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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作者：宋昭
内容简介
 1995年的冬天，一把突如其来的大火将果园的安置房全烧了个干净，徐青慈老公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只留下她和刚满两岁的女儿。 察布尔的冬凛厉刺骨，漫天大雪像是为这场惨剧叫冤，刚满二十岁的徐青慈拖着孩子到处乞讨，乞讨不到就偷。 那几年察布尔管得严，没几天徐青慈就被关进了看守所。 走投无路之际，徐青慈攀上了果园的大老板。 大老板是北京人，比徐青慈大六岁，听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代，父母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前几年男人来察布尔买了几百亩的土地种水果，徐青慈和老公就是帮他打工管地的。 沈爻年也没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寡妇，还帮人养起了女儿。 沈爻年初见徐青慈并没什么印象，注意点全放在怎么解决她这个麻烦。 后来见证她从一个小小的管地工到摆地摊，最后自己出来单打独斗地开工厂，沈爻年那颗石头心也慢慢装满了这个人。 面对人生抉择，沈爻年主动提出：徐青慈，跟我结婚。 攀附在身上的女人一愣，她用力抓紧男人结实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呼出湿热的气息：我的身份是个麻烦，你确定 沈爻年失笑，提醒：这些年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 *男c，女非c，女儿不是亲生的 *天使投资人vs初创小老板 *父母爱情，引导型恋人 *男主因伤退伍，故事开头就是外贸公司老板 *这是一个女人的成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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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5年小雪，察布尔下了很大一场雪，大到风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一眼望去，全被鹅毛大雪迷了眼。
在察布尔打工的外地人十月底就陆陆续续地回了老家，唯独徐青慈和刚满两岁的女儿留在了这座冬季无人问津的城市。
这是徐青慈待在派出所的第三天，负责这起偷盗案的警察看她可怜，给她煮了碗素面条，又给她怀里的女儿泡了杯豆奶粉。
徐青慈这半个月东躲西藏，没吃过一顿饱饭，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条她却没着急狼吞虎咽，反而捧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豆奶，将女儿抱在怀里，一点点地给她喂食。
女儿很乖，这几天跟着她过着颠沛流离、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一直没哭闹过，她张开小小的嘴巴，渴求地舔着玻璃杯杯沿的豆奶，那样子别提多萌了。
徐青慈看到女儿进食的模样，心都快融化了。
周白拿着档案过来撞见这画面，眉头微挑，他低头多看了两眼手里的档案，又望向坐在案件受理区旁的女人。
「徐青慈，女，出生于1974.12.27，汉族，文化水平：初中，婚姻状况：已婚，籍贯：四川青州人，身份/职位：果园工人，地址：察布尔实验林场十五团一组8号院。」
前两天市里发生了一起偷盗案，店主报了警，周白赶过去抓人没想到犯案的竟然是个女人，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大冬天，女人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衬衫，双手冻得通红，脸上也生了冻疮，怀里的小孩却被一条质量上乘的碎花毛毯裹得厚厚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白了解完大概情况，当即将人拉上警车。
进了派出所才知道这女人刚刚失去了丈夫，一场大火将他们家烧了个精光，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跑去察布尔最大的商城偷盗。
同情归同情，该办的案还是得办。
周白等徐青慈喂完豆奶，拿着卷宗走进审讯室，在同事的示意下，周白继续问询：“在察布尔还有亲人吗？”
徐青慈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素面看了两秒，抱着女儿摇头：“没有。”
“朋友呢？”
“也没有。”
“果园老板呢？”
“回老家了，联系不上。大老板从没见过。”
周白顿了下，继续审问：“你偷的那条婴儿毯价值三百多块，偷盗金额比较大，如果没有亲人保释恐怕得判刑入狱。”
“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盗窃罪定义：第151条规定，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不过店老板看你可怜，答应你只要拿出赔偿金就不再追究。”
徐青慈没想到一条毯子竟然这么贵，她当时偷这条毯子只是希望女儿能够熬过这个冬天，不被冻死。
听到有可能判刑五年，徐青慈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而是庆幸，她偷偷抓了抓那条毛绒、软和的毯子，一点都不后悔当时偷拿了这条毯子，反而一脸坦然：“我在察布尔没亲人没朋友，那场大火烧死了我老公，还把我们家的家当全烧干净了。”
“我去救火，结果自己也差点死在里面。警察同志，我身上真没钱。”
“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待派出所挺好的，至少管吃管住，不会挨冻受饿。”
“我愿意被拘留，判刑也行。”
周白一怔，压根儿没想到徐青慈是这样的反应。
他摸了摸额头，站起身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看了看派出所大门口那条已经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水泥路，周白竟然觉得徐青慈有这样的想法还挺正常。
毕竟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还带着一个刚满两岁的小孩，如果继续流浪在察布尔的街头，那等待她的一定是死亡。
因为无论是饥饿，还是寒冷，都会要了她的命。
周白入职三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案子。
在走廊站了会，周白转身走进审讯室，冷着脸走到徐青慈面前，故意恐吓她：“你确定要这么冥顽不化？判刑后你女儿要是没人管恐怕要送进福利院……”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道清晰、有节奏的敲门声。
周白顿了顿，收好表情，转身去开门。
没想到来人是所长，周白立即严肃、恭敬道：“所长，您怎么来了？”
所长拍了拍周白的肩膀，转头看向走廊深处的男人，一脸恭敬道：“沈先生，您请进，人在里面。”
周白下意识够长脖子望向外面，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慢慢脱掉手上的皮手套，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跟前。
他眼神淡漠、平静，眉头微皱，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满，似乎对派出所的环境有点排斥。
