒，没想到弟弟到现在还没放弃撮合他跟岑苏。
长恋情他都没打算考虑，别说是一两个月的短暂恋情。
江明期醒来已是两小时后，寿星早已经吹过蜡烛，分完蛋糕。
他分到一副餐具，但没有蛋糕。
环顾包厢，不见商昀的身影。
本想向商昀打听，商二到底介绍了谁给岑苏。
他问侍应生，商昀来没来。
侍应生告诉他，商总刚离开不久。
他这一觉睡得真不是时候，错过了蛋糕，错过了商昀。
商昀提前离场是有个不得不参加的视频会，车在环路上行驶，他抵着额角用力揉了揉，在包厢被吵得头疼，数商韫说笑声最大。
今晚听了一晚江明期与岑苏的爱情过往，人多，七嘴八舌。
“他女朋友是哪儿人？”
“好像是海城人。”
“得多漂亮啊，让江明期对美女都免疫了。”
“不清楚，没见过。”
“他们谈了多久来着？”
“五十八天，听说是对方谈得最久的一段。”
“五十八天还最久？江明期总算遇到对手，该！他追人时大概就想着要怎么甩对方，没想到人家比他还不长情。”
“也不算他先追的人，两人互相看上了。”
……
直到座驾停在公寓地库，商昀脑袋里才渐渐清静下来。
之前她还对他说，在她那儿，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句情话，大概也少不了对江明期说。
到了电梯里，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与岑苏的对话框里显示一行小字：
“岑&cen”拍了拍我
不知她找他要说什么。
等了十多分钟，她也没再发过来。
一直到第二天，依然没动静。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对话框都停留在这行“拍了拍我”上。
再次联系是在两周之后。
岑苏给他发了一条长消息。
岑岑：【我妈给我寄了几罐玫瑰茶，送你和虞董两罐，冲泡方法也在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我家特产，别嫌弃。你让司机有空过来拿一下。】
商昀：【好。替我谢谢阿姨。】
岑苏又告诉他，她最近在忙着搬家，大部分东西都搬去了深圳，过几天她就要走了。
她遗憾道：【本来饯行饭是想单独跟你吃，没想到商韫总提前安排了。就在这儿跟你道个别吧，后会有期。】
商昀直接忽略“后会有期”几个字，他以后少不了去深圳出差。
他回道：【就算没单独吃成，也单独陪你打了牌。再吃顿饯行饭你又得买套新衣服，这样也好，省你钱。】
岑苏笑：【不用买，我那天买了两套，还有一套没穿过。】
商昀：“……”
岑苏给他发去语音：“那这顿饯行饭还吃吗？就我们俩。”

第16章
商昀听完语音，没有立即回复。
自从认识她以来，除了没答应她谈恋爱，他从未拒绝过她任何事。
他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商韫和商沁的一些不合理要求，然而对岑苏，或许是习惯了顺着她的心意，婉拒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商昀：【这回想去哪儿吃？】
岑岑：【选家米其林三星或二星餐厅，最好能吃上三四个小时那么久。】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有时甚至恨不得把心思摊开来讲，生怕他领会不到。
商昀很少陪谁去吃米其林星级餐厅，用餐时间太长，吃起来很累。每次妹妹想去吃，他只负责预订，让商韫带她去。
但这次是岑苏想吃，他只能亲自陪她。
商昀征求她的意见：【那吃法餐？】
一顿完整的传统法餐，正好符合她对时长的要求。
岑岑：【OK】
岑岑：【我不挑食，中西餐都爱，辣的也能吃，清淡的也喜欢，荤素更不忌。】
岑岑：【对了，你会做饭吗？】
商昀：“……”
商昀：【问这个做什么？】
岑岑：【看来会一点。】
商昀：【不会。】
他又问她，想哪天去吃。
岑苏现在是闲人一个，哪天都有空。
【看你方便，我都可以，毕竟我一看就是不用上班的人。】
商昀被她最后那句逗笑，是他揶揄过她的原话。
他看了看周末的行程安排，周六晚上没有应酬，便提前告诉她：【这周六晚。我让司机去接你。】
岑苏：【好。】
她又提醒他，别忘了让司机来拿玫瑰花茶。
当天下午，她就接到司机的电话，说人已在楼下，问她在几楼，他上去拿。
岑苏没麻烦对方跑一趟：“我送下去。”
她拎上两个手提袋下楼。
妈妈给她寄了四罐花茶，说每个贵人两罐，好事成双。
连手提袋，妈妈也准备好了，是民宿专门订制，印有民宿的logo。这次寄玫瑰花茶，妈妈顺便寄了几个过来。
这种订制手提袋已有十多个年头，每位入住岑&cen的住客在退房时，妈妈都会送他们一袋海城当地的土特产零食。
不少住客都夸民宿的logo设计特别，有新意。
logo是妈妈亲手设计，外婆说妈妈当年花那么多钱去留学，设计了个民宿logo出来，也算是学有所成。
每每外婆这么说，满屋子的欢笑声，妈妈自己也笑。
亲自晒制的玫瑰再配上定制手提袋，贵在了心意。
两袋玫瑰花茶，一袋给商昀，另一袋给虞誓苍。
但她很难见到后者，于是让司机一并带回去，由商昀转交。
商昀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就见桌上放着两个手提袋。
冲泡方法手写了在便签纸上，贴在罐身。
他揭下便签纸，字迹潇洒，应该是岑苏母亲所留。
按照说明，他冲泡了一杯。
第一次操作不得要领，玫瑰花未能完全冲泡开来，不过茶水颜色勉强过关，呈淡粉色。
刚抿一口，手机响起。
江明期打来电话，说外出办事，顺便到他办公室坐坐，讨杯茶喝。
“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商昀：“……”
江明期从不把自己当外人，径自进来往沙发一坐：“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商昀说：“现在见到了。”
言下之意，他可以走了。
江明期笑，说茶还没喝呢。
他是商韫的狐朋狗友，在商昀这里一向不受待见。
要不是想打听岑苏的事情，他不可能上赶着讨人嫌。
茶水柜前弥漫开一阵阵淡淡的玫瑰香。
“怎么有香水味？”江明期四处找香源，转身瞧见身后茶水柜上玻璃杯里的粉色茶，“这是什么茶？我还没喝过。”
商昀只道：“别人送的。”
他没有闲情逸致给江明期泡茶，“想喝自己泡。”
江明期正好借此暖暖场，起身走到茶水柜前。
他没去过海城，不认识岑苏家民宿的logo，即便那个手提袋近在眼前，他也未作联想。
便签纸就在旁边，可他懒得照上面写的方法冲泡，简单洗过茶，直接倒入热水。
“听商韫说，超级计算中心快开工了。”
“嗯。”
“深圳也算你半个大本营了，以后过去玩，吃喝你不得全包？”
“你食量大，包不起。”
江明期笑出声。
他嘬了一口茶，除了清香，没品出与其他花茶有何不同，还是咖啡更适合他口味。
不知怎的，这玫瑰花茶让他想起岑苏。
她不爱喝咖啡，花茶是她的心头好。
这点倒和商昀有些像。
商昀坐回电脑前，问道：“找我什么事？”
他跟商韫一样，从来无利不起早。
“没什么要紧事。”江明期往茶水柜上一靠，斟酌着该怎么问出口。
商昀看腕表：“既然没事，你自便。我十分钟后有视频会。”
倒不是借故下逐客令，最近几天排满了各种会议，稍后是星海算力那边的线上会议。
江明期一听要开会，不得不开口。
对一个甩了自己的女人至今念念不忘，他自己都觉得脸疼。
“对了，津运医疗的岑苏，你认识吧？”
如此熟悉的开场白，在商韫那里早上演过一遍。
商昀看向他：“认识。”
“我前女友。”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他和岑苏的过往就无需再多说。
“商韫说她最近又看上了我们圈里的一个人，我问是谁，商韫卖关子不说。我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这不，就想到来问问你。”
江明期抿一口寡淡的花茶，“知道了是谁，以后尽量少见面，免得尴尬。”
商昀开口：“以后总算能少见你几面了。”
“…不是，我只是不见情敌，又不是不去会所——”江明期本来还在笑，突然觉得不对，猛地反应过来，愕然盯着他。
商昀坦然承认：“商韫要介绍的人，是我。”
“……”
江明期虽感意外，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一般人很难拒绝岑苏，结果商韫介绍了那么久却没有任何进展，还说不太顺利。
是商昀的话，便不足为奇。
让商昀谈恋爱，和劝曾经的他不谈恋爱是一样的难度。
“商韫这么坑你，这个弟弟不能要。”
商昀幽幽瞅着他：“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劝我的？说有商韫这么好的弟弟，是我的福气。”
“……”
江明期哈哈大笑。
他转而说道：“你没谈是对的。我当初要是有你一半定力，直接拒绝她，被踹这种事也不至于发生在我身上。”
商昀罕见打听别人的感情：“是她先看上得你？”
“算是吧，她说她想谈恋爱。”
提起旧事，江明期没有任何粉饰，“我其实也看上了她。”
反正商昀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已经拒绝她，关于自己和岑苏以前的恋情，他就多说了两句：“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不过不影响她为了项目，说分就分。”
商昀很难想象，她会对人好。
跟他相处，她只会气他。
江明期喝完花茶，搁下杯子告辞：“你忙，不耽误你开会。”
商昀不仅不送，还让他把门关好。
人一离开，耳边顿时清净。
但愿江明期说到做到，以后能少见面。
一杯花茶喝完，会议开始前，他又加了半杯热水。
虞誓苍上线时，一眼便看见那杯粉色花茶，玫瑰整朵绽放在透明玻璃杯中，澄澈清透，令人赏心悦目。
会议室已不少人，他没提岑苏的名字，只问：“民宿的玫瑰花茶？”
“你怎么知道？”
“住客照片里的花茶跟你杯子里的差不多。”
“看得这么仔细？”商昀将另一袋未拆的放到镜头前，“她送了两份，有你一份。”
虞誓苍不免惊喜：“我这是沾你的光。”
商昀：“正好相反，她是特地感谢你，顺带送我。”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两位老板与民宿又有何关系。
--
周六那天下午，岑苏午睡起来后便开始化妆。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约会的感觉。
项目期间她根本没时间打扮，经常睡在办公室，第二天洗把脸就素面朝天赶去实验室。
好在，她化妆与素颜的区别不是很大。
正描着眼线，手机响了，商沁的电话。
去深圳看房前，她们原本约好回来一起吃饭，但商沁和她老公临时回上海有事，聚餐只好往后推。
电话刚一接通，商沁愉悦的声音传来：“我从回来了，晚上有空没？逛街吃饭去。”
“今晚吃不成了，和你大哥约好吃饭。”
“哦～～”
商沁故意拖长语调。
两人同时笑出来。
岑苏笑得手一抖，眼尾没画好，不如另一边勾得完美。
但能将就。
商沁按耐住八卦的心，没多打听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那约会愉快。咱俩哪天吃饭都无所谓，等你去了深圳再约也行。”
又聊了几句出租房的事才挂电话。
从化妆到搭配鞋子和包，岑苏前后花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破了她历来约会的收拾记录。
五点刚过，司机就到了。
出门前，岑苏对镜检查一番，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
岑纵伊【美得我差点没敢认。】
岑纵伊：【这是要出门约会？】
岑苏：【不是，是去吃散伙饭～】
岑纵伊是过来人，一眼看穿：【看来里面有比较特别的人。】
岑苏：【有我想抓却抓不住的人。】
岑纵伊逗女儿开心：【去练练手腕。】
岑苏边笑着回妈妈，边拿上包出门。
司机来过两次，早已轻车熟路，直接将车停在单元门旁。
岑苏知道商昀不会随车来接，所以在司机拉开车门，后排空着时，她并不意外，向司机道谢后直接上车。
【你到了吗？】她发消息问商昀。
商昀很快回复：【到了。】
岑岑：【我刚出发，那你不是得等我二十多分钟？多不好意思。】
商昀：【没事，荣幸。】
她没再回。
几秒后，对话框里多了行小字：
“岑&cen”拍了拍我
又隔几秒。
“岑&cen”拍了拍我
商昀：【我倒要看看，你能拍多少次。】
岑苏笑了，反正也是闲着，继续点他的头像。
直到商昀满屏都是“岑&cen”拍了拍我。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在他这儿能随心所欲，而他就这么纵容着。
商昀：【头像都快被你拍散了。】
岑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可奈何。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让她停下别拍。
她主动停下来：【数了多少次吗？】
商昀：【26。】
岑苏没想到他真的数了：【下次争取翻倍~】
商昀：【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岑苏失笑，这是盼着她能快点忙起来。
【对了，花茶你喝没喝？】
商昀：【尝过了，不错。】
这几天都是秘书给他冲泡，方法得当，每朵花瓣都舒展得异常饱满，层层叠叠浸润在杯中，犹如新鲜的玫瑰盛放。
和喜欢的人聊天，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岑苏感觉还没聊上几句，二十分钟已经过去，黑色幻影停在餐厅楼下。
【我到了。】
商昀下意识望向餐厅门口方向，大约两三分钟后，人终于姗姗而来。
今天总算换了个色系，沙色羊绒大衣，线条极简，内搭是条低饱和度的香槟色长裙，宽松慵懒，这个颜色穿在她身上性感又不失优雅。
都说人靠衣装，但在她这儿恰恰相反，完全是这张脸撑起了整身装扮。
服务员将她引领至座位，送上水便离开。
岑苏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回看出区别了吗？”
商昀颔首，从款式到颜色，都和逛街穿的那套截然不同。
岑苏悠闲地端起水杯，边喝边大方打量他的穿着。
今天他穿了件法式双叠袖白衬衫，配以黑色宝石袖扣。
他的衬衫多以白色为主，外套大多是藏青色和黑色。
本就有距离感的人，黑白搭配更是平添了几分清贵。
商昀：“在看什么？”
岑苏浅浅一笑，明眸皓齿。
她喝了口水才不疾不徐道：“在看你今天穿的会不会也是新衣服。”
“……”
从未有过的语塞。
无从解释，商昀倏而笑了。
打趣过后，岑苏将话题转回自己身上：“我下周末就走了。”
商昀：“找好下家了？”
“没找。挖我的几家公司，我都没什么意向，想先安顿好外婆再说。”
她自己也想调整一段时间。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停过，小时候拼命学习，毕业后拼命工作，只为多赚点钱，早日把家里的债还清。
去年还完债，她终于谈了段轻松的恋爱，就是和江明期那段。
她说话时，商昀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只有说到外婆时，她眼里才有真切的感情。
其余时间也不是没也有真情，但很难分辨。
岑苏以为他看出了两边眼线不一样：“这么明显？”
商昀不明所以：“什么明显？”
“你不是在看我眼妆？”
“……不是。”
岑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刚才只是在专注听她说话。
她指指自己左右眼尾：“两边是不是不一样得很明显？”
商昀看向她，她眼底深邃而璀璨。
帮她看妆容与倾听时注视她的眼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是很亲密的事，后者是出于尊重。
他没有敷衍，认真看了看，回她：“不明显。”
岑苏打开手机相机，又仔细看了看眼妆，解释说化妆时接了个电话，眼线没画好。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就重新画了。”
商昀顺口问道：“这个妆化了多久？”
“前后差不多一个小时。”
“化这么久，不觉得麻烦？”
“就是因为很麻烦，才更想让你看清楚，不然不就白化了。”
“……”
商昀不由失笑。
岑苏收起手机放包里，重新端起水杯，小口慢慢悠悠喝着。
两人吃饭的好处，可以随心所欲聊任何话题。
“我觉得你对我不太公平。”
商昀抬眼：“哪儿不公平？”
“我没表白，什么都没说，你就拒绝了我，当然不公平。”
她看着他，“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呢。”

第17章
她此话一出，与表白也没有区别了。
聊天突然变成这个走向，商昀始料不及。
此刻回她不是。
不回也不是。
总不好让气氛陷入尴尬，他刚准备接上两句，却见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大概没人比我更惨，一句没表白，就被你一巴掌拍死。”
“……”
商昀忍俊不禁。
他刚才还担心若不接话，她会尴尬，看来是他多虑了。
能让她尴尬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有。
他说：“没表白也不用遗憾，结果也是一样的。”
岑苏眉眼间始终含笑，直视他说：“你都没听我表白，不知我要说什么，怎么就确定结果一定一样？”
商昀进退两难。
他也清楚，今天这个局面，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
除了恋爱，他不忍拒绝她任何要求。
直到这一刻，依旧是。
两人对视着。
周围空气中没有暗流涌动，只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弥漫。
商昀开口：“确定还想表白？”
岑苏反问：“你不想跟我试试？恋爱也是人生重要的一课，我是这门课的尖子生，有很丰富的经验。”
“……”
商昀端起桌上的水杯。
他少有如此被动的时候。
顿了顿。
他才道：“表白也特别有经验？”
“那倒没有，头一回跟人表白。”
商昀正好将水杯送到了唇边，没想好如何回应，索性先抿了口水。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儿，趁着前菜还没上，岑苏决定正式表个白。
在他放下水杯看向她时，她开口道：“商昀，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商昀没有避开她，坦然迎着她直白的目光。
如此直接又热烈的情话，任谁听了心中都难免波动。
即便是冷情如他，也无法免俗，控制不住那一刹那的剧烈心跳。
他没打断，岑苏继续：“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我还是珍惜和你的每一次相处。”
她没有任何腹稿，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我的真心确实不多，但我愿意都给你。”
真诚任何时候都动人。
商昀神色平淡如常，眸光却微动。
“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觉得自己还算长情，从去年喜欢到了现在，并且还在喜欢着。”
“不知道还会喜欢多久，但只要我不是太忙，应该会一直喜欢下去。”
她着重强调：“这个‘一直’肯定大于等于58天。”
说着，她自己失笑。
商昀也笑了笑。
她倒真诚，明明白白告诉他，她能一直喜欢下去的前提是“不太忙”。
面对她这样热烈的表白，要说他没有任何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但谈一场结局跟江明期一样的恋爱，何必。
岑苏表白过，也算了了一桩心思。
她不是唯结果论的人，表白是自己的选择，愿不愿接受，那是别人的事情。
侍应生送来开胃酒，两杯香槟，恰如她裙子的颜色。
商昀和她碰杯：“感谢。”
“谢我这个优质追求者的喜欢？”
商昀咽下酒液，点头，又道：“是我的荣幸。”
岑苏莞尔，举杯回应：“彼此。”
她说起前些天买的那本科幻小说，看了小半，开头比较有意思。
两人之间并未因她的表白而变得别扭尴尬，一切如常。
她问他：“你平时看书是看实体还是电子版？”
商昀：“只看实体书。”
“阅读习惯保持多少年了？”
“差不多二十年。”
他小时候看书多，一个暑假能看几十本。
工作后太忙，有时忙得一个月只能看一两本。
“那你家是个小型图书馆了。”
“没那么夸张，顶多两三千本。”
对只有一本科幻小说的岑苏来说，两三千本已经是天量。
她说：“等我看完手头这本，再去买几本。”
商昀注视她片刻，怕她跟商沁一样，只有三分钟热度，买回来的书翻几页就放在那吃灰。
“想看什么书？可以先去我那挑几本，看完还我就行。确定自己真能坚持阅读，再买不迟。”
他主动借书，岑苏不免意外：“去你那挑书，不会麻烦你吗？”
商昀说：“习惯了。”
岑苏笑起来，不再客气：“你都这么说了，那必须得麻烦你。”
所以表白还是有用的，虽然没结果，但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层。
挑书的时间定在了下周六下午，她离开的前一天，那天他正好休息。
从前菜开始，两人不再闲聊，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听主厨热情介绍菜品。
甜品她想吃圣多诺黑，主厨团队也满足了她的愿望。
用过甜品，两人都不爱咖啡，选了红茶。
“你是不婚主义吗？”岑苏好奇，便直接问道。
“不是。”
既不是不婚，又嫌恋爱麻烦，那应该是要选择联姻。
岑苏品着茶：“联姻有联姻的好，虽然不一定有感情，但门当户对，三观更容易契合。到那时我应该就不喜欢你了，你结婚我过来吃席。”
“……”
永远都猜不到她一句话的结尾会落在哪里。
若不谈感情，和她相处是件很舒服又有意思的事。
他现在能理解，为何连江明期那样从不走心的人，对她却上了心。
商昀说：“等你不喜欢了，你会觉得来吃席浪费钱。”
岑苏反被逗笑。
这一点，她倒从未想过。
或许吧。
等到真的不再喜欢，她就不会经常想起他，也不会再想着将月光独照他，或许连朋友圈点赞她都觉得是在浪费手机电量。
就像小时候，她总在心底盼着父亲有天能来看她。
后来，她再也想不起这个人。
红茶喝完，商昀问她要不要再来点餐后酒。
岑苏放下茶杯：“不用，喝不下了。”
今晚这顿饯行饭，远超岑苏的期待。
商昀不仅陪她吃了三个半小时的晚餐，她还又当面表白。
更有意外之喜，可以去他那儿挑自己喜欢的书。
这是商昀吃得最久的一顿饭，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耐心，花三个半小时只为陪一个人吃顿饭。
他看眼腕表：“再坐半小时？”
不喝餐后酒可以多坐会儿，省得她日后想起来又有遗憾，没有吃满四个钟头。
岑苏已心满意足，说不需要：“你回家还要处理工作，没必要干坐半小时。”
从餐厅出来，只有接她来餐厅的那辆幻影停在门口。
岑苏回头问道：“你的车呢？”
商昀朝幻影扬下巴：“我也坐这辆。”
两人上了车，汽车平稳驶入夜色。
身旁的人拿出手机，岑苏便不再打扰，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北京的夜景与深圳的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商昀整晚没看手机，未读消息已摞满。
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来自弟弟。
商韫：【岑苏下周末就去深圳了，没事不再回来。】
商昀回复：【知道。】
商韫：【你明天在家还是去公司？】
商昀：【什么事？】
商韫：【还能什么事？跟你彻谈一次，你要不听，我也懒得再管，也省得在江明期那儿左右为难。他知道我介绍你给岑苏，说我伤透了他的心。】
商昀：【要是劝我恋爱，那你不用来。】
商韫：【去还是要去，做事要有始有终。就算不为你，我总得对岑苏有个交代。她下周就走，你不是知道？】
商韫：【哥，我去之前，你先扪心自问，你对岑苏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能与不能，你都告诉我答案。】
商昀：【如果能呢？】
商韫：【能与不能，只是明天劝你的方式不同。】
商昀：“……”
他没再回，退出对话框，开始处理工作群的消息。
快到岑苏租住的小区，她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正专注回消息，没察觉到她在看他。
还有一周就要离开生活了几年的地方，但想到临走前一天能去他那儿选几本书，倒计时就变得没那么伤感。
车停稳，商昀从手机屏幕抬头。
“你不用下车。”岑苏穿好大衣，跟他挥手，“下周见。”
她拿起包，推门下去。
她走进单元门，汽车调头离开。
刚开出十多米远，迎面驶来一辆跑车。
还不等司机看清车型，对方猛闪大灯。
下一秒，又切回近光。
会车时，对方缓缓踩了刹车，降下车窗。
看清是江明期，商昀也滑下后车窗。
晚上十点多在岑苏家楼下碰见商昀，江明期突然拿不准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什么情况？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商昀：“给岑苏饯行，顺路送她回来。”
没在一起就好。
江明期半小时前刚听说岑苏要去深圳发展，以后不再回来。
那一刻，他愣了下。
牌局没散他就提前离开，买了宵夜直奔这儿。
“不耽误你回去。”他指指楼上，“我给岑苏带了份宵夜，得趁热吃。”
商昀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跑车开过去，他关上车窗。
车内昏暗，司机从后视镜看不真切商昀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停还是该走。
幻影又往前行驶了十多米，只听后排传来：“靠边停。”
此时楼上。
岑苏刚脱下大衣，正准备去洗澡，门铃响起。
她第一反应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车上，司机送了上来。
出租屋不大，岑苏抓起大衣穿上，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
“来了。”
开门前，她先凑近猫眼。
来人不是司机，而是许久未见的江明期。
那双桃花眼依旧多情，也薄情。
他知道她在门后。
“看这么久，还没认出来？”
话音落，门从里面推开。
岑苏环臂倚着门框：“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刚听商韫说你离职了要去深圳，告别饭你肯定不愿跟我一起吃。”江明期示意手里的甜品，“你最爱吃的，聊表心意。”
“谢了。”岑苏接过去。
江明期看她的架势，没打算让他进门。
“想跟你聊几句，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岑苏回得干脆：“不请。我的房子除了我男朋友，其他异性一概不准进。”
“大老远给你送宵夜，水都不给喝一口？”
“等着。”
岑苏转身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约莫一分钟后，她拎了张凳子，端了杯水出来。
江明期看着那个塑料高脚凳，气笑。
有的坐总比没有强，他只能自我安慰。
于是他坐在门外喝水，岑苏还是先前的姿势，环臂轻靠在门框上。
自从分手，两人没再见过。
江明期刚第一眼看见她，心动的感觉还一如从前。
“我在楼下遇到商昀了。”
岑苏并不意外，从时间上算，两人应该会碰上。
“岑苏，商昀不适合你。先不谈喜不喜欢，他就不可能低头哄你，你何必非他不可。强扭的瓜不甜。”
岑苏：“那是你扭的瓜本来就不甜。小甜瓜强扭也甜。”
江明期：“……”
歪理邪说。

第18章
她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江明期领教过，因此对她移情商昀这件事，他并没有多少嫉妒，更多的是无奈。
只希望她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也回头看看他。
“岑苏，你看上商昀什么了？”
商昀有的，他也不缺。
岑苏说：“我看上他爱阅读。”
江明期突然不吱声了，默默喝水。
无论长相还是气质，江明期都十分出挑，否则当初岑苏也不会看上他。
但看书这点，确实跟商昀没法比。
自从大学毕业，他就再没翻过一页书。
他漫不经心喝着温水，目光直直落在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岑苏，你这是欺负我。”
打情骂俏的话，岑苏如今不会再接，要接也是接商昀的。
“喝完水快点——”回去。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江明期只见她望向他身后，她嘴角的笑意漾开来，顾盼生辉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顺着她的视线，他忙转身。
江明期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若是商韫上楼来，他丝毫不意外。但以商昀一贯沉稳周全的作风，明知他在楼上，不可能如此唐突。
然而眼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又确实是商昀。
对方与平时无异，面色沉静，令人看不透心思。
和江明期一样，岑苏起初也不敢相信，从电梯间走来的人是商昀。
相比江明期的震惊，她更多的是惊喜。
她没问商昀，你怎么来了？
有些情绪，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江明期嘴角噙笑，问来人：“你也来讨水喝？”
“我车里有水。”
说话的功夫，商昀已走近，他与岑苏有片刻的对视，然后偏头瞥了眼江明期的杯子，水还剩半杯：“快喝吧，喝完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人都站着，只有江明期坐着。
气势上明显被压了一头，他站起来：“你不是来找岑苏？”
商昀：“不是。来找你。”
江明期幽幽笑着说：“你不是巴不得少见我几面么？”
商昀：“所以在楼下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勉强着上来找你。”
“……”
没见过嫌弃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江明期指指那个塑料凳，“你先坐着歇会儿。水有点烫，我一时半会儿喝不完。”
商昀自然不会坐。
江明期说：“不坐那只能站着了。她只让男朋友进屋，咱俩没这个待遇。”
“喝水吗？”岑苏终于说话，问商昀。
离开餐厅前还喝了红茶，并不渴，商昀说不用。
他侧脸看旁边正慢悠悠喝水的人：“边走边喝？”
江明期还能说什么？
时间有点晚，再待下去的确不合适。
他朝岑苏扬扬手中的杯子：“这个我带走了。”
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杯子，她喜欢喝酸奶，每次遇到促销送杯子，就会多买点。
说罢，江明期转头示意商昀：“走吧，你请我吃宵夜。”
岑苏插话：“你先下楼，我有话跟商昀说。”
江明期不禁怀念两人刚恋爱的时候，那时她对他也曾有过几分认真。
只可惜，那会儿他习惯了在感情里游走，对谁都不曾真正走心。
等他想和她认真，为时已晚。
临走，他掏心掏肺劝道：“小甜瓜没熟之前，也是苦的，别强扭。”
岑苏：“……”
商昀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留片刻，大致明白了小甜瓜指代什么。
随着脚步声渐远，走道倏然安静下来。
商昀高出岑苏一个头，视线越过她的发顶，扫过出租屋的客厅，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物品。
他旋即便收回视线，落回在她脸上。
晚上吃饭时她还是长发披肩，这会儿松散挽起，有一缕没扎上去，添了几分慵懒。
离得近，岑苏只得仰头看他。
“你上来，是找我的吧？”他实在没理由也没立场来找江明期。
商昀说：“上都上来了，找谁还不一样。”
他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岑苏眼眸带笑：“当然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上来肯定有话要跟我说，为什么又不说了？”
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商昀便坦言：“自从加了你微信，我拒绝了所有相亲，哪怕是走个形式。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尴尬，不用担心在想联系我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有了结婚对象。”
原来那天他拒绝相亲，还真是因为自己。
岑苏心头微动，也明白了他为何上楼找她——他希望，她能像他那样对他，任何时候不会让他陷入尴尬。
她又问一遍：“那为什么，最后又不说了？”
如果不是她追问，他就直接跟江明期下楼了。
商昀解释为何最后没说：“不去相亲，那是我自己愿意，不是你强求我。我总不能强求你按照我的想法来。”
进了电梯，他才意识到这点。
但上都上来了。
岑苏难得解释：“我跟江明期分手后第一次见。他听说我离职，过来告别。我不会一边跟你聊着，还一边想着跟前任复合。”
商昀朝门内扬了扬下巴：“进去吧，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大衣被人轻轻拉住。
岑苏手指勾住他的大衣口袋，将他往回带。
最近她有闲情逸致，每天晚上都精心护手。
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纤长的手指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几根手指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商昀还是顺着她，往回走了两步：“怎么了？”
岑苏：“不想让你现在就走。”
两人近乎挨着，她身上的淡香越发清晰。
一时间，商昀不知如何应对她突然的撒娇。
他没能维持住长久的对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往屋里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又转回她脸上：“不走怎么办？江明期还在楼下等我。”
岑苏笑起来，眉眼明媚：“那就让他再上来。”
“……”
岑苏收起玩笑，要求道：“再待三十秒。”
三十秒不长，商昀拒绝不了，便由着她。
谁也没认真计时，三十秒究竟过了没有。
岑苏指尖摩挲着他大衣口袋边缘，面料质感却透着绒绒的细腻。
他在决定上楼的那刻，心里多少吃醋了吧。
时间差不多，她只松开一根手指，食指指尖仍勾着他的口袋。
商昀只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他深知，她每一次的得寸进次，都离不开他的纵容。
岑苏自有分寸。
大约又过了二三十秒，她松开他，笑问：“刚才害不害怕？”
“……”
商昀失笑。
他再次示意她进屋。
岑苏把凳子拿回屋里，跟他摆摆手。刚要关门又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商昀，你等一下。”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回屋。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大半杯热水出来。
也是个赠品杯，不过是新的。
商昀接过马克杯：“这是打算不厚此薄彼？”
岑苏：“不是让你喝的，给你捂手。”
他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衬衫，走道不比餐厅，更不比车里。
连她都觉得冷，他肯定也暖和不到哪去。
她再次挥手，关上了门。
商昀从楼栋出来时，江明期正倚在跑车上等他。
见他手里端着马克杯，还冒着热气。
江明期笑：“她买那么多酸奶，原来是要每个前任人手一只赠品杯。”
商昀纠正：“我不是。”
“就算没谈，某种意义上早晚有天会成为前一任。”
江明期开门见山：“找我想说什么？劝我别死缠烂打？”
“那是你的事，轮不到我劝。”商昀又道，“想吃宵夜的话，餐厅随你挑，记我账上。我回去还有工作要处理。”
陪岑苏吃了整晚，工作还堆在那没动。
司机见老板端着杯子回来，懵了一瞬。
商昀坐上车，先把马克杯在杯托里放稳，脱了大衣才端起来喝了几口。
今天的一些事情已然脱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奔去。
--
次日清早，商昀刚在餐桌前坐下，便收到好友的消息。
虞誓苍昨天凌晨到家，管家说收到了两罐玫瑰花茶。因时间太晚，他就没打扰商昀。
【冲泡方法是岑苏写的，还是你秘书？】
商昀：【你不该先关心茶好不好喝？】
虞誓苍：【茶还没泡。如果是岑苏写的，我就照她的方法冲泡。若是你让秘书在网上找的，那未必有管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好。】
商昀：【是岑苏妈妈写的，放心用。】
虞誓苍：【替我感谢岑苏和她妈妈。】
虞誓苍：【有空带上岑苏，到我家尝尝管家泡的茶。】
商昀：【商韫给了你什么好处？】
虞誓苍：【？】
虞誓苍反应了半刻，笑了。
【你以为我在帮商韫撮合你和岑苏？没人请得动我，包括你，除非我自己乐意。】
【我跟岑苏挺投缘，能聊到一块去，不必多解释她就懂我的意思。想跟这样聪慧的小辈聊聊天，总不能绕过你吧？那像什么话。】
虞誓苍又道：【桥我已经替你们搭了，其余的我没兴趣掺和。还以为我三十岁呢，都快年过半百。】
商昀：【受什么刺激了？大清早就感慨。】
虞誓苍在好友面前从不遮掩：【现在八点一刻，但我三小时前就醒了。没想到也会有睡不着的一天，我才四十六岁。】
商昀：【有人更年期来得早，正常。】
虞誓苍：“……”
商昀：【是该多和年轻人待一起。岑苏下周就去深圳了，到时我带她去你那饮茶。】
搁下手机，他端过燕麦粥。
没吃几口，家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
下一秒，商韫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阿姨热情问道：“吃过早饭没？”
“还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现做。”
阿姨是看着兄弟俩长大的，感情不一般。
商韫说不用：“有什么我随便吃点。”
再好吃的早餐要看着大哥的脸色吃，也没了滋味，索性将就着吃点。
担心大哥今天忙，到时再找个理由搪塞不见他，不如趁早。
他在大哥对面坐下，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商昀抬眼：“给你三分钟时间，也是最后一次。”
说着就要按计时器。
商韫说不用计时：“你还想让我劝三分钟？我哪有那么多话劝你。”
“……”
把商昀噎得无言反驳。
“一分钟足够。”商韫昨晚就想好了说辞。
对大哥这样的人，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听商沁说，你昨晚和岑苏去吃饭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会一而再再而三顺着她？”
“你别告诉我，她在你心里不特别。”
“既然特别，跟别人不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你连虞誓苍都能说动加入星海算力，我不信你要是真想，会维系不好跟岑苏的感情。”
“话说回来，如果你对岑苏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就更不用怕跟她在一起，反正到时候她甩你，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谈了之后岑苏没了遗憾，你多一段感情经验，双赢。你还是老板呢，账都不会算？”
“……”

第19章
说完，商韫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四五十秒。
说了只劝一分钟，就绝不会超时。
撮合这种事，得讲究个策略。
餐桌上没有一样他喜欢的，他拿起餐具，将就吃了几口。
商昀每次都能被弟弟的荒谬言论刷新认知。
他拿起手机，让管家把公寓物业负责人的电话发过来。
管家打电话过来：“什么事您交代给我，我联系物业处理。”
商昀说：“我亲自联系物业。”
很快，管家将电话发过来。
商韫倏地抬头，拦住正要大电话的大哥。
他先发制人：“是要让物业删掉我的门禁信息是吗？如果是，不用打了。我刚才上楼时已经通知他们，把我的信息从门禁系统彻底删除。伤心地，我何必再来。”
商昀：“……”
他放下手机。
商韫从大哥的反应便知，他预判对了，果然是通知物业删除他门禁，短时间内不准他再来。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让物业清除自己的信息，刚才不过是急中生智。
二三十年的相处，他什么德性，大哥一清二楚。
同样，他对大哥的脾气也是相当了解。
所以每次都要这样斗智斗勇，预判再预判。
胜负各半。
这一回，他赢了。
其实就算真删了，也不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因为不止一次被删过。
唯一的区别是，以往都是管家通知物业负责人。
而这一次，大哥要亲自打电话。
“就你觉得我碍眼。你知不知道——”
商昀接过话：“知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弟弟，是我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是吧？你现在就去圈里问问，谁要这份福气，我贴钱送出去。”
“……”
商韫被气笑。
商昀示意道：“吃饭吧。”
他想清静片刻。
商韫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马克杯，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不像是大哥会用的杯子。
但还有种可能，看似“粗糙”的杯子，其实是某位大师的艺术孤品。
他长臂一伸，转过杯子正面，想看看有没有大师标记，却赫然看见某酸奶品牌的logo。
原来是买酸奶赠送的杯子。
要是他没记错，岑苏最爱这个牌子的酸奶。有次他参与研发小组讨论会，讨论得太晚，她给每人发了两盒垫肚子。
商韫决定试探一下大哥：“杯子挺好看，我拿去办公室用。”
商昀一眼看穿弟弟打得什么主意，干脆以退为进，转身对中岛台那边的阿姨说：“阿姨，把马克杯找个盒子装起来，给商韫带走。把他放在这儿的咖啡豆一并打包，最近一两年他没空过来。”
“……”
倒也不至于一两年不来。
商韫见大哥没有丝毫不舍杯子，顿时就没了试探的兴致。
直到吃过早饭离开，他没再提跟岑苏有关的半个字。
临走时，他只带走了自己的咖啡豆，杯子没要。
商昀拿起马克杯端详，哪天商沁过来，看到后肯定跟商韫的反应一样，又要试探他把杯子“带走”。
他让阿姨把杯子消毒烘干，收进酒柜。
阿姨左右看看杯子，商沁送的？
商昀抄起餐桌上的手机，打给物业负责人。
他了解商韫，是绝不可能主动要求删除消息，不过是障眼法。
对方的手机可能没在身边，没接听，他挂断。
今天休息，商昀习惯性去了书房。
公寓里最大的房间是书房，有八个通顶书柜。他以前从没留意过自己有多少本书，今天粗略估计，不止五千本。
没开电脑，他径直走向书柜，从摆放新书的那层抽了一本。自从加了岑苏微信，商韫开始撮合他们以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只看完一本，之后再也没抽出时间翻书。
拿着书刚走到沙发前，手机响起，物业负责人回电话过来。
商昀接听，先自报家门：“我是商昀。”
“商总您好，刚在开会。您有什么指示？”
物业负责人跟商韫熟悉，但很少见到这位真正的业主。
商昀：“把我弟弟的门禁信息清了，没有我本人允许，别再录入。”
“……好的，我马上安排。商总您放心，未经业主同意，我们绝不会放任何访客上楼。”
以往商昀嫌弟弟烦，都是管家打电话给他，门禁最多停用一个月，之后便恢复如常。
可这回听商昀的语气，似乎不打算再恢复。
物业负责人心想，十有八.九商总是谈恋爱了，需要私人空间，否则不至于动真格。
--
岑苏从没觉得一周时间竟如此漫长，感觉已经熬了很久，结果才周二。
离启程日期越来越近，岑纵伊担心女儿伤感，这几天一有空就陪女儿视频闲聊。
“今天没出去走走？”
“没，在家看小说。”岑苏拿起腿上的小说朝镜头扬了扬。
岑纵伊忙道：“诶别动，我还没看清呢。”
“是科幻小说。”岑苏把封面对准屏幕，“这回看清了吧？”
“果然母女连心，这本我也有。”
边说着，岑纵伊往书架走，“前几年迷科幻，买了不少。”她后置镜头，对着那一排书，“看见没？中间那本，版本都一样。”
妈妈的书架摆满各式饰品，琳琅满目。
其中不少粉玉摆件，质地温润，光泽柔和，让人挪不开眼。
从她有记忆以来，妈妈就收着这些粉玉。
镜头一闪，妈妈的脸重回画面。
岑纵伊不知女儿看的小说是商昀推荐，只聊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何时去深圳：“你外婆现在又过不去，这个疗程结束后，我打算让她稳稳再去。你不用急着回，既然不舍得北京，那就再多待几天。”
“不用。我现在盼着周六快点到，最好明天就是。”
岑纵伊打趣女儿：“深圳有你心上人？”
岑苏笑说：“周六有。”
说起周六，岑纵伊自然而然联想到：“酸奶又促销？”
“……”
岑苏在笑声中跟妈妈挥手，“你忙吧，我看小说了。”
结束视频，她丢开手机，重新埋进书里。
这么多天下来，只看了三分之二，有时看着看着便会觉得乏味无趣，但为了培养阅读习惯，她每天还是坚持看半小时到一小时。
不知不觉，窗外的暮色合了起来。
岑苏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她合上书，捞起手机发给商昀：【我看不见书中的黄金屋。】
商昀就知道她根本坚持不了半个月，跟商沁一样。
他回：【你去买根小克重的金条，夹在书里面。】
岑苏笑出来：【真要买了金条，那我光看金条了。】
她又补一句：【为了周六见你，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
为了督促自己阅读，岑苏决定每天打卡，在朋友圈分享读书心得。
她向来有执行力，跟商昀道了再见就打开便签条写起来。
那本科幻小说她看了大半，今天一口气把所有感想写了出来。
虽然在看得过程中觉得部分内容枯燥，但细节却都记得。
进入状态后，便忘记时间。
一开始她没注意字数，直到要复制发朋友圈才看了眼，上高中写八百字作文都差点要她命的人，居然写了一千两百多字。
她设置了可见范围，仅商昀一人可见。
她八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今天这条阅读打卡是两年来的第一条。
以前为发朋友圈这事，江明期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把他屏蔽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商昀终于点赞。
他私发给她：【发给我看的？】
岑苏大方承认：【嗯。只对你可见。】
她说：【有点长，一不留神就写了这么多。】
商昀：【我都看完了。】
岑岑：【一字不落？】
商昀：【嗯。】
岑苏总有办法把暧昧隐入玩笑，让气氛愉悦不尴尬：【看完是不是觉得惊天地泣鬼神？】
商昀：【那是你觉得。】
岑苏大笑：【晚安了，我到梦里找你算账去。】
说到做梦，她从来没梦到过商昀。
倒是梦见过两次江明期，最近一次是昨天中午看书看累了，在沙发里睡着，梦里江明期说要看看她能喜欢商昀多久，阅读计划可别烂尾。
……
接下来几天，她坚持写阅读感受，长则三四百字，短则一两百。
商昀每天都会给她点赞，但通常很晚，大概那时他才忙完。
只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维持着彼此的联系。
所有动态都只有他一个点赞，也只跟他一人分享内心想说的话。
这种私密与独享，冲淡了等待见面的煎熬。
终于到了周六，她离开北京的前一天。
冰箱里还剩最后一盒酸奶，她拿出来当了早饭。
看着空空的冰箱，想到明天下午的航班，即将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见面的喜悦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简单吃过早饭，岑苏化妆出门，沿街慢慢闲逛。
她还欠商昀一份礼物，但始终没想好送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她和他这样的关系，很难选到合适又有分寸的礼物。
逛了一上午也没收获，中午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老字号炸酱面馆。
她刚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商昀的消息进来，问她下午大约几点到。他中午有应酬，两点半左右才能到家。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隔着面馆的窗玻璃，对着那栋高耸的公寓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已经在你家附近，过来吃炸酱面。歪打正着，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你的公寓楼。】
商昀：【喜欢炸酱面？】
岑苏说：【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第一次来这家店。马上要走了，以后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过来尝尝。】
商昀：【明天就走？】
岑苏回：【嗯。】
她又开玩笑道：【如果有人挽留我，我就先不走。】
玩笑时往往是真心话。
商昀：【你人缘这么好，还怕没人挽留？】
岑苏：【那我群发一条试试，看谁愿意挽留~】
商昀：【商沁会第一个哭着喊着留你。】
岑苏笑：【当心我去商沁那告你状。】
中间隔了几秒。
岑苏问他：【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第20章
商昀没回复。
他应该还在饭局上应酬，不便一直看手机。
岑苏放下手机，耐心等他的答案。
光顾着聊天，炸酱面已经不太热了，她低头专心吃饭。
面馆外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三两结伴从窗口经过，或匆忙，或悠闲。
外面的人常会朝里望一眼，看她在吃什么。
正如，她也不时会好奇地看向窗外。
每次望向窗外，总不自觉瞥一眼那栋公寓楼。
直到吃完面，商昀仍没回消息，倒是接到了他随行保镖的电话。
不过这通电话与商昀无关，保镖告诉她，赵老爷子今天上午已出院，目前身体状况比较平稳。
这是好消息。
但不好的消息是，赵老爷子的几个女儿提出分家产，理由自然冠冕堂皇：老爷子已不宜操劳，为了公司和家族长远考虑，股权应尽早安排，以免日后兄弟姐妹之间为了遗产对簿公堂，连累公司。
保镖说：“虞睿前几天亲自去了医院探望，不知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家兄弟姐妹在争家产。”
岑苏关心道：“暂时没有影响到新睿医疗吧？”
保镖答：“那倒没有。但这么闹下去，迟早会影响。新睿最近有几个职位在内部竞聘，不过和研发无关。”
“好，谢谢。辛苦了。”
岑苏结束和保镖的通话后，离开面馆。
近来随着对新睿医疗的了解，她想加入新睿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如果她能有机会入职，争取到一些股权激励，成为新睿医疗的股东，哪怕只是一个只有分红权的小股东，对外婆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顾主任说要让外婆保持心情愉悦，大概没有什么事能比她持有曾经“岑瑞医疗”的股份，更能让外婆欣慰欢喜。
人生漫长，她有的是机会进入新睿。
可外婆的人生，几乎已经到了尽头。
面馆与商昀的公寓隔着两条街，岑苏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晒着太阳，慢慢悠悠往前走。
这时，兜里传来几声悦耳的海浪声，有消息进来。
不用上班，无需开会，她昨天刚换了提示音。
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消息。
她点开手机，是商昀发来的，但不是回复她之前那条“如果你收到群发消息，你会怎么回我？”。
商昀：【把面馆位置发我，让司机去接你。我这边结束还早。】
岑苏说不用接：【正在晒太阳，走累了我就打车。】
商昀不勉强她：【家里有人，你到了先上楼。我已经和物业打过招呼，你直接报姓氏就能进。】
然后将具体楼层发给她。
岑苏：【OK】
想着他还在饭局上，她便没再闲聊，锁屏手机揣兜里。
那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看似就在眼前，她足足走了半小时才到。
岑苏没住过豪宅，但见识过。
前上司商韫每年年底都会邀请高管到家里小聚，她有幸领略过豪宅的气派。
上司住的是别墅，豪华公寓楼她还是第一次来。
穿过大楼厚重的旋转门，气势恢宏的大堂豁然映入眼帘，尊贵奢华。中间的巨型花艺以“春”为主题，花团锦簇，明丽雅致。
岑苏穿过安静的大堂，走向电梯间。
门禁旁有保安值守，她自报家门，对方听到姓岑，当即放行。
就在她进了电梯不多时，物业负责人过来了，问保安岑女士是否到了。
保安说：“刚上楼。”
物业负责人又多问一句：“多大年纪？是不是商总家的哪位阿姨？”
商昀的公寓没有固定住家阿姨，平时都是商家老宅派人过来，人员常换。
保安说：“不是，是年轻女士。”
物业负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商昀确实在恋爱。下回商韫再来，说什么都不能再放人上楼。
他再三叮嘱保安：“没有商总本人允许，不得放任何访客上楼。包括商总的弟弟妹妹。”
保安不解，以为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
而此时，顶楼复式门前。
岑苏刚摁下门铃，门就很快从里面打开。
没想到阿姨开门这么快，仿佛一直在等着她似的。
“阿姨您好，我是商总的朋友，岑苏。”
“知道知道。”阿姨热情迎她，“快请进。”
玄关处已摆好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阿姨解释说：“是商沁买了放在这里备用，码数不一定合适，你先将就穿，回头我再多备几双。”
岑苏试了试，说合适。
其实拖鞋大点小点倒无所谓。
走过玄关，视野瞬间开阔，挑高近七米的墅厅客厅，双层巨幅全落地窗，让她恍若陷入浮华梦境。
房子的风格与商昀的着装风格如出一辙，极简、冷调。
她在沙发坐下，阿姨转身去厨房泡茶。
宽阔的客厅只剩岑苏一人，她放松地环顾四周。
屋内过于整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看上去就像样板房一样。
如果她有这么大的房子，如此宽敞的客厅，家里还有阿姨照料，她要养三只狗两只猫，下班回来家里热热闹闹。
而不是像每次回出租屋，静得能听见自己嚼水果燕麦的声音。
不一会儿，阿姨端来泡好的玫瑰花茶。
她送的那两罐花茶，商昀留了一罐在办公室，另一罐带了回来。
阿姨并不知道花茶是她所赠，还特意介绍了几句。
“谢谢阿姨。”岑苏接过茶杯。
玫瑰花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清香扑鼻，泡得一点也不比妈妈差。
阿姨怕她拘谨，放下茶便去忙别的了。
岑苏拍了张花茶的照片发给商昀：【到你家了。】
商昀此刻还在饭局上，不过已接近尾声。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他没再留意旁人交谈，拿起手机回消息：【我至少半小时后才能到家。】
岑苏问：【你在回来的路上了？】
商昀：【没。还没散。】
岑苏：【我说你怎么没空回我之前的消息。】
商昀说：【现在有空了。】
他又补一句，让她放心：【不会不回你消息。】
岑苏：【任何消息都回？】
商昀：【专门气我的除外。】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只有一条未回应她：【挽不挽留那条？】
岑苏：【嗯。】
商昀回道：【该哪天飞就哪天飞，退机票的损失够你买多少酸奶的？】
岑苏轰然失笑。
她其实挺好奇他在恋爱中会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于是索性直接问他：【我是被你拒绝过的人，如果对你喜欢的人，你也这么回吗？】
商昀：【是。】
商昀：【我可以去看她。】
岑岑：【心里平衡了~】
岑岑：【白激动了，你怎么不连着发。心里又不平衡了~】
岑岑：【你去深圳出差，也会去看我的对不对？】
商昀：【前提是别气我。】
这时包厢里，众人见商昀一直在低头发消息，猜想他应该有要紧的工作要处理。
反正在场的没人会觉得他在闲聊，毕竟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商韫在席间抱着手机回消息。
待他收起手机，身旁的人才开口：“商总下周有空吗？我做东。春季的一些稀罕食材快下来了，正好尝尝鲜。”
商昀说不巧：“最近要出差。”
“那等你回来再聚。”对方顺势又问他，“下午去不去打球？场地约好了。”
今天风和日丽，适合打高尔夫。
商昀抱歉，说下午还有事。
至此，今天这场饭局便散了。
众人说笑着，走出包厢。
商昀边走边发消息给岑苏：【我这边散了，这就回去。】
走路都在看手机打字，看来情况紧急，难怪没心情去打高尔夫。
其他人见状，都识趣不再找他说话。
四合院大门外，幻影停在最前面。
简短道别后，商昀上车先行离开。
刚坐上车，助理打电话过来汇报工作：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评标结果已出，深圳本地的那家企业中标。
商昀对那家公司有印象，他们尤其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
“好，知道了。”他顺带又问了助理一句，出差事宜是否安排妥当。
助理：“全部安排好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出差行程，将横跨大半个地球。
商昀到家时，岑苏正端着玻璃茶杯，站在客厅落地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色，她闻声转头，嘴角的笑容自然扬起：“参观完你家了，特别是这个客厅，我的梦中情房。”
她抿一口已经不热的花茶，“等外婆做过手术，我就专心做项目，争取也买一个大客厅的房子。”
商昀说：“这么大的客厅，浪费。”
入住以来，他几乎没在客厅待过，不是书房就是卧室。
岑苏说大客厅对她来说不浪费：“我要养猫养狗，地方小了它们没处玩。等我买了自己的房子，我要多养几只。”
商昀把西装往沙发上一搭，顺口问道：“想养什么狗？”
“想养的那多了，萨摩耶，边牧，德牧。”
商昀眼神示意她去书房。
即使他什么都没说，岑苏瞬间领会，跟着他走过去。
商昀接着说道：“你说的这些，虞誓苍家里都有，他家里养了七八只。”
“真羡慕虞董。”岑苏自然不会说有机会去看看，能去虞誓苍家里做客的，都不是寻常之交。
而她跟虞誓苍不过几面之缘，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书房的门锁着，商昀不在时谁都进不来，包括商韫。
他输入指纹，随着一串轻快的提示音，门应声打开来。
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进。
“书柜都有索引牌，想看哪一类自己挑。”
岑苏站在书房门口，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震撼到了。书房比客厅更为宽阔，左右两面墙完全被深色胡桃木书柜所覆盖，目光所及，从地板到挑高大约七米的穹顶，数千本书整齐排列，视觉冲击不亚于之前踏进楼下大堂。她站在这儿，突然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她收回目光，问商昀科幻小说在哪边：“我先挑些容易读下去的。”
“右边第二个书柜。”
岑苏直奔第二个书柜，书房里飘着淡淡的书香，这是整个房子里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她凭着对书名的喜好，从中抽了一本。
商昀走到她旁边：“别光看书名。”
“我可能比较肤浅，看人看物都是先看外表。”
“……”
岑苏把挑好的书给他，让他帮忙拿着，然后继续挑选。
她边选书边和他闲聊，接起之前挽不挽留那事：“如果我气你了，还会去看我吗？”
“不会。”
岑苏正好选了一本书要给他，递给他前对着他胳膊轻拍了一下：“不许不去！”
商昀由着她拍打，还像刚才那样看着她。
拍完他，岑苏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暧昧。
一般只有情侣才会这样撒娇。

第21章
岑苏把那本书塞他手里，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以为你会客气挽留我两句。”
“挽留你做什么？留下来多吃几天炸酱面？”
“……”
岑苏笑容明媚，“多吃几天炸酱面也不是不行。”
商昀看着她说：“我后天就出差，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在北京，大半时间在港岛，也会去深圳。你留在北京做什么？”
原来他不挽留，是因为要出差。
岑苏：“那我得多挑几本，挑少了万一看完你还在出差，想借都没得借。”
商昀劝她别贪心不足：“五六本足够你看。你要是认真看完，并坚持写阅读感受，之后不需要再借书，你会主动去买你喜欢的，而不是挑我感兴趣的。”
岑苏想了想，也对。
她一共挑了四本科幻小说，打算再挑两本别的换着看。
书籍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她一个书柜一个书柜看过去，发现他这里居然还有医学方面的书籍。
“你对医学也感兴趣？”
商昀把她挑好的书送到书桌上，侧过脸回她：“那是商韫的书，买了不看，我让管家都搬过来了。”
弟弟和妹妹一个毛病，爱买书却从来不看。
他这儿的书，有一半都是他们俩贡献的。
岑苏说：“我挑本看看。”
算法是她的专业，医学和生物信息领域同样也是。当年跨学科学习，差点把头发学秃。
幸好遗传了妈妈那头浓密的黑发，这多年下来没见少多少。
同行见到都问她，用了什么洗发水。
医学类的占了半个书柜，她从中精挑细选了两本。
专业书很久没碰了，平常只看关注最前沿的论文和研究报告。
岑苏把挑选的两本递到他手上。
商昀担心她是下一个商韫，看之前信誓旦旦，看之后哈欠连篇。
他翻至扉页瞧了瞧目录：“确定挑这本看？”
“闲书要看，专业也不能丢。”岑苏说，“得努力赚钱，赚多了买大平层，再给你花点。”
“给我花做什么？”
“有人花钱，赚钱才更有动力。”她往桌沿一靠，“你也好好赚钱，赚给我花。这样我们就互相都有赚钱的动力。”
“……你跟商韫不愧共事这么多年，说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实在荒谬至极。
边陪她说着，商昀找了个书店的手提袋。
岑苏笑，看着他把她挑选的六本书整齐装进手提袋，又顺手从书桌上拿了张清雅的书签，一并放进去。
今天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优雅而有力。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真想跟他比划一下，看谁的手指更长，谁的骨节更分明流畅。
商昀手机振动，好友虞誓苍的电话。
接起前，他问岑苏：“书挑好了，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待着？”
岑苏才不会扭捏，大大方方表示：“那肯定是在你这待着，想让你陪着我，回家就我一个人。”
商昀指指手机：“我去外面接个工作电话，你随便找本书看。”
电话振动停止，他走到客厅回过去。
虞誓苍打电话是告诉他，星海算力的设计方案开标结果已出来。
商昀说知道：“助理跟我说了。”
虞誓苍道：“康敬信这名字我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方才他回想了半天，但未果。
“你认识吗？”
商昀：“不认识。”
虞誓苍：“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康敬信就是中标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那家工程技术公司的老板，公司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综合实力在行业领先。
此次能中标，并非靠谁推荐，而是靠自身实力与价格优势胜出。
商昀：“你们或许在社交场合碰到过。”
点头之交的人那么多，未必都会有印象。
虞誓苍：“可能吧。”
反正不是在侄女虞睿那听过，侄女只推荐了公司，没提老板是谁。
“没别的事了，你忙。”
他正要挂电话，商昀让他等等。
“还有事？”
商昀说下周三或是周四去港岛：“带岑苏去你家饮茶。”
“总算肯赏脸了，还以为你大忙人没时间。”
商昀打趣道：“我去之前，别忘了给你家狗洗澡美容。”
“……你要求还不少！”
虞誓苍转而问他，“岑苏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准备。”
“她喜欢宠物，猫狗都喜欢。”
虞誓苍：“她最喜欢什么狗？”
“应该是萨摩耶。”
虞誓苍没想到有些喜好还能遗传，岑纵伊就喜欢萨摩耶。
“你们具体周几过来？周三还是周四？”
商昀暂不确定：“再说。”
挂电话前，虞誓苍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总有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被甩的路。
商昀听不懂，也懒得懂。
刚挂了好友的电话，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商太太此刻人在公寓大堂，以往上楼都很顺畅，今天却被拦在门禁外。
她以为时间久了没过来，保安不记得她，于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商昀的妈妈。
保安客气回应：“我记得您，但商总交代过，任何访客都需经他本人同意才能放行。商太太，实在抱歉。”
商太太知道保安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让他为难，说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心里却忍不住怪起小儿子，不知商韫这混账东西又怎么惹他大哥生气了，连累她也进不去。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我在你楼下，你跟保安说一声。”
“您怎么有空过来？”
“机场回来顺路，想到你今天休息，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商昀请母亲先去大堂接待区坐坐：“您不用上来，我下去。”
商太太反问：“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商昀“嗯”了声，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
“行，下来再说。”
商太太压下心头的好奇，决定等儿子下来再好好问个清楚。
就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作为母亲，又是津运的董事，有什么是她不方便知道的？
商太太只好到接待区等儿子，保安很快送来两杯茶和一些水果。
茶刚喝了两口，儿子出现在大堂。
商昀在母亲旁边的沙发坐下，注意到母亲眼底的乌青：“什么事不能等到您倒好时差再商量？”
母子俩各说各的。
商太太打量着儿子：“除非你说家里的客人是你女朋友，不然没道理不让我上楼。”
商昀神色未变：“真要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能让您见的？我如果认定的人，您觉得我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分手？”
岑苏在楼上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岑苏，您不是让我好好替商韫报恩吗？我借了几本书给她。”
竟拿她的话噎她，商太太气笑。
她没想到岑苏会在，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对岑苏多少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把岑苏带给妈妈见见？”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您见她做什么？”
“我见商韫的恩人，不行吗？”
“……”
商太太见好就收，不再调侃大儿子，转而说起正事：“商韫的婚事，我跟你爸打算替他定下来，指望着他自己，他还不知拖到哪天。”
女方父母的意思，先尽快订婚，两个冤家在一起处处，也会有感情的。
“你觉得哪天订婚合适？”
商昀无言。
“他们订婚，你不该问商韫？”
“商韫连你爸的话都不听，只有你的话他愿意听。你给他选的订婚日子，他敢有意见？”
商昀说：“那也得问问严贺言想选哪天。”
严贺言便是商韫的联姻对象。
商太太叹气：“她跟商韫两人在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提结婚。贺言就算有中意的订婚日子，她也不可能说呀，说了不就等于在商韫面前落了下风嘛。”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犟。
“所以订婚我们家先提，就说商韫私下其实很想结婚，只是抹不开面子。”
“……”
“这事你上上心，看哪天合适。最好就下个月，天也暖和了。”
商太太放下茶杯：“你上楼吧，别让岑苏等太久。”
母亲的话音刚落，商昀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苏找他：【你人呢？】
商昀：【在楼下，这就上去。】
岑苏刚才出来倒水，发现客厅不见他的身影，阿姨说他拿着外套匆匆出去了，没说去哪。
她回：【不着急，刚怕你有什么事。】
她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刚看了几行，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去车里拿东西了？”岑苏问。
“不是。我妈路过，聊了几句。”
岑苏不用猜也知道商太太为何不上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你们只能在楼下说话。”
“没事，我们家每个人都有绝对的空间自由。我爸想去商韫那儿，有时根本进不了屋。商韫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
没想到前上司还有回不了家的时候。
商昀把西装顺手放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书，看不到封面：“什么书？”
“史书类，蛮有意思的。”
她不爱看书的人，待在这样的书房，竟也能沉下心来阅读。
或许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
商昀说：“你继续看，我休息几分钟。”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里支着额角，阖上眼养神。
本来没打算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渐模糊。
“你晚上有应酬吗？”
十多秒过去，没人回答。
岑苏转脸，他双腿交叠，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房内虽四季恒温，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么睡下去恐怕会着凉。
岑苏环顾书房一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她放下书，起身拿来西装，轻轻搭在他身上。
商昀胳膊微微动了下，西装顺势往下滑。
他睡得并不深，有点动静便醒了。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能给他盖衣服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她在身前，并不意外。
岑苏说：“怕你着凉，继续睡吧。”
说着，她拎起西装两肩，往上拉了拉，盖在他心口。
见他仍睁着眼，她忽然想逗他，便俯身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需要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吓唬他：“你说我敢不敢亲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商昀面不改色，直视她：“就这事积极，看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岑苏一下子笑场，因弯着腰的幅度过大，脚下没站稳，笑得厉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反应快，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沙发背，才没有摔进他怀里。
但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蹭到一块。
略带急促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跟谁的。
稳住身形后，她没急着站直，商昀也就由着她这样靠近。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只好静等她开口。

第22章
两人挨这么近，表面上谁都没有乱方寸。
岑苏眼里漾着笑：“我看书不是挺积极？每天坚持写阅读感受给你看。”
商昀就事论事，肯定道：“这点不错。”
岑苏：“那要不要奖励我？”
她居高临下，呼吸与他的交错，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宽袖毛衣的袖口似有若无蹭着他脸颊。
商昀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
她既已开口要奖励，他知道自己必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商昀跟她商量：“给了奖励，是不是就能消停半个小时，好好去看书？”
他都不指望她能安静坐在那看一个小时不让他陪着。
岑苏笑着成交：“那肯定不止消停半小时。”
要奖励不过是和他开玩笑，她怎会真要。
她近在咫尺，商昀屏息道：“我给你去拿奖励。”
岑苏终于直起身。
商昀鼻尖处的淡香倏然远离，近乎闻不见。
岑苏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说不着急拿：“我先替你把把脉，刚才别把你吓到。”
“……”
不由分说，岑苏拿过他右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其实想知道，刚才作势要亲他，他有没有心跳加速。
还是真像他面上那样镇定，静如止水。
商昀侧首，无声看着她，他明知她的意图，却仍默许她这么做。
如果刚才她亲下来，他是会继续纵容着她亲吻，还是会找个理由避开她的吻？
岑苏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脉搏，两指按上去。
“怦—怦—怦—”强劲而剧烈的脉搏跳动，与她此刻的心跳重合。
原来不止自己乱了心跳。
商昀神色自若看她：“把脉把出什么了？”
岑苏说：“喜脉。”
“……”
商昀哑然失笑，抽回手站起身。
岑苏没有胡言乱语，他心跳加速，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喜脉。
商昀去给她拿奖励，她正好借机平复心绪。
虽然不会真收他的奖励，但还是好奇他这样的直男会送什么。
很快，商昀从保险柜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金条。
岑苏失笑，如此直男的礼物，她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你还真打算给我造个‘黄金屋’？”
商昀递给她：“好好攒着。”
岑苏接过来，是根50克重的金条。
“你还有这么小的金条？以为你藏的金条起码500克起。”
商昀解释：“是当初买来鼓励商韫和商沁看书，看完五本给一根，他们一根也没拿到。”
两人都半途而废，一个看了两本，一个好不容坚持看完三本，再无下文。
当时买了不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天还能重新派上用场。
岑苏：“那我不得再看完四本？”
手上那本科幻小说快要看完。
商昀说不需要看五本：“你看完一本，就给你一根。”
弟弟妹妹要看五本才能得到一根，她却只需要看一本。
他如此明显的偏爱，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岑苏决定先攒着，等到新入职结束休假时，再把攒的金条一起还他。
她把金条放包里，没时间再闲聊，重新拿起那本史书，看了两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待在这耗时间。”
商昀：“……”
她忙着赚金条，需不着他了就叫耗时间。
他再次跟她确认：“确定不用我陪着？”
“不用。”岑苏笑着晃晃手里的书，“争取今天看完。”
商昀知道她财迷，但她有时又出手阔绰得很，比如给前任分手费，眼都不眨。听商韫说，她和江明期分手时，给了对方二十万分手费。
商韫说如果他跟岑苏谈了，哪天被甩，岑苏说不定会给更多补偿。
“哥，分手你都有物质保障，你说你还怕什么？”
……
商昀对她道：“那我去卧室睡会儿。”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别到卧室去吓我。”
岑苏笑出来：“那你不会把卧室门反锁？”
“有事打我电话。”商昀示意她看书，转身走出书房。
岑苏对着他背影说：“安心睡吧，除非你是我男朋友，我才会进你卧室。”
商昀还是反锁了房门，因要冲澡。
等从浴室出来，睡意已经淡了。
他没睡，坐到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
从午后到傍晚，阿姨去了书房两趟，一趟送水果，一趟送酸奶。
阿姨以为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今天是来约会，没想到岑苏是真的来借书看书，而且看得相当投入，甚至她进去送水果，岑苏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岑苏选的这本书比较厚，一下午看过去，才看了一半。
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她从书里抬头，窗外天早就黑了。
她发消息给商昀：【还在睡？】
商昀：【在客厅。不是不让我在书房？耽误你发财。】
岑苏笑：【今天发不了财了，明天才能看完。】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推开。
商昀又看一眼对话框，锁屏手机。
岑苏把书装包里：“这本我也带回去。”
商昀礼节性挽留：“阿姨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岑苏指指茶几，“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一下午吃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两盒酸奶，吃不下了。”
她不是假客气的性子，商昀便不再勉强。
一个下午看得废寝忘食，该鼓励的得鼓励。
他开保险柜，又取出一根金条。
“明天你在飞机上应该能看完，提前兑现给你。”
说着，他把金条塞进盛放那六本书的手提袋内。
一天被偏心两回。
如果换成商韫，少读一页都拿不到奖励。
岑苏拎起手提袋，迎上他的目光：“我高低今晚也要看完。”
商昀说不必：“劳逸结合。”
岑苏笑了：“放心，不会把你看穷。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用来忙别的。”
尽管她说得已足够含蓄，但那个“别的”，显然是指他。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
商昀让她稍等，他去卧室拿大衣。
岑苏拦住，说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你后天要去哪出差？”她转而问道。
“港岛。”
下次见面成了未知数。
希望在她借的七本书看完之前，就能见到他。
商昀送她到门口：“周三或周四，带你去虞誓苍家饮茶。具体哪天，我提前打你电话。”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他，真想上去抱他一下表示感谢。
她想结识虞誓苍，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谢谢。”
岑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商昀发现，她来时积极，走时干脆。
她好像不喜欢接送，更喜欢来去自由。
一如她对感情的态度。
他关上大门，那边岑苏进也了电梯。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拿出手提袋里的金条看了又看。
此行收获满满，借了七本书，攒了两根金条。
别人的书中有没有黄金屋她不知道，但她的有。
商昀亲手给她造了一间。
不知是希望“黄金屋”里多点金条，还是单纯被书的内容吸引，回到家后，岑苏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靠在床头看起来。
反正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她索性放任自己，不用担心熬夜太晚起不来。
看完最后一页，已是凌晨一点十分。
原以为会困得睁不开眼，没精力再写阅读感受，谁知合上书，关了灯躺下后，大脑却格外兴奋。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摸过手机，开始写读后感。
或许是近来写多的缘故，如今下笔不再像高中写作文那么困难，那时常常半天憋不出几行字。
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六七百字。
她像先前那样，发朋友圈仅商昀一人可见。
发完，她关了手机丢一边，眯上眼酝酿睡觉的情绪。
这会儿有空细想，熬夜看完这本书，到底是为攒金条，还是真被书吸引？
内心有个诚实的声音回答她：为了攒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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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那条朋友圈，此时，岑苏已经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
通宵看完，他以为她当时只是开玩笑。
岑苏落地深圳后，忙着整理新家，每天还要抽两个小时看书，便没再联系他。
隔天，他启程飞港岛。
因公事缠身，直到周三晚上，他才挤出时间去了虞誓苍的深水湾住处。
虞誓苍没料到好友今晚会来，正独自在用餐。
和侄女的通话还在进行中，手机开着免提，多是侄女在讲，他偶尔给个建议。
电话那端，虞睿汇报完工作，倒了杯红酒，靠在露台上眺望维港夜色。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虞誓苍：“你年纪轻轻，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面前叹气，不合适吧？”
虞睿：“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以前拼命想进入集团的核心，现在进来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虞誓苍咽下食物，顿了几秒才出声：“得到了，当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珍惜。”
虞睿正抿酒，听出小叔语气里那一丝幽怨。
但直觉，不是冲着她刚才那番话。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集团的事，还不至于让小叔流露出这种语气。
虞誓苍：“在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他随即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拿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要不要推荐给你？”
虞睿一口回绝：“不需要，谢谢小叔。”
她不喜欢被人情牵绊，一旦牵扯人情世故，有些事不好谈。
不需要小叔推荐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有中意的人选，既擅长研发又擅长管理，只不过对方刚离职不久，婉拒了多家企业抛去的橄榄枝，说需要一个长假调整自己。
她不着急，有耐心等对方休完长假。
等时机差不多，她亲自去请那人。
电话里传来声音，是管家的。
只听管家对小叔说：商昀过来了，车快到门口。
虞睿：“小叔，你忙，改天去看你。”
虞誓苍比较看好岑苏，再次力荐：“如果有需要，你打我电话，她是行业翘楚。”
“不需要。”
“……”
这孩子，一点不听劝。
虞誓苍刚挂电话，客厅那边传来动静，管家在热情招呼商昀。
商昀一路从院子走到客厅，再到餐厅，不见一只狗。
平常他来，总会有几只跟他熟悉的直接扑上来。
见到好友，商昀的第一句话：“你家的狗呢？”
虞誓苍：“送去美容了，明天回来。”
“……”
商昀忽而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虞誓苍上心了。
刚美容过的萨摩耶，岑苏看了后，怕是更想养一只。

第23章
商昀还没吃晚饭，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虞誓苍以为岑苏会一起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不是说要带岑苏来，她没空？”
“岑苏明天过来。”
商昀斟酌片刻，开口道：“跟你商量件事。”
用到“商量”二字，多半是公事。
虞誓苍眼神示意他说。
商昀：“如果岑苏明天过来，喜欢上你家的萨摩耶，给她养段时间。”
岑苏打算外婆过来前，一半闲暇时间看书，如果剩下另一半时间来找他，让他陪着，时间久了，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定力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江明期。
或者说，坚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虞誓苍，一把年纪还在意难平。
他这么决定，一是因为岑苏确实喜欢萨摩耶，如今外婆病重，有宠物陪着，多少能转移她难过的情绪。
二是，岑苏原本每天能找他聊一个小时，有了宠物后，找他的时间有可能会变成半小时，甚至更短。
对他，对岑苏，都再好不过的事。
虞誓苍显然会意错了商昀的意思，以为他终于开窍，愿意迈出恋爱那步，打算试着与岑苏相处。
他乐意成全年轻人，何况只是把萨摩耶放在岑苏那里养一段时间，不是送给她。
“只要雪球喜欢她，愿意跟她走，不是不可以。”但条件肯定是有的，他道，“我每两周会去看雪球一次。”
商昀本来还想着拿什么交换，没想到好友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更让他确信，虞誓苍被商韫收买了。
雪球才一岁五个月大，精力旺盛，又不是很成熟。
虞誓苍担心：“雪球调皮得很，岑苏不见得能招架住。这样吧，让我家阿姨跟着过去。”
商昀：“……倒不至于。她养不久，外婆一过去，她就没空了。”
“岑苏外婆要来深圳？”
“嗯。她想照顾一阵，减轻她妈妈的负担。在深圳看病也更方便。”
虞誓苍：“那正好。老人都怕孤独，让雪球陪陪老人家。”
“……你以为岑苏有你家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共就租了三室，还要请个看护，你家阿姨去了住哪？”
听商沁说，岑苏租的是紧凑三室，其中有个卧室仅够放一张小床。
虞誓苍：“这不简单，我家阿姨懂护理，有基本医学常识，照顾岑苏外婆完全没问题。岑苏把请护工的钱请个做饭阿姨就好，我家阿姨不会做饭。”
他家里的工人各有分工，做饭有专门的厨师。
和雪球感情最好的那位阿姨，在他们家已经二十多年，久不下厨，如今只能应付简单的早餐。
商昀想了想，确实可行。
原本只是想让萨摩耶陪陪岑苏，再分走她一半精力，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一来，外婆既能得到专业护理，她们又能吃到可口饭菜。
聊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失笑，岑苏还没来呢，她喜不喜欢雪球都难说，他们倒先把人家的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不定岑苏早已找好了照顾外婆的阿姨。
没再继续岑苏和雪球的话题，虞誓苍说起中标公司的负责人康敬信。
他始终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零碎，拼凑不起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应该有消息。”
闻言，商昀正拿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好友：“你担心他公司资质有问题？”
“那倒不会。睿睿极力推荐，星海算力又做过详细背调，康敬信公司的实力确实够格。”
略顿，虞誓苍说，“与他的公司以及星海算力的项目无关，只觉得康敬信这个人，我在哪听过。”
商昀幽幽道：“潜意识里这么在意，说不定是情敌。”
虞誓苍不屑却又忍不住在意：“……情敌？他比我大那么多，五十多了。”
两人难得有闲情聊私事，商昀捧场，配合好友的话问道：“大多少？”
虞誓苍看过康敬信的简历，大约记得出生年月：“比我大六七岁。”
“不算大。又不是大十几二十岁，你还有年龄优势。你不是已经出现睡眠障碍了？”
“……”
虞誓苍无语凝噎，半晌，气极反笑：“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商昀：“你不是一向只听真话？那以后，我说还是不说？”
虞誓苍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借机挤兑我，和说真话不是一码事。商韫挤兑你时，不见你夸他说真话。”
商昀笑了：“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和康敬信。”
虞誓苍确实不想再聊下去，左右都是他占下风。
商昀继续用餐，虞誓苍手机响了，他让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方已将调查结果发至他邮箱，挂断电话，他登录邮箱。
那文件不过半页，即使看得再慢，一两分钟也足够，可他却看了四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目光又回到开头，来回看了两遍。
商昀没有追问，静等他开口。
虞誓苍终于退出邮箱：“你大概怎么都猜不到康敬信是谁。”
商昀叫他别卖关子：“谁？”
“岑苏的爸爸。”
商昀略显惊讶，缓慢点了点头，想起岑苏数天前还向他借保镖，说想了解她的父亲。
他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岑苏和母亲还债这么多年，而康敬信身家不菲却对此不闻不问。
“康敬信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他好奇问道。
虞誓苍：“和岑纵伊离婚一年后再婚，现任家里有权有势，他与现任育有一女，正在读硕士。”
不得不说，康敬信命真好，两个女儿都是学霸。
或许康敬信这个名字，他曾在岑纵伊好友那里听过，只是时隔二十六七年，记忆早已模糊。
但再次听到，仍能唤起残存的记忆。
虞誓苍强行拉回思绪：“岑苏没跟你提起过她父亲？”
商昀：“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虞誓苍为何频繁在他面前说起康敬信，还又亲自“调查”，原来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康敬信是岑苏的父亲，因现任家里的权势，对她们母女才不闻不问。
希望他多关心关心岑苏。
商昀之所以这么推断，而直接排除康敬信是虞誓苍情敌，是因为压根没将虞誓苍与岑苏的母亲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相差三岁，而虞誓苍也不可能谈姐弟恋——他本人说过，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因此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比自己小，性格也一个比一个骄纵。
只是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在一起没多久便无疾而终。
关于虞家这位新话事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和他爹一样，薄情又滥情。
商昀执起酒杯，隔空敬好友：“不管怎样，感谢。为了撮合我跟岑苏，你也是煞费苦心。”
“……”
虞誓苍似笑不笑，看来商昀误会了，以为他查康敬信是为了岑苏。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康敬信是谁，又怎会为了岑苏。
不过误会了正好。
他并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和岑纵伊有过那么一段。
如今她女儿都已这么大，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的酒杯空了，以茶代酒，叮嘱商昀：“那就好好珍惜机会，不枉我当初替你加了岑苏的微信。”
商昀：“别说那个时候你就被商韫收买了。”
虞誓苍笑：“那不至于。”
晚餐后，商昀没回自己的住处。
明天岑苏过来做客，他便留宿在了虞誓苍这里。
两人聊了聊星海算力的布局，不到十点钟，商昀回楼上客房。
每晚睡前，他都会抽空看看岑苏的阅读笔记。
他的时间虽说不用分秒必争，但以往，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专门看谁的朋友圈上。
点开手机，商昀先回了几条消息，这才点进岑苏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刚更新一条：
【今天有点忙，停更一天。】
商昀刚要点赞，表示自己已看，却有人抢先一步点赞。
看来这条她忘记设置仅他可见。
江明期不仅点了赞，还留言道：【不是说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任何人？还是说，你只屏蔽了我？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删我、不屏蔽我？】
江明期：【你要是因为时间久了不记得，那我再提醒你一下，除了不删我，你还答应结婚时请我吃席。我要亲眼见见和你结婚的人什么样，他得有多大本事，才抗住了没被你甩掉。】
他和岑苏的共同好友只有商家三兄妹，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被甩，他便无所顾虑。
商昀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复江明期。
不等考虑好，这时弟弟商韫出现在评论区，就没有他不凑的热闹。
商韫宽慰江明期：【岑苏也屏蔽了我。屏蔽是为我们身心健康着想，有什么不好？】
江明期：【我跟你不一样，我宁愿身心不健康。】
商韫：“……”
商韫：【你最近闲的是吗？】
岑苏这时注意到朋友圈的留言，才惊觉忘了设置权限。
她二话没说，立刻修改了之前第一条读后感的可见范围，添加江明期和商韫两人。
岑苏在今晚发的那条动态下留言：【现在可以看了，看完别忘说下感受@江明期】
江明期刷新她的朋友圈，刷出十天前的一条内容，原来是读书笔记。
他看了两段就坚持不下去，默默退了出来。
他回岑苏，主动要求：【以后发动态还是屏蔽我吧。】
商韫@江明期：【让你别好奇，屏蔽是为了我们身心健康着想，你偏不信。】
几年共事，他还算了解岑苏，不会在朋友圈发跟感情有关的，她那么直的性子，有话就和对方直说了，哪用得着扭扭捏捏发朋友圈暗示。
阅读感受这样的朋友圈，只适合对大哥一人可见。
几分钟后，评论区终于消停下来。
商昀点了个赞，表示看过。
岑苏私发给他：【忙完了？】
商昀：【嗯。】
岑苏：【我今天忙着添置些家具，还又忙着找阿姨，刚到家。】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天下来走了两三万步，实在没精力再写。
商昀：【你之前要查你父亲的一些事，查清楚了吗？】
岑苏直接回电话过去，正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查清楚了，除了他的家庭情况，其他都知道。”
商昀：“康敬信名下的一家技术工程公司刚中标一个大项目。”
岑苏：“我知道，中了你们星海算力的标。之前外婆跟我说，他在深圳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实力比我想得还要强。对了，在他面前，你别提认识我，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商昀：“他见不到我。再说，我提这些做什么？”
一句“他见不到我”，突然让岑苏意识到，自己如今见他、联系他这位大老板已然成了日常。
而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自己在津运多年，总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他是津运集团的老板，星海算力不过是津运投资的一个项目，而深圳超级计算中心只是星海算力的一个分站。
不论谁中标，都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确实见不到他这个老板。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能起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几点都行，我不睡懒觉。”
在北京时，只有偶尔下大雪的周末她才会赖一会儿床。
在深圳，完全没有赖床的条件了。
说着，岑苏把小区定位发给他。
几乎没有犹豫，连具体楼栋和门牌号也一并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道：“明天终于能看到你。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想你了。”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商昀：“早点睡。隔着海，你也把不到喜脉。”
岑苏：“那你自己把手放到脉搏上试一试，看有没有想我。”

第24章
她的情话一天比一天直白。
最不该的是，他却始终纵着她，甚至越来越没底线。
商昀和她道了晚安：“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岑苏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陪你再多聊几分钟。”
商昀笑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多聊，却倒打一耙。
他低声道：“怎么还往我身上赖？”
若换成商韫想跟大哥多聊几句，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你看我很闲是吗？
此刻，电话那端的人是岑苏，商昀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岑苏笑起来：“那不赖你了，赖我自己。我就想跟你这么说下去，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不想挂电话，怎么办？”
即便听惯了她的情话，这一刻，他也难以心如止水。
能怎么办？
商昀瞥了眼腕表，十点刚过。
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
他问：“在外跑了一天，不累？”
岑苏：“累。所以不想看书了，想跟你说说话。”
“我还没吃饭。”她边说边走进厨房。
商昀：“晚饭又吃酸奶？”
“今晚吃泡面，酸奶今天不搞活动，没买。”
“……”
她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大处不算，小处算。
给江明期那二十万分手费，够她吃多少年的酸奶？
岑苏从橱柜里拿出一桶面，手机开免提放料理台上，揭开纸盖接热水。
“你现在在港岛？”
“嗯。”
“你港岛的房子在哪？山上吗？”
商昀说是，又补充：“今晚住在虞誓苍这里。”
岑苏拿上手机，端着泡面去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房东在露台上设计了一个简约小吧台，适合三两好友小聚，对面就是海湾。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面放在吧台上，拿手指压着桶盖边缘。
“我明天也是有机会见识一下深水湾道的豪宅了，所以还是要广结善缘。”
商昀：“不必，你认识商韫一个就够了。他为了你的恋情，谁都收买，都收买到港岛来了。”
岑苏失笑，原来虞誓苍邀请她去做客，是受商韫所托。
提起前上司，她不禁又感慨，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板。
面泡好了，她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
岑苏对着手机问：“你今晚有工作要忙吗？”
之前说“想一直跟他聊下去”，不过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霸着他不许他工作。
商昀和她一样，任何时候不会耽误工作。
今晚倒是真不忙。
商昀说：“今天不加班。”
他摘了手表，去了卧室外的露台。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环抱群山。
夜色下格外静谧。
露台宽敞，布置了沙发、茂盛的绿植，还贴心放了一台跑步机。
他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向后靠去。
电话那头，传来岑苏嗦面的轻微声响。
他上楼时该带杯红酒，也不至于在她吃面时，他闲着无事可做。
其实更不该的是，她随口一句“想一直聊”，他就这么答应了她。
今晚在她评论区，他亲眼见证了江明期从昔日风流薄情、不可一世，沦落到如今质问对方为何把自己屏蔽。
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就在他身边。
岑苏在那头问：“你怎么不吱声？”
商昀支着额角，便陪她说话：“这么晚吃面，不怕消化不良？”
岑苏：“不会，我睡觉还不知什么时候，今天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一部分，整理好再睡。”
在北京租房那几年，她从来是房子里有什么就用什么，从不添置。
这次是为了让外婆住得惯，有家的感觉，才特意买了一些外婆喜欢的物件。
“对了，我明天去虞董家做客，带点什么合适？”
“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需要带。”
“好。”岑苏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说起，“我在地铁上想了一路，第一次去做客该买什么。”
商昀：“等他年纪再大一点，你可以买点营养品。”
“……”
岑苏笑，“小心被虞董听到。”
虞誓苍今年四十六岁，再过几个月四十七。这个年龄段的人，多半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
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虞家的八卦，虞董本人的也有，传他至今未婚。
网上的八卦不见得准，万一虞誓苍隐婚。
岑苏决定先问清楚：“虞董真没结婚？明天他家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商昀道：“他不婚。”
虞誓苍也是港岛几大家族同辈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位。
“明天就我们三人吃饭，不用拘束。”
没有其他人，岑苏顿感轻松，明天可以尽情跟虞誓苍家的那些狗宝们玩了。
“你忙吧，我吃过面就去整理东西。晚安。”
商昀看了眼通话时长，不到半小时，还以为她要聊上两三个钟头。
岑苏搁下手机，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收拾好吧台，开始整理新买回来的物品。
收拾到十一点一刻，所有饰品类摆放好，剩余都是大件，拆装起来动静大，打算留到后天白天再装。
洗过澡，岑苏又坐在卧室窗台上欣赏了几分钟城区的夜景。
本以为今天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但累归累，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翻到夹书签的那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
只看了两页，却又不自觉想起星海算力，想到康敬信。
她登录邮箱，点开前几日保镖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康敬信的所有资料。她又扫了一眼康敬信名下的几家公司，随后将邮件彻底删除。
她不知道康敬信再婚后有几个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
也不知道他的孩子多大，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岑女士这些年来从不提康敬信，大概是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太差，不好意思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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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虞誓苍那辆挂两地牌照的宾利准时停在她楼下。
虞誓苍对她如此照顾，事事周全，除了商昀的面子，还有商韫的一份功劳。
去港岛的路上，岑苏专程发消息感谢商韫：【今天去港岛做客，感谢商总。】
很快，商韫回过来：【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谢虞董。】
他从没有收买虞誓苍撮合大哥和岑苏，别说不合适，虞誓苍哪是好说话的人。可大哥不信，岑苏肯定也不会信。
他不清楚虞誓苍为何帮忙，或许跟他一样，觉得大哥和岑苏般配，错过了可惜。
岑苏到达深水湾道住宅时，美容过的狗宝们早已回家，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追逐嬉闹，有几只“打”成了一团。
她顾不上欣赏寸土寸金的豪宅，所有注意力都被草坪那边吸引过去。
有钱、有这么大房子、又有这么多狗，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虞誓苍烦恼。
天气好，商昀和虞誓苍也在院子里。
岑苏下车，走向他们的茶桌。
商昀低声提醒好友：“昨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虞誓苍对着雪球喊了声，叫它过来。
雪球正抢球抢得起劲，对虞誓苍的呼唤置若罔闻。
“雪球？”
“雪球。”
“雪球！”
直到第三声声调变了，雪球像个顽皮的孩子，见好就收，忙撒欢儿跑向虞誓苍。
岑苏也正好到了茶桌前，桌上有她赠送的玫瑰花茶，还有上好的红茶。
虞誓苍让她随意，说起自己：“我最近都在喝玫瑰茶。”
岑苏见商昀那杯是红茶，她也端了一杯，对虞誓苍说：“我尝尝管家煮的红茶。”
虞誓苍没有刻意把雪球介绍给岑苏，权当不知她喜欢猫狗。
“没想到虞董家养了这么多大型犬。”
“是不少。”
虞誓苍笑了笑，“不过不全是我养的，我只养了一只，其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在我这边待久了就没再送回去。四舍五入的话，也算是我养的。”
岑苏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萨摩耶。
它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通体雪白柔软，安静坐在那，仰着脑袋冲她笑。
骄傲又可爱。
越看越想把它搂进怀里揉一揉。
“这只是虞董自己养的那只吗？”
“对。”虞誓苍介绍，“它叫雪球。”
岑苏原以为，像虞誓苍这样冷峻强势的男人，会更偏爱德牧。
所以外界的评价，往往是失真的。
虞誓苍对雪球说：“她叫岑苏，从深圳来看你。”
雪球也听不懂，但在岑苏抚摸了它之后，它热情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前爪想跟她玩。
岑苏逗它：“你去过深圳吗？带你去深圳玩好不好？”
虞誓苍故作不知情，问道：“你也喜欢宠物？”
“对。最喜欢萨摩耶。”
虞誓苍接过话：“你喜欢雪球的话，可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
岑苏受宠若惊。
见虞誓苍不是在假客套，她忙推辞：“我不太会照顾宠物，没有经验，会委屈了雪球。”
“不会养不要紧，让我们家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她和雪球的感情好，既能照顾人又能照顾好雪球。”虞誓苍笑着说，“不过我家阿姨不会做饭，你得另请人做饭。”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外婆不是要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看过研究，心血管不好的人养宠物，可以降低发病率。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忘了，好像宠物可以缓解老人的孤独感，有益于心脏健康。我家阿姨虽不会做饭，但护理方面相当专业，在家政市场很难找到。”
岑苏：“……”
不仅把萨摩耶给她养，连阿姨都安排妥帖。
商韫为了撮合她跟他大哥，这是下了血本啊。
虞誓苍：“不瞒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萨摩耶。既然喜欢，就带去养一阵。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等外婆手术康复，你给阿姨包个红包，再给雪球多买些零食就好。”
岑苏感激道：“谢谢虞董。”
“不是说过，不必同我客气。”虞誓苍当即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办理宠物过海关的相关手续。
交代过管家，他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就当是把阿姨外派到深圳工作，工资加倍。
虞誓苍走远后，岑苏抱着雪球，转向商昀：“谢谢。”
“谢我做什么？”
岑苏：“你和商韫，一人一半功劳。”她说起请看护，“小邱帮忙联系了几家家政，还没有合适的，我正愁着呢。”
她的贵人运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商昀悠悠抿着红茶：“其实不用谢我。我本意除了让雪球陪你，也想让雪球分走你一部分注意力。”
岑苏弯了弯嘴角：“这样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了，是吧？”
商昀坦荡点头：“是。”
他又嘬了口茶，“少跟你聊天，我能多赚钱，不然哪来钱买金条？”
岑苏笑了：“你还替自己找上借口了。”
雪球见她不理它，直往她怀里扑。
她揉揉雪球的脑袋，侧脸对他说：“等你去深圳出差，你得陪我遛雪球，我怕我一个人牵不住它。”

第25章
商昀看一眼雪球的体型，怎么也不存在牵不住之说。
“又不是德牧，怎么就牵不住了？”
岑苏忍着笑说：“我比较柔弱。”
“……”
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段高挑有致，整个人明媚潇洒，眼神自带气场，怎么也跟柔弱搭不上半点边。
商昀说：“雪球在你面前才叫柔弱。”
岑苏笑趴在雪球身上。
雪球不知发生了什么，吐着舌头，一张微笑脸静静看着商昀。
商昀端起她放在桌上的红茶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岑苏把雪球往怀里揽了揽，摇头，这会儿笑得没法喝。
她笑看他：“你不能拿我跟雪球比。”
商昀放下她的茶杯，端起自己的，陪她闲聊：“那跟谁比？”
“跟你比。”岑苏说，“我往你身边一站，不就显得很柔弱？”
商昀不紧不慢提醒她：“在我家书房时，可看不出你哪里比我柔弱。”
想起那天，岑苏难得不好意思笑了。
作势要亲吻他的那幕，至今想起来都会心跳漏半拍。
商昀抿了口茶，转移话题：“你在港岛住一晚，还是今晚就回深圳？”
“回去。”岑苏问，“你呢？”
“明天过去，明晚约了人谈事。”
“你要是在港岛没什么事，今晚要不要一起走？陪我遛雪球。”岑苏说，“我牵得住它，再来一只也牵得动，但就是想跟你一起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跟你待一起。”
越是直白，他越难拒绝。
商昀拿她没办法，有言在先：“不许超过一小时。”
顶多陪她遛一小时，不能毫无底线，她想干什么就全依着她。
雪球精力旺盛，很难长时间安静坐在哪，今天坐这么久已经给了岑苏天大面子，它开始试图从岑苏怀里挣脱，想去草坪玩。
岑苏松开雪球跑去草坪，自己也跟了过去。
她捡起草地上的一只蓝色小球，用力扔远。
雪球欢快追着小球跑。
小时候她一直想养只萨摩耶，可惜妈妈太忙，没有空养。
多年的愿望，今天也算圆了梦。
茶桌那边，商昀望着草坪上，不论是岑苏还是雪球，他哪一个都招架不住。
虞誓苍安排过阿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从别墅出来。
“外婆从手术到康复，一年时间够吗？”他坐下问道。
商昀看向好友：“商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养一年。”
昨晚在开口跟虞誓苍借养雪球之前，他都没把握能借到。就算虞誓苍答应了，顶多允许雪球不在家一个月。
然而现在一借就是一年，还担心够不够。
虞誓苍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道：“商韫给了我什么，是我和他的事。”
商昀：“商韫还百般狡辩，不承认收买了你。”
“……”
虞誓苍只笑不语。
只能对不起商韫，让他帮忙背一回锅。
他看向草坪，岑苏和几只狗玩得不亦乐乎。
“康敬信这些年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就算和前妻有矛盾，也不该迁怒孩子。岑苏大学为了节省机票钱，几年都没回家。”
商昀偏头，端详好友半晌：“了解得这么清楚？商韫告诉你的？”
虞誓苍含糊地“嗯”了声。
他与商韫已有半年未通电话，又怎会是商韫告知。
先前调查康敬信，对方的两段婚姻都查得很清楚。
岑纵伊自诩看人眼光好，她这是只看中对方的脸，连人品都不顾。
“岑苏外婆几时去深圳？”虞誓苍岔开了话题。
商昀：“没问。”
虞誓苍本就是随口一提，便端起花茶轻啜，没再多聊。
他再次望向草坪，雪球似乎格外喜欢岑苏，立起身子往她怀里扑，想和她更亲近些。
岑苏有几分长得像岑纵伊，特别是眉眼之间。
初次在深圳酒店看见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二十七年前。
正因她像岑纵伊，说不定与岑纵伊有亲缘关系，当时他才破天荒多事，让她顺利拿到商昀的联系方式。
否则，又怎会对她破例。
“你去过海城？”他闲聊般问商昀。
商昀说：“去过，冬季经常有行业会议在海城召开。”
他看向好友，“怎么，你打算去？”
虞誓苍：“暂时没计划。”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商昀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虞誓苍面不改色，淡笑着问：“说说看，我打了什么算盘？”
商昀：“到了海城你自然要入住岑苏家的民宿，借此让岑苏母亲见见我。俗称见家长。”
虞誓苍笑：“我倒不至于带你去见家长。”
岑苏玩累了，坐过来喝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昀：“在聊你。”
“羡慕我的贵人运吧？”
“确实羡慕，虞董很少在家宴请谁。”
岑苏：“所以虞董是我的贵人。”
虞誓苍谦和一笑：“受宠若惊。”
今天海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岑苏慢慢品着茶，看雪球在一边嬉闹。
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这一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直到傍晚返程，雪球把前爪踩在她腿上，兴奋地望着车窗外，而旁边的商昀正忙着处理工作，同来的阿姨坐在后车，足足带了四个行李箱，那层虚幻感才慢慢消失。
中午在虞董家吃了地道的粤菜。
席间，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以为她又去逛街采购，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她告诉妈妈没逛街，今天人在港岛，正在吃。
“去维港了？”
“没。在商总朋友家。”
岑纵伊理所当然以为商总是商韫，她知道女儿与前上司关系不错，便没多想，简短说了几句便挂电话。
岑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和妈妈结束聊天后，虞董似乎几次看向她，却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直到车从大桥驶下，商昀处理完了工作，收起手机。
“你今晚住哪？”岑苏侧脸问他。
商昀：“回家。”
“你在深圳有房子？之前你一直住酒店，还以为你没买。”
“有时行程紧，住酒店方便些。”
正说着，商昀手机响了，是江明期。
江明期半小时前落地深圳，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问：“在深圳吗？”
商昀：“在。有事？”
江明期说：“我来深圳出差，去你家把我上次忘在那儿的东西拿走，你跟家里的阿姨说一声。”
上回他和商韫借住时，商昀还不认识岑苏。
短短两个月，直接变情敌。
商昀：“你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市区，司机先送岑苏回家。
下车时，岑苏让雪球跟商昀再见，不忘提醒他：“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商昀：“没忘。陪你遛雪球。”
岑苏一笑，朝他挥手：“晚上见。”
汽车调头，驶离小区。
商昀的住处离岑苏租住的小区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刚到家不久，江明期也到了。
他在全球各地的住宅，只有寥寥几处是靠海别墅，其余全是超高层顶复。
江明期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每次坐电梯耳朵都嗡嗡疼。
即便是情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的熟稔。
商昀示意他：“你东西在客卧，没人动。”
江明期不急着去拿，先去冰箱找冰饮。
冰箱里清一色苏打水，他凑合拿了瓶拧开，看向商昀：“晚上没事吧？请你喝两杯。”
商昀说没空：“要出去。”
“应酬？”
商昀没打算隐瞒：“岑苏让我陪她遛狗。”
“她养宠物了？”
不应该呀。
她哪有时间照顾。
“虞誓苍家的，暂放她那养一阵。”
能让虞誓苍把家里宠物借出去，这得天大的面子。
江明期有点羡慕商昀：“所有人都在撮合你，你倒好，不知足！”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幽幽道：“看你这么煎熬，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岑苏追你，我追岑苏，互不影响。我们三人还能换着遛狗。”
“……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最好别让商韫知道，不然他能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把你拖回去。”
江明期朗声大笑。
“你自便。”商昀走去卧室，边走边摘下腕表。
江明期刚喝完水，商昀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平时只有运动他才会这么穿。
江明期取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道下楼。
他上下打量着商昀：“你打算顺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她外婆手术康复。”
江明期听商韫说了，岑苏外婆有手术希望。
但达到手术条件，至少还得调养几个月。
他不是给商昀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想多了，她没那么长情。”
“……”
“当然，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自信。”
可事实证明，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只是她还没有接手新项目而已。
商昀说道：“你无需替我操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他不会跟岑苏谈，至于她长不长情，那是她的事。
两人在地库分开，各自上车。
商昀在深圳的座驾依旧是幻影，他喜欢的车和房子都是同类型，这些年也没有换过。
七点半左右，幻影抵达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已带着雪球下楼。
她和阿姨都不会做饭，为庆祝搬到新家，两人叫了外卖，还又开了两罐啤酒。
这一天，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雪球不认生，可能有熟悉的阿姨陪它，到了陌生环境反而兴奋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没有它不好奇的地方。
【我在楼下花园。】她发给商昀。
商昀：【就到。】
岑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从屏幕上抬头，雪球扯着绳子往前冲。
它认得商昀，想扑过去，奈何岑苏还拽着它。
岑苏抬头，只见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花园路灯并不十分明亮，他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昧中，愈加深邃。
她喜欢他今天的穿着，尽管疏离感依旧，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岑苏也不明白为何会用“烟火气”形容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今天约会见面的地点再不是五星酒店，不是豪华顶复，也不再是不对外的四合院。
而是她住的地方。
商昀走近，雪球扑到他腿边亲昵地蹭着，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又绕至他前身。
绳子将商昀绕了一圈。
岑苏一开始还跟着雪球绕着他转，后来她索性停在他面前不动，待雪球围着他绕一圈，她就把手伸到他身后，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这样一来，递绳子的时候，她双手几乎将商昀的腰环住。
商昀垂眸，看她的小心思得逞。
岑苏：“连雪球都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商昀：“它怎么就撮合了？你欺负雪球不会说话是吧？”
岑苏笑起来，手仍环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想遛两个小时。”
商昀屏了几息，看着她。
只能默许。
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26章
商昀只是默许，并未出声。
岑苏两手都在他身后，用牵引绳的手柄轻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开口。
“…别乱戳。”商昀低声道。
岑苏笑着：“你不回答，我不是心慌么，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已是默许，但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说：“两小时我都觉得不够，想再久一点。”
商昀垂眸看她：“你想多久？”
岑苏说起在北京他上楼找她那晚：“那天江明期在楼下等你，没办法。今天你不用再急着回家，把那天的时间双倍补我。”
商昀反问：“你确定雪球愿意在外面待那么久？”
“雪球不愿意，我愿意，不冲突。”
“……”
商昀无可奈何一笑。
雪球绕圈绕腻了，开始挣脱着绳子往前冲。
商昀反手绕到自己身后：“绳子给我，我来牵。”
岑苏将手柄递给他，她自己的手却没松开绳子：“我跟你一起牵。”
于是他抓着手柄，她抓着手柄前的那段绳子，走在他前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牵，纯属多余。
但商昀知道，只要他一松手，前面的人准要不高兴。
岑苏回头问：“想不想跟我学怎么谈恋爱？”
她边说边放慢脚步，商昀随之放缓。
他道：“不学。我学那个做什么？”
“学点没坏处，艺不压身。”
商昀：“……”
他头回见识“艺不压身”还能这么用。
“真不学？”
“不学。”
“主要是我想收个学生。”
“你直说想收我不就得了。”
岑苏含笑说：“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不学可惜。”
她走得太慢，商昀微扬下巴，示意她走快些。
他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觉得我可塑，是因为我什么都应着你，连商沁商韫我都不会百依百顺。哪天我多拒你几回，你就不会这么认为。”
“真要拒我几回？”
她眼眸明亮，在他面前永远带笑。
商昀明知她的小心思，却还是让她得逞：“不是知道我不会？还问！”
岑苏喜欢被他如此偏爱。
她驻足，把另一手递给他。
商昀也停下来，端详着她，一时间不确定她的意思。
岑苏说：“想感受一下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声明道，“不是真要跟你谈，也不是教你怎么谈，就是想感受看看。再不感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你不想感受一下吗？”
这时，雪球一个劲儿地往前挣。
路旁树梢微动，树影婆娑在两人的心跳上。
商昀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直接牵过她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性感又有力量。
岑苏的呼吸瞬间被掠夺，只觉心跳急剧飙升，随着悸动涌来的还有他深邃的眼神。
饶是恋爱尖子生，她也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从容。
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想知道他此时的心跳是不是比书房那次更剧烈，于是她从他手中抽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商昀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碰到之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指如玉般温润细腻，他将她指尖包裹在掌心，甚至还把她往他身前带了半步。
岑苏笑说：“你这样的反应，和让我探了又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商昀把她的手又攥了攥，“知道没区别你还探？”
“就让我探一下。”
“不许探。”商昀声线略低沉，不像威胁更像宠着她，“还想不想我以后再陪你遛雪球？”
岑苏不担心他会真的不来，但还是愿意应答他：“想。以后有空就得来陪我。”
气氛比刚牵手那刻更暧昧。
不远处，保镖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老板与岑苏相握的手上时，强行淡定挪开。
雪球不明白他们俩怎么回事，停在那半天不走，它只好扑回来，一个劲儿地蹭岑苏的腿。
商昀仍没松手，注视着她的眼，问：“牵多久？够不够了？”
心动的感觉已经感受到，岑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昀这才放开她的手。
岑苏牵起雪球继续往前走，扭头跟他说：“刚才忘了跟你比比谁的手长。”
商昀在这种事上自然让她，毫不犹豫：“你的长。”
岑苏说：“不是真要比个长短。”
她的手当然没他的长，但就是想和他十指相抵，比划看看。
“谈恋爱有太多乐趣，可惜你没办法懂。不过我不打算教你了，除非你学会后跟我谈，不然我觉得自己吃亏。”
话音刚落，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海浪音乐铃声一波波从口袋飘出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妈的电话。”她松开牵引绳。
商昀：“我去前面等你。”
岑苏比了个“OK”的手势，接起电话。
岑纵伊打电话问女儿，今天在港岛玩得怎么样。
港岛于她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很少想起。
岑苏说只是去做客，没时间逛。
“等外婆来深圳，我们带外婆再去一次，正好逛逛。”
岑纵伊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呼风声：“在露台？”
“没，在楼下遛狗呢。”
岑纵伊一听遛狗，惊喜道：“你养狗了？什么狗？”
“是萨摩耶。不是我养的，商总朋友家的，临时在我这养一阵。”
岑纵伊以为是萨摩耶的主人临时有事，把宠物寄养在女儿那里。
她和女儿都喜欢萨摩耶，只可惜这些年自己太忙，一个人既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照顾母亲，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宠物。
而女儿比她还忙，更顾不上养一只。
这样挺好，算是圆了女儿一直想养宠物的心愿。
“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才一岁多，叫雪球。”
“那还是个宝宝呢。妈妈给你打视频，看看雪球长什么样。”
雪球在商昀那儿，岑苏只好找借口：“外面黑，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等回家再跟你视频。”
岑纵伊没多想：“那你先遛狗，一会儿聊。”
挂了电话，岑苏快步去追商昀。
商昀听到脚步声，拽了拽雪球，转身等她。
走近，岑苏说刚才妈妈要跟她视频，她拒绝了。
她笑说：“考虑到万一不小心把你曝光，我妈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撒了个谎说光线不好。”
商昀：“你所有喜欢过的人，阿姨都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我只会带我想结婚的人给她看。”
岑苏转而问他：“你在深圳能待几天？”
“后天就走。”
“回港岛？”
“飞伦敦，之后飞旧金山。”
“看来要出差很久。”
“嗯，两三周左右，之后回港岛。”
“那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考虑一瞬，岑苏抬手，牵住了他。
两人对视半刻。
商昀开口：“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
岑苏只笑不应。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月之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特别想念。
也不确定自己在结束假期重新入职前，还想不想再牵一次他的手。
因为那个时候的告别，大概就是真的告别。她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会排在工作之后，何况是感情。
两人牵着雪球在花园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下来散步或是遛狗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
除了保镖。
保镖起初以为老板和岑苏已经在一起，毕竟两人连手都牵了。且老板平日那么忙的一个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还不一定约的到。而今晚，老板居然有闲情逸致专门陪人遛狗。
这样的待遇，不说商韫，连商沁都没有。
可刚才老板那句“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让他又恍惚，原来老板并没有恋爱。
保镖又看一眼牵着岑苏的老板，越发看不懂了。
雪球来到深圳的第一晚，就在小区里交了一个朋友——一只边牧。
玩了半个多小时，边牧回家了。
雪球觉得无聊，又开始来蹭岑苏。
岑苏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是不是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时，商昀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的联姻对象严贺言发来的。
他几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严贺言，问她在哪，她到现在才回。
严贺言：【大哥，不好意思，有时差刚看到。我这几天在旧金山。】
商昀：【方便接电话吗？】
严贺言：【方便的。】
商昀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在旧金山大约待多久？”
严贺言：“不好说，这边有项目。大哥你什么事？”
“我下周飞旧金山，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商昀没卖关子，“我代表我父母，聊聊你和商韫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要求，这几天可以提前想一想，见面时尽管跟我提。”
“好，谢谢大哥。”
电话那端默了默，又问道：“大哥，商韫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去，我是去出差。”
“那就好，我暂时不想见他。”
商昀关心道：“吵架了？”
严贺言：“没有。我最近不是忙么，商韫又很烦人。”
商昀：“……”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岑苏，说话的语气与岑苏如出一辙。
又和严贺言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商昀挂电话。
岑苏这才出声：“商韫要结婚了？”
“嗯，今年应该会完婚。”
岑苏侧脸看他：“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也快了吧？你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谁吗？”
“没空想。”
岑苏笑问：“是忙着赚钱给我买金条吗？”
商昀看回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岑苏自然而然接话道：“那我就这么认为了。等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也赚钱给你花。”
两人一路聊着，牵着雪球往家走。
到了电梯口，商昀原本没打算上楼，但岑苏抓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岑苏也看他：“送不送我？”
商昀颔了颔首。
保镖守在电梯外，没有跟着一起上楼。
直到电梯停靠在二十二楼，岑苏才松开商昀的手。
商昀没随电梯下去，把她和雪球送到家门口。
岑苏开门，先把雪球交给阿姨。
阿姨见她不打算进来，商昀也在门外，她懂他们年轻人，于是将门关上。
安静的走道上，两人面对而站。
商昀见她眉心微蹙，问她：“在想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跟你告别。要求太高，会让你为难。没有什么要求的，又委屈我自己。这些年，我习惯了让自己高兴。”
商昀怎会听不出，她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想随心而行。
他主动问道：“想要什么样的告别？”
岑苏：“来个折中的吧，拥抱道别。感受一下你的怀抱。”
商昀已经克制了整晚，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他上前半步，俯身，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虚虚拥住她。
霎时间，芳香满怀。
他垂眸看她，低声问：“现在感受过了，我能不能松手了？”
“不能。”

第27章
保镖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他以为老板是不是要留在岑苏家喝杯水再下来时，电梯停靠在一楼，门缓缓打开，老板挺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商昀快步走出电梯，只觉得楼内燥热。
上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商昀看着窗外，微抬下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领口要去解衬衫纽扣，摸到了运动装的衣料才反应过来，今晚根本没穿衬衫。
车窗一直开着，直至驶入公寓地库。
吹了一路凉风，总算将他体内那份躁动压下几分。
余下的躁动仍旧难以平复，商昀回到家去酒柜拿出瓶红酒打开。
他靠在露台护栏上刚抿了口，岑苏发消息给他：【到家了没？】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刚到。还没睡？”
岑苏：“本来要睡，你电话一来，我哪还睡得着。”
商昀轻抿红酒，思忖着如何接话。
岑苏安顿好雪球，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
“怎么不说话？在喝水？”
商昀：“不是，红酒。”
“我也喜欢红酒，不过忙得时候没办法喝，耽误工作。现在总算有闲空。”岑苏坐到飘窗台上，关灯拉开窗帘，望向城区繁华夜景，这时手里要是有杯红酒就好了，“等你出差回来，我要尝尝你的红酒。”
她又问，“你深圳的家里也有很多书吗？”
商昀道：“没有。”
岑苏笑说：“那我不是没借口去你家了？”
商昀：“你要想来，还需要借口？我又不会不让你来。”
许是红酒的作用，他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一点质感的沙哑。
落在岑苏的耳朵里，莫名有丝宠溺。
岑苏顺着他的话问：“随时都行？”
商昀低应一声。
“那你出差回来我就去。”岑苏开灯，语气轻快，“我继续看书攒金条了。晚安。”
商昀咽动红酒的动作顿了顿，挂断前道：“以后每看完一本，给你两根。”
岑苏觉得自己快被宠坏，开玩笑说：“想要三根。”
商昀：“你要平时不找我茬，不气我，四根也可以。”
挂了电话，他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
对岑苏，他是没了任何底线。
甚者比谈恋爱做得还要多。
--
出差期间，商昀没收到岑苏的任何消息，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全靠她的阅读笔记。
除了看书，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带雪球逛街的视频。
不过不是仅对他可见，而是对所有人公开。
每次视频底下，留言最活跃的就是江明期和商韫。
出差第二周，商昀落地旧金山。
那天是周六，严贺言正好不忙，两人约在他下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严贺言知道商昀不爱喝咖啡，给他点了杯黑莓汁。
“大哥你这么忙，还要替我和商韫操心。”
商昀：“一家人，应该的。”
严贺言对他一向尊重，也就没拐弯抹角：“大哥，如果我说，我现在很忙，也没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怎么办？”她解释，“我是真没考虑清楚，但我妈觉得我在找借口。”
商昀：“没关系，婚姻大事，没想好不是很正常？你慢慢考虑，哪天想跟商韫订婚了，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可我爸妈那边……”
“没事。”商昀让她不必烦心，“我来跟两家父母解释，就说上半年没有合适订婚的好日子。”
严贺言感激道：“谢谢大哥。”
她和商韫的话在父母面前毫无份量可言。
但商昀不一样，长辈向来信他。
订婚的事解决，严贺言顿感轻松，随口闲聊起来：“等商韫结婚，家里就剩你还单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催你？”
商昀说：“我不回去就行了。”
严贺言笑：“难怪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对了，江明期是不是又恋爱了？”
“应该没有。”
岑苏不可能复合，而江明期短期内不会随便凑合。
严贺言说：“他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什么偶遇雪球，我看视频里雪球扑向的是一个女生，不过只拍到裙摆，没露脸。”
她猜测，“那女生应该是雪球的主人。”
江明期这种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条萨摩耶的视频，很难让人不多想。
商昀：“是么。我还没注意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江明期的主页，发现空空的。
难怪他没看见雪球的视频，原来江明期把他屏蔽了。
至于是不是偶遇雪球，江明期心里最清楚不过。
严贺言见他盯着手机，以为他在看视频：“你是不是也觉得江明期有情况？”
商昀退出江明期的微信主页，若无其事应了句：“有可能。”
--
江明期那条朋友圈，不仅屏蔽了商昀，还屏蔽了商沁和商韫，连岑苏也屏蔽了。
要不是商昀从严贺言那儿得知，仍是所有人一片岁月静好。
江明期在深圳出差这些日子，除了“偶遇”岑苏一次，其他时间没再打扰。
与其说他在等她哪天回头看他一眼，不如说，是在等她什么时候腻了商昀，他好借此寻找一丝内心安慰。
到那时，他和商昀也算是同病相怜。
离开深圳那天，江明期问岑苏：【有空吗，请你吃饭。】
岑苏：【没空。】
她从不吃回头草。
有没有商昀，她和他都再无可能。
她自认为从未亏欠过江明期，在一起的时候她无二心，分开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分手还给了分手费。
她刚退出和江明期的聊天框，虞誓苍的电话进来，约时间见雪球。
以往这类事情都由秘书安排，无需他亲自过问。
然而今天，他却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虞誓苍说自己在深圳，问岑苏：“下午有空吗？我见见雪球。”
“有空。虞董您在哪儿？我把雪球送去。”
虞誓苍道：“我下午在公司，你随时过来。”
商昀不在，他不方便约到其他地方见面，只有办公场合最合适。
虞家在深圳的办公大厦就在她所租住的这个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当初送阿姨过来的那辆MPV一并留给了她，说是为了方便带雪球出去兜风。
确实方便了雪球，但更方便的是她。
每次出去都是阿姨开车，她和雪球坐在后座看车外的街景。
她想到第一次去商昀北京的家时，她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过上有房有车有狗，还有阿姨照料的生活。
谁知不过两周，愿望竟成真了。
--
午饭后，岑苏和阿姨带上雪球出发，去虞誓苍的办公室。
路上，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先问了雪球的近况，才转入正题：“今天中午吃饭时，我才听你外婆提起，说你早就知道你爸也在深圳。”
“嗯。”岑苏宽慰妈妈，“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岑纵伊问女儿：“想过去找他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真想给我钱早就给了。”岑苏笑，调侃妈妈，“岑女士，你年轻时眼光不咋地呀。”
岑纵伊也笑了：“确实不咋地，只看脸去了。”
岑苏不想聊些扫兴的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于事无补。
她转移话题：“我带雪球出来玩，你要不要看看它？”
岑纵伊以雪球的外婆自称：“行，快让我看看我外孙。”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岑纵伊哈哈笑：“我还以为跟你年纪相仿呢。”
挂断电话，母女俩接通了视频。
岑纵伊听到对方那么老，不免有点担心：“岑岑，咱尽量找年轻的。你看妈妈今年四十九了，都不找四十六的。”
岑苏：“……”
驾驶座的阿姨：“……”
“妈，您误会了。雪球爸爸是商总的忘年交，也是我的贵人。”怕妈妈不信，岑苏特意加了句，“事业上的贵人。”
岑纵伊连连道：“不好意思，是妈妈想多了。”
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她虽开明，但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年龄差不那么大的，小个三四岁或是大个十来岁都没问题。若大二十岁，幸福指数不是很高。
结束和妈妈的视频，岑苏搂着雪球自拍一张，发给商昀。
岑岑：【好久不见。】
商昀那边正值凌晨，还在处理工作。
他回道：【好久不见。】
又问她：【带雪球出去？】
岑岑：【虞董来深圳了，带雪球去他办公室。】
岑岑：【商昀，我想你了。】
岑岑：【等你回来你得抱我很久。】
岑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还要五六天。】
岑岑：【你先来深圳看我，再去港岛？】
岑岑：【还是说，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无条件去看她？】
商昀盯着对话框半晌，他原计划是从旧金山直飞港岛。
他回复：【回深圳。】
岑岑：【商昀，我贪心，这个回答不行，可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很久不联系。
也或许，是她说想他了，商昀耐心问道：【想要什么回答？】
岑岑：【要特别一点的，只对我特别，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商昀被磨得没有办法：【先去深圳看你。】
岑岑：【不够~】
商昀：【不够自己去想办法。】
说归说，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先无条件去看你，再去港岛忙工作。这回总行了吧？】
岑岑：【还不够。你落地那天，不管多早或是多晚，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岑岑：【我到虞董公司楼下了。】
岑苏收起手机，降下车窗，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写字楼。
新睿医疗的临时总部在这栋大厦里，星海算力临时项目部也在这。
虞家在全球各地的办公楼都允许带宠物上班，只需为宠物申请工牌。
这个传统已有多年。
公司前面还有大片草坪，专供宠物休闲。
车停稳，岑苏拉开车门，雪球“蹭”地窜下去。
它不会先跑，下车后总会回头等车上的人。
岑苏进大厦前，先给虞誓苍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虞誓苍：“我吩咐过了，她们认识雪球，你直接乘专梯上来。”
“好的，虞董，一会儿见。”
岑苏给雪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走向大厦。
这时一行人正好从大厦正门出来。
她只顾留意雪球，没注意到有人盯着她看。
走在中间那人认出了她，示意随行人员先上车。
“岑岑？”
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
岑苏闻声倏地抬头，乍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着深蓝色商务正装，约莫五十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即便不再年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若是业内同行，会客气称呼她一声岑总，而不是直呼她小名。
况且，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
那人在愣了几秒后，才快步下台阶。
岑苏终于反应过来，朝她走来的人正是康敬信。
记忆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糊样子。
以至于后来她连想念爸爸，都没了具体的轮廓去想念。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跟星海算力签订合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或许她该早来一步。
或者晚一步。
康敬信只快步下了三四个台阶，复杂的心绪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那张神似岑纵伊的脸，每一步似乎都变得有千斤重。
“岑岑，真是你啊。爸……”那声爸爸，他自愧地没能说出口。
他缓了缓呼吸，艰难出声：“你…在这上班？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岑苏淡淡看着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曾是她三四岁时夜思梦想的人，也是她怎么盼也没能盼到的人。
二十多年了，过往早已面目全非，不如不遇到。
她无意搭腔，拔腿就走。
“岑岑。”
康敬信在身后叫她。
“岑岑！”
岑苏回头：“怎么，要给我钱？三个亿还是五个亿？”
康敬信一噎。

第28章
直到岑苏进了大厦，康敬信还站在原地。
他没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过于清晰了，他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什么讲不讲究，直接拉起西装的衣角，漫不经心擦着镜片。
还记得有次跟现任岳父有了点争执，岳父冷哼，斥责他这个人太伪善。
或许吧。
不伪善，哪来的今天。
其实他和岳父是一类人。
卸下虚伪的面具，谁又比谁高尚？
康敬信转头，又望向身后的大厦，烈日下，玻璃幕墙过于刺眼。
明知岑苏早就进去，也不可能再出来，他却还是看了一眼。
进出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他缓缓转回身。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时候。
久远到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不堪。
他只记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纠结了一夜之后，还是给岑纵伊打了电话，想见见她们母女。
这些年惦念她们吗？
也会的吧。
只是再婚后，自己从来不去想这些。
年轻时，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财富，渴望权势，渴望别人仰望他。
而这些，现岳父家都能给他，他告诉自己必须和现任妻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其他的，他从来不去想。
离婚后他梦到过几次岑纵伊，梦里，他们没离婚，他还爱着她，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赶海。
岑纵伊开始并不愿见他，最终同意是因为女儿从未见过爸爸，经常念叨，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遂带女儿前来见面。
见到岑苏时，她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离开海城时，她才几个月大。
后来吃饭时，岑苏从他对面，不知怎么就围着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也不说话，啃着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吱声。
那时她太小，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
可能岑纵伊告诉过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所以临别时，她鼓起勇气问他：爸爸，你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彼时，现任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他没有时间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点了点头：会的。
岑苏当即就眉开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纵伊在饭店门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离开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如今说什么都没了意义，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们。
连母亲都说他，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康敬信在台阶上站得太久，以至于大厦的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进去休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说在等车。
他的专车就停在几十米外，没他示意，司机没敢贸然上前。
司机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习惯他的谦和温润，话留三分。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为营，遇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而此刻却满腹心事。
司机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头也不由一紧。
大厦里，岑苏站在专梯前，没急着上楼，正对着窗口平复心绪。
康敬信不会知道，她曾经天天盼着见到他。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岑苏的难过，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苏半蹲下来，把雪球搂进怀里。
雪球今天格外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虞誓苍在楼上没等到雪球，便亲自下来接。
心里正奇怪，岑苏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楼。
这时电梯停在一楼，他前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窗边正抱着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苏。
不及细想，虞誓苍忙退回电梯，摁下办公室所在楼层。
他打电话询问前台，岑苏在楼下是不是被人为难了。
否则不可能几分钟前她还有说有笑，要带着雪球去他办公室，现在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说好雪球给她养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带它走，她没道理伤心。
前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特意交代过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为难岑苏。
她问过保安后才回复老板：“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门口遇到，好像聊了几句，其他就……”
虞誓苍一听到康敬信的名字，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会来，但也总不好责怪康敬信来星海算力项目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该选今天下午见雪球。
虞誓苍回到办公室，耐心等着楼下的人上来。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响。
“请进。”
虞誓苍起身，还不等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雪球已朝他扑过来。
两周没见，雪球亲热地又蹭又亲。
虞誓苍不忘招呼岑苏：“随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在岑苏姐姐家里有没有听话？”
雪球吐着舌头，始终一张微笑脸。
岑苏笑说：“雪球可乖了，还喜欢交朋友，这几天已经交了五六个好朋友。”
交的朋友里有萨摩耶，有黑贝，还有比熊。
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虞誓苍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低落，仿佛楼下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她和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纵伊年轻时骄傲又骄纵，一身大小姐脾气，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起时，他上完课得赶回去做饭给她吃。
谁又能相信，他曾经会烧菜？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岑纵伊，她竟开民宿亲自做早餐，还养出岑苏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虞董记挂。”岑苏说最近在保守治疗，听到有手术希望，外婆也积极配合，脾气不像以前那样倔。
“下个月我就能把外婆接来照顾，还要感谢虞董，有了您的商务车，我就不用再去租车了。”
“不客气，我也是图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苍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样？”
岑苏不好意思笑了：“有负虞董当日替我牵线，还没追上。”
虞誓苍开玩笑说：“别追了，晾晾他，我给你再介绍个青年才俊。像商昀这样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妈妈那关都很难通过。”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就提起了岑纵伊。
岑苏边品着茶边笑着附和：“我妈让我给商昀点苦吃。问题是，我给糖他都不吃。”
虞誓苍笑。
他不动声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纵伊到如今还是动不动就要给人苦头吃。
“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替你加微信，还没帮上什么像样的忙。”
帮了那么多，还叫没像样帮过？
岑苏受宠若惊：“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您。我和商昀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
虞誓苍不强求，过于热情与他身份不符。
岑苏主动聊起新睿医疗：“新睿的办公区就在楼下？”
“对。二十一到二十四层都是。”
大厦里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办公，原本虞誓苍并未关注这家边缘企业，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荐岑苏，这才留意了下新睿医疗。
奈何侄女不听劝，不让他介绍，他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里只是临时过渡，听我侄女说，新睿大楼建好了，正在内部装修，明年就能搬过去。”
岑苏知道新睿总部大厦的位置，来时还路过了，全玻璃幕墙，公司logo镶嵌于顶。
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当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门边去，试图用前爪扒拉门把手，想开门出去。
虞誓苍原以为雪球久不见他，看到他后会十分黏他。
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准岑苏是否对新睿医疗感兴趣，于是委婉道：“你带雪球去逛逛吧，这栋大厦里的公司你应该都听过，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的文化。”
岑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了，蓬荜生辉。”
虞誓苍喊来秘书，给雪球戴上它的工牌，并叮嘱雪球：“要听姐姐的话。”
岑苏牵着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区域，唯独没参观新睿医疗。
内心其实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万一碰到新睿医疗的总裁赵珣，还以为她来窥探什么。
快傍晚时，她带雪球向虞誓苍告别。
雪球对虞誓苍也有不舍，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见它的好朋友们，还是毅然决然跟着岑苏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苍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看见雪球去而复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还知道惦记他。
他弯腰，接住扑来的雪球。
“总算有点良心！”
不像岑纵伊。
虞誓苍看了眼腕表，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到时楼下人多车多。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去找姐姐吧。”
岑苏带着雪球从大厦出来时，阿姨已将车开到门口。
之前和康敬信那一面，如虚幻得一般。
这时大厦地库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人先是瞥到了那条萨摩耶，随后是它旁边的高挑美女。
赵珣只扫到一个侧脸，还没等看清，萨摩耶和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
只那一眼，他觉得像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岑苏。
他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她几次，虽未交谈，但对她不陌生。
商务车调头，赵珣看清了车牌。
港粤两地车牌，这个车牌他隐约有印象，虞睿曾坐过。
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岑苏，可能是虞誓苍的某位侄女。
虞誓苍虽然滥情，但公私相当分明，从不会把女伴带到公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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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誓苍在岑苏带着雪球离开后，拨通了好友商昀的电话。
此时商昀还没起床，当地刚清晨六点。
“我知道有时差。”这是虞誓苍的第一句话，“但和岑苏有关，你要不想听，不是不可以。”
商昀一听事关岑苏，被吵醒的那丝不快瞬时全无。
“岑苏下午不是带雪球去了你那里。她怎么了？”
虞誓苍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她和康敬信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父女俩清楚。”
“我让秘书查了监控，岑苏抱着雪球一动不动，在窗口走神将近五分钟。”
“她到了我办公室，完全换了一个人，说说笑笑。”
“不管康敬信对她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她父亲，小时候有过寄托的人，见了后怎么可能真像看陌生人，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听说，康敬信小女儿明天订婚，订婚宴规格不小，请了深圳半个商圈。一边是不闻不问，一边是捧在手心。”
商昀没再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挂了好友的电话后，他起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还没想打给岑苏后该说什么。
几句安慰，她并不需要。
这些年的独立，她早就习惯了快速自愈。
最近两周，联系渐少，他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回到原先的轨道。
加班，出差，辗转于各种应酬。
独处时看书放松，纸醉金迷时尽量冷静。
这些才是他的日常。
可一旦听到她的消息，心绪还是会被她影响。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的坦率，无一不吸引着他。
但她的薄情，又确实让他不喜欢。
上午还有商务会谈，商昀取出西装衬衫换上。
戴表时，动作顿了又顿。
最终，他搁下腕表，拿起手机拨了岑苏的电话。
岑苏秒接：“你看，我一直在等着接你电话。”
商昀：“是正好在玩手机吧。”
岑苏爽朗一笑：“别拆穿呀。”
她从没等过他的电话，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打来。
“你今天是第一次在我没有发消息给你的情况下，主动打给我。”
她舀了勺酸奶，接着说，“像我这么优质的恋爱对象，你以后会特别荣幸我喜欢过你。”
商昀给她加了个限定词：“是闲暇时喜欢过。”
岑苏笑：“别咬文嚼字。”
商昀转而问她：“在吃晚饭？”
“还没。在吃酸奶，阿姨给我买的，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她咽下酸奶，语气轻快，“我现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原来被宠着的日子是这样的。”
外婆和妈妈不是不宠她，而是以前忙于生计，起早贪黑，根本顾不上。
小时候她尽量去照顾外婆，帮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十六岁出国后，更是事事靠自己。
自从虞誓苍家的阿姨来了，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无微不至，事事仔细，简直把她当女儿宠。
岑苏这才问：“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有事，反正他不可能来关心她。
商昀道：“没事。”
“就单纯想关心我？”
商昀“嗯”了声。
岑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商昀，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商昀不置可否，却道：“恋爱时间再长一些，试试也不是不行。”

第29章
在岑苏的世界里，再长一些那顶多三个月。
两个半月其实也足够长。
但商昀毕竟是她一眼钟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给他破例一次，谈满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回应：“三个月，行吧？”
商昀：“……”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对一段感情收放自如，说断就断。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虞誓苍。
再比如，曾经的江明期。
他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绝不会走上他们二人的老路。
然而这才多久？
他久不出声，岑苏唤道：“商昀？”
商昀道：“没挂。”
岑苏习惯在每段恋爱开始前，就告诉对方结束的大致时间。
每一任都觉得她在说玩笑，因为谁都不信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点儿。
可事实就是——每次都会提前结束，两个月都没撑到。
只有江明期是个小小的例外，因他不愿意分，一步步低头才换来五十八天。
他也是唯一一个拿到分手费的前任。
她历任男友条件与能力都十分优越，分手时都是他们砸钱挽回，砸不动便好聚好散。唯有江明期有点稍微“不体面”，怎么也不想放手。
在岑苏看来，一段恋情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两个月。
她不愿维持长久的恋爱，除了没时间之外，还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抛弃的滋味。
对商昀，她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极限，然而对方还是不满意。
岑苏慢慢吃了勺酸奶：“三个月，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又不是跟我谈三年，你哪来的诚意？”
岑苏笑说：“如果谈三年，那不是把你青春都耽误了吗？”
“……”
商昀短笑一声。
是被气笑的。
简直巧舌如簧。
他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跟她在一起，岑苏也不催。
即使他不愿意，她能理解。
上位者低头本就很难，何况还有分手期限。
她问：“那你出差回来那天，我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吗？”
商昀道：“这不是早就答应过你的？”
能见到就好。
如果他还是嫌三个月短，不愿意跟她谈，那么维持现在的关系，她也挺满足。
餐厅那边，阿姨喊她：“岑岑，吃饭啦。”
岑苏把手机稍微拿远，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我去吃晚饭了，明天还要逛街去买新衣服。”
商昀问：“见面那天穿？”
“也可以。”
商昀听她的语气便知不是，看来买新衣服是为了带雪球出去玩。
她从不缺给自己买衣服的理由。
岑苏说了再见，又补了句“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才挂电话。
洗过手坐到餐桌前，阿姨已经摆好晚餐，一锅蒜蓉海鲜汇。
餐厅里，香气四溢。
做饭的钟点工是阿姨找的，手艺一流。
两周相处下来，阿姨摸清她的口味，每天亲自去买菜，叮嘱钟点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这么多年，岑苏直到现在才认真想了想自己为何不挑食。
是因为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后来家中败落，负债累累，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所以妈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好吃。
岑苏去冰箱拿了一罐黑啤打开，找出两个玻璃杯。
“阿姨，来一杯，小酌怡情。”
阿姨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这是过上了潇洒人生。”
“阿姨您可以说粤语。”
“我讲白话你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不懂的您翻译给我听。”
那次在虞誓苍家做客，席间虞誓苍不时与商昀说几句粤语，她完全听不懂。
后来她问商昀，是不是特意学过，他说没有，听虞誓苍说了十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一些简单的。
阿姨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讲白话。
一大串讲下来，岑苏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乐不可支。
岑苏挑了从一锅海鲜汇里捞了半碗粉丝，又挑了几只虾和扇贝，香辣入味，就着啤酒，听着阿姨地道的白话，雪球在餐桌边绕来绕去，不时蹭她两下。
坐在餐厅，窗外可看见远处的海湾。
她突然觉得，恋什么爱！
就算商昀想通了想要跟她谈，她也要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
她与阿姨碰杯：“阿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不需要爱情了。”
阿姨切回普通话：“还是需要爱情点缀的。因为今天吃海鲜，你觉得不需要。那明天我要是给你煮粥呢？”
岑苏笑。
阿姨又道：“你和虞先生一样，吃海鲜就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连亲情都不需要。第二天吃回比较清淡的，他就会给侄子侄女打打电话。”
岑苏笑出了声。
原来人都有被味蕾压倒一切的时候。
那见商昀那天，她要吃海鲜汇。
“虞董也爱吃海鲜？”她随口一问。
阿姨：“喜欢的。只有海鲜，他没有任何忌口的。”
若是别人打听虞誓苍的喜好，她自然不会多言。
但岑苏不一样，能让虞誓苍把她和雪球都安排到深圳来，岑苏于他而言，意义定然不同。
来深圳前，虞誓苍特意交代：岑苏年纪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这些年没人照顾她，都是靠她自己，生活过得比较粗糙。
未言明之意，她又怎会不懂。
--
第二天下午，岑苏看完第四本科幻小说，合上书，换衣服打算带雪球出门。
雪球原本懒洋洋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见岑苏换上了裙子，手里还拿着包，它蹭地站起来，立刻精神抖擞窜到门口，站在门边乖巧等着岑苏开门。
如今它已经摸出规律，只要岑苏换衣服，那就是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插瓶，花瓶和鲜花都是她上午买菜时在路边摊买的。
她手巧，一把绿铃草和洋甘菊，再配上小飞燕，经她修剪搭配，宛如艺术大作。
像是把春天请回了家。
除了不会做饭，岑苏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住阿姨。
就连开车，阿姨都比她稳。
等阿姨插完瓶，她们带着雪球出门。
常去的地方开车二十多分钟，雪球最爱站在窗边，迎着风兴奋不已。
阿姨昨天听到她和商昀打电话说要买新衣服，路上对她说：“雪球交给我，你去逛街吧。”
商场距离雪球玩耍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岑苏上次逛街还是在北京，那天买衣服是为了跟商昀吃饯行饭。
今天她又路过遇见商昀时的那个品牌，唯一的不同，北京那家旗舰店在商场楼上，而深圳这家旗舰店位于商场沿街门面，巨幅经典logo让人想忽视都难。
经过橱窗时，岑苏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模特身上展示的是今年春夏新款。
不是她的日常消费水平，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
进了商场，她直奔常逛的那几家女装店。
在其中一家店看中三套衣服，三套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够买沿街那个品牌的一条新款裙子。
岑苏把三套都试穿了，分别对镜拍下来发给商昀。
自昨天那通电话后，两人没再联系。
她发完才想起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
但很快，他回复了：【喜欢就都买下来。】
岑苏抱歉道：【我把你吵醒了吧？】
商昀：【没。我今天在伦敦。】
伦敦此刻是清晨七点多。
岑苏说：【不买那么多，就打算买一套。】
商昀：【你这段时间不是攒了不少金条？买衣服还是够的。】
岑苏心说，那些金条以后要退给你的。
她道：【我只收我男朋友送的衣服，你还不是~】
岑苏问他：【先不说这些，你觉得哪两套好看？】
商昀：【第一套和第三套。】
岑苏说：【那我买第二套。你眼光不好~】
商昀：“……”
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
岑苏真就买了第二套。
一个下午逛下来，共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灰色开衫。
她本想问商昀在伦敦待几天，消息编辑到一半，被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康敬信独女今日订婚#
原本康敬信在网上没有知名度，最近因中标星海算力而受到媒体关注。
又因她曾经搜索过他，大数据将他相关的消息直接推送给她。
内容就在眼前，要说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岑苏点开链接，原来他再婚后的女儿才上研究生就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如初。
评论里，不少网友羡慕女方：未婚夫帅气专情还是学霸，关键她本人长得漂亮，还又那么聪明，家世显赫，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堪称人生赢家。
订婚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家长辈自然喜不自禁。
订婚宴设在虞家旗下的五星酒店，热闹隆重，现场照片里还出现了虞家千金虞睿的身影。
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邀请虞睿是礼节，不过虞睿亲自到场是给足了面子。
岑苏想到昨天在大厦楼下见到康敬信，他另一个女儿今天要订婚，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见到她后也没想过要个联系方式。
小学时，学校有时会让填家庭相关的表格，妈妈填好签了字后，她会偷偷把爸爸的名字写上去，手机号则填外婆的。
后来她就不这么干了。
自那之后，也渐渐不再去想他。
……
逛街回到家，岑苏吃过饭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
不像以往买了新衣服会试穿给妈妈看，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多年，无论哪段恋爱，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唯有康敬信。
即便她早已将过去放下，也坦然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她小时候曾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究心绪难平。
看着书，她不觉走了神。
雪球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两只前爪拨弄球玩，看到她发呆，它也呆了几秒，忽然它把球往旁边一推，起身挤到她跟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岑苏回神，将书反扣在身后的沙发上，张开手臂把雪球抱怀里。
像昨天在大厦的电梯间，雪球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抱。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
雪球自然听不懂。
小时候要是认识雪球，就不至于偷偷抹那么多眼泪。
岑苏抱了雪球几分钟，甩开那些不快。
她直起身，跟雪球说话：“你喜欢商昀吗？”
雪球吐着舌头。
岑苏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商昀眼光不咋地。我这么一个优质的恋人，他还挑三拣四。他这个老板，不如换我来当。宝宝你说是不是？”
雪球笑着看她，像在赞同她说的。
岑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间特别想商昀。
可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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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收到商昀的消息是在五天后的晚上。
当时已经快十点，她洗过澡正要上床，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商昀：【我回来了，还没到家。今天太晚，还要见吗？】
岑苏发语音过去：“要。不是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要给我很久的拥抱。”
商昀直接把家里定位发给她，他算了算时间，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到。
岑苏身上穿的是睡裙，去衣柜里拿了条前几天新买的裙子。
原本趴在客厅正无聊的雪球见她换上了裙子，顿时两眼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岑苏安抚它说：“外面黑了，像你这么大的宝宝不能出门。在家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带零食给你吃。”
雪球该听的话是半句都听不进去，黏在岑苏身上非要跟着出去。
阿姨笑着把它抱到一边：“乖，不能带你去，姐姐是去给你找姐夫。”
说的是白话，岑苏听不懂。
岑苏拿着包和车钥匙下楼。
两三周不见，想立刻见到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迫切。
她不知他会选择和她交往，还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大概率是后者。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堵车，她从家里开到商昀的公寓楼下只花了十九分钟。
那辆深圳牌照的黑色幻影停在绿化带旁，见她的车拐进来，保镖从副驾下车，轻拉开后座车门。
岑苏心想，商昀怕是都还没看见她的车，还不如保镖对她的车牌敏感。
商昀确实没看见她的车，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四天飞了三个国家，时差混乱。
听到开车门的动静，商昀睁眼：“她来了？”
“嗯，在停车。”
商昀缓了缓，下车。
岑苏刚停稳车，转头就看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里面依旧是白衬衫。
和在四合院那天见到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那天是在和煦的阳光下，今天是在皎洁的月光下。
却给人同样的清冷感。
商昀没去迎她，绕到自己的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岑苏走近，还不等她伸手问他要拥抱，商昀从后备箱拎出几个手提袋。
正是她消费不起的那个品牌。
是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商昀没让她猜，直截了当：“不是说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今天可以收下了。”
惊喜猝不及防，岑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随即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恭喜啊，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还没说完。”商昀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认真看着他说话，“你想谈，那我们就试一试。但有条件，三个月内不准提分手。”
他略顿，“至于三个月后，你想分手的话，也不是很容易。先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岑苏不假思索：“不用考虑。”
至于难分手，她不担心。
她分手的经验跟恋爱的经验，一样丰富。
她顾不上三个月后的事，当即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
商昀没抱，而是示意她把车钥匙给保镖。
他又道：“给阿姨打个电话，告诉阿姨你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去了。”

第30章
岑苏原本没想过留宿，毕竟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有恋爱期限，总得给他点接受的时间。
也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谁知他主动提了出来。
她没有拒绝：“那阿姨可以早点休息了，不用再等我。”
打电话前，她先把商务车的车钥匙递给保镖，麻烦他把车送回去，不耽误阿姨用车。
刚才她和商昀那番对话，保镖是见证者。
接过车钥匙后，保镖下意识算了下三个月后是几月几日。
他既希望老板恋情长久，又担心撑不过三个月。
万一还没有江明期的那段长……
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其实他也不是要操心。
但人就那么奇怪，总会无意间就多想。
把老板和岑苏送至电梯间，待他们上楼，保镖才转身去开车。
两人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岑苏把手提袋随手往地上一放，伸手要他抱。
商昀在脱西装，腾不出手。
没有领带可以扯，岑苏扯着他的皮带把玩。
脱下西装，商昀随手丢在玄关凳上，双臂圈住她，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这些天她一直想要他抱，于是商昀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贴得太近，挤到了她身前的柔软。
确定关系后的拥抱与之前那个拥抱的区别是如此明显，她更喜欢被他这么紧抱着。
岑苏仰头看他：“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可能不会跟我谈，以后直接联姻。”
他迫人又灼热的气息压下来：“为什么不想跟你谈，你心里没数？”
呼吸交错，丝丝缕缕沁入彼此的身体。
岑苏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笑说：“没数。”
说着，就凑过去亲他。
谁都不必再克制。
也不用再担心如此亲昵，身体起反应。
商昀低头，吻重重压到她唇瓣上。
岑苏衔住他的唇，温柔又热烈地回应他。
呼吸间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男性气息。
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换气都失去了作用。
天昏地暗间，两人从玄关吻到了客厅。
灯没开，城市的流光映亮室内，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舌尖纠缠。
商昀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隐约的水啧声。
不知什么时候，岑苏手中的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商昀把她抱上中岛台，他人站在她双膝间，撑在她两侧，垂着眸，自上而下看她。
她穿着深V缎面长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松松挂在肩头。从他这个角度，里面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浑圆饱满。
她的皮肤比雪球都要白，阳光下几乎刺眼。
他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坦荡望了那儿几眼，然后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明艳的脸庞。
岑苏勾住他脖子，唇贴上他的脸颊，用力一吻。
遛雪球那晚，他把她拥在怀里时，她当时就想亲他一下。
但当时到底克制住了。
现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
借着这个亲吻，两人都在平复刚才深吻时的情难自禁。
他们都明白，恋爱要慢慢谈，该循序渐进。
可干柴遇上一团烈焰，又怎么能慢得下来。
商昀拍拍她的背：“不去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
岑苏：“不用试，肯定都合适。”
“不嫌弃我眼光差了？”
“选的女朋友这么好，眼光能差到哪儿去？”
说完，岑苏埋在他怀里笑。
商昀顺势吻了吻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洗过澡了？”他低声问。
岑苏点头：“嗯，本来都要睡了，你消息正好进来。”
她嗅着他颈间干净凛冽的沐浴露香气，逗他：“为了见我，你专门洗了澡？”
那还不至于。
这些年他习惯在长途飞行落地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至于疲惫不堪，也便于直接奔赴应酬。
岑苏仰头：“出差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给我花？”
“不少，你花不完。”
钱是留不住她的。但凡能留住，江明期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两手还在把玩他的皮带扣，商昀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别乱动。”
岑苏手动弹不得，只能摩挲着他的手指。
对视间，她又情不自禁亲他：“可惜我不会发光，不然我只独照你一人。”
“对我说过的这些情话，对别人说没说过？”
“吃醋了？”
商昀低头，含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碾着，没答，而是对她说道：“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不会对其他人再来一遍。”
岑苏心下微动，温柔回吻他：“那些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也只认认真真喜欢过、想过你一个人。”
商昀托着她的臀抱起，走向主卧。
明知她没心，他还是就此沉陷。
对他来说，今晚留宿她与下个月留宿她，都是一样的。
因为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没打算分手。
住在顶层的好处，纱帘半遮，无需开灯，就能看清房内。
今天总算见到了他卧室的样子，和他本人气质一样，清冷中自带优雅贵气。
岑苏躺在他的枕头上，环顾一圈说：“你卧室都快比我租的整套房大了。”
衣帽间她还没进去看，若加上，她那小屋更没法比。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卧室，不觉得空旷？”
商昀压下来，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岑苏才不会：“我还是喜欢我的小窝。这么大房子，我夜里会被吓醒，偶尔来住一住可以。”
商昀不紧不慢道：“怕不是胆子小不敢住，是不想负责吧？”
睡过就走，这事她做得出来。
岑苏笑，环住他的脖子：“我爱你。”
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平常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这会儿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他。
她在他这儿向来有恃无恐。
商昀也知道，不管她是否薄情，自己都会纵着她。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般。
只有岑苏认识他，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两人搂抱着，唇舌交缠。
岑苏终于有机会跟他比比手长，与他指尖相抵。
商昀：“还有这么比的？手掌不比？”
刚刚深吻过，岑苏稳了稳呼吸，说：“不比。”
她又去亲他的唇，“你自己说的，和我做过的事，不会再做。就只能跟我一个人这样比手长。”
商昀说：“你可以试着跟我谈长一点。不止比手，很多事，也只和你一个人做。”
说着，他不再和她指尖相抵。
岑苏忽然间一个激灵。
冷热相触。
缎面裙摆堆在他手腕间。
商昀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低吟尽数吞咽。
岑苏眯眼，全身心回吻。
阿姨说得对，生活还是偶尔需要感情来点缀。
商昀趁着她换气的间隙，低头看她：“之前说等我联姻，你要来吃席。”他问，“现在还确定，要来吃席吗？”
他不信，亲密至此的人，能心如止水来吃席。
岑苏摇头，今天看到了豪华订婚宴，主意已改：“你结婚，肯定特别隆重。”
那样的奢华盛大场面，是她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到时三五万礼金，根本拿不出手。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结婚，出去的礼金注定打水漂。”
“……”
商昀被气笑。
他握上她的膝盖。
关于联姻，关于吃席，岑苏还想说什么，他将一切打断。
不由分说。
岑苏曾说自己在雪球面前柔弱，如今在他怀里，她可不就是柔弱。
被他严丝合缝覆着。
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曾经，他是她放在心头的白月光。
而此刻，他独属于她。
只有爱这件事上，她和他是没有距离的。
上与下，都咬着他。
她贴着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悸动还是难以缓解，她去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忽然一口吮咬住他的耳垂。
商昀哄着她：“别那么用力咬。”
岑苏这才松开他的耳垂。
刚离开他的耳垂，她突然心血来潮，舌尖又轻舐了一下他的喉结。
商昀呼吸一滞。
她这一亲，他的每根神经都被刺激到。
岑苏终于受不住，声讨他：“你也不是什么事都让着我。”
商昀：“哪件事没让？”
岑苏说：“就现在这件事。”
商昀：“这要怎么让？”
没法让。
商昀在她额头吻了吻：“想让我让着你，不是不可以。”
岑苏缓了缓呼吸，示意他说说看。
只要条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
商昀道：“搬过来跟我住。”
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事，她累就累点，总归还是享受，况且她喜欢跟他这样亲密。
彼此包裹着彼此。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岑苏终于熬到第三次结束。
她知道，商昀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服软改变主意，主动搬过来跟他同居。
她对同居不感兴趣，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况，自己现在有阿姨，有雪球，得多想不开，才会搬进他这个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的房子。
商昀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浴袍穿上，偏头问床上的人：“喝不喝水？”
岑苏摇头，现在只想躺着不动。
商昀等着她一起冲澡，先去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刚才他抱了她几分钟，她嫌热推开了。
“商昀，你爱不爱我？”
商昀抿了口红酒，直直望向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刚经过那样长久的激烈，他嗓音有着一丝独特的性感的沙哑。
这让岑苏莫名想到整个晚上，他在她耳畔略粗重的喘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蛊惑人心。
岑苏见他没正面回应爱不爱她，她说：“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能只爱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
商昀就知道，从今晚开始，以后别指望再听到她说情话。
接下来三个月，她大概都是教他要怎么爱自己，然后开始分手倒计时。
岑苏刚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爱商昀，但不能只爱商昀，她要更爱她自己。
商昀喝完杯中的红酒，岑苏也缓得差不多。
他拉她起身，两人同去了浴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平常看书攒金条都没那么晚睡过。
花洒打开来，热气瞬间弥漫。
岑苏把身上的浴巾往脏衣篮一丢，头发之前湿透了，还得重新洗。
走到花洒下，她眯着眼任由温水浇透自己。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朝他伸手：“抱抱我。”
商昀没动，下巴示意她：“快洗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他知道，但凡抱了，就很难再放开她。
他倚在盥洗台上，静静看她，陪着她说话。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他留下的几个吻痕格外醒目。
岑苏嗓子有点沙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等她洗过了澡开始吹头发，商昀才去冲澡。
结果她还是比他慢。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出来，她还在护肤。
对她，他已是尽了心思，连护肤品都让人提前给她准备好。
商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接外婆？”
岑苏说：“下个月初。”
“具体哪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我们不用见家长的。”
商昀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别说谈三个月，就是谈三天，我也会认认真真见家长。”
岑苏：“……”
怎么可以这样。
她今天夜里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岑苏一想到夜里没法睡个好觉，她立马就不干了，扔下润肤乳，转身攀握住旁边男人的肩头，用力摇晃他：“没看出来，人心险恶呀！”
商昀一直记着她想要拥抱，再次将她揽到怀里抱着，缓笑说：“怎么就险恶了？”
“刚在一起你就要见家长，你不是存心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么！不是人心险恶是什么？”
岑苏一边气笑着声讨他，一边晃他。
商昀让她别晃，省省力气，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她晃的机会：“恋爱第一晚我能把你带回家，就没想过不认真。”
岑苏一听接下来三个月她都要跟他斗智斗勇，瞬间人不好了，笑着闹他：“你说我要你的爱干什么？”
商昀低声问：“真不要？”
岑苏悲喜交加，去吻他：“要。”

第31章
商昀一开始任由她吻，时而轻，时而重。
见她还在气哼哼，他回吻她，吻到她动了情，开心了不再气恼他。
岑苏手滑进他的浴袍，贴上他的胸口，说要摸他的良心。
商昀看着她胡作非为，说：“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没有良心，不用再摸。”
岑苏噗嗤一笑，在他身上轻掐了一记。
商昀从镜中看她，脖颈漂亮修长，双腿笔直，浴巾裹住的后背与腰臀起伏有致。
岑苏解开他的浴袍带子，试图把她自己也系在浴袍里。
商昀低头看她：“也有你的浴袍，找给你？”
岑苏摇头。
男士浴袍足够宽大，商昀将她裹进怀里。
他伸长手臂，捞过她扔在盥洗台上的润肤乳放好：“涂一半不涂了？”
岑苏刚只涂了身前，后背还没涂，懒得再动。
“不涂了，被你气都气饱了。”
她从他浴袍里抽回手，绕到他颈后，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你帮我涂。”
商昀瞥了眼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后背都被裹住，他道：“怎么涂？没法涂。”
“这不简单。”
被他浴袍裹着，不冷，岑苏直接抽走自己的浴巾。
她有意逗他，把浴巾往他脸上一蒙。
商昀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眼前被浴巾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等她笑闹够了，商昀才拿开浴巾。
岑苏靠在他怀里，被他碾压了一晚上的身体酸软无力。
“算了，不涂了，困了。”
她活得向来不精致，先睡觉再说。
商昀看她：“不是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还要不要？”
岑苏说先欠着：“反正你欠了我那么多。”
“我怎么又欠你了？”
“你出差的这些日子，我天天想你，你又不是天天想我，那就等于欠。”
商昀：“你哪儿想了？没感觉到。”
岑苏温柔亲他的唇，含住了有一两分钟没松开：“现在感觉到了吗？”
……
岑苏睡觉习惯彻底舒展四肢，所以圈了床上三分之二的地盘给自己。
她意识迷糊前，还在绞尽脑汁，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商昀不见家长。
外婆必定中意他这样的外孙女婿，一旦见了家长，以后分手徒增麻烦，少不了要听一堆唠叨。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沉入睡梦中。
商昀从书房回来，就见她侧卧在床中间，卷走大半麻灰色被子。
她熟睡后，软软的，就像雪球趴在自己的小窝，一脸餍足。
他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这会儿毫无睡意。
熄了卧室的灯，又折返回书房。
这房子他不常住，书房里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连本感兴趣的书都没有。
商昀坐回电脑前，处理工作的心思是没有的。
何况现在半夜，他也没打算再加班。
桌上有两瓶苏打水，一瓶见底，另一瓶还剩一半。
这是和岑苏结束之后，他一口气喝下的。
她整晚的轻吟和她的性子一样磨人。
磨得他喉头发干。
其实喝了水也不起多少作用。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到现在还是烫的，她今晚又是亲又是咬，不让咬还不行。
在床上，和她没办法讲道理。
只能纵着。
她在睡着前不忘提醒他，明早不要喊醒她，她要睡到自然醒，让他该去港岛去港岛。
如果不在乎恋情长短，她确实是优质恋人，不黏人、不查岗，更不需要费心哄。
甚至她还会来哄你。
不过明天上午他无需返港。
--
第二天上午，岑苏醒来时有些发懵。
睁眼是奢华的陌生卧室，旁边没有人。
也只是怔了半秒，身体的酸疼提醒着她，自己身在何处。
她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的床单没有睡过的痕迹。
猜想商昀今天上午有重要工作，昨天连夜回了港岛。
缓了片刻，岑苏起床洗漱。
今天彻底平静下来，昨晚两人从见面到接吻再到旖旎。
一幕幕在脑海清晰回放。
没在一起时，那种感觉无法脑补。
即便他之前牵过她的手，也虚虚拥抱过她，但那是被克制过的，终究不一样。
昨晚她没想到商昀会直接留宿她。
走神间，已洗漱完毕。
她在商昀给她买的众多衣服里，挑了件能遮住锁骨的。
换好衣服她才看手机，商昀凌晨三点半给她留言：【我在隔壁房间。】
岑苏直接找去，推开房门，人还没醒。
她刚要关上门去厨房，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进来吧，我没睡。”
岑苏走过去：“怎么不睡主卧？”
商昀：“万一把你吵醒，你不得当场分手？”
“……”
岑苏笑了，顺势压在他身上，“你这是倒打一耙！我有那么不讲理？”
“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将近四点。”
岑苏看了眼手机，现在快十点。睡了快六个小时，勉强凑合。
“你昨晚说要跟我回海城，是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不是跟你说过，分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商昀轻拍她，示意她别压着，他坐起，掀被子下床，“昨晚让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你不考虑，怪谁？”
他往浴室去。
岑苏从身后一把抱住他，黏着他和他一起进浴室。
她说：“我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很难分手，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商昀：“别说好听话哄我，改变不了我去海城的决定。”
“……”
岑苏笑着轻捶他肩膀。
商昀要开花洒，让她在外面等：“会溅湿你裙子。”
昨晚两人没有节制，她在他那儿吃了不少苦，以至于她现在还疼着。
岑苏只好松开他，倚在盥洗台旁等他。
“你今天回港岛吗？”
“明天回。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不去。不耽误你工作。”
隔着水雾，商昀望向她：“我出差时盼着我早点回来，现在回来了，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怎么会。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这话不是哄他开心，是真心实意。
所以她愿意在浴室等着他。
但她喜欢公私分明。
她说：“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
商昀：“不见得。你跟商韫商沁，全在拖我后腿。”
岑苏笑出来：“那看来我就不是你对的人，你不能执迷不悟。”
商昀说：“我站在你的前程里就够了，你不需要。”
岑苏说不过他。
但有被他这句话触动到。
商昀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公开还是不明不白？”
“怎么能叫不明不白？”岑苏反驳，“阿姨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商昀：“还有雪球是吧？”
岑苏失笑。
商昀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认识这么久，你该了解我，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会把有的说成没有。”
即使是家里人问起，他也会坦坦荡荡承认有女朋友。
岑苏：“假如是很短的一段恋情，你也会公开？”
商昀：“与时间长短没关系。就算是三天，别人问起，我也会说我有女朋友。”
岑苏沉默几秒。
轻轻叹口气。
“叹什么气？”
岑苏说：“本来还想给你点恋爱的苦吃，结果反了，是你在给我恋爱的苦吃。”
她玩笑般说，“要是能回到昨晚跟你上楼之前就好了。”
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
朦朦胧胧。
商昀朝她伸手：“过来。”
岑苏没动：“你身上都是水，我刚换的新裙子。”
商昀：“湿了再换一件。”
她刚一走近花洒，就被商昀扯进怀里。
随着流水浇下来的还有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吻压在她唇间：“昨晚是回不去了。你从加我微信，不就想跟我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了，不该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爱一个人的？又是怎么对一个人特殊的？不然哪天我真联姻了，你不遗憾？”
岑苏的唇被堵住。
说不出话。
三个月，应该足够她感受他是怎么爱一个人的。
从身到心。
后来谁都没再提这段恋情能不能再长久。
因为在岑苏这里，很难长久。
但在商昀这，很难不长久。
短时内，谁也别想说服谁。
从浴室出来时，已近十一点半。
商昀换上了外出的西裤衬衫，岑苏则重新选了条裙子。
家里没阿姨，商昀让餐厅送了两份简餐过来。
岑苏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衣冠整齐，吃饭时偶尔会说上两句，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激烈。
她慢条斯理切着餐盘中的肉，想看他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看他。
他强势的怀抱，有力的手，湿热的吻，完全的占有，粗重性感的喘息。
一切都让人欲罢不能。
商昀看她：“哪天回海城？敢告诉我吗？”
“那有什么不敢。你要想去，我也拦不住。”岑苏说下月六号回去，在家住几天，然后带上外婆一起过来。
商昀退让一步：“这次先不急着见家长，交往一段时间再见。我以旅客身份入住你家民宿，陪你几天。”
岑苏欣喜：“你有那么多时间？”
“既然恋爱了，总得抽出时间陪你。”
他调整下个月的行程，凑出几天去海城。
岑苏表示受宠若惊：“第一次跟你这样的集团大老板恋爱，有点忐忑。”
商昀幽幽道：“是忐忑到时甩不掉我吧？”
岑苏没忍住，笑出来。
她放下餐具，绕到他身旁，手撑住他的椅背，低头轻扯他的唇：“不许诋毁我。”
商昀将她揽到腿上，指腹轻捻她下巴：“你想回到昨晚跟我上楼前，那知不知道我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岑苏不难猜：“想回到我加你微信那晚，你会直接拒绝我。”她搂紧他脖子，“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烦心了。现在想生气，又舍不得。”
她在他鼻梁上一亲，“抱抱我，要抱很久。”
她爱撒娇，商昀拿她这点毫无办法。
他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两手往她身后自然一绕，也没有抱得很紧。
岑苏最喜欢他姿态放松、很随意，却又带着点强势的怀抱。
商昀看看她身上的裙子：“都合适吗？不合适改天你逛街自己挑，拿我的卡刷。你现在没上班，先花我的钱，等上班了，我花你的。”
说起礼物，岑苏说：“之前想送你礼物，一直没想到合适的。”
现在在一起了，挑礼物总算不用再顾忌边界感。
商昀还以为她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他说：“不需要多贵。”
岑苏问他港岛的住址：“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买到合适的寄过去。”
他什么都不缺，选合适的、她又买得起的，其实难度也不小。
给他买礼物，她不想只是应付。
商昀次日就回了港岛。
岑苏不愿去，说要留在深圳陪雪球。
商昀让秘书空出下月六号到十号的日程，然后发消息给虞誓苍：【你不是没去过海城？下个月我去几天，要不要一起？】
虞誓苍：【是有什么重要会议在海城举办吗？睿睿下月也要过去。】
商昀：【不清楚。我不是去开会。】
虞誓苍下月行程还未确定：【看情况，时间允许我就去度几天假。】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想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又觉得何必，看了又怎样？
都不再是彼此记忆中的样子。
他变得心狠手辣，薄情滥情。
她呢？
商昀不知好友内心活动丰富：【如果决定去，提前告诉我。民宿的房间比较紧俏，需要提前预订。】
之后的几天，他忙于应酬，忙忘了岑苏要给他买礼物这事。
那晚从私人晚宴回来，管家说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旗舰店受岑小姐之托送来的。
他问是哪家旗舰店，管家支支吾吾也没说个清楚。
商昀看到那个手提袋时，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是某顶级男士内裤品牌。
岑苏送了他两盒海岛棉男士内裤。
管家还不知他跟岑苏在一起，所以刚才说话都不利索，以为他被调戏了。
“我跟岑苏在交往。”他解释道。
听说他们恋爱了，管家着实震惊。
因为前段时间商韫还不死心，从他这里旁敲侧击，试图让他也劝劝商昀：您跟我大哥能经常见得着，您的话我大哥能听进去。
即便他跟商昀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不亚于家人，可商昀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会听，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管家回神，说：“那这个礼物挺合适。”
商昀：“……”
管家是真心觉得合适，因为商昀什么也不缺，岑苏又不是家财万贯，对十几二十万华而不实的礼物可以眼都不眨。
管家离开，恢弘开阔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商昀慢条斯理脱下西装，一直看着那个手提袋。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要觉得不对，又感觉是自己想歪了，毕竟这个礼物确实是生活必需品，称得上实用。
以她那个直白的性子，肯定要问他，合不合适，舒不舒适之类。
他从没想过，一件礼物而已，还能有这么神奇、让人无限遐想的效果。
她永远都有本事让他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商昀发消息给她：【礼物收到了。】
岑苏直接回了电话过来，含笑的声音带着慵懒：“很实用吧？”
商昀道：“没有比这更实用的了。需不需要我夸夸你？”
岑苏哈哈笑，问他：“你就说喜不喜欢？”
这让他怎么回？

第32章
没想好怎么回，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哗啦——”
岑苏翻书。
她说：“我花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礼物。”
商昀：“难为你了。这么会挑礼物。”
岑苏再次朗声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因为是我送的。”
商昀：“知道还问。”
他提着手提袋上楼，刚才打开看了，每条颜色都不同。
但还好，都是他能接受的颜色。
那天她说要送他礼物，他不是没想过她会送什么。
袖扣，领带，衬衫，这些不会太贵，她负担得起，也都是他平日用得着的东西。
甚至连皮带他都考虑到了，她喜欢把玩，可能会买。
唯独没想过她会送男士内裤。
“……看你的书吧。”
“不想看了，看了一晚。想你了，陪我说说话。”
岑苏夹好书签合上书，往窗台一扔，人懒洋洋地缩进被子里。
她又说一遍：“商昀，我想你了。”
商昀单手解衬衫纽扣：“让你来港岛你又不来。想也忍着。”
顿了下，他到底还是问道，“明天来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岑苏从来没有在男朋友出差时去看对方的习惯，但谁让他在她这儿最特殊。
她考虑一番：“不用你来接，我坐地铁过去。”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顶开，一个雪白的脑袋探进来。
岑苏笑：“宝宝，你怎么来了？”
雪球一听叫它宝宝，知道岑苏心情好，到了床边它一跃而上，连滚带爬赖到她旁边。
今晚，它不打算回自己的狗窝。
岑苏搂过雪球的脑袋：“来，跟姐夫打个招呼。”
商昀：“……”
以往他去虞誓苍家，虞誓苍对雪球说过的最多一句话是：雪球，过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如今他从叔叔变成了姐夫。
“岑苏？”
“嗯？”
岑苏抱着毛茸茸的雪球，下巴抵在它脑袋上，“我在听呢。”
边说着，她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和雪球连拍几张，顺手发给商昀。
“我跟雪球这张，很适合当屏保吧？”
商昀以为她要换自己的手机屏保：“刚跟我在一起一天，就这么着急把屏保换了？”
岑苏先纠正他：“怎么是一天呢？你去港岛出差都三天了。加上第一晚，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天。”
“我出差三天，在一起一天，有错？”
商昀借此说清楚，“按你的算法，我要是在外出差两个多月，等回去就该分手了。”
“……”
岑苏笑，“但今天就是第五天，这么算方便过纪念日。”
商昀问：“打算怎么过纪念日？人家恋爱是庆祝几周年纪念日，你是过几周还是几天纪念日？”
岑苏失笑，要是他在旁边，她一准拿书拍他。
商昀认真道：“我和你情况特殊，在一起几天不能简单按日历上来算。”
“那按什么来？”
“按我能看到你的天数算，所以你没事尽量跟我待在一起。”
倘若她上班比较忙那另说，偏她不忙，却又不愿意天天见面。
岑苏顺着雪球的毛，说道：“天天见面，不打扰你私人空间？”
“我愿意让你来，这就不是你操心的。”
她哪是担心打扰他，她是怕他打扰她的空间。
商昀解开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我去冲澡了，明天来了直接联系管家。”
“管家知道我是谁？”
“知道。”
商昀把管家的联系方式发给她，道了晚安，放下手机去浴室。
他这个恋爱谈了像没谈一样，过于轻松。
无需报备，不用解释，没人黏着，还能有完完全全的私人空间。
刚恋爱才几天，他就收到了礼物。
商昀冲过澡出来，手机有通未接来电，弟弟商韫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问什么事。
商韫此时还在餐厅，今晚陪妹妹来吃法餐。
吃了快四个半小时，还没吃完，他快被这顿饭累死。
“你出差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下个月十号前都没时间。什么事？”
商韫直接忽略后半句：“你这是打算拖到岑苏开始新恋情再回来？我不是说了，以后不会再撮合你们。”
“以后不用你再操心，我跟岑苏在一起了。记得转告江明期。”
“……”
虽然商韫一直致力于撮合大哥跟岑苏，但真听说两人在一起，惊骇半天。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其实他更想追问细节，但到底不合适。
“今天第五天。”
商昀嫌弟弟话多，说完就挂了电话。
商沁听说大哥跟岑苏恋爱了，甜品都顾不上吃，忙问二哥：“一会儿回去就告诉爸妈？”
虽然岑苏比她还要小几个月，但当她大嫂，她完全接受。
她喜欢岑苏的洒脱，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大哥同意恋爱，说不定是奔着分手去的，她觉得有必要告诉爸妈。
商韫示意她快吃甜品，顺手在日历里做了个标注。
商沁：“跟你说话呢。什么时候让爸妈知道？”
“爸妈知道也没用，总不能岑苏要分手的时候，我们全家齐上阵拦着，不让人家分吧？那不是显得大哥太脆弱，还不如江明期坚强。”
“……”
商韫现在发愁的是，要怎么委婉告诉江明期这个消息。
--
次日清早，岑苏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洗漱后开始挑衣服化妆。
雪球还赖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化好淡妆，她轻掩上卧室门，阿姨正好晨练回来。
“今天起这么早？还没做早饭？想吃什么？”阿姨系上围裙。
“不用做我的，我去商昀那吃。”岑苏拿上外罩的衬衫，“对了阿姨，今晚不用等我，我应该留在港岛。”
阿姨笑说：“雪球醒来，发现天都塌了。”
岑苏也笑。
可惜无法带雪球，宠物回港岛过海关的手续比较繁琐。
阿姨问：“商昀派车来接你？”
“我坐地铁。”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不用。”
岑苏从冰箱抓了盒酸奶，跟阿姨挥手，“周末愉快。”
离职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
她吃着酸奶，走出楼栋。
打车到地铁站，排队过海关，赶着挤上地铁。
又像回到了曾经无数个通勤的清晨。
挤上地铁站稳后，岑苏找了几首粤语歌，设置成随机播放。
单手抓紧扶手，她打开微信，把定位发给妈妈。
【去港岛吃早茶~】
岑纵伊收到消息时，正提着凉鞋沿海边散步。
清晨的海边人少安静，迎着晨曦，舒适惬意。
住在海边这些年，她还是头一回有时间感受这样的清晨。以往这个时候她正在后厨房忙着给住客做早餐，等所有住客陆续吃完，收拾妥当，已经将近十一点。
今天有时间出来散步，是因为刚请了一位厨师。
不忙的时候，就不用她再下厨了。
早前女儿提议请厨师，她说人手够了，其实是想省点钱。
债务还清后虽没了压力，手头也攒下些积蓄，可这些年捉襟见肘的日子，让她习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如今母亲有了手术希望，但术后康复需要多久，谁都不知。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请厨师，方便她日后照顾母亲。
厨师做事麻利，一个顶她俩。今早不忙，她便出来走走。
沿着海岸线，她走了快半小时。
也走神了半小时。
这些年来，她从不回头看，无论是债务还是感情。
唯独“岑瑞医疗”面临破产被收购这件事，她总不时回头，懊悔自责，觉得对不起父亲。
如果当年她肯吃苦，不去学艺术，而是学着如何接班，在父亲病重后，她就能撑起公司，撑起这个家。
一切都会不同。
可再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岑瑞”如今早已成了新睿。
如今回头再看，她唯一欣慰的是，女儿被她培养得独立又果决，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
再不会像当年的她。
有消息进来，岑纵伊耳机里的音乐被短暂打断，她回神。
看完后，她笑着回复女儿：【你先去探店，好吃的话带我和你外婆去。】
她随手自拍一张发给女儿：【正在海边散步。】
今天不用下厨，岑纵伊的长发总算不用盘起来，白色耳机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岑苏看第二遍才注意到耳机，回复妈妈：【心有灵犀，我也在听歌，好久没听了，上了地铁突然想听。】
她又问：【今天怎么有时间散步？住客不多吗？】
岑纵伊：【请了厨师。】
岑苏：【不错不错，表扬！】
岑苏：【我还担心这次带外婆来，你不一定有时间跟着一起来玩几天。】
岑纵伊说：【就算不请厨师，我那几天也有空。有人包下了整个民宿，说要在海边散心，不喜欢被打扰。付了半个月的房费，不用提供早餐。】
开民宿二十多年，她常遇到包场的情况。
有一大家子来海城过春节包上一周的。
有在海边向女朋友求婚，包场请好友提前来布置的，还有明星工作室包场在这团建的。
民宿的知名度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起来的。
岑苏和妈妈聊了一路，歌单里的几首粤语歌随机循环了数遍。
出了地铁站，她给管家打电话，不用准备早饭，她给商昀打包早茶。
管家：“您想吃哪家的早茶？大概几点到？我让人去买。”
岑苏说不用：“我已经到港岛。”
管家惊讶，没想到岑苏来得这样早。
岑苏拎着打包的早茶到达商昀在半山的住处时，他人还没下楼。
商昀起床就接到秘书的消息，说岑&cen民宿下个月一到十五号都已经订满。
他打给秘书：“平台没有了线下说不定还有。”
秘书：“问过了，线下也没有。”
挂了电话，商昀发给岑苏：【没办法住你家民宿了，订晚了，全部订满。】
岑苏说：【有人包下整个民宿。我还以为是你包的呢。】
商昀看着消息若有所思，想到虞誓苍。
他打给好友，问是不是他包场了岑苏家的民宿。
虞誓苍五点醒的，这会儿已经处理了三个小时工作。
家里所有工人，连管家都以为他接手集团后压力大。
其实并不是。
就是上了年纪睡不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包下民宿做什么？”
他早已过了出行必须清场的年纪。
有时他甚至连随行保镖都不想带，只想一个人开车出去走走。
他突然想起，侄女提过包了海城的一家特色酒店，说不定就是岑苏家的民宿。
“我问问睿睿。”
商昀：“如果是虞睿包场的，给我留两间。”
结束通话，他下楼吃饭。
刚从楼梯下来，隐隐听到餐厅传来岑苏的说话声，还以为自己听错。
步入餐厅，餐桌前正喝果汁的人可不就是她。
岑苏冲他莞尔：“早晨。”
她只会这一句粤语，说得还不标准。
商昀回了她同样一句，不过他的发音就地道多了。
“几点起来的？”他问。
“五点多。给你带了早餐。”
岑苏托着腮，笑看他，“你好不容易谈回恋爱，不能让你委屈。”
商昀在她旁边坐下。
岑苏悠悠喝着果汁，想问问他会不会穿她送的内裤。
那几个颜色，是她认真挑的。
买的时候，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错。
但那念头仅仅停留了几秒，她还是觉得简单谈场恋爱，搞事业更好。
还不等她开口，商昀便道：“知道你想问什么。”
岑苏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收下了，我就会穿。”商昀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看着她，“我都跟你谈了，你在我这儿怎么都可以。”
岑苏开玩笑：“万一我作天作地呢，你受得了？”
商昀：“受不了就在床上还你一点。”

第33章
岑苏哪能想到他突然这么直白。
愣是没接住话。
商昀特意停顿半秒，又道：“你就把你能使的分手招数都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商韫气人的招数还层出不穷。”
岑苏笑出来，放下杯子，凑过去吻咬他的唇。
商昀把她抱腿上坐着。
岑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作天作地。
根本就不会。
在恋爱里哄男朋友开心，是她比较擅长的。
甚至，她都无需对方来哄自己。
她认真回想了下，谈了那么多恋爱，她都没跟任何人吵过架。
一次都没有。
发脾气、吵架、冷战这种事在她身上就没发生过。
真要跟商昀在这段恋情里斗智斗勇，吃苦头的会是她。
商昀看着她短短几十秒内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不是说想我了？坐我怀里怎么还唉声叹气？”
岑苏失笑，再次含咬他。
这大概是她能想出来的“作天作地”了。
不过想他却也是真的。
所以咬着咬着，吻就渐渐变得温柔。
商昀也吻了吻她：“不是特意给我带了早餐，还让不让我吃了？想我的话，晚上好好抱你。”
岑苏从他腿上起身，坐回椅子上。
“你在港岛有公寓吗？能看见维港夜景的。”她问。
“有。想住？”
“嗯。别墅人多，我喜欢自在些，最好家里只有我跟你。”
商昀说晚上带她回公寓住。
岑苏刚才在院子里转了转，风景不输虞誓苍的住处。房子坐拥深水湾沿岸，无论是隐秘性还是地段都极为稀缺，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
“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商昀：“记不清了。从虞誓苍那买的。”
难怪。
若不是熟人转让，恐怕很难买到。
商昀见她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这块地皮原本是虞誓苍给他侄女准备的。”
虞誓苍侄女不少，岑苏猜测：“给虞睿的？”
“嗯。那时虞睿不愿回港，虞誓苍就送了海外的房产给她。后来我看中这个地段，他就转手给了我。”
岑苏点点头，说道：“果然爱都流向了不缺爱的人。听说虞董对这个侄女视如己出。”
商昀：“确实。”
虞誓苍没孩子，所以对侄女侄子都不错，尤其是对虞睿，说是当女儿宠也不为过。
岑苏想到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说虞睿其实是虞誓苍的女儿。那时他还年轻，和女朋友有了孩子，他原本不想要，女友还是执意生下孩子，后来两人分手，虞家把孩子养在了他大哥大嫂名下。
所以虞誓苍对这个“侄女”最宠溺，有求必应。
而虞睿也是在所有小辈里唯一一个不怕虞誓苍，敢跟其争执的人。
没想到虞誓苍还曾准备了地皮当礼物。
这么看来，网上传的倒真有可能。
商昀瞅她一眼，见她吃得漫不经心：“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岑苏笑：“又不是我发散的，网上看到的。”
“什么八卦？”
“说虞睿其实是虞董亲生的。”
“……”商昀直接拿起手机拨了虞誓苍的电话，“我让当事人亲自给你辟谣。”
岑苏一听他语气，就知道网上的内容是谣传。
她说：“不用打，信你说的。”
但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半小时内接到好友两通电话，虞誓苍也觉稀奇：“什么事？”
商昀开门见山：“听说虞睿是你亲生的？”
“…这你也信？”
“我自然不信，不过有个人不知道网上传的是真假。”
“谁？”
“我女朋友。”
虞誓苍反应两秒，忽然笑了，揶揄道：“拐这么大弯，就为告诉我你跟岑苏在一块了？”
商昀并不否认，只道：“我在吃早饭，挂了。”
他锁屏手机，搁在桌上。
岑苏这才开口：“虞董现在知道了，那商韫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知道。江明期应该也知道了。”
岑苏咬了口虾饺，若有所思：“放心，就算他们都知道了，分手时我不会让你有半分难堪，不会给他们笑你的机会。分手文案我都想好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
“……”
看她表情那么认真，商昀气笑。
岑苏把吃剩的半个虾饺塞他嘴里，放下筷子：“你今天不用陪我，我四处逛逛去探店，下次带我妈和外婆来。”
商昀正好不喜欢逛街，以前偶尔陪母亲和妹妹逛，也都是带上笔记本坐在店内处理工作。
岑苏出门前，他拿了自己的一张无限额卡给她：“之前你不是说，我赚那么多钱没人花，没成就感？商沁和商韫用不着花我的钱，给你花。”
岑苏还记得，这话是在娄维锡的四合院说的，那天他给她饯行。
至少那个时候她以为，和他很难再遇见，就更不敢奢望两人还会有以后。
她从来不扫兴，抽走他指间的卡：“那时你拒绝我，拒绝得可干脆了。”
商昀道：“那时是挺理智。”
岑苏笑：“五天前开始不理智，现在后悔吗？”
商昀看着她的眼：“我都开始准备怎么去爱了，你说我后悔还是不后悔？”
他手指轻蹭她浓密的睫毛，“你不是想在我心里最特别吗，那就好好感受，别总想着分手。”
岑苏环住他的腰：“那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许把分手挂嘴边，各凭本事。”
她凭本事顺利分手，他凭本事努力挽留。
这时，商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岑苏松开他前，踮脚吻他一下，挥手：“晚上见。”
走出两步又觉得刚才那个吻，亲得有点不实。
她又转身，三步并两步追上他。
商昀：“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扣住他脖子，结结实实地亲上去。
商昀已经慢慢习惯她这样的直白和热烈。
有时她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特别是在床上。
急促的手机铃声仿佛在催促两人。
岑苏这回总算亲得满意，拿包出门。
商昀去接电话，是虞睿打来的。
虞睿从小叔那得知，商昀下月六号到十号要去海城，让她留两个民宿的房间给他。
听小叔的意思，他也会去海城。
这两人还真是会挑时候，把她的假期彻底打乱。
她这次去海城，一是想了解新睿医疗前身——岑瑞医疗的一些事情。
想要拿回公司管理权，自然得对赵珣家族了若指掌，知己知彼。
二是想借此到海边度个假，彻底休息休息。
她休假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只想安静待着。小叔要是去了，少不了要唠叨她两句，哪还能安静。
六到十号这几天她是不打算留在民宿。
惹不起小叔，总还躲得起。
“小叔说你要去海城出差，我那几天正好有事不在，民宿房间你和小叔随意住。”
虞睿顿了下，问商昀：“你知不知道我小叔最近怎么了？”
“哪方面？”
“具体说不上来。跟他通过几次电话，感觉他好幽怨。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
现在整个家族大权都在他手里，按理说，他该风光无限。
商昀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更年期提前。”
虞睿：“……”
若是真见到小叔，怕免不了被催婚。
商昀没急着挂电话，又多问一句：“你跟康敬信很熟？”
“不算熟，只在工作上接触过。”
虞睿知道他为何这么问，自己参加康敬信女儿订婚宴的照片流出，还上了热搜。
她去出席订婚宴，连康敬信本人都没想到。
原本不必她亲自过去，只需派个人过去代表她即可。她之所以亲自出席，是为日后拿回新睿的管理权铺路。
控制权之争，难免引发公司内部动荡，她需要稳住赵珣家族以外的其他大股东。
她没过多解释，只道：“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他女儿订婚那天那天我正好在深圳。”
商昀状似随口一问：“他为人怎样？”
康敬信控股的工程公司刚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他这么问，没人多想。
虞睿说：“为人处世你放心，他虽然是别人口中的凤凰男，靠岳父家起家，但他能力和人品没得说，得势后也没忘本。他是我身边少有的，没有婚外情，对妻女特别上心的男人。”
顾家，没有不良嗜好。
单凭这两点，合作起来就特别放心，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暴雷。
就像她的爷爷，因为私生活混乱，晚年私生子争夺财产，整个集团都被连累。
外人不知道康敬信还有过一段婚姻。
所以对虞睿刚才那番话，商昀不予置评。
虞睿补充说：“我知道你合作一向看重对方品性，倘若他口碑不行，我当初不会向小叔推荐。”
商昀客气道：“感谢。”
“这么说就见外了。”
虞睿接着道：“关于康敬信，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商昀：“其他倒没什么要问的。”
至于康敬信对现在的家庭有多负责，他并不感兴趣。
因为那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儿的残忍之上。
岑苏对男人的不信任，根源在于她的父亲。
所以她只愿跟他恋爱三个月。
被人抛弃的痛苦已经扎根在她心底二十多年，哪是凭几句承诺，几分真心就能改变她的想法。
和虞睿结束通话，他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要想改变岑苏的恋爱观，靠爱情本身行不通。
可他到哪儿去给她找父爱？
康敬信那天都已经见到她，却没有后续。
父女二十多年未见，都没能激起他半分愧疚。
家庭普通的前妻女，与有权有势的现任，康敬信权衡时没有任何犹豫。
在取舍之间，岑苏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二十多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这些年来，能让她信任的人没几个。
商韫是其中之一，答应她的事，一直在努力去做，没有任何敷衍。
想到这儿，商昀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也不是一无是处。
除了商韫，能让她认真对待，格外尊重的，虞誓苍算一个。虽然他们才认识不久，但他看得出，岑苏对虞誓苍印象不一样，她称对方为贵人。
商昀打住思绪，给好友虞誓苍发消息：【如果有天岑苏想要跟我分手，你要坚定不移站在她那边。】
虞誓苍：【不该是我帮着劝她不分？】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商昀：【不用劝。我希望她做任何事情，无论对错，都有人会坚定选择和支持她。】
商昀又道：【至于劝她不分手，劝了也是白劝。】
就像劝他分手一样。
都是徒劳。
不分手是他的事，无需别人去劝她。
虞誓苍：【站她那边当然没问题，但显得我对你不仁义。】
商昀：【这点你应该向商韫学习。当初商韫把她夸得像花一样，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虞誓苍若有斟酌：【有商韫站她那边不就可以了？我的立场合适吗？毕竟商韫是她上司，两人共事那么久。】
商昀：【没什么不合适，她把你当长辈，当贵人。甚至羡慕你和虞睿的叔侄亲情。因为没人对她那么好过。】
商昀：【我没办法找回她想要的父爱，所以我替她从你这儿要点。】
商昀：【你对她的关心，以后我来还给你。你现在都出现睡眠障碍了，往后毛病只会越来越多。】
虞誓苍：“……”
倒也不至于这么诅咒他。
结束与好友的聊天，商昀看一眼时间，吩咐管家安排车，他回公寓那边，晚上不回来。
他给岑苏发消息：【逛完街直接回公寓，我今天在那边办公。】
岑岑：【今天不去公司？】
商昀：【不用。对我来说在哪办公都一样。】
岑岑：【你为何不去公司，要在家办公，我想要个不一样的回答～答不好我要扣你分！】
商昀：【这就是你能想到的作天作地？不会可以到网上学学，随便搜一个都比你想出来的强。】
岑苏笑出来：【晚上回家再找你算账！】
她坦诚：【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作天作地，我还是好好说情话吧，这个我会。】
商昀问：【刚不是想要不一样的回答，还要不要了？】
岑岑：【要。】
她想看看他怎么回答：今天为何在家办公？
不知他会不会对她说情话。
商昀：【你动不动就说想我，想让我抱着，在家办公方便抱你。】