周白被所长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男人在所长的簇拥下走进那间狭小的审讯室。
徐青慈也没想到有人会来派出所捞她，尤其是这个人陌生到她从未见过，且见第一面便深知他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长是个人精，见沈爻年目光落在审讯室里的女人身上，立马凑上去小声提醒：“沈先生，这位就是徐青慈，大致情况我刚刚已经和您说了，现下是您直接把人带走还是？”
沈爻年没回，他回头看了眼秘书，示意对方处理后续。
周川收到老板的眼色，立马领着律师上前跟所长交涉。
审讯室粗陋、狭小，所长将律师、秘书带入了办公室，考虑到沈爻年有话说，周白也被所长带离现场。
等人走光后，审讯室里只剩沈爻年、徐青慈，以及一个刚会咿呀说话的小孩。
沈爻年将皮手套扔在审讯桌，脱掉身上的灰色大衣，拉开椅子坐在徐青慈对面，翘起二郎腿，将徐青慈从上到下扫视一圈，开腔：“你叫徐青慈？”
徐青慈警惕地瞪了眼沈爻年，抱紧怀里的女儿，一脸谨慎道：“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沈爻年没想法徐青慈性子这么厉害，他扯了下嘴角，简单地介绍自己：“沈爻年，实验林场那片苹果园的主人。”
“你是8号地的管地工人？听说8号地的安置房半个月前被火烧了，具体怎么回事？能跟我聊聊？”
毕竟是一桩惨案，沈爻年思索两秒，态度温和了两分：“抱歉，我上个月在美国出差，昨天才听说这事儿。”
徐青慈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男人竟然是那片果园的老板，她偷偷打量一番男人，见他穿着最时髦的西装，戴着商场里最昂贵的、时尚的机械手表，还把头发擦得光滑、锃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据她所知，除了八号那五十亩地，另外还有四百多亩地也是同一个老板的。
当时徐青慈只知道果园大老板姓沈，但是没见过真人，见最多的也就果园总负责人郭子龙。
之前她还跟丈夫乔青阳讨论过到底谁这么财大气粗竟然能承包这么大一片果园，乔青阳当时抱着女儿在喂米汤，他抬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给女儿x织毛衣的妻子，一脸温柔地说不知道，徐青慈幻想了一下，扯着线团，酸里酸气道：“肯定是个糟老头子，不然为什么那么有钱。”
她还畅想过以后她跟乔青阳有钱了也承包一百亩地当老板，没想到愿望还没实现，丈夫就死了。
如今看到真人，徐青慈却不敢相信拥有四百多亩地的老板竟然如此年轻、英俊，堪比画报上的男人。
沈爻年见徐青慈不吭声，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暗含威慑道：“怎么，不愿意跟我聊？”
徐青慈缓过神，面对男人的审视，她故作镇定地反问：“你既然是果园老板，那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沈爻年：“？”
负责？负什么责？
徐青慈见男人反应不对劲，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深呼一口气，闭着眼道：“我跟我老公为你管了两年地，每年我们果园的收成都是最好的，今年察布尔大面积下冰雹，我跟我老公为了保护果树，几乎整宿整宿待在果园里……”
“如今安置房被烧了，我老公也死在了那场火里，你作为老板是不是该赔偿？”
“那可是一条人命，安置房被烧了我跟我女儿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只能在市里流浪，偷东西也是无奈之举……”
“我不管，你得负责。你是老板，你肯定有钱。”
沈爻年大老远从北京赶到察布尔确实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但是他没想到徐青慈这么理直气壮。
火灾详情还没了解清楚就把罪定他头上，当他是冤大头？
从来只有他从别人兜里要钱，哪有人敢这么朝他要钱？
况且，这压根儿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
沈爻年没作声，他扫了眼徐青慈怀里戴着虎帽的小孩，觉得这事儿挺稀奇。
这姑娘今年也就二十，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虽然这年头早结婚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瞧着徐青慈那张没张开的瓜子脸，沈爻年总觉着有点诡异。
想到这，他扫视两眼徐青慈干瘦的胳膊，轻飘飘问：“火灾具体什么情况？”
徐青慈攥紧衣袖，闭口不提。
沈爻年将徐青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扯唇，继续问：“怎么引起的？”
徐青慈还是保持沉默：“……”
沈爻年耐心快要耗尽，他背过身捞出大衣口袋的打火机，点了根烟，吞吐两下烟雾，残忍逼问：“你老公是烧死的？”
这话一出，徐青慈当即抬起脑袋，眼睛直愣愣地瞪向男人。
沈爻年见问到了点子上，毫不怜惜地提醒：“别撒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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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应该蛮长的，前三章有红包[星星眼][星星眼]
排雷：
1.因为这个故事比较长，又是成长文，女主前期的眼界和经历并没有那么丰富，所以前期做事可能缺少点圆滑，大家要是不想看趁早退出阅读～
2.除开备孕期，任何时候都默认做了安全措施啊～
3.成长文，不存在故意抹黑任何角色～

第2章
沈爻年一个个问题逼问下来，徐青慈已经被吓得哑口无言。
她下意识抱紧女儿，眼神乱飘，不敢跟气场强大的沈爻年撞上。
沈爻年看透她骨子里的外强中干，双手搭在椅子扶手，身形往后倚了倚，无声地笑了。
他是那种很端正的长相，浓眉大眼不说，皮肤还白，笑起来却又透着点莫名其妙的邪气。
眼尾的弧度看得人眼热。
徐青慈被他这声不明意味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就像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样，被看得透透的。
审讯室的门大大敞开着，屋外走廊站了一个警察，沈爻年透过那白杨般挺拔的肩膀望向半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
天地之间已然连成一气，视线所到之处全是深浅不一的白。
察布尔地处中国最西北，塔里木河孕育了这座城市，养活了绝大多数种植户。
北部的天山这会儿已经被雾气、白雪掩盖，无法看清它的原貌。
沈爻年退伍前曾在察布尔待过两年，后因伤退伍，只好带着遗憾回了北京。
如今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沈爻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个女人而来。
这事儿本来随便派个人过来处理也行，毕竟将近年关，公司一堆事儿等着他决策、处理，北京那边也得到处打点，可是下决定的那一刻，沈爻年突然改了主意。
还没落地察布尔机场，沈爻年就在半空中瞧见天山已然白了头，落地后果然被漫天大雪封了视线。
司机找了辆有硬派军用血统的悍马H1，四轮还栓上了链条才确保途中不被风雪打倒在半路。
总而言之，他大雪天特地来这一趟也算诚意十足。
两人沉默的功夫，秘书同律师已经将事儿办妥当，周川带着文书同所长折返回审讯室接人。
沈爻年看了眼徐青慈，不慌不忙站起身，捞起丢在椅背的大衣重新穿上，又捡起桌上的皮手套，朝周川吩咐：“给她找件外套。”
这个“她”自然是指徐青慈。
周川秒懂，连忙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徐青慈，徐青慈本来不想要，奈何一出审讯室就被那股刺骨凉风冻得直哆嗦。