第34章
岑苏在外逛了一天，一个人吃了海鲜，尝了甜品，还又给自己买了两条裙子、两双鞋和一条丝巾。
刷的是商昀的卡。
买衣服是庆祝自己和商昀恋爱第六天。
不过在他那儿，顶多算两天。
回去路上，她收到江明期的消息。
江明期在今天凌晨两点得知她和商昀恋爱。商韫不想面对他，特意挑了那么晚的时间发消息告诉他，偏偏当时他还没睡。
商昀最终沦陷，他也理解。
岑苏撩人的本事，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况且她又不是空有其表。
和岑苏谈恋爱，只有享受没有烦恼。
当然，被甩的那一刻除外。
在商昀事事顺着岑苏的时候，他就预感他们早晚在一起。
果不其然。
想到商昀也进入被踹倒计时，他心里平衡了。
江明期：【恭喜。】
岑苏：【难得体面。】
岑苏：【不过接下来，你可能又要不太好了。】
江明期：【什么意思？别说你要跟他在一起超过两个月？】
具体时间上，岑苏并不好说。
到时商昀肯定会拖着不分。
她想说的并不是恋爱时长：【我有男朋友了，是你删我还是我删你？】
江明期反问：【哪天你和商昀分手，你会怎么做？让他删你还是你删他？】
岑苏：【我不会删他，他也不会删我。】
江明期：“……”
果然刚恋爱的人根本不在意别人死活。
江明期：【删了后，你还怎么通知我去吃席？】
岑苏：【想找你总能找到，不是还有商韫？实在不行，我把请柬寄你公司。就怕到时候你为了不出份子钱满世界躲我。】
江明期气笑。
如今她和商昀恋爱，他再留着她的微信，确实不合适。
他回：【你删我吧。】
江明期又道：【毕竟我狠不下心。】
这条发出去后，前面是一个红色叹号。
永远不用怀疑她的手速。
他有她的手机号，只好发短信：【哪天你对商昀没了新鲜感想分手，你找我，我帮你宽慰他，劝他分手。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岑苏：【他不需要安慰。】
到时可能需要宽慰的反而是她。
因为发现怎么都分不掉。
她现在只要想到到时分手困难，就想像雪球一样，在床上打滚儿。
退出聊天框，岑苏又买了杯喝的，打车回公寓。
她这一次过来，商昀到楼下接她。
她今天的所有消费商昀都收到了短信通知，买的还是她常穿的品牌。他也没劝她买贵点的衣服，随她开心。
商昀接到人，拎过她手中的几个手提袋。
岑苏抓着他手，让他牵着。
保镖总算习惯了他们如此亲密，目送他们进电梯，自己没跟着上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岑苏靠在他身前，分享逛街的喜悦：“刷别人的卡就是开心，回家我也给你张卡。本来想等上班再给你，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还是觉得要先给你花着。没钱我可以先少给点，反正情绪价值都是一样的。以后每个月我往里转一两万，你别不舍得花。”
商昀幽幽道：“舍不得花，留给你下一任花？”
岑苏笑，拿胳膊轻撞他。
要不是考虑到电梯内有监控，她早就吻上去咬他嘴唇了。
进了家门，岑苏没急着要拥抱，而是打开包找卡。
平时逛街她不会带卡，来港岛才随身携带，用着方便。
她抽出一张不常用的卡递给他，又告诉他密码是多少。
商昀和她一样，从不扫兴，没有任何推诿便收下。
“我第一次收别人的卡。”他说。
岑苏道：“巧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卡。”
她将钱包往沙发一丢，朝他伸手。
商昀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先把卡收起来，将人揽进怀里。
岑苏环上他的腰，他任何时候的穿着都极为优雅考究，即使在家里也不会不修边幅。
接触久了发现，他身上的所有细节都让她心动。
她轻轻扯出他的衬衫，干净清冽的男性气息蔓延开。
衬衫下摆塞在西裤里一整天，都是褶皱。
她顺着褶皱，指尖勾住西裤边缘，摸到了内裤的边。
商昀任由她指尖摩挲，他喉头微动：“不用看，今天没穿你买的。”
“我知道。”她仰头问，“什么时候穿？”
“没带来。”
“下回见面我要检查。”
“……送礼物还带这样的？”
岑苏笑：“我只送给你，当然得带这样。”
两人似心有灵犀，一路吻着从客厅往主卧的浴室去。
商昀指尖探了探她的布料，都湿了。
松开她，去给浴缸放水。
窗外是一线海景，岑苏享受着恒温按摩浴缸，商昀给她拿了盒酸奶。
红酒与泡澡才更配，她原先说到他这儿要品红酒，可抿了两口感觉一般，还是酸奶更对她胃口。
泡完澡出来，商昀不在卧室。
岑苏系好浴袍带子，熄了灯。
卧室整面落地窗正对维港，灯光秀近在眼前。
商昀推门进来，他刚刚出去接了通工作电话。
关上门，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她在外逛了一天，他处理好了所有工作时她还没回来。
说是在家办公方便抱她，其实她要的只是一句情话，并不会真的打扰他工作。
一天没见，泡澡前那几分钟的吻对岑苏来说，根本不够。
窗外蓝调下，维港夜景璀璨。
岑苏搂着商昀的脖子，闭眼回应他湿热的吻，根本无暇欣赏。
恋情短暂的缘故，她格外贪恋他的唇。
他又说要爱她，让她好好感受，于是只要两人亲吻，她都全身心投入。
商昀吻着她颈间：“不在港岛多待两天？”
“不待了。雪球今天一天看不到我，肯定想我。我想你了可以随时打你电话。”
无需天天见面。
他的爱，她要慢慢感受。
不让他再吻脖子，她想亲他嘴唇。
商昀在接吻时一向宠着她，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来，于是吻回她的唇。
岑苏换气时说道：“江明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今天还恭喜我。微信已经删了。”
商昀看着她：“以后删我微信，怕不是更果断？”
“不会。我其实不打算结婚的，你的微信我会一直留着。等你联姻了你可以删除我，但我不会删你。”
岑苏刚想去吻他，商昀握着她后颈，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无论他温和的吻，还是掠夺的吻。
她都爱。
怎么吻都觉得不够深。
只能用身体上更亲密的交融给予更深。
商昀将她转向落地窗，维港夜景扑面而来，他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
单透玻璃，外面不知屋内光景。
岑苏倚在他怀中，两手轻轻抵在玻璃上。
她回头索吻时，商昀的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淡色玻璃上，他与她十指紧扣。
落地窗映着两人的身影，与蓝调夜色、与繁华夜景重影交织在一起。
岑苏问他：“以后，你会删我微信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他说：“你不是巴不得我删？”
岑苏笑：“我想归我想，你做归你做。”
商昀说：“删你做什么？分了就留在那，毕竟放在心上过。”
随之的那一下，也撞进了她心里。
……
再次洗过澡，岑苏换了件干净浴袍，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终于有空欣赏维港夜景。
她刚给阿姨发了消息，明天中午给她做海鲜汇吃。
情话得少听点。
回去要好好看书，正好又买了新衣服，到时多带雪球出去玩。
商昀从浴室出来就见她一脸得意的小心思，大约又是在想着怎么享受生活，远离爱情。
事后薄情，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问她要不要尝一口。
岑苏摇头，侧脸枕在臂弯里看他：“马上月底，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收拾收拾准备回海城。”她最关心的是，“我们家民宿你住不了了，准备住哪？”
商昀没告诉她，虞睿把房间留给了他。
他不紧不慢抿了口红酒：“你家门前不是有沙滩？哪儿不能住。”
岑苏：“……”
他真要在沙滩搭帐篷，那妈妈肯定好奇，说不定还能跟他说上几句。
这人真是费尽心机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着他要笑不笑的表情，岑苏气笑，冲他哼道：“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商昀寻思着还能怎么算账，无非咬他几口。
等他喝完红酒，简单洗漱回到床上，她直接横趴在他肚子上，像雪球那样，一动都不动。
“你订不起房间吗，非住我家门前！”
商昀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你要这样睡也行，我无所谓，撑得住你。”
岑苏趴了会儿，身下硌得难受，只好扯开被子，从他身上起来。
这段时间烦恼多，全因她闲下来了有时间去瞎想。
她决定把外婆接过来后，就着手筛选工作，反正有阿姨在家陪着外婆，还有雪球，妈妈如今也有空闲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守在家。
只有忙起来才能解千愁。
职场，才是她真正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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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岛回去，岑苏便开始收拾回海城要带的东西，主要是雪球的东西居多，连玩具都给它带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看书、遛雪球，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深入了解向她抛来橄榄枝的医疗公司。行业头部的几家公司，工作压力大，上升空间有限，还要面临复杂的派系斗争。
阿姨见她趴在电脑前，一看就是两小时，洗了水果送给她：“不是说要休息，又闲不住啦？”
“悠闲的日子过久了也闷。”岑苏接过玻璃碗，捏了个草莓放嘴里，“人总是不知足。”
阿姨笑说：“你不是热恋期，还闷？是不是商昀太忙，没时间陪你？”
岑苏也不知道他有多忙，她不喜欢问他工作。
不在一起的日子，顶多每天打通电话，偶尔发消息。
阿姨：“如果他忙，你可以去港岛看他。雪球有我。”
岑苏：“是我恋爱的时候不喜欢黏着人。”
只限在一起时，她会黏对方。
她咽下甜甜的草莓，“阿姨，我恋情都是很短的。而且我从来都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阿姨知分寸，不多打探，只是告诉她：“商昀我认识好多年，讲真话，他比虞先生在感情上要靠得住。”
说着，自己笑了，“讲老板坏话好像不好。”
她接着道，“别人我不敢劝你跟他谈久一点，但商昀，我还是敢的。他人很好。”
商昀确实很好，或许会一直是个好的恋人，好的丈夫。
但她从来没想过为谁停留。
阿姨说：“他们兄弟俩我都见过，弟弟也很不错。”
岑苏：“他弟弟是我前老板。”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阿姨顿了顿，“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很中意商昀。”
其他的，阿姨没再多言，转而问：“草莓味道怎么样？在路边买的。”
岑苏连连点头，说很甜。
阿姨叮嘱她吃完早点睡，自己先回房了。
岑苏吃着草莓，望向窗外的海湾。她都怀疑，商昀是不是跟商韫学会了收买人，把阿姨给收买了。
让阿姨天天替他说好话，说他人有多好。
……
回家的前一天，岑苏和妈妈视频。
岑纵伊问女儿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还问了阿姨的喜好。
岑苏说：“你做的我都爱吃。阿姨也没忌口的，辣的清淡的都行。”
正聊着，雪球凑过来，硬是挤到平板前。
岑纵伊笑着打招呼：“宝宝，你好呀。”
雪球微笑望着视频里的人，格外乖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岑纵伊说：“明天阿姨就能见到你啦，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呢。”
岑苏揉着雪球的脑袋：“宝宝你开不开心？”
这时，妈妈那边的镜头里有住客一闪而过，角度关系，只拍到住客的白色阔腿裤。
想来就是包下民宿的那位客人。
岑纵伊正坐在民宿门前的木质景观平台上，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了眼，是那位住客一行人。司机提着箱子走在前面，大概今晚不在这儿住。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轻女士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有司机有助理还有保镖。
平常这位女士不是待在海景房不出来，就是泡泡温泉或是在海边看书。
进出都戴着墨镜，岑纵伊也没多留意她。
今天中午，那位女士的助理来跟前台小姑娘沟通，说接下来几天，那位女士的几位家人要入住，并特别叮嘱，家人需要早餐，还额外支付了餐费。
前台说不用，早餐本来就是免费提供的。
可对方坚持支付，付了一万块，说剩下的算是小费，辛苦他们照顾好几位家人。
那几位家人，明天上午到。
岑纵伊问女儿：“你们明天大概几点能到？”
岑苏：“十二点左右。”
商昀说，他会提前到，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等着。
想要他抱，就去找他。
两人一周没见了，肯定是想要他的吻和怀抱。

第35章
岑苏见妈妈不时就按着右眼，问妈妈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岑纵伊轻叹一声，指尖仍抵在跳动的眼皮上：“从昨天下午就开始跳，一阵一阵的，跳得我心慌。”
“这么巧？”岑苏说没事，指指自己的右眼皮：“我也跳了好几天。”
“不会那么惨吧，咱俩都要遇上烂桃花？”
说完，岑纵伊自己先笑了。
岑苏说：“我肯定不会遇上。”
她已经有了商昀这朵最好的桃花。
想到商昀，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有什么办法能在不用见家长的情况下，他能光明正大陪她在沙滩上走一走。
好不容易恋爱，还是想和他在海边自由自在约会。
享受他不一样的爱。
谈了那么多段，不得不承认，商昀这个男人无论哪方面都让她疯狂心动。
她从来没有在恋爱中不见面的时候，如此想过一个人。
想他的吻，想他的怀抱，想他对她旁若无人的偏爱。
也想他强势、不容商量的力道。
及时打住思绪，岑苏关心问妈妈：“最近是不是有人追你？”
“一直有人追。但我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岑纵伊抿了口咖啡，说：“到了我这个岁数，追我的能有什么高质量的男人？比我大的我看不上，小两三岁的我也看不上。比我小太多的又不可能找我，毕竟我都快绝经了。”
岑苏差点笑喷：“别说得那么惨，绝经还早。”
岑纵伊倒是心态平和，对变老这件事看得很开：“我都四十九了，绝经也就最近三四年的事，两三年内也不是没可能。”
说着，右眼皮猛地又跳了两下。
她只好放下咖啡杯，继续用手按着。
昨天中午难得午睡，片刻功夫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许多年前的港岛。
身边熙熙攘攘，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伦敦她曾经租住的公寓里。
梦里的人轮廓也是模糊的，但她知道是他。
他说：纵伊，你不后悔？
醒来，她恍惚了一瞬。
这些年，从没梦过他。
可能是因为昨天中午，那位年轻住客女士从民宿大堂出去时，在用粤语打电话，瞬间将她拽回某段过去。
起来后，她去后院翻晒玫瑰，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
都四十六岁的老男人了，还往她梦里来！
前些年，她还时常看到港岛小报八卦，虞家小儿子又换女伴。
最近几年消停了，怕是那方面力不从心。
不然万花丛中过的人哪能闲着。
前些日子，她看到与他相关的新闻——星海算力选址深圳。
紧接着，便是康敬信的公司中标了星海算力项目。
好在，他们彼此并不知对方是谁。
“应该是你最近用眼过度。”岑苏打趣妈妈，“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朵桃花。”
女儿的声音将她跑远的思绪拉回。
“烂桃花我也不怕，反正过几天我就要跟你去深圳，总不能从海城追着我到深圳。”岑纵伊转而说起，“你外婆最近可忙了。”
“忙什么？舍不得她那些老物件，要带来深圳？”
“哪还顾得上老物件。老太太最近精神头那叫一个足，天天起早贪黑研究深圳的相亲角，说很靠谱，打算一到深圳就让阿姨带她过去，看看有没有跟你条件合适的小伙子。”
“……”
岑纵伊说：“老太太虽然很乐观，积极配合治疗，但也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又嫌我这个当妈的不靠谱，不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所以老太太想在手术前，替岑苏找个归宿。
老太太说，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两个孩子处得来就好。
“你现在又不上班，老太太还不抓紧一切时间带你去相亲。”
岑苏说：“我正在筛选公司。选到合适的月底就去上班。”
“这么急？不是说要休半年吗？”岑纵伊让女儿别担心钱，“妈妈有，我现在一年也花不了几万块，回头给你转二十万，你开开心心花。明年的房租妈妈包了。”
岑苏解释，和钱没关系，她手头有，“我之前不着急，是在等一家公司的职位空缺。但那边一直没动静，我就不打算等了。”
“你想去新睿医疗？”
岑苏笑了：“果然母亲连心。”
“妈，你也一直在关注新睿？”
岑纵伊的右眼皮这会儿跳得不那么厉害，她端起咖啡：“怎么可能能不关注。那是你外公的心血，怪我没本事。”
她让女儿找工作顺其自然，选自己喜欢的公司，不必非盯着新睿。
“以前你小，我从来不去争。就像我那个时候，公司给我我都没能力管，有什么用？公司守不住不说，反倒弄一身债在身上。等你能力足够，放心，属于你的，妈妈会争。”
原来妈妈也知道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大股东。
这是她和妈妈第二次谈到康敬信。
虽然没直接挑明。
“妈，虽然我有资格继承财产，但遗嘱优先。他不想给，你去争也争不到。真要想给我钱，早就给了。”
不会等到以后。
岑苏顿了下，“我前些日子还遇到了康敬信。”
岑纵伊微怔：“他去找你了？”
岑苏：“怎么可能。怕是躲都来不及。”
她说是去朋友公司玩，在楼下遇到的。
“他问外婆怎么样，我没搭理。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岑纵伊：“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也不是长得多像，但眉眼间的神似，一眼就能把女儿和年轻时的她联系到一块。
很多人都说，看到岑苏，就立马能想到她。
“妈，不用你去为我争。”
伸手问人要，要不来的时候那得多难堪。
她绝不会让妈妈受这个委屈。
钱对她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我只是暂时没机会进新睿，不代表以后没合适的职位。以我现在的能力，进一家公司是完全有机会问公司要股权激励的。希望在你五十五岁之前我能拿到新睿的股权，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愿你再无遗憾。”
岑纵伊被感动：“难怪人人都爱听承诺，确实好听。”
岑苏笑：“那我以后经常说给你听，这个我最擅长。”
关于新睿，岑纵伊没再多说。
或许争取不到，但时机合适时，她肯定会去争，面子又值几个钱？
“不说了，我要去敷个蒸汽眼罩。”
或许最近不用下厨，手机看多了，眼睛疲劳才导致眼皮一直跳，跟桃花不桃花的没关系。
岑纵伊切断视频，喝完咖啡，回自家小院。
小院与民宿后院一墙之隔。
是从民宿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也是女儿长大的地方。
当年离婚后，为了还债，她把父亲给她和康敬信买的那套别墅卖了。
自此，她们祖孙三人就住在了这儿。
自住的地方不大，但被母亲布置得温馨雅致。
林阿婆拿着放大镜在看手机，见女儿进来，关上了屏幕：“岑岑明天几点到？”
“能赶上吃午饭。”
“她请的阿姨那么能干，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说是前上司朋友介绍的，具体工资多少没说。”
岑纵伊找出眼罩戴上，靠回沙发里：“妈，您就别心疼钱了，又不是请不起。再说，也不是一直请，等您身体好了就不需要了。”
“我能不心疼吗，好的住家阿姨一个月恐怕得一两万，岑岑自己都舍不得花。”
林阿婆把工资卡找给女儿，“你去把我工资取出来，等岑岑回来给她。”
“您一月那几千块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牙缝可真宽！”
岑纵伊笑，摸到腿上的卡放到沙发扶手上：“不给她，我还要继承呢。”
林阿婆对着女儿肩头就是一巴掌：“天天没个当妈的样！我哪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岑纵伊头一歪，靠在母亲肩头：“那您就好好活，别动不动生气打人。”
林阿婆扭头看女儿的眼罩：“大白天你戴什么眼罩？这不都是睡觉前敷的？”
“没规定白天就不能敷。”岑纵伊说，“挡挡烂桃花。”
林阿婆拿起放大镜，继续看网上关于相亲角的反馈。
“我看有不少在相亲角找到的，不能说没用。”
岑纵伊附和着：“那您去了深圳就忙活这事去。”
她现在不打击母亲的积极性，难得还有个信念支撑着。
敷了眼罩，整个下午没看手机，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醒来，岑纵伊感觉眼睛舒服不少，眼皮也不像昨天跳得那么厉害。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她每天五点半自然醒来。
洗漱完，她拿上手机下楼。
厨师上岗后，她每天早上都去海边散步。
听着音乐，随着心情走。
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小时。
沙滩上有不少看日出的游客，年轻人忙着拍照，小孩忙着挖沙子。
想着新睿医疗，想着女儿，想着港岛，想着深圳。
今天不知不觉走了快两小时。
顺便去菜场买了海鲜和新鲜水果。
路过海边露天咖啡馆，再往前走一两百米就是自家民宿。
民宿门前是宽敞的木质露台，旁边是泳池，茂盛的绿植环绕，再往下走就是沙滩。
这处物业是当年父亲送她的成人礼，再困难时也没舍得卖，开了民宿，以此为生。
此时，露台木桌前，有两位男士在用早餐。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年纪。
一位穿黑色T恤，一位穿灰色T恤。
泳池边的绿植旁，还有两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在转悠。
想到那位带保镖的住客女士，她的家人出行带保镖也正常不过。
走近后，岑纵伊只扫了眼露台，没往民宿去，转身进了自家小院。
待她进去，餐桌那边商昀才开口：“刚才那位应该是岑苏的妈妈。”
不好盯着看，他只匆匆一瞥，没看清。
虞誓苍慢条斯理吃着早餐，他知道商昀在说话，却没听清内容。
这一刻，商昀的声音似乎很遥远。
第一眼，他还是认出了岑纵伊。
与年轻时自然有很大变化，但只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年轻时的那个人。
她爱美，身材保持得和以前差不多。
手中拎着一大提生鲜和水果，今日之前，他很难想象她走进人间烟火的样子。
当年在一起时，她常常甩生活费给他。
她父母极为宠溺她，要月亮会连带星星也一起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养尊处优。
商昀见好友没反应，瞅他一眼：“今天倒是沉默。”
虞誓苍总算能听清他说什么：“你又不见家长，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商昀：“不是我不想见，是岑苏怕我见。不让她为难。”
虞誓苍随口道：“岑苏不想你以男朋友身份见家长，这好办，你接下来几天，没事就在这坐着，总能遇到岑苏妈妈。她应该会一眼相中你做她女婿，然后你就等着她撮合你和岑苏。”
“说得你好像了解岑苏妈妈似的。”
虞誓苍心道，何止了解。
岑纵伊是颜控，岑苏就遗传了她。
商昀斟酌片刻：“岑苏妈妈是老板，即使看中也不会那么唐突。”
说到这，他幽幽打量好友。
虞誓苍被岑纵伊搅乱了心神，不像平常那样洞察秋毫。
他直言：“想说什么直说。”
商昀：“要不过两天，你去找岑苏妈妈，就说我是你侄子，你觉得我和岑苏般配。你先搭话，作为老板，岑苏妈妈才有可能撮合。”
虞誓苍：“……你太看得起我了。”
要是他去找岑纵伊，这事准黄。
商昀吃得差不多，放下餐具，发了定位给岑苏。
岑苏还在来海城的路上：【你这么早就到了？在我家门前沙滩？】
商昀拍了一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吃过早饭了。】
岑岑：【？】
商昀：【是虞睿包了民宿，她这几天正好有事，让给我和虞誓苍住几天。】
岑苏：“……”
她没想到虞誓苍也去了海城，担心道：【那雪球看见他，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商昀：【前两天先避着，不一块出门遇不到。】
他跟她商量：【我就算住你家民宿，平时跟你说话也不方便。你不爱喝咖啡，总不能一直往露天咖啡馆跑。想不想一劳永逸解决？】
岑岑：【我怎么闻到了心机的味道？】
商昀笑：【想不想听？】
岑岑：【说说看。】
商昀：【过两天和你妈妈熟悉了，我让虞誓苍以长辈身份去和你妈妈聊。】
商昀问：【这些年应该也有住客，看到你后问你在哪工作，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吧？】
还真有。
有时妈妈和年纪大的住客闲聊，对方听说她在北京工作，是AI工程师，还是单身，热情说自己侄子也在北京，有房有车，想牵线他们认识。
岑苏说：【还有住客追过我。】
那人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追了她大半年，只要有空就从上海飞北京去看她，被拒了也不改热情。
直到半年后才彻底死心。
商昀：【那虞誓苍想介绍我，在你妈妈那里也不会突兀。如果阿姨对我印象不错，应该愿意撮合。】
商昀：【这样一来，你想和我说话，就不用再躲藏。】
岑苏问：【那之后呢？】
商昀：【回到深圳，你就说和我接触后性格不合适，阿姨又不会强求你谈。】
以后见家长，再说以后的话。
真到岑苏愿意和他见家长那天，还不知何年何月。
至于虞誓苍，网上几乎没有他的正面照，岑纵伊不会知道他是谁。
到时就说虞誓苍在港岛开酒店，虞家旗下本来就有酒店，算和岑纵伊同行，他们聊起来有话题，不会设防。
商昀：【这么做，不否认想让阿姨认识我，但这是最不重要的一点。我说了会让你感受到我是怎么爱你的，不是只说说。海城是你最在意的地方，我都来了，还能不陪你走走？】

第36章
岑苏虽说和他一直在斗智斗勇，但她愿意让着他。
就像很多事，他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想方设法让妈妈认识他，她何必扫兴。
岑岑：【你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同意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撩人从来不分时候。
即使已经在一起，她说这样直白的情话，商昀听了还是会有波澜。
商昀：【还以为你只会劝我好好爱自己。】
岑岑：【那不会，我还是会说情话给你听的。】
当然，该劝他别执迷不悟，照样劝。
还要时不时提醒他，情海其实很苦的。
商昀聊了足有二十分钟，还没放下手机。
和岑苏商量完正事，她又说想他，想让他陪着，于是就这么聊了下来。
他不喜欢闲聊，到了岑苏这里完全失效。
不聊还不行，每次她一说想他，他便拿她没办法。
虞誓苍一杯咖啡见底，对面的人仍在低头打字。
他又让服务员续了杯，喝了半杯后，终于忍不住揶揄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商昀终于退出对话框，抬头：“你替我加上岑苏微信时，不就该想到了？”
他告诉虞誓苍，岑苏已经同意那个办法。
“你这两天想想，到时该跟岑苏妈妈聊什么。”
虞誓苍的座位正对店内的logo，他又看了眼，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抿了口咖啡，说道：“就不怕我搞砸了？”
商昀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搞砸了我认。”
虞誓苍不好再执意推辞。
但他怎么找岑纵伊？
太阳渐升，商昀身上的黑色T恤吸热，坐不住：“你慢慢喝，我回房间补觉。”
为早点到，他和虞誓苍凌晨四点的飞机落地海城。
进民宿前，他不忘叮嘱虞誓苍：“岑苏中午到，你下午尽量别出房间，免得被雪球看见。”
虞誓苍倒不怕雪球看见他，只怕雪球那没良心的，根本看不见他。
第二杯咖啡实在喝不完，他却没放下，端着马克杯回楼上的海景房。
保镖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距离。
“睿睿忙什么去了？”虞誓苍突然想起来问道。
保镖：“新睿医疗在海城有生产线，她好像在了解生产情况。具体不清楚。”
虞誓苍想起来，新睿医疗的前身是海城一家企业。
她来公司原先的大本营了解情况，不用说，是来摸清赵珣的家底。
为了一家公司的控制权，看把她给折腾的。
到底还年轻，没经验不说，心也不够狠。
拿回公司控制权，不论是在他这儿还是在商昀那，根本就不可能徐徐图之，给对手反应时间。
可侄女明确表示，不要他插手。
他懒得多管，权当给她积累经验。
嘴上说着不管，但还是不忍心看侄女栽跟头。
虞誓苍交代保镖：“你转告睿睿，不趁赵珣家里内斗最凶时下手，难不成等他们达成财产分配协议，一起反扑对付她？”
“好，我马上打电话。”
虞誓苍挥了挥手。
保镖带上门离开。
客厅桌上摆着欢迎果盘，五彩缤纷，热情得像海城的天气。
想起网上住客对果盘的点评，他叉了一块放口中。
不知是什么水果，酸甜交织。
虞誓苍坐到露台吹海风，隔壁就是岑纵伊住的地方。
他出神望着无边的海面，自己也没想到，在二十七年之后，会来到她的家乡。
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恍惚如昨。
关于过往的更多细节，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晰。
毕竟，过于久远。
但岑纵伊这个人，却让他记了那么久。
任何时候想起她，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总是那样鲜活。
她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却没有一点温室花朵的样子，反而像热带雨林的植被，丰富迷人，生机蓬勃，野蛮向上而生。
好听话，她是从来不会说。
温柔这样的东西，更别指望从她身上看到。
商昀比他幸运，岑苏的性格实在让人喜欢。
一点不像岑纵伊。
好比一只刺猬养出了一朵玫瑰。
虽都带刺，但性子却天差地别。
岑苏明媚自信，自由热烈，洒脱却不失温柔。
手机这时响了，虞誓苍回神，侄女的电话。
刚接通，虞睿便劈头盖脸：“小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从始至终我都清清楚楚！是不是早饭给你们准备的太好，现在吃饱了发现没事情干！”
说完，自己先气笑。
虞誓苍也被逗笑，斥道：“越来越没大没小！”
家族所有晚辈，只有虞睿敢和他抢白，除非他真的板起脸，否则她从不怕他。
他对这个侄女最好，也间接助长了她的脾气。
“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给你提个醒。真想干涉，我就直接把新睿清理好送到你面前了。”
虞睿不许：“我有我的打算！我承认你手段厉害，但管理好公司的办法有千千万，不是非要鱼死网破！”
虞誓笑了声，到底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过于理想化，总以为自己能感化人心的险恶。
也怪他，她以前所有的事他都一手包办。
“睿睿，真要跟赵珣家族正面斗，论手段论狠心，你都不是他们对手。当时他们敢让你入股占大头，不怕控制权落你手里，不就是赌你奈何不了他们吗？他们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然你以为呢？谁会把自己打拼一辈子的公司拱手让人？”
侄女以为拿到52%的绝对控股权就万事大吉。
岂不知，那是块烫手山芋，拿不住吃不着。
“从收购一开始你就已经被动了，注定步步受制。”
虞睿半晌不吱声，气不过：“你怎么跟我爸一样讨厌！专往人心窝上捅刀！”
虞誓苍：“我和你爸是为了你好。”
虞睿“哼”了一声。
她后来也意识到这次收购看似成功，实则存在隐患。
所幸还有补救的机会。
存在隐患又怎样？大不了再费些功夫，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钱。
这次海城之行，她有意外收获：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竟是岑苏的外公。
岑苏家曾欠下巨额债务，直到去年才还清。
之前她还担心挖不到岑苏，毕竟对方连津运这个平台都舍得放弃，说辞职就辞职。
现在有了外公这层牵绊，岑苏应该会考虑新睿。
对付赵珣家族，她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空降兵。
空降兵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一般人接这份工作难免会瞻前顾后，但岑苏应该不会拒绝。
她不信，岑苏对新睿医疗的股份没有丝毫想法。
但凡有欲望，就能为她所用。
她用岑苏对付赵珣，岑苏趁这个机会拿到公司的一点原始股份。
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就是为何她不想用小叔介绍的人，被人情牵绊，办起事情束手束脚，不如直接谈钱。
没有感情，谁也伤不了谁。
最后大不了一拍两散。
等十五号她回深圳，就着手去挖岑苏。
若能谈妥，最好这个月底前入职，趁着赵珣家族正乱的时候，她空降一个执行副总裁，让他们所有人防不胜防。
爸爸和小叔都不看好她在新睿上这么折腾，认为她不顾家族核心业务，去抓一家边缘企业，是典型的抓小放大。
可她觉得值。
“你看到民宿老板没？”
侄女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岑纵伊。
虞誓苍差点没接住话，强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虞睿不想聊新睿医疗，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当时脑子里想到民宿老板，便顺口说了出来。
“没怎么。老板人长得漂亮，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港岛女明星那么惊艳。”
一眼就会被吸引，丰满而蓬勃，极具生命力，让人完全忽略其年龄。
她的助理后来和民宿前台闲聊，没忍住八卦了几句那位美女老板：你们老板以前是不是演员呀？怎么这么漂亮有气质！
前台笑笑说：不是。
又说好多游客都这么问。
以前搭讪的人太多，老板只好请了自家体格魁梧的亲戚来民宿做保安，这才清净下来。
虞睿刚才被小叔打击得心里不痛快，借机还回去：“比你以前那些女伴不知漂亮多少！关键人家还有脑子，听说民宿的装修是她一手设计。小叔，你找女伴的眼光好像不行！”
“不打扰你度假了，假期愉快。”她心里总算痛快些，挂了电话。
虞誓苍嗤笑，他眼光确实不行。
看上那么一个骄纵的女人。
别人到海边度假是潜泳，出海。
他来度假是吃水果，看海。
一盘水果，他吃到了中午。
直到楼下传来岑苏的喊声：“雪球！”
虞誓苍终究没忍住，起身踱到露台边。
视线穿过椰子树，他看见了隔壁屋前的母女二人以及雪球。
雪球乖巧坐在岑苏脚边，正对着岑纵伊。
岑纵伊弯腰揉着雪球的脑袋，笑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见雪球微微低着脑袋，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样。
虞誓苍：“……”
他怎么养了只这么没出息的狗！
楼下，岑纵伊又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宝宝，你累不累呀？”
雪球微微抬眼，只瞥了一下岑纵伊，又忙低下头。
任由岑纵伊抚摸，始终乖巧坐着。
岑苏笑说：“妈，它害羞了。我还没见过它这样子。”
她蹲下来拍拍雪球，“宝宝，你见到阿姨怎么还害羞啦？”
雪球突然转向她，抬起前爪往她怀里扑。
岑苏笑着接住它：“好啦，我们宝宝不害羞。”
把行李送进屋又折回来的阿姨逗雪球：“是岑阿姨太漂亮，看得我们不好意思了，对不对呀雪球？”
说笑间，几人带着雪球进屋。
岑苏站在客厅空调前，对着风口吹。
海城比深圳热多了，大中午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受不了。
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给商昀发消息：【我到了。】
商昀：【知道。你那声雪球不就是喊给我听的？】
岑苏笑：【声音很大吗？】
商昀：【把我吓醒了，你说大不大？】
岑苏咬着雪糕：【不知道你在睡觉。要是知道，我哪舍得吓你~】
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商昀：【吃过午饭，我在露天咖啡馆等你。】
岑岑：【OK】
岑苏锁屏手机，回头看见妈妈在喂雪球吃零食。
它端坐着，嘴巴搁在妈妈手心里，吃得格外优雅。
岑苏喊正在忙活的阿姨：“阿姨你快看，雪球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吃东西都上蹿下跳的。”
阿姨笑说：“看见啦。它今天好乖，从没这么乖过。”
若是让虞誓苍看见这一幕，他定不敢相信。
雪球就是因为太调皮，虞誓苍才让她跟着去深圳。
谁料见到岑纵伊后，与先前简直判若两狗。
岑纵伊说：“可能是刚到新环境，它还不习惯。”
岑苏说不是：“它刚到我那儿也一样乱窜，经常赖我床上不走。”
好奇妙的缘分。
先喂好雪球，四人才围坐在桌前。
今天的一桌菜是岑纵伊烧的，这些年她厨艺见长，做海鲜更是一绝。
阿姨尝后连连称赞，说和老板家厨师做得不相上下。
岑苏吃着海鲜，想到商昀和虞誓苍。
得抓紧“认识”，请他们尝尝妈妈的厨艺。
“需要给住客提供午餐吗？”她佯装不知情，开口问道。
岑纵伊：“不用。只提供几天早餐，午餐他们自己解决。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有来头的，对食材和口味肯定比较讲究，我们店里也没那个条件做。”
阿姨知道隔壁民宿住的是谁，岑苏路上已经跟她讲了。
她心说，虞誓苍确实对食材比较讲究，不管什么食材，都要当天运最新鲜的。
不过这只是他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下。
如果哪天家里来客人，他反倒不讲究，什么都不挑剔，不再过多关注食物本身。
她想，可能一个人吃饭太闷，也没人讲话，注意力全落在了食物上，对口味和口感的要求被餐桌上的空荡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人多热闹，大家边讲边吃，她吃过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不错，好吃。
岑苏也有过类似情况。
她第一次给岑苏买酸奶，忘了买燕麦。
岑苏打开一盒后不知不觉吃完，然后笑说，以前在北京一个人住时，吃酸奶必须额外加燕麦和水果，不然总感觉单调。
来了深圳，有雪球在旁边闹腾，有她陪着说话，就不会特别在意酸奶里加没加东西。
……
饭后，岑苏要帮着收拾碗筷，岑纵伊不让：“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盘子给摔了。”
其实是舍不得让女儿干活。
这些年她每天都洗洗刷刷，手早变得十分粗糙，已经习惯了。
厨房收拾妥当，岑纵伊照例去民宿后院翻晒玫瑰。
岑苏借口吃得太饱，撑着伞出门消食。
她沿着木栈道，往咖啡馆走去。
这片沙滩就属民宿这边最安静，像世外桃源。
往东走两百米左右是露天咖啡馆，瞬间步入喧嚣。
岑苏在一片遮阳伞下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角落位置看见了商昀。他穿着黑色T恤，戴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岑苏走到他跟前，收起伞：“能拼个桌吗？”
商昀闻声抬头：“没带雪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带。”
岑苏挨着他坐下，凑近他的墨镜，看见了他深邃狭长的眼，也看见镜片上含笑的自己。
她吻上他的唇，抬手摘下他的墨镜，又亲了亲他的眼，将墨镜架回他鼻梁。
“墨镜不错。”她坐直。
商昀：“看上了就给你。”
“我自己买副情侣款的戴。”
“买不到，是定制的。”
岑苏说：“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着，她将手横搭在他腰间。
桌上有两杯饮料，她拿起他那杯抿了一口，“白天想见你太不方便，你让虞董明天就去找我妈聊天。”

第37章
在虞誓苍去找妈妈前，她和商昀见面只能偷偷摸摸。
但所幸有人帮着，不会轻易被妈妈撞见。
岑苏问他：“你带泳裤来了吗？没带我给你买。”
“……带了。”
商昀问她，“想去游泳？”
岑苏决定：“晚上不去沙滩了，沙滩上人也不少，说不定还会撞见周围邻居，就在我们家泳池约会吧。”
民宿门前是不规则泳池，四周绿植环绕，池中间还有不少古树，要是游到相对隐秘的角落，没人会注意。
泳池是民宿的特色之一，平常从不断人。
这段时间民宿被虞睿包场，偌大的泳池显得空旷静谧。
“你游泳前让保镖知会前台一声，说不希望别人打扰，店里就不会有人靠近泳池，也不会来送喝的。”
岑苏又说起妈妈这边，“有阿姨在，我什么都放心，她会想办法拦住我妈。”
为了见他，她费尽心思。
以前谈恋爱她很少动脑子，毕竟恋爱就是为了放松，让脑子休息。
谁让她那么喜欢他。
他是她一眼钟情，又是费力追了那么久的人。
追到了得好好珍惜。
商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离不开我，一晚上不见都不行。”
岑苏笑：“我就是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说着，手指勾住他黑色T恤下摆。
商昀只能面不改色，也不拦着她，随她肆意。
没办法，谁让他打算就这么爱着她。
或许以后还会更爱。
关于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这样违心的情话，商昀幽幽道：“到了海边，你说话水分也变大了。”
岑苏笑出声，又凑近他，看他墨镜后那双幽深的眼。
两人四目相视。
她浓密的长睫毛几乎要碰到镜片，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把她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愈发迷人。
岑苏嘴角微扬：“看见我眼里的想念没？想一直黏着你，不想跟你分开。”
商昀顺着她的话接道：“不想分开，就考虑搬来跟我住。三个月后你再搬回去。”
岑苏：“才不上你当。”
商昀笑了，缓缓道：“确定不想和我住一起？”
“不确定，但我要禁得起诱惑！”岑苏从他身前起来，拿上他给她买的饮料，“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晚上见。”
商昀没急着离开，给好友发消息：【岑苏想让你明天就去找她妈妈聊聊。】
虞誓苍：【你哪是让我来度假？从开始就算计好怎么利用我！】
商昀说：【就当是你对岑苏的关心，以后我加倍还你。】
让虞誓苍给岑苏太多关心，也不现实，他有虞睿要顾，如今又接手集团，要忙的事太多。
--
傍晚时分，阳光不似中午那样灼热。
虞誓苍在房间闷了一天，百无聊赖于是加了半天班。
迄今为止，最失败的一次度假。
商昀和岑苏已催促他去找岑纵伊，他不必再刻意避着谁。
楼下的木质露台是傍晚最佳休闲处，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直面沙滩大海。坐在那吹着海风，品着茶或咖啡，能让人暂时忘记生活里的所有不顺意。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到。
商昀闻声抬头，瞥了眼腕表：“等了你快一个钟头。这么好的天气，待房间不浪费？”
虞誓苍吐槽：“上午不许我出门，下午嫌我不出门。我当初怎么会信你的话来海城度假？”
商昀笑：“你自己如果不想来，我也劝不动。别往我身上赖。”
他替好友要了一杯玫瑰花茶。
前台小姑娘让他们稍等：“老板正在后院收玫瑰，马上来。”
虞誓苍在想，雪球是不是跟岑纵伊在一块，会不会还是那副没出息样！
商昀指指左边绿植环绕的泳池，对好友说道：“岑苏晚上想游泳，我陪她说说话。”重点在后面，“你就在这坐着，万一岑苏妈妈出来，你随机应变。”
“……”
虞誓苍又好笑又好气。
替人望风，人生还是头一回。
也只有商昀敢这么使唤他，连虞睿都会掂量再三。
商昀让他坐在露台，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岑苏妈妈想出来遛弯，阿姨总不好硬拦。
这时大堂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只听岑纵伊问：“要几杯花茶？”
前台答：“一杯。”
岑纵伊柔声对雪球说：“宝宝乖，在这等着，阿姨去泡茶。”
雪球一下午都黏着她，她去哪它跟到哪儿，如影随形。
前台小姑娘逗它：“你叫宝宝？”
雪球见岑纵伊进了厨房，一跃跳上沙发，打滚撒欢翻着肚皮。
正玩着，从落地窗看见了露台上的熟悉身影。
立刻不顾一切，直窜出去。
它哼哼唧唧，扑向虞誓苍。
虞誓苍用力揉它脑袋：“你出息呢！嗯？”
雪球吐着舌头傻笑，挥舞着前爪使劲往他怀里钻。
前台赶紧追出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它见到帅哥美女就特别热情。”
后半句是她现编的，她也是刚见到雪球，根本不了解它什么性子。
虞誓苍说没事：“我家里也养了萨摩耶。”
他只好装作不认识雪球：“它叫什么名字？”
前台说：“叫宝宝。”
虞誓苍：“……”
连名字都改了。
大堂里，岑纵伊泡好玫瑰茶，见前台不在，便亲自端出来。
商昀已有茶，她放在虞誓苍面前：“慢用。”
看雪球时，她顺带扫了这位住客一眼。
只匆匆一瞥，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宝宝，我们回去了。”
雪球忙从虞誓苍身上下来，舌头都不吐了，乖巧蹲坐在岑纵伊跟前。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以后可不能再往人身上扑，我们宝宝最乖了，对不对？”
雪球低下脑袋，微笑着，想看她又有些害羞。
一旁的虞誓苍不忍直视自己的狗，别过脸去。
一人一狗终于离开。
他端起茶杯，玫瑰香气随着热气丝丝缕缕散开。
刚才岑纵伊看他了，却没认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怕是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商昀不知好友这一刻心潮翻涌，说道：“你可以先从玫瑰花跟岑苏妈妈聊。”
虞誓苍有些心不在焉，既恼雪球，又后悔自己不该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主动去找人家，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商昀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虞誓苍顺势抿茶。
他确实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
但岑纵伊不同。
当年她一毕业就提出分手，说她想结婚了，可他还没到法定婚龄……
这么荒谬的分手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被抛弃，他如何不在意岑纵伊怎么看待他主动搭话？
商昀让他放心：“我和岑苏不会误会你。等岑苏妈妈知道你想牵线我们，她也不会错怪。”
不知为何，虞誓苍已经能想象到岑纵伊在认出他时的表情。
直到晚霞漫天，将海边染成橘红，虞睿让饭店送来晚餐，两人才回房。
隔壁院子里，岑苏支开餐桌。
今天晚霞漂亮，妈妈提议在室外吃晚饭。
阿姨帮忙端菜，自从过来照顾岑苏，她的日子也变得有趣多了。
吃饭时，岑纵伊说起雪球：“今天直往一位住客身上扑，幸亏人家本来就喜欢萨摩耶。”她问阿姨，“雪球以前也这样吗？”
阿姨心说，那是看到了主人。
雪球只是在家调皮，对外人却不会主动亲近。
但她只能让雪球背锅：“对，它可能就是天生热情的性子。”
岑纵伊：“那出了这个院子我就得给它套上牵引绳。”
雪球在她身边要多乖有多乖，带它去后院翻玫瑰也不乱跑。没想到她只是泡杯茶的功夫，它就撒开了欢。
岑苏舀了勺海鲜粥放口中，看似随意闲聊：“包场的住客是哪里人？”
岑纵伊：“不知道。问人家这些干嘛。”
岑苏点了点头，心想下午喝茶时那么好的机会，虞誓苍怎么没借机聊几句呢。
之后没再谈住客，她让阿姨教大家说白话。
阿姨笑道：“我教你们怎么吵架。”
岑苏和外婆本就不会吵架，学起来毫无气势，发音也总不准，几人不时笑作一团。
一墙之隔的民宿楼上，商昀和虞誓苍正在用晚餐。
房间窗户开着，隔壁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商昀只听到了岑苏的笑声。
而虞誓苍耳中，满是岑纵伊的笑语。
“我们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可别吵到住客。”岑纵伊担心道。
“不会。”
“不会。”
岑苏和阿姨异口同声。
岑苏忙解释：“天还没黑呢。再说，我们声音也不大。你和外婆平时安静惯了，家里突然一热闹，你就会觉得声音大。”
阿姨附和：“放心，吵不到他们的。”
最后一抹晚霞散尽，她们才吃完。
收拾妥当后，岑苏回房换泳衣准备去赴约。
阿姨帮忙打掩护，和岑纵伊陪外婆在房间看电视。
“岑岑又干嘛去了？”岑纵伊本想叫女儿过来打牌，陪老太太高兴。
阿姨早有准备：“她在筛选公司，让我不要打扰。”
岑纵伊已经起身，听了又坐下。
女儿提过要上班的事，她就没再多问。
八点零五分，岑苏到了泳池边，商昀还没来。
她先到旁边小的温泉池里边泡边等。
商昀被一通工作电话耽误了些时间，和虞誓苍刚下楼走到大堂。
前台见那位年轻住客穿着浴袍，便知是要游泳，正想上前询问需要准备什么饮品，这时保镖走了过来，说自家老板游泳时不喜欢人打扰。
前台会意：“好的。”
出了大堂，商昀径直走向泳池。
虞誓苍则坐到下午那张木桌前，一把年纪了，他看不得现在的小年轻黏黏糊糊那样，于是特意望了眼泳池，看是否需背对过去。
好在植被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楚泳池里的情形。
省去换座。
无事可做，虞誓苍靠进椅背，远眺蓝调下的海面。
这片物业应该就是岑纵伊曾跟他提过的，她父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私人沙滩、泳池、温泉和别墅，都对得上。
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竟改成了民宿。
此时，几十米外的泳池边。
商昀看着温泉池里的人，肤如凝脂，酒红色挂脖泳衣将她衬得发光。
她哪有游泳的样子，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被温泉浸湿。
岑苏含笑望他：“怎么办，泡过温泉，就不想进泳池了。”
商昀原本没打算泡温泉，他住的套房里有私汤，想泡随时可以。但她想泡，他脱下浴袍放在岸边躺椅上，进了温泉池。
商昀刚站稳，岑苏便环住他的腰：“两个月前我还不敢想，能和你有交集。”而此刻，两人在她家门口共浴温泉。
商昀垂眸：“和两个月前的新鲜感相比呢？”
“新鲜感都在，一点没少。”
甚至更贪恋他了。
想方设法满足她所有心愿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
商昀往后靠在池边，胳膊自然搭在边沿。
两人胸口贴着，只隔着一层酒红布料，布料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就没再特意抱她。
岑苏：“这么久不见，你不抱抱我？”
商昀不是不愿抱，他已在竭力克制。
她头发湿了，脸上挂着水珠，酒红的泳衣自然也是湿哒哒。
红唇饱满，嘴角漾起的笑明媚动人。
无一不在诱惑着他。
“下次再偷偷摸摸约会，看我还抱不抱你。”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俯身，双臂将她围抱在怀里。
这时岸边另一张躺椅上，岑苏浴巾下的手机屏幕亮起——阿姨的电话。
手机开了静音，温泉池里的两人谁都没留意。
一遍铃声结束，阿姨紧接着又打。
两分钟前，雪球在家无聊，几次用爪子扒拉门把手，想出门。
岑纵伊想起今天还没专门遛它，便找出牵引绳。
阿姨见状忙道：“我来遛吧。”
“不用，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你开了那么远的路，早点休息。”
阿姨不好再坚持，眼看拦不住，只得回房给岑苏打电话。
电话拨出时，雪球已经出了门。
刚刚她还撒谎说岑苏在房间筛选公司资料，要是让岑纵伊在泳池撞见，以岑纵伊的聪明，肯定能猜个七七八八，再掩饰都是徒劳。
第二遍响铃结束，岑苏还是没接。
此时，温泉池里。
岑苏笑说：“原来中学时偷偷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商昀刚要说话，就听见雪球哼唧哼唧的声音。
紧跟着传来岑纵伊的声音：“宝宝，我们不过去，阿姨带你带到泳池那边看好不好？”
岑苏：“……”
她忙推商昀：“虞董呢？他怎么不拦一下我妈？”
商昀：“别急，他会想办法。”
岑苏笑着晃他：“你是巴不得虞董想不出办法！”
雪球的哼唧声越来越近。
岑苏四处张望，目标锁定在泳池中央的古树上。
那树有上百年树龄，枝干低矮粗壮。
商昀：“别看了，你爬不上去的。”
岑苏：“……”
她气笑。
如果妈妈真在泳池边遛雪球，她躲哪儿都没用，总会被发现。
“宝宝乖，回家给你零食吃，我们不去打扰叔叔。”
雪球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露台桌前的虞誓苍，下意识就挣脱着想去找他。
岑纵伊怕打扰对方，只好拉住雪球，耐心哄它到泳池这边来。
就在她牵着雪球越来越靠近泳池时，身后传来一声：“岑老板！”
这声音似曾相识，岑纵伊猛地回头。
温泉池里的岑苏听到虞誓苍的喊声，心放下来。
虞誓苍见对方转身，随之站了起来：“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雪球没像傍晚时那样扑向他，很是矜持，边走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岑纵伊。
随着一步步走近，岑纵伊终于认出眼前的男人。
两人中间仅隔一两米远。
虞誓苍从她的反应便知，她总算认出了他。
她刚牵着雪球一步步向他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走在他的心跳上。
不像许多分手后重逢的恋人，多年不见，突然遇上慌乱不知所措，岑纵伊从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虞誓苍也坐下，寻思着怎么开口。
岑纵伊忽然笑了：“包下我的民宿，千里迢迢来海城度假，坐在这儿专程等我出来，希望我能认出你。虞誓苍，你还是那么不成熟。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虞誓苍：“……”
他明明可以反驳，不知怎么了，却没有。
除了商昀，几乎没人不惧他，就连侄女虞睿，他严肃起来时，她也要收敛几分。外界评价他：心狠手辣。
确实如此。
可每次面对岑纵伊，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
想到泳池那边还有两人等着他解围，他只能坐在这儿，微微垂眸品着花茶，任由岑纵伊调侃。
岑纵伊发现，眼前的男人还跟以前一样，禁不住她看。
她记得当年问他要联系方式，当时打趣了他几句，他耳廓后来红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不过十八岁。
他特别爱吃醋，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说话。
她说他不成熟时，他会闷上半天。
后来试图在床上证明自己很成熟。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从来没凶过她，也从不跟她争论，更不会反驳她。他学着做饭给她吃，帮她搞定作业，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向她索求感情。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分外美好。
二十六年没见，比她人生的一半还长。
他也从最初的简单纯粹，变成如今在商场上机关算尽。
光看他这张分明凌厉的脸，不到四十岁。
也比从前更优雅，成熟。
可实际已经四十六，怕是快进入更年期了。
岑纵伊打量了他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也看了雪球那么久。
她从椅背坐直，双腿交叠，手抵在桌上拖着下巴，姿态很是放松，再次浅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虞誓苍和她直视。
这样的问题，他无以回答。
岑纵伊：“你不会是终于当上虞家话事人，特意来告诉我，你成熟了吧？”
“……”
岑纵伊笑了出来：“还真是啊。”
她习惯了他的不反驳，除非真的误会了他，那他拐十八个弯也会解释清楚。
这会儿他沉默，那就是默认。
在外界，他足够沉稳，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但在她这儿，他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不掩饰不伪装。
不知此刻被她调侃时，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只会默默在心里腹诽她。
比如，腹诽她没良心。
再比如，嫌她像只刺猬。
岑纵伊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他又在商海浸淫二十多年，习惯了呼风唤雨，按理说人早就变得陌生不堪，可他在她面前那种局促羞涩竟丝毫未变。
一直被她打量着，虞誓苍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安放，只好又去看雪球。
他突然意识到，雪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是随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身负重任，要替商昀完成撮合的任务。
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第38章
岑苏胆子大，妈妈被虞誓苍叫过去后，她仍搂着商昀的脖子。
她发梢往下滴水，商昀将她的长发拢在手里，轻轻拧干：“刚才急得恨不得爬树上，现在倒好，又开始不紧不慢。”
岑苏得意道：“有虞董在，我不怕。”
她莫名对虞誓苍充满信赖。
堂堂集团负责人，若想拖住人多聊几句，自然不成问题。
她往他胸口撩水：“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特有意思？刺激又惊险。”
商昀揶揄她：“是够刺激。也就我被商韫商沁练出了强心脏，不然哪有命跟你谈？”
岑苏笑，试图凑上去咬他耳垂，却没够着。
她往下拉他脖子：“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商昀有条件：“是不是咬过，就能回去了？万一虞誓苍拦不住，被岑阿姨撞见，你又要赖我。”
岑苏爽快成交：“行。”
耳垂并不是商昀敏感的地方，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她咬了，感觉总归不一样。
已经答应了她，没办法。
他低头，就着她的身高。
岑苏含住他左边耳垂，没舍得咬，不轻不重嘬着。
四周热气腾腾，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商昀体温骤然飙升，好在，这里是温泉池，可以归咎于水温。
他轻拍她后背，示意可以了。
自持这种东西，其实挺难。
在她这儿，他有时并不想忍。
从她第一次在他书房逗他，作势要亲他时，他便放任了她，也放任了自己。
否则，她又怎会有机会闯入他的生活。
她一直想要他的偏爱，而且希望这样的偏爱只给她一人。
他知道。
所以对她有求必应。
就像现在。
岑苏亲满意了，从温泉池出来，没顾上擦水，直接裹上长款防晒服。
商昀则不紧不慢，进了泳池降温。
“如果刚才被阿姨撞破，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岸边正挽起湿发的人。
岑苏说：“那就告诉我妈，我一眼看上你了，打算追你。不过你没看上我。”
她抄起躺椅上的手机，才发现阿姨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我回去了，一会儿视频。”
她笑着指指泳池中央的古树：“我明天一定要爬上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拎上拖鞋，几乎一路小跑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木质露台那边。
岑纵伊盯着虞誓苍看。
虞誓苍则盯着雪球。
而雪球，一会儿看看岑纵伊，一会儿看看虞誓苍。
岑纵伊是真没想到他还是曾经那样不知所措，不再打趣他。
“你都精准找到我民宿来了，那我前夫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虞誓苍终于看向她：“知道。”
“那你还把星海算力的项目给他？”
“当时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虞誓苍直言不讳，“如果知道，不会给。”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顿了顿。
“你关注星海算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连吃醋时的语气，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岑纵伊笑了笑，说：“跟你们俩都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关注上了年纪的男人？”
虞誓苍：“……岑纵伊，我比你还小。”
“那又怎样？”岑纵伊说，“我现在喜欢不超过四十五的。”
“……”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誓苍执意问道：“你怎么会关注星海算力？”
“我女儿在津运工作。跟津运有关的新闻，我都会点开看。之后才看到你们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虞誓苍，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那种为爱要死不活的人吗？怎么可能还会关注前任。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夫。顶多随手点开的会瞧两眼。”
她接着道：“我从来不回头看的。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话锋一转，她问他：“你这些年怎么活成了你爸的样子？”
“不知道。”
他不知她这么问，算不算关心他。
虞誓苍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下摆漫不经心擦拭镜片。
“你不是最讨厌他？”
虞誓苍戴上眼镜，默然片刻，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没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亏待，都是好聚好散。”
岑纵伊饶有兴致问道：“你有多少孩子？”
没结婚并不代表没孩子。
虞誓苍不想撒谎的，可在她面前又不甘心处处落了下风。
她早就不爱他了，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只有他曾心存幻想过。
微顿，他道：“不少。”
“小心等你老了，他们争着拔你的管。”
虞誓苍：“所以羡慕你有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他羡慕的其实是康敬信。
康敬信同她年少就认识，还有岑苏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岑纵伊已觉察出他的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有些话先说清楚：“虞誓苍，你如果是来找我再续前缘的，恐怕要失望。但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我很开心，也恭喜你成为虞家的话事人。”
“谢谢。”
默了默，虞誓苍问她：“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来海城玩吗？”
以她的性子，热恋时多半说过。
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她想不起来了。
岑纵伊直爽道：“你都来看我了，我也不能小气吧啦。想去哪转转？我尽地主之谊。”
虞誓苍道：“你安排。”
被揶揄一番后，还能峰回路转，有机会跟她一起同游海城，这趟行程值了。
不过她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雪球趁他们说话，悄悄在地上打滚。
它想出去玩，但在岑纵伊面前又不敢任性，只能哼唧。
岑纵伊摸摸雪球：“宝宝，我们走啦。”
一听能去玩了，雪球“蹭”地爬起来。
“跟叔叔再见。”
虞誓苍伸手：“还认识我吗？”
雪球吐着舌头，前爪一跃跳到他腿上，热情得不得了。
虞誓苍想到它在岑纵伊面前那样，心底不由轻叹。
岑纵伊想起来问道：“你也养了只萨摩耶？”
虞誓苍“嗯”了声。
岑纵伊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再多聊，牵着雪球准备离开。
虞誓苍突然想起商昀和岑苏，不知那两人是已经去了别处约会，还是冒险寻刺激仍在泳池。
以防万一，他对岑纵伊说：“我世交家的侄子还在那边游泳，他有个毛病，游泳不喜欢人打扰。”
“好。”
岑纵伊安抚雪球：“宝宝，阿姨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雪球也不知哪儿更好玩，反正岑纵伊说什么它都听，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
望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虞誓苍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人走远许久，那抹独有的香气才慢慢散尽。
他揉了揉鼻梁，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才放松下来。
想到她刚才朝他的T恤多看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看身前，平整干净，并无不妥。
或许今晚不该穿休闲T恤，该穿件商务衬衫，显得沉稳一些。
他正撑额闭目养神、暗自懊恼之际，游过泳的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虞誓苍睁眼。
商昀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苏打水喝了几口才问：“聊得怎么样？说了想牵线我跟岑苏认识吗？”
“……”
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全程没想起来。
可虞誓苍又不想告诉别人，岑纵伊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忘掉的初恋。
倘若让商昀知道他曾与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恋爱，还一度腼腆，让他以后怎么有威严？
自己在岑纵伊面前的另一面，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虞誓苍只好编了个缘由：“岑苏妈妈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没解释。”
商昀：“你为什么不解释？”
虞誓苍：“本来搭话目的就是能让你和岑苏光明正大说话，顺理成章到海边散步。既然岑纵伊误以为我想追她，你不正好以撮合我跟她为借口去找岑苏？这样的话，岑纵伊不会多心。”
商昀：“……”
和计划完全反着来了。
本来是让他们两位长辈撮合他跟岑苏，现在反倒得自己去“撮合”他们俩。
他瞅着好友，“你这是把自己过了明路，根本就不顾我死活。”
虞誓苍：“……”
头一回感到心虚。
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明不明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商昀对这点倒不怀疑。
虞誓苍接着说：“明天我可能和岑纵伊出门。”
商昀难以置信：“…才聊多久，你们就这么熟了？”
“你不是催我吗？能怎么办？”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晚辈撒谎，这是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正在做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圆谎。
“我尽量拖延着晚点回来，一整天还不够你和岑苏约会？就算被民宿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在一起，也不要紧，岑苏可以说你是打听她妈妈的情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商昀无言反驳。
他又连着灌了几口苏打水，仍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岑纵伊在身边，虞誓苍渐渐冷静，理智也全回来。
“你不是希望我多关心岑苏？如果我和她妈妈成了朋友，关心起来不是更名正言顺？”
商昀：“岑苏妈妈都误会你喜欢她了，还能成为朋友？”
“你自己不也说，是误会？怎么，在你眼里，我连澄清一个误会的本事都没有？”
虞誓苍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就能跟岑纵伊成为有分寸的朋友。当然，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不正好能让你和岑苏有理由约会？”
他承诺道：“等回深圳后，我会慢慢和岑纵伊成为朋友。时间久了，岑纵伊会感觉到我的边界感。”
虞誓苍对待岑苏自有考量：“通过和她妈妈成为朋友来关心她，比我直接给她关心，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岑苏幸运在长得像岑纵伊，经常让他忘记她是康敬信的女儿，只觉得她是岑纵伊的女儿。
商昀总算被说动。
如果虞誓苍能给岑苏关心，弥补她的一些遗憾，虞誓苍今天不顾他死活这事，他勉强可以原谅。
虞誓苍见自己总算过关，暗自松了口气。
岑纵伊今天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不会考虑和他复合。
若是没跟她在一起过，他或许会觉得她在欲擒故纵，或等他低头再拼命追她。
在一起过，他了解她的性格。
倘若她觉得合适，不会等他追，她自己就出手了。
面子对于她，从来都是多重要的东西。
自由自在、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这一点，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很像。
“你们明天去哪？”商昀问道。
虞誓苍：“海城哪里都是风景，应该就周边逛逛，看岑苏妈妈的安排。她性子爽快，虽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她表明态度婉拒我后，还是很大方答应当向导。你不用担心我跟她聊不来。实在不行，还有生意可聊。”
商昀倒不担心这个，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天天与天南海北游客打交道的民宿老板，两人的见识不至于没话聊。
他担心的是，自己和岑苏的感情这次错过长辈的撮合，以后怕很难再有机会。
回到楼上，商昀给岑苏打电话，把虞誓苍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岑苏刚冲过澡，正擦着头发，听后乐了：“现在变成你来找我，一起‘撮合’他们俩？”
商昀：“差不多。我这个孝顺侄子，为了叔叔的下半辈子，决定找你帮忙，成全中年人的幸福。”
岑苏哈哈笑：“虞董这是什么脑回路？”
“谁知道。”商昀靠在露台边，“年纪大了吧。”
“那明天我能去门前露台喝茶看海了？你会去找我？”
“嗯。”
“终于能在我最喜欢的地方跟你看海聊天。”她说，“我小时候就趴在那张桌上看海，看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够。”
她又跟他分享起一些生活碎片，说小时候最爱在院子里吃饭。
商昀：“昨晚你们不是还在院子里吃了海鲜？”
“对。你听到我们说话声了？”
“嗯。就你粤语说得最不像，也说得最少。只顾着吃海鲜了？”
岑苏笑，问他：“你想尝尝我妈做的海鲜吗？特别好吃。”
“你不是不想让我见阿姨？”
“但我更想让你吃上好吃的海鲜，这对我来说更重要。”
岑苏确实不想以男女朋友身份见家长，先不说恋情长短，才谈了几天，远不到见家长的程度。
但他那么想让妈妈认识他，那就认识一下。
他都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她也会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
“你要是想尝尝，我明早就跟我妈说。”
“以什么借口过去？不太容易。”
“放心，我有办法，拿虞董当幌子。”
“……”
商昀担心：“阿姨本来就误会虞誓苍对她有意思，你拿他当幌子，会不会弄巧成拙？”
岑苏：“我自有办法。我了解我妈，所以知道怎么做她不会生疑，也不会拒绝。”
说着，她笑了，“你还担心我恋爱尖子生的能力？你不喜欢闷在房间吃饭，我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你感受一下热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在房间用餐？”
“在深圳酒店的空中餐厅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了。你住的是总统套房，又是虞誓苍家的酒店，想吃什么厨师不给你单独做？但你还是去了餐厅。我猜，你喜欢热闹又安静的地方，所以你住闹市区的高层，去人多优雅的餐厅。”
岑苏趴在床边望着深幽的海面，“你喜欢什么，我就努力去给你什么。”
电话那端，商昀静了很久。
他很少被触动。
但这一刻，却不知怎么回应她。
除了她，至今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怎么有别墅不住，非要住公寓顶复。
“晚安啦，明天肯定让你吃上海鲜。”
于是第二天一早，岑苏天刚亮就起床，先装腔作势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去厨房找岑纵伊。
岑纵伊从海边散步回来没多久，正在做早饭。
厨房有人进来，她回头：“起这么早？”
“我都出去溜达一圈了。”岑苏话头一转，“对了，妈，你猜我遛弯时遇见谁了？”其实谁也没碰到，她昨晚就想好了说辞，怎么滴水不漏请商昀来家里吃海鲜。
岑纵伊：“……谁？”
可别是虞誓苍。
岑苏道：“我们民宿的住客。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找我聊天。”
“是不是四十来岁，戴眼镜？”
“不是，挺年轻的。你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应该是他叔叔。”
岑纵伊不动声色：“他找你聊了什么？”
“说他和他叔叔都喜欢吃海鲜。昨晚我们在院子里吃海鲜，他们正好在露台看见，挺羡慕我们一家人说说笑笑。他们吃腻了从饭店打包的菜，就问我，能不能请你做顿海鲜，他们会额外付钱。我寻思着，住客都提了，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就答应了。”
岑纵伊：“……”
岑苏捏了块煎好的火腿，边吃边说：“人挺绅士的，聊了不少。我们在海边栈道遇到，他晨跑，就一路聊回来。原来他们从港岛过来旅游。”
岑纵伊心想，这点倒没说谎。
岑苏继续往下编：“后来聊到我从事什么行业，没想到聊着聊着，居然发现有共同认识的熟人。”
“谁？”
“我前上司，商韫。”
岑苏感叹自己编得如此天衣无缝，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商韫真是块金字招牌，连妈妈对他印象都很好。
岑纵伊点点头，没多说。
津运集团本就和虞家合作密切，这位年轻住客是虞誓苍的世侄，同一个圈子，不认识才奇怪。
岑苏：“我想着，既然是商总的朋友，商总以前又那么照顾我，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就邀请他和他叔叔来我们家吃海鲜。”
岑纵伊：“……”
虞誓苍自己不敢开口跟她提，倒指使他侄子来打头阵。
岑苏在心里默念对不住虞誓苍。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互相“伤害”。
现在还有件事比较愁人，到时怎么介绍商昀？
岂不是得给他重新取个名字？

第39章
海鲜大餐就定在今晚。
女儿都答应人家了，岑纵伊最终没有拒绝。
岑苏提议：“那今晚就在院子里吃吧。”
岑纵伊：“院子里蚊子多，咱们吃饭又吵吵，他们不介意？”
“没事，点个香薰就行。”
岑苏又说，“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哪会嫌吵？那个住客说他叔叔一直单身，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挺冷清。”
岑纵伊隐晦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孩子一大堆，把自己说的怪可怜。
岑苏担心说多了妈妈会起疑，干脆岔开话：“妈，那一会儿吃过早饭，我陪你去海鲜市场。”
“不用，让住客自己挑。”
岑纵伊打算带虞誓苍去买菜逛海鲜市场，就当带他游了海城。
他什么风景没看过？所谓想逛海城不过是个幌子，大抵就是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被她分手那关，想让她陪他走走。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不同的。
即便后来因现实问题，变得物是人非。
但那是她青春岁月里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日子，只有肆意放纵，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与利益。
往后，她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关系总不好弄得太僵。
岑苏吃完两片火腿，目的也达成，抽纸巾擦擦手：“那我去跟住客说一声，让他们晚上别订餐了。”
岑纵伊顺口问了句：“住客姓什么？”
“……”
她还没给商昀编好名字
总之不能姓商。
“忘了问。我等会问问。”
把妈妈搪塞过去，岑苏哼着歌去民宿找商昀。
为方便之后几天相处，岑苏主动铺垫自己和住客的关系，路过大堂，她特意交代前台：“我刚知道包场那两位是我前老板朋友，年轻的那个不喝咖啡，喜欢苏打水。”
前台比了个OK手势。
两人平时就聊得来，常开玩笑。
前台压低声音笑说：“认识就好办了。你找前老板打听打听，那个年轻帅哥是不是单身。我帮你留意过了，特有品味，绝对符合你标准。要是单身就争取拿下。”
岑苏面不改色笑说：“正好要去请他们到我家吃海鲜，我亲自上去考察一下。”
前台笑回：“202。一切顺利。”
岑苏就这么大摇大摆上了楼。
敲门声响，商昀以为是虞誓苍，本不想去开门，却听见门外传来岑苏的声音：“商昀？”
商昀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忙去开门，一把将她拽进来。
自昨晚她说努力给他喜欢的，他反倒没那么迫切想见家长，或许随着相处，她愿意从心底接受他，而不是感情只浮于表面。
“没事，前台知道我来找你。”她反手关上房门，“来请你晚上到我家吃海鲜。”
“阿姨没起疑？”
“没。全部搞定。”
岑苏一把搂过他肩头，揽着他往里走，“只要我想，怎么可能有难住我的事。”
商昀只有小时候被商韫这么勾肩搭背过，那时商韫没他高，却非要显摆。
他偏头，瞥向岑苏脚底：“踮脚走路不累？个子不够高还非要揽着我。”
岑苏笑哼：“我乐意！”
“诶，对了，晚上怎么介绍你？反正不能说你是商昀。你给自己想个名字。”
商昀把她揽到身前：“你最近不是天天看小说？随便找个名字就行。姓氏的话。”他略有考虑之后，“姓宁吧。”
岑苏知道宁家，港岛的几大家族之一。
宁家的家风是公认的几大家族中最好的，为人行事极为低调。
“你还挺会挑。这个姓氏比较加分。我妈都说，要是豪门都像宁家那样，谁不想嫁。”
商昀：“反正姓什么都不能姓虞。”
岑苏笑着指指隔壁：“虞董住那边吧？小心隔墙有耳。”
商昀：“没事，听见最好，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以前觉得虞誓苍是最靠谱的。
看来是错觉。
“阿姨和外婆喜欢什么？晚上去你家吃饭，准备份见面礼。”
“你是住客，随便买点水果就行。”
“见面礼不能随便，名义上是住客，但在我这不是。”是第一次见她的家人。
说着，商昀松开她，去床头拿手机：“你想想送什么好，不用为我考虑价格。”
“我们小城没什么可买的。”
“不在这儿买。我让管家派人从港岛送来，时间足够。”
见他心意已定，岑苏不再推辞：“送我外婆些我们本地买不到的营养品吧。我妈喜欢茶具。”
房间信号不是很好，商昀去露台给管家打电话，吩咐管家准备。
管家听闻是准备见面礼，心底替他高兴。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说不定比商韫还早结婚。
商昀刚挂电话，腰上一沉，岑苏从身后抱住他。
他轻拍她胳膊：“到房间去，保安在下面。”
岑苏没放：“不是有你挡着我嘛。”
“你的手我怎么挡？”
岑苏直接撩起他T恤下摆，手滑进去环住他的腰。
商昀暗吸一口气。
岑苏脸埋在他后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就这么抱着他，她无比知足。
为了一顿晚餐，他特意从港岛准备礼物。
谁不喜欢被他这么宠着。
她也总算明白，为何商韫和商沁更依赖这个大哥，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被无条件纵容，谁都无法拒绝。
岑苏渐渐不满足于趴在他后背：“想到你怀里。”
商昀转身，将她纳入怀中。
“这么喜欢我抱着你，三个月分手后，我看你怎么办？”他也学会了激将，“等我联姻，想没想过，我抱的就不是你了？”
岑苏：“你能这么想得开，我就放心了。”
“……”
商昀气笑，拍了下她的屁股。
“不许打我！”
“不打你打谁？”
几乎是下意识，他手掌覆在刚才轻拍过的地方，哄着揉了揉。
岑苏仰头：“像你这样喜欢激将的，必须得自罚。”
“怎么自罚？”
“罚你多抱我。”
商昀又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手从她翘着的臀上抬起，将她深抱在怀里。
岑苏早上出门晨跑穿的是瑜伽背心和瑜伽裤，和妈妈商量好请客时间后，就直接来找商昀，晨练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勃艮第红瑜伽裤完美勾勒出她火辣身材。
商昀像是抱了一团火在怀里。
欲.火焚身。
--
岑纵伊做好了早饭，左等右等，不见女儿回来。
手机也没带，联系不上。
阿姨问：“岑苏呢？还没起？”
“早就起了。去民宿找她老板朋友了，那两位住客认识她前老板。”
阿姨附和道：“这么巧？”
“可不是。”岑纵伊想到女儿在深圳偶遇康敬信，又想到康敬信竟中了虞誓苍项目的标，不由感叹，“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她还要跟虞誓苍去海鲜市场，便没等岑苏一起吃早饭。
约好八点半在停车场见。
岑纵伊没刻意打扮，像往常那样做足防晒。
八点二十五，她才出门。
虞誓苍早已在车里等着。
原本他想穿件商务衬衫，还想自己开车。
后来统统作罢。
他在岑纵伊眼里，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成熟的弟弟。
即便他如今掌控整个集团，在她那儿，还是不如康敬信成熟。
司机忽然发动引擎，虞誓苍回神，转脸看向窗外。
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走路脚下生风。
保镖拉开后车门，不由多看了一眼岑纵伊。
跟岑苏太像了。
老板先前数次对岑苏破例，似乎找到了原因。
上车后，岑纵伊告诉司机有两个海鲜市场，可以都逛逛。
“还那么爱吃海鲜？”她转向身侧的人问道。
虞誓苍点点头：“口味和以前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咖啡喝得少了，因为最近睡眠不好。
安静了大约两秒。
“岑纵伊，我大学挂过科。”
他那么聪明，居然会挂科。
虽然比她小三岁，但只低一届。
他们同校，不同学院。
岑纵伊：“因为我？不然你不会提。”
虞誓苍沉默几秒：“可以这么说。去考试的路上，我正好碰见你朋友，没忍住，我问她你怎么样了。她说你很幸福，嫁给了一起长大的人，前两天刚生了孩子，母女平安。”
二十六年前不像现在，那时没有发达的社交媒体，断了联系，就真的杳无音信。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毕业，她就已经有了孩子。
考场上，他脑子空白了很久，不是题目不会，是后来做不下去了。
岑纵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这话的确让她心软了几分：“你这是连明天去我那吃饭的借口都找好了？”
虞誓苍：“……”
他直白问出来：“明天再吃一顿你做的海城家常菜，方便吗？”
“终于敢开口了？”
“……”
“行吧，看在你挂科的份上再请你一顿。”
岑纵伊事先声明：“没有第三顿。”
一顿海鲜大餐，一顿海城家常菜。
虞誓苍先是道谢，随即回归正题。
今天，他没忘记自己的重任：“纵伊，我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的。不管怎样，那段过去在我心里很珍贵。说了你或许不信，我已经有睡眠障碍，对爱情早没什么兴趣了。”
“我信。”
“……”
她可能还会觉得他已经“不行”了吧。
不行就不行吧。
反正行不行，她以前是知道的。
岑纵伊回应他前面那几句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是愿意跟你好好相处，前提是不谈感情。”
虞誓苍当即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常去深圳，你女儿不是也在深圳？以后需要帮忙，别客气。”
“你知道岑苏在深圳？”
“查康敬信时顺带看到的。”
岑纵伊信了。
手机已递到她面前，她扫码添加。
她说愿意好好相处，不是骗他的客套话。
虞誓苍正修改备注，侄女的电话进来。
“小叔，怎么把我给你们订的餐退了？”
“吃腻了。”
“按你口味做的，才一顿你就吃腻？好难伺候！”
“让饭店不用再送饭过来。”
“我钱都预付了！”
“给他们当小费吧。”
虞睿无语：“那你自己解决饮食，我不管了！”
她正忙着给岑苏写邮件，不便贸然打电话挖人，先邮件说明来意。
这两日她已了解清楚，岑苏从津运离职时，商韫设法挽留，但没能动摇其去意。离开北京直接去深圳，并婉拒了业内多家橄榄枝。
她合理猜测，岑苏是想进新睿但苦于没机会。
而赵珣家已乱成一锅粥，昨天几个子女差点把赵老爷子又气进医院。
人还尚在，子女们就为了家产和股权争得水火不容。
这倒是给了她安排人进公司的机会。
不过时机得掐准，有一点小叔说得没错，不能等到他们达成分配协议后，联手来对付她。
如果能和岑苏谈妥，最好这个月的月中就能加入新睿。
今天已经七号，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原本想等回深圳再约岑苏见面，如今只能提前发邮件。
她还听说，岑苏每次休假总会谈场恋爱放松，一旦忙项目便果断分手。
这回不知谈了没，又是和谁谈的。
谈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分手后，等新睿控制权回到她手中，一切安稳下来，她再给岑苏介绍一个便是。
她身边优质男性不少，其实商昀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可惜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不便介绍他。
除了商昀，其他谁都可以。
--
下午三点半，岑苏邮箱收到一封长邮件。
她正在泳池里，手机没带。
今天她穿了件裙装泳衣，不是为游泳，是试着要爬上那棵树。
已经试了快半小时，看着不高，可怎么也爬不上去。
爬累了，她抱着树歇息。
岸边，商昀靠在躺椅里也看了她半小时。
他指指旁边的椅子：“过来歇歇。别爬了，衣服磨破你都不一定爬得上去。”
岑苏笑着作势去揍他。
还没走近，商昀有电话进来。
管家派人送的礼物已到，问放在哪。
商昀：“在大堂等着，我马上过去。”
边说着，他把手递到岑苏面前，示意她可以打他手。
岑苏哪舍得真打，只轻轻捏了捏他手指。
挂断电话，商昀让她回家换衣服：“礼品到了，我和虞誓苍四点左右去你家。”
“这么早？”
商昀从躺椅起身：“总不能把你家当饭店，踩着饭点去。早点去，陪外婆说说话。”
这两天家里热闹，外婆精神明显见好。
雪球是家里的开心果，外婆有耐心陪它玩，它也喜欢黏着外婆。
岑苏到家时，外婆正陪雪球练打球。
林阿婆见外孙女穿着泳衣：“去游泳啦？”
“嗯。泳池难得没人。”岑苏指指楼上，“我去冲个澡换衣服。”
还不到四点，家里的敲门声响，岑苏还在房间吹头发。
阿姨去开门，假装不认识：“您好，快请进。”
下楼时，商昀和虞誓苍心照不宣，都换上了西裤衬衫。
带来的礼品不算贵重，一套限定版瓷器茶具，几盒有益于老人心血管和提高免疫力的营养品。
贵在了心意。
林阿婆连说太破费，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岑纵伊正在厨房忙活，一时抽不开身。
林阿婆不知他们姓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叔侄俩？”
虞誓苍忙自报家门：“阿姨好，我姓虞，您称呼我世侄就好。最近身体好不好？”
林阿婆笑说：“好好好。看到你们就开心。”
阿姨看一眼自家老板，从没见过他如此低姿态。
虞誓苍接着介绍商昀，想着不能让他姓商，不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跟商韫是一家。
岑苏又不在，不知她取了什么名字。
他只能临场发挥：“阿姨，这是我世侄，江明期，您就直接叫他明期。”
商昀：“……”
“明期是吧？这个名字好。你们快坐。”
商昀听到自己叫江明期时，脑袋“嗡”地一声。
虞誓苍还真是会挑，千挑万选，竟替他挑了情敌的名字。
虞誓苍不知道江明期和岑苏谈过，刚才脑海里只闪过江明期这名字，又想着江明期跟商昀关系不错，顺口就说了出来。
林阿婆见阿姨进厨房倒茶半晌没出来，自己与他们俩又无话可聊，便拄着拐杖想起身去催。
虞誓苍忙扶住外婆：“阿姨，您坐，想拿什么我和明期去。”
“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
“阿姨，您别客气。”
虞誓苍看着苍老的林阿婆，心里百味杂陈。
和岑纵伊谈恋爱时，他看过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林阿婆优雅雍容，岑纵伊的美貌部分遗传了她。
可如今，却老得病得他已经认不出来。
刚才进门时，他没敢认。
商昀见外婆有虞誓苍陪着，便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门敞着，他还是敲了敲。
阿姨正冲泡玫瑰茶，岑纵伊在水池前处理虾线。
闻声，两人都回过头来。
“岑阿姨，您好。”他只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是江明期。”
“你好。”岑纵伊手里没停，笑着和他聊道，“岑苏跟我说了，你爱吃海皇粉丝煲，今晚阿姨给你做。”
“谢谢岑阿姨。”商昀挽起衣袖，“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岑纵伊让他去客厅凉快，“今天厨房乱，小心弄脏你衣服。”
“没事。”商昀说，“我妈也偶尔下厨，我会给她打打下手。”
阿姨泡好花茶，端出去前，背对岑纵伊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想要恋情走得远，必须要得到丈母娘的认可。
阿姨出去了，厨房只剩他和岑纵伊。
岑纵伊见他诚心帮忙，便随他。
不由感叹，得什么样的福气才能有这样的女婿。
商昀在厨房也帮不上太多，但可以跟岑纵伊聊聊岑苏，聊聊外婆的身体状况。
岑纵伊处理完虾线，洗净手，给他洗水果。
“明期，你尝尝我们海城的水果。”
商昀：“…好。”
江明期本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见不到岑苏家长，名字却见上了。

第40章
岑苏下楼时，客厅只有虞誓苍和外婆两人，雪球正趴在地板上玩球。
茶几上有本敞开的相册，虞誓苍顺手拿起来翻看。
外婆在一旁讲解，言语间满是骄傲。
相册里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外婆不像年轻人爱用电子相册，都是特地到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收藏。
相册原本收在外婆屋里，近来外婆关注深圳的相亲角，昨晚还和阿姨商量，要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到时该选哪张照片互相交换。
她发给外婆的照片大多是获得荣誉或项目验收的工作照，无一例外全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是她获专利，公司给她颁奖，奖金还给我买了个手镯。”外婆指着右上角那张对虞誓苍说。
“您有福气，外孙女这么优秀，我看着都羡慕。”
林阿婆笑容满面：“这孩子确实争气。”
也不好光夸自家孩子，她转而问，“世侄，你家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虞誓苍只能把谎圆下去：“我孩子多，七个。”
雪球算一个，父亲寄养在他这里的还有六只。
他扫了眼雪球，接着回林阿婆：“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一岁五个月。”
“……”
林阿婆张张嘴，被震惊到，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孩子多好，热闹。多子多福。”
“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呀？”老人家最爱聊这些。
虞誓苍：“都是儿子。”
“……”
走到客厅的岑苏忍俊不禁，真怕虞誓苍吓到外婆。
她打了声招呼，在外婆身旁坐下，“虞董家大业大，孩子少了可继承不过来。”
林阿婆又问虞誓苍：“那你兄弟姐妹几个？”
虞誓苍：“我有四个哥哥。”
林阿婆感叹，“真是大家族。”
虞誓苍笑了笑，说：“我母亲原想生个女儿，生到我还是儿子，她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侄女虞睿作为长孙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阿婆热情邀请：“下次带孩子来海城玩，我身体要是硬朗了，到时帮你看孩子。”
虞誓苍感谢，心道，已经在帮他照看最小的孩子了。
他伸手摸摸雪球的脑袋，从来没见它这么乖过。
他故作不知：“阿姨，您有几个孩子？”
“就纵伊一个。”林阿婆说自己年轻时心脏就不好，舍命才生下这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成命根子。
虞誓苍知道他们夫妇是有多宠女儿，他对虞睿都做不到那样无底线的纵容。
林阿婆接着说：“纵伊也就岑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边说着，拿过外孙女的手在掌心轻拍着，忍不住又夸，“这孩子像她外公，聪明，人缘也好。”
人上了年纪，有时感慨来得莫名：“可惜她外公没看到她出生，不然不知多高兴。”
虞誓苍闻言一怔。
岑苏反握住外婆的手，这话外婆不知念过多少回，逢人便讲。
自从病重，外婆自己都说，时常爱说重话。
虞誓苍清楚记得，他跟岑纵伊分手前，她父亲尚在。父女俩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
外婆从悲伤中缓过来：“明期这孩子怎么还在厨房？不热吗？”
岑苏蹙眉：“外婆，您说谁？”
“就是你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叫什么。”
“……”
这八成是虞誓苍仓促间想的名字。
这时，商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过来凉快。”
岑苏忍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盘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岑苏旁边坐下。
沙发并排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他却偏挨着她坐，西裤裤腿不时扫到她脚踝。
岑苏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给她腾点空。
可他纹丝不动。
她不再推他，索性将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见。
商昀总算满意，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手里还有两颗草莓，都给了她。
这时虞誓苍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苏陪外婆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差点叫错名字。
林阿婆拦道：“厨房热。”
虞誓苍说习惯了：“我以前天天给女朋友做饭。”
岑苏诧异，嚼着草莓望向他。
实在想象不出虞誓苍下厨的样子。
他不是薄情吗，还会为女朋友做饭？
厨房里，两个灶头都开着，岑纵伊正忙得团团转。
蒜蓉香气扑鼻，虞誓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岑纵伊扫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鲜，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忙。”
那时他常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帮她赶作业。
分手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早就忘记海鲜怎么做，如今站在这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刚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不在。”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时，没顺带查查我？”
“没。”
虞誓苍坦诚道，“不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谈。”
“谈了。又谈了两个。”
“…我不想知道。”
岑纵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还过不去吗？”
虞誓苍岔开话题：“阿姨说，叔叔都没来得及看到岑苏出生。”
“嗯。我怀孕六个月时，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撑着，想抱抱外孙女，可惜还是没撑到。我生岑苏时，我妈刚做完开胸手术，还在ICU，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岑苏半岁时，康敬信爱上别人，提出离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时快破产，资不抵债。这不算最糟，当年我爸想给我多留点家底，听信别人，投资了几个海外项目，结果被骗，还欠了一身债。”
“那时我要带孩子，要照顾我妈，民宿刚起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每天比陀螺还要忙。所以我没空去想，你在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们现在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说得那样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听得滋味难言：“当时怎么不联系我？”
岑纵伊笑了：“你那时多大？才二十岁，正为挂科难受，我找你能解决什么？”
虞誓苍：“……至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债务。”
“能解决多少？二十六年前，你问你父亲要上亿去为一个跟你已经分手，又和别人结了婚的女人还债？虞誓苍，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苍沉默了许久。
“后来是怎么还清的？”他问。
“把所有能卖的物业都卖了，连我家老房子都卖了。”
岑纵伊边做菜边说，“我爸生前借钱帮过不少朋友，后来有个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钱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给我，叮嘱我好好拿着股份。这位长辈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红，几年后还上了市。靠着这些股份，我还掉了债务的大头。”
“开民宿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除了供岑苏上大学，每年还能再还一点。岑苏毕业后拼命做项目，省吃俭用帮我一起还。去年我们终于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虞誓苍听得难受：“二十岁时我确实没那么多钱。可我二十五岁，三十岁时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邮箱，能联系得到我。”
甚至分开的前几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儿，再打扰她不合适，可每年新年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邮件，但她从来不回。
岑纵伊还是笑：“欠你和欠银行，有区别？至少欠银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苍苦笑。
“分开第十一年的时候，我在伦敦遇见你朋友，她说常和你联系，你过得很幸福，女儿漂亮像你。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是你要她瞒着我的？”
“没有啊，有什么可瞒的，她说得是实话。我那时确实很幸福，我妈身体好转，能帮我接送孩子，岑苏聪明开朗，民宿上了轨道，债务大头还掉了，我还又谈了个男朋友。”
“……”
虞誓苍真想问一句：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谈？
那时他一直单身。
“你炒菜吧。”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发消息给秘书：【查一下岑纵伊家的公司怎么回事。】
公司具体名字他不清楚。
岑纵伊当时只顾花钱，从不关心这些，而他那时太年轻，也没有多问。
--
“明期，你尝尝这道菜。”
“明期，多吃点。”
“明期，要不要再盛点海鲜粥？”
整顿饭，外婆都在热情招呼他。
商昀听多了，一顿饭吃下来，竟也慢慢习惯江明期这个名字。
不过还是决定明天不再过来吃饭。
顶着前任的名字，总觉得没那么吉利。
饭后，他和虞誓苍没多待，外婆有些乏了，他们便告辞。
出了院子，虞誓苍示意他：“去露台坐坐，有事和你说。”
商昀见他神色凝重，没再打趣。
两人在木桌前坐下，商昀问他什么事。
虞誓苍开门见山：“我刚让人查了，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是岑苏外公。三两句说不清，具体你自己看。”
他打开邮件，手机推给商昀。
他怎么都没想到，多少年后，自己的侄女收购了岑瑞医疗。
商昀看完，略一沉默，将手机递回：“岑苏放弃津运来深圳，应该就是为了找机会进入新睿。”
那是她外公的心血，外婆的心病，妈妈的遗憾。
所以她格外专注虞家，关于虞誓苍，关于虞睿。
虞誓苍退出邮箱，说道：“新睿内斗正凶，睿睿想趁赵珣家族内斗，把运营权拿回来。我本来想介绍岑苏给她认识，她脾气倔，不让我插手。昨天还冲我发了通脾气。”
若他执意安排，只会让她们两人心生嫌隙。
那就失去了初衷。
他忽又想起：“康敬信还是新睿的十大股东之一。”
岑苏知道的那一刻，该是什么心情？
亲生父亲这些年对她们的债务不闻不问，却持有她外公所创公司的股份。
商昀的手机振动，岑苏给他发来消息：【想去沙滩走走，你去吗？】
商昀回：【才分开十分钟。】
岑岑：【可是已经十分钟那么久了。】
商昀：【马上过去。】
他让虞誓苍先回房，关于新睿医疗，还需从长计议。
以岑苏的性子，肯定不希望他插手。
她连接送都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与自己母亲和外公有关的，又怎么可能假他人之手。
康敬信在她婴儿时就离开，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岑纵伊，早习惯凡事靠自己。
只有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别人才拿不走，收不回。
也无需讨好谁。
他还没走到海边，便远远看见一道妖娆的身影，一袭复古玫瑰吊带裙，正在沙滩抛球玩。
她无聊时什么都玩，连雪球的玩具球都不放过。
走近才见她赤着脚。
家住海边的好处，出门不需要穿鞋。
岑苏闻声回头，笑着将手里的蓝色小球抛向他。
抛得偏高，商昀退了一步才接住。
“还记得你本名叫什么吗？”
“本名不记得，外号叫江明期。”
岑苏被逗得哈哈笑，又将另一个粉色小球扔给他。
商昀接住，反手将蓝色球抛回。
“叫我来总不会是为了陪你抛球。说吧，什么事？”
岑苏直言：“虞睿下午给我发邮件了，邀请我加入新睿医疗，任执行副总裁兼技术负责人。”
她顿了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新睿医疗还有层渊源。”
商昀说：“知道。五分钟前刚知道。”
“虞董告诉你的？”
“嗯。”
既然他清楚，她也就没再多说。
虞睿在邮件里开诚布公，说知道她和新睿前身——岑瑞医疗的渊源，直接问她是否有兴趣加入。条件由她开，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商昀把粉色小球也抛给她，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她轻松接住。
他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虞睿让你加入的目的？”
“知道。赵珣爷爷病了，子女正在争家产，虞睿想趁机拿回公司控制权，她不懂医疗行业，需要空降一位信得过的业内高管。我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想要的东西又明确，符合她的利益和要求。”
岑苏说着，将两个小球同时抛了出去。
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两个球一远一近。
商昀先接住蓝色小球，往前抢了一大步才接到另一个。
他把玩着球，看向她：“你知道空降兵的下场吗？”
怎会不知道？
她第一次去深圳给外婆看诊时，顺带约了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其中一家挖她过去就是让她当空降兵。那家公司的老板对跟随他创业的部分元老不满，觉得他们过于居功自傲，想“卸磨杀驴”，又不愿背骂名，所以想到请她过去，借她的手完成团队大清理。
等她完成清理任务，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空降兵就是老板的一把刀，是双刃剑，过于锋利，干完了该干的活就得收起来，否则可能一不小心伤及持刀的老板。
所以，各行各业带着清理任务的空降兵，从来难有好结局。
虞睿此次让她过去，干得也是差不多的活。
不同的是，虞睿并不是想对功臣“卸磨杀驴”，而是如何保证团队稳定，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将权利从赵珣家族过渡到虞家手中。
这比单纯清理团队更难。
她面对的是赵珣及其家族所有人，甚至还牵扯到其他股东的利益。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艰难且凶险。
商昀问：“决定要去了？”
岑苏：“我本来也打算尽快上班，不过之前是准备找一家跟津运医疗没有任何竞争关系的公司。”
那样才不会影响她跟他谈恋爱。
可谁能知道，就在她对新睿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竟峰回路转。
商昀岂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新睿医疗和津运医疗是竞争对手，他和虞誓苍往来再密切都无妨，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把自家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
可要是一个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尤其还负责研发，与竞争对手的老板是恋爱关系，那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即便不存在利益输送，不存在机密泄露，可是没人会信。
万一被栽赃，便百口莫辩。
况且她去新睿干的是得罪人的工作，赵珣家族必会视她为眼中钉，会想方设法找她的纰漏和把柄。
如果他们知道她和他是恋人关系，新睿的董事会绝容不下她。
哪家公司能允许研发负责人与竞争对手的老板在一起？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才和她谈了不到江明期一半的时间，就要面临分手。
说不定，他还会是她交往时间最短的一任。
有他这个最短前任，江明期失恋的伤，说不定会被他治愈。
她今晚这么急着找他，就是要告诉他，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了。
或许三五天。
也或许一两天。

第41章
岑纵伊忙活了一天，终于在那对叔侄离开后得以清净。
冲过澡，她敷着面膜来到露台，瘫进躺椅里，漫不经心望向幽蓝的海面。目光忽地一顿，沙滩上有两人，好像正在抛接东西。
复古玫瑰花吊带裙实在惹眼，那是她的一条旧裙子。岑苏回来没带多少衣服，直接从她衣柜里薅了这件。
女儿对面那人除了虞誓苍的世侄江明期，不会有别人。
这两人不会已经暗度陈仓了吧？
但感觉又不应该。
女儿真要看中了那个江明期，不会特意约在她从露台就能望见的海边。
她实在好奇，目光锁住那片沙滩，仔细瞧了一会儿，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三四米远的距离。
后来他们不再抛球，像在探讨什么。
这种偷看行为好像不太君子。
岑纵伊从躺椅起身，揭下面膜回了房去。
海边沙滩上，岑苏和商昀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密行为，两人从新睿聊到赵珣家族的纷争。
她加入新睿医疗的心意已决，就像当初她从津运医疗辞职。
两人并肩从沙滩往回走，商昀问：“虞睿开给你什么条件？”
“邮件里没说，见面聊。”岑苏说，“她不知道我回老家了。”
至于约在什么时候见面，她还没有回复虞睿。
此刻心情有点复杂，一旦接受虞睿的条件，她和商昀就不可能再堂而皇之恋爱，要么分手，要么地下恋。她在考虑，该如何不让他在这段恋情里受委屈。
若换成别的人，她不会有任何纠结，因为谁都无法和她的前程相提并论。
可他不一样。
她会顾及着他。
因此看完邮件，她没急着回复虞睿，先约了商昀在这见面。
今天晚上海边几乎无风，裙摆静静垂着。
两人即使并肩走，她的吊带裙裙摆也扫不到他身上。
商昀清楚，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千载难逢，任何扫兴的话他都没说。
两个小球都在他手里，走到民宿门口分开的时候，他只把粉色那个小球给了她。
蓝色那个，他自己留了下来。
保安在门口，岑苏只像告别普通朋友那样，冲他挥挥手。
回到家，她直接去了妈妈房间。
岑纵伊听到敲门声，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居然是虞誓苍。
下一秒又拍拍脑袋，真是累糊涂了。
“妈？”
“来啦。”
岑苏玩着小球，左手抛到右手，右手再抛左手，来回反复。
岑纵伊开门：“穿这么漂亮，还以为你要去约会。”
岑苏嘴角一弯：“约完回来了。”
“和那个江明期？”
“……”
岑苏仍不习惯商昀的外号。
她转而问道，“你在露台看见我们了？”
岑纵伊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看，谁让你穿我裙子！颜色太扎眼，想不看见都难。”
她靠回床头，看向女儿，“你看上人家了？”
岑苏人往床尾一趴，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边玩着小球边道：“找他是了解一下新睿医疗和虞睿。妈，虞睿你知道的吧？”
关注新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虞睿是谁。
岑纵伊心想，二十六年前她就知道虞睿是谁。
她和虞誓苍恋爱时，虞睿两三岁的样子。
“当然知道，当初就是她收购了岑瑞医疗，改名新睿。”
岑苏告诉妈妈，今天收到了虞睿发来的邀约，希望她加入新睿医疗，条件由她开。
“虞睿想从赵珣家族拿回公司控制权，她本人不懂医疗行业，又知道我跟新睿有些渊源，所以高薪请我过去。”
岑纵伊本来还以为是虞誓苍从中操作，把岑苏安排进新睿。听完女儿进新睿是要干得罪人的活，看来与虞誓苍无关，只是虞睿自己的意思。
作为母亲，私心上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到虞誓苍侄女手下被当成枪使，但又一想，这毕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岑纵伊压下心酸：“你决定好了就去，妈妈到时每天给你做饭，做好你的后勤保障。”
岑苏像雪球一样，赖到岑纵伊身边，抱着不松手。
雪球被挤到了床边，哼唧着表达不满。
岑苏摸摸它的脑袋：“乖，我就借你岑阿姨抱一下，马上还你。”
又逗它，“再不乖，就把你送到你爸那儿。”
雪球突然就不哼唧了。
岑纵伊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新睿医疗，忽略了女儿跟她说过，雪球的爸爸今年也是四十六岁。
岑苏抱了妈妈几分钟，从床上爬起来：“我去给虞睿回邮件，约明天上午见面谈。”
“你明天就回深圳？”
“不回。巧了，虞睿就在海城。”
岑纵伊这才恍然，原来包下民宿的那位年轻女住客就是虞睿。
--
次日清早，还不到六点，晨光刚刚洒上海面，两人已坐在民宿门前的露台上用早餐。
虞誓苍盯着好友打量半晌：“我是因为睡眠不好，醒了没事做才下来吃早饭。你年纪轻轻的，不到六点就吃早饭？等我老了，到底谁照顾谁还真不一定。”
商昀：“……”
他抿了口咖啡，酸苦交织，喝不惯却还是咽了几口。
“我早起跟你不一样。”
放下咖啡杯，他接着说道：“我是因为快要分手了，早醒了几个钟头。”
虞誓苍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你们这才谈了多久？”
商昀：“虞睿邀请岑苏加入新睿医疗，开的条件应该不错，岑苏决定过去。”
虞誓苍已然不需要再多问。
“你先前让我坚定站岑苏那边，无论她对错。那时你没面临分手，当然说得轻松。现在让你说，你还说得出口吗？”
商昀拿起餐叉，继续用餐：“有什么说不出口？任何时候，你都要先帮她，而不是我。”
虞誓苍想到自己和岑纵伊，不免感慨：“有时你以为分了也没事，还年轻，只要坚定，总有机会在一起。其实不然。你会发现，岔路口太多，多到你怎么都走不完。等终于再遇到，早就物是人非。”
商昀本意并不是要刺激他：“那是你和你初恋的结局。我不会。”
虞誓苍：“……”
他当初就不该告诉商昀，自己被初恋甩。
“岑苏如果选了新睿，就选不了你。难不成你死缠烂打不分手？这又不是你的做派。”
他和商昀都清楚新睿医疗对岑苏的意义，如今她终于有机会靠自己去争取股权，谁能忍心劝她别去？
其实劝也没用。
岑苏如果听劝，为了爱情放弃事业，那也就不是岑苏了。
虞誓苍尽量开解好友：“她的家乡你来了，家长你也算见过，还吃了她妈妈做的海鲜。如果最后真的分了，算是没遗憾。”
不像他，几乎年过半百才见到岑纵伊的母亲。
商昀没接话。
他以为恋情才刚刚开始，殊不知已快要结束。
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去爱她。
如果她仅仅是因为忙项目要分手，或是因恋情满三个月就要分，他不会同意。
可眼下这个情形，他开不了那个口说不愿分。
转为地下恋是个办法，但难以避免不可预见的风险。
不像瞒着家人偷偷摸摸恋爱，被撞破大不了坦诚，并没有什么后果。
可地下恋一旦被赵珣家族发现，她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进入新睿后，她大概也无心再恋爱。
还有个办法能让他们的恋情继续——津运收购新睿医疗。
他成为新睿的老板，就避免了竞争情况。
但这是把双刃剑，极有可能会让岑苏反感。
她不喜欢和上司谈恋爱。
关键是，虞睿不见得会转让。
所以收购这条路，还需慎重考虑。
虞誓苍也想到了收购，不过他将过程一键快进了。
吃过早饭回房，他便给侄女打电话。
“睿睿，同你商量件事。”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
“你都肯放下姿态同我商量，能有什么好事？”
虞睿让他死心：“别指望我去联姻，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婚后还得忍受丈夫拈花惹草，时不时冒出个私生子！那不是我要的人生。你和爷爷，谁想联姻谁去！反正你们都还有几分姿色。”
“……”
虞誓苍气笑，“说话越来越放肆！”
虞睿昨晚收到了岑苏的邮件回复，约好了见面时间，这会儿心情不错，否则早就挂小叔电话。
虞誓苍：“不是让你联姻，你若不愿结婚，我还能勉强你不成？”
“那是什么事？”
“和你聊聊新睿医疗。睿睿，新睿本就内斗厉害，你何必趟这摊浑水，它只是集团的边缘业务，不值得你花那么多精力在上面。”
说到这，虞誓苍语气软了些，“我把星海算力项目交给你负责，你把新睿该出让的就出让。”
虞睿抓住重点：“你想让我出让给谁？”
“给津运吧。”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虞睿忽然嗤笑一声：“你和商昀又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要拿我辛苦收购的公司送人情？小叔，现在你连我都要算计了吗？”
“我怎么会算计你？”
“是啊，我也问自己，我小叔怎么连我也算计？”
虞睿怎会不知商昀的盘算：“新睿这几年势头很猛，很快就会成为津运的强劲对手，商昀我了解，他不会给对手成长的机会，只会扼杀在摇篮里。”
津运收购了新睿，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小叔和商昀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如此心狠手辣。
只是她没想到，小叔为了自己，连她也不顾。
虞誓苍解释：“睿睿，这回你误会了，我和商昀并未达成任何交易。”
虞睿冷哼：“那你人这么好，白送公司给人家？还拿我的公司送！”
她又不傻，他和商昀虽是多年好友，利益上却毫不含糊。
也因为明算账，两人的友情才维持至今。
虞誓苍只好说实话：“商昀和岑苏在恋爱，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你把岑苏一挖走，这不是直接断他们后路？”
虞睿诧异，还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谢谢小叔，不然我真漏了这个风险。”
虞誓苍：“……”
他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别到最后没劝动侄女转让公司，反倒加速了商昀和岑苏分手。
“睿睿，听小叔的，新睿不值得你耗精力。”
“那就值得商昀耗了，是吗？”
虞睿不想和小叔再吵，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以为那天发了一通脾气，小叔会尊重她，可小叔还是不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她多说了几句岑苏：“你想过吗，就算商昀收购了新睿，岑苏会接受他赠予的股权？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她不会！”
“她和商昀恋爱都要等到不再是上下级关系，更别说拿他股权了，又怎么可能！一旦收下，两人的关系就再也不平等。”
“她要是那样的女孩子，早就靠着男人发家致富了，也早没了独立人格。”
“我和商韫就不可能争着挖她。”
“民宿老板，岑苏的妈妈你见过了吧？是不是像我说的那么有生命力？”
“小叔你可能不知道，她们早年欠了巨额债务。以她们母女的姿色，多找几个有钱男人，很快就能把债还清，完全不需要那么辛苦。可她们谁都没走这条路。”
“她们活得洒脱，任何时候都无需讨好男人，说不定还会甩钱给男人。”
虞誓苍：“……”
“小叔，我说你找女伴眼光差，不是嘲讽你，是真差。她们都是依附于你的菟丝花，没思想，只顾讨好你。所以时间一长，你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虞誓苍没反驳。
也许真如侄女说的那样。
曾经他找女伴找的都是性子骄纵的，可跟他在一起后，都不再骄纵，他突然就失了兴致。
“先别扯我。新睿医疗，你就这么舍不得放手？”
虞睿斩钉截铁：“是！”
“小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
“因为我对你好，从来不是为了图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小叔，你没有子女，我得多关心你。其他哥哥妹妹惧你，是怕惹怒你拿不到好处。”
“我不怕，因为我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爷爷也想威胁我，说我要不听话不去联姻，就把我在集团的一切都收回。”
她不惧威胁，说可以，正好她不想要。
进不了集团权力中心又怎样，她还有新睿，那是她自己的，谁都拿不走。
“小叔，你们总是这样，给了之后让别人感恩戴德，可只要有一点不让你们如意，你们就要威胁收回。”
“所以新睿，谁也别想拿走！”
“我想，岑苏和我一样。你们是我至亲，有时都会拿捏我，让我按你们的心意行事。何况那些男人跟她无亲无故，只有点激情和好感，她要是把前程寄托在男人身上，那才是脑子坏了。”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康敬信是岑苏亲爸。她亲爸都靠不住，你觉得她会轻易靠一个只谈了一个月的男人？”
话已至此，虞誓苍知道多说无益。
他后悔打这通电话，本想帮忙，却适得其反。
--
岑苏和虞睿约了上午十点半见面，就在民宿不远处的那家露天咖啡馆。
虞睿提前了十分钟到，以表诚意。
咖啡馆上午人不多，户外座位零星坐着几位游客。
她刚坐下不久，点的咖啡还没好，岑苏便到了。
见过岑纵伊，即使没见过岑苏，一眼也便知是她。
难怪每次恋情那么短，却也挡不住那些公子哥前赴后继——这张脸实在过分惊艳。
虞睿微微一笑，招呼道：“坐。”
岑苏摘下墨镜：“久等了。”
“我也刚到。”虞睿问她，“喝点什么？来杯冰咖啡？”
“我不喝咖啡，随便来杯果汁，谢谢。”岑苏在她对面落座。
虞睿顺口说道：“你和我一位朋友一样，他也不爱喝咖啡。我不行，一天都离不开。”
说着，她替岑苏点了杯冰西瓜茉莉茶。
岑苏猜测，她口中那位不喝咖啡的朋友应该是商昀。
虞睿道：“真是巧，没想到你在老家。”
“前天刚回来。”
虞睿说：“本来不想假期打扰你，但我这边时间实在紧迫。新睿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两人都不知道虞誓苍和岑纵伊曾经的过往，便直奔主题。
“说说你愿意加入新睿的条件吧。”
岑苏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外公和新睿前身的关系，应该能猜到我想要的是什么。不少于五百万股。年薪另算。”
虞睿一向舍得砸钱，她相信今天投在岑苏身上的钱，日后岑苏会从项目上加倍替她赚回来。
她爽快道：“六百万股。年薪不低于公司同级别副总裁。具体薪酬结构和股权归属细则，我让秘书发你邮箱。”
六百万股虽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零点几，但岑苏已很知足，因为再多也不可能了。毕竟康敬信这个大股东，也才持有新睿6%的股份。
虞睿也是有条件的：“这个月十五号，希望能在公司见到岑总。”
岑苏没想到会这么快，以为再快也要下个月初。
“聘请我不是还要董事会决议？流程能那么快走完？”
虞睿：“我安排一位人才进公司的权限，还是有的。”
岑苏的能力、在业内的知名度，新睿董事会无人不知。
除了岑苏外公这层关系，这也是她看好岑苏的主要原因。
不是随便空降一个普通副总裁，而是请来了业内专家。
即便是赵珣，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
她又委婉提醒岑苏：“也希望岑总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别节外生枝。”
岑苏微怔，随后笑了笑：“虞总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虞睿没再多说，她信岑苏知道怎么选，继续聊正事，“赵珣那边的情况，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联系我秘书。”
岑苏说不需要：“我都了解过了。”
虞睿笑了：“我就喜欢和你这样有备而来的人合作。哪天回深圳？约个时间签合同。”
“我十号回。”
“那我们十一号公司见。”
没有任何感情牵扯，利益谈妥，见面也便结束。
虞睿借故有事，先行离开。
岑苏没急着走，吹着海风，意兴阑珊地喝着西瓜汁。
她终于赶在外婆手术前、赶在妈妈五十岁前，进了新睿医疗，凭自己本事拿到股权激励。
而她和商昀能在一起的日子，用手指头也数得过来了。
本来她还打算，实在不行转地下恋。
可没料到，虞睿知道她和商昀的事。
现在想瞒也瞒不住，虞睿给了她那么多，就不允许她出岔子。
看得出来，虞睿不惜下血本是真的想经营好新睿。而新睿的前身又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她又怎能儿戏，怎能辜负？
一杯西瓜汁见底，也快中午。
岑苏提着凉鞋，沿沙滩往家走。
晒了一上午，岸上的沙子滚烫，她贴着水边走。
浪涌上来时，没过脚踝。
手机响起海浪声，商昀的消息进来：【虞睿都赶去机场了，你还不回来？打算坐在那跟空气聊？】
岑苏笑，回电话给他：“我喝西瓜汁呢，总不能浪费。”
顿了顿，她问，“虞睿打电话给你了？”
“恩。”
就在十分钟前打的，虞睿在电话里只说了几句：“商昀，任何时候，我不会转让新睿。别说我不同意，赵珣和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
“岑苏她不会依附男人，不然她早就依附前任，还轮得到你遇见她？”
“对付赵珣家族会很艰难，但有我跟她并肩作战，任何时候我不会算计她、舍弃她。”
没容他说话，虞睿就直接挂了电话。
商昀问岑苏：“谈妥了？”
“差不多。十一号回深圳签合同。”
“拿到了你想要的？”
“嗯，虞睿给的比我想要的多。”
“恭喜。”
“谢谢。”
商昀让她回来：“我们之间，也该谈谈了。”
安静一瞬。
岑苏开口：“我刚一个人在咖啡馆就在想，见到你，该说些什么。”
想说的很多。
可想到最后，又发现好像哪句话都多余。
商昀：“可说的很多。比如，该给我多少分手费。”
岑苏再也笑不出来，倘若平时聊这些，她会调侃回去。
可真到了分手这一刻，滋味如此难言。
两百米远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头。
商昀让前台煮了两杯咖啡。
前台不禁疑惑，岑苏不是说这位年轻的帅哥不爱喝咖啡？
可早餐他点了咖啡，现在又要一杯。
还点名要意式浓缩。
不爱喝咖啡的人，谁会点浓缩？
而且不加糖不加奶。
岑苏到的时候，咖啡已经煮好。
她收伞，在商昀对面坐下：“怎么请我喝咖啡？”
商昀：“分手和咖啡，都不是我喜欢的。今天留个念。”
岑苏扬了扬嘴角：“你给我点的，那我必须得尝尝。”
她戴着墨镜，商昀瞧不见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镜片上，他能清晰看见自己。
岑苏没想到，他会主动聊分手。
或许，他感觉到了她有口难开，便不让她为难。
今天他穿得比昨晚去她家更正式，她在想，这件白衬衫是不是新的。
他们连一个纪念日都还没有过，第一个纪念的日子却是分手。
岑苏端起咖啡杯碰他的：“谢谢你给我造了间‘黄金屋’。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
商昀端起骨瓷杯，没有回碰，轻抿一口：“别煽情。万一我后悔不愿分了，你就很难再分掉，新睿也去不成。”
岑苏笑了笑：“我就算再煽情，你也不会让我去不成新睿。”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在他这里肆意，享受他的纵容。
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他为何选在这儿跟她聊分手。
身后大堂里有前台和保安，她就不会再去抱他。
不拥抱，不舍和难过便能少一些。
她将咖啡送嘴边，尽量去品尝。
头一次觉得浓缩不苦。
一杯咖啡快见底，岑苏才再次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分手。”
毕竟他说过，在一起后，分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商昀：“确实不想分。做这个决定，比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还要难。因为清楚，一旦分了，很难再有以后。”
虽然早饭时他回怼了虞誓苍，但不得不承认虞誓苍那句是对的：岔路口太多，多到你怎么都走不完。等终于再遇到，早就物是人非。
下一段路彼此会遇见谁，没人知道。
就像她去年和江明期在一起，今年遇见了他。
和江明期刚分手时，她应该也会低落，可只要忙起来，所有与感情有关的，都被挤到不知哪个角落。
时间久了，想都想不起来。
她又会留在新睿几年？
更没人知道。
可能一两年。
也可能三五年。
到那时，他们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顿了顿，看向她：“你能靠自己从虞睿那里争取到这么多，我为你高兴。分开后，我应该不会再联系你了，好好保重。你不是说过，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我会在你的前程里等你，倘若你愿意选择有我在的那条路。”

第42章
决定在一起时，他干脆利落。
决定分手，他也不拖泥带水。
他这一长段告别，岑苏一时没能接住。
第一次没接住他的话是在港岛他的别墅，他说受不了就在床上还她一点。
这是第二次，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抵了抵墨镜。
仍难过得说不出一个字。
总觉得今晚分手，过于仓促。
可仔细想想，也确实没有时间了。
后天她就要回深圳，大后天去新睿签合同，之后便要准备入职。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却最短。
上天对她既慷慨又吝啬。
慷慨到让她那么顺利遇见商昀。
却吝啬得，只给她短暂拥有，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怎么爱她，就让她匆匆踏上人生另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那样匆忙，一直在追着时间跑。小时候盼着快点长大，好帮妈妈照顾外婆。
后来努力读书，忙着跳级，只为能早点工作帮妈妈还债。
工作后，项目一个接一个，因为提前完成，就能额外拿到更多奖金。
终于债务全部还清，以为总算可以喘口气，外婆却又病重，在这世上已时日不多。
在她人生最难熬时，上天把商昀送到她面前。
但同时，也将另一条荆棘之路铺到了她脚下。
其实生活待她还算不薄，在她苦于没机会进入新睿时，将千载难遇的机遇直接递到她手里，给她选择的机会。
只是爱情与前程，只能二选一。
岑苏看向他：“你后悔吗？”
后悔加她微信吗？
后悔答应和她在一起吗？
后悔谈了一场如此短暂的恋爱吗？
商昀：“后悔昨天见家长时顶了江明期的外号，不吉利。”
岑苏笑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逗她开心。
桌角有个信封，商昀推给她：“你给我的那张卡，物归原主。”
岑苏拿起信封：“你的那张黑卡在深圳家里，没带来。回去还你。”
商昀道：“不急。”
周围格外安静。
只有她手中捏着牛皮纸信封的细微窸窣声。
“商昀，”她盯着他分明的脸庞，很是舍不得，看了又看，“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所以，不必等我。”
顿了下，“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想你，那个时候我会努力去追赶你。但你不必等我。”
商昀早猜到，她会这么回他。
他颔首：“好。”
左右他都不会离她太远，也不会让她很久都遇不到他。
离开露台前，岑苏说了句谢谢。
如果她是因为交往满三个月而分手，他必定会缠着她不放。
但她是为了争取新睿医疗的股权激励，他便如此痛快。
不让她有一丝难为情。
走出有十多米远，岑苏突然转身。
商昀恰好从椅子上起身，望向她：“还有事？”
就是突然想让他抱抱。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笑笑：“没事。看你有没有进去。”她再次挥了挥手。
她转身往家里走。
没再回头。
手里的伞不重，信封也很轻，可她觉得浑身像有千斤重，迈个步子都费劲。
回到家，外婆问她去干嘛了，大中午的不热？
岑苏瞬间将笑挂在脸上：“热也值。”
她向妈妈和外婆分享了即将入职新睿医疗的好消息。
林阿婆激动道：“你说新睿的老板给了你股权激励？”
“对，600万股。每年分红足够您和我妈养老，以后我妈就再也不用起早贪黑那么辛苦了。”
“这钱你自己存好，我有养老金。600万股……”林阿婆感叹，“我们岑岑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没想到二十六年后，外孙女靠自己的能力，拿到了股权激励，让她们家又和岑瑞有了一缕关系。
“你妈这些年天天自责，怪自己没本事，没能守住你外公留下的公司不说，一股股权都没有。现在好了，你在里面上班了，公司还奖励了你股权。你外公肯定高兴坏了。”
“岑岑，老板给了你这么多，要做的事很难吧？是让你去研发机器人吗？”
不仅要研发诊疗机器人，还要解决公司内斗，让权力平稳过渡。
虞睿不像其他老板，让空降兵清理团队，她不许空降兵随便清理，反而要确保团队稳定，公司运营不受任何影响，在此基础上引入新的理念。
这才是最难的。
“对，要研发诊疗机器人。”岑苏见外婆这么高兴，到了新睿再艰难再辛苦都是值的。
林阿婆想到前些日子，在刷深圳相亲角时刷到康敬信再婚生的女儿订婚，看着那么隆重的订婚宴，康敬信拉着小女儿的手在台上发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好在岑岑自己争气，不靠任何人也能过得不错。
吃饭时，岑纵伊闲聊起“江明期”，问岑苏：“江明期结婚了吗？”
“…应该没。”
林阿婆插话，提醒女儿：“他们那样的家庭咱们别多想，不合适。”
岑纵伊：“妈，您放心，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上嫁吞针的道理，她年轻时就知道。江家又不是一般权贵，她怎会不切实际地让女儿高攀。
“就是觉得明期那孩子不错，随口问问。”
林阿婆：“确实不错，教养好，不狂不傲，做事仔细又周到。”
她也喜欢那孩子。
可两家家庭悬殊实在太大。
女儿当年在伦敦留学时，交过一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
至于多有钱，女儿没说。
当时她们家的条件已相当不错，可在对方父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人家指缝漏点，就抵得上她和丈夫辛苦半辈子。
她至今还记得接到那男生家里电话时的那种屈辱感。
电话是打到纵伊爸爸那儿的，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别痴心妄想进他们家的门。
“我儿子先几岁大？你女儿就勾引哄骗他结婚！”
老伴儿那时已经病重到了晚期，女儿透露过想早点结婚，要让爸爸牵她走红毯。
女儿是否真打算毕业就和男友结婚，她和老伴儿一下子也不确定了。
所以面对对方的羞辱，他们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老伴儿身体撑不住，纵伊匆忙回国。
老伴儿这才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纵伊抱着她爸爸安慰道：我提出分手，可能他回家说了想和我结婚。爸，我看不上他们儿子，一点都不成熟，痴心妄想的是他们家！
老伴儿很自责：可惜爸爸时间不多了，爸爸要是再多有钱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分手。
女儿当时就哭了：爸，您说什么呢。谁爱嫁他们家谁嫁！求我我都不嫁！
……
林阿婆回神，给外孙女夹菜：“我们岑岑这么厉害，谁都不用靠。”无意识地，她又开始说重话，“600万股，你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外婆，高兴的事，您怎么还哭了。”
岑苏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替外婆擦眼泪。
林阿婆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老伴儿，又想到女儿这些年的不易。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往下掉。
“没事，外婆是高兴的。”
她接过纸巾，自己擦干。
岑纵伊猜到母亲为何突然这么伤心，应该是想到多年前她无疾而终的那段恋情。
没有那通电话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和虞誓苍没有可能，所以才提分手。
因家世悬殊，她一直有着清醒的认知，他还没毕业，在他羽翼未丰满时，恋爱可以谈，想要谈婚论嫁，那是想都别想。
生在那样的家庭，他自己做不了婚姻的主。
即使哪天羽翼丰满了，他不见得就能抗争过父母，尤其是他的父亲。
只是她没想到，他当时才二十岁，真敢回家和父母提结婚这事。
为那段感情，他努力过，争取过，所以他在她心里始终特殊。
正吃着饭，她手机有消息进来。
虞誓苍：【今晚不去你家吃海城菜了。我世侄有事，下午就回。那顿饭，若有机会再补给我，行吗？】
岑纵伊：【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请做到。】
昨天逛海鲜市场时，他答应了她，会保持边界，绝不再提感情。
虞誓苍：【我自然会做到。我侄女也回去忙了，接下来一周民宿都没人住，你可以给员工放假。】
岑纵伊退出聊天界面，对女儿和母亲说道：“住客下午就回港岛，总算不用再忙活。”
岑苏听到商昀即将离开，心口像被针尖轻戳了一下。
岑纵伊准备了两提玫瑰花茶，让女儿饭后给他们送过去，聊表心意。
岑苏已迫不及待想去送送商昀，正想发消息，他的消息却先一步进来：【我走了。替我谢谢阿姨昨晚的盛情款待。】
岑岑：【等等我。我妈给你和虞董准备了两罐花茶。】
岑岑：【你现在在哪？】
商昀：【停车场。】
岑岑：【我三分钟到。】
岑苏顾不上喝汤，抓起两提花茶就出门。
伞忘了拿，墨镜也没来得及戴。
停车场里除了自家车，只有他的车，不见虞誓苍那辆。
商昀见她走近，滑下后车窗。
怕拥抱后就舍不得放手，他没下车。
“虞董呢？”
“先走了。”
虞誓苍清楚，岑纵伊不可能来送他，便让司机先开走，留空间给两个年轻人告别。
岑苏将民宿定制的手提袋从车窗递进去。
妈妈不知她曾送过花茶给他们，所以里面依然附上了冲泡说明。
临别礼物送到，岑苏弯腰趴在车窗上。
两人都没戴墨镜，她不好再凑近细看他的眼睛。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商昀也在看她，细细回想初次见到她时的情形。
她提着影像资料袋，推着行李箱，心不在焉却又匆匆忙忙。
岑苏打破沉默：“回港岛忙完，还去深圳吗？”
商昀：“不去了。直接回北京。”
岑苏点了点头。
今天一别，就彻底没了关系。
她缓缓打量他，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到流畅的下颌。
到耳垂，到性感的喉结。
再到他沉稳宽阔的怀抱。
好几次，她想让他再抱抱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金条，我就不还给你了。贪心一回。”
是舍不得把那些偏爱还回去。
商昀：“本来就是给你的，还了我也不收。”
他不喜欢分别前这么伤感，开玩笑说：“不舍只是一时的，说不定哪天金价涨了，你就全卖了。”
岑苏笑，顺势拍了他一下。
就像那天下午在他书房，她用书轻拍他胳膊时一样。
那时，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总以为可以相处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
岑苏沿原路往家走，没有回头。
关上车窗前，商昀对她说：你先走。如果我的车先开，你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到家时，外婆和妈妈已午睡，阿姨也回了楼上房间，只有雪球在玩球。
原本有两个小球可以玩，现在只剩一个粉色的。
岑苏坐到雪球旁边，轻轻摸摸它的脑袋。
雪球吐着舌头对她微笑，察觉她情绪低落对着小球怔神，它立马爬起来，往她怀里钻。
岑苏紧紧搂住它，心里的难过不知该和谁说。
雪球任由她抱了近二十分钟。
后来她太累，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已是两小时后。
此时，商昀和虞誓苍已登上私人飞机。
虞誓苍让空乘按照冲泡说明给他冲杯花茶，又问旁边的人：“要一杯吗？”
商昀从舷窗外收回视线，回道：“可以。”
虞誓苍：“你拿你的冲泡，各喝各的。”
商昀：“……”
至于吗？
几朵玫瑰而已。
他全当好友怕他分手后情绪低落，借此来分散他注意力。
他没要玫瑰茶，让空乘给他杯意式浓缩，叮嘱道：“什么都不加。”
“好的，商总稍等。”
虞誓苍打量他：“不是不爱喝咖啡？”
商昀：“没人气我了，需要提提神。”
等咖啡时，他打开微信，岑苏的对话框被置顶，在前排。
他把“岑岑”这个备注修改为“商韫小号”。
今天分别时，他看得出来她想让他抱。
但他没抱。
留个念想吧。
不然她慢慢也就忘了他。
下回再见面，他好好抱抱她。
虞誓苍把错揽自己身上：“怪我。当初要不是我替你们加上，你们俩也不必经历分手这一遭。”
“没有你还有商韫。商韫不会放过我。”
那句‘放心。她没空跟你多纠缠，最多两个月’，竟一语成谶。
虞誓苍轻叹：“要不是我多事找睿睿，或许你们之间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倒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愿再谈自己，商昀话锋一转：“我现在被甩了。能讲讲你当年为何被初恋甩了吧？”
虞誓苍被问得猝不及防，他咽了几口花茶才道：“还能为什么？不喜欢了。”
随即，他便岔开了话题，“岑苏那边，你还要管吗？”
商昀：“她有这个能力。我何必插手？再说，医疗行业我是外行，说不定好心帮倒忙。”
虞誓苍默了半晌：“睿睿彻底跟我闹掰了，说我从来没想过尊重她，只会威胁利诱，和我父亲一样。”
他怎么可能像父亲那样，眼中只有利益，至于子女的幸福，从不在考虑范围。
对这个侄女，他有的只是妥协：“她想要折腾新睿，就随她折腾吧。我再也不多管。”
他没孩子，集团大权迟早要交给侄女，就当放手让她历练。
“康敬信要是知道岑苏进了新睿，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商昀：“赵珣有可能拉拢他。至于他会站队哪边，谁也说不准。”
空乘送来意式浓缩。
商昀刚送至唇边，一股淡淡的苦香便扑鼻而来。
从不喝咖啡的人，一天之内喝了三杯浓缩，以至于当晚到了凌晨两点，仍没有丝毫睡意。
今晚他独自住在半山公寓，睡不着索性起来，倒了杯红酒在露台看海。
或许是习惯了，每晚都会点进岑苏的朋友圈，看她写的阅读笔记。
今天直到这个点也没刷到更新。
可能，今天她没心情写。
也可能，朋友圈再也不对他可见。
之后整整一周，她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
商昀找到“商韫小号”对话框：【朋友圈屏蔽我了？】
很快，对方回过来。
商韫小号：【没屏蔽啊。写阅读笔记再也没金条，就不想写了。】
商昀：“……”
商昀：【看着你的备注我聊不下去了。】
商韫小号：【什么意思？你给我备注了什么，截图给我看看。】
商昀顺手截图给她。
岑苏失笑，没想到自己成了商韫的小号。
她把给他新改的备注也截图发过去：【其实看着你的备注，我也快聊不下去。】
商昀点开图片一看，她竟然把他微信备注改成：江明期（外号）
改备注本来是想戒断聊天，现在发现不仅没成功戒断，还产生了应激反应。
商昀又改回“岑岑”，商韫那张脸终于从脑海中消失。
几乎同时，岑苏把“江明期（外号）”改回“商昀”。
岑岑：【能问问你，现在在哪吗？】
商昀：【还在港岛。】
她想他了。
他知道。
商昀：【明天就入职了，一切顺利。】
岑岑：【谢谢。】
十六号下午，商昀从港岛返京。
落地后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商韫听说大哥回来，散会后将笔记本交给秘书，直接去楼上。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他得知岑苏加入了新睿医疗，成为新睿首位空降的执行副总裁。
相比和岑苏成为竞争对手，他更关心大哥的恋情是否还好。
母亲前不久在国外出差买了一对情侣杯，说等大哥带岑苏回家时给他们用。
八成用不上了。
他和大哥一人一只，当成兄弟杯用吧。

第43章
专梯有人在用，刚到三楼。
商韫按了上行键，心想电梯里的人或许就是大哥本人。
他想过岑苏会和大哥分手，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再次点开日历上曾做的标记，江明期好歹撑了一个月零二十八天，大哥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专梯停靠。
他收起手机，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安慰。
电梯门缓缓打开，闯入眼帘的竟是江明期那双风流桃花眼。
商韫进电梯：“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回来？今天就来看热闹，不怕挨揍？”
江明期：“是你哥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我也心慌呀。”
分手的节骨眼，他怎么可能凑上来看热闹。
就算要调侃，那也得等这段时间过去，商昀不在意了。
可谁料到，商昀主动打电话给他。
一时间，他也发懵。
商昀料到弟弟也会来“关心”他，因此让秘书早早备好了两杯茶。
两人进来后佯装品茶，也不好上来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被甩了？
“哥，新睿医疗的消息，你关注了吧？”
商昀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想知道我和岑苏是不是分了就直说，拐弯抹角不累？”
商韫：“不是怕你难受么。”
“怕我难受，还这副看热闹的表情？”
商韫矢口否认：“哥，你这就冤枉人了！我上来前还担心，怕你是岑苏最短的一任。”
他宽慰大哥，“其实二十多天，和五十八天也没太大区别。”
商昀：“……”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明期也安慰道：“我是死缠烂打不想分才撑到五十八天。”
原以为岑苏和商昀分手那天，他心情多少能被治愈点。
然而发现并没有。
自打从深圳回来，微信又被岑苏删除，心里头始终不是滋味。
上周用她给的分手费去吃了顿大餐，吃完更难受。
曾经的风流债，竟被岑苏以一己之力悉数还了回来。
这一年他没再交女朋友，精力都放在了公司，连爷爷都说，他芯子换了。
年初时，他让爷爷看在他改头换面的份上，能不能替他挽回岑苏。
爷爷说：你不要脸，我一把年纪了还要。
以前家里不会同意他和岑苏谈婚论嫁，见他如此执着，且又洗心革面，不再要求他必须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
可一听说他是被岑苏甩的，还想硬贴上去，谁都不再理会他。
如今他和商昀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只是这条路上，再也不会有她。
江明期问道：“让我来什么事？项目上的还是？”
商昀：“你和商韫好奇心那么重，要是不让你们知道个明白，你们心脏怕不是得憋出问题。”
他也是借此让身边的人知道，他和岑苏分了，没地下恋。
江明期：“你们……真分了？”
“嗯。”
江明期追问：“哪天分的？”
商韫也看向大哥，他更好奇。
商昀没应声。
发现说不出口。
江明期再次安慰道：“反正迟早要被甩，早甩早解脱。”
商昀示意他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商韫还有话要说，免得大哥找他秋后算账：“明明是岑苏先看上的你，你却跟她交往时间最短，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商昀：“……”
他这弟弟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
商韫继续：“别拿岑苏加入新睿说事。想没想过，就是你当男朋友当得太差劲儿，她才不得已去的新睿？”
商昀：“……”
商韫稍微停顿片刻：“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多个强劲对手。你不该觉得愧对我？”
商昀无语笑了。
倒成了他的不是。
有这么个弟弟，他哪还用得着再喝咖啡提神。
他瞧着弟弟：“说完了？”
江明期截过话头：“我还想再说两句。”
商昀看腕表，“一分钟。”
“你和岑苏既然分了，以后再去深圳，我总算能找她出来吃个饭。”他不是去挽回，挽回是没可能了，岑苏和商昀谈过，就绝不会再吃他的回头草。
他只是出差时顺便找她说说话，和她聊天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有时他挺好奇，她说被人抛弃过，到底是谁抛弃了她。
商昀问：“哪天去？”
“不好说。”江明期最近几天公司还有事，走不开，“可能这周，也可能下周。”
商昀思忖之后：“去之前联系我，帮我带点东西给岑苏。”
江明期不理解：“分手的东西还要别人转送，至于吗？你不会还真恼上她了？你们俩谈了我都没恼你们。”
看开了，也就那么点事。
商昀只道：“没必要专门再见一面。”
江明期事先声明：“可别是退礼物或分手费什么的，这事我帮不来，要退你自己退。”
他好言相劝，“给你分手费你就大大方方拿着，图个好聚好散。往后在人脉资源上帮衬她一把，不就行了？”
经历过那么多，安慰人他比商韫在行。
喝了口茶，他继续劝商昀：“你想没想过，人这辈子从生出到嘎嘣，要遇见多少人？成千上万，或许还要多。”
“但能和你恋爱的，也就那么几个甚至一个。毕竟曾经放在心上过，就算不爱分开了，没必要弄得像有深仇大恨。你看我，岑苏给我分手费，我就拿着。”
商韫递个眼神过去，让他少说两句。
万一岑苏根本没给大哥分手费。
商昀一直没作声。
也没多解释，只提醒江明期，去深圳前记得联系他。
送走两位“瘟神”，办公室总算清净下来。
商昀打电话给管家，让多准备些小克数金条。
他不知道以后和她会怎样，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坚持阅读。
她在意那份偏爱，他先把金条提前兑付给她。
--
岑苏最近只是没写阅读感受，但阅读的习惯一直保持。
她不再看科幻小说，专业书也放一边，最近迷上了历史类书籍，发现格外有意思，能明智还能静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传来秘书的声音，“岑总？”
“进。”
岑苏夹上金条书签，合上书。
乙菁一身高奢套装，妆容精致，浅笑道：“岑总，十五分钟后开会。您需要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行。我不喝咖啡。”
“好的。”
乙菁将资料放在她面前：“这是会议资料，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岑苏含笑：“辛苦了。”
待乙菁合上门离开，她把资料往旁边一推，并未翻开。
对新睿，她早已了如指掌。
乙菁刚走，敲门声又响了，虞睿亲自找过来。
今天的高层会议，名义上是欢迎岑苏，实则是给她下马威。
虞睿在她对面坐下：“还有十分钟，紧张吗？”
岑苏笑说：“没有我向商昀表白时紧张。”
虞睿也笑：“这时候还能开玩笑，看来准备得足够充分。”
岑苏却说：“一点没准备。这几天光看历史故事了。”
“……”
“一会他们说什么我听着就好了，捧场夸人我最在行。”
虞睿忽而就笑了出来，“你这招确实不错。”
岑苏说：“以后还要长期共事，我不会和任何人闹不愉快，包括赵珣。”
“我之前还担心，你一个人空降过来，连助理都没带，会孤立无援。”
看来是她多虑了。
虞睿转而问她：“对你秘书的印象如何？”
“聪明、漂亮，衣品也好。”
虞睿告诉她：“乙菁是赵珣的情人。”
岑苏并不惊讶，浅浅一笑：“我知道。”
这得感谢商昀的保镖，把赵珣及其家族在公司里的眼线摸得清清楚楚。
谁和谁关系看似不错，其实早就离了心。
谁和谁看上去水火不容，实则一条心。
虞睿起身，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担心岑苏对付不了赵珣。
她下巴微扬，“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岑苏拎上笔记本，一同前往会议室。
虞睿不禁又看了眼身旁的人，今天岑苏穿了件丝质白衬衫，颈间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丝巾。
这种红一般人难以驾驭，容易显土，在她身上却格外夺目。
两人到会议室时，长形会议桌前已到了半数。
他们对岑苏的美貌早有耳闻，听闻这位恋爱女王当年甩人甩到了江家二公子头上。
最近又听说，江家二公子去求和，依旧被拒门外，理由是——要来新睿，没空恋爱。
她们刚落座，赵珣进来了。
岑苏见过几次这位执行总裁，眼窝略深，驼峰鼻，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发型永远一丝不苟。
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乙菁喜欢他、不计较名分愿意为他卖力，并不奇怪。
赵珣的目光也从岑苏侧脸匆匆掠过，只一眼就确定，那天在大厦楼下，牵着萨摩耶的美女就是岑苏。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和虞睿在接触。
当时他该想到的，却因家里的事大意了。
他快走到岑苏身后时，对方起身。
赵珣便也驻足。
岑苏先伸手：“赵总，久仰。”
赵珣淡笑，与之一握：“欢迎加入新睿。先前高峰论坛上见过你，没想到能有幸一起共事。”
“彼此。去年论坛上赵总的发言特别精彩，遗憾当时没机会认识。以后还请赵总多指教。”
两人要笑不笑，结束了第一回合交锋。
在座的都看得出，两人的气势旗鼓相当。
寒暄过，岑苏坐下。
赵珣家族在新睿高层中占了四个席位，今天全部到会。
人到齐，虞睿环顾会议桌：“在开始前，我们先欢迎岑总加入新睿医疗。”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不过岑苏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微微颔首：“谢谢。能与各位共事是我的荣幸。其实我和新睿的渊源颇深，可以追溯到新睿的前身——岑瑞医疗。”
说到这，她特意停顿。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看向她，或惊讶，或难以置信。
他们对她这个人的履历相当熟悉，但家庭方面，大概无人关心，包括赵珣本人。
一般公司用人，只背调履历是否真实，没人去查七大姑八大姨，外公外婆是谁。
况且她的履历众人皆知，更没人去查。
当年赵老爷子收购岑瑞时，他的几个子女尚且年轻，还未进入公司，没人见过岑纵伊，看见岑苏自然也不会多想。
岑苏继续：“我外公是岑瑞的创办人。”
会议室一片唏嘘和惊叹。
岑苏：“过往就不多说了。感谢赵总和虞总，让“岑瑞”走到了今天。”
不是奉承，不是场面话，感谢是真心的。
新睿医疗至今还延续着外公提出的企业标语——创新立足，仁心为本。
“虽然已是新睿，但对我来说只是变了名字而已，它依然是承载我外公梦想的地方。我不喜欢喊口号，只希望自己不负厚望，不负虞总之托，与各位一起，让新睿走得更远。”
掌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赵珣也附和着拍手，目光却笔直落在岑苏脸上。
上来就笼络了人心，倒是小看了她。
应该说，他低估了虞睿，竟想到把创始人的外孙女找来。
大多数人对创始人有种特殊情结，潜意识里愿意相信，他们的至亲会认真对待公司。
欢迎仪式结束，赵珣示意助理投屏。
“相信岑总来之前也对新睿做过了解，我们在骨科诊疗方面虽有优势，但产品单一，难以应对当前的市场竞争。因此公司决定，未来三年将主攻胸外科相关领域，专注于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的研发。”
他稍顿，“胸外也是岑总擅长的领域。相信岑总，定会不负厚望。”
下马威来了。
岑苏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正是津运医疗接下来的重点研发项目。
当初离职时，商韫不惜下血本挽留她，就是希望她加入项目。
而赵珣，直接让她与前东家打擂台。
岑苏抿了口温水：“这个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少说得四五年。投入不会低于五十亿。”
赵珣让她不必担心研发费用：“我们虞总会全力支持。”
他看向虞睿，“对吧，虞总？”
虞睿淡笑：“借岑总那句话，那是自然。”
暗流涌动。
火药味渐浓。
其他人便没发表任何意见。
整个会议期间，赵珣的两位叔叔和一位姑姑不时打量着岑苏，都在猜测她会拉拢他们其中的哪一位。
毕竟单打独斗，她将在新睿寸步难行。
岑苏目前处于权力被架空状态，连秘书都是赵珣的人。
虽兼研发负责人，不过研发部没人听她的。
上班第一天，没多少事要忙，不到六点，她便下班离开。
公司给她配了车，两地牌照。
她说这个配置过高，赵珣说不高，方便她去港岛散心。
这是委婉提醒她：接下来不会再有顺心的日子。
真是杀人诛心。
刚拿到车时，虞睿给她打电话，要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开去检查，以防车内被安了录音器。
她说不用检查，怪麻烦的。
虞睿：“你心可真大！”
她道：“我在车里不讲话不就行了？真要有录音器，全程录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赵珣听着肯定也害怕，我正好吓吓他。”
虞睿被她逗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明知你不长情，还前赴后继想和你恋爱。和你在一起，能多活好多年。”
顿了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欢迎宴。”
岑苏：“下回吧，我妈已经做好了饭等我。”
“你妈妈在深圳？”
“嗯。过来陪我外婆，顺便陪我。”
这些年，能虞睿见过一面就印象深刻，很久都忘不了的人，屈指可数，岑纵伊是其中一位。
“我在民宿住了五天，只要你妈妈出来，我就会看她。好喜欢她。从来没人让我觉得那样有生命力。”
沉默须臾。
“最近几年，我其实过得不是很开心。但看到你妈妈，尤其了解了你们家过往，就觉得我那点失意算什么。”
岑苏邀请她：“要不，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海鲜。虞董都说好吃。就是我家小，才一百多平，还没你们家一个套房大。”
虞睿想去，却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你包了民宿后几天都没住，退钱你又不收，就当抵你房费了。”
岑苏报了地址，“到了打我电话。”
半小时后，虞睿抵达。
岑苏带着雪球下楼接人。
雪球从小是虞睿抱大的，一见她就兴奋地往她怀里扑。
虞睿一把抱住雪球，惊喜道：“小雪球你怎么在这？”
岑苏特意带雪球下来就是要告诉她：“商昀问虞董借来陪我外婆一年，说对心脏好。我妈她们不知道我和商昀谈过。”
虞睿顿时意会：“放心，我不会说漏。”
她揉着雪球的脑袋，转向岑苏，觉得不可思议，“雪球可是我小叔的命，我都别想把它带回家住一晚，商昀就更别想。你把雪球接到深圳一待就是一年，回港过海关还要按规定隔离几个月。让小叔忍那么久见不到雪球，商昀面子没那么大。”
她笃定：“一定不是商昀的原因。你不了解我小叔，他和商昀最好，反而不会给这种面子。”
岑苏不解：“不是看在商昀面子上，那看谁的面子？商韫？”
“他们俩加起来也带不走雪球半天。”
“……”
虞睿说：“雪球就是我小叔的孩子。谁舍得把自己宝贝大的孩子寄养在别人家一年？”
岑苏沉思良久，把事情前后捋了捋。
但最终也没理出头绪。
也可能是商昀真情实感打动了虞董。
她又告诉虞睿：“对了，和雪球最亲的阿姨也在我家。”
“……”
虞睿震惊。
小叔绝对藏着秘密，打着商昀的幌子，顺势把雪球和阿姨送来了深圳。
“我正跟小叔闹别扭，等过几天我去诈诈他。”
她摸着雪球的耳朵：“告诉姐姐，你爹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雪球吐着舌头微笑，望望她又望望岑苏。
两人牵着雪球上楼。
电梯里，雪球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家里人多起来，就属它最高兴。
阿姨提前知道虞睿要来，见到人那刻，心还是突突了两下。
她只是个干活的，如今还要天天拼演技。
岑纵伊招呼虞睿入座：“家常便饭，将就着吃。”
虞睿笑道：“您太谦虚了，我小叔都夸您厨艺好。在海城时给他订的餐他全退了。”
岑纵伊心道，你小叔是乱夸的。
岑苏递给她半杯黑啤：“庆祝第一天圆满结束。”
两人碰杯。
这是虞睿第一次体验烟火气息的晚餐。
满桌海鲜，她录了段几秒的视频，顺手发到社交平台。
雪球趴在一张空椅背上，也在镜头里晃了两秒。
商昀看见视频里的雪球和海鲜大餐，就知道虞睿在哪儿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私发给虞睿问道：【她最近怎么样？】

第44章
虞睿饭后才看见商昀的消息，这条消息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丝分手的悲伤。
饭后水果吃到嘴里突然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抽张纸巾擦擦手，回道：【工作还没开展，第一天谈不上好坏。至于她心情到底怎样，说实话，我看不出来。】
每天都笑容洋溢的人，与小叔那种喜形不于色的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都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商昀：【方便的话，拍段她的视频给我。】
虞睿：【……】
商昀：【不方便也没事。】
虞睿：【不是方不方便的事。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管是恋爱还是分手都……该怎么形容呢。】
商昀：【怎么，在你看来我分手也该风轻云淡、豪不在意？不会去想念谁？】
他道：【我不是神仙。也会想一个人。】
若是别的男人在分手后放不下，甚至不掩饰失落，她尚能理解。
可屏幕那端的人是商昀。
认识他十多年，她自认为对他还算了解，那样理智淡然的人，竟对感情如此直白浓烈。
简直不可思议。
虞睿道：【我以为你和我小叔一样，从不把感情看得很重。虽然你不像小叔那样滥情。】
商昀反问：【你确定你了解你小叔？】
虞睿：【什么意思？】
商昀：【他至今对初恋不爱他了这件事耿耿于怀。】
虞睿：“……”
她被惊到。
小叔对女伴向来薄情，从无长久的伴侣。还以为他天生如此，随了爷爷。
商昀：【你小叔的秘密我告诉你了，有空的话，你可以关心关心他，看他失眠是不是和这事有关。】
虞睿：【OK】
商昀：【打扰了。】
便结束了聊天。
虞睿微微叹气，他应该很想看看岑苏吧，否则不至于在她面前坦然说想念一个人。
但他这人从来不愿给人添麻烦，以为她不方便拍视频，便不再多提。
于心不忍，她看向岑苏，小声说道：“我拍雪球给我小叔看看。”
岑苏正陪雪球玩小球，往旁边让了让：“你拍吧。”
虞睿假意拍雪球，镜头一偏，对准了岑苏。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天会替商昀治疗失恋情伤。
之前听说江明期失恋跑去澳洲散心，她根本不信，心想那得多看不起这位浪子，他怎么会为爱伤神。
如今见商昀这样，倒是半信了。
一走神，视频拍了快两分钟。
虞睿直接发过去：【你和岑苏现在分开，未必是坏事。倘若真等到她不想谈了再分，难免会有裂痕。就当这是最好的安排吧。】
商昀：【谢谢。我弟弟和江明期早就安慰过我。】
虞睿真心羡慕：【有这么个弟弟，好福气。】
商昀：“……”
这个福气不要也罢。
就在半小时前，商韫到家后，让母亲把杯子分分…
商昀点开视频，岑苏侧脸出镜，手里拿着那个粉色小球。
蓝色的那个，被他从海城带到港岛，又从港岛带来北京。
为何把雪球的玩具带来带去。
似乎很难说得清楚。
“哥，吃饭了。”
商沁在餐厅喊他。
商昀应了声，退出视频。
上次回家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之后接连出差，又与岑苏恋爱，一直没抽出空回北京。
知道他失恋了，一向话多的商韫也收敛了几分。
商夫人已经从二儿子那里打听过分手的缘由，宽慰大儿子：“既然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就好办，大不了转地下恋。反正你也不爱张扬。就是要辛苦点。”
商昀说不是辛苦的问题：“虞睿给了岑苏600万股，您可以按当前股价算算，那是多少。拿人家这么多，再阳奉阴违，如果您要是虞睿，您会怎么想？”
商韫也吃了一惊：“给这么多？”
“嗯。虞睿是铁了心要把新睿做大。”
商昀接着对母亲说，“如果虞睿不知情，岑苏还能在不影响新睿利益的前提下想办法。现在虞睿知道了，她既然答应了虞睿，就不会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再说，他也不会让她难做。
商夫人：“关心则乱，是我没想到这层。”
难怪今晚二儿子和女儿都小心翼翼的，原来大儿子是真的彻底分了。
大儿子从小顺风顺水，可能注定情路坎坷。
商昀没在家多留，吃过晚饭便回了自己公寓。
回去路过一家老字号炸酱面馆，不知她以前是不是就在这家吃的炸酱面。
那时，她还在绞尽脑汁，等他挽留。
她来他公寓那天，大堂的花艺还是“春”的主题，如今已是“初夏”。
保镖替他按了电梯，他右脚迈进去，左脚却迟疑了一瞬，旋即退出来，对保镖说：“去趟医院。”
白天他给顾主任打过电话约时间，对方说最近科室忙，天天加班，晚上随时可以去。
原本打算明晚过去，今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好，但刚才一念之间，他还是决定现在就去。
车窗外，槐树已抽芽。
岑苏和他说过，最喜欢北京的冬天。
商昀到达心外科时，十点刚过。
医生办公室有几人在吃盒饭，像是刚下手术。
里面主任办公室传来顾主任的骂声，听着火气不小。
他在门口等着，两分钟后，骂声才止，大概是骂累了。
“赶紧滚蛋！明天大交班你给我好好检讨！”
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是个高个子年轻医生，挨了骂脸上还带着笑。
商昀扫了一眼对方胸牌：姜洋。
姜洋以为他是病人家属，点了点头。
随即又觉不对，这个时间点，家属进不来。
他瞅着商昀打量片刻，忽然认出来了：“你是商韫的大哥吧？我在商韫那看过你照片。大哥你好，我是商韫朋友姜洋。”
商昀颔首：“你好。”
在对方说出他是商韫大哥时，无需自我介绍，他就知道是商韫的朋友。
商韫就有这个本事，他一些朋友的风格特别明显。
比如，眼前这位。
再比如，江明期。
这时，屋里传来怒吼：“姜洋！你搁我门口聊上了是吧！”
“……”
姜洋指指外面，“大哥，我先忙，有空一起吃饭。”
商昀推门进去，笑道：“看把您气得。”
顾昌申喝了半杯温水，嗓子还是干得难受。
“他太混账，天天给我惹事儿！下午开会我又被院领导骂，我回来不骂他骂谁！”
商昀多问了句：“长得有点像姜院长，是姜院长儿子？”
“对。”
商昀点点头。
姜院长是胸外领域的专家，外婆的手术需要顾主任和姜院长两个团队合作才能完成。
顾昌申又喝了口温水，拧上杯盖。
他知道商昀来意，不等问便说：“岑苏外婆指标恢复得不错，照这么下去，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能达到手术条件。那时天暖了，老人家过来也方便。”
商昀问：“在北京手术？”
“在深圳也不是不行，我们和深圳一家医院有合作，但术后我不方便跟进。我和岑苏聊过，尽量来我们本院，她说没问题，正好带外婆来北京看看。”
顾昌申随口问道，“岑苏没和你说？”
商昀没说恋爱分手的事，这么解释：“我和她联系不多。她去了新睿医疗，在深圳。”
顾昌申说：“我知道新睿。”
新睿和津运是竞争对手，自然要避嫌。
商昀：“手术那天我应该不会过来，到时要劳烦您和姜院长了。”
顾昌申打趣：“你这是没恋爱就失恋了？”
商昀哑然一笑。
没否认，也没解释。
--
晚上十一点半，虞睿到家才看到小叔的留言。
每次吵架，都是小叔先给她台阶。
不过这回不是给台阶，是来说教她。
虞誓苍：【以后尽量少去麻烦人家。家里有老人要照顾，还要为你做那么多菜。你想吃什么海鲜买不到？】
虞睿：【就允许你自己去吃？你一个大老板，想吃什么买不到！】
她懒得再去解释，那桌海鲜是为庆祝岑苏入职做的，并不是为她。
虞誓苍：【我当时是为给商昀创造见家长的机会，和你情况不同。】
虞睿：【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虞誓苍气笑：【没大没小！还生气呢？】
想到他失眠那么严重，虞睿不想再计较。
她拨去电话，关心道：“这么晚了，小叔你怎么还不睡？”
虞誓苍说在加班：“躺下也睡不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睡那么晚，起那么早，身体受得了？”
“没事。人上了年纪就这样。”
想着小叔反正睡不着，她索性给他医一医心病。
“小叔，我今天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
虞誓苍一顿，立刻想到侄女今晚在岑纵伊那吃饭，知道了他和岑纵伊的过往？
他不动声色：“我秘密不少。哪个？”
虞睿：“结局比较悲伤的一个故事。”
一把年纪了，至今对初恋念念不忘，该有多意难平。
她问过小叔的管家，管家说小叔自从接手集团，失眠就慢慢严重。
管家微叹：先生压力好大，透不过气！
她却觉得工作压力不至于此，小叔又不是二三十岁，已在商海浸淫那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压力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如今小叔家族大权在握，却孑然一身，大概是想起过去的人和事，可早已物是人非。
想来，失眠应该是这个原因。
虞睿进一步铺垫：“你失眠，也与这事相关。”
虞誓苍：“说得像真的一样。”
虞睿沉住气：“真不真，你自己知道。你真要不在意她，又怎会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小叔，你骗得了自己，却不骗了睡眠。”
虞誓苍忽然沉默。
放下手中的工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确实不愿承认，失眠与岑纵伊有关。
就在父亲决定九十岁寿辰时宣布卸任、他终于掌握集团大权时，在深圳酒店遇见了岑苏。
像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似的。
那样巧合。
岑苏的出现仿佛在提醒他，即便成为虞家的话事人又如何。
一切早就时过境迁。
“小叔？”
安静的时间过久，虞睿以为他已挂断。
虞誓苍终于开口：“岑纵伊都告诉你了？”
虞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拔高嗓音：“岑纵伊是你初恋？！”
“……”
被套话了。
真是防不胜防。
“我一直奇怪，你怎么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带回深圳养！”
“还让阿姨跟着一起过来！”
“说是为了撮合商昀，想想根本不对！你怎么会做这种闲事！”
撮合人、帮人打掩护见家长，哪像一个家族话事人做出来的！
若有私心，那便另当别论。
商昀没察觉异常，大概是想不到会有如此巧合。
岑苏的妈妈恰好是小叔的初恋，这换任何人也不敢想。
“难怪之前，你一直问我康敬信这人怎么样。”
虞誓苍：“……是你要推荐他，我才顺口一问。怎么就成我一直问了？”
“反正差不多。”
虞睿睡意全无，坐到露台上陪小叔聊天，“你还不如雪球过得舒坦。它吃香喝辣的，岑阿姨天天带它出去玩。”
“……”
那个没良心的，不提也罢。
不出半年，雪球恐怕连他是谁都忘了。
“小叔，说说你和岑纵伊的故事。我承认，你眼光不错。”
“我眼光怎样，还不用你一个小孩承认。”
虞誓苍并不想提，“早些睡。”
“小……”叔！
电话已挂断。
虞睿发消息过去：【不想讲就算，哪天想讲了我不一定会听！还有，我就是个报恩的小孩。】
虞誓苍：【连我你都诈，没看出你报恩在哪！】
虞睿：【在岑瑞难以为继的时候，我带去了现金流，让它度过难关。我又在岑苏苦恼没机会进入新睿时，给了她选择，让她们多年后重新持有了新睿的股份。我不是来报你的恩，是什么？感谢自己有我这样的侄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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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谁都没有困意。
灯早就熄了，岑苏望着遮光帘怔怔出神。
之前送虞睿下楼，到了车前，虞睿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以为是诊疗机器人项目的事：“没事，虞总你直说。”
虞睿：“商昀知道我来你家，发消息让我拍段你的视频，说想你了。”
没再多说其他，虞睿挥挥手，开门上车。
那一刻，她特别想给商昀打个电话。
可打了又能说些什么？
又能承诺他什么？
根本问题依然无解。
辗转反侧，岑苏索性开灯起身，裹上浴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项目计划书。
她必须得和商昀产生交集，而这个交集只有靠项目。
过程必然很难，项目最后是否能顺利推进，更是未知数。
可现在知道了他在哪条路上，她就特别想朝着有他在的那条路走。
也许等她走到的时候，他已经联姻。
但那又如何？
能走到和他差不多的路段，她身家想必已不菲，那时也不缺钱了，她要买大房子，多养几只猫和狗。
还要买很多书，书房要比他的大两倍。
那时她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应该特别富足，偶尔也会想起，有个人曾那么偏爱她。
项目书写了将近一周。
直到周五下午才最终收尾。
不同于传统模版，她的计划书格外精简，一切用数据说话。
她刚保存好文档，秘书敲门进来。
乙菁送来一杯花茶：“岑总，您的茶。”
“麻烦了。以后我自己来就好。”
如今全公司就属她最闲，除了写项目书，没其他事需要她操心，泡茶还能打发时间。
“不麻烦的，顺手的事。”
放下茶，乙菁没立即离开，“岑总，系统里还有几笔预算需要您审核。”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开支，重要的，赵珣不会放手给她。
岑苏点头：“好，我一会儿看。”
乙菁轻声提醒：“其中有一笔，是赵博亿博总负责的研发项目预算，这两年项目转化率过低，研发费用严重超支，公司打算缩减预算。赵总助理刚来电话，说具体缩减多少，交由您决定。下周上会讨论。”
说完，她略一屏息，去看岑苏的反应。
赵博亿是赵珣的二叔，叔侄俩明争暗斗已久。
赵珣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岑苏。
乙菁虽是赵珣的人，说话做事却一贯滴水不漏：“您刚来，可能不清楚赵总和博总的关系，他们叔侄一向不对付。赵总这是给咱们出难题了。博总他……不好应付。”
岑苏含笑：“没事，别担心，看把你愁的。倒是让你为难了，跟着我这个空降兵没好日子过。”
乙菁：“岑总别这么说。不管做不做您的秘书，我都是被边缘化的。至少跟着您，我能学到不少。”
她担心的是，“下周一例会，万一博总在会上说话难听，您别往心里去。他对自己父亲都没好脾气，您这么想就能舒服些。”
“多谢提醒。”
“您客气。”
乙菁让她别忘记看预算申请，便带上门出去。
岑苏登录系统，先通过了几笔几万块的预算，接着仔细看了看赵博亿项目组的研发预算申请。
申请的是第二季度的研发投入，共计4.8亿。
如今第二季度已过三分之一，看来赵珣一直拖着没批。
如果没猜错，下周例会上，赵珣会让人提议将预算砍到2亿左右。
反正不管缩减多少，赵博亿必定不答应。
到时，矛头就会全指向她。
赵珣打得一手好算盘，挑起她和赵博亿的矛盾，借她的手对付赵博亿。
清闲了一周，下周开始她就很难再有安稳日子。
好在，这周末还能双休。
快下班时，岑苏接到江明期的电话。
“我来深圳出差。有空吗？晚上见一面。”
“晚上要加班。”
“商昀让我捎了东西给你。”
“你住哪？我去找你。”
“……你区别对待能不能稍微不那么明显？”
岑苏笑：“我是不想劳驾你跑一趟。”
她又问，“住哪家酒店？”
江明期：“已经到你租的小区门口。挂了，见面聊。”
电话挂断，他抬眼就看见了雪球。
牵着它的是一位和岑苏神似却看不出年纪的女士，正推着一位老太太散步。
那应该就是岑苏的妈妈和外婆了。

第45章
江明期见雪球越来越近，纠结着要不要下车。
他以前曾想过去海城看看，顺带见见她的父母。后来听商韫说她父母早就离异，母亲开民宿很忙，他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等和她关系稳定些再去拜访。
结果后来就分了手。
眼瞅着还有五六米远，她们就要走到车前，江明期挣扎之后最终推门下去。
雪球认得他，欢快朝他跑来。
牵引绳还在岑纵伊手里，它没能跑远，急得团团转。
岑纵伊柔声道：“我们宝宝可乖了，对不对？不能吓到叔叔。”
雪球扭头看看她，虽想往前挣却也收敛着。
江明期随手关上车门，唤道：“雪球？”
岑纵伊当他是小区邻居，以前见过雪球，便含笑点头。
江明期礼貌开口：“阿姨，您好。您是岑阿姨吧？”
对方认出她，岑纵伊仍觉得正常不过，毕竟认识岑苏的人，多半能猜出她是谁。
她笑了笑：“你认识我们家岑苏？”
何止认识。
江明期突然像变了个人，温文尔雅：“对，我是岑苏朋友，来深圳出差，顺道来看看她。”
他转向轮椅上的林阿婆，“您就是外婆吧？常听岑苏提起您。外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林阿婆眉笑眼开：“好好好。你是岑岑在北京的朋友？”
“是的，外婆。我们认识挺久了，她还不是津运技术总监时我们就认识。我刚和她打过电话，她还在公司，马上回来。没想到这么巧，就碰见了您和岑阿姨。”
正说着，雪球抬起前爪往他怀里扑。
江明期揉揉它脑袋：“下回有空再带你出去玩。”
他转而又关心外婆，“外婆，您身体指标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阿婆说恢复得不错，到了深圳心情更好。
岑纵伊见对方对自家情况如此了解，知道母亲的病情，知道岑苏之前在津运医疗，连雪球也和他亲近，她便渐渐放下戒备心。
“该怎么称呼你？”她问道。
“瞧我，激动得都忘了介绍。”江明期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亲近，“外婆，阿姨，我叫江明期。叫我明期就行。”
林阿婆：“……”
岑纵伊：“……”
或许重名。
岑纵伊问道：“是美女姜吗？”
“不是，江河湖海的江。”江明期详细介绍起自己名字，“明天的明，期待的期。”
与前些天去家里吃饭的江明期一模一样的姓和字。
那位可是如假包换的江家二孙子，是外孙女认证过的。
林阿婆常听女儿说起骗子的高明手段，心中顿时警觉。
“这名字真好！”
江明期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谢谢外婆。”
岑纵伊暗暗打量对方，长相气质都很出众，或许真的只是重名。
“你是岑苏的前同事？”她试探道。
“不是。我和她前上司商韫是朋友，从小玩到大。”
“……”
江明期还未觉察异常，顺势夸起岑苏：“岑苏性格好，和我们都处得来。”
岑纵伊不由生疑，和商韫一起长大，那就是同一个圈子。
同个圈子，谁会取同样的名字？
何况都姓江。
前几天去民宿的江明期不会有假，与虞誓苍交情不浅，言谈举止稳重有教养。
眼前这位“江明期”的身份就存疑了。
人一旦有了偏见和疑心，便觉得他彬彬有礼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完全在状况外的江明期还在为外婆的夸赞暗暗欣喜。
他丝毫不知，自己的名字被人冒用了。
岑纵伊接着试探：“岑苏最近天天加班，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刚拿出手机就被江明期拦下：“阿姨您不用催，她说很快回来。就算晚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今晚没事，过来就是给她送东西。有个朋友让我给她捎了些东西。”
岑纵伊：“多不好意思，还专门麻烦你跑一趟。早知我过去拿，或是叫个跑腿。”
江明期本就心虚，生怕岑纵伊看出他是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来看岑苏。
一心虚就会本能地解释起来：“不麻烦。其他东西能叫跑腿，但金条，还是得慎重点。”
林阿婆暗道，还真遇上骗子了！
可这个骗子万万没想到，她们见过真正的江明期。
她虽年纪大了，有时难免固执，可防骗这件事上从不含糊，女儿叮嘱过的话她都牢牢记得。
前阵子刚看过类似的防诈宣传视频，骗子的套路她一清二楚，接下来，这位“江明期”大概就要用自己的手机和岑苏视频。
视频里，岑苏会说还要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和纵伊先收下金条，再把钱转给这位“江明期”。
一般人见自家孩子在视频里都这么说了，肯定照办。
最后的结局就是——
所谓的金条是假的，就刷了层漆。
而眼前这个“江明期”早不知所踪。
视频里的岑苏看上去是真的，声音也真，其实是AI合成。
林阿婆早年和丈夫投资海外项目被骗，如今只要有人提钱，她心里就警铃大作。
要是一会儿这个“江明期”真提到钱，她就报警。
林阿婆顺着话问：“岑岑又买投资金条啦？”
江明期：“应该是。具体我也不清楚。”
昨晚商昀给他送来金条时，他也发懵。
至于为什么送小克数的金条，商昀没多说，他问也问不出。
但应该不是分手费。
岑纵伊也不由起了疑，对方会不会是骗子。
但只要是骗子，总会露出破绽。
她有意闲聊似地问：“雪球和你好像很熟，你常来深圳？”
“不经常。岑苏来深圳这么久，我才第二次来。”江明期摸着雪球的脑袋，“我认识雪球的爸爸。”
“难怪。”
江明期没多想，自然而然道：“它寄养在岑苏这儿之前，我就和它熟了。”
岑纵伊继续不动声色问道：“我只听说雪球爸爸是商韫朋友，还不知是谁。”
“是港岛的虞董。”
“……”
岑纵伊猛然想起，有次和女儿视频，她自称是雪球外婆，女儿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难怪在民宿时，雪球直往虞誓苍怀里扑！
见到爸爸了，能不亲热吗！
还有前几天虞睿来家里吃饭，雪球也是黏黏糊糊，一点都不像对陌生人该有的样子。
女儿回海城之前说去港岛一位贵人家里做客，原来是去虞誓苍家。
女儿以为她不认识虞誓苍，所以在民宿遇见时把她骗过去了。
还编得头头是道，什么晨跑遇见了年轻住客，一聊发现竟然有共同认识的熟人商韫！
她还真信了！
女儿应该不知道她和虞誓苍的过往，那为何要帮着虞誓苍隐瞒？
既然是贵人，不该大大方方介绍给家里认识吗？
岑纵伊推断，问题出在那个年轻住客“江明期”身上。
眼前这个江明期有可能不是骗子，而去她家吃海鲜大餐那个，说不定冒用了人家名字。
她接着闲聊：“你跟虞董交情很深？”
“怎么说呢。”江明期笑道，“在深与不深中间，和他毕竟不是一个年代的，他总觉得我不够成熟。”
岑纵伊：“……”
自己不成熟，倒还嫌弃上别人了。
江明期接着说：“虞董和商韫兄弟俩交情深，我是沾他们的光，每次去港岛都能去他家里饮茶。”
商韫兄弟俩？
岑纵伊脑海里突然钻出一个名字——商昀。
虞誓苍有个忘年交，正是他。
虞家加入星海算力项目，听说也是商昀促成的。
如果那位年轻住客是商昀，一切就说得通了。
女儿和商昀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说不定正在你侬我侬阶段，女儿回家，商昀过去陪她，不便说自己姓商，这个姓实在特殊，让人立刻就联想到商韫。
岑纵伊是过来人，思路一顺，便明白了七八分。
商昀借虞誓苍打掩护，和岑苏顺利约会。
哪知虞誓苍将计就计，蹭到海鲜大餐。
如果没猜错，江明期替朋友送金条，那位“朋友”应该就是商昀。
否则，谁能轻易使唤得动这位江家二公子跑腿？
岑纵伊决定直接试探，一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二来顺便看看这位江明期是不是骗子。
“岑苏这孩子，没个准，还不知什么时候到家。我打电话问问她，你们是单独出去吃，还是在我们家凑合顿家常饭。”
江明期忙说：“阿姨您不用打，岑苏应该在开车，估计快到了，我不着急。”
其实他想去岑苏家里吃饭，又怕岑苏介意。
况且商昀正失恋。
边界感，他还是有的。
“我等岑苏回来，把东西交给她就回去了。今天来得匆忙，下次提前说好，再来尝尝您的海鲜。前几天虞睿发了个视频，说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海鲜，一问才知道是您的手艺。”
他连虞睿来家里吃饭都知道，如果是骗子，不可能编得这么周全。
岑纵伊基本确定，眼前这位是真江明期。
江明期回车里取来要给岑苏的手提袋，往轮椅车把上一挂：“外婆，我推您去小区花园转转，顺便等岑苏。”
林阿婆有点看不明白了，按理说，“骗子”应该在岑苏回来之前赶紧要钱。可眼前这位却不急不慌，还非要等岑苏回来。
难不成真是重名？
岑纵伊借机拿出手机，搜索商昀的信息。
网上照片实在太少，找半天才有张参加会议的侧脸照，不是那天去家里吃海鲜大餐的“江明期”，还能是谁？
江明期推着外婆走在前面，问外婆来深圳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岑纵伊拽住雪球，弯腰刮刮它脑袋：“小骗子！白疼你了！”
雪球听不懂，仰着脑袋一个劲儿笑。
“你是不是小骗子？嗯？”
雪球还是微笑。
它在她面前实在太乖，岑纵伊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人刚到小区花园，阿姨下楼遛弯，顺道来找雪球。
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小伙正坐在石台上同外婆说话，阿姨以为是小区邻居，没多想。
走近了看清那张脸，阿姨猛地刹住脚步，怎么是江明期？
她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一切，都被岑纵伊看在眼里。
看来，阿姨也是虞誓苍家的。
她拍下阿姨，拍下雪球，又拍下正陪着母亲聊天的江明期，一并发给虞誓苍。
岑纵伊：【真正的江明期来了（微笑）】
虞誓苍看到消息，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但转念又一想，是谎言就迟早会被戳穿。
这个江明期，哪里都有他！
也不知岑苏是否知情，他立即拨了电话过去。
岑苏在回家路上，一见是虞誓苍的电话，没接。
不知车内有没有录音，万一虞誓苍提到商昀，她再怎么打哑谜，也会被赵珣分析出来。
响铃结束，对方还是没接。
虞誓苍担心岑苏或许正被岑纵伊训话，好在，今天他就在深圳，来得及赶过去。
他给司机打电话，准备去趟岑苏租住的小区。
路上，他回复岑纵伊：【我的错。与商昀和岑苏无关。】
岑纵伊：【给阿姨加工资吧，天天要配合演戏，不容易。】
虞誓苍：“……”
岑纵伊：【我和我妈差点把江明期当成骗子。闹了半天，原来就他最真诚。】
虞誓苍：“……”
虞誓苍：【见面聊。别生雪球的气，它很喜欢你。】
他有私心，希望雪球一直养在她那儿。
这样两人之间，似乎就有了切不断的关系。
就像她和康敬信，有岑苏在，关系便就无法彻底断掉。
车行至半路，他接到岑苏的回电。
岑苏刚停好车下来：“虞董，您好，好久不见。我刚到小区，您什么事？”
虞誓苍：“别和我客气了。看来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岑苏心里不由一紧：“商昀怎么了？”
“不是商昀怎么了，是江明期正在陪你外婆散步聊天。你妈妈全知道了。”
“……”
岑苏轻叹，倒也坦然。
纸包不住火，早晚要露馅。
“岑苏，很抱歉，我编了那么一个谎才导致被你妈妈发现。早知不该用江明期这个名字。”
“虞董您千万别自责，没关系的。就算今天没被撞破，我迟早也会告诉我妈。”
虞誓苍担心的不是这事：“雪球可能没办法继续留在你家了。”
岑苏笑说：“您放心，我妈不会因为冒用名字这事生气，她更好奇我和商昀之间怎样了。您不了解我妈，她虽然快五十，可心态特别年轻。除了我爸，她谈的大多是姐弟恋。”
虞誓苍：“……”
原来不止谈了他一个弟弟，那还嫌他不成熟！
岑苏又解释：“我之前瞒着家里不想见家长，主要是怕我外婆唠叨，催我快点结婚，不是故意要瞒着我妈。她很开明的。”
“岑苏，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岑苏笑了：“还能多复杂？”
她从地库出来，往小区花园去。
“虞董，我家就是普通人家，不像你们大家族，瞒着父母后果严重。我妈不会怪我，更不会生您的气，她要是知道您是虞家话事人，还帮我牵线，感谢您还来不及。雪球就更不用说了，她喜欢得不得了。”
虞誓苍默默叹气。
雪球恐怕已经自身难保了。
想到侄女已经知晓他和岑纵伊的过往，这样的事一旦有一个人知道，慢慢总会传开。
“岑苏，你知道你妈妈年轻时的恋情吗？”
他特意加一句，“在伦敦留学时。和你讲过吗？”
“提过几句，我只知道是姐弟恋，差三岁好像，其他不清楚。”
说完差三岁，岑苏猛然意识到什么，虞董今年四十六，妈妈四十九。
虞董在伦敦长大，妈妈也是在伦敦留学。
……
可她又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电话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虞誓苍出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岑苏惊讶地说不出话。
“你妈妈是我的初恋。所以在深圳酒店第一眼看见你，我让你同乘了专梯。后来你想加商昀微信，我帮了你。你和你妈妈年轻时太像了。”
“尽管你是康敬信的女儿，我还是忍不住想帮你。”
“商韫并未找我帮忙撮合他大哥和你，他知道请不动我。”
“讲实话，若不是你妈妈，商昀借不走雪球。”
“我以前就知道你外婆心脏不好，一直希望她老人家身体健康。”
“在海城，我见到你妈妈，只顾着重逢的悲喜，忘记商昀交代我的任务。”
“本以为能瞒下去，雪球能继续陪伴你们。现在你妈妈知道了，她不会再留雪球和阿姨。”
岑苏半晌才从震惊中回神。
她也走到了小区花园。
阿姨早就望眼欲穿，见到她像见到救命稻草。
岑纵伊正若无其事陪雪球打球，它实在乖巧，让人不忍不陪。
岑苏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
岑纵伊幽幽道：“假江明期呢？”
岑苏笑：“他冒用江明期的名字，被我发现后，已经送到前男友行列。”
“你怎么不说这个假的还整容整成了商昀的模样？”
岑苏忍不住笑出来。
岑纵伊问：“很喜欢他？”
岑苏点头：“嗯。”
“眼光不错。”
“那是。”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光明正大谈。”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已经分了。”
“还想骗我！”
“真分了。他是津运老板，我现在是新睿的研发负责人，要如何在一起？得避嫌。那晚你看见我们在沙滩上抛球，就是要分手了。所以他提前离开海城。”
岑纵伊沉默良久。
“妈，没事的。我恋情就没长久过。”
岑纵伊只浅浅一笑，想安慰又发现全是没意义的空话。
岑苏又说：“我知道了你和虞董以前的事。”
“……”
岑纵伊猝不及防。
“刚刚知道。虞董怕雪球待不久了。妈，留不留雪球你决定，如果它让你看了会触景生情，你就不留。如果你喜欢，那就留下。”
岑苏多说了句，“当初虞董应该没想到你会来深圳，让我把雪球带来，主要是让它陪伴外婆。”
岑纵伊嗤道：“他都一把年纪了，我有什么好触景生情！”
话音刚落，花园另一边传来江明期热情的招呼声：“虞董，好久不见。”
母女俩同时回头望去。
虞誓苍步履匆匆，就是当初争取家族话语权时，他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那时大哥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你再不紧不慢的，家产都要被外面那些分光了！
江明期和虞誓苍打招呼时，顺势瞥了眼花园另一边。
不知她们母女在聊什么，他也不好过去打扰。
林阿婆没想到在深圳还能见到这位世侄。
她朝虞誓苍招招手：“世侄，你来。他说他也叫江明期，到底哪个是真？把我绕糊涂了。”
江明期一听这话，像弹簧般唰一下从台子上弹起来：“外婆，什么叫我也叫江明期？还有谁叫江明期？”
话说间，虞誓苍走到了跟前。
江明期狐疑看着虞誓苍：“什么情况？还有人冒充我？”
事已至此，虞誓苍没打算再隐瞒：“不算冒充，只是临时用了用你名字。你名字讨喜好听。”
“谁觉得我名字好听？”
“商昀。”
“……”
虞誓苍解释道：“我和商昀前段时间去海城度假，住在民宿，想以住客身份去岑苏家吃海鲜。你也知道，她们家清楚商韫是谁，就临时借用了你的名字。”
江明期一时间无言以对。
难怪岑苏妈妈和外婆听说他叫江明期后，神色惊讶。
说不定当时还怀疑他是骗子。
凭什么他要受这么大委屈！
林阿婆越听越糊涂，压根没往年轻人恋爱上想，因为外孙女说过，不吃窝边草。
‘把窝边草吃了，窝不就暴露了？’
这是外孙女的原话。
林阿婆依旧想不明白：“既然是岑岑以前的老板，那怎么还瞒着呢？”
两人已经分手，虞誓苍不想让外婆听着难受，于是这么说：“您要知道了是岑苏的老板，哪还能跟我们自在聊天？吃饭也拘束，您说是不是？”
林阿婆：“这倒是。”
总算把外婆这关过了，虞誓苍过去找岑纵伊。
岑苏识趣走开，去找江明期问帮她带了什么。
江明期指指轮椅把手上：“还以为你不打算要了。”
“是什么？”
“说是金条。”他开玩笑道，“你当面验，万一少了我可不承认。”
岑苏提起手提袋打开，都是小克数的金条，沉甸甸的偏爱。
上面还有一张商昀手写的书单，够她看两三年。
他应该是担心没有以后，提前给了她。
想念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拦也拦不住。
她没忍住，发了消息给他：【江明期把东西送到了，还见到了我妈和外婆。误打误撞，你的名字总算在我家过了明路。】
可惜，他们已经分手。
早知会这样，她那天应该大方向妈妈介绍他。
她又发一条：【上面所有书，我都会买来认真看。你呢？最近好吗？】
商昀收到消息时刚结束商务洽谈会，下午他还陪商务考察团参观了津运集团研究所，津运医疗的研发中心也在园区内。
以往每次来园区，他好像从未留意过津运医疗那栋研发大楼。
自落成以来，他也一次都没进去过。
更不知道，她在那工作多年。
晚上还有商务宴请，黑色幻影驶出园区，开往市区。
商昀不知该怎么定义这个“好”，仅从工作上看，没什么不好。
所有项目都在顺利推进。
他也和以前一样忙。
只是再也没有人天天和他说说笑笑。
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一键删去，拨了她的语音电话。
好几次，他晚上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在新睿是否还好，若是累，可以跟他说说。
但最后又作罢。
岑苏走到花园一角接听，单手抱着那个手提袋。
电话接通，想念扑面而来，终于能听听他的声音。
“在忙吗？”她没提那袋提前给她的奖励。
商昀：“在去忙的路上，晚上有宴请。你呢？还在公司？”
“没。回来了。在小区花园。”
以前，他陪她遛雪球的地方。
关于最近好不好的问题，商昀没回她，转而问道：“岑阿姨知道你撒谎，有没有怪你？”
“没。我妈不会怪我。”岑苏以着轻松的语气，“之前她还说过，就算是我老板，也让我拿下。只是她没想到，真是我老板。”
商昀说：“下午路过了你工作几年的研发中心。”
岑苏难过地笑笑：“可惜啊，几年里只遇到过你两次。最近我常想，会不会哪天我突然就在路上遇到你，你不一定要看见我，就像以前那两次一样。但感觉我的好运都用光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袋子，“以后可不能再送别人这样的礼物。”
商昀：“不会。只送你一个人。”
哪怕岔路口太多，他们再也走不到一起。
此时，花园另一边。
雪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最喜欢的两个人都在，开心地围着他们转圈。一会儿朝虞誓苍微笑吐舌头，一会儿轻轻蹭着岑纵伊。
在来的路上，虞誓苍不知打了几遍腹稿，已经想好说辞，可真正面对岑纵伊时，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担心她生气。
担心她说自己不成熟，想靠雪球来复合。
看了好久雪球，他才抬头看对面的人：“抱歉，瞒了你。我不是要靠雪球和阿姨来复合。能让雪球留下来吗？”
岑纵伊现在顾不上别的，只心疼女儿：“岑苏和商昀分手了。”
“我知道。”虞誓苍自责道，“怪我，加速了他们俩分手。”
岑纵伊不懂他什么意思。
虞誓苍几句话将事情原委说了说。
岑纵伊静静看了他数秒：“岑苏这些年不易，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我不能让她在你这受一点点委屈。既然你加速了他们分开，你就想办法让他们能见见面。把欠他们的原本见面次数，都还给他们。至于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46章
这场因真假江明期引起的连串谎言被揭穿的闹剧，总算在晚上七点钟收场。
虞誓苍为了弥补江明期，在家设宴招待。
江明期与他同车回去，上车后便默默打量着他。
虞誓苍：“看我做什么？”
江明期笑了，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
不瞎，好着呢。
“虞董，您是看不见自己和岑阿姨说话时，表情有多温柔。那眼神，就像我看岑苏。”
换成虞誓苍盯着他上下打量：“你对岑苏？”
“我是她前任。您不知道？”
“……”
还真没留意过这事。
难怪在海城时，商昀对“江明期”这名字颇敏感。
如果让他顶着康敬信的名字，他一秒钟都捱不下去。
“要不是还没忘了她，我怎么可能亲自送跑来一趟，让司机送来不就行了？”
江明期懒洋洋往椅背一靠，转而道，“岑阿姨比您大三岁，您不是从来不接受姐弟恋？怕不是年轻时被岑阿姨嫌弃过不成熟。”
“……”
虞誓苍没接话。
也没否认。
江明期乐了：“还真是啊？”
虞誓苍的手机这时恰好响起，商昀来电。
商昀也已经知晓他与岑纵伊的关系：“我当初还纳闷，你怎么会多事帮岑苏加我微信。”
当时虞誓苍还特意提到初恋，他该想到的。
不知为何就忽略了。
或许是不相信会如此巧合。
事已至此，再质问虞誓苍也无济于事。
商昀关心的是：“阿姨和雪球怎么办？”
虞誓苍：“暂时留在深圳。”
至于能在岑纵伊那留多久，完全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所有秘密摊开，最轻松的反倒是阿姨，以后说话不必再瞻前顾后，也不会再被谁的突然出现吓一跳。
雪球在他离开时，毫不犹豫跟着岑纵伊回了家。
它倒不笨，知道怎么选。
他宽慰商昀：“这个结局不算坏，至少岑苏妈妈和外婆知道了你的真名。”
商昀道：“我已经是前任。”
他不喜欢在过往里纠结。
“既然你和岑阿姨有这层关系，那你的关心，岑苏就不会觉得突兀。”
黑色幻影停在了酒店门口，今晚的商务宴请设在此。
商昀看一眼窗外，对着手机道：“有应酬，先不聊了。”
这时江明期凑近虞誓苍的手机，让商昀先别挂：“岑苏给了我一个信封，让转交给你。我手头的事一时处理不完，在这边还要待个五六天。你要着急，我派人明天飞回去送给你。”
商昀大概猜到信封里是什么，他的那张黑卡。
“不急。我明天去深圳出差，见面再拿。”
江明期：“顺便来看岑苏？”
商昀：“不是去看她。我有我的事情。”
这几日他一直在盘算，如何促成津运医疗和新睿合作。
医疗行业他不懂，但商韫懂。
无论她是走向他，还是奔赴她自己的前程，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走得那么辛苦。
挂电话前，虞誓苍又说：“这周末到下周二，深圳有场心胸外科高峰论坛，就在你常住的那家酒店举办。”
商昀说：“我知道。不过岑苏不在参会名单里。”
说了不再联系，但又怎么可能不去关心她。
商韫也要参加那个论坛，替他打听过了，新睿的与会名单里没有她。
她在新睿举步维艰，赵珣把所有资源都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
今天被江明期这事一耽搁，岑苏将近八点才吃上晚饭。
饭桌上，林阿婆仍在感慨：“怎么就这么巧呢？”
最后来一句：“所以说，人不能做亏心事。”
林阿婆问阿姨：“虞世侄在港岛的家很大吧？”
阿姨：“很大，在山上。”
“我们房子小，在这委屈你了。”
“不委屈，在这里我更舒服自在。”阿姨顺势说道，“哪天您想去港岛，我开车载您去，再顺带去看看虞先生的家，他家养了七八只大型犬，您肯定喜欢。”
林阿婆忙摆手：“年纪大了，不去叨扰人家。”
阿姨：“没关系的，虞先生也更年期失眠。”
岑纵伊：“……”
果然上了年纪。
阿姨这么热情邀请林阿婆去港岛，是得到了虞誓苍的授意。
虽然虞誓苍没挑明自己和岑纵伊什么关系，但她隐约觉察出来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肯如此放低姿态，还能是因为什么？
现在怕是连林阿婆都瞧出端倪。
两人都是单身，林阿婆即使看破大概也不会说破。
如今秘密揭开，阿姨一身轻松，无需再一个谎言圆另一个谎言。
说起来，江明期来得还真是时候。
“外婆，您现在能理清他们谁是谁了吧？”岑苏给外婆夹菜。
林阿婆：“理清了。”
刚才外孙女告诉她，商昀不仅是前老板，还是贵人，虞誓苍也是。
知道她病情严重，商昀帮忙加了顾主任微信，虞誓苍把雪球送来陪她。
得知外孙女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住家护理，虞誓苍又让自家阿姨过来帮忙一年，工资由外孙女承担。
“为我欠下那么大人情，岑岑你可怎么还？”
岑苏宽慰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工作一向认真，不管在津运还是新睿。他们觉得值才会这么做，您说对不对？”
林阿婆忍不住又夸：“你和你外公一样，人缘好。”
她又道，“江明期这孩子也不错，和老人聊天有耐心。下回他再来深圳出差，请他到家里吃海鲜。”
她怎会请前任来家里吃饭。
岑苏急中生智：“他海鲜过敏。”
“那就算了。”
家常便饭，人家也不缺。
“江明期还特别有心，说等我去北京手术，要带我把北京好好逛逛。”
岑苏：“……”
怕是轮不到他。
虞誓苍说了，外婆去北京手术，他全程安排。
这是妈妈和他之间的事，她不多问。
饭后，岑苏回房间腾出一个抽屉，存放商昀送她的礼物。
她告诉外婆这是托人买的投资金条，给自己攒家底，外婆丝毫没有怀疑。
“叩叩——”
“岑岑？”
“妈，门没锁，直接进。”
岑纵伊推门进来，随手关上。
“商昀怎么会送你这样的礼物？”
岑苏正一根一根数着往抽屉里放：“之前我看书，说看不见黄金屋，他就开始奖励我金条。”
“看不出，他还懂浪漫。”
“虞董年轻时不懂浪漫？”
“不太懂。不过他天天给我做饭，还替我写作业。”
“做饭？”岑苏笑说，“还真看不出来。”
岑纵伊闲着无事，替女儿铺床。
岑苏扭头问妈妈：“后来因为外公病重，你必须回国才分的手？”
“很多原因。不过也跟这有关。”
岑苏想到了家世悬殊，便没再追问。
岑纵伊问女儿：“你对虞誓苍印象怎么样？”
岑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找男朋友要顾虑我的心情。岑女士，无论你找多大的男朋友，四十还是五十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开心。”
“想多了。我不会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就是问问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贵人。还能怎么看？”
岑苏实话实说，“受网评影响，以前对他或多或少有点偏见，接触久了，发现没网上说得那么离谱。虞睿也是，港媒说她难处，脾气大。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还好，她不端架子，做事也认真。”
岑纵伊提起：“虞睿过得也不容易，小时候父母就闹离婚，后来她妈妈为了一儿一女妥协了，但一直过得不开心。”
“她爸在外面有人？”
“嗯。港岛那几大家族，除了宁家，哪家不是婚后私生子女一堆？”
岑纵伊说道，“我第一次见虞睿，她才两三岁，父母正闹得厉害，就把她送到伦敦过夏天。她们那样的家庭看着风光，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虞誓苍对她那么好，在家族又受宠，我以为她活得很肆意。”
岑苏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媒体说她一个堂妹，在家族不受宠，爷爷奶奶不喜欢，爸妈又偏心，后来情绪出了问题，彻底放飞自我。”
岑纵伊：“在他们那样的家庭，有这样的事不稀奇。”
铺好被子，她又朝床尾喷了点香水。
淡淡的香气弥漫开。
“有了黄金屋，今晚睡个好觉。”
岑苏笑说：“我没出息，看着这么多金子睡不着。”
她拍拍床沿，“妈，你坐。”
“想和我聊商昀？”
“也不是。就是想有人说说话。”
“那今晚妈妈睡你这儿。”
她们母女经常卧谈到半夜。
岑纵伊在床沿盘腿坐下，“妈妈不是和你说过，找家喜欢的公司。新睿的股权，不用你去争取。”
“靠自己努力拿到的股权激励，比伸手问人要的有底气。”
她不会让妈妈开口问康敬信去要，万一再被现任找上门嘲讽，那得多难受。
“妈，我和商昀之间，根本问题不是我进了新睿。只是进新睿加速了分手。”她坦诚道，“我从没想过恋情要超过三个月，没骗你。”
岑纵伊问：“现在还这么想吗？”
岑苏没作声。
因为再也不确定。
她答非所问：“只要有机会能走向他，我就会抓住。”
“妈，我以前从来不会在感情上花太多精力。”
“是我先追的他。他拒绝过，后来纠结很久才答应。”
“以前真不敢想，我会有某个瞬间，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甚至想到结婚。”
但结婚是不现实的。
她知道。
女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岑纵伊静静听着。
女儿结婚时，她要在民宿门前的沙滩上给她办一场婚礼。
如果女儿想和商昀结婚，不仅需要女儿努力，她也要想办法。
--
周日清早，岑苏六点半被虞睿的电话吵醒。
虞睿这个老板向来有分寸，要不是情况特殊，不会在周末扰人清梦。
“虞总，什么吩咐？”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不睡懒觉。”
虞睿让她准备一下，参加心胸外科论坛大会，今天有医疗企业专场。
岑苏：“不是赵珣带队去吗？”
名额有限，参会名单在她加入新睿前就定了。
虞睿：“论坛就在我们家旗下酒店举办，多要两张入场证还是没问题的。我也去。”
“赵珣看见我们俩，肯定不爽。”
“不惯着他！”
对医疗企业来说，最核心的资源便是医院。
今天到会的都是心外和胸外领域的专家。
虞睿当初就是因为缺这方面资源，才把经营权留在赵珣家族手里。
虞睿问：“顺道去接你？”
岑苏没拒绝：“好。正好路上有事跟你聊。”
她起床快速洗漱，挑了套合适的套装换上。
妈妈和阿姨推外婆带着雪球下楼晨练了，早饭还没做，她拿了盒酸奶对付，边吃边开了打印机，将几十页的项目计划书打印出来。
八点十分，虞睿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出门前，岑苏找了个档案袋，把项目书简单装订放进去。
项目落实的第一步在虞睿，她如果不同意，后续便无任何可能。
一坐上车，她把档案袋递过去。
虞睿接过去：“什么资料？”
岑苏：“诊疗机器人的项目计划书。”
“不该赵珣那边出计划书吗？他应该更着急。”
“我和他的不一样，三两句说不清，你先看。”
每隔几分钟，车厢里就响起“哗啦——”翻页声。
看到第五页，虞睿从项目书里抬头：“想让我和津运医疗合作？”
岑苏：“双赢的事，为什么不合作？诊疗机器人即使研发出来，若没有平台，怎么推广？它不是一把手术刀，单独就能用。”
“它需要一个覆盖术前到术后的全流程智能平台。”
虞睿是外行，便道：“你具体说说。”
“所有手术步骤，要在它这儿实现数据互通，涉及放射科，麻醉科，信息科等等科室，这就意味着必须深度融合医院的信息和影像系统。否则怎么精准评估病人的情况，怎么精准执行手术？”
她稍顿，“我们新睿没有这个平台。”
虞睿：“那就搭建。”
“太迟了。但凡能从竞争对手那里分一杯羹，赵珣早就启动这个项目。”岑苏说起自己的前东家，“津运前几年就推出了全流程智能平台，在当时最先进，被各大医院引进。几年下来大模型早已成熟。”
“津运的平台是你搭的？”
“是。”
岑苏接着道，“正因为是我负责的，我才建议新睿和津运合作，接入他们的平台。否则孤零零一台机器人，有何竞争优势？”
她示意虞睿往下看项目书，“搭建平台比研发诊疗机器人的成本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至少翻两倍，大模型训练太烧钱。新睿能拿出那么多钱试水吗？说不定试了也是打水漂。”
虞睿没打断，示意她往下说。
岑苏：“赵珣让我负责诊疗机器人这个项目，不是真想让我做出名堂。项目一旦启动，真金白银砸进去，最后半途而废，他就有理由针对我，辞退我，到时你会很被动。亏几个亿却能把大权牢牢握在手里，对他来说很值。反正亏的是公司的钱，不是他一个人的。”
她继续道：“和津运医疗合作，你有先天优势，不用担心合约到期再续约，他们会坐地起价。有你小叔和商昀，合作就能稳定，利润空间也能保住。”
“还有一个优势，平台是我搭建的，我负责研发的诊疗机器人，相当于是平台亲生的，不会水土不服。”
虞睿：“……”
她合上项目书，“事关重大，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岑苏不急：“等你把项目书全看完，让你的团队评估后再说。”
虞睿提醒道：“你只想到了好的一面。”
岑苏说：“最坏的打算我也考虑到了，就算你同意，赵珣也会以商业信息安全为由，千方百计阻止跟津运合作。没关系，我逐个击破那些董事，让他们投我赞成票。”
虞睿忽而笑了：“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如果其他董事都投你，公司大权不早就在我们这了？还用得着这么憋憋屈屈？”
她不是要泼冷水，“康敬信那边，怕是也会反对。”
岑苏：“他不在董事会。”
“我当然知道。但他和其中两位董事关系都不错，交情超过二十年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参加他小女儿的订婚宴？不就是希望关键时刻，他别站队。”
不站她不要紧，也别站队赵珣。
岑苏：“只要他本人不在董事会，其他人，我都能拉下脸面去争取。”
虞睿不抱希望：“难如登天。”
岑苏当然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
但谁让它是走向商昀的那条路。
虞睿看穿她促成两家合作，一是为了尽快在公司拿到话语权，二是为了和商昀有个可能，于是直言不讳：“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岑苏一笑：“不是还有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
八点四十五，车抵达酒店。
今天与会人员多，地下停车场已停满。
司机只好临时停靠：“虞总，只能停在这。”
“没事。”
虞睿下车。
岑苏下车后看了眼酒店logo，想到第一次来深圳，就在这里偶遇商昀。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留念。
走进大堂，两侧都是论坛展板，不少人在拍照，她也随手拍了一张。
赵珣得知她们要来，正在大堂候着。
看见她们进来，他从休息区起身。
今天同行众多，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拎得清，即使对虞睿再不满，也维持着表面客气。
“没想到你们临时会来。”
虞睿似笑不笑：“你今天有发言，自然要捧场。人多力量大，一把筷子才不容易被折断。”
赵珣皮笑肉不笑：“感谢。”
他看眼腕表，“快开始了，走吧。”
他们两人走在前，岑苏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几乎是下意识，她朝大堂右侧看了眼，正要收回视线，却蓦地一怔。
一行人匆匆进门，走向右侧电梯，那边是酒店内部专梯。
为首的那个，正是她一直想见到的人。
他依旧是深色西装，白衬衫。
离得远，看不清西装是否有暗纹。
愣了一瞬后，她忙举起手机，假装拍摄论坛展板，将他背影拍了下来。
退出相机，再抬头，那群人已经拐进电梯间。
商昀没看见她。
来不及再多想，岑苏跟上前面的赵珣和虞睿。
赵珣回头想说话，发现身后压根没人，只见十多米外，岑苏边走边看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任何人都不入她的眼。
岑苏随意点开了一个网页，其实什么也没看。
落下太远，只能假装是因为看手机才放慢了步子。
商昀应该是来深圳出差。
只是她再无法知道他的行程。
也不知他每天在哪，又都忙些什么。