她没逞一时之快，连忙折返回审讯室，将女儿小心翼翼放在审讯桌上，利落、干脆地穿上那件厚重、宽大的羽绒服，又将熟睡的女儿包裹在羽绒服里，跟着三人走出派出所。
重获自由后，徐青慈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开心，反而一股愁云涌上心头。
出了派出所，她又要去乞讨、流浪吗？
察布尔的冬天这么冷，她和女儿该怎么度过这个严冬，等待春天的到来？
还没等徐青慈想明白就见男人站在一辆高大、威猛的四轮汽车旁静候着。
后排车门已经提前打开，男人手搭在车门站着不动，似乎是在等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见状，抱着女儿很有眼力见的快走两步，爬上车。
屁股刚挨到皮椅，男人也钻了进来。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挪到另一侧，男人进来时差点碰到徐青慈的额头，徐青慈见状，连忙往后挪了点距离。
刚还宽敞的后排瞬间变得逼仄，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的体温、气息，尴尬得吞了吞口水。
除了丈夫，她还没跟其他男人挨这么近过。
沈爻年没注意到徐青慈的小动作，他关了车门，扫了眼前排开车的周川，吩咐：“先去酒店。”
所长领着周白将一行人送到了停车场，一直等那辆悍马H1消失在视线，才哈了口冷气，跺着脚往回走。
周白跟在所长身后，满脸困惑道：“所长，这人谁啊？您怎么这么……”
「谄媚」两个字周白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是自家领导，得留点面子。
所长刀了眼周白，将冻得冰冷的双手插进袖口，试图用体温让双手回暖。
“还能是谁？自然是我开罪不起的大人物。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上头打了电话，交代我好好招待，别跟人起了冲动。”
周白看了眼老所长没再问，他回头望向那条已经被新雪覆盖住的水泥路，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未来的命运将沿着怎样的路发展？
不过当下最值得思考的是，这个女人能不能熬过察布尔今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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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路不好走，轮胎压在雪地嘎吱嘎吱响，窗外的雪飘落在车窗玻璃，有种献祭般的坚决。
听着压雪声，徐青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
这么多天，她一次也不敢回想。
丈夫抢救出来时已经看不清原貌，整个人被熏得黢黑，皮肤烧得溃烂不堪，救人的司机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儿。
那场面太血腥、太残忍，她不愿意回忆。
那场该死的大火让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所，失去了一切！她不能让丈夫白死！
徐青慈强迫自己放下那些回忆，开始盘算怎么跟男人谈判，既然他肯去派出所捞她，肯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他要是不管，她就去法院告他。
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人尽皆知，看他以后怎么还在察布尔做生意。
徐青慈心里装着事儿，完全不知道沈爻年的余光已经瞥了她好几眼，更不知道她回忆那段痛苦的片段时，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头、脖子全是汗。
派出所到酒店大约十公里，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察布尔一到冬季就变得萧瑟、孤寂，当地人几乎闭门不出，外地人绝大多数都回了老家。
能在外面晃的，不是傻子就是蠢人。
徐青慈不愿意承认是傻子，她用力咬了咬唇，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都没想好怎么开口跟身边的男人谈判。
她深知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能做到一击致命，她将没有谈判的筹码。
她现在最大的底牌是那场火灾，她丈夫的命，但是男人已经驳回一次，甚至有x诸多问题等着她解答。
她要是回答错误，那赔偿款恐怕无法如愿以偿地拿到。
可如果拿不到赔偿，她跟女儿就完了。
思绪到这，徐青慈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心里默念三遍对不起，右手轻轻掐了掐女儿的小腿。
女儿被掐醒，当即嗷嗷哭起来。
车厢里，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好似在杀人。
徐青慈连忙抱住女儿轻哄，余光却一直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见男人眉头轻蹙，似乎对小孩的哭声无法忍耐，徐青慈暗道不好，连忙拍打着女儿的背心，安抚她不要哭闹。
女儿在徐青慈的柔声细语中重新阖上了眼皮，徐青慈见男人蹙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她故作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小孩就这样，爱哭闹。”
“自从那场火灾后，我女儿跟着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挨饿受冻大半个月……我们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说到这，徐青慈抬头直视沈爻年，冷不丁地问：“你知道我老公被烧成什么样了吗？”
不等沈爻年说话，徐青慈颤抖着声音回答：“全身都烧烂了，我都看不清他的脸长什么样。”
“手……手指都烧蜷缩了。”
徐青慈刚刚道德绑架没成功，这会儿想用苦肉计应付沈爻年。
奈何沈爻年软硬不吃，面对徐青慈吐的苦水，他全程没应声。
徐青慈见他无动于衷，心里骂了他无数遍，脸上却依旧笑意吟吟的，带着讨好。
这一路尴尬、窘迫、苦恼穿插着徐青慈的心境，她甚至想在下车后抱着女儿跪在酒店门口痛诉沈爻年是资本家，是个无情无义的吸血鬼。
谁知道抵达察布尔最大的酒店，一直没作声的沈爻年突然出声安排：“给她订一间房，先住一周，再给她订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周川连连答应，表示知道了。
徐青慈见状，趁热打铁问：“那我丈夫的赔偿金什么时候给？我要三十万，最好是现款，还要你找人找车帮我把我丈夫的尸骨运回老家。”
“我们那的风俗是土葬，尸身必须得完好无损地下土。火灾后我一个人弄不动我老公，身上也没钱，只能找人帮忙将他草草埋在戈壁滩，连个碑都没有。”
“他今年才23岁，我不能让他做孤魂野鬼。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带他回去。”
徐青慈语气坚决，眼神也很认真，颇有他要不照做，她就跟他鱼死网破的气势。
沈爻年闻声，歪头扫了扫徐青慈，难得露出一丝纳闷的神情。
他理了理思绪，从一团乱线中找出头：“你这意思是赖上我了？”
徐青慈一噎，没想到她的要求被再次驳回。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继续追问：“火灾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说清楚了？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不明白？这事儿等我调查完了再说。”
“至于你说将你老公尸体运回老家……你也挺敢想，人都死大半个月了，尸骨都腐烂了吧，我去哪儿给你找人找车运回去？”