第47章
在会场，岑苏遇见了以前的同事，还有前上司商韫。
这样的场合无需避嫌，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商总，好久不见。”
商韫笑着起身，与她简单一握：“是好久了。”
旁边有空位，他下巴微扬，“坐。”
岑苏没客气，落座和他闲聊起来。
他们的热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场面功夫。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真能心胸开阔到不计较自己的得力干将跳到竞争对手公司。
当初岑苏执意离职，业内便盛传是新睿天价挖人。
果不其然。
听说虞睿给了600万股股权激励，归属条件也并不苛刻。
如此天价薪酬，堪称医疗行业打工人的天花板。
但众人也了然，新睿内斗厉害，这个空降执行副总裁并不好当。
赵珣与在场的业内同行一样的想法，认为岑苏和商韫只是维持表面和气。
就像他和虞睿，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人前不也照样言笑晏晏，今天连参加论坛大会都坐在一起。
赵珣从岑苏与商韫那边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人：“你就不担心岑苏身在曹营心在汉？”
虞睿假笑：“君子论迹不论心。”
顿了顿，她不疾不徐道，“连枕边人都未必有真心，我要她的真心做什么？怎么，赵总很在意别人对你真不真心？”
赵珣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他扯了个笑：“那就希望岑苏不辜负你的一片期望，能让新睿走得更远。”
虞睿接话：“她自然不会辜负，就怕有些人见不得她不辜负。”
差点指名道姓，赵珣干笑两声。
这位虞家大小姐，一旦不高兴，便直接怼你脸上。什么形象不形象，她从来不在意。
刚才他不过是好心提醒虞睿，别以为找来岑苏，就万事大吉。
一个岑苏，还奈何不了他。
下周他将启动“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让岑苏与老东家津运医疗打擂台，他要看看岑苏如何破局。
当然，她也不是没路可走——可以去找商韫合作。
但商韫未必肯。
就算商韫肯，可他不会同意，新睿董事会也不可能同意。
他和岑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不该来蹚这摊浑水，到头来股权不一定拿得到，还无法全身而退。
这几日他让人查了岑苏的家庭情况，不查不要紧，没想到还有惊喜，康敬信竟是她亲生父亲。
他当晚就回去向爷爷打听，是否了解“岑瑞”创始人的家事。
爷爷叹道：别提了！老岑看人看走眼，以为给女儿找了个依靠，哪想到，所托非人。我准备收购岑瑞的第二个月，听说他女婿就提出离婚。后来应该是离了，收购事宜全是老岑女儿出面处理的，那时她产后才几个月，还得照顾母亲，从来就没见过她丈夫。
他对爷爷说：您大概猜不到老岑的前女婿是谁。
爷爷：谁？
他告诉爷爷：康敬信。
爷爷愕然：瞒得这么严实？
赵珣并不意外，毕竟康敬信现任岳父在深圳当地有头有脸，自然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独生女嫁的是个二婚有孩子的男人。
二十六年前，想瞒着这事又不是多难。
何况康敬信二婚时不过二十八岁，一表人才，谁又会多想。
爷爷当时就提醒他：你不能大意，万一康敬信临时倒戈，支持他亲闺女。
他并不担心康敬信不站自己这边，如果站队虞睿和岑苏，康敬信对现任妻子和岳父不好交代。
这些年，康敬信仅持股新睿，不参与公司经营，顶多每年在股东大会上露个脸。
应该还不知晓新睿空降的执行副总裁是谁。
如果知道自己头婚生的女儿进了新睿，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这个论坛大会，时机恰好，该让他们父女见一见面。
思及此，赵珣发消息交代助理：【跟康敬信秘书约个时间，晚上我做东，请康董一聚。就说虞睿也在。】
助理：【好的，赵总。】
赵珣收起手机，转头对旁边的虞睿微微笑道：“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正式为岑总接风洗尘。”
虞睿没推辞，按理，岑苏入职第一天，就该为她办欢迎会。
但赵珣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下班后，她只好单独请岑苏，没想到最后成了她去岑苏家蹭海鲜大餐，还又无意间知晓了小叔的秘密。
虞睿问：“去哪庆祝？”
赵珣：“就在这家酒店，省得再跑。”
略顿，“当然，如果你吃腻了自己酒店的菜，那就换一家，我所无谓。”
虞睿更无所谓：“不用换。”
她发消息通知岑苏：【晚上给你接风，赵珣请客。】
岑苏：【替我感谢赵总，受宠若惊。】
“来新睿的第一周，应该比较轻松吧？”商韫随意聊着。
岑苏收起手机，回道：“不是比较轻松，是非常轻松。”
商韫半开玩笑：“下周应该就没好日子过了。”
岑苏笑：“别点破呀。”
商韫作为老板，又怎会不知空降兵的处境。
他临时决定：“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你们赵总。”
每次论坛期间，各大医疗企业的老板聚餐是常事。
竞争归竞争，但在维护行业生态环境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岑苏歉意道：“不巧，晚上赵总正要给我接风洗尘。改天我请你。”
“不用改天。”商韫问了她包厢号，“我今晚也在这请人，中途去你们那儿喝一杯。”
他把新睿高层聚餐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虞誓苍，其他没多说。
虞誓苍：【晚上你要请客？】
商韫：【是赵珣请。新睿是你们家旗下的控股子公司，你这个集团老板过去，应该算名正言顺吧？就当给你侄女撑腰。】
虞誓苍不喜欢凑热闹：【去不去吃这顿饭，改变不了赵珣对睿睿的态度。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睿睿怎样，还不是仗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照样不买睿睿的账？】
他又道：【睿睿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她又埋怨我。】
他想通了，有些他看着没意义的事，却是侄女的人生追求，随她吧。
想要成为继承人，不吃苦头不长教训怎么行？
商韫不怕他不去：【今晚赵珣给岑苏接风。】
虞誓苍：【连这你都打听到了？】
商韫：【没打听。岑苏自己说的，她临时来了会场，就坐我旁边。】
虞誓苍立刻改主意：【我尽量抽空过去。】
要是不为了给商昀和岑苏创造见面机会，他不至于这么闲。
商韫：【你一拖二，把我大哥和江明期都拖上。有江明期在，不怕冷场，还能转移赵珣注意力。】
江明期是岑苏前任这事，业内几乎人尽皆知。
虞誓苍带江明期过去，一切便顺理成章。
欠江明期的人情，以后他慢慢还。
退出对话框，商韫继续和岑苏闲聊着：“我哥也在深圳。”
终于，还是绕不过商昀。
岑苏说：“知道。刚在楼下看见他了，不过他没看到我。”
匆匆瞥见那一眼之后，就更想他了。
当时赵珣和虞睿走在前面，她连喊住他打声招呼都不能。
商韫忙替大哥解释：“他以为你不会来会场，就没四处看。不然，他怎么也会在门口等着你。”
岑苏感激这位前上司，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底暖暖的。
会议即将开始，她起身：“商总，我过去了。期待有机会合作。”
商韫正等着这个机会。前几天大哥找到他，说如果有可能，尽量促成两家公司合作，让他别盯着眼前那点利益，要把眼光放长远。
新睿有虞家背书，现金流不会有问题。
赵珣家族虽说乌烟瘴气，但这些年确实在认真做大企业。
现在有岑苏加入，一旦哪天她让赵珣与虞睿达成了利益平衡，两派握手言和，一致对外，新睿在行业内的竞争力将不容小觑。
大哥的意思：津运和新睿强强联合，好过日后争得你死我活。
大哥说得不是没道理，但也藏着私心，想和岑苏有一个可能。
如今岑苏主动提出合作，他求之不得。
商韫含笑说：“那我可就盼着与岑总合作了。”
岑苏在同行的一路注视下，坐回虞睿那边。
待赵珣上台发言，虞睿略倾身，压低声音道：“晚上的欢迎宴，赵珣还叫了赵博亿和另两个董事。他这是存心不让你吃得舒坦。”
赵博亿负责的项目研发预算，下周一例会就要被缩减，偏偏赵珣就只请了他这位二叔来，其他叔叔和姑姑一个没叫。
岑苏说没关系：“我和赵博亿的周旋，下周一才开始，今天不是才周天么。”
她含笑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虞睿：“你心态倒是好。”
岑苏：“别说只是一个赵博亿，就算康敬信来，都影响不了我胃口。”
小时候妈妈就常对她说：你吃饭时要是被别人影响，那好吃的菜就是别人的了。
别人要被你影响，那菜就是你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句话奉为至理名言。
提起康敬信，虞睿想到自己的父亲。相比康敬信对岑苏，父亲对她算是尽心尽力，可不妨碍他在外面情人一堆。
打住思绪，她说起赵博亿：“这人难对付，你别指望说好听话感动他。他软硬不吃，眼里只有钱。”
岑苏笑了笑：“我从来不会想着去改变任何人。我只改变我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虞睿说自己明天一早要回港岛，家族还有些事要处理，“周一例会我无法参加，你一切顺利。”
岑苏：“谢谢。”
明天下午才是例会，她还有一天的时间享受。
她该向雪球学习，随遇而安。
会议分上下午两场，午饭是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
虞睿最不爱吃自助工作餐，大多菜品都不合口味。
从小挑食就被家里宠着，出门在外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提前安排厨师按她的喜好来做。
今天她没搞特殊，没通知后厨现做，只随手取了几样，和岑苏一同用餐。
赵珣也坐了过来，看一眼两人的餐盘，虞睿盘子里只有三两样，其中两样还是甜品。
而岑苏面前则是丰盛的一大盘，从开胃菜到主食到甜品，应有尽有。
岑苏早上只喝了点酸奶，早就饿了。
赵珣以为她盘里的主食是龙虾意面，细看才发现，是老北京炸酱面。
“炸酱面怎么样？”他随口一问。
岑苏：“不算很正宗，不过我觉得好吃。”
虞睿：“是有情结在里面？”
“嗯。”岑苏很是坦然，“北京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几个月前，她吃着炸酱面，从面馆窗户望着商昀的公寓，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他挽留。
那一幕，她应该很多年都不会忘。
虞睿说：“晚上的欢迎宴，让厨师单独给你做一份正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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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宴定在六点开始，他们的会议五点便结束了。
一行人先去了楼上包厢，赵博亿和几位董事还没到，赵珣和今天参会的几位高管开了牌局。虞睿不感兴趣，更不可能作陪。
能让她陪着玩牌的，只有家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
赵珣没这个资格。
岑苏则以不会为由推了。
她也确实不太会打牌，牌技不行。
上次打牌还是在四合院的饯行宴上，商韫与商沁迟迟未到，商昀陪她打牌消磨时间。
现在想来，她能五连胜，全是商昀在让着她。
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当初那样寻常的事，如今都成了奢侈。
不到六点，赵博亿和另两位董事陆续到来。
又打了两局，虞睿不耐道：“还要继续？”
她从不惯着任何人，不会等他们打尽兴了再吃饭。
饭局上，她习惯了按自己的心情来。
中午吃得少，她现在已经饿了。
赵珣慢条斯理洗着牌：“人还没到齐。”
虞睿看向他：“还有谁？”
赵珣只道：“应该快到了。”
虞睿直觉不好，可千万别是康敬信！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约莫五分钟后，康敬信由服务员引领着，进了包厢。
虞睿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看向岑苏。
虽然岑苏嘴上说，就算是康敬信来也不会影响食欲，可若真的同桌进餐，又怎会一点不受干扰。
她也为人子女，很难做到如果父母对自己不好，能心平气和接受。
那将需要强大的内心，需要长久地与自己和解。
倘若真的能轻易不在意亲人对自己怎样，她的堂妹不至于心理状况那样糟糕。
她明天急着赶回港岛，就是要去陪陪堂妹。
堂妹昨天深夜在电话里说：姐，我好痛苦。为何无论我做什么，他们就是不喜欢？
虞睿收起思绪，亲自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再次见到康敬信，岑苏已十分淡然。
第一次在大厦楼下见到他时，那是真的翻江倒海，怎么都控制不住。
那晚回到家，她抱着雪球那么久，所有悲伤早就散尽了。
在她决定来新睿时，就已经做好会和他碰面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
她在网上看过了他牵着小女儿在订婚宴上的深情发言，当时羡慕吗？
不知道。
只知道，如今，一切早已释怀。
或许生来，他们就注定没有父女缘分。
有血缘又怎样？
不过是借他来到这个人间。
再也没有别的。
从康敬信进门不过短短几秒中，局中人却像熬了几十年。
“康董，就等您了。”赵珣起身相迎，顺势介绍，“这位是岑苏岑总，我们新睿挖来的执行副总裁，今晚正是为岑总接风。”
康敬信从见到岑苏的惊愕中回神，最近他忙着星海算力的项目，分身乏术，没关注新睿医疗的动向。
从赵珣耐人寻味的表情便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和岑苏的关系。
否则不会特意邀请他来参加欢迎宴。
赵珣和虞睿的内斗，原本他想置身事外。
站队这种事，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没想到，还是被硬扯了进来。
他曾有段婚姻这事，除了岳父一家三口知道，连岳父的兄弟姐妹都不知情。
和岑纵伊短暂的婚姻因没办婚礼，知情者不多，只有岑瑞医疗的一些老员工和岑纵伊家亲戚了解情况。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定居深圳。
前尘往事，再没人提起。
二十六年间，他仅在岑苏几岁时回过一次海城，此后与她们母女再无联系，因此与现任一直过着相安无事的平静生活。
不像有些二婚家庭，天天鸡飞狗跳。
赵珣已经替她介绍了，岑苏也不能装聋作哑，她面色平静：“康董，久闻。”
‘久仰’二字，他不配。
康敬信挤出温和的笑：“这么年轻就是执行副总，前途无量。”
岑苏淡淡一笑：“康董谬赞。”
眼神不想浪费一秒在他身上，她转而扫过赵珣，眼神幽幽。
赵珣回以似笑非笑。
她越不想面对的人，他越是要逼着对方站队。
已经到了这一步，康敬信就算不想掺和进来，也再撇不清干系。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康敬信这种想明哲保身的人。
像岑苏这样正面跟他硬刚的，他倒欣赏几分。
寒暄过，赵珣招呼众人入座：“虞总和岑总坐主位。”
今晚只有她们两位女士，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刚落座，包厢门再次打开。
“虞董，商总，江总，里面请。”餐饮部负责人亲自给开门。
闻声，包厢内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看清来人，皆错愕不已。
原本简单的欢迎宴，突然变成高端局。
虞睿一时也懵了，不明白到底什么状况。
小叔怎么突然来了？
还带着商昀和江明期。
赵珣瞧了眼虞睿，心道，就别演戏了。
除了她，谁还请得动虞誓苍来撑腰？
岑苏没顾上和虞誓苍打招呼，眼中只有商昀，他还是穿着早上那套衣服。
分手两周后，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两周是那样漫长。
商昀也看向她，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看她都要温柔。
感觉像是好多年没见了，她快要忘记他的怀抱是怎样的。
包厢人多，这会儿正兵荒马乱，无人留意她和他对视了几秒。
赵珣曾见过虞誓苍，忙起身热情招呼：“虞董，幸会，有失远迎。”
虞董淡笑：“听说是欢迎宴，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扰吧？”
“怎么会，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虞董，商总，快请坐。”
主位和次主位已有人，他望向虞睿。
坐在主位的虞睿没打算让座，换来换去多麻烦。
岑苏端起酒杯，正要起身却被虞睿按住：“今晚随意坐，不讲究。”
岑苏仍坚持换座，虞睿是虞誓苍侄女，又是新睿最大股东，可以不讲究，但自己不能占着次主位。
她浅笑说：“你和虞董坐一起说话方便。”
虞誓苍坐在了次主位，轻拍旁边椅背：“岑苏是吧？常听睿睿提起你，坐这儿。”
“谢谢虞董。”
岑苏决定听从安排。
商昀从她身后走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他没打算离她很远。
坐得近，反倒是另一种避嫌。
三分钟后，包厢总算安静了下来。
不请自来的这三位，在座的都认识，无需多介绍。
赵珣介绍起自己这边的人，没刻意按身家，顺着座位一位位介绍过去。
江明期右边是商昀，左边那位他并不认识，还以为是新睿的高层。
赵珣最后才介绍到江明期左边那位：“这位是我们新睿的股东，康敬信，康董。”
江明期：“！！”
他旁边坐的是康敬信？！
江明期的反应最大，比虞誓苍本人还大。
虞誓苍：“……”
刚才他只顾着岑苏，没注意看桌上的其他人。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见了面。
他暗中打量了对方几眼，当初所谓的成熟，如今只剩年纪。
康敬信不知次主位的人和自己前妻什么关系，对方又是星海算力的老板之一，他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虞董，幸会。”
岑苏来不及去留意虞誓苍和自己父亲间的微妙气氛，就算下一秒天要塌了，她也要趁这一秒好好珍惜和商昀坐在一起的时间。
至于康敬信，至于赵珣，都被她收进“明天再说”的清单里。
这时服务员过来替商昀和江明期挂西装。
江明期的西装搭在椅背，直接递过去：“谢谢。”
商昀的还在身上，没有要脱的意思。
服务员询问：“商总，您的西服需要帮您挂起来吗？”
商昀：“暂时不用，谢谢。”
“好的。”服务员拿着衣架离开。
商昀不脱外套不是觉得冷，是内兜里有东西要给岑苏。
坐在旁边的岑苏，借机看清了他西装上的质感暗条纹。
“岑总，恭喜成为新睿的执行副总。”江明期隔着商昀，将酒杯递过来。
岑苏礼节性与他碰杯：“感谢。”
对面的赵珣瞧了他们这边一眼，心想，这位江家二公子到现在还不死心，伸着脖子找岑苏说话。
江明期又碰商昀的杯子：“感谢你有个好弟弟吧！”
要不是商韫连哄带骗，他才不会来这个欢迎宴。
商昀轻抿一口，提醒道：“我的卡。”
江明期差点忘了这事，起身去西装兜里取来，把信封往桌上一丢。
商昀没拆，将信封一折，直接塞进西装内兜，同时摸出要给岑苏的东西。
他左手执杯，去敬岑苏：“巧了，赶上你的欢迎宴。”
桌下，同时将东西放在了她腿上。
桌上谈笑风生，盖过了他们这边的声音。
商昀边和她碰杯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想送一个人这样的礼物。有没有以后，都想送。”
他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口，又说，“本来晚上有别的应酬，商韫说你早上看见了我。对不起，我当时没注意到你。”
所以今晚，他怎么也要来看看她。
岑苏说：“我看见你就够了。”
她微微仰头，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才若无其事低头去看自己腿上的东西。
商昀送了她一枚戒指。

第48章
没有丝绒盒，只一枚精致的戒指。
岑苏没有退还，收进掌心。
她借着回敬说道：“送了可不许后悔。”
“后悔不会。”商昀低声说：“我在分手后还是决定送，是想尽可能地把我所有第一次偏心都给你。但你要想好再收，这是对戒。”
他看向她的眼底，“如果收了，以后是要和我结婚的。到那时再想分手，可就真分不掉了。”
说完，他再次放低杯口，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
高脚杯间清脆的轻撞声，与她此刻剧烈的心跳重合。
商昀从她脸上收回视线，象征性抿了口红酒，神色自若。
总不好一直敬酒碰杯，他放下高脚杯，肩头略往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你不是小气吧啦，连吃席的份子钱都舍不得出？和我结婚，你不仅不用出，婚礼上所有份子钱都归你。”
“……”
岑苏笑了，“收戒指前我先问一下，酒席和酒水的钱，到时要从份子钱里扣吗？”
“……”
商昀哑然失笑。
每次聊天，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的重点会落在哪儿。
他道：“以后家里收支两条线，我负责开支，你负责收钱。”
岑苏转身，含笑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她的杯子空了，只是见两人低声交谈，不便打扰。
得到示意，她快步过来，为他们斟上红酒。
服务员还在旁边，岑苏便压低杯口敬商昀：“感谢商总给我发财的机会。”
商昀：“不客气，双赢的事。”
服务员以为他们谈成了项目合作，难怪从坐下来就一直聊。
岑苏在服务员离开后，反手摸到身后的包，借着拿手机，把戒指放进包里。
以前江明期好奇：岑苏，还有你怕的事儿吗？
她笑说：有啊，怎么没有？
江明期：怕啥？
她说：最怕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人。
江明期：……你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死活。
她从来都清楚，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
万一爱上门不当户不对的人，那可难办。
对方家里不可能同意，而她又不是肯委屈自己的性子。
所以注定和那人不会有结果。
可刚才商昀给她戒指，让她考虑清楚再收时，她竟没有丝毫犹豫。
管他最后能不能结婚在一起，先轰轰烈烈爱一场再说。
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商昀对她从一开始就有的偏心。
岑苏放好戒指，偏头继续跟他聊：“你想过我会不收吗？”
商昀：“想过。一开始不是说了，有没有以后，我都想送。”
即使她不收，或是现在收了、往后又有变数，这两种情况他都想过。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要紧，至少他第一次送戒指是送给她。
他提醒她：“别光顾着和我聊，你右边那位，往康敬信那看了不下二十回。”
岑苏：“……”
她这才想起虞誓苍和自己的父亲是情敌。
“虞董，我敬您。特别荣幸能见到您。”
虞誓苍温和一笑，以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去告诉你妈妈，说我晚上遇见了谁。”
岑苏：“……”
这是要向妈妈诉委屈呢。
虞誓苍本不想刻意瞒着康敬信，自己与岑纵伊的关系。
可转念又一想，岑纵伊当初和他分手，回国后就在家人撮合下和康敬信结了婚。男人的那点自尊心作祟，虞誓苍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瞒下去。
不然康敬信怎么看自己？
反正，今后和康敬信不会再见面。
桌上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思。
康敬信最煎熬，整晚如坐针毡。
虞誓苍的突然到来，摆明着是给侄女撑腰。
而另一边的赵珣，铁了心拉他下水，逼他表态。
他若站在虞睿这边，就等同于支持岑苏。结果就是，赵珣势必会将消息捅给他的岳父和妻子，他无法向家中交代。
岳父家的权势，他不能不顾忌。
如果他站赵珣，可他正承接星海算力的项目，虞誓苍是大股东之一，也不能轻易得罪。
现在他无论怎么选，都夹在中间难做人。
思及此，康敬信望向对面的赵珣。
不巧，对方正好投来幽幽的目光。
“康董。”赵珣隔空举杯敬他。
康敬信端起酒杯，微一示意。
一杯白酒，他一口闷了下去。
另一边，虞睿和小叔换了位子，她凑近岑苏低语：“你猜，康敬信会站谁？”
岑苏：“不用猜，肯定是赵珣。”
康敬信怕得罪虞誓苍，但更怕得罪赵珣，因为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相比虞誓苍，赵珣在生意场上是真小人。
虞睿轻笑：“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也直觉，康敬信刚才那杯酒已经表明态度。
小叔虽说在商场手段狠辣，但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会背地里搞你。
赵珣不一样，经常背地里让人防不胜防，就像今晚的欢迎宴，他直接请来康敬信恶心岑苏。
她断定康敬信会站赵珣是因为，康敬信不是第一天认识赵珣，自然了解对方什么德性。
所以在得罪小叔和赵珣之间，他会选前者。
即使康敬信承接了星海算力项目，但合同流程早已走完，康敬信料定小叔不会轻易取消合作。
得罪了小叔，顶多往后接不到虞家的项目，其他没损失。
然而得罪赵珣，康敬信从今晚开始，就没好日子过，家中必定鸡犬不宁。
所以康敬信会站谁，是显而易见的事。
虞睿继续道：“康敬信以为选了赵珣，就能高枕无忧。他现在方寸大乱，忽略了一件事，秘密一旦被周围一个人知晓，慢慢就不再是秘密，迟早会传到他老婆耳朵里。”
人有的时候往往会高估自己的能耐，觉得自己有本事瞒天过海。
岑苏笑说：“就像虞董和岑女士。”
虞睿讶异：“你也知道了？”
岑苏朝商昀和江明期那边微扬下巴：“他们俩也都知道。”
虞睿：“……”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堂堂虞家话事人，年轻时竟是一个爱吃醋又害羞的弟弟！
她作为侄女，都觉得脸红不好意思。
虞睿继续跟岑苏耳语，言归正传：“幸好你和商昀分了。现在知道赵珣多心狠手辣、多卑鄙无耻了吧？但凡被他抓到你跟对家老板在一起的把柄，他绝不让你好过。自家公司的研发负责人跟对手老板恋爱，到时连我都保不住你。”
岑苏让她放心：“在促成两家公司合作之前，我不会谈情说爱。商昀也不会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虞睿不是非要拆散他们，谁让时机那么不凑巧，她也难办。
她话头一转：“你给我的项目计划书，后面我看不懂，直接让团队出了份风险评估给我。”
岑苏忙问：“你的团队怎么建议？”
虞睿如实相告：“建议我和商韫合作。”
在保证利润的前提前，还能降低投入风险，团队的建议是：何乐而不为。
而且，想要快速打破赵珣家族对公司的控制，引入外援是个好办法。
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且有利可图，她并不在意岑苏的心在哪。
岑苏碰她的杯子：“感谢虞总信得过。”
虞睿让她别乐观太早：“光我同意没用，赵珣和董事会那边，你基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岑苏当然知道。
虞睿：“他们不会让你跟津运合作。如果你之前还对赵珣抱有幻想，今晚你也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毫无底线一个人。”
稍微有点底线的人家，不会在赵老爷子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开始闹着分家产。
她还听说，当初赵老爷子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他们就已经闹开，外人只是不知情而已。
对自己的家人都能如此冷血无情，何况对外人。
赵珣对老爷子还算是有感情的，赵博亿对自己的父亲那是半分感情没有。
岑苏反倒宽慰她：“不急，一步步来。你为什么挖我来？不就是觉得我能行吗？怎么现在开始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他们要对我没底线，我对他们更没底线，多简单的事。”
虞睿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岑总。”这时赵博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隔空举杯，“欢迎加入新睿。”
岑苏含笑举杯：“感谢博总。往后还请多指教。”
她与赵博亿之间的表面和气，明天下午的例会之后，便会被彻底打破。
砍掉他的研发预算，无异于断其财路。
赵博亿能力不输赵珣，但因脾气太差，唯利是图，不得赵老爷子欢心，父子关系一度紧张。
当初赵家几个子女在老爷子病房就闹着分家产，也是他打的头阵。
新睿的核心产品多半出自他的团队，研发与大半市场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这正是赵珣打压他的原因。
赵博亿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岑总是名校高材生，我得向岑总多学习。”
两人互相恭维着。
他知道，周一下午的例会，自己的大侄儿要拿自己开刀。
听说预算会被砍掉多少，最终由岑苏决定。
他今晚之所以过来，就是要警告岑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他们叔侄之间这摊浑水，她是不是确定要搅合。
岑苏并不惧他，始终言笑晏晏。
这时服务员送来老北京炸酱面。
菜单里并没有这道，但后厨叮嘱她，送到老板所在的包厢。
虞睿示意服务员：“给我们岑美女先来一份。”
“好的。”
虞睿又问商昀：“商总呢？”
不等商昀说话，江明期替他回了：“他不爱吃炸酱面，剩下的给我就行。”
商昀：“……”
江明期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爱吃炸酱面，但今晚打算尝一尝。
他对服务员道：“我尝尝吧，半份足够。”
“好的，商总您稍等。”
服务员的话音刚落下，康敬信放桌上的手机振动，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妻子，对桌上的人歉意两句，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江明期旁边没了人，说话便不用再顾忌。
他往商昀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你不爱吃炸酱面还尝，不是没苦硬吃？”
商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又要怪我不顾你死活。”
江明期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吧。”
“我尝是因为，关于炸酱面，我和岑苏有共同回忆。”
“……”
炸酱面分好，服务员将餐盘放到他们面前。
江明期把自己那盘推给商昀：“都给你。你吃是回忆美好过去，我吃是触景生情。各大老北京炸酱面馆注定要痛失我这个老顾客。”
商昀：“没关系，我会常去。”
“……”江明期真想把给他的那盘炸酱面再要回来。
商昀转头问岑苏：“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岑苏没客气：“要吃不完可以给我点。谢谢。”
商昀端起原本属于江明期那份，示意她自己挑。
岑苏拿起公筷，拨了一半到自己盘里。
这一幕落在对面赵珣眼里就成了：江明期自己舍不得吃，先紧着岑苏，还让商昀帮忙传话。
商昀也是好脾气，换成他，他才不当任何分手情侣的传话筒。
酒过三巡，众人陆续搁下酒杯，聊起今天的高峰论坛。
商昀和岑苏没参与讨论，安静吃着炸酱面。
宴席快要接近尾声，岑苏珍惜着能和他一起用餐的最后十几分钟。
细细想来，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
少到，她都能清楚记得一共吃了几次，在哪吃的。
甚至连吃饭时说过的话，都还记得。
她忽然偏头低声问他：“陪我一起吃面，是担心我心情不好？”
今晚康敬信在，他大概是怕她难受。
其实她根本无暇去想那些。
商昀：“担心你心情不好只是一方面。有天晚上路过一家炸酱面馆，猜你当初会不会就在那家吃的。那天我已经吃过晚饭，就没停车进去尝。今天正好有机会。”
岑苏挑起一筷子面，细嚼慢咽后说道：“以后我带你去吃。”
她轻易不对人许诺未来的事，得到她的承诺太不容易。
商昀拿起水杯，略一示意：“谢谢。我当真了。”
不管是他说会和她结婚，还是她说带他去吃炸酱面，他们都觉得未来变数太多，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却又深信对方给的承诺。
商昀还想问问她，今晚的炸酱面有没有在北京吃的正宗，这时康敬信接完电话回来。位子离得近，商昀便没再多言。
江明期靠进椅背里，悠哉喝着玉米汁，瞥了眼身侧的康敬信，发现对方脸色难看，焦灼烦躁的样子，再努力也掩饰不住。
应该是公司出了什么棘手的岔子，否则不至于将情绪写在脸上。
服务员过来询问康敬信：“康董，您需要来点什么主食？”
康敬信哪还有心思吃，手一摆：“不用。”
他万万没想到，妻子已经知道岑苏进了新睿医疗。
电话接通后，妻子没跟他大吵大闹，声音平静到无波无澜：“我记得你说过，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放下过？”
他极力解释：“我今晚之前，都不知道岑苏来了新睿。”
“是吗？”
“我有必要骗你？”
妻子在电话里自嘲：“康敬信，投资新睿，你早就计划好了吧？是我眼瞎。”
他反问：“我能有什么计划？当初是你执意要投，我拦过你，你不听。”
妻子轻嗤：“你那叫拦？你那叫激将！”
他克制着脾气：“你别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妻子冷笑，再掰扯这些已经没意义。
她承认，当初投新睿就是想跟岑纵伊较劲，对方失去的，她偏要得到手。
可康敬信也没他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嘴上说着拦，实则句句在激。
“康敬信，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岑纵伊。”
他猛地一怔：“胡说什么！外人挑拨你就信？！”
“看，急了吧？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不是气急败坏。
是怎么可能还想着岑纵伊。
这些年，他从不回头想过去。
“康敬信，你是不是还想着，哪天把新睿的股份想办法塞给岑苏，弥补你对她们母女的亏欠？没和岑纵伊办婚礼，一直很遗憾吧？”
欲加之罪，他无力解释。
当年前岳父离世不久，前岳母又做了心脏手术，接着公司出问题，他和岑纵伊的婚礼便耽搁了下来。
后来，就没了后来。
妻子在电话里讥讽：“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办婚礼悔青了肠子？”
当时接电话的地方不时有服务员经过，他尽力压着声音：“这么多年夫妻，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让我信你也行，你想办法让岑苏离开新睿。”
妻子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话直接挂断。
……
康敬信收回思绪，还剩半杯白酒，自顾自闷了下去。
妻子能这么快知道他来欢迎宴，肯定是桌上的人透的风。
是赵珣？
赵博亿？
还是虞睿？
三人都有可能。
赵珣可能摸不透他的想法，没了耐心，直接给他警告。他站不站队对赵珣来说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妻子会坚决站在赵珣那边。
赵博亿也有这么做的充分理由，新睿的研发之前一直是赵博亿负责，现在空降来一个技术派，利益上必然有冲突。
赵博亿应该是想借他和妻子的手，解决掉岑苏这个障碍。
至于虞睿，断定他会站队赵珣，干脆不让他好过。
康敬信一时拿不准，到底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位。
今晚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他不该来。
整个席间，除了赵珣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虞誓苍也时不时看向他。
虞誓苍看他的眼神，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似探究，似不屑，又似不爽。
眼神反复横跳。
搞得他不得安生。
今晚这顿欢迎宴，从头至尾，他除了喝酒，只吃了两三筷子菜，入口也是食不知味。
不自觉地，康敬信又朝岑苏的方向瞥去，却被江明期挡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虞睿靠近岑苏：“康敬信脸色好像不太对。”
岑苏吃完了炸酱面，正喝果汁：“不是好像，是肯定不对。”
“什么意思？”
“我让商昀的保镖通知了康敬信老婆，我在新睿。”
虞睿瞠目结舌：“……哪有自曝的！”
岑苏：“你不是自己都说，秘密一旦被一个人知道，就会慢慢传开。反正迟早会被他老婆知道，我何必让赵珣和赵博亿利用了这个机会？”
她自曝还有一个原因，虞睿同意了她的项目方案，她必须尽快推进，这就意味着要把所有麻烦都提前解决。
而她和康敬信的父女关系就是个大麻烦。
虞睿直言：“他老婆肯定容不下你。”
“没事。”岑苏早料到了，“无非就是让康敬信想办法赶我走。”
虞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被自己的父亲想办法赶走，该多难受。
虞睿拿起水杯与她互碰：“放心，有我在，别说康敬信，就是赵珣也别想动你。”
岑苏笑了：“多谢。你也放心，我没那么玻璃心。从来就只有我想离开一个地方，还没人能把我从一个地方赶走。”
两人再次碰杯。
“聊什么这么开心？一晚上都在窃窃私语。”虞誓苍打断她们。
虞睿微笑：“在讨论你二十岁时的样子。”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誓苍想到岑苏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便发话结束了饭局。
一行人陪着虞誓苍说笑着走出包厢。
商昀刻意走在最后：“岑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岑苏驻足回头，她一直在等他这句话。
还真等来了。
赵珣压根没怀疑他们俩有私情，只是下意识扫了眼江明期，心想，商昀八成是替他们两人说和的。
他一个外人都觉得江明期没戏，岑苏现在所有心思都扑在新睿上，怎会在这个节骨眼谈情说爱。
其他人走远，两人不疾不徐往电梯间走。
周围没了外人，只有保镖跟在不远处。
商昀终于能盯着她多看几眼，从她波光流转的素颜眼眸，到她颈间的丝巾，再到身上的西装。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套装。
以前每次见面，她都盛装打扮，甚至还要特意买新衣服。
岑苏说：“你西装的暗条纹很特别。”
商昀道：“这件以前穿过。”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穿过。
岑苏想不起来了：“是吗？”
当时一定是她急着去抱他，没注意他西装上的暗纹。
而现在，她有太多时间去细细观察以前忽略的细节。
快到电梯间，众人还在热聊着等他们。
商昀和她私下道别：“我接下来会很忙，你应该更忙，下次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了。”
他伸手，“给我握一下。”
岑苏把手递给他：“后会有期。要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我，那是走向你的那条路有些难走，我走得太慢，不是去了别处。”

第49章
商昀刚与岑苏握手道过别，弟弟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你们这么早就散了？”商韫此刻正站在包厢门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员在收拾餐桌。
商昀这才松开岑苏的手，回道：“岑苏明天要早起上班。”
商韫特意看一眼时间，才八点一刻。
“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散吧？”
他还端着酒杯，打算过来找他们喝一杯。
没想到扑了个空。
江明期实在不够朋友，散场也不提前说一声，害他错过虞誓苍的精彩表情。
“赵珣呢？回去了？”他问大哥。
商昀边接电话，边拐向电梯间，扫了一眼正在等他和岑苏的众人，赵珣也在其中。
他回道：“没。”
商韫：“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说话间，商昀已走到赵珣面前，递过手机：“赵总，我弟弟想和你聊两句。”
赵珣噙笑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商总，什么指示？”
商韫：“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蹭饭，早早散了？我吃得又不多，你怎么吓成这样？”
赵珣哈哈一笑，连声抱歉：“你那边几点结束？宵夜我安排。”
虽是他请客，但虞誓苍发话散场，他总不好拦着。
今晚是他应酬以来散场最早的一回，不怪商韫去敬酒会扑空。
商韫：“我这边结束还早，至少得九点。”
“不急。我在楼上空中餐厅开个包厢等你，咱们继续宵夜。”
“那一会儿见。”
商韫心道，他这个弟弟做得够意思了！
欢迎宴之后又想法设法组宵夜。
在赵珣眼皮底下，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通话结束，赵珣把手机还给商昀，转向虞誓苍：“虞董，请您到楼上吃宵夜。商韫刚才去包厢没找到我们，正好补他一顿。”
虞誓苍没直接应，先问侄女和岑苏：“你们俩去吗？”
他主要是询问岑苏的意思，侄女对宵夜向来兴趣不大。
岑苏笑笑：“我就不去了，炸酱面吃多了，吃不下宵夜。”
她其实很想和商昀再多待会儿，但还是决定就此道别。
不能太过留恋，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赵珣闻言，暗暗瞥了眼江明期。
早就说他和岑苏没戏，商昀和商韫兄弟俩都出面撮合了，岑苏还是婉拒。
虞睿说：“我也不去了，岑总今天没开车，我顺路送她。”
岑苏进电梯前又看了眼商昀那个方向，他正在跟江明期说话。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商昀转头看了眼电梯键，然后不动声色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其他人乘电梯去空城餐厅，岑苏和虞睿则乘另一部电梯下楼。
康敬信也没留下吃宵夜，他无心多留一秒，家里怕是已经备好“丰盛的宵夜”等他。
妻子让他想办法让岑苏离开新睿，他怎么做得出？
可如果岑苏继续留在新睿，家里将再无宁日。
妻子刚刚又发消息给他：【我家所有亲戚都不知道你还有前妻和女儿，我爸这人最好面子，你好自为之。】
电梯里只有岑苏和虞睿。
康敬信站在电梯外，犹豫着要不要进。
虞睿眼皮都没抬，直接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康敬信眼前，那张酷似岑纵伊年轻时的脸庞，渐渐被门隔绝。
电梯离，岑苏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父亲缓缓关上车窗的那一幕，当时妈妈抱着她离开，她不停跟车里的人挥手，盼着他再来看自己。
如今想来，他那时又要当爸爸了，又怎么还会再来看她。
如今他功成名就，有了一定社会地位，过去那段婚姻应该是他最想切割的，毕竟那是他作为男人，自觉非常失败的一段人生。
如果让人知道他曾有段婚姻，还有她个女儿，二十六年来对她不闻不问，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将彻底崩塌。
所以席间，他接到那通电话后，彻底乱了阵脚。
“你觉得康敬信接下来会怎么做？”
虞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回神：“实话说，不知道。”
唯独康敬信，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先不管他，我明天先应付赵博亿。”
到了车上，她拿出那枚戒指试戴。
推到无名指指根时，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微妙，就好像这一生都和他系在一起了。
虞睿补着妆，没留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我小叔今晚这么——”委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岑苏无名指上的钻戒。
“商昀向你求婚了！”
“算是吧。”岑苏没打算瞒着虞睿，“他说收了戒指，以后就要和他结婚。但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又能不能在一起，都说不准。”
她看得开，“不过没关系，不顾一切的爱，我也是享受了一回。”
虞睿想到商沁和商韫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听小叔说，商韫曾抗拒联姻，终究拗不过家里，年内应该会完婚。
身为长子的商昀，大概也逃不开联姻。
和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谈谈恋爱可以，可如果动了真心想要婚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其实，如果康敬信肯认岑苏这个女儿，以他如今的身家，即便远远达不到商昀父母要求的门当户对，至少有希望。
可惜，康敬信不做人。
而他现在妻子也容不下岑苏。
正默默感叹时，虞睿突然灵光一现：“我帮你找个有钱爸爸！”
“……”
岑苏正在摘戒指，被她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戒指险些掉地上。
“姐姐，你万千别说找你小叔给我当爸。”
“不找他还能找谁？我要是给你找别的后爸，我小叔不得和我断绝关系！”虞睿坦诚，“不光是给你找靠山，也是希望我小叔能得偿所愿。”
今晚小叔向康敬信那个方向，看了起码三十次。
“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喜欢萨摩耶？”
岑苏点头。
“我就说有原因。小叔以前不喜欢宠物，后来却养了萨摩耶。雪球是他养的第二只。”
“以前还养过？”
“嗯。活到十七岁。那只萨摩耶走后，小叔伤心了很久，后来才养了雪球。你不是去过我小叔家？家里那么多大型犬，就是那时候管家从老宅带回去转移小叔注意力的。五六只大狗已经够热闹了，可小叔还觉得冷清，又养了雪球。”
虞睿收起化妆镜，“雪球就是我小叔的精神寄托，所以我当初才说，商昀没那么大面子借走它。”
“既然我小叔和你妈妈都单身，那撮合撮合，又不是不可以。”
岑苏：“我妈妈不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
她略顿，“而且你小叔超龄了，不符合我妈妈对男友的年龄要求。”
虞睿：“……”
她能感受到了小叔的挫败。
岑苏把戒指小心收进包里，笑着对她说：“你不会真要撮合他们吧？我不会让我妈为了我嫁给谁，她要想结婚早就结了，不会等到现在。她喜欢自由自在，我就不可能让她被婚姻绑住。”
“我来新睿，拼命拿到股权，就是想让我妈后半辈子能洒脱自在。”
“虞老板，”她很认真道，“我和商昀之间能不能结婚，还不如靠我们自己赚身家。你若跻身年轻富豪排行榜，那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我想要的理想婚姻是，我能凭自己和他结婚。”
如果不能，那她努力过了也不遗憾。
那时，她应当也已身家不菲。
她拍拍自己的包：“这里面是我的动力。虞老板，你挖我可算挖到了宝，你就等着发大财吧。”
虞睿笑了，承诺她：“你真要能让新睿市值翻几倍，让我成功登上年轻富豪排行榜，我再也不用靠家里，到时我个人再送你六百万股，就当是你和商昀的新婚贺礼。”
“虞老板，这话我可当真了。”
“我这点随我小叔，承诺别人的就一定做到。只要你做到。”
--
岑苏到家时，外婆已经睡了。
妈妈正在客厅陪雪球看电动画片，雪球趴在她腿上，看得十分投入。
岑纵伊听到开门声回头：“回来啦？”
她瞥了眼时间，不到九点，“不是有聚餐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嗯，今天别提多热闹了。”
岑苏脱下外套，贴着妈妈坐下。
岑纵伊问：“遇到商韫了？”
行业会议，遇见商韫并不意外。
“欢迎宴上该碰见的都碰见了。康敬信去了，虞誓苍也到了。”
“……他俩凑什么热闹？”
“赶巧。”
岑苏把虞誓苍的原话转达给妈妈，“虞董说的时候，语气还挺委屈。”
“……”
反正她是不可能打电话去安慰他。
不就偶遇了情敌吗，多大点事。
岑纵伊揉揉雪球的脑袋：“要不，你去安慰安慰你爸？”
雪球光顾着看电视，动也不动。
“妈，给你看样宝贝。”
“什么宝贝？”
岑苏把手伸到妈妈面前。
灯光下，钻戒闪着耀眼的光。
岑纵伊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女儿还在欢迎宴上遇见了商昀。
她转身抱住女儿：“恭喜。”
别的她没多问，只告诉女儿：“再困难都不用怕，还有妈妈呢。”
岑苏在妈妈怀里靠了一会儿，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靠着，无比安心。
不同于收到金条那晚，辗转失眠到后半夜。
今晚，她早早入睡，还做了个美梦。
--
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下午两点一刻。
两点半开例会，乙菁前来提醒，并问她想要喝点什么。
“岑总，您是喝茶还是温水？”
岑苏从文件中抬头，多看了眼秘书。
明明半小时前，她嘱咐过泡杯玫瑰花茶。
玫瑰茶冲泡比较麻烦，所以她特意提前交代。
现在却又被问起喝什么。
乙菁一向谨慎认真，不会在小事上故意刁难她这个上司。
只有一个可能，乙菁心里有事，把她交代的事忘了。
岑苏含笑说：“给我杯温水就行。”
乙菁挤出笑：“好的，一会儿直接给您送到会议室。”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上司交代的事。
整个午间，她都心绪不宁。
中午吃饭时，同事提到赵珣，说老板应该快订婚了，甚至说出了是哪家千金。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她回到办公室打电话向赵珣求证。
赵珣没正面回应，只淡淡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十分钟后，某旗舰店来电，询问她，稀有皮手袋选哪个颜色。
在钱上，赵珣对她向来出手阔绰。
……
乙菁敛起思绪：“岑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岑苏看一眼她的脸色，“去忙吧。”
门关上，岑苏拨了赵珣的电话。
会议在即，该争的利益她要争。
“岑总，什么事？”
岑苏开门见山：“让我缩减博总的研发预算，可以。骂名我来替你背，但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你想要什么？”
“以后公司所有AI项目的研发预算，审批权归我。你可以提意见，但无权干涉。”
赵珣自然不会任她漫天开价：“总投入一亿以内的项目你批，超过这个数，必须上会。”
这不是传统医疗器械，有时几千万投入足够。
具有竞争力的AI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至少五六年，临床验证阶段更是烧钱，就是个无底洞，有时十亿八亿砸进去都不一定有水花。
二叔手头的项目就是正处在这个最烧钱的阶段，一个季度就申请了四个多亿。
所以一个亿的审批权限，给了她也形同鸡肋。
但他知道，岑苏不会拒绝，毕竟要饭要一口一口吃，要的太多，他也不可能给。
岑苏：“那就请赵总在会前，向所有高层明确我的权限，并形成文件。”
对付赵珣，不能光听他的口头承诺。
赵珣笑了：“岑总就这么不放心我？公事上，这些年我就从来没出尔反尔过。”
岑苏：“不是赵总不君子，是我一向都是小人之心。”
“……”赵珣呵了声，“我群发邮件正式通知，总行了吧？”
“感谢赵总。”
拿到审批权，她才会跟赵博亿正面交锋。
两点二十五分，新睿中高层收到了总裁办的通知。
赵博亿这时已经在会议室，看到通知冷嗤一声。
就为这点审批权限，她竟不惜得罪他。
她到底图什么？
岑苏从坐下来就感受到了不善的眼神。
会议还没开始呢。
再过十分钟，估计赵博亿的眼神能将她凌迟。
人到的差不多，就差赵珣。
岑苏环视会议桌，所有高层里，只有赵博亿穿着最不讲究，深色夹克衫，内搭一件新睿医疗的广告T恤。
他和赵珣有几分像，浓眉，深眼窝，高鼻梁。
留着版寸头，看不出发际线是否后移。
她来新睿后，听到对赵博亿最多的评价就是：脾气暴躁。
秘书乙菁说他以前就固执，近两年越发暴躁。
岑苏心想，应该与他手头的那个项目有关，迟迟没有成果，又被赵珣暗中打压，导致他这种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人，遇事就拍桌子瞪眼，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脾气差。
离会议还有两分钟，赵珣终于姗姗来迟。
今天是新睿自“岑瑞”更名以来，气氛最压抑的一场例会。
赵珣在岑苏旁边空位坐下，下巴微扬：“岑总，开始吧。”
他状不经意地瞧了二叔一眼，对方正恶狠狠瞪着他。
迟早有这么一天，他无所谓了。
会议由岑苏主持，她不喜欢铺垫个十分钟八分钟，更喜欢手起刀落。
“博总项目的现状我详细了解过，转化率实在太低。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依旧毫无起色，没必要再耗下去。所以我决定，第二季度的研发费用只批一个亿。第三季度视情况而定，如果还没起色，投入再减半。”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赵珣都感到惊讶，没想到她这么狠，4.8亿的预算，她直接砍到1个亿，何止腰斩。
关键是第三季度可能只有五千万。
赵珣看向二叔，二叔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
没当场掀桌，已是给了所有人面子。
毕竟二叔在爷爷病房都能吵起来，还会在意谁的心情。
赵博亿倏地笑了，话音里却没有丁点笑意：“岑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苏丝毫不惧威胁：“博总，项目研发费用砍掉了，也不是不给你们别的路。您可以想办法融资，自负盈亏。到时公司会和你们团队确定利润目标，达到目标了，剩下的利润都归你们。”
赵博亿置若罔闻，就这么微眯着眼，无声瞧着她。
看得在场其他人汗毛直立。
岑苏没空和他对视，转向身旁的赵珣：“赵总，项目自负盈亏，你觉得怎么样？既能保证公司利益，又能激励团队。”
赵珣笑笑：“听岑总的。”
让二叔的项目自负盈亏、自己融资，无异于断了二叔的后路。
二叔擅长搞技术，但让他去融资，他没那本事。
口碑差、脾气差，连亲爹死活都不顾，谁敢融给他？
岑苏要的就是赵珣这句话：“既然赵总也支持，那今后所有人工智能项目，都自负盈亏。”
赵珣恨不得出声支持，公司AI项目大半在二叔团队手里，这么一改，要了二叔半条命。
赵博亿彻底没了耐心，撂下一句：“散会。岑总，你留下。”
声音冷到令人发指。
一位年长的董事怕赵博亿动手打人，起身时拍拍赵博亿的肩：“岑总年轻，做事难免气盛，有话你们好好说。”
赵博亿没给好脸色：“放心，我不打女人！”
岑苏多看了眼那位年长的董事，对方临走时又拍了拍赵博亿的肩。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出门那刻不约而同回头望一眼她。
目光里有同情，也有看热闹。
门合上，赵博亿的秘书守在门外。
赵博亿直呼大名：“岑苏，别仗着有虞睿撑腰，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岑苏端起水杯，朝他的杯子示意：“博总，先喝水。”
她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博总，你扪心自问，就算把预算都批给你，你那个项目还能撑多久？”
“那是我的事！”
“就因为关系到你的利益，我才砍费用。你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完。”
赵博亿刚才差点站起来拍桌子。
岑苏：“团队里的人你留一半，撤一半出来。你之前被赵珣压下去的项目，线上重新申请。”
赵博亿觉得好笑：“你明知被赵珣一直压着，让我再重新提请？你批啊？你有权限吗！”
“谁说我没有？一个亿的权限，你会前不是看到了？”
“我那项目少说得十个亿，一个亿够干什么？”
岑苏：“剩下的你们团队自己融资，至少你能先启动项目。如果融不来，我和虞总帮你解决。”
赵博亿突然不吱声了，狐疑地打量她。
“博总，您这岁数了，还想事事看您侄子脸色？连研发费用都是一个季度一个季度批，根本不给你全年预算。以后项目你自己说了算，不好吗？”
岑苏放慢语速，给他消化时间，“听说你一直嫌公司对研发人员的奖励机制不合理，提出来多少回都没用。”
她承诺，“如果你新项目启动，我会让财务和你们团队制定利润目标，超过目标的部分，不论多少，你们团队自由支配，奖金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顿了顿，她又道：“你手头这个项目，转化率那么低，明显是技术瓶颈了，不如先停一停。团队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很难有突破。我在津运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就放了放。”
赵博亿神情明显松动，靠进椅背里，但仍不吭声。
岑苏：“博总，你不需要立刻答复我，回去好好考虑。”
赵博亿打量着她，总算出声：“你有这么好心？”
“我心没那么好，我是为了我自己。”
岑苏不疾不徐，“新睿原来的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竞争，可赵珣不会改，改革既得罪人，又不利于他控制团队。只是他没想到，利用我对付你的时候，反倒给了我机会。”
她喝了口温水，“博总你看，危机也能变成契机。砍掉你的研发预算，既是你的危机，也是你的契机，就看你愿不愿抓住。”
赵博亿：“我亲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你对我这么好？”
岑苏接话：“某种意义上，我对你，确实比你爹对你好。”
“……”
赵博亿被噎得哑口无言。
“博总，眼光放长远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盯着你爹的那点家产吗？”
“洗耳恭听。”
“因为你清楚，传统医疗器械越来越难做，就算现在是你核心的赚钱项目，可未来几年不好说。你手头的AI项目转化率低，面临被砍，新项目又被赵珣一直压着。你内心恐惧。”
赵博亿冷嘲一声。
不愿承认。
却又不得不承认岑苏说中了他的要害。
岑苏话锋一转：“你该知道我亲爸是谁。”
赵博亿当然知道。
他们全家都知道她和康敬信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看不上康敬信，觉得这人太假。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都是明着来，不搞虚伪那一套。
岑苏继续说道：“你爹对你再不好，可他也让你进了公司，不缺你吃喝。康敬信根本不认我，我只能靠自己。”
她顿了顿，“等我有钱了，才能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赵博亿：“你跟江明期分手，是因为他家里反对？”
岑苏：“……”
误会就误会吧。
她回到正题：“我做一切事情都是为自己，不是好心为你。只是恰好，我们利益一致。工作上，我喜欢谈利益，大家都有钱赚，才有感情可谈。博总，你好好考虑，要不要跟我合作。”
赵博亿没应声，伸手去摸夹克口袋里的烟，摸到了烟，又想到对面是个不抽烟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帮岑苏意味着什么，他清楚：“最后我岂不是成了家族的罪人？”
岑苏：“没人要赶你们任何人走。虞睿如果真想赶人，就不会不许我清理团队，她只是希望新睿变好。你们内斗太厉害，拖累了公司发展。她让我来，是为了让公司回到正轨，再引入新的理念。至于公司控制权，本来就该属于她的，不是吗？”
赵博亿没吭声。
岑苏继续给他吃定心丸：“当初岑瑞在我妈妈手上面临破产，是你父亲接手，才让岑瑞走到今天。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然我不会找你合作，希望你把项目做好。”
赵博亿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半晌，他看向她：“既然对我百利无一害，你又没那么好心，总不会白帮忙。说吧，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岑苏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我帮你启动新项目，帮你融资，你帮我搞定董事会，以后我推进项目时，他们要全力支持。”
她又补充，“放心，我的项目与你的研发方向不冲突，不影响你的利益。如果你愿意，我推进的新项目可以交给你和你的团队，我只负责框架。”
诱惑实在太大，条件也确实够苛刻。
董事会有多难搞，他哪能不清楚。
赵博亿连喝了几口茶后，紧绷着脸，最终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
岑苏：“彼此。”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你那个被赵珣压着的新项目，尽快完成计划书。”
赵博亿自嘲：“计划书我还能没有？改了不下百遍。”
然而每次开会，赵珣总是挑刺，说风险太大，就是不让启动。
“那就尽快发给我。”
她拎上笔记本和水杯就走。
门一开，她吓了一跳。
门口围了四五个人，都是赵博亿的手下，只有门旁那人她熟悉，虞睿的保镖。
赵博亿的秘书赔着笑：“岑总，不好意思，吓着您了。我怕你们起冲突，准备随时进去劝。”
他不是说好听话，也不是要帮老板架势吓唬岑苏。
老板个头高，他怕万一打起来，自己拉不住，才赶紧叫了人来。
就算研发费用被砍，也能再想办法。要是老板动了手，那就正中了赵珣的下怀。打了人，虞睿不会放过老板，万一把人打伤，严重的可能还要进局子。
那真就全完了。
前几分钟，他们在外面提心吊胆。
没想到里面的谈话声逐渐平缓下来。
听到两人最终达成协议，秘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博亿跟在岑苏后面出来，没想到门口聚了这么多人。
他觑了秘书一眼：“怎么，我还真打女人不成？”
秘书继续赔笑。
他能感觉得出，老板此刻心情不错。
会议前，他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板手头项目的瓶颈，或许可以找岑苏一起突破，新项目也有望启动了。
双喜临门。
四五个人围着赵博亿，前簇后拥离开了。
虞睿的保镖接过岑苏手中的笔记本，两人走向电梯间。
岑苏：“你没跟虞总回港岛？”
保镖：“没。虞总担心你们起冲突，让我留下。”
岑苏笑说：“放心，就算赵博亿想打我，也没机会。我离门近，跑得快。”
保镖：“……”
岑苏和赵博亿本人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事情在公司被疯传成——赵博亿打了岑苏，被秘书带人拉走，虞睿的保镖及时赶到，将岑苏护送回了办公室。
乙菁也听说了，忙去关心。
岑苏正趴在桌上休息，刚才和赵博亿谈判，她绷紧了所有神经，气势十足。
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感到一阵疲惫。
“岑总？”乙菁敲门。
岑苏坐直：“进。”
乙菁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万一自己上司挨了打，她不能漠不关心。
“岑总，您还好吗？”
岑苏笑笑：“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
乙菁真觉得她不太好，白皙的下巴上还留着红印，应该趴久了压出来的。
不等她再多问，岑苏示意她去忙。
乙菁只好作罢：“有需要，您喊我。”
她刚从岑苏办公室出来，赵珣发消息给她：【岑苏现在怎么样？】
乙菁：【不太好。】
赵珣刚才问了监控室，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并无肢体冲突。
会议室内没监控，中间发生了什么，外人从无得知。
不过从二叔出会议室时讥诮的神情看，应该没谈拢。
不管谈没谈拢，二叔的项目，接下来都不好收场。
五点二十五分，岑苏收到了赵博亿发来的项目书。
本要打算关电脑下班的，她又点开看起来。
等再从屏幕上抬头，已经七点五十。
岑苏保存修改过的文档，关电脑下班。
这才看到两小时前虞睿发来的消息：【今晚别自己开车了，我让司机送你。车在楼下，出大堂就能看见。】
岑苏：【感谢虞总的福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大厦前停着两辆两地牌照的汽车，一黑一银。
银色是虞睿的常用车之一，另一辆岑苏以前坐过，是虞誓苍的座驾。
原来今晚虞董也加班。
岑苏径直走向银色轿车，旁边黑色宾利的后车窗缓缓滑下。
“岑总。”
岑苏猛地回头，以为幻听，没想到真是商昀。
他只是喊她，人没下车。
她快步走过去，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商昀答非所问：“我以前经常在这等虞誓苍。”
这么说是让她安心，他出现在这不会显得突兀。
认识她之前，虞誓苍争夺话事权时，他常在这里等着，晚上一起商量正事。
岑苏先告诉他：“我今天成功向你迈了一大步。”
商昀说：“我知道。”
岑苏含笑，既然他已经知道，她就不再多说此事，争分夺秒说别的：“你昨晚说，不知哪天才能见面。我以为要很久见不到你了。”
商昀看着她：“本来要很久，没想到虞誓苍今晚不回港岛。想着，我还没等过你下班，得让你感受一回。”

第50章
岑苏从来没在项目期间恋爱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专程等她下班。
她许诺他：“我也没等过你下班，什么时候等一次。”
商昀：“那尽量早点去等。不然我回到北京，每天下班都要到处张望。”
岑苏被逗得笑出声。
“等了我很久吧？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问道。
商昀说没那么久：“一直在楼上星海算力项目部，七点半才下来。你没回虞睿消息，肯定在加班，我就没提前下楼。”
岑苏现在对虞睿算是有些了解，不会轻易替她和商昀制造机会：“虞睿愿意主动告诉你这些，不容易。”
商昀：“和我没关系，是你的功劳。”
他转而关心道，“下午累吗？”
“看到你就不累了。”岑苏笑说，“我有时特别羡慕自己。”
“羡慕自己什么？”
“羡慕自己有商昀，他什么都偏心我。虽然第一次见面，他还不想给我联系方式。”
“……”商昀失笑。
他好奇：“假如，我那次没加你，你会怎么做？”
岑苏：“我觉得，你不会真的拒绝我。就算没有虞誓苍，你应该坚持不了三秒。最后唉声叹气加上我。”
商昀再次哑然失笑。
岑苏逗他：“我说得对不对？”
商昀只笑，拒绝正面回应。
大厦不时有加班的人出来，经过车旁，她们不关心车里的人是谁，都往岑苏脸上瞄。
这位空降的美女执行副总，不止闻名新睿医疗，整栋大厦其他子公司的人对其美貌和能力也有所耳闻，尤其今天“被打”一事，迅速传遍各个群聊。
岑苏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虽然光明正大的聊天不会惹人生疑，但也不能一直聊下去。
商昀看出她眼中不舍：“我不会让你走很久都走不到我这。你只需要把新睿内部的事解决，其他的交给我。商韫应该年底前完婚，我想在那之前，带你回家。”
岑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带我回家？”
“我都见过岑阿姨和外婆了，你不见见我父母？”
岑苏笑说：“下午刚被赵博亿吓过，你可别再吓我。”
商昀知道她担心什么：“不会吓到你。我父母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给你买了戒指，想和你结婚。我妈还给你准备了杯子，情侣款，等你去的时候用。杯子图案很明艳，你应该会喜欢。”
岑苏一下没接住话，被最后那句话触动到。
被人这样在意着，很难不感动。
商昀说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还不知道。送你戒指前不确定你会不会收，就没告诉他们。等回北京，我就解决这些事。”
他坦诚，“让我选门当户对的另一半，他们确实想过，而且不止一次。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再带你回去。”
岑苏：“如果很难解决，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扬笑说，“这儿还比较聪明。”
商昀笑了，顺着她说：“好。”
但他怎么可能让她去面对这些。
“我爷爷奶奶没那么强势。商沁算不上联姻，是她先看中我妹夫，恰好门当户对而已。商韫和严贺言是青梅竹马，两人是冤家，真不想在一起的话，谁能逼得了他们？”
岑苏说：“和青梅竹马在一起，想想就有意思。”
商昀看她：“你有竹马？”
“有啊，可惜从小种种原因，不得已分开了。”岑苏一本正经瞎编，“后来茫茫人海中相逢，他竟然等比例长大，我一眼认出他。之后我鼓起勇气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还不想给。”
商昀缓笑说：“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等比例长大的。”
岑苏笑场。
商昀说回正事：“你不用担心我爷爷奶奶那边。这些年我对家里只有付出，从没要求过什么。现在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任何人都开不了那个口反对。”
“再说，还有我妈。她一直很喜欢你，商韫说你是优质恋人。”
“之前我说我是优质恋人，你还挤兑我。”岑苏笑着找他算账。
说笑间，她抬手理了理颈间的丝巾，食指顺势勾出项链吊坠：“看我的项链好不好看？”
吊坠正是他送她的那枚钻戒。
岑苏指尖又一拨，吊坠滑回衬衫衣领。
商昀没想到她贴身戴着：“岑阿姨如果看见了，你打算怎么说？”
“我妈看过了，知道是你送的。”
“有没有打算告诉外婆？”
岑苏原本没打算告诉，外婆最怕门不当户不对，或许是因为妈妈和虞誓苍那段过往吧。
她知道他特别想得到外婆和妈妈的认可，便含笑回他：“要是外婆看见了，我就说是我未来的未婚夫送的。”
未婚夫这个称呼，商昀特别受用：“天天嘴甜哄我。别明早就不记得今晚说过什么。”
岑苏：“不是嘴甜哄你，是实话。真要哄你开心，就说是我老公送的了。你看，我都没说是我老公送的。”
她一连称呼了两声“老公”。
那声“老公”，让商昀心头一动。
他手搭上车窗，想替她理理衬衫衣摆，转念想到这是在她公司楼下，手又收回去。
他看着她：“现在确实不是你老公，只是前男友。我等着你早点喊我老公。”
岑苏说：“其实早就想这么喊你。”
只是那时从来没想过两人会长久，这么特殊的称呼，到了嘴边又咽下。
现在不一样了。
他父母不反对，连杯子都为她准备好。
想着见面时间有限，她尽可能地多问他几句：“接下来要去哪出差？”
“先去港岛一周，再回北京。下个月集团股东大会，走不开。”
边说着，商昀瞥了眼腕表。
总觉得还没说上几句，又担心聊得太久。
岑苏又仔细看他西装，与昨晚那件的暗纹不同。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脸庞，每次见面总觉得看不够。
即将分别，商昀提醒：“刚刚喊了我什么还记得吧？等复合了就这么喊。”
岑苏笑说没忘，再一次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逗留。
她挥手：“我特别期待看看我的杯子长什么样。”
商昀目送她走向银色轿车，直到她上了后座关上车门，他才升上车窗。
拿过手机，他给虞誓苍打电话：“还不下来？”
虞誓苍：“不是你让我别下去？”
他示意秘书收拾东西下楼。
明早集团有会，今晚还要赶回港岛。
原本他下午就要回去，商昀说担心岑苏今天会议不顺当，想等着见她一面。
整个下午，商昀都在这栋楼里。
岑苏在二十二层，他在三十二层。
得知岑苏一切顺利，他才着手忙自己的事。
昨晚欢迎宴后的宵夜，商韫与赵珣他们组了牌局，他和商昀不感兴趣，只在空中餐厅的包厢里待了十几分钟，便转去外面相对安静的餐位。
巧的是，挑的正好是岑苏问商昀要微信的那张餐桌。
当时他正想跟商昀聊聊康敬信，结果商昀却先开口：我准备在深圳选套婚房。
人的悲喜从来都不相通。
他没再提扫兴的康敬信，问商昀：你在深圳不是有顶复？又没住过几次，再买也难有比那套更好的位置，可以当婚房。
商昀说：那套顶复我打算卖了。
他奇怪：你从来不卖房子，怎么想起要卖那套？
商昀：康敬信小女儿也住在那栋公寓。
他想到岑苏还在租房子住，康敬信却送小女儿豪华大平层当订婚礼物。
商昀接着道：我打算买别墅。
他纳闷：你不是不喜欢住别墅？
商昀：家里有岑苏，住哪都一样热闹，不是非要住在闹市区。
商昀又说：别墅有院子，她喜欢养宠物。如果她只想养雪球，有院子的话方便雪球玩球。
连雪球都有了新家。
睿睿说得没错，他混得不如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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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在回家路上睡着了，虞睿那辆车的航空座椅实在太舒服，她躺在里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前最后想到的是商昀妈妈给她买了情侣杯子，于是连睡着后嘴角都是上扬的。
快到家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虞睿的电话。
虞睿刚处理好堂妹的事，这才有空细问她，下午是怎么和赵博亿谈的。
岑苏清醒几秒，从座椅里坐直，将整个谈判过程以及与赵珣的周旋，详细汇报了一遍。
虞睿听后叹道：“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你搞不定赵博亿，对赵珣我倒没那么担心。”
岑苏如实说：“我也担心过。不过后来想通了，他缺什么，那我就加倍给他什么。”
除了项目和研发经费，赵博亿眼下最迫切的是解决手头项目的瓶颈，那是真金白银堆上去，历时数年，耗尽他心血的项目。
如果被砍掉，他绝不甘心。
赵珣解决不了他这个瓶颈，康敬也解决不了，但她能。
这应该也是赵博亿决定与她合作的关键。
虞睿仍有顾虑：“万一新项目启动，替他融了资，他懈怠替你搞定董事会，或是他也努力去搞定，却种种原因就是没搞定董事会，你怎么办？到那时你可就牵制不住他了。”
岑苏早有应对：“不怕他懈怠。新项目对他只是锦上添花，慢慢打破赵珣对他的压制，他最在意的还是手头这个项目，在临床验证环节失败，换谁谁也不甘心。他帮我搞定了董事会，促成和津运的合作，我就帮他攻克瓶颈。”
虞睿再次庆幸，找来的是既懂管理又懂技术的。
“你这天赋是遗传了你外公吧？听说他老人家就技术出身，还又擅长管理，非常厉害。”
岑苏很骄傲：“对，遗传了我外公。”
反正不可能是遗传了康敬信那种伪善的人。
她开玩笑道：“不过得感谢我妈，她一点没遗传到，全隔辈遗传给了我。”
虞睿笑了。
一时却不知如何接话。
她替小叔感到遗憾，如果当年小叔成熟点，没和岑纵伊分手，那他和岑老爷子一定很聊得来。
小叔就是理工科出身，深谙管理之道。
“赵博亿的新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虞睿言归正传。
“项目书我还没看完，看完要进行评估，再跟他们团队开协调会，少说也得两周。这个事急不来。”
“也别累着，身体要放在第一位。”虞睿邀请她周末来港岛放松，“来我这儿泡温泉，把你妈妈和外婆都带上。上回在你家吃了海鲜大餐，礼尚往来，请你们吃粤菜。”
岑苏想了想：“看这周工作进展吧，如果有时间，我就带我妈和外婆过去。”
两人约定周五再联系。
三天过去，她和赵博亿在会议室的事已经被传成——新睿高层会议室互殴。
演变成这个版本，大概是因为那晚她在楼下与商昀说笑，经过的人觉得她应该没吃亏，否则笑不出来。
再看看她的身高与气势，不是弱不经风那类。
周五下午，赵博亿手头项目的研发预算批了下来，正是岑苏在会上缩减到的数额——1亿。
从4.8亿直接砍到1亿，所有人都觉得，赵博亿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几天下来，赵博亿那边始终静悄悄的。
赵珣纳闷，他了解二叔，脾气像鞭炮，一点就炸。
岑苏把研发费用砍到了脚脖子，以二叔的暴脾气不可能不反击。
然而从周一例会后，二叔再没去找过岑苏的茬。
事出反常，赵珣叫来助理：“去查查，别是岑苏和我二叔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助理：“乙菁不是说岑苏状态一直不好？”
“岑苏又不傻，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跟一个秘书交代。”
赵珣慢条斯理抿了口咖啡，“状态这个东西，想装谁装不出来？”
助理：“好，我马上去了解。”
这时赵珣手机响了，竟然是康敬信来电。
赵珣接起来：“康董，有何指示？”
“不敢。”
对方语气明显不善。
赵珣也瞬间没了笑脸：“这是谁给康董气受了？”
康敬信：“赵总，再装就没意思了。”
赵珣一头雾水，哼笑着：“装？我装什么了？”
康敬信冷笑，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意思透顶。
这几日，家里鸡犬不宁。
现在连岳父岳母都知道了岑苏进新睿这事，逼他表态。
所谓的表态，就是要让岑苏离开新睿。
赵珣最厌恶别人说半截话：“想兴师问罪，也得我有罪才行！”
康敬信：“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欢迎宴那晚，我已经举杯示意，如果非要站队，我站你。可你呢？把我家搅得不得安宁！现在我岳父母，女儿女婿都知道了。为了对付岑苏，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赵珣笑了：“欲加之罪。随便您吧。”
他不清楚为何康敬信认定是自己透露的消息，但无所谓，这黑锅背就背了，也算是帮他达成了目的。
看来是二叔干的。
就说二叔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岑苏砍掉费用。
之前他还担心岑苏和二叔达成什么交易，自己会陷入被动。
此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康敬信全家知晓实情，其实是岑苏自曝。
更想不到，岑苏和二叔已经达成合作，正在推进新项目启动。
赵珣对着手机，缓声道：“康董，你跟我撕破脸也没用啊。你们那个家，你说了不算。”
康敬信自尊被挫，直接挂了电话。
赵珣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继续喝咖啡，让助理先不用管二叔那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既然康敬信家里已经乱了，那就让它再乱点。康敬信岳父的兄弟姐妹不是还不知道吗？都以为康敬信是头婚呢。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知情。”
他要借康敬信的手，赶走岑苏。
康敬信在挂了赵珣电话后，喝了一大杯茶才慢慢冷静几分。
于情于理，他不该赶走岑苏。
可除此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又反复挣扎了二十分钟，他拨通岑苏的电话。
今天岑苏下班早，晚上要带外婆去看维港的夜景。
刚锁好办公室门，手机响了。
她边边走向电梯边接起来：“您好，哪位？”
“岑岑，是……爸爸。”
康敬信还未开口说来意，愧疚已涌了上来。
“怎么，要送我股权？”
康敬信沉默几秒：“岑岑，因为你来新睿，我…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这样好不好，我私下给你一些现金补偿，你能不能从新睿离职？”
“一些现金补偿？”岑苏心酸一笑。
“康敬信，我曾盼了你那么多年。这句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岑岑，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怎么没办法？你大可以转让股权！你有多少，虞睿就收多少。”
康敬信一噎。
不是他不想转让新睿的股份，是妻子执意要持有。
妻子说，早已答应女儿，将股权作为婚前财产送给女儿，绝不可能转让。
岑苏让他死了这条心：“除非哪天你控股，成了新睿老板，我一天不留。否则，你是谁？让我走我就走？”
“岑岑，爸爸不想跟你闹到那一步。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到哪一步！”岑苏挂断。
在电梯前定了定神，她才按了下行键。
【妈，我下班了。你们收拾一下可以下楼了。】
岑纵伊：【早收拾好了，就等你回来。】
她一边回女儿消息，一边走去母亲房间：“妈，岑岑下班了，咱们……”见母亲正对着手机说话，她立马打住。
林阿婆正在发语音：“世侄，你太客气了。那阿姨明天就上你家坐坐。”
岑纵伊“……”
一听“世侄”就知道是虞誓苍。
“妈，您还真要去虞誓苍家？”
“人家那么热情邀请，连菜都准备好了，说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我还怎么推辞？”
林阿婆放下手机，“我也正好去看看他家孩子。”
她感慨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逗孩子，世侄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正是好玩的时候。”
岑纵伊：“……”
最小的才一岁多？
这些年他可没闲着呀。
她回头瞅一眼趴在狗窝里正玩球的雪球，难怪被送了过来。

第51章
岑纵伊听虞誓苍亲口提过，他有不少孩子。
今天听到他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她并不是很惊讶。
她从来不信男人会多怀念过去。
或许会怀念。
那是在闲得难受时。
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她从不和分手的人再续前缘。
续的不是缘。
是情债。
情债是要躲的，哪有续的道理。
小儿子才一岁多，那他四十五又当爸。
听说人到中年得子多半格外溺爱，甚至偏疼最小的。
“你那虞世侄一共几个孩子？”岑纵伊问母亲。
林阿婆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都是儿子，老大十四。”
岑纵伊：“……”
还真是不少。
七个，肯定不是一个妈生的。
看来港岛狗仔不够努力，这样的新闻竟没挖出来。
也可能挖出来了，但被虞誓苍买断，索性就拿了虞睿是他亲生女儿的假消息转移视线。
以他这样的身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
说不定，还不止这七个。
见母亲似乎很了解，岑纵伊又问：“孩子他都自己养？”
“这虞世侄倒没说。我总不好问他，孩子是几个妈生的，结了几次离了几次。不过最小的孩子是他带大的，比较调皮。其他就没多聊。”
林阿婆顿了顿，还是实话告诉女儿，“我明天去，其实不是为了逗孩子，主要想替你去了解情况。纵伊，你更应该到他家里去了解。有时别光看表面，他那么多孩子，你真要跟他谈了，应付得来吗？”
岑纵伊：“……”
这都哪跟哪儿。
母亲八成以为她和虞誓苍互相看对眼，对方是在追求她。
“妈……”
林阿婆打断女儿，直接点破：“妈妈是过来人，看得出虞世侄对你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人家一请我就去？”
岑纵伊：“妈，我和他不可能。我嫌他年纪大。”
“除了年纪外，我跟他也聊不到一起。妈，您就这么想，我真要看上了，还在乎他年纪多大，孩子有几个？”
林阿婆松了口气：“没看上就好。他那样复杂的大家庭，谈个恋爱都累。”
不过已经答应了虞世侄过去，那就简单吃顿饭。
不管怎么说，人家认识纵伊之前，就对岑岑不错。
她转而问女儿：“明天去虞世侄家带点什么合适？”
岑纵伊：“他家什么都不缺，带束花就行。先说好，花用你的养老金买，是你要去吃饭的。”
林阿婆轻拍女儿一下：“长不大了你！”
岑纵伊抱着母亲，依旧是那句：“那您就好好活，让我多当几年小孩。”
想到明天要见到虞誓苍那些孩子，她脑袋就大。
要不是为女儿维持关系，她才不会去。
时间差不多，她推着母亲出门。
雪球听见动静就窜到门边，以为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笑着抱住它：“我们不跟着去，天黑了，宝宝不能出门。”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宝宝乖，阿姨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过海关要隔离几个月，没法带它过去。
林阿婆也对雪球不舍，这些日子处下来，像带自己的外孙。
她对女儿说：“以后不去港岛了，雪球也没法跟着。”
岑纵伊逗母亲：“您要不去，您那虞世侄不得伤心欲绝，以泪洗面。”
林阿婆笑：“净气我！”
阿姨哄了半天，才把雪球哄好。
林阿婆推己及人：“我跟雪球才处了这几天就舍不得，人家虞世侄肯定更想得慌。”
岑纵伊：“他孩子那么多，哪有空想。”
林阿婆想了想，倒也是。
岑纵伊推着母亲刚到地库，岑苏的车开了进来。
岑苏停好公司配给她的车，从包里拿出家中那辆商务车的车钥匙。阿姨留在家陪雪球，今天由她开车载妈妈和外婆去港岛。
上次开这辆商务还是上个月某天晚上，商昀出差回来，她急着去见他。
就是那晚，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回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上车后，林阿婆告诉外孙女：“岑岑，明天中午我们要去虞誓苍家吃饭。他加了我微信，非邀请我去，我不好拒绝。”
岑苏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遇见商昀。
她忙应外婆：“那正好去看看他们家那些大狗。”
岑纵伊插话：“妈，您其实可以不加他微信的，就当老眼昏花没看见验证消息。”
林阿婆：“人家虞世侄是先打电话给我，然后才添加。他不笨的。”
岑纵伊本来想再吐槽虞誓苍几句，但从后视镜瞥见驾驶座的女儿嘴角微扬，见女儿这么开心，便咽下了扫兴的话。
她不由又想到虞誓苍有七个孩子，可真能生！
不过他亲爹更能生，外面有多少孩子，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商务车驶离地库，岑苏随手打开车载音乐。
阿姨很细心，歌单里全是她爱听的粤语歌。
前奏一响，后座的岑纵伊瞬间被拉回海城的海边。
每个在海边散步的清晨，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
喜欢这首歌倒不是因为虞誓苍，只是有次偶然听到，突然让她想起曾经去过的港岛。
听别的粤语歌，从不会有这个联想。
没想到，竟和女儿心有灵犀。
“外婆，今天天气好，带您去坐游轮。”
“得排队，不用，就在边上走走挺好。”
“不用排队，虞睿安排好了，是她的私人游艇。您想坐多久都行。”
林阿婆过意不去：“太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她说停着也是停，一年用不了几回。”
虞睿说，刚开始收到游艇的时候，兴奋地恨不得天天在上面开趴，新鲜劲一过，觉得就那样。
抵达维港码头时，天色已暗，正是赏夜景的好时候。
岑纵伊望着码头停泊的一艘艘豪华游艇，想起大学有次过生日，就是在游艇上庆祝，她包下游艇请了同学和好友热闹。
那时谁又能想到，她养尊处优的日子已在悄然画句号。
“我这辈子知足了。”林阿婆对着璀璨夜景感慨，“我早想通了，手术成不成功都没关系。纵伊，你和岑岑开开心心的，日子总有奔头。”
岑纵伊回神：“手术真要不成功，您下了台就得骂。”
林阿婆被逗笑：“没个大人样，成天气我！”
几人登船，游艇缓缓离岸。
虞睿提前让厨师准备好晚餐，给外婆准备的是一份营养餐。
林阿婆在游艇一层边吃饭边欣赏景，隐约听见二层传来笑声。
“上面还有人？”她问女儿。
岑纵伊递给母亲一杯温水：“应该是虞睿朋友，他们在上面开趴，不下来。我们看我们的夜景。”
林阿婆感叹，年轻真好。
岑苏拿了杯喝的，上楼找虞睿。
为了让外婆舒心看景，谁都没下来打招呼。
她从楼梯刚转上二层甲板，脚下顿住。
护栏边，商昀正低头看手机，显然在等她。
岑苏含笑走过去。
商昀正回消息，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她，并未抬头。
岑苏背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抿了口果汁打量他。
商昀：“怎么，不认识了？”
岑苏幽幽道：“有点眼熟。”
商昀回完消息，抬头：“再好看看，我可是你等比例长大的竹马。”
岑苏笑出来，差点被果汁呛着。
商昀下意识去拍她的背，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用掌跟给她轻轻顺了顺：“慢点。”
“没事。”
岑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商昀放开她：“晚饭吃了？”
“还没。先上来和虞睿打个招呼。”
“不用进去，里面是商韫他们。”
商昀朝楼下微扬下巴：“下去吃饭。”
岑苏问：“你呢？”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外婆和岑阿姨。”
商昀示意她颈间的项链，“一会儿让外婆瞧瞧，让她知道是谁送的。”
岑苏边下楼梯边说：“我来的路上就在想，会不会看见你。”
“你要明天过来，可能真见不着。我凌晨就回北京。”
岑苏在台阶上驻足，回头看他：“这么急？”
商昀举杯轻碰她的果汁杯：“嗯，明天上午有合约要面签。”
正好回去把爷爷奶奶那边的事解决了。
下个月外婆或许就能去北京手术，得让她老人家在上手术台前一切安心。
岑苏回碰他：“一切顺利。”
两人回到一层，岑纵伊和林阿婆正在用餐。
“外婆，您看谁来了？”
商昀一开始背着光，林阿婆一眼没瞧出来。
等他和岑纵伊打过招呼，在旁边空位坐下，林阿婆忽而笑了：“假明期，真商昀。”
商昀也笑，陪着外婆聊起来：“听说您常去相亲角？给岑苏找到合适的了吗？”
林阿婆轻叹：“哪有那么容易。”
“我这儿倒有个人选，给您看看个人资料。”
说着，商昀放下高脚杯，手探入西装内兜。
岑苏连向使眼色，他却没看。
林阿婆放下筷子，连声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能让商昀牵线的，那能力必定不差，也知根知底。
商昀将折起的个人资料展开递过去：“怕您看不清，特地放大了字号。”
岑苏起身凑过去看，“商昀”二字应该是初号字体，再没比这更大的字体了。
林阿婆看完怔住，看看商昀，又看看外孙女。
商昀：“外婆，您看我可以吗？我喜欢岑苏。”
岑苏也吃了一惊，没料到他如此直接。
“当初我追到海城，打着虞叔叔的幌子去您那吃海鲜。就是想见见您和岑阿姨。”
林阿婆恍然：“我说呢，当时你怎么连真名都不说。”
“岑苏辞职前，我没见过她。直到她离职了我才认识她，本以为能有机会在一起，没想到她又去了新睿医疗。”
“外婆，您应该知道，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
林阿婆连连点头：“这我知道。”
“等岑苏促成两家合作，我们就能在一起。但这时间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的话，说不定要好几年。万一很慢，您肯定又要惦记她的人生大事，担心她委屈时没处说。外婆，有我，您不用担心。”
林阿婆的眼眶一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孙女。
“外婆很喜欢你这个孩子，只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你可不能让岑岑受委屈。”
商昀郑重应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妈和妹妹都比我早认识岑苏。我和岑苏还是我弟弟撮合的。我妈常开玩笑，说岑苏是我弟弟的恩人，要我替我弟弟好好报恩。”
林阿婆泪里带笑：“你这孩子……”
岑纵伊静静望着母亲与商昀，忽而想，如果当年自己遇到的是三十岁时的虞誓苍。
一切会怎样？
不管怎样，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父亲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纵伊，爸爸对不起你。
可明明，是她让父亲操碎了心。
岑纵伊别开视线，望向维港繁华的夜景。
回首间，她已年过半百。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女儿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
商昀收起外婆手里的那张纸，折好放回内兜：“外婆，以后您就不用去相亲角了。明天您去虞叔叔那吃饭，我没办法陪您和岑阿姨了，今晚得赶回北京，明天还有工作。”
“半夜还要回啊？”
“嗯，游艇靠岸我就去机场。外婆您先吃饭，您去北京时我们再聚。”商昀起身，轻轻抱了抱外婆，“外婆，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好好。我现在不用再担心岑岑，身体肯定更好。”
商昀又礼节性地抱了下岑纵伊：“谢谢阿姨一直支持我和岑苏。”
岑纵伊拍拍他的肩：“阿姨也要谢你。”
商昀看向岑苏，端起酒杯。
岑苏深吸一口气，才从海面收回视线。长大后她很少再哭，可能是小时候偷偷抹眼泪抹多了，知道再哭也没用。
可刚才看见外婆掉眼泪，她也没绷住。
商昀与她碰杯，什么也没说，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快吃饭吧，我上去了。”
直到商昀离开了两三分钟，岑苏才渐渐平复。
她一转脸，发现外婆又落泪了。
“外婆，您怎么还哭呢。有外孙女婿了，不该高兴吗？”
她忙抽餐巾，替外婆擦泪。
林阿婆笑起来：“就是太高兴了才掉眼泪。商昀父母真不反对？”
“不反对，他妈妈还给我俩买了情侣杯，等我去的时候用。”岑苏拿出戴在脖间的戒指给外婆看，“您看，钻戒，商昀都求过婚了。”
林阿婆长长舒了口气。
岑纵伊轻抚女儿的长发，她最对不起女儿的，就是没能给女儿一个好爸爸。
林阿婆让外孙女上去和年轻人玩：“有你妈陪我就行。”
岑苏说不上去了：“外婆，我和商昀见一面就能抵上很久，不需要一直腻在一起。”
每次只要能见上几分钟，她就特别知足。
虞睿已经尽力在为他们制造见面机会，她也得学会适可而止。
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久坐船，约半小时后，游艇便靠了岸。
岑苏订的是海景房，回到酒店，外婆在房间就能看到一线海景。
“外婆，您累不累？”
“一点不累。”林阿婆想到外孙女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委屈时也有个人能说说话，心就踏实了。
人一没了心事，浑身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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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岑苏睡到自然醒。
她订的是套房，走出房间，妈妈和外婆早已起来，正在客厅话家常。
“在商量给虞誓苍选什么花，”岑纵伊把手机递给女儿，“你来选。”
岑苏接过手机：“可以再给他们家狗狗带些零食，我知道他们买哪个牌子。”
她说起自己第一次去虞誓苍家，“我什么都没带，商昀说不用，过几年去可以拎点营养品。”然后随口道，“虞董失眠确实挺严重。”
“呵！”
岑纵伊冷笑。
失眠严重，最小孩子才一岁多？
“别听男人卖惨。芝麻粒点的委屈能夸大成西瓜。像商昀这样做事稳重、又处处替另一半着想的，不多。”
岑苏以为是虞誓苍私下向妈妈诉苦，博同情，便没再替他多说什么。
带外婆尝过本地早茶，又去花店取了花，这才前往深水湾道。
今天不用她开车，虞誓苍一早就派了车在酒店楼下等着。
路上，岑苏收到虞誓苍的消息，问她：【大约多久到？】
从昨天开始，虞誓苍就一直在盼。
本就失眠严重，这下几乎整夜没睡。
家中工人一早便严以待阵，管家在见到人之前，甚至以为是虞誓苍母亲要回港。
除了虞母，再重要的合作伙伴都没这待遇。
可他并没收到虞母要回港的消息，纳闷了一早上。
直到虞誓苍的座驾缓缓开进院子，一位眉眼与岑苏极像的中年女士从车里下来，虞誓苍忙迎了上去，管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一群狗狗在草坪上追逐嬉闹。
林阿婆没坐轮椅，缓步在院中走了走。
岑苏扶着外婆，拿着零食去找狗宝们。
岑纵伊环视院子：“虞誓苍，住这么大房子，有这么大院子，这么多狗，还有那么多儿子，你整天矫情什么？”
“……”
说着，岑纵伊看向他：“失眠睡不着是因为儿子太多，怕财产不够分，直接拔你管？”
“……”
“听说你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
“嗯，快一岁半了。”
“今天在家吗？”
“哪个家？如果你那儿也算它家的话，那就在家。”
岑纵伊一怔：“什么意思？”
虞誓苍不打算再瞒，瞒下去没意思，岑纵伊压根不在意他有没有孩子，又有几个。
只有他自己可笑地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他指指正围着岑苏打转的德牧：“它最大，十四岁。雪球最小，也是唯一我自己养的。”
岑纵伊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别说你没孩子？”
“有的话，有必要藏着掖着？”
“你是生不出？不该呀。”
“……”

第52章
岑纵伊不信他没孩子。
不公开，或许是为孩子安全着想。
有保镖跟着看似威风，孩子却未必喜欢，总希望有自己的空间。
当父母的，自然也希望孩子自由自在长大。
“虞誓苍，你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虞誓苍不与争辩：“你可以问商昀。”
岑纵伊听他都这么说了，看来还真没有。
她再次打量他，他没孩子比他有七个儿子，更让她震惊。
“是身体有问题吗？没去医院查查？”
“……”
岑纵伊：“都一把年纪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在想，你失眠那么严重，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忧思过虑。”
“……”
虞誓苍彻底不想说话。
岑纵伊不再盯着他看，转向海湾：“之前岑苏说你失眠严重，阿姨也提过几次，我还以为是你矫情。”
她指了指那片草坪，“没事多晒晒太阳，褪黑素分泌多了，助眠。反正你已经这样了，焦虑也没用。”
虞誓苍终于开口：“我倒没焦虑。有没有孩子随缘。”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有一个孩子总觉得少，然而孩子多了，以后总会因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亲人反目成仇。
所以有没有孩子，他看得开。
就像他父亲，孩子再多又如何，没一个亲近的。
岑纵伊说：“我倒是希望你别焦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你也别担心，女朋友多的好处就是，说不定哪天谁就给你带回一个孩子。”
“……有没有孩子，我自己能不清楚？”
反正唯独她，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当年分手时，他不知她父亲病重，以为只是毕业放假了她正常回国，之后还会继续留在伦敦生活。
如他所料，仅隔不到两周，她就返回伦敦。
他去公寓找她，试图挽回。
她当时正收拾东西，说公寓卖了，不会留在伦敦。
“要去哪个国家？”他问她。
反正他第二年就毕业，来得及去找她。
“回海城结婚，陪在我父母身边，过我想过的大小姐生活。国外的饭我吃腻了！”
说完，她转过去继续收拾行李。
他这才注意，她月经来了，鲜红色弄脏了浅色长裤。
“你最近几天经期，你都不准备？”他提醒她去换裤子。
她放下手头的活，说：“忙忘了。”
换下脏裤子，她肚子开始疼，他要给她煮红糖水，她没让，自己烧水冲了一杯。
她常痛经，以往都是他煮红糖水。
她说喝红糖水是母亲教她的，老家很多人都这么喝，特别管用。
她蹙眉忍痛，小口喝着偏烫的红糖水：“虞誓苍，我有中意的结婚对象了，很成熟。”
接着，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想躺会儿，他便离开。
他和她住同一栋公寓楼，再见是在两天后，他在楼下便利店遇见她买卫生棉。
那也是此后的二十六年里，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
虞誓苍从过往回神，不再提孩子不孩子的事，岔开话题：“纵伊，我今天请阿姨来，只是让她老人家开心。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不重要。反正我会为了岑苏跟你往来。”
虞誓苍看向她：“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那时年轻，没孩子。当了父母，很多时候孩子就是自己的原则。”岑纵伊侧脸看他，“现成有你这么一个贵人，我为何放着不用？”
她朝后备箱扬扬下巴，“岑苏给你选了花，自己去看。”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
后备箱缓缓打开，是鹤望兰花束。
岑纵伊步履悠闲地走过来：“你家大业大，又是虞家话事人，却只有几个狗儿子，迟迟没继承人，确实要睡不着了。”
“谁说我没继承人？”
“你侄子还是侄女？”
“睿睿有能力，我有两个侄子也不错，现在就培养，退休前我把家产给他们分好。”虞誓苍转而道，“花不错。”
他邀请她，“去茶室坐坐？”
岑苏陪外婆在院子里看海逗狗，他们两人去了茶室。
茶室也正对海，山海相拥，让人心旷神怡。
虞誓苍亲自给她泡玫瑰茶，冲泡方法他早已倒背如流。
茶桌一角黏着张便贴纸，是她手写的玫瑰茶冲泡方法。
虞誓苍边泡茶边道：“你那时都写英文。”顿了下，“英文也写得少，都是我替你做作业。中文就写得更少，我认不出你的笔迹，但又总觉得像。”
岑纵伊从便签条收回视线，看向他：“你爹要是知道你二十六年后在家宴请我和我母亲，会不会气得跟你断绝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断绝，本来就没感情。他交出集团大权，是迫不得已，被我逼的。你真以为他心甘情愿？”
虞誓苍抬头看她一眼，“外人眼中，我和赵博亿没什么区别，都是对父亲无情无义、眼里只有钱的人。”
他稍顿，“你知道赵博亿是谁吧？”
岑纵伊：“知道。赵珣二叔。”
“他年轻时被父亲棒打鸳鸯。不过赵博亿没我幸运，我至少还有母亲对我不错。”
只是母亲也自顾不暇，即便从港岛躲到伦敦，想求个清净，可仍被父亲外面的那些人挑衅到面前。
虞誓苍接着道：“后来我有睿睿，大哥大嫂对我也算不错，还有商昀这个忘年交。不像赵博亿，越活越麻木不仁，他是真的冷血无情。”
他将泡好的玫瑰茶递给她，“得感谢岑苏，要不是她，我哪有机会和你喝茶。”
岑纵伊：“那就对岑苏好点。”
“放心，不用你说。商昀每天至少给我洗脑一遍。”
“……”
虞誓苍不经意望了眼窗外，院子里，林阿婆笑逐颜开逗着几个毛孩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之前忙着争夺话事权，已经很久没回伦敦看她。
“你什么时候去看雪球？”岑纵伊主动问起。
虞誓苍从窗外收回目光：“明天我去伦敦看我母亲，回来就去看雪球。”
岑纵伊：“那到时请你来家里吃饭，把欠你的那顿海城菜补上。多谢港岛之行招待，我妈这两天玩得很开心。”
她主动邀请，虞誓苍受宠若惊。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半，岑苏才扶着外婆上车。
林阿婆今天没午睡，精神却很好。
岑苏把座椅放平：“外婆，躺下歇歇。”
林阿婆缓缓躺下，叫外孙女别担心自己：“山上空气好，不累。”
岑苏把毛毯搭在外婆身上：“您要喜欢，以后常带你到山上来，商昀在这也有房子。”她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离您虞世侄家不远。”
林阿婆叹道：“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福气。”
岑苏哄外婆开心：“我早说了，以后我会更出息，买十套八套房，让您每天换着住。”
林阿婆转脸看向女儿，说起虞誓苍，不由同情：“没想到他没孩子。”
想到虞世侄跟她说自己不育，“看来他的不育症不好治，不然他那么有钱早该治好了。我回头打电话问问你二姑，看有没有什么土方子。”
岑纵伊：“……”
岑苏：“……”
“外婆，那是人家隐私。”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他都亲口跟我说不育了，就没拿我当外人。等下回他来家里，我跟他好好说说，带他去海城找土医生瞧瞧。”
岑苏：“……”
岑纵伊：“……”
岑苏不知该不该庆幸，如果当初妈妈和虞誓苍结婚，那她就出不来了。
外婆也不会再有外孙或是外孙女。
回到家，天已黑透。
岑苏冲过澡，换上家居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项目计划书。
下周四，赵博亿的新项目便能落实。
另外，她与津运的合作也提上日程。只要赵博亿能争取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下周四的高层会议上将顺利推进合作事宜。
赵珣以为，康敬信老婆知晓她进新睿，是赵博亿捅出去的消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自曝。
这一误判，给赵博亿争取了搞定董事会的时间。
至于赵博亿新项目的融资，虞睿已帮忙解决。
过去一周，她的秘书乙菁心不在焉，工作上出了两次错。
今早，虞睿在电话里告诉她：赵珣下周订婚，为拿到公司股权，他答应了这桩婚事。
难怪乙菁失魂落魄。
……
周一上班，岑苏经过秘书办公区，罕见的，乙菁还没到。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来了。
直到九点零五，乙菁才到。
“岑总，不好意思，有点头昏脑涨，错过了闹铃。”
她鼻音很重，像是感冒。
岑苏关心道：“生病了？”
乙菁“嗯”一声：“上周五太累，回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就有点着凉。”
话一出口，她又觉多余，上司不会关心她是因何感冒的。
岑苏：“给你两天病假，休息好了再来。”
乙菁忙道：“谢谢岑总。不碍事，吃过药了。”
上周工作连出两次错，都是岑苏替她兜着，这周她哪还好意思再请假。
况且感冒不算严重，只是浑身没劲而已。
她知道，没劲其实不全是因为感冒。
是心头那股气被泄了，全身无力。
之前公司只是传赵珣要订婚，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今年订婚，明年结。
赵珣依旧是那句，任何时候，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只是联姻，我和她又没感情的，你怕什么？”他这样说道。
岑苏若有所思地看着乙菁：“赵珣下周订婚。你知道吗？”
乙菁一怔。
难道岑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不会这么问。
她张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迟疑了数秒，她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出卖自己。
她只好强装镇定：“是吗？那他的精力怕是得被订婚分散，我们总算能歇口气。”
人在心慌时，难免言不达意。
岑苏并未点破，只道：“有人提醒我，说你或许暗恋赵总，让我留心。但我想，你不至于为一个男人犯糊涂。乙菁，你说是不是？”
“岑总，上周的工作失误，我绝不是故意的，请您相信我。”
“当然信，不信我会给你兜底？”
岑苏不再多说，“回家好好休息两天。”
乙菁没再强撑，决定请两天病假。
感冒虽不重，但心态已有些崩。
岑苏仍处于被架空状态，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乙菁请假的这两天里，对她没任何影响。
周四那早。
乙菁销假回来，像往常一样敲门进来：“岑总，稍后给您准备什么喝的？”
此时，离高层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岑苏抬头：“玫瑰茶吧。”
“好的。到时给您直接送去会议室。”
岑苏多看了她一眼，气色比周一明显好多了，不过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她示意乙菁：“没事了，去忙吧。”
十点开会，岑苏提前五分钟到场。
破天荒，赵珣比她到得更早。
“恭喜。”岑苏笑笑，“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珣客气应了一声。
他对自己这桩婚事根本无感，但架不住爷爷看好了。
爷爷用股权给他施压，他只有接受。
若不接受，爷爷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把股权分给二叔。
他转而问岑苏：“今天临时开高层会，岑总是有什么喜讯要宣布？”
岑苏心道，哪是临时，上周末她就盘算好了，只是昨晚才通知而已。
她抿了口花茶：“批个AI项目。”
赵珣好心提醒：“总投入不超过一亿的AI项目？岑总，劝你不如不批。”
岑苏微笑：“公司总投入不超过一个亿，但可以融资，总得试试。”
赵珣本要反对，转念一想，她或许在针对二叔，到嘴边的话又改口：“谁的项目？”
岑苏说：“博总的。”
赵珣就知道二叔不会甘心，研发费用被砍，二叔肯定会另寻办法找出路。
他瞅着岑苏：“怎么，你打算批？”
岑苏：“有利公司的项目，当然要批。总投资大概在十亿左右，他申请了一亿，我打算批六千万，分三期到账，剩余的他们团队自己想办法。”
赵珣一听只批了六千万，还要分三期给，而二叔需要融资九亿多，他不再多管，他们闹得越僵，对他越有利。
十点整，赵博亿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向来提前到，今天却卡点。
上周一的例会所有人都历历在目，后来传闻他们俩起了冲突。
几位董事一开始也信以为真，直到赵博亿私下联系他们，他们才知道传闻是假的。
不过赵博亿说了，虽没起冲突，但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一句“无路可走”，让所有人都掂量了半天，他们真要不帮着赵博亿，把他逼急了，他们跟着倒霉。
毕竟赵珣只是不要脸，然而赵博亿不要命。
赵博亿说公司再不改革，以后连他们的利益也受损。
几位董事权衡再三，决定在他们叔侄间，站队赵博亿。
人到齐，会议开始。
今天仍由岑苏主持，她开会风格鲜明，从不铺垫，向来直奔主题，不留反应时间。
“博总的项目，风控部的报告已出。”
她将电脑投屏。
赵珣微怔，报告都出了？
这事，他竟然不知情。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上周忙着订婚的事，精力被牵扯不少。
虽然自己不会干涉岑苏批复一亿以下的项目，可风险报告都出了，他不该一点没听说。
思及此，赵珣忽然看向其中一位董事，对方却只盯着大屏，一直回避他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二叔竟和岑苏达成了合作。
岑苏看向他：“接下来，还有个喜讯要告诉赵总。”
赵珣静看她。
岑苏：“赵总之前亲自推进的诊疗机器人项目，我打算和津运合作。”
赵珣淡声提醒：“岑总是不是忘了，津运也在推进‘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他们在自研，你觉得他们还会跟我们合作？”
岑苏笑笑：“我和商韫商总沟通过，他们风险评估后，发现跟我们合作，与自研机器人的利润几乎持平，况且自研还有风险。合作不仅降低了风险，他们还能拿出更多资金专攻心血管方向。”
“就算津运同意合作，我们把后台都开放给他们？岑总，你考虑过风险吗？考虑过……”
岑苏示意他看大屏：“所有风险，我都有应对方案，赵总可以自己看。”
她又从桌面推过去一叠文件，“这是纸质版。”
厚厚一沓，没几个小时根本看不完。
赵珣没兴趣看。
以岑苏的行事风格，既然上会讨论了，那必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他直接表明态度：“津运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别说我不同意，你问问在座的，谁会同意？”
岑苏：“那下午投票决定。”
她要把项目详细介绍一遍，上午结束不了。
接下来的内容，赵珣只字未听，发消息交代助理：【转告康敬信，他再磨磨蹭蹭，知道他二婚的人，可就不止他家亲戚了。】
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众人在会议室简单吃了盒饭。
抛开内斗与不得已的站队，几位董事最关心的还是公司的前景，刚才岑苏在详细介绍时，他们都听得认真。
津运的全流程智能平台正是岑苏搭建，她也因此在业内一举成名。
他们也相信，在赵博亿的配合下，岑苏能带领新睿团队研发出诊疗机器人。
如果新睿不是背靠虞家，他们肯定担心，和津运合作的话，把后台开放，有安全风险。
但有虞家这个后台，正如岑苏所说，持股最多的虞睿都不担心，他们担心什么？
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二十，岑苏已经连讲三个多小时。
期间，乙菁送了两次花茶。
以前她借着给岑苏送茶来看看赵珣，今天，她忍着没去看他。
岑苏退出投屏：“大家休息几分钟，两点半投票决定，是否与津运合作。”
她合上笔记本，轻抿花茶，侧眸对身侧的人不紧不慢道：“赵总不妨猜猜，十分钟后的投票结果。”
赵珣见她势在必得：“那就希望如岑总所愿。”
岑苏笑笑：“谢谢。”
赵珣淡笑：“客气。”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啜着。
将这两周发生的事情细细捋了捋，岑苏从问他要一亿的AI项目审批权限，就已经在筹划与津运合作。
他本想借她的手对付二叔，反倒促成了她与二叔联手。
董事会这帮人，要不是二叔出面，岑苏根本摆不平。
十分钟，不过一杯咖啡的功夫。
他杯里的咖啡见底时，投票也开始了。
赵珣懒得再看那些人的表情，除了他一名心腹，其他全临时倒戈。
与津运的合作，以三分之二票数通过。
赵珣转向身旁的人：“恭喜岑总。不过，乐极往往会生悲。”
他略顿半秒，“我虽大意了，但不见得失荆州。”
说罢起身，宣布散会。
岑苏暂时松了口气，她知道，就算与津运达成合作，接下来的路也没那么好走，赵珣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至少，她离商昀又近了一步。
她提上笔记本正要离开，手机响了，是个深圳本地的陌生号码。
猜不到是谁，她还是接了。
“你好，哪位？”
“岑岑，是我。”
康敬信知道她不会再接之前的号码，只好另换一个号打过去。
岑苏放下笔记本，又坐回去：“消息这么灵通，我刚散会，你就踩着点打进来。”
康敬信知道她没耐心听自己解释，便长话短说：“你和赵博亿上周一在会议上冲突的事，我听说了，最后传成新睿高层互殴。”
“岑岑，你经历过，该知道谣言完全不可控，辟谣都没用。你更了解赵珣这个人，他绝不会让我安稳，还不知怎样编排我和你妈妈那段婚姻，到时会被传得面目全非。”
“岑岑，我现在只求安稳，不想到了这个岁数……”
岑苏截断他：“不想到了这个岁数，晚节不保是吗？问题是，你有节可保吗？”
康敬信习惯了她的夹枪带棒，自顾自说下去：“不管怎样，爸爸都不想和你闹得不可开交，万不得已，我今天不会再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会说，‘你算谁’？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和商昀是情侣呢？”
岑苏一怔，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她没吱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康敬信：“我有天晚上去女儿女婿家，谁知那么巧，看见你从一辆商务车下来，奔向商昀。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岑苏没想到他小女儿也住那栋公寓。
原来她和商昀确定关系的第一晚，他就知道了。
为了小女儿的幸福，他不惜一切。
她不奢求他付出，可如今他却要用她的情感作要挟。
就在十分钟前，她好不容易才促成两家公司的合作。
他一个当父亲的，要亲手打碎。
康敬信：“现在只有我知道。赵珣无非想逼你离开新睿，你何必和一个小人斗？”
“我都觉得他难缠，你不是他对手。”
“跟津运合作的流程还没走，你却早已和对方老板在一起。你推进合作的动机，董事不可能不质疑。”
他将后果说给她：“如果让赵珣知道了你和商昀的事，期间公司所有纰漏，甚至莫须有的商业机密泄露，他都会算你头上。到时你百口莫辩，还会毁了自己在业内的口碑。”
“口碑毁了，很难再挽回。真到那一步，商昀也帮不了你。”
“岑岑，我说过，爸爸不想跟你闹到那个地步。”
“只要你离职，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事。”
“康敬信，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当初生我干嘛？”
康敬信默了许久。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不会出此下策这么对她。
岑苏迅速冷静下来，她既然能对付得了赵博亿，一个康敬信又算什么。
至于过去那段婚姻，康敬信懊悔道：“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和你妈妈从来都不认识。对我、对她，未必不是解脱。”
岑苏只觉得好笑：“怎么，觉得那是你的污点？你以为我妈想认识你？你才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这些年，她连提你都懒得提！”
康敬信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忘记当年提离婚的场景，只记得，当时他没敢看岑纵伊。
岑苏端起茶杯，杯中的玫瑰茶早已不热。
会散了许久，乙菁没见上司回来，不放心，找到会议室。
见岑苏在打电话，她便放了心。
真怕再跟谁起冲突。
岑苏一转脸就看到了后门口的秘书，拿开手机：“有事？”
“没事。”乙菁小声问，“岑总，要加点热茶吗？”
“好，谢谢。”
岑苏把茶杯递过去，继续对手机那端的康敬信说道：“你后悔是因为有人影响了你现在的幸福，那不是真后悔。”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出生才是真的。你今天敢威胁我，是不是以为，我为有你这样有权有势、还是新睿大股东的爸爸感到自豪和庆幸？会默默听你的？”
乙菁接杯子的手微顿，没想到岑苏打电话丝毫不避讳她。
岑苏的身世，她是了解的。
没多留，她接过杯子，匆匆离开会议室。
岑苏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往椅背一靠。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接着道：“你要这么认为，可要让你失望了。”
“也许有人会为突然出现个有钱有势的爸爸感到庆幸，幻想以后能分到一大笔财产。但对我来说，我想和你切割都来不及。”
康敬信确实这么以为过。在自己中标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正面新闻铺天盖地时，他不由想，岑纵伊和岑苏看到新闻时，会怎么想？
他及时打住思绪，不再提过去。
“答应你的现金补偿，爸爸说到做到，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数额。收到钱，你就慢慢收尾工作，一个月内离职。至于赵博亿手头项目的瓶颈，你看看就好，别掺和他们叔侄的争斗。”
岑苏不屑：“你的钱，我看不上。新睿对我妈和我外婆来说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离开新睿，除非哪天你控股。”
她不怕他拿自己和商昀的恋情做文章。
“你拿这个威胁我，无非是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二十六年来都在忍气吞声，对你这个父亲还有留恋，有滤镜，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会受着。”
“康敬信，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把我想得太无用。”
这时乙菁敲门，送来玫瑰花茶。
“不算烫，刚好可以入口，您慢用。”
“谢谢。”
岑苏抿了一口，继续对着手机道：“康敬信，你不会真以为，把我进新睿的消息透给你老婆和你岳父母的，是赵珣吧？”
她微微一笑，“我可以为赵珣澄清，不是他。可所有证据却又指向他，对吧？是我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打电话质问他了。”
乙菁刚转身走了没几步，脚下一顿。
她没想到，连赵珣都被自己这位上司算计了。
她笃定，岑苏一定知道自己和赵珣什么关系。
可岑苏却从没试探过她，也没刁难过她，似乎浑然不在意。
乙菁思绪纷杂，带上会议室的门。
她没走远，守在走道上，以免有其他人经过，万一听见岑苏说什么。
会议室内，岑苏不疾不徐，又抿了一口散发着淡香的玫瑰茶。
电话那端的康敬信听得背后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岑苏自曝的。
岑苏：“本来打算继续让你岳父的兄弟姐妹都知情，没想到赵珣抢先了一步，倒是省了我的事。”
电话依旧沉默。
岑苏看一眼屏幕，没挂断：“怎么不说话？觉得我可怕？我不过是从你和赵珣那学了些皮毛。你们不最喜欢用这招？”
“对付你们这种伪君子，用不着光明磊落。”
“康敬信，你敢曝光我和商昀的事，影响了新睿项目推进，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不光你，还有所有你在意的人。不信，你大可试试。”
她的话还没说完：“回去告诉你老婆，她在家当大小姐横行霸道可以，在我这不好使。她容不下我，以为我又容得下她？你手里新睿的股份，一个月内公告转让给虞睿。没得商量。”
“她要是不同意，你提醒她，下一个要黄的可能就是你宝贝女儿的婚事。促成一段姻缘难，但破坏一段感情，可容易得很。”
康敬信浑身血液往上涌：“岑苏你混账！”
“得你真传！你刚不是还拿我的感情威胁我吗？不过我再混账轮不到你骂，你没资格！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限你十天内就公告转让股权。”
“对了，顺便告诉赵珣，赵博亿项目的瓶颈，我从今天开始就替他解决。”
说完，岑苏直接挂断电话。
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原来亲情反目是如此滋味。
喝完了花茶，她才提上笔记本起身。
会议室外的走道上，乙菁还在。
见她出来，上前接过杯子：“岑总，我来。”
岑苏交代她：“通知赵博亿的研发团队，三点半在他们部门会议室开会。”
乙菁看表，三点十分。
“岑总，您不休息一下？”
“不用。”
这些年，她一直这么匆匆忙忙。
现在多了一些幸福，匆忙的间隙，她可以想想商昀。
没回楼上，她径直去了赵博亿办公室。
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讲究，桌上堆满资料，烟灰缸旁烟灰散落得到处都是。
赵博亿抬头：“蓬荜生辉。”
他随手一指对面，“坐。”
岑苏开门见山：“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江明期？”
“不是。商昀。”
“还不错。”
“……”
赵博亿已经猜到：“你主动提商昀，看来你爸想拿这个威胁你。”
“确实是想威胁我，但反被我威胁了。”
岑苏刚才来的路上考虑了一路，“原本想让他把股权转给虞睿，但虞睿已经控股，多6%意义不大，还占资金。我想了想，不如转给你。”
“虞睿当初不让我动研发团队，就是看中你和团队的能力。你拿到股权，安心搞研发，新睿才能领跑竞争对手。”
她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新睿如果市值翻番，我水涨船高，也不辜负虞睿的期待。你股份多了，在公司就有话语权。”
赵博亿放下手中的工作，直直看向她。
岑苏继续：“你争家产，不就是想分到一些股权，以后在公司有话语权？”
可惜，赵老爷子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不给他股权，只想把股权全留给自己带大的孙子赵珣。
“既然你父亲只愿分你现金，那你就拿钱退出股权争夺，用这笔钱从康敬信那里收。”
赵博亿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他也知道，岑苏不会白帮忙：“说吧，什么条件？”
岑苏：“没条件。你这个名字，就够让康敬信老婆怕三分。”
赵博亿：“……”
说完，岑苏看了眼时间：“走吧，去会议室，已经通知你团队过去开会。”
回归研发本职，她如鱼得水。
不像管理公司，天天需要绞尽脑汁应付那么多人。
五点半，讨论会才结束。
岑苏把一叠资料装进笔记本包，“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今天脑子里事情太多，没有灵感。
她的不少研发灵感，都来自深夜。
而此时，津运集团。
商昀刚关电脑，晚上要回老宅吃饭，商韫说已经替他想好，怎么让爷爷奶奶同意他和岑苏的婚事。
他拿上西装离开办公室，保镖跟在身后。
到了电梯前，保镖落后很远，正低头回消息。
商昀回头看了一眼，见保镖如此专注且毫无顾忌，就知道他在回岑苏消息，她应该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商昀先进电梯，按着开门键等保镖。
老板替保镖按电梯，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

第53章
商昀按着开门键，按了有十几秒。
保镖回复完消息，抬头一看，才发现老板不知何时进了电梯。
他忙大步流星跨进去，解释道：“在回岑小姐消息。”
商昀说知道。
自从他把保镖借给她用，她隔三差五就交代事情。
她和保镖的联系，比和他的多。
他不是要刻意打听她交代了什么事，只是不由得想知道她最近怎样。
“岑苏又遇到什么事了？”他问保镖。
保镖为难。
一边是自己的老板，另一边，自己承诺过会保密。
纠结两秒，他只能这么回：“岑小姐说，她家里的事，不便让更多人知道。”
商昀：“……”
好像是告诉他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他微微颔首，不再为难保镖。
家中的事，不是与虞誓苍有关，就是关系到康敬信。
上周外婆去港岛，明明是虞睿要回请吃粤菜，结果被虞誓苍截胡。
虞誓苍嘴上说着对岑纵伊没别的意思，却又写在一举一动里。
原本两周的伦敦之行，也缩短到了一周。
至于康敬信，只要岑苏过了心里那关，不再难过自己再次被父亲抛弃，那康敬信就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刚出电梯，商昀接到弟弟的电话。
“哥，到哪儿了？”
商昀：“还在公司。”
“不急，你让司机慢点开。我和商沁先替你铺垫铺垫。”
“别替我卖惨，用不着。”
商韫：“不卖你的惨。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他拽上商沁去陪爷爷奶奶闲聊。
二老正在下棋，胶着近半小时，仍没分出胜负。
老太太以前不爱下棋，上了年纪后记性差、脑子钝，于是每天坚持下几盘。
听见动静，老太太从棋盘抬头：“你哥来了？”
“没。还在路上。”商韫在旁边坐下，佯装看棋，“对了爷爷，虞誓苍他爹快九十寿辰，我送什么合适？”
老爷子正盯着棋盘，思忖下步该怎么走，漫不经心道：“你不是常去他们家？又不是不了解，投其所好。”
商韫：“我去的是虞誓苍家，又不是他爹那儿。”
“那你问问虞誓苍，他父亲喜欢什么。”
“问他白问。他跟他爹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爷子只知道虞父私生活混乱，虞母四十多年前便带着小儿子定居伦敦，此后几乎没回过港岛，婚姻早名存实亡。
虞誓苍大多时间在伦敦，与父亲的关系自然一般。
“顶多就是父子关系淡点，你问他，他还能不告诉你？”
商韫：“那您可真不了解虞誓苍。”
商沁适时插话：“听说虞誓苍年轻时因为初恋，跟他爹闹翻了？真的假的？”
商韫按着对好的台词走：“听大哥的意思，应该是真的。现在对初恋还有执念。虞誓苍这才多大，就成天失眠睡不着，吃褪黑素都没用。”
商沁尝着刚摘的小樱桃：“他爹不同意，是女方家条件不好？”
商韫也伸手捏了颗樱桃，吞下去酸得他直皱眉。
这是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还没熟透，又酸又涩。
他没忘回妹妹：“嗯。门不当户不对。虞誓苍他爹看不上他女朋友。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不好问虞誓苍。”
商沁微微叹口气，当然，这也是事先彩排好的。
叹过气，她继续道：“虞誓苍到现在还没孩子，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
商韫瞎编：“不是他不想生，听说年轻时一气之下做了绝育。”
商沁：“……”
她之前还在台本上把“绝育”二字特地圈出来，改成了结扎。
结扎从听觉冲击上比较温和。
没想到二哥还是脱口而出绝育。
商韫接着说：“不然他跟他爹能闹得那么僵？虞老头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才交出集团大权。”
商沁又拣了两颗樱桃递给他。
商韫摆手：“太酸。”
商沁塞给他：“是你不会挑，我挑的包好吃。”
其实是她忘了词，只好硬转移话题，借机拿出手机瞄一眼台词。
商韫：“……”
还得现看台词。
好在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否则早露馅。
商沁继续说台词：“虞誓苍结了扎，结果现在成了话事人，大权在握，没孩子他不后悔啊？”
商韫吃着‘包好吃’的快酸死他的樱桃，蹙眉道：“这我哪知道。虞誓苍后不后悔我不清楚，但虞老头肯定后悔。儿子一把年纪，要家没家，要孩子没孩子。当年要不是他棒打鸳鸯，不至于这样。”
商沁再次叹气：“我上次在深圳碰到虞誓苍，一起吃饭时他说，这些年除了应酬，除了我大哥去家里，他基本都是一个人吃饭，很多时候连吃了几颗青菜，他都能数出来。我听着都觉得难受。”
二哥原版写的是“米粒”，她觉得数米粒太夸张，改成了“青菜”。
正在下棋的两位，渐渐也没了心思下。
老太太原本没太触动，在听到‘基本都是一个人吃饭’时，心下忽然不是滋味。
年纪大了，听不得小辈这般孤单可怜。
“虞誓苍多大了？”老太太问。
商韫：“四十六。”
“那还不算大。怎么不再找一个？”老太太放下棋子，“现在不是有丁克族吗？让他找个丁克不想生孩子的，一起做个伴。”
商韫：“他不是找不到，是心里总拿着初恋比，成执念了。现在只是睡不着，谁知道过两年会出什么心理问题。”
商沁感慨：“还好，我找的门当户对。奶奶，要是我喜欢的家境一般，你们会不会也棒打鸳鸯，逼我去联姻？”
老太太：“那得看具体情况。万一全家就你一个人觉得好，我们都觉得不行，那该劝分还得劝。”
“对了，你大哥怎么回事？整天忙得不见人，女朋友也不找！”老太太现在唯一愁的，就是大孙子的婚事。
“奶奶，我们跟您一样，也见不着他。”商沁借机道，“反正我问了他好几次有没有女朋友，他都岔开话题，不理我。”
“其实，我挺怕大哥已经交了女朋友。”
老太太：“你这孩子，你大哥交女朋友不是好事？”
“怎么就是好事了？要是真谈了女朋友，连我和二哥都不知道，那想都不用想，女方家庭条件肯定一般。万一你们看不好，要棒打鸳鸯，就我大哥那性子，和虞誓苍差不多……我宁愿大哥还单着。”
老两口听完孙女这话，脑子里同时蹦出二孙子那句：不是他不想生，听说年轻时一气之下做了绝育。
大孙子和虞誓苍有多投脾气，他们老两口是知道的。
商沁顺势踢了一脚二哥：“要不，吃饭时，你试探一下大哥？反正我觉得大哥这半年不对劲。半年我才见了他一回，出差动辄两三个月，再忙也不至于。肯定有情况。”
她为了演得逼真点，也掺着真话说，“上次大哥回来，我看他一直在低头回消息，想凑近看，他立马退出对话框，不让我看。”
老爷子也想起一事：“不用问，肯定是谈了。上次他闷声不响杵在书房门口，把我吓一跳。他就是在看手机回消息。”
每次大孙子来看他们，除非是公司有紧急情况打他电话，几乎不碰手机。
老二不行，天天恨不得趴手机上，没少挨大孙子说。
商沁再次轻踢二哥：“交给你了，吃饭时你问。”
商韫拒绝：“我不问，谁爱问谁问。万一他真谈了，被我问出来，你们再给搅黄了，我不成了罪人？反正我就一个原则，他不管谈谁，我都支持。”
商沁“哟”一声：“平时可不见你这么仗义，专坑大哥！”
“那能一样？我再怎么坑他，都不伤他心。恋爱事关一辈子幸福，该仗义时必须得仗义。”商韫瞅着妹妹，“你恋爱时，不也希望我和大哥无条件支持吗？”
这倒是。
老太太无心下棋，收了棋子。
她寻思着，该怎么试探大孙子有没有女朋友。
被孙女和老头子那么一说，她也觉得不对劲。往年大孙子再忙，不会春节都不回来，更不会半年才只露一次面。
他最近两年常驻港岛，兴许在那边谈了。
正如孙女所猜，女方条件一般，大孙子不愿让他们知道。
老太太拍拍二孙子：“吃饭时你问。”
商韫很是坚决：“不问。收买我我也不问。”
老太太：“好处翻倍，问不问？”
商韫：“……”
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在商昀回来前，商韫就收到了大红包。
他手头所有现金，多半是奶奶收买他时给的。
商昀回到老宅时，已暮色四合。
父母没空，今天只有他们兄妹三人陪爷爷奶奶。
上次来奶奶家，天气还很冷。
他还没替岑苏饯行，那天在旗舰店遇见她，她拍了他设为屏保照片。
一晃，将近三个月过去。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已有不少渐渐变红。
“不能只顾着忙，身体也要紧。”
商昀刚进门，老太太便忍不住念叨。
商昀说：“下个月就没那么忙了，都在北京，我多来陪陪您和爷爷。”
“下个月怎么就不忙了？”老太太的心忽上忽下，可别是分手了。
商昀无奈一笑：“忙的时候嫌我忙，不忙了又问为什么。”
他道，“最近太累，休息几天。”
正说着，商韫插话，对大哥道：“新睿董事会通过了合作方案。下周，最迟下下周，就能签合同。”
商昀并不意外，反而更心疼。
因为知道她走得多不容易。
阿姨摆好菜，一家人围坐餐桌前。
商韫今天没等奶奶示意，便看向大哥，主动开口：“最近这么忙，是谈恋爱了？”
桌上其余三人也看向商昀。
商昀：“没。不过有了想结婚的人。”
“哪儿人？”商韫故作不知。
老太太嫌二孙子啰嗦，说不到点子上：“你管哪儿人干什么！”
她转向大孙子，“都想结婚了，那怎么不恋爱？”
商昀：“表白过了。她什么时候能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他知道爷爷奶奶最关心什么，“我除了家世占点优势，其他方面，我都只是勉强配得上她。”
“奶奶，我知道您和爷爷希望我找条件相当的，我比你们更希望她能生在一个相对优越的家庭，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也不用再眼巴巴等着一个抛弃她的父亲。但可惜。”
关于岑苏的家庭，他没再多说。
“和她在一起，更开心的是我。自从加了微信，一直盼着消息的也是我。”
老爷子叹口气：“看出来了。抱着手机在门口一动不动。”
商昀：“……”
他继续道：“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我不确定，你们在意利益多一点，还是更在意我多一点。”
老太太：“什么话！怎么能不在意你！”
商韫添油加醋：“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不然大哥能怀疑？缺爱的小孩才总问家人爱不爱他。我就从来不会不确定。”
商昀：“……”
他倒也没那么惨。
老太太轻拍二孙子：“……你少说两句！”
商韫：“奶奶，您这是捂嘴。”
老太太气笑：“红包白给你了！”
商韫不忘任务，把话题又绕回去：“奶奶，您想没想过，大哥大多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饭？他除了在家的这几顿，全年都在飞。”
老太太心头一酸。
商韫：“奶奶，跟您讲实话，他最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老太太什么都说不出，拿公筷给大孙子夹菜。
老爷子问商昀：“你想结婚又不谈恋爱，怎么回事？”
商昀看向爷爷：“比较复杂。”
他简单说了说情况，只说岑苏目前在竞争对手公司，两家公司还没促成合作，两人不便在一起。
“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知道两家悬殊太大，不会有结果。是我想和她在一起，想着法子去见她的母亲和外婆。”
“她没了我，照样自由自在。我应该再也遇不到像她这样的。”
“所以，如果我结婚，我的另一半一定是她。如果最后很多原因没能走到一起，我就像虞誓苍那样，也挺好。”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虞誓苍在他们家已经成了“孤苦伶仃”和“绝育”的代名词。
老太太忙道：“我和你爷爷不是还没说话吗，你不至于想不开去结扎！”
商昀：“……”
怎么扯到结扎了？
见商沁没忍住笑，他便知道怎么回事。
在他没来的这段时间，弟弟和妹妹肯定编故事吓唬爷爷奶奶了。
他顺着奶奶的话说道：“想不想得开，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虞誓苍，您以为他不想想开？”
老太太连声叹气：“咱不说他了。”
她转而问大孙子，“是不是你爸妈反对？不许你跟那个姑娘来往？”
“爸妈他们不反对。我妈信我眼光不会差，也更在意我过得开不开心。”
老太太总觉得这话是在点她和老头子，要是他们老两口再反对，那就是不在意孙子幸不幸福，只在乎利益。
老太太只好自己宽心，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儿子儿媳都不反对，看来姑娘本人不错。
甘蔗没有两头甜，孙子这么坚定，连春节都没回家，如果反对，只会把大孙子越推越远。眼前就有虞誓苍的例子。
远一点，还有江明期三叔的例子。
当年江明期三叔就因为被父母棒打鸳鸯，强行安排了联姻，结果他直接缺席自己的订婚宴，所有宾客傻了眼，把他爹气得心脏病复发，在ICU躺了好几个月，差点没救回来。
也因这事，江老三和父亲一辈子有芥蒂。
老太太细想了下，不管是虞誓苍，江明期三叔，还是商昀，三人有个共同点，翅膀硬，根本不怕家里拿捏。
其实她和老头原本有看好的姑娘，就等着商昀回来双方见个面。
现在看，根本不可能了。
要是她坚持，最后和大孙子离心不说，往后也别想一家人说说笑笑吃顿饭了。
“那姑娘是做什么的？”老太太已试着去接受。
商昀：“AI医疗工程师。津运医疗的全流程智能平台，就是她带队搭建的。”
老太太扭头就给二孙子结实一巴掌：“你不是说不知道吗？叫你骗我钱！”
“奶奶，轻点！打骨折了！”
“你们公司那个挺好看的工程师叫岑……？”老太太努力回想。
“岑苏。”
“对对，岑苏。”
老太太之所以知道岑苏，说来话长。
她最操心这不靠谱的二孙子，怕他把津运医疗搞破产，前几年没少关注公司动向，没想到被他做起来了。
商韫：“奶奶，岑苏是我恩人，大哥替我报恩的，您不知道我当初撮合他们费了多大劲。就我大哥这性格，跟岑苏在一起，那是岑苏吃亏，天天得哄着他。”
老太太：“我好像记得你说过，岑苏辞职了？”
“对，去深圳了。把大哥搭进去也没能留住，您说大哥有什么用。”
商昀：“……”
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照着二孙子肩膀又是一下：“我跟你爷爷下棋时，你说的那些是故意吓唬我们的吧！”
商韫揉着肩膀：“可说的都是实话，虞誓苍什么情况，你们不是知道吗？”
除了绝育是他编的，其他保真。
“岑苏为什么非辞职？”老太太好奇。
商昀说：“深圳离她老家近，她外婆病重，时间不多了。她现在待的新睿医疗，前身是她外公创办的，有感情。”
老太太点点头。
“奶奶，我从不随意做决定。既然决定和她结婚，就算有万难我也会排除。”
商昀吃着奶奶夹的菜，缓缓说道，“您和爷爷一时难以接受，我理解。”
“接下来二十多天我都在北京，会常来陪陪你们。”
老太太不忍心：“忙一天够累了，不用常来，在家好好休息。我和你爷爷只是乍一知道，有点落差，过些天就没事了。
商昀说不累：“我不会让岑苏受一点委屈，但我也在意您和爷爷开不开心。”
一句话说得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熨帖又感动。
老太太当即表态：“你喜欢岑苏，想和她结婚，那就按你的心意来。”
她提起虞誓苍，“刚刚商韫还说，他爹马上九十寿辰，我们也得准备份礼物。”她问，“哪天？”
商昀：“五月二十六。”
那天，他也要飞去港岛。
虽说虞家大权早就在虞誓苍手中，但毕竟是个仪式。
快吃完时，老太太推推二孙子：“把红包留下。”
商韫当然不会把到手的再还回去，分了一半给商沁，结清表演费。
她中间忘词，本来想扣五百，想想还是算了。
陪爷爷和奶奶聊到将近九点半，兄妹三人才离开。
商昀坐上车，望着窗外半晌，还是没忍住，给岑苏发了消息：【刚从爷爷奶奶家出来。他们说，等外婆来北京，请外婆来家里坐坐。】
【还说，你工作太忙的话，外婆术后康复就在北京做，我们家里人多，会帮你照顾好外婆，你只管安心工作。】
岑苏正苦思冥想怎么应对赵珣，看到这条消息，仿佛任督二脉被打通。
没想到被感动时，会涌出这么多走向他的办法。
岑岑：【替我谢谢爷爷奶奶。也替我谢谢商韫和商沁，他们肯定帮了不少忙。】
岑岑：【我会去北京照顾外婆的。因为我也想你了。】
岑岑：【工作你不用替我担心，在外婆手术前，我会全部解决好。】
商昀：【那早点过来，我等着你。】
今天下班时，他明知她在深圳忙着推进项目，不可能来北京，可走出津运大厦时，他还是没忍住四处看了看。
岑岑：【为了早点见到你，我约了赵珣半小时后见。】

第54章
岑岑：【我现在能感受到，你是怎么好好爱我的了。】
商昀回：【以后还会想着要跟我分开吗？】
岑岑：【再也不分开，我要死命抱住你~】
商昀：【倒不至于死命。】
商昀：【别学商韫和商沁，动辄就要拿命对我好。】
岑苏笑说：【可他们对你是真不错。】
商昀：【偶尔的。多少年都遇不上一回。】
岑苏哄他开心：【我不会偶尔，会一直对你好。】
商昀：【不对我好也不行，因为我比较在意。】
弟弟妹妹对他怎样，他从来不会计较得失，即使坑他，也伤不了他的心。
但岑苏不一样。
他在意她的每一句话，更在意她爱不爱他。
也曾在意，她对他说的那些情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
岑岑：【等在一起了，我也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爱你的。】
她的每句情话，对商昀而言都很受用。
商昀：【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也经常给你买衣服，都摆在衣帽间等你试。】
第一次在旗舰店遇见她，她说买不起那里的衣服，当时他就动了恻隐之心，想送她几件。
不过那时没立场，就让她找商韫报销。
岑岑：【那我得更快一点去北京，试穿我的新衣服。】
商昀：【如果你五月中能来，我让奶奶给你留些樱桃，不然还不等熟透就被他们俩摘光了。】
他们从小就这样，很难等到樱桃红透。
家里从不缺买的樱桃，不知他们什么心理，非要吃半生不熟的。
商昀：【你忙吧。】
岑岑：【对了，我常安排你保镖事情。】
商昀：【我知道。我交代过他，随时听你吩咐，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商韫也不行。】
岑苏开玩笑：【下回我要安排你事情。】
商昀：【可以。】
岑苏切到赵珣的对话框，约他半小时后见，但他始终没回复。
原本打算明天上午再找赵珣谈，为了能早一天见到商昀，她立刻改了主意。
今晚她琢磨了很久，康敬信愿不愿意转让股权给赵博亿，关键在赵珣。
只有赵珣不再威胁康敬信，一切才好办。
从康敬信的角度，即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会再曝料过往那段婚姻，可赵珣还会以此威胁他。
毕竟，他岳父的兄弟姐妹知情，就是赵珣干的。
康敬信如今被她和赵珣两人威胁，左右犯难。
她必须解决赵珣。
只有赵珣不再掺和她和康敬信之间的恩恩怨怨，那她的威胁对康敬信才真正管用。
手机振动，岑苏点开。
赵珣回她：【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岑苏：【很多。比如你们家股权之争。】
岑苏：【见面再聊。】
岑苏拿上手机和车钥匙，顺手关了卧室的灯。
岑纵伊刚哄睡雪球，雪球现在连睡觉都哼哼唧唧，要她陪着才能入睡。
见女儿拿着车钥匙，她关心道：“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约了赵珣吃宵夜，顺便谈事。”岑苏靠在玄关柜换鞋。
一听是赵珣，岑纵伊提醒：“他们叔侄俩脾气都差，你别硬刚。遇事机灵点。”
岑苏逗妈妈：“放心，我穿运动鞋去，但凡不对，我撒腿就跑。”
岑纵伊笑了，倒不担心赵珣会动手，但那人心思龌龊，手段又多，女儿未必是他对手。
女儿晚上下班回来，晚饭都没顾得上吃，拿了盒酸奶就一头扎进电脑里，说要解决赵博亿项目的瓶颈，不饿。
一边搞研发，一边管公司，谁有那么多精力。
她心疼女儿，叮嘱道：“你还得忙研发，要实在应付不来赵珣，就去找虞誓苍，不用跟他客气。”
岑苏说：“我就算去找商昀，也不能找他。人家是虞睿小叔，又不是我小叔。”
即使虞誓苍和妈妈有层不一样的关系，但她不能理所当然，这点边界感她还是有的。
“妈，我走了，你早点睡。”
此刻，赵珣还在公司。
最近一时大意，让二叔和岑苏联了手。
一旦二叔的项目顺利，对他掌权威胁可就大了。
今晚岑苏的邀请，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赴约。
两人约在了一家粥店。
店面不大，就开在路边。
赵珣以前绝不会踏进这种小店，碍于是岑苏选的地儿，他还是如约而至。
岑苏晚饭没来得及吃，点了份海鲜粥。
“你要来点什么宵夜？”她把菜单递给他。
赵珣：“我吃过了。”
岑苏不强求，收回菜单，又给自己加了两道小菜。
外面就是大排档，人声嘈杂。
找这么吵的地方，赵珣怀疑她是不是真心来谈事。
“你今晚是替二叔来争股权，还是打算威胁我什么？”
岑苏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先喝了口。
今天说话太多，嗓子又干又疼。
“威胁你？我不感兴趣。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我都没将计就计。”
赵珣正要起身去冰箱拿水，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知道的？”水也不拿了，他又坐回去。
岑苏坦然道：“还没来新睿之前。”
赵珣：“…小瞧了你。”
“过奖。”
岑苏扣上杯盖，把水杯放回包里。
赵珣瞅着她：“说吧，到底什么事。”
岑苏直切正题：“你就算听你爷爷的话，订婚结婚，股权也未必全落在你手里。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拼命压制你二叔。”
“可你又不敢打压得太狠，怕把他逼急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你最后得不偿失。”
她笑了笑，“我没说错吧？”
赵珣不动声色。
岑苏继续往下说：“你二叔年轻时疯狂过一次，你那时十多岁，但应该有印象。”
赵珣眼睛微眯，仍没接话。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十二岁。
起因是二叔想和大学时交的女朋友结婚，爷爷不同意。
劝不动二叔，爷爷就让奶奶带着几个子女，直接找到到了女方家里。
那时他还小，不清楚奶奶他们上门后究竟说了什么，但从二叔后来的反应推断，肯定是说了羞辱女方父母的话。
二叔和女朋友到底没能走到一起。
后来二叔得知，自己家人竟找到前女友家里羞辱人家父母，回来就把爷爷奶奶家砸了稀烂，爷爷值钱的收藏品全被砸了。
二叔还又把自己大哥和三弟也收拾了一顿。
也就是他的父亲和三叔。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血腥场面，父亲没二叔壮实，根本打不过，被二叔打断了鼻梁骨，口鼻窜血。
三叔被打得更惨，好像脾破裂。
打完人，二叔自己报警。
他拒绝道歉，拒绝和解，说蹲多久都可以。
二叔说，怎么羞辱都行，但不该去羞辱人家父母。
自此，二叔就和全家人结了仇。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段感情被硬生生拆散，二叔活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暴躁，反正在家动不动就跟人吵起来。
可要说他偏执，他团队的人没一个说他不好。
家里几个孩子，爷爷最不喜欢二叔，但他也感觉得到，爷爷心里还是有所顾忌，怕二叔真的走极端。
刚才岑苏说得没错，即便他结了婚，未必能拿到那么多股权。
要是二叔死活不肯放弃，非要争个鱼死网破，说不定爷爷真会改了遗嘱。
二叔狠，且狠起来不要命，正因名声在外，董事会那几位才会临时倒戈。
幸好二叔不懂管理，只醉心研发，否则公司大权不见得在他手中。
二叔明明是长辈，但在公司只能被称呼一声博总。
因为赵总是他。
这些年二叔的不甘心，他岂会不知。
人很矛盾，他其实欣赏二叔的执着和聪明，可他们是天生的竞争者，注定一山不容二虎。
热腾腾的海鲜粥端了上来。
岑苏没客气，自顾自吃起来。
见他盯着桌上某处走神，也没打扰他。
直到外面大排档传来一阵哄笑声，赵珣才回神。
岑苏碗里的海鲜粥，已经下去多半。
“你二叔打人那段，是他自己讲给我听的。”
赵珣毫不避讳：“我让康敬信威胁你从新睿离职，怎么，你想拿二叔吓唬我，让我妥协，留你在公司？”
“岑苏，这个梦别做。新睿有你没我。”
岑苏抬头：“话别说那么绝对。赵博亿之前也说，研发有他没我。”
赵珣不屑：“我二叔是没办法，不得已才跟你合作。”
岑苏反问：“你们家股权之争，你就有办法了？”
赵珣没作声。
从爷爷住院就开始闹，到如今也没个结果，谁都不满意自己得到的那份家产。
二叔带头闹，三叔和姑妈也跟风上。
这时，他手机振动，拿出一看，竟是康敬信的电话。
刚才他走神，没听到有消息进来。
几分钟之前，康敬信给他发了消息：【赵总有空吗，出来坐坐？】
赵珣看一眼岑苏：“你们父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同天晚上约我。”
说着，他接通了康敬信电话。
“康董，什么事？”
康敬信：“电话里不方便说，还是见面聊。”
赵珣笑：“怎么，怕我录音？”
康敬信笑笑：“哪里的话。”
但其实，就是担心赵珣偷偷录音。
赵珣瞥一眼岑苏：“不巧，我这边还有人。”
康敬信以为他是找借口不来，只好言明意图：“你想赶岑苏走，我老婆也容不下她，我们不该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即使说得再委婉，赵珣也听明白了，康敬信想和他联手。
如今父女俩都来拉拢他，有意思。
他对着手机道：“那一会儿见面聊。”
挂了电话，他看向岑苏：“你猜你爸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岑苏淡然道：“这还用猜？”
赵珣笃定：“看来你爸手里有你的把柄要给我。不然不会非要见面聊。”
现在，他只要去跟康敬信见面，就能拿到这个把柄。
“岑总，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他们这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大排档的说话声。
岑苏笑笑：“自然是谁给你好处多，你就选谁，不是？”
她直言道，“康敬信被我威胁了，我说我会像你一样，让他身败名裂。可他还是不顾我的威胁，找你合作，想把我的把柄告诉你。看来他还对我抱有幻想，觉得我不会对他这个亲爸下死手。”
康敬信太高估自己这个父亲的分量，以为她最后会心软，不会真去拆散他小女儿的婚姻，不会毁他名声。
可她哪会那么好心。
赵珣纯粹是好奇：“你会对他下死手？”
“他都不顾我死活，我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事已至此，岑苏不介意让赵珣知道，“我知道他要打什么算盘，这边找你合作，把我的把柄给你，赶我出新睿。那边去找我外婆和我妈，给大笔现金补偿，让她们劝我息事宁人。”
多数老人看在钱的份上，都会劝。
毕竟闹大了，谁脸上都没光，不如拿钱实在。
可外婆不会收钱，更不会劝她。
“他以为自己有钱能摆平一切，以为我们穷了这么多年，会见钱眼开。”
赵珣手机又振动，康敬信发来了见面地点。
康敬信：【给赵总备点什么宵夜？】
赵珣回复：【随意。】
“你爸已经在那等我了，我说我会过去。”他幽幽道。
岑苏不慌不忙：“听完我能给你的，你再权衡，跟谁合作你才是最后赢家。赵总，别图眼前那点利益。你赶走我，还会有下一个空降兵。”
“是吗？”回复完消息，赵珣抬头，“可业内找不到第二个你。再来空降兵，我也好对付。”
“赵总这么欣赏我？荣幸。”
岑苏继续慢条斯理吃粥，说回正题：“你不是想独占股权吗？至于你跟你三叔和姑妈之间怎么闹，我不管。你大概也没把他们俩放眼里，你只怕你二叔。”
赵珣不以为意：“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
岑苏不和他争这些没意义的，直截了当：“我劝赵博亿放弃股权之争，拿钱退出。”
赵珣笑了出来，真是自不量力。
“就你？岑苏，你太高估自己了。别以为我二叔跟你谈次心，你就能左右他。”
“这是我的事，不劳赵总操心。”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劝动了赵博亿放弃。
岑苏吃了几口海鲜粥，接着道：“你不用担心我劝不动。就像当初砍你二叔的费用，我要是没后手，怎么可能直接砍？”
赵珣心下不由一动。
要是能劝动二叔退出，爷爷手里的股权就全是他的。
自从陷入家产之争，他所有计划被打乱，不管是婚姻还是公司。
虽不信岑苏有十成把握劝动，但他还是问道：“帮我劝二叔的条件是什么？”
岑苏：“两个。第一，你亲自打电话给康敬信，对他的合作没兴趣。他的家事，你以后不再掺和，全交给我。第二，以后你向虞睿汇报工作。”
“我向虞睿汇报工作？”
“怎么，不该吗？这是你的本职。”
岑苏补充：“我不是来夺你的权，没人要动你CEO的位子。”
赵珣俨然不信：“你一个空降兵，不夺权怎么往下走？”
“路多着呢，不是非要你死我活。”
岑苏放下勺子，“你和虞睿如果能达成平衡，她赚她的钱，能了解公司动向，参与公司重大决策，而你继续管理公司，运营还是你说了算，你何乐而不为？现在我们俩互相防、互相斗，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珣：“知道你洗脑功夫一流，二叔都被你洗脑了。”
“不是被我洗脑，是跟我合作有利可图、有钱可赚，还没糟心事，换你你怎么选？”
岑苏端起温水喝了口，“就像现在，你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赵博亿退出股权之争。自此你们叔侄，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赵珣不见兔子不撒鹰：“二叔拿钱彻底退出，我才信你说的。空口保证，谁都会。”
岑苏当即拿过手机，拨了赵博亿的电话。
“博总，耽误您几分钟。”
她朝赵珣微一示意，起身去了粥店外。
赵珣不时看眼时间，二十分钟过去，她还没回来。
就在他耐心将尽时，父亲的电话进来。
“喂，爸，什么事？”
“你二叔中了什么邪？他打电话通知我、你姑妈还有三叔去你爷爷家，说要承诺书放弃争股权，还说别人争不争他不管，他退出。”
赵老大忧心忡忡，“不会你把他费用砍了，他要报复吧？”
即便时隔二十年，他想起被二弟打断鼻梁骨，仍心有余悸。
赵珣：“爸，您尽管去。是岑苏和他达成了交易。”
“什么交易？”
“应该是解决他项目瓶颈。”
其他的，赵珣一时也想不到。
在二叔眼里，那些项目最重要。
赵老大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叹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你二叔。他只要不争股权，以后对他的项目该支持还是支持，对我们没坏处。”
打压老二的项目，公司赚不到钱，何尝不是他们自己利益的损失。
赵珣刚挂断父亲的电话，岑苏从外面回来了。
岑苏晃晃手机：“我说到已经做到。”
赵珣当着她的面，直接拨给康敬信。
康敬信煎熬了半小时，总算等到电话。
他以为赵珣已到会所楼下，忙道：“我马上下去。”
没办法，即便他年长，可如今要求着赵珣办事，不得不放低姿态。
与赵珣合作，也是万不得已。
岑苏拿他的名声和女儿女婿的婚姻威胁他，他确有顾虑，怕岑苏万一走极端，真干得出来这些事。
但同时，赵珣也在威胁他，一旦赵珣走极端，他便无路可退。
而岑苏那边，至少还有岑纵伊。
他相信岑纵伊不愿把岑苏的身世闹大。
有岑纵伊在，岑苏总会收敛。
所以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将岑苏恋爱的把柄直接给赵珣。
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他至少图个清静。
康敬信拿着手机刚起身，却听对方说：“我没过去。”
“不急，我也没什么事。”
康敬信只能这么说。
赵珣单刀直入：“康董不用等了，我对岑苏的把柄没兴趣。以后你们家的事，也跟我无关。对了，我和岑苏达成了合作。”
“你说什么？！”康敬信难以置信。
赵珣一字一顿：“我说，我和您女儿握手言和了，就在刚刚。”
不等对方说话，赵珣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向岑苏：“岑总，还满意？”
岑苏笑笑：“难得你这么大方，愿意多说两句。”
赵珣：“你让二叔今晚就签了承诺书，免了夜长梦多，我自然不会小气。”
“另一个条件，我说到做到。你慢用，我先失陪。”说完，他起身离开。
岑苏品着凉拌小菜，想着此刻康敬信该是什么脸色。
从粥店出来，她接到虞睿的电话。
“赵珣竟然发邮件向我汇报工作，要不是他开头和我客气两句，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发错邮件！”
岑苏笑说：“恭喜虞总，终于知道自己公司的重大事项。”
“不带这么挖苦人！”
虞睿见她并不惊讶，看来早已知情，“赵珣肯向我汇报工作，你做了什么退让？”
“没让步，我帮他拿到了所有股权。”
虞睿瞠目：“赵博亿不争了？”
怎么可能？
赵博亿为了股权，不顾老爷子刚出ICU，在病房就开始大闹。被自己父亲和大哥压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放弃股权？
岑苏：“我也替赵博亿拿到了股权。”
虞睿一头雾水。
岑苏解释道：“我逼康敬信转让持有的股权，这样赵珣叔侄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赵珣是最关键一环，今晚解决了他，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虞睿将事情理了理：“你逼康敬信转让股权给赵博亿，赵博亿因此放弃争家产。”
争还不一定争得到，不如直接拿钱买。
“但你知道，康敬信不会那么干脆转让。你又用赵博亿退出家产之争，去跟赵珣交换条件。现在赵珣和你合作，康敬信孤立无援，只能转让股权。”
“最后，赵博亿用从家里拿到的现金，去购买康敬信的股权。”
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猜得对不对？”
岑苏笑说：“还是虞总了解我。”
虞睿感叹：“让康敬信转让股权，既解决了赵珣家族的内斗，又让你和赵珣达成合作，不用再被赶走，还让他从此向我汇报工作。而你跟赵博亿也从此成为最信得过的研发搭档。我小叔就喜欢你这样有管理天赋，懂御权之术的小辈。”
岑苏：“别再夸了，再夸尾巴快上天了。不聊了，我打电话给康敬信。”
“好，你忙。”
岑苏到了车边，靠在车门上拨通电话。
之前看到这个号码还会有心理负担，如今只剩利用。
康敬信气得手都在抖，没料到赵珣会和她联手。
“康敬信，捏着我的把柄没利用上的滋味，如何？”
“说你混账，一点没错！”
岑苏通知他：“你的股权转让给赵博亿，不是虞睿。公司明天会去备案你的减持计划，请配合递交资料。转让协议，赵博亿的律师会联系你。”
康敬信一听是转给赵博亿，脑袋“嗡”地一声。
他老婆两小时前刚给他下了通牒，敢转让股权，就跟他离婚。
以他的意思，早就想转让，不想再和岑纵伊有任何牵扯。
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岑纵伊这个名字。
可他老婆怎么都不愿意，对他大吼：我凭什么让岑苏得逞！她算什么？让你转你就转？
岳父因他二婚这事被一大家人知道，气得差点进医院。
一地鸡毛、鸡犬不宁的日子迟了二十多年，但还是来了。
康敬信吁了口气，没法子，只能低头：“岑苏，你现在已经跟赵珣握手言和，他也不会再赶你走。我回去劝我老婆，你在新睿干你的，我们持我们的股，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岑苏好笑：“现在想起来各自安好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你今晚是打算把我的把柄给赵珣的？”
康敬信哑口无言。
“你老婆为何执意要持有新睿股份，你心知肚明。”
康敬信张了张嘴，无以反驳。
岑苏沉声道：“我刚进新睿时，你一定很害怕，怕我沾你这个股东的光。其实我更害怕被你沾光，自从我来新睿，股价节节攀升。等项目瓶颈突破了，说不定还会翻倍。我不愿让你们水涨船高，你们不配。”
“所以，我跟你们家怎么可能各自安好？”
“你应该了解赵博亿，不过你老婆未必。我让人给她详细介绍了下赵博亿曾经的光辉事迹和他们家的情况。”
“对了，明天赵博亿会亲自联系你。”
“岑苏，你非要这么逼我？你出生时感染住在保温箱，我好歹为你跑前跑后那么多天！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你几个月大时，夜里发烧急性肺炎，也是我照顾的！”
岑苏听着没什么反应，如果她在小时候听到这些，说不定会感动。
“康敬信，真要掰扯这个，两天两夜也说不完。毕竟懂事前，我是全心全意爱着你、盼着你的。你照顾我那几天又算什么？”
她发现，如今再提过往，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想再浪费口舌：“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以后赵博亿接手。”
说完，她切断通话。
靠在车门上，望着坐满人谈笑风生的大排档，她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回去。
之后的几天，岑苏专心研究赵博亿的项目瓶颈，没空关注其他。
赵博亿顺利拿到分家的现金，签承诺书前，他坐地起价，逼父亲加钱。
赵老爷子急于平息家产纷争，怕节外生枝，只好忍气吞声答应了。
钱到账后，赵博亿将坐地起价的部分拿出一笔，自掏腰包给团队补发了奖金。
这两年因赵珣打压，团队没有研发成果，一分奖金没拿到。
康敬信老婆咬牙切齿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回家和康敬信大吵一架，扬言这事没完。
那天岑苏刚从实验室回来，赵珣正在等她。
“岑总。”乙菁指指会客室，小声说，“赵总在等您。”
“让他来我办公室。”
乙菁怔神几秒，快步去了会客室。
她和赵珣已经断了，不想哪天被他未婚妻找上门。
岑苏刚开电脑，办公室门被推开。
她请赵珣坐：“哪有上司来我这的道理，我应该去你那汇报。”
赵珣：“不敢，怕叫不动你。”
他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目光笔直落在她脸上。
“我真是小瞧了你。”他语气里并无嘲讽，“你竟让康敬信把股权转让给了我二叔。”
岑苏微笑：“反正不影响你管理公司，你何必担心？”
话虽这么说，可二叔成了大股东之一，有了话语权。
如今他和二叔互相牵制，受益最大的是虞睿。
岑苏这招釜底抽薪，让新睿的管理层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岑苏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也生怕我一步步夺了你的权。放心，我对管公司没兴趣。之前向你争取的AI项目审批权限，还给你。”
赵珣微怔：“那么辛苦争到，现在不要了？”
“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接下来我要专心研发诊疗机器人，还得兼顾你二叔的项目，腾不出精力。公司大方向，还是由你来把握，我负责研发，我们各司其职。”
赵珣发觉，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岑苏端着水杯坐回电脑前：“入职第一天的欢迎会上，我就说过，感谢你和虞总，让曾经的岑瑞有机会走到今天，不是场面话。但那时你肯定不信。真心对公司的，我不会恩将仇报，无论对你，还是对你二叔。”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更喜欢跟你二叔讨论代码，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少活好多年。”
赵珣：“……”
他起身，隔着办公桌，伸出手。
岑苏倒是有点受宠若惊，她放下水杯，起身与他一握。
“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她看着他问。
赵珣并不感兴趣：“反正不是江明期。”
“是商昀。”
“……你从一开始就给我放了烟雾弹？”
“是。我和商昀恋爱，外人里，只有康敬信知道。”
赵珣没想到康敬信要给自己的是这么个把柄，但给的有点晚。要是他早知道她和商昀是一对，他肯定会利用。
但利用了，就没今天的安稳。
至少现在，他无需再与二叔明争暗斗，也不会连夜里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压制对方。
这些年，他其实早厌烦了没完没了的猜忌和互相算计。
可权力的争夺一旦开始，谁都停不下来。
他是，二叔又何尝不是。
岑苏的突然空降，让一切强行停了下来。
这两天静下心，他细看了与津运的合作方案，对新睿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那就恭喜了。希望别被棒打鸳鸯。”
说完，他转身离开。
岑苏打开手机，将屏保重新设置成商昀的照片。
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明天晚上虞誓苍来家里吃饭，后天她就要飞北京，与津运签合同。

第55章
岑苏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最近她总是早出晚归，没在家吃过一顿晚饭，外婆念叨，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
她按了电梯下行键，没留意电梯是从哪层下来。
门缓缓打开，竟与康敬信四目相接。
康敬信今天来办理股权转让后续事宜，越不想见的人，偏在电梯里遇个正着。
那晚，岑苏在电话里说是最后一次和他联系，他又何尝不希望就此断个干净。
股权转出去，于他反倒是种解脱。
岑苏迟疑半秒，迈进电梯。
自从来深圳，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比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像他们这样形同陌路的父女，少之又少吧。
康敬信站在她斜后方，本想质问她几句，话到嘴边又觉索然无味。
原本他对她们母女有些亏欠，如今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
电梯还没到一楼，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电话，他没立即接。
直到电梯停靠一楼，他走出去才接起。
电梯门慢慢合上，继续下行至地库。
这应该是他和岑苏最后一次见面。
倘若从此再无瓜葛，倒也好。
妻子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回来？”
康敬信从心底不想面对她，或者说不想看见她。
“早呢，要加班。”他敷衍道，转而问，“什么事？”
“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头疼：“股权转了就转了，又没损失。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挺好？”
“就你觉得好吧？”
康敬信不与争辩。
或许全家只有他觉得股权转出去是好事，女儿为此还生了半天闷气。
抛开与岑苏的恩怨不谈，新睿的前景有目共睹。
这个时候转让股权，无疑错失了一只潜力股。
家人最气的倒不是少赚钱，投资其他的照样能赚，气得是被岑苏如此拿捏，他们心里不痛快。
他又何尝痛快？
但一想到能借此与岑苏彻底切割，那点不痛快就散了大半。
因为比起妻子，他更不愿意见到岑苏。
所以当初得知股权要转给赵博亿时，他愤怒归愤怒，却顺势而为。
“康敬信，你真以为我不敢离？你现在回来，今晚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放软语气：“别气了。还嫌被别人看笑话看得不够？真离了，岂不更称他们的心？”
“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怕被人看笑话的是你吧？”
妻子丝毫不退让，“康敬信，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让岑纵伊和岑苏离开深圳。”
她能忍受被亲戚看笑话，反正他们已经知情，忍不忍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她更无法忍受岑纵伊母女在深圳。
康敬信如今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每周至少一两天要去项目部开会，而项目部和新睿医疗在同栋大厦。
这意味着，康敬信会见到岑苏。
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终究血浓于水，若父女俩经常见面，她不相信时间久了，康敬信对岑苏这个女儿真能无动于衷。
即便感情不多，可那张酷似岑纵伊的脸，每次看见，康敬信一定会想起岑纵伊。
想到这些，她一刻也受不了。
她无法成天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她知道康敬信舍不得离婚，一旦离了，他就失去她娘家这个靠山。
他越是不舍什么，她就拿什么要挟他。
“康敬信，你想好怎么选。别拿岑苏威胁你说事儿，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孩，我不信你对付不了！不过是你想不想而已！岑苏现在完成了空降任务，你让她离开新睿、离开深圳，我看她还能有什么理由！”
康敬信为难：“她要能听我的，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那是你的事。”
妻子挂断电话。
康敬信坐上车，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还不等他安静片刻，妻子的私人法律顾问打电话过来。
康敬信直接按断，回复道：【在忙。】
其实他知道，妻子只是在威胁他。可倘若不让她称心如意，她会一直闹下去。
说不定最后真惹急了她，她会走极端找上岑纵伊。
他不希望妻子知道那些过往。
“去我母亲那边。”康敬信临时吩咐司机。
“好的，康董。”
司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康母独居，她不喜欢大房子，一人住在两居室带个小院的老房子里。
深居简出，家里没请保姆，什么都自己做。
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康敬信累了时，就喜欢来母亲这儿待一会儿。
康敬信到时，康母正在吃晚饭。
熬了小米粥，凉拌萝卜丝，还有中午剩的几只白灼虾。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熬点粥。”
康母放下筷子，“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妈，您快坐着吃。”康敬信按住母亲的肩，不愿她再忙活，便撒了个谎，“我晚上有应酬。”
“有应酬那你还过来？不耽误？”
“要十点左右。人还在飞机上。”他信口编道。
康敬信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四方的餐桌前坐下。
妻子和女儿从不来这，家中只有两把餐椅，他会常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初来深圳时，闲不住，在小区做钟点工。
她做饭好吃，干活麻利，收费又不高，邻居熟悉后都抢着请。
被妻子知道后，不许母亲再干，说她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为了他，把所有的活儿全辞了。
但他知道，母亲闲下来并不觉得多开心。
可母亲又没什么文化，别的工作也做不来。
他十几岁时，父亲就生病走了。
母亲带他从乡下到海城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小厂做饭。
那时厂里才几十人。
她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在城里读书。
老板了解了情况后，见他成绩不错，便请他为自己女儿补课。
补课费给的高，算是变相帮助他们家。
老板女儿的成绩实在差得要命，一上课就犯困。有次给她讲数学，她居然睡着了。
“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他哪能不负责任，每次都会延长上课时间。
一年补下来，她成绩没多少起色。
他向老板提出，她心里排斥，补课也是浪费钱。
老板却说：补课还是有用的，她总算不再是班里倒数第一了。
他：“……”
就这样，从她初中，一直给她补到高三。
那时他已经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才有空给她补。
十八岁的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比电视上的女明星都漂亮。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时她父亲的厂子正如日中天，在那个年代已身家过亿，或许还不止。
高三毕业后，她就去伦敦留学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些年他靠给她补课，赚足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没用家里给一分钱，甚至还有结余。用剩下的钱，他带母亲去了趟北京。
那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
也是第一次旅游。
那时母亲靠自己的努力，也在食堂成了一名管理人员，工资涨了一倍。
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在海城买了一套67平的二手房。
即使后来他名下豪宅无数，却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套房子的大小。
他毕业第二年的一天晚上，正在加班时，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老板病了，是恶性的，得去外地看。
“纵伊在国外读书，总不能让她学都不上回来，纵伊妈妈身体又不好。你请个假，陪你岑叔去。没有你岑叔，哪有我们家今天？”
那位老板，就是岑纵伊的父亲。
而他给补课的大小姐，正是岑纵伊本人。
前岳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让他凭知识赚到钱，顺利读完大学。连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前岳父帮忙递了句话。
否则他没背景，根本进不去那家公司。
……
康敬信坐在餐桌前，怔神望着桌上那碟凉拌萝卜丝。
今晚，他第一次敢回望过去。
他和岑纵伊也曾有过一段能称为幸福的日子。
在领证后，到离婚前。
他也曾抱着岑苏，牵着她，一家三口在海边散步。
只可惜那幸福太短暂，像泡沫。
不知何时，母亲吃完了饭。
等他回神，母亲已收拾好碗筷，拿着一张储蓄卡坐下。
康母把卡给他：“这是给岑岑的那份，你要有空去海城，把卡给她。”
她又告诉儿子密码是多少。
母亲还不知道岑苏来了深圳。
识字不多的她，用的是老年机，不知网上发生了什么。
康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岑岑。”
说着，声音哽咽。
“这是我退休金攒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她说起老家镇上的谁：“人家一个后爸，都把孩子供上了大学。你还是亲爸，这些年你都不问她事。我有岑岑外婆电话，可我没脸打。”
康敬信不忍母亲伤心，接过卡。
但岑苏不可能要。
他打算明晚去找岑纵伊，大家各让一步。他补偿给她们的金额翻倍，只求她和岑苏离开深圳，可以去北京生活。
岑苏正好也熟悉北京。
那笔钱无论去哪定居，足够买套大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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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正值高峰期，商昀被堵在二环路上。
他打电话给弟弟，问新睿和津运具体什么时候签合同。
商韫不可能告诉大哥具体哪天，留着让岑苏给大哥惊喜。
他一本正经道：“还没定，得看新睿那边。”
商昀：“新睿高层内斗，解决得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这是人家机密。你想知道可以问岑苏，她还能不告诉你？”
商昀不打算问，问了无形中会给她压力。
挂了弟弟的电话，他打给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大老板很少打电话，负责人忙接听。
“商总您好，有什么吩咐？”
商昀：“转告康敬信，如果再不把家事处理好，影响了项目，合作立即终止，星海法律部将向他索赔。”
负责人不由咽了咽嗓子，忙帮腔道：“商总您放心，我打听过了，康董家事已经处理妥当，项目工期还提前了一周。”
前几天，康敬信约他吃饭，私下没少打点。
说项目上的事，以后还得多麻烦他。
负责人哪知道大老板跟康敬信女儿谈了恋爱，中间还牵扯得那么复杂。
所以康敬信的好处费，他半推半就便收了。
无非是帮着应付一下总部来人检查。
康敬信之所以敢把岑苏和商昀恋爱的事透露给赵珣，一来，他觉得商昀也不是多认真，毕竟商昀那样的家世，是不会跟岑苏结婚。
商家的老二和老三皆是联姻，而作为长子的商昀，又怎么可能例外。
二来，他在找赵珣前，就搞定了星海项目负责人。
县官不如现管的。
即使商昀对他有微词，只要项目负责人替他说好话，强调工程已全面铺开，难以更换合作方，商昀也得斟酌。
星海算力项目供应商众多，不乏康敬信岳父兄弟家的子女，酒桌上一旦扯起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秘密不秘密。
关于康敬信二婚、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事，负责人也有所耳闻。
他心想，连自己都听说了，老板知道也不足为奇。
负责人以为老板打这通电话是为提醒他，哪能想到老板是在警告康敬信。
“商总，康董家中的事，也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放心，我有数，绝不会影响到我们星海算力。”
商昀淡声道：“辛苦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不是很适应深圳的气候？”
负责人是从江城总部调过去，习惯了长三角的天气。
“没事。”他以为老板在关心自己，顺带夸大了下自己的不容易，“一开始水土不服，又加上回南天，确实难受。没关系，适应适应就行了，项目要紧。”
商昀：“身体更要紧。你回总部，我派人接手你的工作，下周一交接。”
负责人当场愣住，话都忘了接。
半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总部的调令，明升暗降。
中途换掉项目负责人不是小事，何况是投资千亿的项目。
这事惊动了虞誓苍与京和集团老板。
星海算力当初由津运集团领投，京和集团跟投，虞家最后才加入。
不过三家所占股份不相上下。
三人当即连线开了视频会。
虞誓苍此刻人在机场，赶着回国去岑纵伊那吃饭。
商昀最后一个上线，虞誓苍开口就来了句：“你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换项目负责人？”
京和老板说：“他应该自己想当负责人。”
商昀：“……”
差一点被言中。
见他不出声，虞誓苍吃惊：“你有时间？”
商昀：“我没时间。你不是有？”他打算让虞誓苍当兼项目负责人，“你现在睡眠少，每天多出来的几小时正好处理项目上的事情。”
虞誓苍：“……”
商昀又道：“港岛离深圳近，每天往返都不成问题，你还能常去看雪球。”
他继续罗列好处，“有你负责项目，我们不用担心质量和进度，以你和康敬信的关系，自然会盯紧他。”
虞誓苍：“……”
京和老板打断：“虞董和康敬信什么关系？”
商昀反问：“你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自觉关注某个同性的一举一动？”
京和老板：“…对方是情敌。”
因为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甚至连对方吃什么菜他都会看一眼。
说完，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誓苍。
虞誓苍起身去倒咖啡，离开镜头。
他不在场，商昀与京和老板两票通过，决定由他当项目负责人。
星海算力总部一纸调令将原项目负责人调回，但几位大老板迟迟没指定新负责人，众人纷纷猜测，老板们是不是要从别处挖一位空降过来。
商昀结束视频会，幻影也停在了公寓楼下。
近日北京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度，大堂的花艺已经换成缤纷的“盛夏”主题。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也被催熟。
商昀回到公寓，径直去了主卧的衣帽间，选了十多件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裙子，又去书房选了几本书，打包好一并装进行李箱。
他交代保镖：“明早去机场前，到老宅摘些樱桃一起带去。”
“好的。”
保镖明天独自去深圳。
商昀最近有股东大会，走不开。
他又不确定岑苏哪天才能来北京，樱桃不等人，这个季节的裙子也不等人。
翌日，天未亮。
保镖便去老宅摘樱桃。
中午时分，新鲜的樱桃便落地深圳。
【商总，我马上到岑小姐家。】保镖及时汇报。
商昀正准备吃午饭：【好的。】
餐厅里，他遇到了商韫。
星海算力更换项目负责人的事，连商韫都听说了，没想到是大哥亲自下的调令。
他打量着哥哥：“半夜临时换帅，你是有什么心事？”
商昀抬眼：“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为了充实中年人的生活。”
商韫：“……”
这个“中年人”不言而喻便是虞誓苍。
提起虞誓苍，商韫不由发愁：“他爹寿辰，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你送什么？”他问大哥。
商昀：“我要送也是送给虞誓苍。”
祝贺他正式荣升为虞家话事人。
--
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岑苏也在吃午饭。
正吃着，接到阿姨电话。
“岑岑，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您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点水果。”
说着，阿姨压低声音：“虞董来吃晚饭了。”
岑苏：“……”
她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零五。
正吃午饭的时候，他竟然就等着吃晚饭。
阿姨说：“他刚刚进门。离晚饭还早，我下午还是带雪球出去玩。”
她在自己房间，从门缝瞅一眼外面客厅，外婆正热络拉着她的虞世侄去露台晒太阳，八成要劝他用土方子治不育症。
她合理怀疑，老板说的是不婚不育。
而不是不育症。
阿姨又看一眼客厅的岑纵伊，看样子也傻眼了，大概怎么都没料到，会有人晚上吃饭，过了中午十二点就上门。
阿姨轻关上门，对岑苏说：“家里现在可热闹了。”
不止虞誓苍，商昀的保镖也在。
“先不讲了，我给你送水果，带雪球找你玩。”
岑苏没多想：“好。”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手机下楼。
雪球从车窗看见她，门拉开，它撒欢跳下车，直扑向她怀里。
岑苏弯腰接住它，任由它亲热。
阿姨先递给她一张纸巾，打开保鲜盒，捏了颗樱桃喂给她。
“尝尝好不好吃。”
樱桃个头小巧，洗过后红润水灵。
岑苏以为是阿姨在路边买的，连连点头：“好吃，酸中带甜，我小时候吃的樱桃就是这味道。”
阿姨笑说：“你要知道是谁送来的，会觉得更好吃。”
岑苏一怔，忽然想起商昀说过，如果她五月中去北京，要让奶奶留樱桃给她。
阿姨说：“北京最近热，樱桃熟得早。商昀怕你吃不上，特意让人给你送来了。”
岑苏让阿姨把保鲜盒盖上：“我先陪雪球玩，一会儿带上去慢慢吃。”
她要先拍照留念，再慢慢品尝。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阿姨才带着雪球离开。
时间尚早，于是阿姨载着雪球去兜风。
直到五点钟，才慢慢往家开。
今天家里的热闹，超乎了阿姨的想象。
五点零五分，一辆深圳牌照的迈巴赫停在小区入口。
康敬信从后座下来，拎上几样营养品，径直走进小区。
有些事和岑苏谈不拢，康敬信只能来找岑纵伊。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再上门。
离婚那天，岑纵伊说：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离开海城时，前岳母还在医院康复，彼时还不知他们已办了离婚。
不是他不想等一等再离，是他现任妻子不会等他。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在大城市立足的机会。
当时的深圳正处在发展黄金期，他不想错过。
他不是不明白，在那个时候离开岑纵伊，对她来说有多绝情、多残忍。
孩子才六个月大，岳母还没完全康复，岑瑞面临破产，还有一堆债务。
可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不迅速切割，那他这辈子就可能毁在那个家，毁在海城。
他不甘心。
离婚的前一周，他在深圳出差。
有天晚上接到岑纵伊电话，那时他已经决定离婚，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算热络，只问她什么事。
岑纵伊：“我找人和我一起合计过了，别人欠我爸的钱也不少，如果能全要回来……”
他打断她：“全要回来就能还清债了？”
“能还上一半。我名下不是还有很多房子和门面吗？我打算全卖了。那些欠我爸钱的人大多在外地做生意，有的还出了国。你帮我常去医院看看我妈，有你在家，我也放心岑岑，我去外地要找他们要钱，一趟要不来我就多去几趟。等债还得差不多，我们就办婚……”
他再次打断她：“岑纵伊，我打算留在深圳。”
顿了下，“我喜欢上别人了。”
出轨不过是块遮羞布，能稍微遮掩一下，他不愿与她共患难的事实。
那时他确实也认识了现任妻子，对方正在倒追他。
岑纵伊在电话那端怔了很久，回过神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其实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办婚礼，所以在她说出口前，他先一步打断。
领证时，他憧憬过婚礼。
可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公司破产，巨额债务……
就算能讨要回所有欠款，把不动产全部变卖，勉强还清债务，可那样的人生，已不再是他想要的。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去了深圳。
和现任妻子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历经波折。
岳父母强烈反对，奈何执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走神间，他不知不觉就到了岑苏租住的房子门口。
康敬信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康敬信还没回想起是谁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
他猛地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虞誓苍。