“真挺虎，人死后啥都没处理就把人埋戈壁滩了。”
“知不知道异地运尸手续多难办？”
徐青慈当然知道难办，不然也不会要求沈爻年去处理。
三番两次被拒绝，徐青慈已经有点泄气，可是想到丈夫，想到女儿以及老家那一堆难缠的亲戚，徐青慈还是鼓足勇气道：“不行的……我要是不把我老公的尸骨带回去，我会被老家的亲戚骂死。”
“我上周已经给老家去了信，告知了丈夫的死讯……”
“我要是不带他回家，那我也别想进家门。”
沈爻年听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问：“你老家哪人？”
徐青慈脱口而出：“四川青州人。”
沈爻年思索两秒，问：“土家族？”
徐青慈闻言，本能地冒出一句四川话：“对头。”
沈爻年看向律师，律师接收到沈爻年的信号，连忙补充：“根据《国家八部委关于尸体运输管理的若干规定》（1993年发布），异地死亡者原则上应就地火化，禁止私自运往外地。只有在特殊情况下，经批准后才能运回原籍。”
“如果确有特殊原因（如少数民族风俗、宗教原因等），需向死亡地县级以上殡葬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供：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殡葬管理部门审批的运尸证明。”
律师补充完，又提醒：“不过她这情况特殊，恐怕有点难度。”
毕竟人都埋了十来天了，再刨起来运回四川多少有点离谱。
沈爻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拧眉问：“非得运回去？”
徐青慈见有希望，一个劲儿地点头：“对。你要是能帮我把尸体运回去，我可以少要点赔偿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赔偿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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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青慈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男人的秘书给她开了一间大床房，还将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男人住楼上，四人挤进酒店那间狭小的小铁笼时，徐青慈眼睛瞪得老圆，好似没见过这新奇玩意儿。
她够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周川的手，见他随便按了几下，铁笼子就开始爬升，徐青慈惊讶得满眼放光。
站在徐青慈身边的周川见状，贴心解释：“这是电梯，靠电力驱动。通过电动机带动曳引轮旋转，利用钢丝绳与曳引轮的摩擦力升降轿厢。”
徐青慈：“……”
没听懂。
沈爻年目睹徐青慈的反应，在电梯抵达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间隙，他微抬下巴，不明意味地说了句：“你还挺热心肠。”
徐青慈没听见，她抱着女儿先出去了。
周川表情一顿，默默低下头，没敢说话。
沈爻年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吩咐：“待会儿给她俩买几套厚衣服。”
“安顿好人，别出什么岔子。”
周川听懂老板的暗示，连忙点头应下，引着徐青慈走出电梯，将人带到她住的那间房。
周川很细致周到，怕徐青慈不会使用酒店房间里的东西，他一样样介绍完了才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询问徐青慈的鞋码。
徐青慈刚才也听到了沈爻年的吩咐，她没忸怩，大方地报了鞋码。
等周川离开，徐青慈将睡熟的女儿放在床上，在房间里好奇地转了一圈，而后走进酒店自带的淋浴间。
酒店有暖气，屋内暖暖的，一点都不像外面那么寒冷。
周川刚刚教过她怎么使用酒店的热水，这会儿她摊开手试了试，见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真是热水，她看了看镜子里狼狈得看不清鼻子眼睛的自己，迫不及待地脱了身上穿了半个多月的花衬衫、喇叭裤，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热水打湿她打结的头发、身体。
怕女儿中途醒过来，徐青慈不敢洗太久，她冲了大概十多分钟就关了水龙头。
洗完拿干毛巾擦干身体，又包裹住头发，最后重新穿上刚脱下的喇叭裤、衬衫。
冬天察布尔干燥、寒冷，衣服虽然穿了半个多月，但是没什么异味。
肯定没干净衣服舒服，不过她的衣服都被烧完了，暂时也没换的。
洗完澡整个人清爽多了，徐青慈探出脑袋看了眼床上的女儿，见她还在睡觉，徐青慈缩回脑袋重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抛开脸上发黑发紫的冻疮，她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谈不上大美女，但是乔青阳总爱说她脸型像瓜子，还长了一双又亮又黑的大眼睛。
徐青慈抬手摸了摸脸，心里暗骂：还美呢！你老公都死了！人都成寡妇了美给谁看啊？
骂完徐青慈深呼一口气，鼓着腮帮，毫不留恋地走出淋浴间。
出来没待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徐青慈走到门口，没着急开门，而是按着卡栓，警惕地问了句：“你谁啊？”
门外静默一瞬，回答：“徐小姐是我，周川。”
徐青慈听出门外的声音是谁后，慢慢打开门。
周川双手不得空，提了好几个大袋子，徐青慈见状，连忙伸手帮忙接过两袋。
“方便进去吗？”
“……方便。”
周川等徐青慈松口了才挪动步子走进房间，将刚在商场购买的衣服全部放在床尾的地板上，周川没多看，只盯着地面的纸袋交代：“左边这两袋是小孩的，右边这三袋是您的。”
“酒店有免费的早午餐，您要是饿了，可以去一楼大厅吃饭。”
“对了，我还给小孩买了罐奶粉……”
周川没养过小孩，不知道两岁的孩子已经不怎么喝奶粉了。
徐青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儿，小声道谢：“周大哥，谢谢您。”
周川表示都是老板吩咐的。
交代得差不多了，周川告别离开。
徐青慈见他要走，连忙跟上去叫住他：“周大哥，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周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徐青慈，态度虔诚道：“您说。”
徐青慈攥了x攥衣袖，难为情地问：“……你老板到底什么人啊？他好不好说话啊，我找他赔钱，他赔吗？”
周川没想到徐青慈问得这么直接，他思索片刻，谨慎回答：“他这人在工作上在商言商，讲究规章制度，至于私下，抱歉，这是老板的私事，不方便说。”
徐青慈似懂非懂，私下更加觉得沈爻年不好接触。
送周川到电梯后，徐青慈没做停留，快步回了房间。
阖上门，徐青慈凑到那几只纸袋前，小心翼翼地往里瞄。
瞄了几眼，徐青慈将几个袋子的衣服全都抖在床上。
毛衣、高领羊绒衫、围巾、棉裤、棉衣……从里到外全都有，徐青慈摸着柔软细腻的羊绒衫，脸上透露出淡淡的惊喜。
布料摸起来就很好，徐青慈盯着这堆衣物看了好一阵，有点舍不得穿。
但是想到待会要去找楼上的男人继续谈话，徐青慈不想自己太狼狈，抱着羊绒衫进洗手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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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行政套房，沈爻年坐在布沙发边缘，后背靠在扶手，双腿交叠搭在猪肝红的茶几上，手里举着大哥大正跟深圳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
听完负责人的报告，沈爻年蹙眉道：“这都年关了，美国那边的款项还没收拢？赶紧催——算了，我待会儿亲自给Levi打电话。”
“明年的新品样图出来了吗？设计部人呢，干什么吃的？等着明年去广交会吃土？”
“我暂时去不了深圳，王总、徐总那边准备点礼品送过去。你亲自带着团队送过去，态度好点。”
“……”
周川敲门进来时，沈爻年正在跟深圳分公司总经理谈年末的安排，见老板有事要忙，周川没打扰，默默走到一旁站着，静候老板安排。
沈爻年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打完他将「板砖」扔沙发上，掀眼问了句：“安顿好了？”
周川点头，“差不多了。”
沈爻年放下双腿，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兜，俯瞰了一圈被雪掩盖了大半的市区，压着火气问：“这雪下这么大，明天能走？”
周川顺着老板的视线望向窗外，见雪下得越来越大，天地之间已然连成一线，除了雪的白与老城市的灰，已经看不清别的颜色。
他思索两秒，给出一个不大理想的答案：“三天之内恐怕走不了，火车也停运了。”
“刚刚徐女士问了我一些您的信息，估摸着人不大配合。”
沈爻年蹙眉，“公安那边怎么说？”
周川顿了顿，开口：“公安那边说是人为因素引起的火灾，属于过失，起因是煤油灯倒地引起的，而且现场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棉花、煤油……”
“因为这是居民自身过失引起的火灾，公安那边表示不承担任何赔偿损失。”
沈爻年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他想过这趟恐怕不大顺利，但是没料到这么棘手。
思索片刻，沈爻年很快做出决定：“得把这事儿办妥了。不然她闹起来，影响不好。”
“反正也走不了，你去找找石总，看他人在不在察布尔，要是在，抽时间跟他谈谈明年棉花的收购价，顺便签个新合同。”
“要是谈不拢，抓紧找别的供应商。周群今年不是也新开辟了一块地种棉花？看看他最近怎么样。”
见交代得差不多了，沈爻年又问：“她人呢？”
周川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后来意识到说的是徐青慈，周川摸了摸鼻尖，回复：“估摸着去一楼食堂吃饭了？”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冷嘲：“她倒是吃得下去。”
周川趁热打铁地问：“您要不也去吃点？从早上到现在，您还没进过食。”
沈爻年扣上西装纽扣，捞起沙发上的大衣穿上，干脆利落道：“当然要，趁这时间跟她谈谈赔偿金的事儿。”
周川见老板要出门，眼力见十足地拿起沈爻年丢在沙发上的大哥大，跟着人走出套房。
沈爻年走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走。
周川一脸迷茫，跟在沈爻年身后问：“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吗？我去帮您取。”
沈爻年闻言停住脚步，交代：“床头柜上有盒巧克力，你拿去给小孩。”
周川神色意外地看向老板，似乎没想到沈爻年会这么说。
沈爻年看透周川的想法，冷不丁调侃一句：“怎么，我长得很像坏人？”
—
徐青慈不敢坐电梯，她站在铁笼门前好一阵儿了都不敢动。
虽然刚才看过周川是怎么操作的，但是轮到她自己来，她还是有点害怕。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徐青慈终于鼓起勇气按下那个按钮。
按了一次没动静，徐青慈又用力按了几下。
直到听见电梯运作声，徐青慈才停止动作。
女儿刚睡醒，有点粘她，再加上女儿现在走路还不太稳当，徐青慈索性抱着女儿等在电梯门口。
等得没耐心时，那道铁门突然缓缓打开，徐青慈下意识抬头，却见里面站了两个人。
徐青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靠里的男人身上，见他还是上午的装扮，徐青慈抿了抿嘴唇，低头走进电梯。
徐青慈打量沈爻年的间隙，他也在审视她。
刚在派出所见第一眼，沈爻年并没什么印象，如今徐青慈脸洗干净后露出五官，换了套感觉得体的衣服后，整个人竟然有那么一点清新脱俗的味道。
两条麻花辫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头，桃粉色的羽绒服穿身上衬得人粉粉嫩嫩的。
脖子上顶了一颗饱满的脑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似的，很灵动。
一点都看不出是嫁了人，还生了小孩的妇女。
周川看到徐青慈，和善地打招呼：“徐小姐。”
徐青慈对周川印象很好，她忽视另一个人，朝周川热情地打招呼：“周大哥好。”
见两人穿戴整齐要出去的模样，徐青慈一脸警惕地问：“你们要出去吗？”
周川正想回答就听老板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怕我们跑路，你找不到人？”
徐青慈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脸上烫了烫，故作镇定地否认：“……我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挑眉，得寸进尺道：“那你朝他打听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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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酒店食堂晚餐供餐时间是下午6-8点，他们去的时候已经逼近八点半。
自助餐台上可供选择的餐食不多，基本都是残羹剩饭，徐青慈却觉得菜品丰富到她目不转睛。
徐青慈不敢轻易动，她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扭过头偷偷问周川：“周大哥，这些都是免费的吗？可以随便拿？”
周川抬头扫了眼老板，见人已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川面容温和道：“台面上的随便拿，想吃其他的也可以找厨师做。”
徐青慈一听全是免费的，看着餐台上没挑完的菜品，满眼泛光。
给女儿选了小碗蒸得嫩滑的鸡蛋羹，徐青慈又自己拿了盘烧得漂亮的红烧肉，还想拿一盘大盘鸡，奈何抱着女儿抽不开手，徐青慈只好先找座位。
她找了个离沈爻年远一点的位置，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道刚放下手里的碗就听男人开口：“坐过来，有话说。”
徐青慈犹豫两秒，想着赔偿金的事儿还没落实，很没骨气地端起红烧肉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女儿已经能单独坐立，徐青慈将女儿放在椅子里，准备先喂她吃点东西再吃饭。
女儿很懂事，很少哭闹，徐青慈端着鸡蛋羹给女儿喂食时，她仰着小脑袋，乖巧道：“妈妈妈妈，我自己吃。”
小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布偶猫。
沈爻年视线落在对面的母女身上，脸上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周川吩咐厨房重新做了菜，端上来时，徐青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爻年吃相很好，中途不发出一点声音。
徐青慈看着新端出来的、热腾腾的红烧肉、馕坑肉、大盘鸡、手抓饭……眼热得说不出话。
周川见状，热情邀约：“小徐要不要再吃点？”
沈爻年听见周川的称呼，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徐青慈也被这声「小徐」弄得有些尴尬，不过她倒觉得这么喊比叫什么徐小姐好多了，知道周川是好意，她偷偷瞄了眼男人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她摆手表示吃饱了，不饿。