第56章
有那么一瞬，康敬信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敲错了门。
可转念一想，虞誓苍根本不可能住在如此普通的小区。
“虞董，这么巧。”
康敬信自觉失态，忙尴尬打了声招呼。
虞誓苍开门前从猫眼看见了来人，相对淡定许多。
但不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晚饭，被人搅了兴。
他微微颔首：“还真是巧。”
康敬信自报家门：“我是岑苏爸爸，过来看看她外婆。”
虞誓苍：“进来吧。”
康敬信感觉对方一副主人的口气。
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又感觉虞誓苍不会喜欢岑纵伊这款姐姐类型。
岑纵伊大对方三岁，他隐约记得这位虞家话事人对姐弟恋不感兴趣。
何况岑纵伊四十九了，快五十，而虞誓苍显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不至于喜欢年纪那么大的。
但如果不是为了岑纵伊，虞誓苍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合适的理由。
岑苏邀他来家里做客？
这个可能更小。
他是虞家掌权人，别说岑苏，一般权贵都很难请得动。
就在康敬信左右脑互搏时，在厨房听到动静的岑纵伊出来了，还以为是雪球回来了。
“宝宝，你下午……”
看见康敬信那张脸，声音戛然而止。
虞誓苍从她的眼神便知，她一眼就认出了康敬信。
同样是一别那么多年，当初在海城民宿，她第一次没认出他，第二次认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
岑纵伊没空关心虞誓苍的幽怨，只蹙眉紧盯手提营养品的康敬信。
女儿逼他转让股权，她想过他可能会找上门，但没想到这么快，还偏是今天。
相较于岑纵伊的平静，康敬信看着那张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太大变化的脸，内心早已汹涌。
人怎么能二十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还是在欠了巨额外债，在生活一落千丈的情况下。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经历家道中落，经历离婚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她眼中的光，甚至连许多年轻人都没有。
时间仿佛倒回到三十多年前，他给她讲数学题，她睡着了，还强词夺理：“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当时的她无忧无虑，就算昏昏欲睡，也能让人感觉一种向上的生机和美好。
那时，他无比羡慕这种与生俱来的明亮。
而现在，明明他身家不菲，任何东西唾手可得，她只是开个民宿，可她却依旧那样耀眼。
他的妻子在同龄人中算是保养得不错，气质雍容，可如果和岑纵伊站在一起，竟像差了一个年龄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岑纵伊并非像三十多岁那样年轻，可她此刻穿着围裙站在他面前，他竟完全忽略了她的年龄。
直到这一刻，康敬信才明白虞誓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阿婆在露台连喊了两声“世侄”，因虞誓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她颤颤巍巍从露台过来，看到客厅的情形，也是一愣。
她刷到过康敬信小女儿订婚的视频，一眼便认出这位二十六年未见的前女婿。
要不是虞世侄在家里，沙发上还坐着未来外孙女婿的保镖，她早就骂着将人赶出去了。
竟还有脸上门！
林阿婆见一个个都不吱声，便对虞誓苍说：“这是岑岑爸爸。”
虞誓苍淡淡一笑：“我知道。”
就算离婚了，有岑苏在，终究血脉相连。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识趣道：“阿姨，你们聊，我去楼下等雪球。”
说罢，他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保镖，递了个眼神过去。
然而保镖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真像他老板商昀。
虞誓苍朝门外扬扬下巴：“下去抽支烟？”
保镖说：“我不抽烟。”
虞誓苍：“……”
要说他没眼色，也不该。
真没眼色的人，不会在商昀身边一待就是这么些年，而且还是全能保镖。
可对方就是死活不下去。
没法子，虞誓苍只好自己下楼。
保镖觉着在客厅不那么合适，便端着茶杯去了露台，坐在吧台前看海。
康敬信只见过商昀一面，自然不认得他的保镖。
林阿婆：“他是自家人，有话你直说，说完赶紧走。”
在林阿婆看来，商昀的保镖算自家人，虞世侄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如果不是保镖在家，她早就开骂了。
为了外孙女，她要顾及形象，只好忍了又忍。
岑纵伊没让他坐沙发，踢了张矮塑料凳过去：“坐。”
她自己则环着手臂往沙发扶手一坐，高出他半截。
康敬信被母女俩盯着，头差点抬不起来。
加上虞誓苍的出现，一时间他心烦意乱，半晌不知要怎么开口。
林阿婆指指大门：“你要没事就回吧，晚上我们还要请客，没那工夫陪你耗！”
康敬信终于抬眸，没敢看岑纵伊，看向前岳母：“阿…姨。”
眼前的老太太，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已经老得没了从前的模样。
林阿婆实在不耐烦，多一眼都不想看见他：“别吞吞吐吐，利索点！来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混得话都不会说了？”
康敬信被激，心下一横：“岑岑在北京那么多年，肯定也习惯了。您的病去北京治，希望更大。”
说着，他拿出卡放到茶几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在北京够买任何地段的大平层，你们不用再挤这么小的房子。”
岑纵伊笑了：“赶我们走，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康敬信，深圳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去留还得你批准？”
康敬信看她一眼，却没勇气对视，目光虚虚落在她脸上：“纵伊……”
岑纵伊打断他：“我有姓，姓岑。”
康敬信不和她争论，怕一打断，没勇气往下说。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留，你们何必留在这？哪天我…老婆不高兴了，找上门，最后受气的还是你们。她家有背景，我都不敢惹她，你们没必要……”
岑纵伊再次打断他：“你不敢惹，是你没本事，得仗着她娘家吃饭。”
“岑纵伊，你……”康敬信的话噎在喉咙。
她那句话比直接扇他两耳光更刺人。
“我和岑苏又不吃她不喝她的，她有背景又怎样？没人怕她。”
康敬信顾不上自尊被踩，威逼道：“她哪天给岑苏事业上使点绊子，岑苏几年就白忙活了。不如拿钱去北京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别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提醒岑纵伊，“你也不希望岑苏身世闹大吧？”
岑纵伊声调平稳：“怕闹大的是你吧？毕竟闹开了，没脸见人的是你。你说，到时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岑纵伊！”康敬信恼羞成怒，刚才还不敢看，此刻，狠狠瞪着她，“岑苏有我这个爸哪里不好？我给你们的钱，靠你们自己一辈子也别想挣到！岑苏想高嫁，别人知道我是她爸，怎么也会高看她一眼。你跟我闹翻，闹得人尽皆知，对岑苏有什么好处？”
岑纵伊气笑了：“康敬信，我最后悔的就是瞎了眼，没给岑苏挑个好父亲，找了你这么虚伪的男人。”
“不过，你虚伪贪慕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至少让你守口如瓶，有些事烂在了肚子里，没让岑苏爷爷知道她的存在。这二十六年，她过得还算安稳。”
提到“岑苏爷爷”，林阿婆懵了。
康敬信的父亲都去世四十多年了，怎么还能扯上知不知道岑苏的存在？
林阿婆寻思着，难道是康母后来又找了个老伴儿？
那老伴儿为人不行，只要能沾亲带故的都去借钱？还是打着亲人的幌子行骗？
不然实在说不通。
康敬信一听她庆幸岑苏爷爷不知情，顿时明白，看来那边根本容不下岑苏。
岑苏爷爷那边想必极其强势，也无情，否则，岑纵伊不至于担心岑苏过得是否安稳。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底气，岑纵伊不过是嘴硬，压根不敢和他闹翻。
一旦真闹翻，岑苏可就不再是什么“婚生女”。
而现在，就算他老婆哪天发疯，找上门来闹，凭岑纵伊是他法定前妻、岑苏是婚生女这一点，他老婆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可要被岑苏爷爷找上门，那说出的话，恐怕就不堪入耳了。
对岑苏来说，那得是多大的打击。
一切想通后，康敬信的怒火瞬间平息。
今天他是来谈判的，绝不能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岑纵伊，我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我需要体面的前妻和女儿，你需要体面的前夫和孩子父亲。我给钱，你拿钱走人。以后岑苏结婚，我会体面出席，该让她沾的光，我会让她沾。”
他故意顿了顿，“真要闹翻了，我不出席她的婚礼，你想过男方亲友会怎么议论岑苏吗？”
“康董？”露台的保镖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康敬信一顿，这才转向露台，差点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我老板一会儿和你通话。”保镖一边发消息，一边走了过来。
康敬信莫名其妙，以为他是岑纵伊家的远房亲戚：“你老板是谁？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老板商昀。”
“……”
康敬信一愣。
保镖拨通了电话：“商总。”
其他没多说，打开免提，直接将手机递过去。
康敬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方是星海算力项目的大老板，若不接，就等于撕破脸，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机。
商昀正在开会，中途离席。
他刚收到保镖的消息：【商总，康敬信来家里了，用钱威逼，还拿不出席岑小姐婚礼说事。】
手机在通话中，那头却一片压抑的沉默。
康敬信只好率先开口：“商总，您好。”
商昀没时间和他掰扯：“康敬信，我撤了项目负责人，你，心里还没数？”
康敬信哑口无言。
刚刚他还威逼岑纵伊离开深圳，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
他从来没如此窝囊过，敢怒不敢言，
“商总，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今天只是来处理家事。”
商昀：“没误会。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你解决我家的事，问过我了吗？”
康敬信怔然。
没想到商昀这么护短。
他转念宽慰自己，年轻人恋爱正上头，维护对方也正常。
但想在一起和家里同不同意，是两回事。
赵博亿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不想因为一个岑苏与商昀闹僵，不值当的。
康敬信缓和语气：“商总，家人之间不都这样吗，为件小事吵起来都能砸锅摔盆。刚才我激动了点……”
商昀瞥了眼腕表，没时间啰嗦，直接打断：“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和岑苏婚礼那天，你连门都进不了。红毯环节，我请人代替你。”
康敬信不由攥紧手机，不小心按断了电话。
商昀本来还有句话要说，断了后，他急着开会，也没再拨回去。
心想有虞誓苍在，岑纵伊不会吃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虞誓苍早自己把自己气到楼下去了。
康敬信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才看屏幕。
他不知是被自己误挂的。
保镖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刚才“岑苏爷爷”那段，保镖没多想，只以为康敬信父亲也不是东西。
当初岑苏让他查康敬信，明确只要康敬信生意上的资料，家庭方面她不关心。
他便尊重岑苏，没多查。
后来要透露消息给康敬信岳父，保镖也只查了对方岳父母家的详细情况。
保镖以为所谓的身世闹大，就是康敬信二婚，且对大女儿二十六年不闻不问这事。
保镖询问岑苏：【需要查查你爷爷奶奶那边的情况吗？】
岑苏：【不用，我都没见过，也不关心他们。】
保镖：【好。】
岑苏：【怎么突然问这个？】
保镖：【康敬信来了。】
岑苏：【！！知道了！】
她刚到小区地库。
今天虞誓苍来家里做客，她处理好工作就提前回了，没想到康敬信竟趁她不在找上门。
岑苏停好车，连后备箱买的东西都来不及拿，一路跑向电梯间。
按了家里楼层，又想起什么，改按一楼，忙取消原先的按键。
果然，她跑到小区花园，虞誓苍双手抄兜不知在盯着什么看。
康敬信一来，他难免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虞董。”
虞誓苍回神，循声转头，淡笑：“今天这么早？”
岑苏没空闲扯，催他：“您快点，我还要收拾康敬信。”
康敬信竟还不死心，还想赶她走。
既然能精准找到她租处，知道外婆和妈妈也在这儿，那就不可能不清楚外婆身体不好。
当着病重外婆的面威胁赶人，卑鄙无耻、不配为人都不足以形容他。
两人匆忙进了电梯，虞誓苍按下楼层，偏头看她：“你不在家，我都没立场说话。”
岑苏：“你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立马回来给你撑腰。”
虞誓苍忽而笑了。
心里总算有了一点慰藉。
电梯数字键不断跳动，即将到达。
屋里，康敬信已收拾好被商昀警告的狼狈，恢复了镇定。
至于商昀，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拿捏住岑纵伊的软肋，自己和岑苏的父女关系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岑纵伊，你别听商昀现在说了什么。就算岑苏真能高攀进了商家。”
当然，这几乎不可能。
“商昀说不在意她父亲是否出席，那你想过商昀父母吗？想过商家老爷子的脸面吗？越是权贵圈，越在意这些，谁想被人拿来评头论足？”
“岑纵伊，你自己也当过大小姐，难道不明白家庭给的底气有多重要？”
他不是故意要戳她伤疤，当年，前岳父接到电话被羞辱，他就在旁边。他不知对方是谁，但肯定有钱，毕竟连岑纵伊那样的家境，对方都没放眼里。
“当年你家里要是更有钱，你至于……”嫁不进你想嫁的人家？”
话说一半，门“砰”一声被用力推开。
岑苏连鞋子都没换，把靠墙放的几样营养品一把抱起来，直接摔到门外，朝着康敬信往门口一指：“马上滚！”
妈妈和外婆还要替她考虑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但她自己不需要，反正她和保镖已经很熟。
至于虞誓苍，看见她粗暴的这面就看见吧，无所谓。
康敬信没想到虞誓苍去而复返，当场目睹自己的狼狈。
林阿婆见外孙女发飙，好像一点不在乎商昀的保镖怎么看她。
家丑既然已经外扬，干脆扬个彻底。
她起身去够自己的拐杖，这口气忍了二十多年，她早就想揍康敬信！
“康敬信，你狼心狗肺！”
“我和纵伊爸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林阿婆摸到拐杖就要上前，被岑纵伊拦下：“妈，妈，您别激动，小心摔着。”
拐杖要真落下去，康敬信肯定下意识去夺，母亲这个身子骨，哪撑得住拉扯。
万一摔着，那真能要了命。
虞誓苍也忙去扶住外婆：“阿姨，要揍人也不用您，您先坐下。”
林阿婆不糊涂，一把反攥住他：“虞世侄你可不能动手。我打他，他活该受着！警察来了都不一定管，说不定还说我打得好。”
别人上手，性质就不同了。
她又朝保镖压压手：“小伙子你也坐，千万别冲动。”
本来大家都想劝她冷静，结果反倒成了她劝别人。
康敬信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事情还没谈妥，人却都凑了上来。
岑苏走到茶几前，拾起那张卡往他身上一丢：“你这么喜欢羞辱人，是在家被羞辱惯了，忍惯了，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她再次指向门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康敬信离开前看一眼岑纵伊：“我觉得你应该有话跟我说。”
他是在提醒她，下楼单独谈。
今天受尽屈辱，他不能白来一趟。
岑纵伊笑了笑：“确实有话要告诉你。”
她朝虞誓苍那边努了努下巴，“这位虞家话事人，就是我和你结婚前的那任男友。你觉得，岑苏还需要沾你的光吗？”
康敬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门外传来哼唧哼唧声，雪球回来了。
见满屋子人，雪球小心翼翼探头望了望。
虞誓苍伸手：“过来。”
雪球直扑向他怀里。
“去哪儿玩了？”虞誓苍摸它脑袋。
阿姨一边打量着康敬信，不知什么情况，一边替雪球回道：“告诉爸爸，去兜风了。”
康敬信认得那只萨摩耶，第一次在大厦楼下遇见岑苏，她牵的就是它。
原来是虞誓苍的狗。
康敬信不知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然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从下周一开始，虞誓苍将正式负责星海算力项目。
……
家里终于清净下来。
岑纵伊轻轻给母亲顺背：“妈，感觉怎么样？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及时说。”
林阿婆手一摆：“没事。”
要不是岑苏争气，靠自己拿到股权激励，现在年薪又高，康敬信今天上门拿钱羞辱，她真能被气出病。
商昀说了，红毯环节会找人代替康敬信，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岑纵伊：“妈，那您继续聊，我去做饭。”
虞誓苍跟着去了厨房。
她承认了和他曾经的关系，他心里总算平衡些。
岑纵伊转头：“岑岑说，我妈去北京手术，你全程安排？”
虞誓苍：“应该的。老人家高兴就好。”
岑纵伊看他一眼：“你爸马上寿辰了吧？”
“嗯。你还记得？”
她不是想记，也不是记性好，而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岑纵伊：“方便的话，那天我也过去。庆祝你正式荣升话事人，也给他老人家一份惊喜。”
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他，还想着替他庆祝。
虞誓苍声音微哑：“方便。你去，任何时候都方便。”
岑纵伊不再说话，低头忙活。
她突然特别想念父亲。
只可惜，再无法让他不遗憾。
--
岑苏安抚好外婆，确定外婆心情没受影响，她又去洗了些樱桃。
林阿婆反倒安慰外孙女：“岑岑，别为这样的爸伤心。我早就看透了他，做什么事都利益当头。”
岑苏往嘴里送了两颗樱桃：“没进新睿前，有时心里还会不平。可能是因为太多年不见，心里有股执念。”
她笑笑，“现在，我比您看得还透。”
从最近这么多事情看，康敬信对他老婆根本没感情，只不过他岳父兄弟姐妹多，权势大，他不敢掀风浪。但凡哪天他翻身了，他岳父都没好日子过。
看透了他的本性，她对他也就没了父爱的寄托。
不伤心的最主要原因是，她有了商昀。
忽然之间，就特别想见到他。
原计划是明天飞北京，可一刻也等不及了。
岑苏看了眼钟，才五点四十。
她转向保镖：“要不，今晚我们就回北京？”
保镖：“可以。”
反正他听候她的差遣。
岑苏迫不及待：“外婆，那我去看商昀了。”
“去吧去吧。你们不在家，我跟虞世侄有说不完的话。”
要不是康敬信来搅局，她差点就劝动虞世侄去看不育症。
岑苏找来保鲜袋把樱桃装进去，带在路上吃。
岑纵伊见女儿忙进忙出：“干嘛呢？”
“带点吃的。妈，我去北京了。”
“现在就走？”
“嗯，想去看看商昀。”
岑苏朝虞誓苍挥挥手，“虞董，就不陪您吃晚饭了。”
虞誓苍目送岑苏离开，转头对岑纵伊说：“你可以给岑苏再找个爸爸。”
“她有爸，为什么还要找？”
虞誓苍：“找个对她好的。”
安静了半刻。
“比如，我。”
岑纵伊正焯水，没空看他。
眼前热气翻腾，她一边捞菜一边说：“虞誓苍，就算她认你当爸，烦心事也不会比现在少，只会更多。先不说这些。你去陪我妈说话吧。”
虞誓苍站在那没动：“烦心事我来解决。你觉得，现在还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他之前不插手，是没立场，毕竟康敬信是岑苏亲生父亲，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合适，名不正言不顺。
岑纵伊心说，你二十岁的时候解决不了。
三十岁的时候，阻拦不了你父亲做什么。
四十岁的时候，大权依旧不在你手里。
“虞誓苍，你今天能把自己气下楼，我不相信你能解决好。”
虞誓苍：“……”
“你要是不下楼，就不会错过人生惊喜。”
虞誓苍知道问她问不出，转身去找商昀的保镖。
保镖提着岑苏的行李，正要出门。
“等一下。”
“虞董，什么事？”
“我下楼那段时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
保镖想了想：“商总打电话警告了康敬信。”
虞誓苍：“……”
勉强算个惊喜吧。
对岑苏来说更算惊喜。
岑苏一听商昀打了电话，赶紧追问保镖，商昀说了什么。
保镖：“我回忆一下原话。”
两人边聊着出了门。
完全忘记身后的虞誓苍。
--
六点整，商昀准时离开办公室。
今晚江明期三叔设宴，五月十九号是江三叔女儿的婚礼，今晚给他们这些晚辈安排婚礼那天的活儿。
江三叔当年被父母棒打鸳鸯，本人缺席了订婚宴，父亲也气得进了ICU。
后来江三叔和初恋也没能走到一起。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三叔单身，没想到早已隐婚生女，女儿即将结婚。
他和江明期的车一前一后抵达四合院门口。
江明期下午去打球了，冲过澡匆匆从俱乐部赶来。
一身深色运动装，头发蓬松。
江明期已经从商韫那听说，岑苏即将回来签合同，和商昀也快复合。
商韫说这事前，给了他一小筐樱桃，说自己亲自在老宅院子里摘的。
无事献殷勤，果然没错。
拿一小筐樱桃收买他，让他祝福商昀和岑苏。
当时樱桃已经吃下去大半，商韫说不接受退还。
其实有没有那筐樱桃，他都会祝福。
他后来确实很喜欢岑苏，喜欢她的幽默风趣，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轻松自在，还有被抛弃的那一丝不甘心。
但最初，的确少了一丝心动，少了几分真心。
这大概就是他错过她的原因。
商昀下车时，江明期双手抄兜，靠在自己的车门上。
他走近后，江明期嚼着粒薄荷糖开口：“恭喜。”
商昀：“恭喜我什么？”
江明期：“恭喜你复活成功。我运气就没这么好了，被岑苏伤了后，心死得透透的。”
两人边聊着，并肩进了四合院。
“你和岑苏什么时候办婚礼？”江明期问道。
“应该在商韫之前。”
“也对，不然你还得另找伴郎。你那位忘年交好友，年纪太大，不合适。”
“这话你下次当虞誓苍的面说。”
江明期哈哈笑，转而道：“你真缺伴郎，我狐朋狗友多的是。”
商昀说：“我缺的不是伴郎，是代替康敬信的人。”
“……那我帮不了忙，我总不能送岑苏上红毯。”江明期又补刀虞誓苍，“你说交他这个朋友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什么也帮不上。他要不是岑阿姨初恋，你也不用再找别人。”
聊天间，两人进了包厢。
江明期忽然想到一个合适的人：“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就找顾主任。别人都没意义，但顾主任不一样。”
边说着，他拉开椅子，“你想想，顾主任对她，对她们一家意味着什么？本来就该坐主桌的人，是不是最合适？”
商昀缓缓颔首：“可以考虑。”
桌上十多个人都望着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商韫也一头雾水：“找顾主任做什么？”
江明期坐下：“你大哥和岑苏结婚，找个人送她走红毯，你觉得顾主任怎么样？”
众人目瞪口呆，岑苏不是把江明期甩了的那位吗？
怎么要和商昀结婚了？
江明期的三叔，江静渊也看向侄子：“岑苏？名字耳熟。”
江明期：“传说中，我的前女友。我为她要死要活的那位。”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其实她和商昀是一对。当时上下级，不方便，也没想着多长久，就拿我当幌子。”
江静渊没听明白：“拿你当幌子？”
江明期移花接木：“岑苏家不是开民宿吗？商昀包下民宿去海城旅游，外婆和岑阿姨知道商昀是岑苏老板。商昀怕老板身份给人添麻烦，就说自己叫江明期。后来商昀被甩，我就开涮，说自己被甩。”
桌上的人明白怎么回事了。
也终于知道，为何商昀连春节都没回来，合着是被踹了，在港岛散心不想回来。
江静渊瞧着侄子：“你没失恋，那你当时还闹着要婚姻自由？”
江明期轻松应对：“不是找个借口不想联姻嘛。您看我像是为了爱要死要活的人？”
他常年万花丛中过，身边围着一堆美女，女友也是常换。宁可相信商韫哪天不坑他哥，也不能信江明期会专情。
在座的，除了商韫没人见过岑苏。
之前他们还奇怪，江明期怎么不把女朋友带来一起玩。
现在说得通了，压根没在一起，还是商昀女朋友，怎么带出来？
江明期继续淡定说回岑苏和商昀：“岑苏不谈长恋爱是受她爸影响，她爸抛弃妻女，二十六年对她不管不问。这不，总算被商昀打动了，她去深圳，商昀就常驻港岛和深圳。”
今晚四合院的主人娄维锡也在。
听后，娄维锡恍然，看向商昀：“那次饯行，合着是商韫撮合你们复合？我说呢，当时你怎么会主动替岑苏外婆联系顾主任，原来如此。”
江明期感叹，商昀运气真好，“澄清”都有人作证。
有娄维锡那句话，他无需再解释什么。
娄维锡又想起来：“我当时要给岑苏泡咖啡，你提醒她，我这里咖啡苦。我当时就该想到的。”
现在回想，全是蛛丝马迹。
两人在一起过，又怎会不了解对方口味？
商韫一直默默喝水不插话。
这都可以啊？
歪打正着了。
今晚总算解决了岑苏和江明期这事。
真真假假的，澄清过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况且江明期和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不错，没人会细究这些。
当初江明期和岑苏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新鲜感统共两星期，后来江明期一直处于被分手、强行挽留状态，就算有人看见他们同框，顶多是出来吃个饭。
连他这个唯一共同朋友，都是在他们分手后才知道两人谈过，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时桌上又有人想起来，问江明期：“你上回去深圳，说替商昀捎东西。不会就是捎给岑苏的？”
江明期：“可不是，我替他背了金条过去。”
现在连江静渊都不怀疑了，他让侄子别光顾着吃菜：“你妹妹婚礼那天，接亲团那边你盯着点，别让他们轻易上楼。”
“三叔你放心，包我身上。有我在，谁也别想上去。”
商昀让服务员倒了杯酒，在众人谈笑风生间，他隔空敬江明期。
江明期会意，举杯回应。
两人同时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商昀手机振动，保镖的消息：【商总，我今晚回去。】
商昀：【岑苏那边不需要你？】
保镖：【岑小姐让我回的。】
商昀：【那回来吧。几点到？派车去接你。】
保镖：【不用，我打车。】
商昀随他。
饭局十点多才结束。
众人又转去娄维锡的茶室打牌。
商昀今晚兴致不错，陪着打了几局。
商韫看看手里的牌，这把稳赢。
他看向大哥：“你真打算请顾主任送岑苏走红毯？”
旁人附和：“对岑苏来说，顾主任不比她爸亲？”
商昀道：“实在没合适的人，就请顾主任。”
他瞧一眼弟弟，看表情就知道牌不错。
便像之前让岑苏那样，他让了商韫一把。
这局结束，商昀先行离开，其他人继续。
商昀从茶室出来，幽暗的四合院荷塘边立着两个身影。
背光，还不等他看清是谁，一个粉色小球忽然高高朝他抛来。
商昀来不及多想，后退两步接住。
他站稳才看清，其中一人是他的保镖。
另一个身影朝他飞奔而来。
商昀接住，将她用力圈在怀里。

第57章
岑苏圈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很久。
他们分开的时间比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她几乎快要忘记他怀抱里的清冽味道。
“我脸上的妆要弄花你的衬衫了。”
从机场回程的路上，她特意补了妆。
整张脸埋在他胸口蹭着，白衬衫不脏才怪。
商昀垂眸，只见她浓密的头发，刚才她跑得太快，他没看清她的妆。
“画眼妆了？我看看。”
岑苏点头，仰起脸让他看。
皮肤清透白皙，光润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涂了粉。
要不是她画了眼妆涂了口红，他还以为是素颜。
商昀不懂眼影，只见她深邃的双眸间闪着细碎的光。
眼皮上似是粉棕，又像香槟金。
口红大概是豆沙色，妆容整体明媚清新。
他用指腹轻蹭她眼尾，指尖沾上了点亮晶晶的粉。
她身上正是他给她买的那条香槟色长裙。
与眼妆格外相衬。
唯一不搭的是脖颈的项链，一条普通的铂金细链，坠着一枚钻戒。
岑苏笑问他：“妆好不好看？”
商昀低头想亲下去，又不忍心弄花了这么漂亮的妆。
“好看。”他说。
说着，还是没忍住，俯身与她额头相贴。
贴近时，商昀嗅到她脸上淡淡的香气。
“眼妆画了多久？”
“没注意时间，上了飞机就开始画。快一个月没化妆，手都生了。”
两人鼻尖相蹭，呼吸交缠。
岑苏扬笑说：“你都不亲我，是不敢？被我闪到了？”
商昀低笑，轻吻她嘴唇。
岑苏一口含住他下唇，微微用力一抿，“还以为再也抱不到你了。”
她贴着他的唇，“我很少后悔什么，但分手那天，我后悔没让你再抱抱我。”
商昀知道那天她想拥抱，他道：“就算没有以后，我也会找机会再抱你一次。”
总会有见面的那天，分别的时候可以礼节性去抱抱她。
他这才问：“是来签合同，还是来看我？”
岑苏：“来看你，再签合同。开不开心？”
“不跟你的工作争，排第二就行。”
“其实你很想挤到第一。”
商昀失笑。
岑苏不再逗他：“我知道，我的很多事在你这里，比你的工作还重要。”
她望进他眼里，“你在我这也是。我会平衡好你和工作。会经常让你当当第一。”
这是商昀没想到的，她一直都是工作狂，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为工作让路。
不过她的事在他这里，确实一直排在最前面。
“晚饭吃了吗？”他又问她想吃点什么宵夜，“路上给你买。”
岑苏说不饿：“吃了一路你带给我的樱桃。”
“今天应酬怎么这么晚？”她转而问道。
商昀：“陪他们打了几局。”
他将她圈在怀里，两人就一直这么聊着。
茶室一众人差点扭断了脖子，不时回头看看窗外。
一局打完，他们还在。
两局结束，发现他们还没走。
“他们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商韫也想不通：“他们俩都喜欢看书，可能在互相检查背书。”
众人哄笑。
笑声从窗口传到院子里。
商昀和岑苏沉浸在聊天中，根本没听到。
凌晨十二点半，两人才到家。
之前在四合院里，商昀只是轻轻环着她，算不上好好抱她。一进家门，岑苏脱了高跟鞋，拖鞋只趿了一只，就被他拦腰抱起。
岑苏攥紧他衣领，凑近，抵开他的唇深吻。
边走边吻，到客厅时，她挂在脚尖的拖鞋掉在了地毯上。
亲吻间，岑苏含糊不清问他：“家里有准备……”
后面的声音被他吞没。
“备了。”
在她接受了他的戒指，他便备好。
等着她和他复合。
灯未开，两人跌跌撞撞进了卧室。
香槟色长裙后背系带，商昀摸索了半天。
浴室里水气氤氲。
脏衣篮中，香槟色长裙与男士白衬衫堆叠在一处。
商昀低头，吻她胸口的那枚钻戒。
钻戒恰好落在软绵中间。
他轻轻嘬吻。
眼妆卸得仓促，岑苏眼角仍沾着零星细闪，映着潮红的脸颊，越发亮眼。
回到床上，商昀又吻了吻那枚钻戒处：“试戴过吗？合不合适？”
岑苏说：“大了点，容易掉。”
商昀：“没事，这枚就当项链戴。结婚时再订一枚。”
买这枚婚戒买得匆忙，又不知她确切指围，仅凭她以前跟他比手长时的大致印象，估摸着选了尺寸。
岑苏勾住他脖子：“你羡不羡慕我？”
“羡慕什么？”
“羡慕我老公对我这么好。”
说完，她仰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商昀将她抱坐在怀里。
岑苏勾住内裤边缘，笑说：“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我买的那条。”
商昀看她：“我穿的都是那个牌子，你能认出来？”
“能。”
她真去检查。
她这只柔润纤长的手，以前喜欢扶着他。
就像现在。
岑苏重新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肩头。
商昀低声问：“没吃宵夜，没力气了？”
与没吃晚饭有点关系。
但更多是因为，时间久了没在一起，需要适应。
岑苏坐直些，笑道：“明天我多吃点。对了，明晚请你吃炸酱面。”
就去她之前去的那家老字号炸酱面馆。
商昀抬头吻她下巴：“这个时候还想着吃面？”
他一直托着她的腰，岑苏被吻得心里一阵悸动。
她圈住他脖子。
岑苏之后承认，吃那么多樱桃也不顶饿，实在没力气。
商昀让她躺好，覆下来将她拢入怀中。
岑苏承受着他的重量，男人炽热的唇在她眼睫间辗转厮磨。
呼吸滚烫。
一切都滚烫。
“明天要喊你起床吗？”他粗重的气息在她耳边问道。
“不用，我订了闹铃，你按你的作息来。”
商昀：“今晚总不能再让我睡次卧。”
岑苏笑：“上次也没让你睡次卧，是你自己要去。”
她抱紧他，“这次不让你走。”
抱得太紧，商昀呼吸一顿。
一夜冲了三次澡，她眼角的细闪总算卸干净。
次日。
岑苏醒来已经八点半，她订了九点的闹铃，确提前醒了。
身边是空的，商昀早去了公司。
岑苏拖着酸软的身体起床洗漱，找出西装衬衫换上。
下午两点在津运大厦签约。
津运医疗那边是商韫和执行副总出席签约仪式，新睿则由她代表，赵博亿也将飞过来参加。
岑苏发消息给商昀：【午饭我和同事一起，不用管我。】
商昀：【好。】
他正交代秘书：“下午津运医疗的签约，我到场。”
秘书请示：“商总，您是亲自签约，还是仅到场祝贺？”
商昀道：“我代表津运医疗签字。”
集团老板出席子公司重大战略合作签约，也是常有的事。
秘书：“好的。我马上告知韫总。”
商韫接到通知后丝毫不惊讶，意料之内。
他不免好奇：【你们不是都和好了？还在乎这点见面时间？】
商昀：【在乎。】
见面只是其次，想参与她的重要时刻。
在海城她家里做客那次，他翻看外婆的老相册，里面全是她获奖或项目验收时的照片，而这一次，是她代表新睿，一个新征程的开始。
保镖这时敲门进来：“商总，什么事？”
两分钟前，老板发消息让他过来。
商昀示意他坐：“你把康敬信昨天去家里的经过，详细说说。”
保镖不知该怎么详细复述，连怎么吵的也说一遍？
康敬信太能说，他根本记不住具体说了什么。
“虞董开的门，后来虞董就生气下楼了。”
商昀：“……”
江明期说得没错，交他这个朋友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什么忙也帮不上。
保镖挑重点说：“岑小姐妈妈提到了岑苏爷爷，好像康敬信父亲不知道岑小姐在深圳。”
他将当时岑纵伊与康敬信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商昀听到那句‘没让岑苏爷爷知道她的存在’，一顿。
“什么意思？”他问保镖。
保镖猜测：“康敬信父母应该早离婚了，他父亲品性看来不行。”
他又道，“我请示过岑小姐，要不要查查她爷爷奶奶那边，她说从来没见过，不关心他们。”
商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你去查一下。”
“好。”
保镖当即就起身离开。
“等一下。”商昀好奇，“虞誓苍什么时候上楼的？”
保镖：“岑小姐下班，把他一起带上来的。”
商昀：“……”
原本还原指望他能给岑苏一点父爱。
现在到底是谁给谁爱。
他和虞誓苍相交十几年，对方有多心狠手辣，他最清楚。
突然听保镖这么说，他难以置信。
待保镖离开，他发了条消息给虞誓苍：【……】
虞誓苍：【？】
商昀：【没事。你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是想感慨一下而已。
难怪岑阿姨当年坚持分手。
换谁谁都想分。
商昀：【昨天外婆怎么样？心情没受影响吧？】
虞誓苍：【丝毫没受。】
虞誓苍：【老太太一晚上都在积极劝导我要想得开，她们老家谁谁谁，吃了土方子中年得子，还是双胞胎。】
商昀：“……”
外婆身体没事就行。
商昀：【我忙了。】
以后不能跟虞誓苍聊岑苏家的事情，聊不出有建设性的内容。
不是自己气自己，就是看不育症。
下午一点半，商韫过来找他，说岑苏已经到了会议室。
“她来这么早？”商昀关电脑。
商韫：“约会她不一定准时，工作她从来都提前到。”
他说起虞誓苍父亲的寿辰，“我还是没想好送什么。”
虞老头再三叮嘱不用准备任何礼物，说自己到这了这岁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让他们去热闹一下就好。
商韫想来想去：“要不我也给虞誓苍准备一份得了。”
边聊着，两人一同前往电梯间。
楼下会议室，岑苏正翻看合同条款。
她来时预留了堵车时间，今天路上没那么堵，便提前了一些时间到。
“博总，你今晚就回？”她问旁边的赵博亿。
赵博亿点头：“赵珣后天订婚，明晚有家宴。”
要是搁以前，他不一定往回赶。
现在家产纠纷平息，岑苏又从中搭桥，他还是决定回去参加家宴，没必要因为一顿饭把好不容易理顺的关系，再搅乱。
“你那个秘书，怕是要伤心一段时间了。”
岑苏微顿：“你也知道你侄子和乙菁的关系？”
赵博亿冷嗤：“他把别人都当傻子。”
只是自己不屑跟小辈计较感情上的事。
事情捅破后，离职的是乙菁，赵珣几乎不受影响。
他反问：“你不是也早知道？”
岑苏笑了笑。
会议室门口这时传来说话声，她隐约听见商昀的声音，抬头望去，为首那人正是他。
岑苏与赵博亿起身过去寒暄。
几人之前在欢迎宴上打过照面，无需再特意介绍。
赵博亿与商昀握手时说：“恭喜商总了。”
商昀淡笑：“谢谢。今天确实是双喜临门。”
一喜，与新睿合作。
二喜，和岑苏复合。
商昀转向岑苏，依然递出手。
他很想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与她握一握。
如果她没离职，也没有先追他，他认识她后，也会喜欢与她共事，慢慢被她吸引。
岑苏握住他的手：“商总，幸会。”
商昀笑：“是我一直盼着能和岑总签约。”
寒暄过，双方各自入座。
商韫第一次在签约仪式上如此空闲，大哥从来不过问津运医疗的事，今天是头一回来津运医疗会议室。
也正因如此，大哥才错过了多次与岑苏认识的机会。
岑苏签完手中合同，与商昀互换。
两人的名字第一次同框。
签字结束，两人面向镜头握手。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签过合同，后续事宜交给商韫处理，商昀先行离开。
岑苏朝他挥了挥手。
商昀毫不避讳：“忙完来我办公室。”
晚上她想去吃炸酱面，他答应了陪她过去。
离开会议室，商昀交代秘书：“我和岑苏的合照，选几张发我。”
秘书效率高，五分钟后照片便发至他邮箱。
商昀挑了两张传给外婆：【外婆，您看看是谁？】
林阿婆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在民政局领证，都穿着白衬衫。放大细看，才发现两人手里拿的是文件，背景也不是民政局。
她想起，外孙女去北京是要签合同。
林阿婆夸道：【怎么看怎么般配！】
商昀笑了：【谢谢外婆。】
林阿婆：【小区对面就有照相馆，我一会儿就去把你们俩照片洗出来。】
商昀正是因为看过那些老照片，想继续把相册填满，让外婆有盼头。
从此以后，相册里都会是他和岑苏的双人照。
他刚和外婆聊完，保镖敲门进来。
从上午九点开始查，忙了五个多小时，把康敬信父母那边的情况了解清楚。
“商总，康敬信父亲在他十几岁时就生病离开了。”
商昀微怔：“他母亲有没有再婚？”
“没有。康母一个人带大康敬信，一直独居，和邻居关系很好，没听说她有老伴。”
所以，岑苏的爷爷是谁？
保镖赶紧打住自己的联想。
想到康敬信二十六年对岑苏不闻不问，商昀恍然大悟。
岑阿姨结婚之前的男友是虞誓苍。
以岑阿姨的性格，若没有缘由，绝不会去虞誓苍家做客。
他看向保镖：“岑阿姨连康敬信老婆家的权势都不怕，你觉得她会怕谁？”
保镖：“…虞董父亲。”
见老板没怪他胡言，于是接着说，“是怕虞董父亲影响了岑小姐的健康成长。”
虞老头对自己一些私生子女都无情无义，何况隔了层血缘。
在虞家，未婚有了孩子，便会影响孩子父亲的联姻，这是虞老头绝不能容忍的。如果真有了孩子，也根本不会认。
商昀示意保镖：“去忙吧。”
“好。”
门关上。
商昀靠进椅背，消化了一会儿。
想到自己以后真要喊虞誓苍爸，脑仁嗡嗡直响。
虞誓苍只比自己大十几岁，以后谁伺候谁，还真不好说。
他在想，为何岑阿姨不告诉虞誓苍真相。
或许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思忖着，虞老头九十寿辰或许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
等江三叔家女儿十九号婚礼结束，距离老头子二十六号寿辰便不远了。
最让岑阿姨思绪烦乱的，应该是如何告诉岑苏。
从心理上，一时确实难以接受。
商昀总算明白，为何岑阿姨主动邀请虞誓苍去家里吃饭。
那是给他们父女多点相处的时间，慢慢培养感情。当真揭晓时，彼此也更容易接受。
好在，虞誓苍未婚未育。
父女俩相处起来，不会有太多隔阂。
商昀收拢思绪，给虞誓苍发消息：【还在深圳？】
虞誓苍：【在。】
商昀：【我看中两套别墅，没拿定主意。你明天去看看，看中哪套我就定哪套。】
虞誓苍：【我替你选？又不是我住。】
商昀：【你了解岑阿姨的审美。】
说不定以后，虞誓苍也要赖在他家，让他养老。
正聊着，敲门声响。
商昀抬头：“进。”
岑苏推门进来：“忙完没？请你吃炸酱面。”
商昀笑了：“不到三点，就去吃晚饭？”
他指指对面，“坐会儿再去。”
岑苏没坐，倚在桌边看他。
商昀迎上她的目光：“看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官宣你。”
商昀把刚才发给外婆的合照转给她：“把这张照片置顶在朋友圈。”
岑苏点开，终于有了合照。
发这张，知情的人自然明白是官宣。
不知道的，只以为是工作照。
商昀顿了下又说：“如果不想现在公开，就再等等。改天拍个全家福，连文案都不需要。”
岑苏还是更想要全家福，外婆也喜欢，问他：“什么时候拍？”
商昀：“二十七号吧。我二十六号去港岛，给虞誓苍庆祝过之后，我们二十七号拍。”

第58章
岑苏已经开始期待二十七号。
外婆对照相馆情有独钟，说自己拍不如在照相馆拍得有仪式感。
小区对面正好有家照相馆，据说开了有不少年头，那天要带着外婆去拍一张有商昀在的全家福。
要是外公还在就好了。
他老人家一定很喜欢商昀。
“我把合照传给外婆看看。”
商昀说不用：“我传过了。”
岑苏弯腰，凑到他脸颊一吻。
他传的，外婆会更开心。
“我把你拉进我们家群里。”说着，便把商昀添加进群。
“外婆每天转发各种科普视频，你不用点开看。”
多年的三人群终于多了一个人，她把群名改成：cen的家
商昀借着全家福的话题，试探问道：“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父亲？”
岑苏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想不出来。”
因为知道没有重来的机会。
假设真有，她想要的又太多，想把二十六年缺失的父爱全补上，想被爱的同时又不被约束、可以自由自在。
光这一点，就不现实。
“但我知道不能要什么样的。”
商昀顺着问：“不能要什么样的？”
岑苏开玩笑：“反正不能像虞董那样的。我还指望我爸替我背锅，替我扛雷。虞董要是我爸，那在我妈面前，什么都得我替他扛。”
商昀：“……”
岑苏心里清楚，这辈子她和康敬信的父女缘分已尽。
关于父亲和父爱，她不再多想。
至于虞誓苍，是她从不会奢望的，所以拿来开开玩笑。
其实她宁愿自己不出生，换妈妈和虞董有一个可能，也总比找康敬信那样的虚伪男人强。
岑苏说自己不想重来：“要是重来，我就遇不到你了。”
商昀看着她：“说不定遇见得更早。”
岑苏不去幻想那些安慰自己，俯身环住他脖子：“商总，什么时候去吃炸酱面？”
商昀无奈失笑：“现在就去。”
他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松手，“我去换件衣服。”
今天为了签约仪式，他穿的是商务正装，换身休闲的陪她去。
岑苏拎起裤脚给他看：“你换衣服，我还穿着正装和高跟鞋呢。”
商昀关电脑：“那回家一起换。”
这是两人恋爱以来，第一次正式约会。
回家路上，商昀接到弟弟的电话。
商韫告诉他，都帮他搞定了。
商昀一头雾水：“搞定什么？”
“搞定顾主任。你不是想请他送岑苏走红毯？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找了。”
“……”
还真是积极。
“读书不见你这么积极。”
商韫：“读书哪有你结婚重要。”
商昀不好怪弟弟多事，谁能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
虞誓苍中年得女，还不得放在手心里捧着。
他委婉道：“不一定需要麻烦顾主任。之后我亲自跟他解释。”
商韫：“实在不行，我来送。”
“……你一边去吧。”
商韫被骂笑，以为大哥不请顾主任帮忙或许有别的考量，便挂了电话。
岑苏见商昀收起手机，问道：“你又为外婆的事去找顾主任了？”
商昀如实说：“原本是想请他在婚礼上送你走红毯。”
岑苏还没想到婚礼那么远，她想了想那盛大的场面：“我可以自己走向你。”
就像第一次在深圳空中餐厅遇见他那样。
自己争取来的幸福，她自己走，不需要任何人送。
当然，外婆和妈妈肯定会心酸，觉得亏欠她，让婚礼留下遗憾。
但红毯那头的人是商昀，那点遗憾便不值一提。
商昀含糊带过：“婚礼那天我会安排好。”
他岔开话题，问她哪天回深圳。
“明天早上。”
“不多待两天？”
“没时间。后天赵珣订婚宴，我得参加。”
商昀点点头。
稍作考虑，他吩咐秘书：【我后天下午飞趟深圳参加晚宴，当晚回。】
秘书：【好的商总，马上申请航线。】
商昀锁屏手机，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她正在对镜化妆。
工作场合她只化淡妆，这会儿在画眼线。
两人到家换上T恤和运动鞋，一路散步去那家炸酱面馆。
下午四点，面馆里人不多。
岑苏上次坐的桌子空着，今天又坐了过去。
“我当时就是坐在这儿，拍了你住的公寓楼。”
商昀与她并排坐着，从面馆的落地窗看自己的住处。
岑苏凑近他，自拍了几张合照。
她挑了张好看的发给他，巧的是，吃过这顿面，她又将飞往深圳。
商昀手机振动，除了照片，还有一句留言。
岑岑：【如果有人挽留我，我就先不走~】
几个月前，她说过同样的话。
商昀翻出先前的聊天记录，复制了自己其中一条回复，略作修改发给她：【该哪天飞就哪天飞，退机票的损失够你吃多少碗炸酱面的？】
岑苏笑起来，将脸靠在他肩上：“我机票还没买，不损失。你留不留我？”
她的鼻息轻轻拂过他颈间。
商昀垂眸和她对视：“不留。我去看你。”
岑苏没当真，因为上次离别时他说过：对喜欢的人也不会挽留，会去看对方。
上次来吃炸酱面，她与他什么关系也不是。
这一次，她已是他喜欢的人。
她以为，他刚才说“我去看你”，只是他确认心意的方式。
况且，他最近很忙，忙着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忙着给江明期三叔女儿送亲，根本抽不开身去深圳。
下次见面，恐怕得二十六号或是二十七号。
如果想二十六号见到他，她就得去虞董父亲的寿宴。
听虞睿说，虞老爷子不准备大办，只邀几家世交与重要亲朋在自家高尔夫庄园里简单庆祝。
虞睿还说：你要是不嫌人多，我带你去。商昀不少朋友也在，反正你早晚要认识。
为了早一天见面，她还是决定前往。
两人靠那么近也没多交流，各自盘算着见面时间。
炸酱面端了上来。
商昀没那么饿，将自己的那份拨了一半给岑苏。
吃着面，岑苏说起虞誓苍：“我改天得好好感谢虞董。”
“谢他什么？”
“外婆不用再去相亲角，本来在家闲着没事做。现在听说虞董不育，可把外婆忙坏了，说高低也得让他的虞世侄有个孩子。”
商昀话里藏话：“外婆的心愿会成真的。”
岑苏中午没吃饱，早就饿得厉害，把商昀分给她的半份也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吃完从面馆出来，正值下班高峰期。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岑苏抓着他的手，让他走慢点：“我没力气。”
商昀回头：“吃得比我还多，还没力气？”
岑苏笑着打他。
两人笑闹了一路。
岑苏发现，自己不止喜欢北京的冬天，还喜欢它的春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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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珣订婚宴那天，乙菁休了年假。
她不想在食堂听同事议论他的订婚宴有多热闹，新娘又如何如何。
“岑总，对不起，这么忙的时候，我掉链子。”
岑苏浅笑：“现在不算忙，项目中后期才叫忙，说不定吃住都要在公司。”
乙菁原打算休十天，她又多给了四天。
“两周时间，足够你去国外好好放松。”
安慰的话，她一句没说。
赵珣实在不是良人。
就算今天不订婚，他也不会和乙菁结婚。
订婚宴晚上六点开始。
五点半，虞睿打电话给她：“我在楼下，走吧。”
岑苏看了眼时间：“这么荣幸，虞老板亲自来接我。”
虞睿：“还有更荣幸的，一会儿，我亲自喂你吃。”
岑苏笑着离开办公室。
虞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康敬信去不去订婚宴不确定，但他老婆会到。”
倒不是赵珣面子大，康太太与女方父母交好，不得不去。
岑苏：“她去她的，我吃我的。不影响。”
此时的订婚宴大厅，衣香鬓影，宾客陆续到来。
赵珣正迎宾，瞥见一道熟悉身影走来，不禁一怔。
请都请不动的人，竟主动来了他的订婚宴。
来不及细想，赵珣快步迎上前：“商总，您怎么有空来了？太荣幸了。”
商昀：“恭喜。”
“感谢。里面请。”赵珣亲自引人入座。
商昀能来他的订婚宴，他是沾了岑苏的光。
得知商家太子爷到场，众人目光纷纷投向的不是商昀，而是赵珣。
认识商昀不足为奇，在座的，也有不少与商昀打过交道。
但仅限于点头之交。
只是场订婚宴而已，便能让这位亲自来捧场。
他们暗暗揣测，赵珣何时搭上了京圈的人。
“我记得你们家老康接的那个项目，老板就是商昀？”桌上有人与康太太闲聊。
看似闲聊，实则话里藏针。
康太太微微一笑，只答：“对。”
她听出对方的嘲讽，对方其实想表达的是：你不是说你家康敬信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跟商昀很熟吗？怎么人家不去你女儿的订婚宴？反倒有空来赵珣这儿？
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是不接话，假装没听懂对方的暗讽。
越解释，越显得自己心虚。
这种场合，明里暗里都是攀比。
最近她被家里的事给搅得心力交瘁，无奈今天是闺蜜女儿与赵珣的订婚宴，她没办法不来。
她和康敬信冷战至今，不许他回家，他最近都住在他母亲那边。
昨晚她又打电话给他，下最后通牒：要是月底前不让岑苏辞职离开深圳，他就别想再回家！
其实她不可能离婚，离了，周围这些姐妹第一个看她笑话。
毕竟她炫耀了这么多年的幸福，在一众姐妹里，她是唯一一个丈夫没有外遇、没有私生子女的。
没再理会那人的嘲讽，她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刚抿两口，只见全桌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康太太正奇怪，大家为何盯着自己看，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康董没过来？”旁边的人与她打招呼。
康太太猛地转脸，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商昀。
她忙含笑熟稔道：“老康今晚加班，没跟我一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商昀拦下：“工作要紧。”
康太太有分寸，自然不再坚持。
她余光扫过刚才暗讽她的人。
刚才还想看她笑话，现在商昀主动来打招呼，等于替她狠狠将那人的脸打了回去。
康太太继续寒暄：“是从北京赶过来的吗？”
商昀没接话，朝那边略倾，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赶岑苏离开？”
康太太惊讶，没料到康敬信连这种难以启齿的事都告诉了商昀。
转而一想，看来康敬信被她逼得没办法，才找商昀帮忙。星海算力项目那么重要，商昀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有商昀出面，赵珣肯定不能再留岑苏。
既已商昀已经知情，她也无需再隐瞒。
只是人总会下意识间粉饰自己的行为：“不是我想赶岑苏走，是她不知好歹。”
“她怎么不知好歹了？”
两人并排坐着，离得近，说话时都望着前方。
康太太没看见商昀此时表情有多冷淡。
“她离间我们夫妻……算了，一言难尽，毕竟是家丑。”
“康太太，我不是外人。”
康太太笑说：“商总，太麻烦你了……”
商昀打断，接着上一句：“我是岑苏未婚夫。没什么家丑，是我不能知道的。”
康太太的笑僵在脸上。
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岑苏怎么可能和他？
她顾不上礼仪，直直盯着他。
商昀声音平淡：“怎么，康敬信没告诉你？”
康太太不明所以。
“岑苏还没去新睿，康敬信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康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要是康敬信早说一声，她何至于此？
活了半辈子，从未这么丢过脸。
商昀慢声道：“看来康敬信也没告诉你，他不是岑苏亲爸。”
“你！”
康太太差点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想到桌上还有那么多人，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想商昀那句话，她又倏地笑了。
为了维护岑苏，怕她暗地里找岑苏麻烦，竟连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
康太太不愿让人看出她与商昀间的异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势低声道：“真要不是他亲闺女，他早就告诉我了，还用受这窝囊气？”
“那你好好想想，康敬信既然不是亲爸，为什么不愿让别人知道。”
商昀提醒她，“康敬信当年是靠什么，最终让你父母同意的？”
康太太一愣。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却又不愿相信。
二十六年前，她在叔叔公司实习，对接的正是康敬信所在的公司。
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
他英俊高大，做事沉稳，人也温柔，她被吸引。
可他说自己已婚，女儿刚出生。
她为此难过了很久。
可还是放不下他，常以工作为借口给他打电话。
后来他再去深圳出差，给她看了自己妻女的照片。
当时看第一眼，她还以为是哪位港岛女明星。
照片里，岑纵伊正在逗几个月大的女儿。
仅从照片一角，就能看出别墅多豪华。
就在她以为康敬信婚姻圆满时，却听他说，自己是不得已结婚的，与妻子没有感情。
她一听，自己的机会来了，就问怎么回事。
康敬信说岳父家有钱，自己以前受资助，没有岳父就没有后来的他，岳父看上了他当女婿，以恩挟报，他没办法。
康敬信还说，妻子不学无术，只知道花钱，他和妻子根本聊不来，生活在一起很痛苦。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追求康敬信。
喜欢上一个有家室的人，可想而知，父母知道后反应有多激烈。
父亲扬言，如果她敢和康敬信在一起，从此断绝父女关系：这种贪慕虚荣、满嘴谎话的人我见多了！他就是图你的家境，不然你以为他图什么！
她把康敬信妻女的照片甩给父亲看：他老婆家也有钱！你说他图钱，他干嘛要离婚！
照片里有岑纵伊和女儿的合照，也有康敬信与孩子的合照。
背景中随便一个角落，都透着奢华。
为了证明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差，也为了证明康敬信并不是贪财之人，她特意去了一趟海城，拍下康敬信的婚房别墅给父亲看。
又托人帮忙，查清岑纵伊名下的所有房产，一一打印出来。
仅那套海边别墅，当年就值大几百万。
父亲看后，被堵得哑口无言。
后来康敬信离婚，净身出户。
她便义无反顾和他在一起了，她对父母说：他要是图钱，离婚怎么会一分不要？
那时只要结婚了，离婚就能分到财产。
父母被气得没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她和康敬信结婚。
她投资新睿是结婚十多年后的事。那时信息已发达，从网上就能查到股东信息，她动了心思，如果她持股，岑纵伊肯定能看见。
岑纵伊失去的，她必须拥有。
听康敬信说，岑纵伊不懂经营，离婚后便把岑瑞医疗卖了。他还说岑纵伊名下不动产众多，靠着门面和写字楼收租。
他就算不说，她也知道岑纵伊名下那些物业，曾经查过。
这些年，他们只为岑纵伊吵过一次，起因是她无意中发现了康敬信竟还留着那些老照片。
他明明说过早扔掉了。
可照片还在。
面对质问，康敬信解释：上面有岑苏，你让我怎么扔？她毕竟是我的孩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放不下的不是孩子，是孩子的妈。
他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真放不下，我当初何必离婚？
……
康太太不敢再往下想。
商昀见她回神，继续说道：“康敬信一定没告诉你，他在离婚前，岑瑞医疗就已资不抵债，即将破产，当时岑纵伊身负巨债，正打算变卖婚房和名下产业。”
“他也一定没告诉你，他暗恋岑纵伊多年。”
康太太张张嘴，脑中一片空白，声音卡在喉间。
商昀不确定康敬信有没有暗恋，但他直觉，康敬信给岑阿姨补课多年，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康太太，用餐愉快。”
说罢，他起身离开。
订婚宴即将开始，商昀坐回岑苏那桌。
岑苏靠过来，在桌下牵住他的手：“你不用特地飞过来找康敬信老婆，她要找事，我能应付。”
商昀：“我跟她说的，和你要说的，不一样。”
“知道我们商总厉害，一招制敌。”
商昀笑：“别拍马屁。”
他转而道，“是特意来看你，顺便找康敬信老婆说两句。”
岑苏和他碰杯。
今天最受瞩目的不是赵珣，而是康太太。
商昀亲自过去打招呼，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人脉即资源，何况是京圈顶层人脉。
商昀离开后，康太太在那桌瞬间成了焦点，话题都围着她转。
可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朵里像一不小心灌了水，又闷又沉，把声音都隔绝在外。
席间，不少人注意到商昀与邻座的美女不时低语。
散场时，他更是牵着那位美女离开。
众人纷纷打听，她是哪家千金。
岑苏一路被人注视着走到电梯间。
她没想到商昀会当众牵她。
今晚，也算体验了一回高调。
从酒店出来，他那辆两地牌照座驾停在门口。
商昀松开她的手，俯身抱了抱她：“我回去了。”
岑苏倏一抬头：“今晚还要赶回北京？”
“嗯。明早有会。”
岑苏什么都没再说，用力回抱他。
她忽然逗他：“你说，我敢不敢在这亲你？”
络绎不绝的宾客从酒店走出，频频朝他们望过来。
商昀和她对视：“书房那次，我以为你会亲下来。没想到你怂了。”
“谁怂了！”
岑苏笑着亲上他的唇。
一旁等候的保镖和虞睿，都默默别过脸。
康太太这时也从大堂出来，恨不得绕道走。
虞睿从车窗瞥见她面如死灰。
康太太的车开过来，她上车时脚下一绊，差点摔着。
虞睿猜不到商昀究竟跟康敬信老婆说了什么，但她清楚，商昀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给谁抬身份，何况还是欺负岑苏的人。
今天康太太被捧得多高，将来反噬时，就会跌得多惨。
两分钟后，岑苏才上车。
那个当众的吻别，余香留唇。
以致于十几天后想起来，她还是会心动不已。
乙菁早已销假回来，一切恢复如常。
岑苏没问她的心情，安排了不少重要工作给她。
乙菁没想到岑苏还愿意重用自己，收拾起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心投入工作。
二十五号晚上，岑苏加班到很晚。
明天要去港岛参加虞董父亲的寿宴，今晚提前把一些工作处理好。
回到家，已将近十点。
妈妈还没睡，正借她衣帽间的镜子试衣服。
“这条裙子好看！什么时候买的？”岑苏从没见妈妈穿过。
岑纵伊：“年轻时的裙子，十多年没穿了。”
主要是没场合穿。
那个宴会，还不够格让她去买新衣服。
她告诉女儿：“明天我去港岛，给你拿点人脉回来。”
岑苏边吃酸奶边逗她：“岑女士，是不是有情况？坦白从宽。”
岑纵伊笑道：“确实有情况，还是个大情况。”

第59章
寿辰宴从下午便开始。
当天中午，虞誓苍常用的那辆宾利座驾停在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原本打算开那辆两地牌照的商务车过去，反正也是虞誓苍家的车，可以一路畅通无阻进私人高尔夫庄园。
谁知，虞誓苍又派了车过来。
说是来接她，可谁都明白，是专程来接妈妈的。
林阿婆戴着老花镜，正埋头研究土方子，茶几上铺满手写的各种治疗不育症的方子。
“你们晚上不回来吧？”她问女儿。
岑纵伊：“看心情。你虞世侄表现好，我就多留一晚替他庆祝。”
林阿婆没听懂女儿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说虞誓苍如果肯多帮岑苏介绍人脉，女儿就会留在港岛庆祝。
岑苏换好礼服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妈妈的手机：“有人打你电话。”
是个陌生深圳号码，尾号四连号。
“我感觉是康敬信老婆。”她把手机递给妈妈。
岑纵伊接起：“哪位？”
康太太先自报家门，微顿：“能打扰你几分钟吗？有些事想向你求证一下。”
语气算和气。
岑纵伊：“说。”
康太太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天，始终没勇气去查过往那些事。但她清楚，就算自己不去面对，商昀总有天会让真相大白。
自赵珣订婚宴那晚后，她大病一场。
感冒发烧，胃也难受，断断续续病了十来天。
女儿见她迟迟不好，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只是普通风寒感冒。
可就是不见好。
她心里明白，这是心病。
自己二十六年都活在康敬信编织的谎言里，商昀揭穿的那刻，她精神彻底崩溃。
她至今没敢告诉家里任何人真相，怕他们受不了。
尤其是女儿。
康太太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来：“康敬信说，他和你结婚是被迫的，是你父亲挟恩图报……是真的吗？”
岑纵伊轻笑：“你让康敬信接电话。我倒想问问他，到底是他不得已，还是他当初求着我结婚的。”
康太太手边有杯热水，她紧紧握住。
最后一丝希望，被岑纵伊碾碎。
岑纵伊没空再多说，直接挂断。
不论是康敬信还是他老婆，她从来没放在眼里，因为当年自己眼瞎了。
岑苏拍拍妈妈的肩：“你就当我是你单性繁殖生出来的。”
“什么混蛋话！”岑纵伊笑骂她。
时间差不多，母女俩下楼。
岑苏感觉妈妈今天格外兴奋，隐隐透着好事将近的感觉。
到了车上，岑纵伊东拉西扯，和女儿聊着今天的寿辰宴。
“岑岑，如果有机会重新选，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爸爸？”她委婉试探女儿。
这话对岑苏来说不陌生。
十几天前，商昀问过她一模一样的话。
要是搁以前，她会调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但今天，她警铃大作。
看来妈妈和虞董有复合的打算，先让商昀做她思想工作，没想到她说选谁都不能选虞董那样的。
估计妈妈担心她心里排斥虞董，今天便亲自来给她疏通。
岑苏又打量妈妈身上的礼服，称不上盛装，却也精心打扮。
岑纵伊：“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爸爸，你看我做什么？”
岑苏：“我在想，什么样的爸爸才配得上你。他得先爱你，才有可能爱我。”
康敬信就是前车之鉴。
岑纵伊让她别想那么多：“就单纯说说，想要什么样的爸爸。”
“想要虞誓苍那样的。”
“别违心。”
“不违心。”岑苏反问，“谁不想要他那样的爸爸？他对侄子侄女都那么好。”
岑纵伊不由叹气：“他要真是你爸，说不定你天天得替他处理烂摊子。”
岑苏：“……”
这下她确定了，妈妈和虞董旧情半复燃。
否则，哪会担心她将来要替虞董收拾烂摊子。
岑苏宽慰道：“妈，虞董也就在你面前像个弟弟。在我们面前，大家还是怵他的。虞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虞董板起脸，她也会怕上几分。没能耐，能搞定他那个爹？”
之后，母女俩聊了一路虞老头。
两点四十五分，岑苏收到商昀消息：【到哪了？】
岑岑：【司机说马上到高尔夫庄园。】
岑岑：【你已经到了？】
商昀：【上午就过来了。】
他端起高脚杯和虞誓苍一碰：“先提前恭喜。”
虞誓苍当是恭喜他正式荣升家族话事人，幽幽道：“就嘴上道一句喜？以为你再小气，至少请顿早茶。”
结果今早两人吃早茶的钱，还是他付的。
商昀笑：“要养家，请不起。”
他抿口红酒，“这样，我今天替你招待宾客，你陪着岑阿姨就好。”
虞誓苍担心：“我一直跟着她，她会嫌烦。”
他轻晃酒杯，没心思喝。
“昨晚，岑纵伊给我打电话，说今天要看我表现。”
他琢磨了一夜，也没明白这个“表现”具体指什么。
他看向商昀：“如果岑苏对你这么说，你会怎么做？”
商昀：“那你就更该跟着岑阿姨，看她眼色行事。”
虞誓苍决定听这个忘年交一回。
毕竟人家已经进入“cen的家”家庭群，深得岑纵伊认可。
商昀再次碰他的杯子：“你往后有没有好日子过，全看今天了。”
虞誓苍觉得他话里有话，直直望向他：“岑纵伊跟你说了什么？”
“连我在游艇见家长那晚，岑阿姨都一句话没多说。你们的事，以她的性格，能跟我说？”
虞誓苍不解：“那你三番两次提醒我？”
商昀端着酒杯起身：“是我会动脑子。”
虞誓苍：“……”
他摘下细边眼镜，支着额角揉了揉。
只要岑纵伊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失眠。
昨晚她那通电话后，他凌晨三点都没睡着。
“小叔，找你半天。”虞睿端着一盘水果和甜品过来，今天她替小叔接待世家长辈，有几位长辈中午就到了，她忙得午饭都没吃。
“来点？”她递过餐盘。
虞誓苍摆手。
见他要擦眼镜，保镖及时递上眼镜布。
自岑女士说要来寿辰宴，老板一天要擦好多遍眼镜，他便随身携带眼镜布。
虞睿吃着专为她烤的蛋糕：“今天最高兴的该是你，怎么苦大仇深？”
虞誓苍慢条斯理擦着眼镜片：“会不会说话？”
虞睿：“要不要给你面镜子照照？不知情的还以为爷爷要换话事人。”
虞誓苍重新戴上眼镜：“他还得有那个能耐换。”
虞睿接话：“那你还不高兴？”
“没不高兴。”
顿了顿。
虞誓苍说：“岑纵伊马上到。”
虞睿只知岑苏来，没听说岑纵伊也要来。
“难怪。原来是紧张的。”
虞誓苍：“……”
虞睿递了一块蛋糕给他：“甜食缓解紧张，吃点。”
对小叔而言，人生光辉时刻，喜欢的人在下面见证，激动紧张难免。
“小叔，今天记者会好好表现，让岑阿姨看见不一样的你。”记者会五点开始，届时爷爷会宣布退休，由小叔接管集团。
楼下传来汽车声，虞睿往下瞥了一眼，是小叔的座驾。
“岑阿姨到了。”
虞誓苍顾不上吃甜品，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笑闹声盖过了草坪传来的爵士乐。
今天没请外人，这群世家小辈像脱了缰的野马，疯闹间差点撞翻香槟塔。
岑纵伊远离奢华的宴会已有二十六年。
再次置身其中，熟悉又陌生。
今天竟播放的是复古爵士乐。
这不是虞老头的喜好，是她的。
熟悉的旋律将曾经伦敦的欢快片段从脑海闪过。
岑纵伊朝女儿挥挥手：“你跟商昀去玩吧，我去看看寿星。”
岑苏指指后备箱：“妈，礼物别忘了拿。”
“那不是给寿星的。我来，就是他们最大的惊喜。”
岑苏没听懂。
她转向商昀：“我总觉得我妈今天有点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
“她是要见家长公开恋情？”
商昀看着她：“给你找爸爸。”
果然！
商昀牵着她：“走吧，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岑纵伊还没进大厅，与虞誓苍迎面撞上。
她莞尔：“恭喜。”
“谢谢。”
“知道我恭喜你什么就谢！”
“……”
虞誓苍觉得自己无辜，他还什么都没说，就惹她不高兴。
不过他谨记商昀那句，要跟紧她。
岑纵伊踩着爵士乐的节奏，径直走向旋转楼梯。
水晶吊灯倾泻而下，仿佛所有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一众年轻人从没见过岑纵伊，第一反应是，哪位明星？
略施粉黛，却蓬勃发光。
见虞誓苍温和谦逊跟在她身后，一时摸不准二人的关系。
能让虞誓苍这么低姿态的，他们从没见过。
上了二楼，虞誓苍说：“我父亲茶室有客人，我进去说一声。”
岑纵伊：“不用，你在门口等着。”
“……”
门口有工作人员，虞誓苍眼神示意他们放行。
工作人员立即为她开门。
茶室里有四五位年长客人，正品茶谈笑。
坐在主位的便是虞父，年届九十岁，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若不是小儿子逼他退休让权，他还打算在这个位子再待三四年。
突然有人闯入，虞父雅兴被打断，面露不悦。
工作人员忙解释：“是虞董朋友。”
若真是生意往来上的朋友，不会那么没规矩，失了礼。
虞父不必问也猜到，是儿子的女友。
大概是想进虞家，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瞧都没瞧一眼：“誓苍呢？怎么随随便便让人进来？”
岑纵伊微笑：“您儿子在门外，我没让他进来。”
好大的口气！
虞父没见过岑纵伊，凌厉扫视一眼，仍猜不出是谁。
岑纵伊看了看茶桌旁几位长辈，对虞父道：“您要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也不介意。”
虞父哼笑，这辈子除了小儿子，还没有人敢威胁他。
即使虞父不介意，几位好友也识趣找借口离开。
她能畅通无阻进来，那必定是有底气的。
至于这底气是什么，他们一时猜不准。
热闹的茶室忽然安静下来。
岑纵伊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礼服裙摆宽松，她双腿自然交叠。
此刻，她能坐在这儿，最大的底气不是虞誓苍。
是她自己和女儿。
她再也不是当年只知道花钱、遇事慌乱无措的大小姐。
有了女儿，为母则强，离婚后，她曾抱着八个月大的女儿坐绿皮车去北京要欠款。
结果父亲那位朋友避而不见，她等了两天也没见到人。
一分钱没要到，她抱着女儿去长安街转了转，又去胡同走了走。
女儿兴奋地乱挥小手。
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去前，她买了根从前不爱吃的烤肠，觉得美味无比。
……
岑纵伊看着眼前的老人，已经是这把年纪，气势依旧锋利。
她不知当年他打给父亲的那通电话，是怎样羞辱的，父亲不肯说。
谁都没说话，茶室陷入沉默。
虞父眼皮都没抬。
自年轻时就常被情人逼宫，什么手段他没见过。
他自顾自喝着茶，没把岑纵伊放眼里。
“不问问我，姓什么吗？”岑纵伊悠悠开口。
虞父懒得搭腔。
“我姓岑。山今岑。二十六年前，应该说是二十七年前，您打过电话给我的父亲，没忘吧？”
虞父正低头啜着茶，听到后面那句，蓦地抬头。
望着眼前这张盛气凌人的脸，似乎难以置信。
岑纵伊讽笑：“看来是没忘。”
虞父不动声色，但怎么可能忘。
时隔太多年，他早已不记得在电话里说过什么，但对当年打电话那件事却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孩子的恋情，找上女方家长。
若不是劝不动虞誓苍，不愿与小儿子心生嫌隙，他还不屑与对方父母交涉。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亲自打通电话。
小儿子是唯一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却又脾性最像他的。
他对小儿子寄予厚望，婚姻自然也是他权衡再三、精挑细选的。
可谁知某天，小儿子回港岛，竟说要与女友结婚。
他才得知，原来女方比小儿子大三岁。
当晚父子俩大吵一架。
小儿子是个犟种，决定的事十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若三十岁想结婚便罢了，还不到二十岁就要结婚，他怎能容忍！
父子俩大闹一场后，小儿子去找他大哥大嫂，让他们陪他去海城见女方家长。
一气之下，他打了女方父亲的电话。
“我父亲当年在海外的投资，项目一个接一个暴雷，别说，没您的手笔。”
虞父只“呵”了一声，没否认。
岑纵伊当年就猜到是谁背后操纵，项目暴雷不稀奇，但个个暴雷，那就不是巧合。
能在海外有如此强势背景，又与她们家有过节的，只有虞父。
猜到又怎样。
没有证据。
她没想到一个人能如此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我知道，你是警告我父亲，管好我。”
“我还知道，你买通了我身边的人，一直到我女儿十岁左右。”
听到这，虞父多看了她几眼。
岑纵伊：“后来你收手，不再让那人打探，不是你良心发现。而是那时，你儿子开始频繁换女友，他终于不再执着于我，也终于走上你的老路，你总算能放心了。”
那时即便她不关注虞誓苍，也总能在娱乐小报上看见他的花边新闻，标题大多是虞家小儿子怎样怎样。
虞誓苍那时三十出头，即便是花花公子，也不影响其联姻。
在豪门，父母最怕的不是孩子多情，是孩子深情。
虞父始终未出声。
淡定饮茶。
要不是他以前找过她父母，今日，她哪有机会坐在这儿。
岑纵伊不需要他回应。
今天，她只是来给他“惊喜”。
至于他的态度，无关紧要。
他不说话最好，省了她不少时间。
她从茶盘取了只新杯子，给自己斟了杯茶：“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理清。要感谢你的儿子。”
虞父抬了抬眼皮。
岑纵伊饮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前不久，虞誓苍告诉我，他当年考试时正好遇见我好友，对方告诉他，我已结婚生女。那个好友也是虞誓苍朋友，没有哪个朋友会不顾别人感受，偏在考前说这些。起码等他考完。”
“虞誓苍还说，十多年后，又‘恰好’偶遇那位好友。好友告诉他，我生活得很幸福。”
“我过得幸福，虞誓苍全知情，我那些悲惨遭遇，虞誓苍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看向虞父：“你以为你收买了我身边的人，就能高枕无忧，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那你太不了解我。”
她连母亲都能瞒得住，何况只是一个吃喝玩乐的朋友。
别说只是一年半载见一面的朋友，即使是母亲，都以为她这些年没心没肺，过得还可以。
不过，她确实不回头看。
因为分开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再回头。
何况后来跟康敬信结婚后，她是打算把日子过好的，所以想要补办婚礼。
只是遇人不淑，对方出轨。
岑纵伊又品了一口茶：“这茶一般。”
她回到正题，“我和虞誓苍重逢，你后不后悔，当年收手？”
虞父唯一失算的是，二十六年后，他们还能走到一起。
他终于开口：“没空与你叙旧，五点有记者会。你若还不死心，以为誓苍掌权你就能进虞家的门……”
岑纵伊笑，反打断他：“你就是八抬大轿，也别想抬我进来。这个门，谁爱进谁进。不过——”
她抿了口茶才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个旧，要不要叙，叙到哪里，由不得你。”
她又说回被收买的那个朋友：“当年你听到我朋友说我离婚，魂都被吓飞了吧？毕竟你儿子那时还对我念念不忘。”
虞父冷哼。
岑纵伊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续热茶：“早知你收买了我朋友，我怎么也要吓吓她，骗她我要去找你小儿子，让你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你一堂堂虞家话事人，呼风唤雨大半辈子，没想到会有被我找上门来耀武扬威的这天吧？”
她顿了顿，“还有你更想不到的。”
虞父压根不把这些话当回事。
这些年，他不仅经历过自己情人大闹，也经历过另外四个儿子的情人找上门，拿孩子说事。
孩子算什么。
他各个儿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当然，除了小儿子。
他不是没怀疑过，小儿子身体不行，不是不想生，而是生不出。
管家说，小儿子自从接手集团，便失眠严重。
手握大权，却一儿半女都没有，能不严重吗？
昨天管家还说，家里多了治疗不育症的土方子。
看来他怀疑得没错。
他知道岑纵伊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以为自己带着女儿嫁进来，就能坐享其成。
岑纵伊续上热茶，端起茶杯：“知道我为什么不关注虞誓苍吗？”
她自问自答：“因为我只需关注你何时让权就够了。”
“至于虞誓苍什么时候会移情，将来会爱上谁，又会有几个孩子，这些我既控制不了，也决定不了。我唯一能决定的是我自己。”
“所以，我好好生活，积极还债，拼命培养女儿。再辛苦，也供她出去读书。”
“想继承家业，自己不吃苦，就只能看人脸色、吃别人给的苦。我只许我女儿吃工作的苦。”
虞父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辈子，岂会听不懂，对方是想让自己女儿接虞誓苍的班。
他只觉岑纵伊太天真：“怎么，你以为虞家其他人都是吃素的，让一个外来的继承家业！”
岑纵伊：“吃不吃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那些孙子，没一个有我女儿强。不然，你以为我女儿这些年的苦是白吃的？”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女儿是谁吧？”
虞父确实不知。
自从小儿子开始交往新女友，不再心系岑纵伊，而岑纵伊离婚后也有了新恋情，再未联系过儿子，他便没再关注他们的事。
岑纵伊告诉他：“叫岑苏，现在是新睿医疗的执行副总裁。新睿医疗您肯定知道，您孙女虞睿收购的那家。”
虞父正要喝茶，闻言手上一顿。
睿睿最近叛逆得很，敢公然和他叫板，说大不了撤了她在集团的职，谁爱继承谁继承！
后来他一问才知，睿睿收购的那家医疗企业有了起色，还空降了一个执行副总裁，顺利从赵珣家族拿回了控制权。
如今，赵珣向她汇报工作。
他当时虽气孙女嚣张，却也欣慰她总算会用人了。
没想到，这位执行副总裁竟是岑纵伊的女儿。
岑纵伊：“我培养女儿，是为了跟虞誓苍的孩子竞争。没想到，您儿子不争气，生不出。”
虞父：“……”
在门口的虞誓苍：“……”
“你儿子虽在生育方面不争气，但总算有争气的地方，拿下了虞家话事人的位子。”岑纵伊特意停顿了下，“以后，你们虞家大部分财产都会是我女儿的。自然，也算是我的。”
虞父真想摔了手里的杯子。
但他不允许自己失态。
那是没本事的表现。
岑纵伊笑了笑：“知道您想把杯子摔我脸上。可您又怕自己露怯。”
她慢悠悠道，“也是，谁甘愿把辛苦一辈子的财富，拱手让给看不上的人。”
虞父压着怒火，只能愤恨捏紧杯子，送到唇边啜了一口。
岑纵伊乐得见他哑火，她继续说自己的：“当年还债时，我这么安慰自己，我辛苦还债，有人在拼命替我打工。我还这点债算什么，将来会有千亿甚至更多财富送到我面前。我和我女儿，得有本事接住才行。”
“您老人家辛苦了，摸爬滚打一辈子，为我和我女儿攒下这么厚的家底。”
虞父怒不可遏：“岑纵伊，你真当虞誓苍那么糊涂，任由你上天入地？！”
“他当然不糊涂，不然也坐不上虞家话事人的位子。正因为他不糊涂，钱才会留给自己的女儿。”
岑纵伊举了举茶杯，“恭喜您，在九十岁寿辰喜添孙女。也恭喜你儿子，中年得女，总算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饶是虞父这一生经过大风大浪，此刻也再难镇定。
他指节发白，几乎要碾碎茶杯：“你说什么？”
岑纵伊一字一顿：“我说，岑苏是我和虞誓苍的女儿。”
虞父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
岑纵伊：“别说别人，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怀孕。还好那时年轻，女儿又顽强，先兆流产出那么多血最后都没事。”
她当时只当是月经，断续流了两三天血，肚子一直隐疼，也没在意。
直到孩子在她腹中三个月，她才感觉不对。
她放下茶杯：“今天来，除了给你这份‘惊喜’，还有件事。一会儿记者会上，你除了宣布自己退休，还要当众宣布你小儿子有孩子。之前不公开，是为保护她。”
虞父冷嗤：“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说我是谁？我是你儿子唯一孩子的妈！”
虞父平生最恨威胁：“是又怎样！别以为拿个孩子就能威胁我！”
“你可以不宣布。等我亲自对记者放消息，你的颜面往哪儿搁？为女儿女婿，我给你留一分面子，真当我求你？”
虞父没料到她如此嚣张。
“还没告诉您，您孙女婿是商昀。”
虞父脑袋突然嗡嗡作响。
跟虞誓苍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一个小儿子已够他头疼，竟又来一个孙女婿。
“记者会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
她敛裙起身，起身就走。
茶室门口的工作人员已被支开，只有虞誓苍一人。
岑纵伊拉开门，他仍怔在原地。
岑纵伊看他一眼，见他没反应，便径直下楼。
“纵伊！”他几步追上，一把抓住她手臂，“就算你是气我父亲才那么说，我也当真了。”
岑纵伊拍拍他的手，示意攥疼了她：“岑苏是你女儿。不然康敬信为什么从来不管她？虞誓苍，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父亲，还不配我拿女儿开玩笑。”
她挣脱开他的手：“我去外面透口气。”
要不是为了女儿，她一刻也不想看见虞父。
虞誓苍握着楼梯扶手，脚下像被钉住。
他摘下眼镜，轻拭了下眼角，他终于不用再羡慕别人，也终于和她有了这辈子都断不了的关系。
戴上眼镜，他忙去追人。
大厅里此刻聚满了年轻人，见两人一前一后快步下楼，便打趣虞誓苍，为何这么着急。
虞誓苍：“去追我孩子的妈！”
“……”
全场愕然。
虞睿反应最快，一把扯住小叔：“小叔你说什么？你的孩子？”
“你没听错，岑……”苏是我女儿。
虞睿一直希望小叔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样后半辈子就有盼头，不用再一个人吃饭。她曾劝过小叔，有了孩子或许就不那么孤独。
可她万万没想到，孩子的妈竟会是岑纵伊。
她顿时打断小叔：“小叔你简直……岑阿姨四十九岁，都快五十，你怎么能让她怀孕？你不知道高龄产妇生产会要命的吗！”
虞睿之前还不解，为什么岑阿姨愿意来寿辰宴，毕竟以前被棒打鸳鸯过，原来是怀孕了不得已要见家长。
她顾不上辈分，脱口问道：“岑阿姨那么生气，你是不是在避孕套上做了手脚？”
虞誓苍：“……”
他拨开侄女的手，“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虞睿：“……”
“岑苏是我女儿。”
虞睿杏眸圆瞪，难怪她总觉得岑苏和小叔很多地方莫名相像。
她自己在岑苏面前也摆不起老板架子，那天赵珣订婚宴，她还真喂了岑苏一口。
岑苏好像二十六还是二十七？
小叔今年四十六，怀胎要十个月。
她震惊看向小叔：“你那时候成年了吗？”
虞誓苍：“……”
他发现侄女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奇葩。
“去看看你爷爷，一会儿还要开记者会，别被气过去。”
“……好。”
虞誓苍环顾大厅，不见岑苏。
保镖告知：“岑女士在湖边，想一个人静静，让您别打扰，说稍后会来找您。”
“岑苏呢？”
“应该和商总在一起。”
虞誓苍一边拨商昀电话，一边焦急向外寻找。
商昀没接，直接挂了。
此刻岑苏正拉着他的手，急等向他求证。
她刚才吃到了自己妈妈的瓜，说怀了虞誓苍的孩子。
她第一反应是：“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商昀：“……那个孩子是你。”
“啊？”
这一瞬，商昀在她脸上看见了震惊、释然、惊喜、然后又是不敢相信，害怕只是虚幻一场。
岑苏被浪潮般翻涌的情绪吞噬。
怔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商昀将她拥在怀里：“虞誓苍是你亲爸。如果重来一次，我知道你会选他。以后，我和他会好好爱你。”
虞誓苍打不通两人电话，四处寻找。
商昀松开她，指向虞誓苍那边：“那么大年纪了，第一次当爸，别让他着急。”
岑苏破涕为笑，转身跑向虞誓苍。
虞誓苍以为女儿去湖边找岑纵伊了，他正朝那边走，身后传来岑苏的喊声：
“爸爸！”
虞誓苍转身，还没看清人，就被一把抱住。

第60章
岑苏上次对人喊“爸爸”，还是三四岁时。
当时在饭店，妈妈带她去见康敬信。
她对饭店的印象早已模糊，也不记得吃了什么，唯独记得那声爸爸。喊得那样期待又小心翼翼，可盼来的并不是被抱在怀里，或高高举起。
她羡慕亲戚家的孩子，常被爸爸扛在肩头。
当时康敬信只应了她一声，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即便没像期盼中那样被抱起，但能见到爸爸，她就很满足。
后来吃饭时，她围着桌边，一小步一小步挪到康敬信身边，轻轻靠在他腿上。
当他终于把她抱在腿上坐着时，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雀跃。
那一刻她觉得，爸爸也是爱她的。
……
其实，她并不缺拥抱。
一直到上幼儿园大班，妈妈还总喜欢抱着她，不舍得让她走路。
妈妈个高丰满，总说自己力气大，常抱着她从幼儿园一路走回民宿。
现在想来，妈妈是在用加倍的怀抱，填补她缺失的那部分。
除了商昀、妈妈和外婆，虞誓苍是第四个这么用力拥抱她的人。
不是拥抱的力道有多大，而是在他们的怀抱里，她能感受到自己被爱着。
岑苏抬起头：“外婆在家又研究了两个新方子，这下用不上了。”
虞誓苍哭笑不得。
刚才他还纠结，父女相认后的第一句话要如何开口。
她总是有办法让气氛变轻松。
“别说你外婆，你妈妈也觉得我身体有问题。”
他抬手轻拭女儿脸上的泪，“二十岁的时候，我可能当不好父亲，但现在，我能做好。只是遗憾，没能抱抱刚出生时候的你。没能在你哭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岑苏也替他擦了擦眼泪：“没事。你那时要是在我身边，说不定我还会被我妈多揍哭几场，毕竟你不扛事。”
“……”
虞誓苍被她逗笑。
“岑岑，你不知道爸爸当时有多羡慕，该说嫉妒康敬信。”
岑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出话：“第一次见面，你就帮我加商昀的微信。知道外婆病重，就把雪球借给我养，还安慰我，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后来，我在大厦楼下遇见康敬信，心情不好，也是你告诉商昀的吧？那时我就想，你要是我爸爸该多好，这样我难受的时候，就能有个人可依靠。”
直到刚刚商昀告诉她，虞誓苍是她亲爸，她仍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爸爸的错，那时候太不成熟，什么也替你妈妈解决不了。”
虞誓苍担心，“岑岑，别怪你妈妈瞒着你，她也是没有办法。”
“我怎么会怪妈妈。她一定是选了一条对我伤害最小的路。没人比妈妈更爱我。”岑苏直到这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对了，我妈呢？”
虞誓苍揉揉她的头发：“你妈妈在湖边，你去看看她。我先去找我父亲。一会儿去找你们。”
父亲对岑纵伊和岑苏伤害太深，他没脸用“你爷爷”这个称呼。
虞誓苍放开女儿，为她指了指湖边方向，自己转身回别墅。
“爸爸。”
岑苏在身后叫住了他。
烈日刺眼，她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虞誓苍忙驻足转身：“怎么了？”
岑苏：“觉得太不真实。”
虞誓苍又折回来，紧紧抱了抱她：“爸爸会一直在你们身边。”
他何尝不害怕这是大梦一场，生怕一松开，梦就醒了。
他宽女儿的心，也是安抚自己：“你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妈妈还能不清楚？”
和女儿分开后，虞誓苍快步去往别墅。
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茶室。
商昀在虞父对面坐下。
虞父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岑纵伊撂下最后一句话离开后，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半天才缓过劲。
刚才孙女睿睿来过，问他感觉如何，需不需要送医，或是叫他的健康顾问团队来，给他弄瓶氧气吸吸。
睿睿话里话外尽是幸灾乐祸，被他骂走了。
睿睿刚走两分钟，又有人擅自进来。
不用想，是逆子虞誓苍。
如今他的安保人员形同虚设，他们竟随意可以支开。
岑纵伊竟异想天开，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公开承认岑苏，她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只是老了，还没死。
也还没无能到任人摆布。
他自己外面那些孩子，他一个都没认，又怎么可能认一个私生的孙女。
岑纵伊太看得起自己。
虞父听见了窸窣声，对面的人好似在拿茶杯倒茶。
茶壶里的水不热了，商昀顺手加热。
虞父双手交扣搭在身前，仍阖着眼，讽道：“你还真听话！岑纵伊让你站门口你就站门口！”
茶加热好，商昀往茶杯里慢条斯理斟茶，开口道：“您羡慕岑阿姨说话管用？”
原来不是逆子，是逆孙！
虞父缓缓睁眼：“你来做什么？”
商昀：“来孝敬您。”
“……”
虞父快一年没见小儿子的这位忘年交，火气早就憋了一肚子。
“誓苍能顺利夺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替他干了多少混账事！”
要是没商昀这个混账东西，他少说还能多在位两年。
商昀慢慢饮着茶：“岑苏的身份，还得劳烦您公开。不必提名字，只说虞誓苍有个女儿就行。具体的，我和岑苏公开恋情时会说。”
虞父冷笑：“一个个的，都敢来威胁我！”
商昀：“真要威胁您，一会儿就不让您出席记者会了。我作为全权委托人，代您出席。”
虞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我还没死！”
茶桌被拍得震天响。
商昀丝毫不生气：“其实您是否亲自宣布退休，并不影响什么。虞誓苍的权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让您出席，是全您的面子。”
“岑阿姨想在记者会上左右您，或许难，但我和虞誓苍想做到，很容易。”
虞父咬牙：“你们反了天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到了这个岁数，许多事已力不从心。
小儿子如今大权在握，正值盛年，而他已经卸任，半身入土。
不论家族还是集团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虽看不上岑纵伊，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忍耐。
竟能忍二十六年，忍到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倘若早知道她有了小儿子的孩子，他当年说什么也会逼小儿子联姻生子，不会放之任之，让小儿子不婚不育到今天。
他到底小瞧了那个只会花钱、一无所长的败家女。
当年正因为觉得她没脑子，他才没放在眼里，只让她身边一个朋友盯着她点，只要她别再联系小儿子，他懒得多管。
没料到，自己失算了。
更没料到，自己小儿子鬼迷心窍，这么多年过去，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竟还没有放下她。
竟还像年轻时那般，对她言听计从。
他怎么会生出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按理说，小儿子孑然一身，现在终于有了孩子，他该高兴。
可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如何能甘心把一辈子累积的财富，转手送给这对自己根本瞧不上的母女！
商昀抿了口茶，或许喝惯了喝玫瑰，再喝白茶便觉得一般。
他只抿了两口就放下茶杯：“今天是您寿辰，我不想扫兴。但我更希望岑苏能开心点，她今天刚找到爸爸。她盼了那么多年。”
刚恋爱时，他就想方设法从虞誓苍那里多要点父爱给她。
现在没想到成真，他又怎会允许别人扫了她的兴。
有父亲的人，或许还会觉得父亲烦。
她从来没有，便成了执念。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亲生父亲抛弃，这些年一直跟自己和解。”
虞父淡淡来了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说这些，虞父不会理解，因为他自己抛弃了太多孩子。
就连婚生的五个，他也未尽到父亲的责任。
这些年他最常听的就是儿子或孙子说自己根本不爱他们，爱不爱的，在他的世界没那么重要。
钱与权才是一切。
话不投机半句多，商昀懒得再解释：“一会儿的发布会上，我安排好了记者提问相关问题，您顺着回答就行。她以前没得到的，不能今天再没有。”
话音落，茶室的门从外面推开，虞誓苍大步流星进来。
他在门外听见了商昀的话，直接道：“让记者提问我。我的孩子，我自己公开，用不着别人。”
商昀幽幽打趣：“岑阿姨没让你公开，你敢？”
虞誓苍：“……有什么不敢？”
他想到岑纵伊那句，今天就看他表现了。
况且，做父亲的第一天，他不能给岑苏留下不扛事的印象。
她盼了那么多年的父爱，他怎么会让她失望。
商昀：“你如果确定自己回应，我通知记者一声。”
虞誓苍：“没什么不确定的。”
他看向父亲，自从掌权后，他们父子再没见过。
今天之后，不知还能再见几回。
父子情分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意思透顶。
“我前些日子不是没怀疑过，当年纵伊家在海外的项目爆雷，是您的手笔。”
可时间过于久远，无从查证，怕是连父亲本人都忘记当初找了谁办的。
“我怎么都没想到，您会用这么下滥的手段。”
虞父嗤了一声。
虞誓苍转而道：“赵珣爷爷您听过吧？睿睿收购的那家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当年，他拆二儿子赵博亿的恋情不成，自己没本事，就找上女方父母，仗着自己有钱，对人家一顿羞辱。”
这是在指桑骂槐。
虞父忍着脾气，没搭腔。
虞誓苍站在一幅字画前打量，父亲退休后常来高尔夫庄园小住，这间茶室是他招待好友的地方，墙上挂的都是真迹。
他从字画上收回视线，转向父亲：“后来赵博亿知道了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回家把家里藏品全砸了，一件没留。”
虞父怒火中烧：“你有本事去我那儿砸！”
“赵博亿砸他父亲的藏品，是因为就算不砸，最后也轮不到他。”虞誓苍顿了顿，说，“放心，我不会砸。我给纵伊留着，她喜欢玉和字画。”
“您曾经欠她和她父母的，我会千万倍补偿她们，用您的钱。”
虞父忍无可忍，抄起面前的茶杯砸向小儿子。
“砰—”一声，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虞誓苍身前的衬衫上湿了一片。
幸好茶水已凉透，没被烫着。
地上的碎片，就像他和父亲的关系。
碎得再也无法修补。
早在他逼父亲退休那一刻，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尽了。
父亲刚才大怒，不是伤心自己这么对他，而是仅剩的那点权威被挑衅。
商昀递了条毛巾给好友，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自己岳父。
他瞥了眼腕表：“你去换件衣服。马上新闻发布会。”
虞誓苍接过毛巾，却没擦，视线始终落在父亲愤怒且灰败的脸上。
他从小就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小时候的记忆里，几乎全是母亲暗自伤神和落泪的画面。
茶室里的狼藉在虞誓苍离开后很快被收拾好，外人不知这期间发生过什么。
四点五十，父子二人一身正装，面带笑容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在场记者一度恍惚，父子不和或许只是谣传。
商昀坐在记者席最后一排，见证好友的高光时刻。
他看出虞老爷子的不甘，可如今虞誓苍掌控着全局，老爷子做不到亲手毁了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更不能让世家老友和外人看笑话，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倘若提前十年，局面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坐在旁边的记者小声询问：“商总，您要过目一下采访提纲吗？”
商昀道：“不用。”
他亲自安排的人，不会连提问都做不好。
台上，虞父简单回顾了自己的这一生，正式宣布退休，同时宣布，将有小儿子虞誓苍接任，成为下一任董事局主席。
商昀随众人鼓掌。
只有他知道，虞誓苍眉间的喜悦，不是因为掌了权，而是因为有了女儿。
新旧掌权人交接完毕，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问题多与集团发展相关，偶尔穿插一两个关于虞誓苍私人感情的，被都他打趣过去，还没到回应的时候。
直到发布会尾声，虞誓苍才给商昀旁边那位记者提问机会。
“虞董，您好。外界一直传言，虞睿是您的女儿，您能正面回应一下早育问题吗？”
众人哄堂大笑。
虞睿只比虞誓苍小十六岁，可关于她是虞誓苍女儿的传闻，不知从何而来。
虞誓苍笑了笑：“十六岁时我还不认识我孩子的妈。不过我确实早育，二十岁那年正式当爸爸。我非常爱我的女儿，也只有这一个宝贝。睿睿是我侄女，她们姐妹俩感情很好。今天辛苦各位了，准备了晚餐，请慢用。”
以此，结束了今天的发布会。
此时，庄园湖边。
岑苏拿了两盒冰淇淋，递一盒给妈妈。
她们还不知发布会现场的事。
岑纵伊的心情已如面前的湖水，风止后，也渐渐归于平静。
她很少吃冰淇淋，今天却接了过来。
“知道虞誓苍是你亲爸了吧？”
岑苏点头：“我们都相认过了。”
岑纵伊松口气：“还担心你一时接受不了。”
“我和虞董……我和爸爸都怕是假的。”
当时她脑子一片空白，顾不上其他，只想在那一刻紧紧抓住从来都不敢奢望的父爱。
“知道他是亲爸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以为他会是我继父。”她吃了口冰淇淋，“商昀说你是来给我找爸爸的，我以为你们今天要公开恋情。”
“我和虞誓苍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其他关系不会改变。”
岑纵伊安静片刻，“我这个岁数了，实在对不成熟的喜欢不起来。”
岑苏：“……”
岑纵伊自责道：“本来以为他能成为你的依靠，说不定以后还是你的累赘。”
“……”
岑纵伊承认，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当初只顾看脸，其他都没考量。
岑苏适时转移了话题：“外公知道我亲爸是谁吗？”
岑纵伊点了点头：“你外公那么聪明，想瞒没瞒住。”
父亲知道后一句没责怪她，反让她别担心：爸爸给你投了不少项目，就算你不会管理公司，以后公司经营不下去，有投资分红，饿不着你们。我走了你也别伤心，把孩子带大，照顾好你妈妈，也要把自己照顾好。
“我现在愁的是，怎么告诉你外婆。”
岑纵伊微微叹气，“想手术前说，怕影响她心情。不说，又怕她万一手术下不了台。”再也无法知道这个秘密。
岑苏手机振动，商昀的消息。
商昀：【在哪？我去见你一面。我这边事情结束了，晚上回深圳。】
岑苏担心：【这么急？项目出问题了？】
商昀：【没。你和岑阿姨今晚不是要留在港岛？我回深圳陪外婆。虞誓苍的事，我来告诉她老人家。】
岑苏把聊天内容递到妈妈面前：“别愁了，您女婿今晚就把这事办妥。”
之前在维港的游艇上，商昀把外婆感动得落泪。
岑纵伊对商昀莫名信任，要是换成虞誓苍本人去说，她心里可就没底了。
岑苏起身：“我去找商昀。”
她刚离开湖边几十米，那辆两地牌照的幻影缓缓驶过来。
车靠边停下，商昀从后座下来。
岑苏神采飞扬：“你今天都没抱我。”
商昀关上车门：“抱了你那么多次，都忘了？”
“不记得。”
是真不记得。
当时脑子太混乱。
商昀俯身，将她围在怀里：“现在感觉怎么样？”
岑苏感叹：“还跟做梦一样。”
不敢相信来一趟高尔夫庄园，自己就有了亲爸，还是曾不敢奢望的。
不过就算是梦也没关系，醒了之后，她至少还有商昀。
商昀松开她，轻握住她的脑袋，用拇指给她揉着太阳穴，说道：“我知道时也消化了很久。你跟虞誓苍多处几天，慢慢就容易接受了。”
岑苏盯着他狭长的眼眸：“谁能想到，我第一次在深圳酒店遇见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老公。”
商昀缓缓给她揉着额角：“我也没想到，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岳父。”
岑苏笑，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喊我什么？”
商昀看进她眼底，重复道：“喊你老婆。不然能喊你什么？”
岑苏圈住他的腰：“没在一起时，我还想过，你以后会和谁联姻，会喊谁老婆。”
也曾想过，那个被他爱着的人，一定很幸福。
商昀：“和你联姻，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捧着她双颊，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我回去了。”
岑苏不让他走：“再亲一下。”
商昀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亲到她满意了才退开。
在不时就会有人经过的湖边，被他抱在怀里深吻，岑苏心跳如鼓。
他的舌终于退出她口中。
岑苏攥着他衬衫平复喘息。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商昀整理衬衫：“最近都留在这边，今天回去陪外婆，明天来接你。”
过于幸福，岑苏越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商昀坐上车又想起一事，降下车窗：“你今晚去虞誓苍家，可以住我房间。”
岑苏挥手：“好。我要霸占你的床。”
虞誓苍有孩子的事，在世家小辈那里传得面目全非。
刚刚的新闻发布会没人关注，除了商昀，没人去现场，以为只是象征性的交接，有关发布会的内容网上还没传出来。
之前虞誓苍那句：去追我孩子的妈。
有人听成：去追我儿子的妈。
消息传到三楼牌桌时，已经变成——岑纵伊怀了虞誓苍的孩子，是男孩，快三个月。
商韫哪还坐得住，把一手好牌让给别人，起身去找大哥。
他赶得巧，从别墅出来，幻影刚好经过门前。
“停一下！”他招手示意。
商昀滑下车窗：“什么事？”
商韫：“听说你有小舅子了？这也太小了吧？”
商昀：“……”
无语半晌。
“你除了打牌，也动动脑子，不用会生锈。”
商韫一到庄园就被拉上三楼，哪知道一楼大厅和二楼茶室发生了什么。
虞老头六十多还又生了几个呢，虞誓苍才四十六，有孩子有什么稀奇。
“我这不是立马来跟你求证了吗？江明期他们还在楼上商量，虞誓苍孩子百日宴随多少份子，毕竟中年得子，不容易。”
“……”
商昀无奈道，“少打牌，多看新闻。虞誓苍确实有孩子，是岑苏。”
他交代弟弟，“你别上楼了，我要回深圳陪外婆，今晚你替我照应一下虞誓苍。我担心他在岑阿姨面前没话说，你别让冷场。”
直到幻影拐弯不见，商韫还惊在原地。