眼见男人没什么动静，徐青慈试探性地问：“我先回去了？”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虚张声势，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问：“你想要多少赔偿金？”
徐青慈眨眼，没想到沈爻年这么突然。她很快调整表情，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万。”
沈爻年冷笑，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距离，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有节奏敲了几下，慢悠悠开口：“抢劫呢？还是我长了张好人脸，看起来很好骗x？”
“顶多十万，多的没有。”
徐青慈一噎，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难听。
听到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只值十万，徐青慈气得双眼冒火，“十万？没门！！”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一句轻飘飘的十万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和我丈夫为你挣了多少钱？？今年我们果园的收成是隔壁果园的两倍！两倍！”
“我老公没日没夜地在果园里劳作，你跟我说只值十万块？？”
沈爻年面对徐青慈的怒火，岿然不动。
他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歉意，全程抱着一副「我只想把这麻烦快点解决完」的心态。
徐青慈看透沈爻年的为人，破防地骂：“王八蛋！吸血鬼！”
沈爻年抬眼，对上徐青慈气得铁青的一张脸：“……”
这是恼羞成怒了？
餐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外人，沈爻年怕事态闹大，抬手安抚：“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还有余地不是吗？”
徐青慈对沈爻年极其不信任，可是现在除了坐下来继续跟他谈判，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扭头看了眼坐在椅子里乖乖咬着勺子的女儿，语气软了两分：“我之前答应过，你们要是能帮忙把我老公的尸体运回老家，我可以少要点赔偿金。”
“二十七万九，这是我的底线。”
“还有，我不会先回去。我要等我老公的事儿处理好了跟他一起走。”
沈爻年心里轻嗤，面上却一脸为难道：“不行，这数字超出了我的预算。”
徐青慈脸色一变，她攥紧手心，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问：“你能给多少？”
沈爻年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往前倾了倾，出声：“最多十二万。”
这是对半砍？
徐青慈脸上浮出薄怒，红着眼威胁：“你要是存心不让我好过，那也别怪我翻脸。惹急了眼，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这么大的老板不可能三十万都掏不出来。”
“虽然没你的能量大，但是我好歹也在察布尔待了几年。”
徐青慈这些威胁对沈爻年来说都是纸糊的老虎，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见徐青慈气得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圈转，依旧没掉出一滴水，沈爻年还是有那么一点动容。
大概是感知到了氛围的紧张，坐在椅子里玩勺子的小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声尖锐、刺耳，很快扎破这个本就紧绷到快要爆炸的「气球」。
徐青慈顾不上其他，连忙抱起啼哭的女儿，推开椅子走到一旁，一边轻晃，一边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小声地轻哄：“笑笑乖，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哄着哄着，徐青慈眼角滑过一行热泪，她捧住女儿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脸挨着女儿小小的肩头，默默擦干眼泪水。
算起来，她也就是个刚失去丈夫，还带着一个两岁女孩的小寡妇。
周川目睹这一切，余光偷偷观察了一下老板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周川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提了句：“小徐看着也挺可怜，家被烧了，丈夫也死了，还有个年幼的女儿要养……”
沈爻年收回视线，歪头瞧了瞧动了恻隐之心的秘书，挑眉问：“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冷血无情？”
周川当即摇头，连忙解释：“我没有这意思。您有您的顾虑，我理解。”
沈爻年站起身，轻嗤一声：“你理解个屁。”
见老板要走，周川连忙跟了上去。
沈爻年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周川也被迫停住脚步。
他困惑地看向老板，只见沈爻年转了个方向慢慢走到徐青慈面前。
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的靠近，警惕地瞪了眼男人。
沈爻年见徐青慈这么防备他，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抬手摸了摸小孩粉嫩的小脸，一锤定音道：“赔偿金十五万，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你老公的尸体我托人运回你老家。赔偿金到时候我找人送到你老家。”
徐青慈没想到他态度变化这么大，刚要开口就被男人的话堵住嘴：“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耗下去，你见好就收。”
“火灾起因你比我清楚，不用我赘述。要真闹大，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徐青慈闻言，彻底哑了声。
她当然知道火灾起因，也知道她丈夫是怎么死的，如果深究下去，恐怕两万也没有。
见徐青慈被说服，沈爻年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出食堂。
周川紧随其后。
第二天一大早，门口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徐青慈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爬起来开门，见来人是周川，徐青慈握着门把手，一脸意外。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川见徐青慈刚醒的模样，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小徐，我刚去公安那边走了走程序。异地托运尸体的程序比较复杂，你得先回去开具相关证明，相关证明弄完了还得再跑一趟察布尔。”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流程这么麻烦，“还需要什么证明？”
周川包里翻出笔记本，详细介绍：“死者身份证明比如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户口注销证明……”
“要不你先回去？回去办完了再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边熬着也不是办法，你说呢？”
徐青慈思索了许久才松口：“好。”
—
这场雪连下了三天，雪停后，围困在酒店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徐青慈在酒店住了一周多，一直到「大雪」那天才启程回老家。
自打那天在食堂谈了一次后，徐青慈再也没见过沈爻年。
周川倒是来找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小孩的玩具，还有一次拿了一盒巧克力给她，说是瑞士生产的，很好吃。
最后一次来找她是大雪前一天晚上，雪停后，火车慢慢开始运行，不过班次不多。
周川给徐青慈订了一张第三天下午三半回青州的火车票，全程五十多个小时，软卧下铺，中途需要转两个站。
火车始发地在吐鲁番，察布尔到吐鲁番还得坐十个小时的大巴车，周川又买了一张明天八点半的汽车票。
徐青慈接过周川递来的手写火车票、汽车票，看了眼车票信息，着急问：“周大哥，你们也要走了吗？”
“我老公的尸体什么时候运回家？我到家的时候他比我先到还是后到？”
“……你老板没骗我吧？”
周川顿了顿，耐心解释：“公安那边还在走程序，恐怕还要几天时间。”
“这事儿有点棘手，你能接受最后火化了再送回去吗？”
徐青慈一怔，她自然是希望能够全尸运回去。
但是如果情况不得已，她也能接受。
想是这么想，徐青慈嘴上还是说：“……我们家那边风俗习惯不同，要是尸体火化，家里亲戚会生气的。”
周川最近几天一直在跑这事儿，见徐青慈态度这么坚决，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徐青慈怕周川嫌麻烦不弄了，妥协一步：“要实在不行，火化吧。”
周川闻言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现金递给徐青慈：“这里有两千块，算作你回去的开销。”
“赔偿金你放心，年前我会亲自送到你老家，交到你手里。”
说着，周川拿出一份赔偿合同让徐青慈签字，徐青慈看了眼内容，见没什么大问题，接过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签完，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周川拿着合同回到顶楼，沈爻年正在跟自家老爷子打电话。
老爷子退休后，整天盯着他的婚姻问题不放，今年都安排了好几个女同志跟他接触，奈何他没那心思，每次都敷衍了事。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一脸为难道：“您老这不是故意整我吗？”
“结婚的事儿早着呢，您就甭操心了。”
听见动静，沈爻年扫过去，见周川手里拿着合同，他伸手要了过去，瞥了眼右下角那道工整、规矩的签名，他挑眉，用口型问：“没闹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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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周川小弧度地摇头，表示徐青慈挺配合。
沈爻年眸色深沉地望了望周川，起身走到周川面前，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不明意味地调侃：“这是好人全让你做了？”
周川惶恐地低头：“……”
沈爻年倒没生气，只是觉着他这秘书最近善心大发得似乎过了头。
周川跟在沈爻年身边三年，多少也摸透了老板七八分脾性，见老板心有不悦，周川斟酌着解释：“我有个妹妹跟小徐同龄，她现在在南京读硕士……”
话说到一半，被沈爻年抬手打断，他显然没那爱好听人唠家常。
周川见状，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跟老爷子交代完后半个月的行程，他挂断电话，插兜在窗边立了会儿，出声询问：“她明天几点走？”
这个「她」已经成为他俩的默契，周川听到老x板的问话，立马回复：“明早八点半坐汽车到吐鲁番，后天下午的火车票回青州。”
95年察布尔到四川还没直达的火车，得在吐鲁番或者库尔勒转乘。
沈爻年思索两秒，安排：“你明早亲自送她去汽车站，提醒她回老家后别乱说话。”
周川还没来得及应答，沈爻年冷不丁地转移话题：“察布尔这边的航线恢复了？”
“刚恢复。”
“那订张明天飞上海的机票。”
周川昨天已经订了回北京的票，见沈爻年改了主意，他立马给航空公司那边打去电话，询问有没有去上海的机票。
见还剩两张，周川立即预定下来。
电话预定完有可能会延迟或存在误差，周川又亲自去了趟机场，线下拿票付款。
临走前沈爻年叫住他，交代一句：“办完备点礼品，晚上替我走一趟，送给石总家属。”
前两天沈爻年被大雪困在察布尔无法离开，抽空去拜访了察布尔这边的棉花供应商石辉，这两年外贸公司如春笋般肆意横生，做服装生意的老板也多得跟地里的韭菜似的。
之前大多数老板都是用的河南、山东的棉花，新疆这块用得比较少，现下不少老板过来视察，跟察布尔当地的棉花种植老板签合同。
石辉跟沈爻年合作了两年，今年见面谈到签合同的事儿犹犹豫豫，似乎不大愿意，沈爻年估摸着可能有人开的价格比他高，不然石辉为什么中途反水。
沈爻年倒不意外，他那天在包厢跟石辉用了点小手段，对方最后老老实实签了合同，可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马上过节，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上次闹得不大愉快，沈爻年这次不出面，他跟石辉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周川明白沈爻年的心意，表示知道了。
察布尔另一个棉花种植基地的老板周群是上海人，沈爻年托人问到他的消息，得知人回了上海，打算亲自去见见，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石辉那不靠谱，明年厂里没原材料生产，公司上半年的订单全废了。
周川走后，套房里只剩沈爻年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躺了会，待不大住，索性拿了房卡下楼，准备出去随便转转。
好巧不巧，他刚到一楼大堂就碰到徐青慈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
也不知道买了些什么，重得双手都快提不住了，后背还背着个小孩。
沈爻年路过时偷偷瞄了眼徐青慈手里的东西，隐约瞥到右手里提着袋葡萄干，还有大袋棉花，左手提着一大袋馕饼，还拎着一只猪肝红的皮箱。
这是准备把新疆特产全搬回家？
徐青慈也没想到会碰到沈爻年，自打那天在食堂见面，他俩已经一周没见过。
徐青慈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还在酒店住着。
见他目不斜视地错过她往外走，徐青慈犹豫片刻，出声叫住他：“哎，你——”
沈爻年挑眉，步伐不停。
哎什么哎？他没名字？
正吐槽，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沈爻年？”
沈爻年啧了声，停住脚步，回头上下扫视一圈徐青慈，见她还身上穿着那件桃粉色的羽绒服，他视线掠过她那张巴掌大的脸，对上她清澈、黑亮的杏眼，故作高深地问：“有事儿？”
徐青慈有点杵沈爻年，每次跟他对上眼，她总觉得自己被扒了个一干二净，在他面前似乎没有秘密可言。
她避开男人幽深的黑眸，别扭道：“……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
沈爻年站的位置正好在风口，酒店大堂门大大敞着，虽然有帘子挡着，但是那股刺骨的寒风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吹得他脑门儿疼。
他往里走了两步，抱着手臂瞧了几秒徐青慈，一脸玩味道：“怎么，怕我跑路？”
徐青慈一噎，她确实有这顾虑。
虽然合同签了，但是现在钱没到手，丈夫的尸体也还没见到，难保中途不会出岔子。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相信沈爻年的话，一颗心不上不下，很没安全感。