第61章
商昀还没离开港岛，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网上炸开，瞬间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这位虞家话事人上次被热议、不时见报，还是在十几年前，频繁换女友时。
此后，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个月，虞家话事人之争尘埃落定，加上星海算力项目选址深圳，他的话题又重新被提及。不过大多与事业相关，关注的人并不算多。
在港岛各大家族同辈中，他是唯一一位未婚未育的。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有说他不行，也有说他私生子女一堆，只是没被曝光。
曾有记者千方百计想采访他，都没得到机会，没想到今天新旧掌权人交接的正式场合，他竟正面回应，且强调自己只有一女。
二十岁就当爸爸，后来他一度被虞父要求联姻，三十岁出头那几年又绯闻不断，看来他和孩子母亲的关系比较曲折。
越是狗血离奇，网友越津津乐道。
关于他女儿的故事，短短半小时，已经在网上传出十几个版本。
多数人只是吃瓜看热闹，而深圈一众人却在私下打听，虞誓苍的这位独女究竟是谁。按年龄推算，今年应该二十六岁，说不定早进入集团历练。
虞家在深圳有不少项目，将来只会更多。
关系以后的合作，自然得弄清楚。
仅有一个年龄，没名没姓，平时也没见虞誓苍出席活动带在身边，实在难猜。
不过他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独女和虞睿感情不错，想来姐妹俩常在一起。
既然扒不出虞誓苍，他们开始扒虞睿的好友圈。
今天消息曝出后，不止虞睿的电话，商昀的手机也快被打爆。
众所周知，他是虞誓苍唯一好友。
生意往来的朋友多不胜数，但推心置腹的，只有他一个。
作为挚交，他不可能不知情。
商沁打不通电话，索性发消息轰炸：【哥，你看看我！】
商沁：【哥，妈也着急！】
商沁转了一万块给他：【买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
商沁：【钱你别收！我不买了！】
商沁决定问岑苏。
她不信，岑苏的电话大哥会不接。
商昀把手机设了静音，谁的电话都没接，消息一概未回。
到达深圳市区时，他点开手机，准备和岑苏说一声。
所有家人都被他置顶，妹妹的对话框此时到了最前面。
他收下那一万块。
商沁：【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商昀随后转给妹妹两万，连同上次收她的那一万，一并还回去。
商沁秒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商昀：【很多。】
商沁：【敢不敢说一个给我听听？（墨镜）（墨镜）】
商昀：【岑苏找到了爸爸。】
聊天间，车停在了岑苏家小区地库。
商昀退出微信，拎起路上买的花篮上楼。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在网上发酵快两小时，不过外婆的冲浪速度没赶上，还一无所知。
阿姨早已知道，却没敢多嘴，担心林阿婆心脏受不住。
她自己看到网上消息时，心都一下窜到了嗓子眼，何况是心脏严重有问题的老人。
震惊过后，她久久合不拢嘴。
她已经能预见，虞老板又要给她涨工资。
阿姨喂雪球吃零食：“宝宝，你有亲姐姐了，庆祝一下。”
雪球听不懂，只在那笑。
今天岑纵伊和岑苏都不在家，它找了好久。
见不着人，它连睡觉都不踏实，有点动静就睁开眼，以为是岑纵伊回来了。
阿姨摸摸雪球：“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不知妈妈是谁。
它只想着岑纵伊。
阿姨说：“以后你们就是四口之家了，你有了妈妈，姐姐有了爸爸。你本来是判给爸爸，不过爸爸带不好你。还是你妈妈疼你，睡觉都哄着你。”
雪球微笑。
刚喂完雪球，家里门铃响了。
阿姨蹙眉，担心别再是康敬信。
关于老板有孩子的消息铺天盖地，康敬信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看到了，后悔了，希望岑苏别公开？
她快步走到门口，先从猫眼望去，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商昀，身旁还立着行李箱。
商昀再次敲门：“阿姨，是我。”
“来了。”阿姨忙开门，“怎么没在港岛庆祝？”
商昀：“回来陪陪外婆。”
他提着箱子进门，“外婆还没睡吧？”
“没呢。九点半才睡。”阿姨接过行李箱，“外婆在自己房间，正忙着写食谱。”
林阿婆房间里有张简易书桌，上面摆了几摞书和一些老物件。
嫌屋里的灯不够亮，她又开了台灯，戴着老花镜，正给虞誓苍写食谱。她研究过了，治疗不育先要吃好睡好，精神放松。
他的失眠，正是不育的头号杀手。
卧室房门半掩，商昀轻叩两下：“外婆？”
林阿婆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第二声，她才缓缓转头。
“商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林阿婆眼角绽开惊喜，“我刚还以为听错了呢。”
卧室只放得下一张椅子，她扶着桌沿起身，自己坐到床沿，把椅子让给商昀。
她拍拍椅背：“坐这。”
商昀把精致的花篮直接摆在书桌上。
林阿婆连声夸赞：“这花真漂亮。”
“你没陪虞世侄庆祝？”她转而问道。
商昀在书桌前坐下：“庆祝过了。今晚我在家陪您。”
他指指外面，“行李都带来了。”
“你这孩子。”林阿婆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心里熨贴，感觉病都好了大半。
书桌上摊着各种手写食谱，电脑屏幕上也是网友分享的食谱。
“外婆，您这是？”
林阿婆：“给虞世侄抄的。还有怎么改善睡眠。吃不好睡不好，谁愿意跟着他？人过了五十，身体就是本钱。”
商昀：“……”
林阿婆接着说：“直接转给他，他指定不会看。抄下来让他往厨房、往卧室一贴，不就能天天看到了吗？你们还年轻，不懂爱惜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你们就懂了，可也晚了。”
商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外婆您抄到哪儿了？我帮您抄。”
“不用你，你歇着，我白天没事，慢慢抄。”
“我没别的事，反正也是闲着。一边陪您说话一边抄。”
说着，商昀拿起桌上那支吸墨旧钢笔。
林阿婆在心底不由夸叹，怎么能有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指指电脑屏幕左上角：“接着这儿往下抄就可以了。”
商昀没像平时签字那样龙飞凤舞，他伏案，写得极耐心，极板正。
林阿婆凑近了看：“字也漂亮！”
商昀说：“没您的字有笔锋。”
林阿婆笑了，越看这个外孙女婿越喜欢：“我们那会儿全靠手写，不像现在，你们几乎都不动笔了。”
“听岑岑说，你平时爱看书？”她闲聊起来。
“对。”
商昀指指桌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这本我看了两三遍。”
那是本史学方面的书，一般年轻人没耐心看。
林阿婆再次感慨，怎么能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有钱却不心浮气躁，事事都不用家里操心。
商昀说了句：“虞誓苍也喜欢看书。”
“是吗？我倒没听世侄说过。”林阿婆笑眯眯道，“也对，你们俩是好朋友。要是话说不到一块，哪能成朋友。第一次见，我真以为你们是叔侄。差那么多岁，能成朋友的可不多。”
商昀抬高好友：“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
用虞老头的话说，是‘沆瀣一气’的师父。
林阿婆如今对虞誓苍越发亲切，一半是因为这外孙女婿。
“对了，你吃过饭没？”林阿婆这才想起来问。
商昀还真没吃，便实话实说。
林阿婆起身：“你慢慢写，外婆去给你煮碗酸粉，岑岑小时候就爱吃我煮的粉。”
可惜身体不好，没法常下厨，女儿也不让她累着。
商昀担心外婆劳累，不让她老人家下厨：“外婆，我让餐厅送来，很快。”
林阿婆坚持自己做：“我现在身体好着呢。煮一碗粉，累不着。”
阿姨在客厅听见了，过来让商昀放心：“我帮着准备，外婆掌勺，不会累的。”
商昀便不再拦着。
一会儿边吃边聊，外婆或许更放松，更容易说些心里话。
有阿姨帮忙，没到半小时，一碗热腾腾的酸粉出锅。
阿姨又拌了两道小菜。
商昀这时也抄好了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法子。
“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阿婆顺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商昀尝了两口，夸赞好吃。
“虞誓苍也喜欢酸粉。”他开始往正题上引。
林阿婆：“他那身体，尽量少吃这些。”
“……”
出师不利。
“岑岑今天在那玩得开心吧？”林阿婆关心起外孙女。
商昀咽下食物才说话：“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被虞誓苍感动哭了。”
林阿婆心想，难怪女儿今晚留港，看来虞世侄表现不错。
她好奇：“虞世侄给岑岑惊喜了？”
商昀说：“给了她一直想要的父爱。”
提到父爱，林阿婆轻叹。
她不想提康敬信那个扫兴的人，说回虞誓苍：“虞世侄对岑岑确实好。上回去他家做客，做的菜几乎都是岑岑爱吃的，还用心给岑岑准备了礼物。”
稍顿。
“我这么操心他的病，希望能给他治好，也是将心比心。”
“虞睿给岑岑高工资，是岑岑能干，应得的。世侄对岑岑好，是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林阿婆不拿商昀当外人：“岑岑小时候常偷偷哭，想爸爸，我都知道。”
孩子以为能瞒得过大人，又怎会瞒得过。
说到这，她又不得不提康敬信，“结婚时积极，房子车子他都选最好的，他们公司一把手都没他开的车好。家里一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跑就跑了，可你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
“外婆，问您一句不该问的。”
“一家人，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
商昀谨慎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有机会选择，在岑阿姨国外交的男朋友和康敬信之间，你会选谁做女婿？”
林阿婆长长叹口气。
商昀：“外婆，以前的事我知道，岑阿姨前男友的父亲曾打电话找上门。”
“岑岑连这都跟你说了？”
具体的，是他今天在庄园茶室，听虞誓苍说的。
商昀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
林阿婆虽没见过女儿前面交往的那个男生，但听女儿描述，应该不会差。
“那男生当时太小，比纵伊小好几岁，还在上学，听说回家闹着要和纵伊结婚。”
说到这，林阿婆不禁又叹气：“我对事不对人。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父亲肯定是管不了自己儿子，才来找我们。”
默了片刻。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也早结婚生子。”
过去那些事，不提也罢。
商昀挑了粉，慢条斯理吃着：“没。他至今未婚未育。”
林阿婆吃惊：“到现在还没结婚？少说四十五六了吧？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
她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商昀看着外婆：“您也认识。”
“！”
林阿婆目瞪口呆。
当年虞父那通电话打到了岑父那里，当时岑父在外地看病，她不知道对方口音，只以为是定居在国外的有钱人。
但凡她听到对方口音，看到虞世侄时，就会联想到。
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一无察觉。
商昀放下筷子，坐到外婆身边，替她顺顺气。
林阿婆回神，忙摆手：“不碍事。我……怎么就是虞世侄……他……”
林阿婆一时语无伦次。
商昀：“我们也刚知道不久，寻思着怎么跟您说。虞誓苍睡不好是真的，一直有执念也是真的。”
“那纵伊什么意思？怕我不接受才拒绝了虞世侄？”
商昀解释：“跟您没关系，是虞誓苍太不成熟。”
“……”
林阿婆直叹气：“我早看出来了，他在纵伊面前什么都不敢说。”
商昀再次问：“外婆，您现在知道当年那个男生是谁了。再让您选，您会选哪个做女婿？”
林阿婆此时虽思绪万千，却想都不想：“肯定选虞世侄。他不是亲爸都对岑岑那么照顾。我跟他还没打过照面，他知道我病重就把雪球送来陪我。”
不像康敬信，当她的面威胁纵伊和岑岑离开，根本不顾她死活。
这一比，高下立判。
她知道虞誓苍过得怎样，不由心酸。
那是漫长的二十六年，不是二十六个月。
尤其在知道纵伊已婚又有了孩子的情况下，太难熬。
只可惜，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有那么一个父亲。
注定和纵伊没缘。
商昀宽慰道：“外婆，都过去了。”
林阿婆收了收情绪，拍拍商昀：“我没事，你快吃饭。”
商昀坐着没动，把酸粉端过来。
“外婆，我刚得知虞誓苍是岑阿姨初恋时，和您一样，心情特别复杂。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品性怎样，没人比我清楚。所以您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是岑苏亲爸。”
林阿婆不贪心也不奢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岑岑能被他感动哭，看来是真高兴。等下回他来家里。我给他做酸粉吃。”
商昀不给外婆多想的时间，继续问道：“外婆，如果现在让您许个愿望，您最想许什么愿？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阿婆现在满脑子都是虞誓苍和岑苏，也根本想不到别的：“当然是希望虞世侄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我也会叮嘱岑岑，以后好好孝顺虞世侄。”
“外婆，您的愿望许得太保守了。”
林阿婆笑，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太贪心。”
商昀接话：“就因为您不贪心，总是那么知足，所以上天才会把我和虞誓苍送到这个家来。”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纵伊就老气我！”
“因为您是岑阿姨的倚仗，我也天天惹我妈生气。”
商昀见铺垫得差不多，便把话题绕回去，“虞誓苍本来今晚想和我一起来陪您，但他太忙，正式荣升话事人，又喜添一个女儿，实在走不开。”
“他有孩子了？！”林阿婆来不及细想，“那方子那么管用？”
“……确实管用，给他带来了好运。”
商昀顿了顿，“他二十六年前就有女儿了，四个小时前刚知道，也在发布会上公开了。”
“二…二十六年前？”
林阿婆愣住。
商昀扶住外婆：“外婆，您可以激动，没事。虞誓苍知道岑苏是他女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衬衫都哭湿了。”
林阿婆悲喜交加，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商昀为什么着急赶回来，哪是庆祝过了，是担心她从网上看到消息后，气急攻心。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周全。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对着商昀的胳膊拍了又拍。
如果老伴还在世，知道虞誓苍是岑岑亲爸，他一定会替岑岑高兴。
至于虞父当年的羞辱，他肯定不会迁怒虞誓苍。
她想，一定是老伴人好，才结下今天的善果。
想到外孙女终于有了这么疼她的爸爸，林阿婆喜极而泣，喃喃道：“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因为您不贪心。”
商昀抽了纸巾递过去，接着把新闻发布会前后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阿婆才慢慢缓过来。
她又拍拍商昀：“你这孩子，太实在，食谱用不上你还抄。”
“用得上。虞誓苍现在更应该吃好睡好，身体好了才能多陪岑苏，多孝敬您。”
林阿婆听得脸上乐开了花。
见外婆情绪稳定下来，商昀如释重负。
陪外婆到九点四十，直到她彻底平静，躺下歇着了，他才回岑苏房间。
房间不大，兼作书房使用。
意式书桌临窗而设，飘窗两边的玻璃柜里堆满了书。
商昀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他边挽起衬衫衣袖，边给弟弟打去电话。
商韫因没完成大哥交代的差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商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晚所有人都不吭声，我不能不合群。”
“……”
商韫把江明期骗过去，结果江明期喊了声阿姨之后，跟着虞誓苍沉默。
平时还好，怎么都能开句玩笑。
今天这个情况，玩笑烫嘴。
“岑苏妈妈气场太强了，她坐在那看着虞老头吹蜡烛。虞老头气得两次都没吹灭，最后拿蛋糕刀一把拍熄的。”
“……”
商韫跟大哥讲了讲寿辰宴现场情形：“下午有多闹腾，晚上就有多安静。”
应该是虞老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岑纵伊是谁，她往那一坐，气势压人。
虞誓苍二十岁得女，岑纵伊又比他大三岁。
二十六年间，两人毫无来往，在虞老头交权这天，她直接杀上门。
期间故事有多精彩，在场的都能脑补出来。
以往不管谁过生日，蛋糕多半拿来砸人，吃的没浪费的多。
今天所有分到蛋糕的人，都安安静静吃着，江明期甚至把蛋糕盘刮得干干净净。
商韫正在去维港码头的路上，今晚没尽兴，虞睿邀他们去游艇继续。
“寿辰宴已经散了，虞董带她们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岑苏。”
商韫没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略有愧疚。
“康敬信应该不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吧？我替你转达？”
“他知道。”
至于康太太那边，商昀决定亲自联系。
康太太今晚也看到了那条爆炸性消息。
二十六岁这个数字太过敏感，可她不愿相信。
就在她掩耳盗铃时，有电话进来。
商昀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岑苏是虞誓苍的女儿。”
康太太纵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真相那刻，还是挫败地瘫坐在沙发上。
圈里人都在想法子打听虞誓苍的独女是谁，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却偏有人来告诉她。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岑纵伊占尽！
商昀是女婿，虞誓苍是孩子的父亲。
康太太无法接受。
再看看自己，丈夫虚伪自私，女婿只会死读书。
昨晚她没忍住，数落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眼色的，除了做科研，什么都不会，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女儿伤心之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脱口而出说她该去看神经科。
她没病。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输给岑纵伊。
……
商昀暂时没打扰岑苏。
回深水湾道的车上，是一家三口难得的独处时间。
搁下手机，他去衣帽间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冲澡。
主卧的淋浴间不大，刚够转身。
壁龛里整齐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萦绕着丝缕淡淡的香气。
商昀把自己带来的那套摆在旁边。
他新买的别墅，有些地方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得在这套出租房里过渡几个月。
花洒打开，水雾氤氲。
岑苏的消息进来，手机在外面，他没听见。
回家的这一路，比寿宴现场更安静。
上车后，妈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她还没开口，爸爸就朝她示意，让她别出声。
“……”
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虞誓苍看着打盹的岑纵伊，看着身旁刷手机的女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所有激动退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接下来要怎么和她们母女相处，是个难题。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多久，他便忐忑了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商昀成了他的女婿。
宾利在院中停稳。
虞誓苍先示意女儿下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邻座的人：“纵伊？到家了。”
岑纵伊睡得不深，迷糊中被唤醒。
她今晚为了女儿才住这里。
相认的第一天，想让女儿感受家的温馨。
岑纵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礼物递给他。
“恭喜掌权，恭喜成为爸爸。”
“谢谢。”
虞誓苍如今坐拥一切，任何想要的唾手可得。
可从她手中接过礼物时，心跳仍快了一拍。
岑纵伊问：“我住几楼客卧？”
“二楼。”
虞誓苍转而看向女儿，抱歉道，“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专门的房间，今晚你先随便住，爸爸明天给你挑两间打通，按你的喜好布置。”
岑苏说不用：“我住商昀那间就行。”
虞誓苍：“那你先住着。”
心里还是决定给女儿单独再布置一间。
岑苏知道商昀房间的位置，先行上楼。
虞誓苍亲自将岑纵伊送上二楼，他自己住三楼，特意给她选了二楼的房间，不希望她住得不舒适。
在她关房门前，他又说了遍：“纵伊，谢谢。”
谢谢她，圆了他半生的梦。
二楼另一边，岑苏反锁房门。
商昀的视频电话进来，她立即接通。
商昀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瞥见他身后的靠背，忽然认出：“这不是我房间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
商昀：“嗯。今晚我睡你的床，你睡我的。”
“那你占便宜，你个头大。”
“……”
商昀失笑。
岑苏趴到床上和他视频，直到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
“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错。高兴了一晚上。”
岑苏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凑近屏幕看他。
商昀无奈一笑：“往后些，只看得到你眼珠子了。”
“商昀，我想你了。”
“明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岑苏今晚累了，没再多聊，挂了视频便去洗澡。
翌日清晨六点。
商昀就抵达深水湾道虞誓苍的住处。
他离开深圳时，给外婆留了字条，说来接岑苏，晚上回去一家吃团圆饭。
虞誓苍不到五点半醒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失眠，有孩子了依旧激动难眠。
她们母女俩还没起，他在院中跑步。
商昀到时，他已跑完五公里。
“来这么早？”
“和岑苏一起吃早饭。”
两人边聊着进了别墅。
商昀说下午回深圳带外婆拍全家福，问好友：“你呢？要不要一起？你想去，我就带上你。”

第62章
能和岑纵伊拍张全家福，虞誓苍自然求之不得。
指望他自己，他根本不敢提。
他担心岑纵伊轻飘飘来一句：你算我哪门子家人？
说到全家福，虞誓苍盯着好友兼未来女婿看了又看。
商昀被盯得不自在：“有事直说。”
虞誓苍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求助：“既然都去拍了，能替我争取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吗？”
这是他曾梦寐以求的。
没想到岑苏真成了他女儿。
商昀不是不想帮：“你找错人了。”
虞誓苍直言：“你知道的，我不好勉强纵伊。”
商昀：“……”
他忍着没奚落好友，大概是一夜未睡，头脑昏沉，平日的智商不见了。
“没让你找岑阿姨。你找岑苏，她肯定想要一张你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虞誓苍自嘲：“我还不到五十，就糊涂成这样。”
商昀让他好好锻炼身体：“以后老了，我还指望你伺候我。”
“……”
这时管家提着一个手提袋进来，按虞誓苍要求，一早出去取的。
虞誓苍朝管家指了指商昀：“给他。”
商昀正喝温水，放下水杯接过来：“什么？”
虞誓苍：“你不是说岑岑不爱看书，要给奖励？以后你再奖励她的时候，把我这份一起给她。”
商昀拿起其中一小根，实在太小，才10克。
用岑苏的话说，比拇指盖大点。
虞誓苍说：“不超过你给的。”
昨晚他和管家说这事的时候，管家半晌不吱声，后来支吾一句：会不会太小？您是父亲。
他告诉管家：商昀奖励的是30克，我想给再多，也不能超过他。
反正他的财产以后都是女儿的，给大给小没关系。
商昀说：“我可以考虑在婚房留个房间给你。”
虞誓苍让他想清楚再留：“如果留了，我一周可能有两三天住你家。”
商昀：“……”
对虞誓苍来说，能经常见到女儿，深港两地奔波的辛苦不算什么。
他早就厌倦一个人吃饭的日子。
况且，他还能常看见雪球。
虞誓苍交代管家：“我父亲要是再问起我这边的情况，就说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什么都听纵伊的。”
管家应下：“好。”
他又询问，“那失眠严重，还提吗？”
虞誓苍：“不提。告诉他，我现在每天能睡七八小时。”
管家：“……”
这也太夸张。
“说六七小时更可信。”
虞誓苍：“行。你看着办。”
商昀静静看着他们，无言到插不上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手抄的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方法，从西装内兜拿出来给管家：“你们这些无关痛痒，不如不说。您应该告诉虞老爷子，虞誓苍有入赘打算。”
虞誓苍：“……”
管家：“……”
那虞父不得直接骂上门来。
商昀起身：“我去看看岑苏。”
岑苏昨晚虽早早洗过澡上了床，可人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心俱疲却神经亢奋。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困到不行才勉强入睡。
商昀轻推开门，发现她横躺在床上。
好在床宽，横着竖着并无太大区别。
他昨晚也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脱了衣服去冲了澡，躺床上睡回笼觉。
将醒未醒时，岑苏翻了个身，手碰到什么，好像脖子。
脑子混沌，根本没法细想床上怎么会有人。
迷迷糊糊间，她就靠了上去。
商昀之前怕吵醒她，躺下时没挨着她。
见她凑来，他顺势托着她的腰，把她搂怀里。
他刚洗过澡，身上清冽好闻，皮肤触感也好。
岑苏的手搭在他侧腰，无意识地摩挲。
摩挲着，手滑下去。
摸到他海岛棉内裤边缘，便紧紧抓着裤边。
她睡着后就喜欢这么抓着他内裤边。
商昀被迫适应了她的这一习惯。
被她这么一抓，商昀彻底睡不着。
他垂眸看她，素颜下，睫毛依然细长浓密。
原以为她在认亲后，找到了亲爸，要好长一段时间想不起他。结果昨晚，就说想他。
商昀低头，在她鼻梁间吻了吻。
气息湿热。
岑苏被亲醒，迷迷糊糊睁眼。
她看看眼前的人，又望望天花板。
商昀：“没做梦，这是虞誓苍家。他十九岁那年应该就当准爸爸了，那会儿还在忙着考试，为挂科郁闷。”
岑苏笑。
缓了缓神。
“你几点到的？”
“六点。”
“那怎么不睡一觉？”
“你攥着我，怎么睡？”
岑苏不承认自己睡着了还攥着内裤边，笑说：“肯定是你拿我手攥的。”
商昀：“……”
岑苏不承认的理由是：“我要攥也不应该攥内裤边。”
忽然，商昀呼吸一紧。
没管她。
她以前说过，这是她的。
烫手，岑苏松开。
转而将手掌贴在他凉快的后背上。
岑苏仰头端详他。
之前每个清晨，不是她早起离开，就是他赶去公司，像这样醒来还黏在一起，不需要忙着工作，今天是头一回。
“你早就知道虞董是我亲爸？”
“没多久。你去北京签约时。”
“这么沉得住气，换我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
商昀说暗示过她不止一遍：“你认定康敬信就是亲爸，我表情就算露破绽，你也不会多想。”
说着，他翻身覆上来。
这样一来，岑苏两只手都能贴在他坚实流畅的背上。
商昀自上而下看她：“一直好奇我跟谁联姻，现在不用好奇了。”
岑苏笑：“恭喜你遇到人美心善，聪明洒脱，有钱还又爱你的联姻对象。”
说着，她抱紧他。
“也恭喜我自己，遇到一个不想给我微信的联姻对象。”
商昀笑，低头吻她：“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拍拍她，“不睡就起来吧，你爸想见你想到失眠。”
“你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起？”
商昀先起身，拉她起来。
岑苏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家知道虞董从你好友变岳父了吗？”
商昀：“我父母知道了。爷爷奶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注意养生，很少上网，商韫说他负责通知。”
商韫最热衷这种事。
商韫昨晚在游艇几乎通宵，只睡了三小时，定了闹铃，强撑着起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二老睡得早，昨天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发酵时，他们已经睡了。
早起后照常晨练，手机在他们那里如今只是个联系工具。
二孙子打来电话时，老两口正在下棋。
“奶奶，网上八卦看了没？”
“天天有八卦，你说哪个？”
“虞誓苍的。”
“他交女朋友了？找的是丁克？”
“……他有女儿了，二十岁生的。”
已有江明期三叔隐婚生女的例子摆在那，老太太听到虞誓苍有女儿，并不太震惊。
“那你还跟我说，他绝育了？”
商韫：“…那是他之后绝的。女儿是初恋女友生的。”
老太太对别人家的事不是太关心，没多问：“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事？”
商韫：“这事跟我大哥密切相关，他生活要从此天翻地覆了。”
老太太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我记得你大哥好像没初恋吧？”
要像虞誓苍一样，突然多出个孩子，那天不得塌了。
商韫：“……二十岁生孩子，我大哥还得有那个能耐。”
“虞誓苍成他岳父了。岑苏是虞誓苍女儿。”
老太太一激动，衣袖不小心蹭到棋盘，棋子哗啦滚落一地。
老爷子：“……”
这盘他眼瞅就要赢了。
商韫：“奶奶，您说当初是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我，您哪能那么快同意大哥和岑苏。您亲手摘的那筐樱桃，岑苏感动到现在呢。”
老太太：“说这么多，不就提醒我该封大红包了？”
商韫哈哈笑。
老太太说：“等你跟贺言订婚的时候，我给你个特大红包，让你抱不动。”
“奶奶，您可千万别塞几万块钱的一元钢镚，那我肯定抱不动。”
说起自己的订婚，商韫说不急，“先让大哥订婚结婚吧，不然谁给他当伴郎？”
商韫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吵声。
昨晚他们玩得太晚，就在游艇上将就睡的。
他匆匆挂了电话，开门去看谁在吵。
走道上打电话的是虞睿，说的是粤语，又快又急，他一句听不懂。
虞睿正跟虞老头争执。
爷爷让她陪着去小叔家，她不乐意。
爷孙俩吵了起来。
虞父昨晚寿辰宴到家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
岑纵伊哪有那本事隐瞒二十六年？
何况，岑苏也一点不像小儿子！
昨天他气糊涂了，竟忘记确定他们是不是亲父女。
那么大的家业，他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继承。
他要睿睿陪他去一趟，当场给小儿子和岑苏做亲子鉴定，可睿睿不肯。
“爷爷，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小叔关系！”
“怎么就是挑拨？你小叔被人骗，他那么疼你，你不该让他清醒？！”
“小叔不知孩子是谁的，岑纵伊还能不知道？”
“说你头脑简单还不服！这才几天，你就向着外人说话！”
虞睿争累了，不想大清早吵架，她撂下一句话：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小叔一家好不容易团聚，跑去要求人家做亲子鉴定，这事她做不出来。
虞父使唤不动孙女，只得自己前往。
若只派人传话，那逆子不可能理会。
--
岑苏下楼时，妈妈和虞董正在等他们吃早饭。
虞誓苍见女儿下楼，立刻起身迎上去。
这个早上，是他二十六年来，阳光最晴朗的一天。
岑苏欢快同他问好，用不太纯正的发音说着“早晨”。
虞誓苍抱了抱女儿，笑道：“以后爸爸每天教你一句。”
岑苏接受了他是亲爸，可怎么看都觉得他太年轻。
两人走在一起，没人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
商昀暗自打量对面的好友，互相直呼大名十几年，以后那声“爸”要怎么喊出口。他们圈里早育的有，但至少人家大学毕业才当爸。
只有虞誓苍，还是个学生就升级了。
他刚才细想一番，没有谁的岳父比他的更年轻。
“岑阿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商昀打破了餐厅的沉默。
岑纵伊笑笑：“我随意，看你和岑苏安排。”
虞誓苍很是羡慕地看一眼好友。
商昀接道：“那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去，先带您去看看我和岑苏的婚房，下午再带外婆拍全家福。”
最惊讶的是岑苏：“什么时候买的婚房？”
商昀：“你收下戒指后，我就开始看了。”
确切说，是在她收下戒指的当晚，他便决定在深圳买婚房。
岑纵伊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解决了她所有后顾之忧。
人最怕对比。
这么一比，旁边那人……
虞誓苍有自知之明，此时一声不吭。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岑纵伊面前总是词穷。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在心里就说不出的喜欢她。
“爸爸。”岑苏随手给他夹了点吃的。
“谢谢。”
虞誓苍暂时免于尴尬。
岑纵伊转脸对他说：“你现在就联系鉴定机构，让他们过来取样。回去前，你和岑苏先把亲子鉴定做了。”
虞誓苍说：“不需要做。岑岑哪点不是随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虞誓苍示意商昀：“和你换个位子。”
他起身坐到女儿旁边。
岑苏凑近爸爸，问商昀：“你看我们像不像？”
以以往不曾细细对比，今天父女俩挨得这么近，商昀发现，两人的脸型还是很像的。
只是岑纵伊的基因更强势，容易让人忽略岑苏像爸爸的地方。
岑纵伊仍坚持做鉴定：“万一我是单性繁殖生育呢。”
虞誓苍：“……”
岑苏不怕，妈妈既然如此坚持，自己肯定是虞誓苍的孩子没跑。
她拍拍爸爸，宽慰道：“别担心。真要不是，你自己把结果改一下，咬死了就是。”
虞誓苍哑然失笑。
“爸爸不担心，你妈妈不会骗我。”
就因为岑纵伊不会做这种事，他才觉得没必要做亲子鉴定。
既然她坚持，他只好顺着她来。
他吩咐管家，立即联系鉴定机构过来取样。
两个小时后，机构工作人员的车抵达别墅门口，正等核实车牌放行。
巧的是，后面那辆车也是来虞誓苍家。
管家这时接到门口安保的电话：老太太回港了，车已到门前。
“快放行！”管家激动挂了电话，匆匆去告诉虞誓苍。
四十六年来，太太只在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时回来过两次。
另两个儿子是在国外办的婚礼，她便再也没回来过。
虞誓苍听说母亲回来了，怔了下。
母亲已八十五岁高龄，坐长途飞机根本吃不消。
“岑岑，奶奶连夜回来看你了。”
他拉着女儿，快步迎出去。
岑苏在爸爸书房看过奶奶的照片，不过还是年轻时所拍。
老太太从后座下来，一袭华贵旗袍，颈间缀着正圆澳白珍珠。
雍容优雅，却历尽沧桑。
“妈，您怎么来了，我和岑岑会去看您的。”
虞誓苍俯身，抱了抱年迈的母亲。
虞母拍了拍儿子：“再不回来，就飞不动了。还没恭喜你呢。”
她最记挂的孩子终于有了孩子，还是喜欢的人生的。
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刻也等不及。
也只有这样的消息，才能让她这把岁数再冲动一回。
虞誓苍松开母亲，忙将女儿拉到身前。
“妈，这是我和纵伊的孩子，您孙女。”
岑苏乖巧唤了声奶奶。
虞母握住孙女的手：“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您见过我妈妈？”
“没见过本人。你爸爸给我看过照片。”
当年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回家说要结婚。
她自然也是不同意，大学还未毕业，心性未定，连责任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由着一时心性结婚。
儿子却坚持，说认定了就会一辈子。
她劝儿子，一辈子很长，若他到了二十七八岁，沉稳成熟，还是坚定非对方不娶，她会替他向虞老头争取。
谁料，岑纵伊回国后就结婚有了孩子。
她做梦都没想到，小儿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自己突然哪天不行了，她总算可以了无牵挂。
虞誓苍扶着母亲进门。
商昀见到虞母，半晌没吱声。
虞母故意打趣他：“今天不乖，怎么不叫我阿姨？”
商昀：“……”
以前他都是称呼虞母阿姨，如今成了岑苏的奶奶，他总不能再按以前的叫法。
虞母早已不操心任何事，今天来只为看看孙女。
至于岑纵伊与小儿子怎样，那是他们的事。
和岑纵伊简单寒暄两句，她不知客厅的几位工作人员过来是为何事，问儿子：“他们来做什么的？”
虞誓苍：“纵伊要我们做亲子鉴定。”
虞母点点头：“做吧。堵别人的嘴。”
工作人员刚取完样，管家又匆匆进来：“老爷子的车到了。”
他是来请示，要不要放行。
岑纵伊知道对方来意，替虞誓苍回道：“不放。您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亲子鉴定报告，我给他P一份。”
“……”
虞父到底没能进去。
竟吃了闭门羹，他哪能咽下这口气，愤怒拨了小儿子的电话。
透过黑金大门，他看见了虞母的车。
这辆车平日停在大儿子家，很少用。
刚才他问了小儿子的管家，确实是虞母过来了，十分钟前刚到。
她连夜从伦敦飞回来，他没想到。
分居四十多年，夫妻情分早就淡尽。
想到她能进儿子家，自己却被拒之门外，无名火直往上蹿。
电话响了，虞誓苍看一眼岑纵伊，按断没接。
岑苏默默吃着零食，塞了一块肉干给商昀。
商昀嚼着不对劲：“什么牌子？”
岑苏小声说：“你小舅子的零食，纯手工，无添加。”
商昀：“……”
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雪球的。
他用了用力，才咽下去。
岑苏又递一块到他嘴边。
商昀不吃：“吃饱了。”
岑苏笑，环顾客厅一圈，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她的胆子大起来，当着爸妈的面，凑到他唇边，用力一吻，又问道：“吃不吃肉干？”
看在这个吻的份上，商昀又吃了半块。
岑苏将剩下的肉干送入自己口中。
虞母没多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只待了半小时便离家。
虞誓苍不舍得让母亲再奔波：“您就住我这儿。”
“我又不是没家，住你这做什么。”
虞母想通了，“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你爸让我不好过了一辈子，我不能便宜他。往后我总算有事做了，专门给他添堵。”
虞誓苍笑了：“您能想通就好。”
虞母：“你只管顾好你的小家，你爸那边，我来摆平。”
其实她更喜欢港岛的天气，冬天不冷。
晴朗的日子也多。
左右她比虞老头年轻五岁，总能熬过他。
虞母离开后，他们一家四口准备去深圳。
岑纵伊瞥向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你也要去？”
虞誓苍拿女儿当借口：“岑岑舍不得我。”
商昀的车先行离开，他们随后。
岑苏让司机播了自己喜欢的那首粤语歌，她对商昀说：“我第一次去港岛看你，听的就是这首。”
那时她从没想过长久。
因为知道不会天长地久。
也不知下一站会在哪，所以她从不喜欢他接送。
商昀问：“当时听着这首歌在想什么？”
岑苏：“没想太多。想着多少年后，再来港岛，或是再听到这首歌，我一定会想起你。想起自己曾那么爱过一个人。为了见他，天不亮就起床赶地铁。”
她侧脸看他，“刚和我恋爱的时候，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商昀：“撑过五十八天。”
岑苏笑出来。
手机振动，乙菁发来消息：【岑总，医学人工智能高峰论坛的行程，已经发您邮箱。赵总说，这次由您代表新睿上台。】
岑苏：【好。】
她登录邮箱，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高峰论坛于下个月二十五号在北京举行，为期三天。
“下个月我去北京看你。”
“去开会还是出差？”
“高峰论坛。”她告诉他是哪天。
商昀查看日历：“顾主任说外婆的手术将安排在下月十五号左右。我再确认一下。”
他当即就给顾主任发了消息。
顾昌申上午没手术也没门诊，正被手下那帮人气得头疼。
看到消息，他回电话过去。
“目前各项指标很好，就在十五号左右。具体手术排期，得住进来再定。”
说完外婆的手术，他恭喜商昀：“岳父这么年轻，以后能帮你带孩子。”
商昀笑了：“还以为您不知道，正准备告诉您。”
顾昌申：“商韫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让我别失落，要我和他一同证婚，证婚词他负责写。”
商昀：“……”
又要当伴郎，又想送岑苏上红毯，现在竟要证婚。
可把他能耐的。

第63章
商昀选婚房时，首先考虑的是岑苏的通勤时长。
新睿医疗大厦正在内部装潢，明年就能搬迁。他挑的婚房，即使上下班高峰算上堵车，岑苏到公司顶多二十分钟。
至于几年后，等诊疗机器人成功上市，岑苏是继续留在新睿，还是选择回港岛集团总部，到时再做打算。
商昀以前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北京长大，为何更喜欢南方的气候。
一年之中，除了满世界飞，剩下大半时间，他都留在港岛。
虽说是为津运集团开拓南方市场，其实是因为喜欢珠三角，才将事业重心转移。
现在总算明白，他注定在这里有个家。
“你和虞董怎么认识的？”岑苏脱口而出虞董，又立即笑着改口，“我爸我爸。”
商昀说起：“他是我第一个项目的天使投资人，那年我大二。”
当年大学创业，没问家里要一分钱，自己找的天使投。
机缘巧合，认识了虞誓苍。
虞誓苍只看了他项目书的三分之二，便决定投资。
“这么有缘？我爸眼光不错！”
“是不错。”
商昀淡笑着自夸，“我这样的女婿，他打着灯笼也难找。”
岑苏好奇：“那你第一个项目，赚了多少钱？”
“亏了，一分没赚。”
“……”
岑苏没想到开局这么惨，笑问，“把他投的钱亏完后，他让你写复盘报告没？”
“没，他自己写的。”
复盘自己为何没把好关。
“紧接着，他又投资了我第二个项目。”
岑苏没忍住笑出声。
爸爸对商昀，是真爱了。
商昀接着道：“第二个项目替他赚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倍。”
随着接触增多，他和虞誓苍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年他才大学毕业。
或许他比较成熟，两人才能成为忘年交。
商昀半开玩笑吐槽好友：“他事特多，还比较烦人。”
说着，他看向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你孝顺他。以后对我好点。”
岑苏转脸，双手托腮抵在扶手箱上，笑靥如花：“想让我怎么对你好？”
商昀对上她深邃含笑的眼眸：“你说呢？”
不愿提具体要求，那肯定是希望她对他独一无二，从没对任何人做过。
比如，像赵珣订婚宴那晚，她在酒店门口当众亲他。
不过当时宾客已散，看见的人不算多。
岑苏：“我会给你个很大的惊喜。”
商昀让她别老是先许诺：“上次说要等我下班，我每天出了大厦都会张望。”
岑苏哈哈笑，半起身，贴上他的唇，哄道：“我每天下班也在心里盼着见到你。”
她含着他的唇吮了又吮，没立即放开，“这回肯定是很大的惊喜，我还没想好是什么。”
商昀：“……”
不过之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两人的唇还没分开，车已停在婚房门前。
一栋法式别墅，门前大片的草坪，雪球肯定喜欢。
后面的宾利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前车的小两口聊了一路，还意犹未尽。
后车，虞誓苍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但对他来说，岑纵伊在身边，就已经是幸福。
别墅花园里种满各色玫瑰，乍一看，像极了海城民宿的后院。
虞誓苍当初正是因为这片花园，才选了这套婚房。
他没想到，自己看中这套，商昀最后真就定了下来。
岑纵伊参观完，夸道：“这房子漂亮。”
虞誓苍终于接了句：“我选的。”
岑纵伊看着他：“你眼光一直不错，不像我。”
虞誓苍：“……”
感觉像在内涵他。
“你眼光也不差。”他道，“挑女婿的眼光就很好。”
岑纵伊不忍打击他：“我选孩子爸的眼光，也还算可以。”
岑苏这时过来挽住虞誓苍：“你以后证明给妈妈看，她选孩子爸的眼光，不是‘还算可以’，是‘相当可以’。”
说着，她另只手挽住妈妈，一家三口往别墅里走，“妈妈，我想在这拍全家福，让阿姨把外婆和雪球带过来。”
“可以。”
“可以。”
岑纵伊与虞誓苍异口同声。
女儿的任何要求，岑纵伊从不扫兴。
虞誓苍这一刻更深刻体会到，孩子是父母的纽带。
商昀没进去，房子他早就看过。
他在泳池边坐下，把定位发给阿姨，又打电话交代：“阿姨，您顺路把照相馆老板带上，我早就和他约好了。”
阿姨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喊雪球：“宝宝，走咯，去拍全家福。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林阿婆早知道今天下午要拍全家福，一早就换好了新衣服。
外孙女婿告诉她，请了小区对面照相馆的老板来拍。
不到半小时，商务车就抵达婚房院子里。
雪球从车上跳下来，面前全是它心心念念的人。
一时不知该扑向谁。
最终，它扑向岑纵伊怀里。
熟悉后，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敢撒娇了。
岑纵伊摸着它脑袋：“宝宝在家乖不乖？”
雪球憨憨笑着。
岑苏突然想起那两只粉蓝小球，她把粉色小球带去北京见商昀，却忘记带回来。
那两只球对她和商昀来说，意义不同。
她遗憾道：“我还想着要把小球带回来，结果忙忘了。”
商昀说：“带来了，在扶手箱里。”
岑苏惊喜，一把揽住他：“晚上我给你剥虾。”
商昀：“今晚我先让给虞誓苍，你照顾他，剥给他吃。”
岑苏说没关系：“我爸剥给我，我剥给你。”
商昀笑着接道：“我再给外婆剥，外婆给岑阿姨剥，虞誓苍看着我们所有人吃。”
岑苏笑出来：“说不定我爸觉得，我吃比他自己吃更幸福。”
另一边，虞誓苍将林阿婆扶下车：“阿姨，您慢点。”
“没事儿。”林阿婆眼角皱纹都舒展着，“一晚上年轻了好些岁，身体好着呢。”
昨晚也是二十七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晚。
岑岑有了爸爸，纵伊往后遇到烦心事，也有了可商量的人。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走了后，纵伊该怎么办。
今早起来，她看到商昀留的字条，说晚上回来吃团圆饭。这在以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照相馆老板先取景，商昀则带着外婆去别墅里看她的房间。
“外婆，您的房间在一楼，窗户正对花园。您看看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林阿婆感动得一时语塞。
“不用单独给我留，我以后……”
商昀打断她：“外婆，我们各有各的楼层，您不打扰我们的。我喜欢家里人多。您的虞世侄都有房间，也在一楼。”
三楼是她和岑苏的空间，他打算打通两房间当书房，多置些书柜，余生慢慢买书填满。
又让设计师隔出一间会议室，方便在家办公。
二楼一半空间给岑阿姨，随她怎么安排。另一半空间预留宝宝房。
所有工人房都在一楼，方便照顾外婆，以后也方便照顾虞誓苍。
当初他定下这套，秘书曾担心两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人少便会过于空旷。
秘书知道他不喜欢家里住外人，连阿姨都不住家。
“您不在家时，岑总一人住那么大房子，肯定害怕。”
十几个套间，上下四层，如何能不害怕。
他说：“虞誓苍要过来住，他衣食住行得一帮人跟着。”
秘书那时还不知虞誓苍是他未来岳父。
听说他结婚还要带上虞誓苍，好几次欲言又止。
商昀带外婆看过自己的房间，指指过道另一侧：“那间是您虞世侄的，以后有事您随时喊他。”
林阿婆没当真，只当是外孙女婿开玩笑哄她。
虞世侄在港岛的豪宅坐山拥海，怎么会来深圳住。
林阿婆总觉得自己给孩子们添麻烦了：“你们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空间。”
商昀说不影响，他们可以去港岛度周末，过二人世界。
他搀着外婆往外走：“我常出差，您和岑阿姨住在这，我就不用担心岑苏一个人在家。”
院子里，照相馆老板已摆好椅子。
虞誓苍坐在那儿和雪球说话，岑苏趴在他肩头，一起逗雪球。
岑纵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和爸爸一起养只狗，这曾是女儿梦寐以求的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实现。
为了女儿，她也会对他好点，不再怼他。
外婆出来了，虞誓苍起身。
一共两把椅子，林阿婆和岑纵伊坐在前面，雪球被安排在外婆旁边坐着，身前摆着它最喜欢的两只小球。
它很久没见着小球，还以为丢了呢。
岑苏原本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商昀，因外婆喜欢端庄正式的照片，她便松手，端端正正站好。
照相馆老板说，一会儿可以按她喜欢的拍照姿势多拍几张。
阿姨站在前面，引导雪球看镜头。
随着“咔嚓——”声，雪球欢快的笑脸被定格。
除了雪球，就数岑苏笑得最开心。
“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再拍几张吧。”
岑纵伊无法拒绝，浅笑着：“好。”
虞誓苍看向女儿，他还没跟她提这事，她倒先说了。
一家人刚站好，雪球就蹿了过去，紧紧挨着岑纵伊。
岑苏笑：“把宝宝给忘了。”
商昀提前叮嘱过照相馆老板，一家三口合影时，尽量多拍些。
虞誓苍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拍完，他小声问女儿：“我们三人合影，商昀跟你提过？”
岑苏点头，又说：“爸爸，我和你一样，也特别想要这样一张照片。”
虞誓苍揉揉女儿的头发，这世上终于有了与他悲喜相通的人。
他也从此有了再也放不下的牵挂。
刚离开婚房，岑苏便接到虞睿的电话。
虞睿不知他们的安排如此丰富，问她能否来公司一趟。
岑苏应下，问道：“什么事？”
虞睿没告诉她是惊喜，只说：“临时开个会，两点半，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一会儿公司见。”
挂了电话，岑苏吩咐司机先送她去公司，对商昀解释道：“临时开会。应该比较棘手，不然虞睿不会选在今天。”
商昀问：“电话里没说什么事？”
“没。可能三两句说不清。”
商昀将她送到公司楼下，说：“我不走，在这等你。”
岑苏含笑：“不用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倾身抱他。
隔着中央扶手箱，商昀回拥她：“和你能不能应付没关系。之前情况特殊，才不让外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他不喜欢遮掩。
如今两家公司已达成合作，也该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以后等他，无需再借虞誓苍的车。
快到开会时间，岑苏下车。
她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
往常开会，乙菁总会备好温水或茶。
今天她的座位上没有杯子。
破天荒，会议桌中间摆满水果和瓜子。
“什么情况？”岑苏坐下，疑惑道，“是开会还是茶话会？”
赵博亿率先开口：“你天降亲爸，我们天降瓜子水果。”
整个会议室就他嗑瓜子的声音最大。
确切说，除了虞睿在吃水果，就他一人在嗑瓜子，烟灰缸里的瓜子壳快堆成小山。
其他人都还端着，尤其赵珣，仿佛当众嗑瓜子，有损他CEO的高贵形象。
赵博亿端起水杯隔空一敬：“恭喜。”
岑苏笑着回应：“谢谢博总。”
一旁的赵珣慢悠悠抿着茶。
从昨晚到现在，他暗自庆幸多次，幸亏当初选择跟她合作，没一僵到底。
否则此刻，他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了。
他仔细回想了欢迎宴那晚，那时岑苏应该还不知道虞誓苍是自己亲爸，从她恭敬让座位便看得出来。
如果是自己亲爸，那种亲昵感很容易自然流露。
如果那晚他不组局欢迎宴，没叫上康敬信，后来也没威胁康敬信赶她离开……一切又会如何？
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竟也在无意中，成了她认亲路上的一环。
在座的，最大赢家就是二叔。
竟和虞誓苍的独女是研发搭档，且私交甚好。
所以就数他嗑瓜子磕得最欢。
岑苏将一盘焦糖瓜子盘端到面前，与赵博亿两人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会为了恭喜我，专门开茶话会吧？”她侧头问虞睿。
虞睿：“你来之前，会已经开完了。”
岑苏开玩笑：“怎么，要杯酒释兵权？”
虞睿：“想什么呢，你连喝酒都没得喝，直接把你权给夺了。”
吃完手中的水果，她拿湿毛巾擦擦手，言归正传，“刚才我们开会讨论，一致通过，将新睿改回岑瑞。无论新睿还是岑瑞，对我而言都一样，只是我收购的一家公司。当时改名，只是觉得我控股就该改。”
也是为了跟赵珣家族较劲。
“只是改了个名，企业文化和精神，还是沿袭了岑瑞医疗的。”
“让它回归原名，那条我们沿用至今的‘创新立足，仁心为本’，才更有意义。”
“改名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于公，日后大家一查，哇，原来岑瑞是那么多年的老企业。有助于我们打造企业品牌形象。”
“于私，这是我作为姐姐，送你的回家礼物。”
“钱能买到的东西，你不缺。”
小叔如今家族大权在握，再算上个人身家，比谁都有钱。
“我想来想去，‘岑瑞医疗’这个名字若能从此延续下去，对你或许更有意义。你不是说，这是承载你外公梦想的地方？”
岑苏感动得难以言表，转身抱了抱她：“谢谢。”
虞睿笑道：“感动就好办。就怕你被我小叔感动，直接抛下我们转投他怀抱。”
岑苏说不会：“这也是承载了我梦想的地方。诊疗机器人还没研发出来，我怎么可能离开。”
至于回集团，她从没想过。
“放心，我不会投奔我爸。他今年才四十六，就算八十六退休，还得四十年，那时我都快七十的老太太了。说不定我走路都得我爸扶着。”
会议室里轰然失笑。
众人想到虞老头今年九十岁还是不得已让位。
如果虞誓苍也是九十退休，那岑苏可不就是七十了。
岑苏不愿和爸爸共事，时间久了，父女俩难免因意见不同而争执。
别说那么大的集团，就是妈妈开的民宿，外婆和妈妈也曾分歧不断。
她忽然想起来问：“把名字再改回去，手续很繁琐吧？”
“没事。流程再繁琐，几个月总能搞定。”虞睿抓了把焦糖瓜子，和岑苏一起嗑起来，“新大厦的logo我也让重新做了，搬进去前，正好换回岑瑞的logo。”
说着，她看向正在死端着不吃瓜子也不碰水果的赵珣，“你以前岑瑞医疗的CEO名片还在吧？省得再印，接着用。”
赵珣：“……”
众人见虞睿也嗑起瓜子，他们也纷纷拿点开始手剥，动作很是优雅。
岑苏说起以前在津运医疗时常开茶话会：“放松的时候反而能凑出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也可以一两个月举行一次，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博亿：“我同意。”
平常一个人吃瓜子没意思，聚在一起吃才有氛围。
不过他知道，赵珣是死活不会嗑的。
会议桌上气氛变渐渐轻松，大家聊开来。
虞睿凑近岑苏，小声说起爷爷奶奶家中午发生的事。
岑苏后知后觉，如今也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奶奶回去后，让人把主卧房里爷爷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爷爷现在被赶到楼下住。”
“……”
“奶奶说，爷爷现在没她年轻，打不过她。”
“……”
虞睿并不担心真打起来，八十五的打九十岁的，伤不到哪儿。
奶奶如今底气足得很，小儿子掌权，其他几个儿子与她感情都不错。
反倒是爷爷，几个子女都跟他不亲。
“小叔怎么样？不失眠了吧？”
岑苏笑说：“昨晚激动得只睡了两三个钟头。”
或许还不到。
等这段激动劲儿过去，失眠应该会慢慢好转。
有她在，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安。
况且新家有他专门的房间，更是一颗定心丸。
茶话会结束，他们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不到三点半便散会。
今天她因认亲调休，会议结束便回去了。
岑苏从大厦出来，爸爸那辆宾利车刚好停在门前。
虞誓苍将她们送回去后，便来了公司。
“爸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妈昨晚肯定没睡好，让她补一觉。晚上反正还要过去吃团圆饭。”
往后还有无数个可以看见她的日子，不必急于争取这点相处的时间。
虞誓苍想得很明白，若他不给岑纵伊足够的舒适空间，往后同一个屋檐下很难相处。
最终会让女儿和女婿为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外婆的手术，这也是岑纵伊放下民宿，过来陪伴的原因。
岑苏说：“那我等你下班。”
虞誓苍拍拍女儿的脑袋：“不用，去找商昀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问商昀，晚上是回港岛，还是住酒店？住酒店的话，我给他留套房。”
今晚他自己不回港岛了，就住自家酒店。
商昀听见了，从车窗回好友：“不用留，总统套房你自己住。我住家里，行李还在岑苏那儿。”
“……”
虞誓苍知道好友并非炫耀，可无形中，又被他炫到。
岑苏坐上车，忙问：“你今晚真住我家？”
商昀：“昨晚都住了，没必要再搬来搬去。”
岑苏倚进座椅里，说快要被接连的幸福砸晕。
商昀问她是什么会议，必须线下参加。
岑苏侧眸：“虞睿决定把新睿改回岑瑞，送我的礼物。”
之前她还感慨，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要成真了。
以后这里就会有座叫“岑瑞”的大厦。
刚才开会时虞睿又提到，海城的岑瑞医疗原办公地址，提上翻新日程，将来作为岑瑞的分部。
那栋曾让外婆一度伤感的旧楼，很快会焕然一新，岑瑞的logo也将再度挂起。
最多后年，多条生产线便会启动。
虞睿在会议结束时说：“岑瑞能不能再创辉煌，走得更远，就靠你和博总了。”
略顿，又补了一句，“还要靠我们十分节俭连瓜子都舍不得吃的赵总。”
当时会议室笑声一片，只有赵珣一声不吭。
商昀提醒她：“看看虞誓苍的微信头像。”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换成了全家福？”
“不是。”
系统有延迟，岑苏看到的仍是旧头像，点进去一看，竟是她两岁时开心吃冰淇淋的照片。
她哭笑不得：“我爸怎么用这个当头像？”
商昀：“好不容易当爸，让他放飞几天。”
司机启动车子，驶向出租屋。
五点半，亲子鉴定报告出来。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岑苏挑了外婆最喜欢的那张全家福发了朋友圈。
配文道：雪球宝宝的第一张全家福
也是她的第一张。

第64章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热度依然不减。
网友热议了一天，虞誓苍的独生女究竟是谁。
深圈不知情的人也在四处打听。
新闻发布会之前，网上几乎找不到虞誓苍的正面照，发布会的视频一公开，无人不识。
岑苏的这张全家福无异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朋友圈里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加了微信也从未交流过的同行，都纷纷点赞。
没人关注雪球，连商昀都被忽略。
这是他第一次在照片中沦为背景板。
这张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时，深圈还不知岑苏和商昀恋情的私下议论，虞誓苍会不会让女儿与商昀联姻。
可能是两人忘年交的情谊深入人心，商昀出现在全家福中，没人觉得不妥，反被视作联姻信号。
照片传开后，最忙的不是岑苏，而是康敬信一家。
康敬信岳父家的一众亲友当初得知他二婚有女，女儿还是新睿医疗的空降副总裁，好奇心驱使，他们了解过这位前妻生的女儿，也看过她出席行业会议的照片。
没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港岛虞家话事人的独生女。
众亲友纷纷致电康敬信岳父，“关心”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和消息差点挤爆，老人家一怒之下把手机掼了，屏幕四分五裂，碎渣四溅。
康太太早已麻木，手机摔在她脚边也毫无反应。
康敬信垂眼喝茶，一言不发。
老爷子刚才怒摔手机，就是因为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不吱声，不解释。
事已至此，解释也于事无补，索性破罐子破摔。
过不了多久，身边人会慢慢知晓，前妻的女儿并非他亲生，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笑料。
倘若当年没有隐瞒岑苏非亲生的事实，一切又会怎样？
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不隐瞒，不营造自己不贪慕虚荣的假象，岳父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就没有他这二十六年来的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如今就像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支离破碎。
这一刻，他不禁回想过去。
如果当时没离婚，他和岑纵伊一同还债，一家三口，或许是四口，也能安稳度日，在小城过着简单的日子。
但即便重来，他会甘于那样平庸又平淡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心底似乎没有明确的答案。
下午虞誓苍出现在星海算力项目部，以前他应该是被羡慕的一方。
可如今，他一分钟都不想面对虞誓苍。
偏偏，对方现在又兼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会上他还要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汇报工作。
那滋味，摧心折骨。
不知何时是个头。
……
岑苏这张全家福朋友圈，收获了历史最高点赞。
她推推身旁的商昀：“你怎么不给我点？”
几百个头像中，她一眼看出，缺他的。
商昀说：“我不就在你旁边？”
“在旁边也点一个。”
“要那么多赞看得过来？”
岑苏笑，靠在他肩头：“不是没见过世面嘛，想多凑点。”
商昀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点。”
又逗她，“要不要多办几个手机号给你点赞？”
“不用。你一个赞顶上百个。”
“天天说好听话哄我。”
“我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说着，岑苏把雪球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凑过去吻他。
雪球歪着头，憨笑看商昀。
商昀长臂一伸，把它脑袋转向电视：“你一岁半，看你的动画片。”
厨房的香气不时飘来。
连外婆都在里面忙活，只有她和商昀最清闲，等着吃现成的。
商昀起身去卧室：“给你带了礼物，昨天忘记给你。”
“什么礼物？”
商昀已经进了她的卧室。
雪球蹭一下起来，跟进去凑热闹。
大约三分钟，连人带狗都出来了。
雪球走在前面，不像进去时那样上蹿下跳，走得格外优雅又小心，脑袋都不敢动，笑着看岑苏。
岑苏没绷住，哈哈笑出来。
只见雪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瞬间显得斯文又有文化。
“你怎么还给雪球买眼镜？”
商昀说：“你像岑阿姨，雪球不得像虞誓苍？”
岑苏端详雪球，别说，这么一看，雪球戴上眼镜后，还有点像爸爸的气质。
要是它不笑，那就更像了。
高冷斯文。
岑苏伸手：“我的礼物。”
商昀把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过去。
岑苏打开来，是一副和他同款的墨镜。
之前两人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约会时，她夸过他的墨镜好看，他要给她，她没要。
没想到这事他还记着，又订了一副送她。
她立刻架上鼻梁，转脸问他：“好看吗？”
“好看。”商昀从镜片里看她的眼，镜面上也映着他自己。
雪球把前爪搭在商昀腿上，要他看看自己。
商昀：“你也好看。去厨房送给你爸瞧瞧。”
岑苏摸摸它脑袋，指向厨房：“爸爸妈妈在那边，去找他们。我们宝宝这么帅气，给爸爸看看。”
重复几遍后，雪球似乎听懂了，转头就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加上钟点工，挤了四个人，几乎转不开身。
雪球推开门，先探进脑袋。
岑纵伊一转身看见门开了，却不见人，正要关门挡油烟，这才瞧见雪球的脑袋。
她“噗嗤”笑出来：“宝宝，你眼镜哪儿来的？”
虞誓苍正帮忙择菜，二十六年不曾下厨，当初的厨艺早就还回去，如今只能打打下手。
他闻声回头，看见戴着无框眼镜的雪球，顿时有种天塌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养大的狗，戴上眼镜后气质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不用想，准是商昀干得好事！
坐在客厅的岑苏，几秒后就听厨房的笑声不断。
有妈妈的，有外婆的。
隐约还听到了钟点工的笑声，只是比较克制。
这时家里门开了，阿姨抱着一抱鲜花回来。
她不会做饭，厨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索性出去买了花回来插瓶。
“都在笑什么？”
岑苏乐道：“笑雪球呢。阿姨您快去看看宝宝。”
雪球被从厨房“赶”了出来，实在太影响做饭了。
阿姨一见雪球的模样，“哈哈哈”笑得格外响亮。
这是她第一次失态。
笑的还是老板的宝贝儿子。
岑苏说好可惜，应该拍全家福时就给雪球戴上眼镜。
商昀：“那就抢了虞誓苍的镜。以后机会多的是，等我们结婚时还要拍全家福。”
岑苏对着雪球连拍几张：“这眼镜你挑了很久吧？”
简直像为雪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商昀道：“不是我挑的。我拿着雪球的照片，让设计师专门给它设计的。”
他顿了下，“本来想给虞誓苍再设计一副亲子款。想想还是算了，怕他不让我进门。”
岑苏抵在他肩头笑：“你看我爸一会儿不骂你。”
商昀不担心：“没事，我一会儿坐岑阿姨旁边。”
在这个家，他的地位比虞誓苍高。
虞誓苍打完下手从厨房出来时，商昀正坐在餐桌前替外婆手抄食谱。
这是外婆给自己手术后准备的营养食谱。
外婆说一定会好好活着，要看着雪球长大，以后还要给他和岑苏带孩子。
虞誓苍走到好友身边：“天天说商韫气人，你又比他好多少？”
商昀认真抄写，头也没抬：“那副眼镜是定制的，花了不少钱。雪球天天看动画片，不该给它配一副？”
冠冕堂皇！
虞誓苍：“你非选无框的？”
商昀：“我哪知道你最近换无框了？平时你不都戴金丝边？”
虞誓苍以前确实戴金丝细边眼镜，自从遇见岑纵伊，他就换成无框。
或许心里作用，觉得无框显年轻。
谁知，和雪球撞款了。
“雪球，到爸爸这儿来。”
他实在无法直视雪球那副又害羞又得意的样子。
雪球仿佛预感到爸爸要摘它的眼镜，不肯过去，贴着岑苏的腿坐下，假装认真看动画片。
“雪球？”
“雪球。”
“雪球！”
任凭他怎么变声调，雪球置若罔闻。
它知道自己有靠山，像个叛逆小孩，根本不理会虞誓苍的威胁。
雪球刚才在衣帽间照过镜子，觉得自己戴眼镜新奇又神气，心里美滋滋，根本不愿摘下来。
岑苏替它说情：“爸爸，就让雪球戴着吧，多好看。”
女儿一开口，虞誓苍连气都消了一半。
丰盛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端上桌。
林阿婆给虞世侄和商昀做了酸粉，今晚菜多，只给他们每人半碗。
上次在海城院子里吃海鲜也热闹得很，却不如今晚欢乐。
雪球贡献了席间的全部笑点。
吃饭时提到何时去北京。
虞誓苍说早点动身：“阿姨，我陪您到北京四处逛逛。术后得康复大半年，那时再逛北京，天就冷了。”
林阿婆如今有了盼头，哪怕手术是九死一生，她都没那么怕了。
“行，哪天去你们定。”
岑纵伊回想自己上次去北京还是女儿七八个月大时，坐绿皮车去要债。
钱没要到，抱着女儿逛了胡同。
后来开民宿，为了生计再没离开过海城。
商昀接过话，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再乘飞机：“外婆，我们坐高铁过去。我和您虞世侄陪您把沿途城市逛逛，再带您去看看黄浦江。”
“好好好。”林阿婆高兴应道。
不像去做手术，倒像一次长途旅行。
这顿团圆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虞誓苍临走时叫雪球：“雪球，跟爸爸回去住一晚。”
他明天必须换回金丝细边眼镜，但今晚实在不想让岑纵伊看着雪球就笑，决定带它回去。
雪球想跟着走，又舍不得岑纵伊。
在那犹犹豫豫。
岑纵伊半蹲下来，哄道：“宝宝乖，明天妈妈就去接你。”
现在人人都称呼她雪球妈妈，她也习惯了。
听妈妈这么说，雪球才跟着虞誓苍离开。
因戴着眼镜，它再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溜烟窜出门，优雅跟在虞誓苍身后。
门关上，岑苏没忍住，伏在商昀肩头又笑起来。
今天是她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真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直到十点，家里才安静下来。
客厅熄了灯，各自回房。
商昀反锁房门，示意她：“你先洗澡吧。”
淋浴间太小，站不下两个人。
对岑苏来说，幸福的彩蛋就是一切回归平静后，还有商昀陪在她身边。
房间隔音一般，也没准备工具。
两人洗完澡上床后，岑苏拉开窗帘，关了卧室的灯，坐进他怀里看夜景。
商昀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岑苏扭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我才看到，你挂了好多衣服在我衣柜，打算常住？”
商昀：“来深圳就住这儿，不住酒店。”
岑苏说：“早知道以前就租个大点的房子，住着宽敞。”
“你那时就怕我缠着不分手，怎么可能租大房子。”
岑苏笑，后背紧贴他胸口：“我不是不爱你才要跟你分手。”
又问他，“就这么干坐着，无不无聊？”
还不到十一点，睡觉对他来说还有点早。
商昀顺手开灯：“书看到哪儿了？我陪你看。”
岑苏说：“我看书快，咱俩不一定同步。”
“能有多快？”
“反正很快。”
岑苏拿过飘窗上那本看了三分二的书，翻到书签页。
“这页我一个字还没看。”
这些书商昀都看过一遍，记得大概内容，陪着她重读时，他还是逐字逐句认真看。
他刚看完半页，岑苏问他：“看完没？”
说着，她便要翻页。
手指一把被商昀按住：“看这么快，当自己是扫描仪？”
岑苏失笑：“不是说了嘛，我看书快。”
商昀吻了吻她的侧脸：“你看那么快，囫囵吞枣，一点没用。慢慢看。”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行行指过去。
岑苏故意逗他，指着指着，她忽然往下跳了两行。
商昀无奈一笑，耐心捏着她得指尖，又指回刚才断开的地方。
岑苏抽回手，反抓着他的手指，指着读起来。
速度之快，从第五行跳到第十行，又跳到最后一行，紧接着翻页。
商昀失笑，不再管她，随她怎么闹腾。
之后她每翻一页，他便轻吻一下她脸颊。
岑苏接连翻页，一口气翻到尾页，要下床再拿一本，被商昀笑着拽回来。
没用她再翻，他将她抱在怀里深吻。
岑苏抬手，关掉床头灯。
窗外，夜景璀璨。
窗内，旖旎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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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商昀和虞誓苍将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好。
六月初，他们便动身，带着外婆坐高铁一路北上。
阿姨带着雪球先飞抵北京，商韫亲自接机。
看到戴着无框眼镜傻笑的雪球，他差点笑出眼泪。
寿辰宴那天，虞誓苍戴无框眼镜的形象过于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该清冷无情，在岑纵伊面前却温柔文雅。
反差之大，那天在场的，谁对这一幕没印象？
偏偏雪球人模人样，也戴了副差不多的眼镜。
商韫发现，这副眼镜治好了雪球的调皮。可能生怕眼镜掉下来，它见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人来疯。
而是乖乖巧巧坐在那，笑着看他，像在问他，眼镜好不好看。
商韫抱抱它：“谁给你买的眼镜？”
反正不可能是虞誓苍。
阿姨替雪球回答：“宝宝，告诉叔叔，是姐夫买的。”
说完，阿姨也笑了，发现辈分都乱了。
“告诉哥哥，是姐夫给买的。”
商韫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大哥做得出来。
也只有大哥不怕惹虞誓苍生气。
他对着雪球拍了两张，发到朋友群。
商韫：【我大哥的小舅子，雪球。】
商韫：【所有人都比我有福气。】
他在内涵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他的联姻对象严贺言有个亲哥，对方放话，以后他上门，要自己带菜。
他揉揉雪球：“以后我去岳父家，就把你带上，让我大舅哥看看，他跟你的差距。”
雪球耷拉着舌头，一脸憨笑。
商韫发消息给大哥：【接到雪球了。】
商韫：【怎么一直给它戴着眼镜？】
商昀：【它不愿摘，有什么办法？】
那晚虞誓苍将雪球带回去后，把它眼镜给摘了，雪球哼哼唧唧了一晚，到处找眼镜，连觉也不睡。
没办法，虞誓苍只好把眼镜还给它。
雪球在商韫那一住就是十几天。
外婆手术前一天，一切安排妥当后，商韫把它送到大哥家。
雪球一见到岑纵伊就哼唧不停，委屈得不得了。
岑纵伊把它抱怀里：“宝宝乖。这几天妈妈特别忙，陪着外婆做检查。等外婆好了，妈妈就接你回来住。”
外婆的各项指标都不错，手术安排在明早第一台。
顺利的话，要七个小时左右。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可能得十多个小时。
岑苏今天上午飞到了北京。
这些天她忙着解决赵博亿项目瓶颈，抽不开身，没能陪外婆沿途旅行，全程都是商昀和爸爸陪着。
她和赵博亿两人，熬了几个通宵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赵博亿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烟灰飞扬。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
商昀正陪外婆在酒店露台，欣赏黄浦江畔的夜景。
困扰赵博亿两年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思路。
但从有思路到完全解决瓶颈，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赵博亿说剩下的交给他，让她安心陪外婆手术。
解决了项目问题，第二天，她马不停蹄又飞回海城，亲自面试新招的研发人员。
岑瑞医疗那栋破败的旧办公楼，已经围挡施工，现场一派忙碌。
在海城待了一周。
处理完工作，回京前她又去了趟民宿。
前台给她泡了杯玫瑰花茶。
坐在露台桌前，她望着大海出神。
和商昀在这喝茶，在这分手的日子，仿佛如昨。
他说，他在她的前程里等她。
也确如他所说，他一直在前程里等着她。
以前是。
现在依然是。
上次带的玫瑰茶快喝完，临走时，前台又给她装了两罐。
不应再叫前台，如今已正式升为店长，店里又新招了两人。
民宿因她认亲再次走红。
最近几个月的房间全部订满。
当时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有老住客一眼认出照片前排坐着的母女正是岑&cen民宿的老板和母亲，于是越扒越有料。
岑&cen民宿也成为豪门曲折爱情故事的见证地，引来一众网友打卡。
来打卡过的网友点评：难怪二十六年后还能破镜重圆，爱藏在了民宿的每一个细节里。
其实不然。
是妈妈对生活的热爱，藏在了民宿的角角落落。
她带着两罐花茶飞到北京。
老规矩，一罐给商昀，一罐给爸爸。
五点钟，病房进来一位年轻医生。
“大哥，嫂子。”
这声嫂子把岑苏喊懵，她看了眼胸牌，原来是外婆的管床医生。
商昀之前觉得姜洋跟商韫一样，不是很靠谱，现在发觉，还可以。
他对岑苏说：“商韫朋友。”
岑苏含笑打了声招呼：“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洋：“您客气，应该的。”
他询问过林阿婆的情况，转向商昀：“大哥，您和嫂子得去趟办公室，术前家属谈话。”
岑苏心口一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宽慰自己，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知道术前谈话只是例行流程，也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有风险时，心里还是会揪紧。
没几分钟，岑纵伊和虞誓苍也到了。
这不是岑纵伊第一次经历术前谈话。
曾经父亲手术、抢救，母亲几次手术，都是她签的字。
昨晚母亲把工资卡和一张十万块的存单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掉下眼泪。
这些年虽然母亲身体很差，可只要有母亲在，她就觉得有依靠。
谈话时间不长，结束后她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岑苏四点多便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
商昀也醒了，把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起那么早也进不去病房。”
他温声安慰她，“别担心，姜洋昨晚陪外婆聊了很久。外婆说等康复了，要给姜洋做酸粉吃。”
岑苏笑：“姜洋嘴得多甜，这才几天就能吃到外婆的酸粉。”
商昀：跟商韫一样会说话，不然能成为朋友？”
终于捱到六点钟，两人起床。
岑纵伊早已起来，正在熬粥。
虞誓苍一早从酒店赶来，给他们带了早餐。
见女儿眼底乌青，就知道她夜里没睡好。
他抱抱女儿：“别担心，有爸爸在。”
岑苏心想，还好有商昀和爸爸，她和妈妈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六七个小时的手术，对外面等候的家属来说，漫长又难熬。
手术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半，还没结束。
中间没人出来找他们，这便是好消息。
商昀一直攥着岑苏的手，不时递水给她。
岑苏笑笑，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
她相信外婆会努力挺过来。
还没看她穿婚纱走上红毯，外婆又怎会舍得。
这时，手术室门推开，一位医生出来，喊外婆的名字，让家属去ICU那边等着接人，办理相关手续。
医生又道：“顾主任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又上台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手术很成功。”
虞誓苍松了口气：“感谢。”
岑纵伊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最怕等到病危通知。
上次在抢救室外嚎啕大哭，是她怀孕六个月时。
父亲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康敬信在外地出差，她一人等着父亲，最终没等到。
见她哭了，虞誓苍没想那么多，抬手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过几天就能从ICU出来。”
商昀擦擦岑苏的眼泪，牵着她先去给外婆办出院手续，再转入ICU。
岑苏喜极而泣，从电梯出来，依旧泪眼婆娑。
她今天反应迟缓：“刚才我爸是不是抱我妈了？”
“再不抱，我都想把他的手拎起来。”
“……”
外婆转入ICU后，岑苏的心始终悬着。
ICU也是一道坎，不少患者因术后并发症，没能挺过去。
术后第五天，林阿婆人才彻底清醒。
之前太疼，疼到没力气说话。
第七天，姜洋拨通了商昀的视频。
“外婆，您看看这是谁？”姜洋把手机搁外婆面前。
林阿婆笑了：“我外孙女婿。”
岑苏的脑袋也挤进屏幕，使劲挥手：“外婆，您看看我！能看见吗？”
林阿婆：“屏幕上都是你的脸，你说看不看得见？”
岑苏笑：“不是怕您老花看不清嘛。”
林阿婆指指旁边的姜洋：“这小伙子哄了我两顿酸粉。”
姜洋哈哈大笑。
“虞世侄呢？”林阿婆在屏幕里没找到。
“在这在这。”
岑苏把爸爸拉过来，“您的虞世侄。”
虞誓苍自那天在手术室等候区抱过岑纵伊，这些天也没敢多和她说话。
但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即使见不到外婆，两人也一直守在医院楼下。
“世侄，你替我照顾好纵伊，让她别担心。”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纵伊。”
术后第九天，林阿婆一切平稳，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听说老人家的身体平稳，商韫和江明期前来探望。
四合院的老板娄维锡，专程来探视外婆，顺便复查自己的病情。
今天前来探视的还有商家二老，老两口晨练过后，便赶来医院。
人凑到了一起，VIP病房坐得满满当当。
娄维锡说：“外婆，咱俩算是病友，我也是顾主任主刀做的心脏手术。”
林阿婆回想片刻：“我想起来了，你有四合院对不对？”
“这您都知道？”
“岑岑常跟我提起你，说你还主动帮她联系顾主任。孩子，谢谢你啊。”
“外婆您客气。”娄维锡自嘲，“就您当我是孩子，他们都说我七老八十了。”
“别听他们胡说，年轻着呢。”
林阿婆笑道：“你怎么看都跟虞世侄差不多大。”
“还真差不多大，不过我女儿小。”娄维锡邀请外婆，“等您康复了，请您到四合院坐坐，岑苏可喜欢那儿。”
“好。一定去。”
这时江明期挤到病床前：“外婆，您还能认出我吗？”
林阿婆笑：“你是真明期。”
又指指商昀，“他是假明期。”
商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曾顶着江明期的名字和岑苏恋爱、被甩。
病房里人太多，他牵着岑苏出去：“几天都没吃好了，带你去吃炸酱面。”
岑苏说：“我吃两份都不一定够。”
商昀侧脸看她：“虞誓苍每次都说吃一份简餐不够，后来我就不请他了。”
岑苏笑出来，拍了他两下。
从住院部出来，今天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像多年前，她来津运医疗入职的那个早晨。

第65章 正文完
外婆转到普通病房，岑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明天要参加医学人工智能高峰论坛，她总算不需要再时刻提心吊胆，也不必担心外婆出状况。
外婆在ICU的这九天，她没有哪一夜能睡踏实。
即使睡在商昀怀里，下半夜她仍会莫名醒来。
像有感应似的，她刚醒没多会儿，他也醒了，把她往怀里拢拢，给她揉着太阳穴，他也不多说话，只静静陪她重新入睡。
这九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洗完澡，岑苏一头扎进被子里。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起？”
“七点半。”
“来得及去会场吗？”
“来得及。”岑苏的脸埋在满是他身上清冽气息的被子间，含糊不清道，“我参加的那场九点半才开始。”
这届高峰论坛设了6个分论坛，主论坛主要围绕人工智能应用展开。
她偏过头看他：“明天要展示的人工智能创新案例里，有4个案例是我的。”
商昀笑着从沙发起身走过来：“这么厉害。”
“必须的。”她开玩笑说，“不然我怎么能成为商韫的恩人，你又怎么会以身相许来报恩？”
商昀失笑：“谁以身相许了？”
“你呀。在一起第一晚你就‘报恩’了，不记得了？”
“……”
搁以前，岑苏这时候早该爬起来跟他闹腾。
这几天实在太累，她趴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没动。
商昀撑在她身侧，俯身下来，从耳后吻住她的耳垂，低声说：“不记得了。”
湿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酥酥麻麻。
岑苏整个人被他压着，反倒像在做按摩，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
她接着他那句话，替他回忆：“一夜‘以身相许’三次，我不信你能忘。”
商昀再度哑然失笑。
他印象深不深，岑苏不确定。
反正她记得。
甚至当时的疯狂，身心的悸动，连同他性感粗重的呼吸，她都记忆犹新。
商昀含着她耳垂，嗓音哑声：“没忘。”
又怎么会忘。
松开她耳垂，他的唇落在她漂亮的肩胛上。
再往下，有颗很小的淡褐色小痣。
他吻了又吻。
就这么一路往下吻着。
岑苏身下柔软的被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一团。
床头落地灯还亮着，她想关，却因横趴在床上，根本够不到开关。
他想看，想亲，她便由着他。
岑苏软软地说：“我现在就是条煎鱼。”
商昀：“怎么就是煎鱼了？”
“煎熬的鱼。”
她如同刚跳上岸，浑身是水，渐渐缺氧，呼吸越发急促。
商昀将她翻过来，埋首吻下去。
岑苏望着天花板。
然而眼前却如水雾一般，什么都看不清。
随后她又像被抛回水中。
尽享鱼水之欢。
直到深夜，卧室的灯才熄灭。
两人身上都是刚沐浴后的清香。
商昀轻轻拍她：“睡吧。”
原先他不敢想，他亲着她时，竟一口一口都咽了下去。
“明天你几点去公司？”岑苏迷迷糊糊间又想了起来。
商昀道：“和你一块去会场。”
“你去干嘛？”
“了解下医学人工智能。以后商韫再找我商量难题，我至少能给点建议。”
岑苏吻他颈间：“你就是想去看我的案例，直说嘛。”
商昀笑：“嗯，想看看我老婆有多厉害。”
岑苏抬头，两人又吻在了一起。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闹铃准时响起。
身边空空的，岑苏起床洗漱。
她换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化了淡妆。
餐桌上，已摆好商昀让饭店送来的早餐。
岑苏在他对面坐下，先问：“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
商昀不吝啬夸赞：“本来就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说到这，岑苏又不得不提：“觉得我好看，你不是照样拒绝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她仔细回想，原话记不得了，开始翻聊天记录。
一直翻到最开头，终于找到。
她学着他的语气念出来：“恋爱从不在我计划内，抱歉。感谢这些年为津运医疗的付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商昀：“……”
他笑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快吃饭，再不吃凉了。”
“没事，天热正好吃凉的。”岑苏笑着放下手机，拿起筷子，边吃边秋后算账，“某人还拒绝过我好几次。”
“别乱说。除了那次，我后来哪舍得再拒绝你？”
商昀为自己辩解：“要不是你不长情，恋爱绝不超过两个月，我还能不跟你谈？”
岑苏：“我可长情了，喜欢你那么久。”
她回想去年在四合院见到他时的情形，“当时惊艳到了我。”
长相与气质，全在她的审美上。
“不过你是我老板，我就断了这个念头。”
两人之间悬殊实在太大。
当时她刚替妈妈还清债务不久，手里一点家底也没有，就连买酸奶都会下意识等到促销时再买。
他的世界于她是遥远的，奢华不可触的。
奇怪的是，她对江明期就没有类似的感触。
断了念头后，谁能想到，后来在深圳酒店误入他的专梯。
原以为是大梦一场。
却没想，她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他。
岑苏尝了口早餐：“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商昀：“昨天你也是这么夸虞誓苍买的早餐。”
岑苏笑：“早餐一天比一天好吃，没毛病呀。”
商昀：“那你该去夸厨师。”
岑苏笑出来。
“厨师手艺越来越好，当然得夸。但买早餐的人会挑饭店，更得夸。”
她端起餐盘坐到他身边，凑近他。
商昀知道她想做什么，低头先吻下来。
这顿早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
九点十分，两人抵达会场。
主会场入口，虞誓苍正与主办方负责人寒暄。
谁都没料到虞家话事人亲临论坛现场。
想到他女儿今天有四个案例展示，便也在情理之中。
刚相认，女儿又如此出色，当父亲的自然要来捧场。
加上虞家旗下有岑瑞医疗，作为老板，关注行业动向，合情合理。
岑苏快步上前：“爸爸，你怎么来了？”
虞誓苍温和一笑：“要拥抱科技，关注健康。”
以前睿睿收购岑瑞医疗，他说只是个边缘产业，不必费那么多精力。睿睿嗤之以鼻，后来索性不理他。如今他的想法完全变了，深耕这个行业，也未尝不可。
睿睿前两天还跟他说：边缘产业就边缘产业，我和岑苏不会放弃，也不会去你的核心板块。
岑瑞现在是集团的边缘产业不要紧，他可以慢慢将其变成核心。
她们俩不必离开岑瑞，就已经在集团的核心板块里。
岑苏关心道：“外婆今天怎么样？”
“状态不错。知道我来现场，叮嘱我拍你上台的视频给她看。”虞誓苍让女儿放心，“医院那边有你妈妈，还有姜洋他们专业的医生，没事。”
岑苏放下心，一会儿还要上台，她跟爸爸和商昀挥手：“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岑苏与另两个优秀同行一同上台。
今天是创新心得分享，三人与主持人围坐在圆桌前。
台下，座无缺席。
岑苏不知商昀和爸爸坐在哪，没刻意去找。
岑苏今天分享的几个被遴选上的案例，都是她在津运医疗任职期间的成就。
主持人浅笑道：“最初入选时，我还担心，岑总已从津运跳槽，再让她回顾以往心得和团队合作，会不会让她为难。没想到，岑总反而促成了两家公司的战略合作。”
岑苏含笑回应：“即便没有合作，我也很乐意分享。津运是我的老东家，更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不可撼动。”
主持人打趣：“今天韫总回去，怕是要感动得偷偷抹眼泪了。”
台下笑声一片。
每次行业大会，商韫总被调侃最多，与主持人的关系也最熟稔。
主持人接着说道：“我刚刚听说，虞誓苍虞董和我们津运集团的商昀商总，今天都来到了现场。”
说着，主持人目光扫向台下，对着众人说：“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好奇，想知道他们坐在哪儿。我最近天天冲浪吃瓜，你们肯定也一样，别不承认。”
全场哄笑。
主持人转向岑苏：“敢不敢当众亲口公开一下，你和这两位的关系？”
岑苏笑了。
主持人补充：“如果虞董和商总都看好这行并打算深耕，对我们整个行业来说都是好消息，未来会有更多AI项目获得支持。”
眼下行业不缺项目，缺的是研发资金。
岑苏拿起话筒，笑了笑说：“我亲爸是谁就不用多说了吧。”
她看向台下，前排没有商昀的身影，应该是坐在了角落位置。
主持人：“都在传，你和商总会联姻。”
岑苏澄清：“不算联姻，认亲前，我们感情就很好。今天我就假公济私一回，借这个机会，向我们商总表白。”
她望向后排，直觉他就在那个方向：“商昀，我喜欢你。以后请多多关注我们行业，多多赞助论坛大会，顺便改善一下开会伙食，让我们吃好喝好。”
众人大笑。
后排，商昀周围的人纷纷转脸。
商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似在说笑，只有他知道，她在当众认真表白。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表白，第二次如此直白对他说“商昀，我喜欢你”。
刚才那句话落下时，他心跳快了几拍。
轻松愉快的开场插曲过后，台上已言归正传，开始展示经典创新案例。
内容过于专业，商昀听不太懂。
旁边的虞誓苍也一样，比听天书好不了多少。
虞誓苍偏过头，压低声音：“当初你们添加微信后，谁联系谁多一点？”
商昀：“开始是她，后来是我。”
他反问：“你和岑阿姨呢？”
他记得虞誓苍说过，当年初恋先问他要的联系方式。
虞誓苍道：“我们当天就恋爱了。”
商昀：“……”
虞誓苍刚才听着女儿对商昀的表白，恍惚间，自己也仿佛回到十八岁那年。
她们母女俩很像，喜欢就会主动争取。
岑纵伊当年也如此直白，说喜欢他，问他：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他很没出息地回答：我听你的。
……
会议直到十一点五十才结束。
虞誓苍没陪女儿吃午饭，匆匆赶回医院去见岑纵伊。
岑纵伊在医院门口等着车来，安顿好了母亲，下午打算带雪球出去转转。
雪球就像父母离异后判给爸爸的那个宝宝，父母从未一起带它出去过。
不到五分钟，虞誓苍的座驾缓缓停在她面前。
岑纵伊收起手机，拉开后门坐上去。
“有空吗？”上车后她便问，“下午我要带雪球出去。”
虞誓苍不假思索：“有空。”
他虽换了一副眼镜，可雪球戴着眼镜的样子，无端就让人联想到他。
岑纵伊问道：“岑岑下午的会议几点？别耽误你过去。”
虞誓苍说不去了：“下午是应用分论坛，我更听不懂。”
那些医学术语，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成一句，什么也不懂。
不过下午的分论坛，商昀还是坚持过去了。
隔行如隔山。
即使听不懂也努力去听。
岑苏下午不需要上台，便坐在了商昀旁边。
她不时充当翻译，用最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那些晦涩的术语。
商昀：“你大学修那么多门专业课，很辛苦吧？”
岑苏笑说：“都学哭了。”
商昀犒劳以前的她：“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吃海鲜大餐。”
学生时代想吃却不舍得下馆子。
岑苏想了想又说，“在家吃吧，我还没在露台上享受过晚餐。”
顶复最吸引她的就是那个超大露台，可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商昀当即交代管家，晚上在露台吃海鲜。
管家询问：【一共几人用餐？】
商昀：【就我和岑苏。】
商昀：【把老宅那对杯子带来。】
会议五点半结束，他们没留下来用工作餐，直接回了公寓。
天气晴好，微风拂面。
落日余晖洒在布置得浪漫温馨的露台。
厨师正在厨房忙活，管家说大约七点可以用餐。
岑苏特意去换了条裙子，又化了漂亮的眼妆。
商昀在露台等了大约半小时，晚霞渐渐隐入夜幕，城市的璀璨灯光亮起，她才摇曳出现。
一袭绿色吊带长裙，正是她在深圳酒店的空中餐厅穿的那件。
岑苏没注意看餐桌上摆放的杯子，直奔他过去，俯身在他脸颊一吻：“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商昀说：“一会儿我求着你加我的。”
岑苏笑：“反应够快。”
商昀指指她那侧的马克杯：“尝尝今天的玫瑰茶。”
岑苏这才注意到他手中也端着马克杯，不是平常用的那只。
她仔细瞧了瞧，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用小王子的杯子？”
与他沉稳成熟的形象严重不符。
商昀：“我妈买的，说你喜欢就行了。”
是某个品牌的联名骨瓷杯。
限量发售。
岑苏这才看向自己那只，杯身上是一朵立体娇艳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
小王子独爱他的玫瑰花。
商昀解释：“本来是打算带你回家时用，但我爸妈这个月都在国外，回不来。先给你用着。”
又道，“虞誓苍早就见过我父母，算是家长见过面。”
昨天早上爷爷奶奶也去探望了外婆，中午，虞誓苍和岑阿姨与爷爷奶奶他们一起吃了饭。他和岑苏去吃炸酱面没参加，不知他们四人聊了什么。
多半与婚礼有关。
他们每个人包括商韫，都热衷于他和岑苏的婚礼。
他不再多问，给虞誓苍表现的机会。
虞誓苍除了不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在任何事上都有魄力有主见，他不担心婚礼不够盛大。
岑苏坐下，欣赏着自己的杯子，笑说：“那我以后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玫瑰了。”
“你觉得我最像什么玫瑰？”她问。
商昀想了想：“弗洛伊德。”
足够热烈，足够浓郁，足够饱满有魅力。
她的每一次表白，都让他心动不已。
她满足了他这些年对另一半的全部幻想，甚至超越了他的幻想，她有的一些特质，他都不曾幻想过。
从第一眼在电梯里见到她，就像弗洛伊德的花语：“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使我的心，变成了充满芳香的花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啦~
接下来是很多甜甜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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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弗洛伊德花语引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