想到这，徐青慈抬起脑袋，红着脸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要是到时候找不到人，我去找谁说理。”
沈爻年抬抬下巴，不予置否。
两人僵持几秒，沈爻年看徐青慈的双手被塑料袋勒得通红，吐出一串数字：“901234*，打之前记得加区号010。”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已经插兜离开。
羊绒大衣衣摆随着他的走动，带起有节奏的弧度。
男人背影挺拔、开阔，后脑勺饱满、乌黑，走起路来两脚生风。
徐青慈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相貌堂堂，他确实长得好看，生了张好面孔，配了副好五官，还有一张毒死人不偿命的嘴。
很多年后，徐青慈作为知名女企业家接受某财经频道的记者采访，记者询问她这一生对她影响最大的人是谁时，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名字不是别人，是沈爻年。
记者深挖细节，她一脸感慨道：“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他除了不好相处，还有一堆臭毛病。”
—
徐青慈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时间。
害怕迟到，徐青慈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行李。
女儿还在睡，徐青慈进洗手间洗漱完，在床上坐了会儿，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外面，按捺不住地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往走廊瞄了几眼。
见没动静，徐青慈跺了跺脚，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有点后悔，昨天在商场为什么不买一只手表看时间。
那玩意再贵，也比现在摸瞎好。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一个人回老家，虽然认字，但是徐青慈还是止不住地害怕，一是害怕坐错站，二是害怕在火车上被偷东西，三是害怕女儿在火车上被偷走。
这年头小偷跟地里的韭菜似的，一茬没了，另一茬立马冒出头，要是一个不注意，身上的钱财就被偷了个光。
这些小偷什么值钱的都偷，有时候连妇女、孩子都不放过。
一想到这些可能，徐青慈又忍不住幻想丈夫乔青阳要是还在，一定不会让她担心这些。
他俩结婚第二年，徐青慈便跟着丈夫坐大巴来察布尔打工，乔青阳大他两岁，他聪明、勤奋、胆子大，当时村里没人敢外出打工，乔青阳却上完高中就跑来察布尔打工。
打工回来经媒人介绍，徐青慈跟他见了两面就领证结婚，婚后乔青阳对她特别照顾，得知母亲对徐青慈不好，乔青阳果断决定带徐青慈一起出门打工，直接从物理上避免婆媳矛盾。
结婚这三年，乔青阳没让徐青慈操心过任何事，很多东西徐青慈都是等丈夫去世才开始学习。
乔青阳是独子，徐青慈不敢想象，她过两天回到婆家该怎么面对公婆。
家里肯定不会太平，严重点，她可能会被「浸猪笼」。
思绪到这，徐青慈又开始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没想出头绪，门口响起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
徐青慈从椅子里坐起来去开门，只见周川穿戴整齐地站在走廊，一脸温和地问：“收拾好了吗？我送你们去车站。”
徐青慈受宠若惊地点头：“好了，早弄好了。”
“周大哥，麻烦你了。”
周川伸手接过徐青慈手里皮箱，客气道：“不麻烦。”
有周川帮忙提行李，徐青慈只用抱女儿。
女儿还没睡醒，徐青慈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将女儿从床上抱起来，给女儿裹上她前不久在商场偷的那条毯子，徐青慈环顾一圈四周，见没东西落下，她干脆利落地锁了门。
从电梯下去，车就停在酒店外面的空地。
周川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拉开后排的车门让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一屁股坐上车，刚准备把女儿叫醒，扭头就对上一双高深莫测的眼。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车里还有人。
沈爻年没在意徐青慈的反应，他抬眸看了眼周川，询问：“几点了？”
周川看了眼手表，答复：“七点四十。”
沈爻年没再说话。
徐青慈听见时间，见还早，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她想不通，沈爻年为什么也在？
车子开到一半，徐青慈的疑惑便被周川解开：“我们今早九点的航班，送完你刚好去机场。”
徐青慈哦了声，连连道谢。
去火车的路上，天还黑着，四周寂静无声，一切陷入昏暗中，分不清东南西北。
除了车前灯，看不见一点亮色。
车内也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徐青慈抱着女儿，扭过脸，无声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写着「察布尔」三个字的汽车站，车站亮着羸弱的灯光，让人看清前行的方向。
车子停在入站口，沈爻年坐在车里岿然不动，周川下车去后备箱帮忙徐青慈拿行李箱。
周川准备送徐青慈进站x了再走，走到一半被沈爻年叫住。
周川提着皮箱回到车身旁，刚要出声询问情况，就见沈爻年从兜里掏出一只女士手表递给他，并交代：“把表给她。”
盯着那只女表看了会儿，周川按捺不住问：“这不是您买给明珠小姐的吗？”
沈爻年视线落在几米外，抱着孩子静静等在原地的徐青慈身上。
天色刚刚开始放亮，她站在羸弱的路灯下，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破碎感。
沈爻年想到她刚刚偷偷探头瞄周川手表的动作，出声：“给她就是，别的甭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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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周川将那块女表交到徐青慈手里时，她猝不及防，反应过来连连后退表示太贵重了，她不能要。
手表很漂亮，细长的镀金链条，做工精细、纹理独特，珍珠贝母表盘梦幻又浪漫，最吸睛的是它有一颗宝石绿的把头。
这是1994年浪琴“Ladies”淑女系列镀金链条手表，当时市场价将近四千，抵得上徐青慈两年的工资。
徐青慈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牌子，之所以觉得贵一是因为这块表的工艺看起来很精巧、漂亮，二是因为她能接触到的手表都是一百块钱以下的，除非结婚，基本很少有人愿意斥巨资买一块手表。
周川并没跟徐青慈拉扯太久，他将那块手表塞到徐青慈羽绒服口袋，往后退半步，很有分寸地劝说：“这表是老板让我交给你的，你不用觉得负担，尽管收下。”
“一个人带着孩子赶路注意安全，贵重东西放好，小心被偷。”
“赔偿金的事儿你放心，老板言而有信，不会食言。”
“有什么事你发邮件或者打电话，北京的座机号是010-154679，报我的名字或者老板的都行，会有人接。”
说到这，周川脸上露出淡淡的愁容，他搓了搓手，纠结着开口：“小徐，你丈夫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这几天跑流程跑得有点棘手，如果你坚持托运尸体回去，恐怕有点困难。”
“你看能不能退一步，我们火化了再带回去？年关各路关卡都管得严，如果我们拖一个腐烂的尸身回去肯定处处受阻……”
加上那时候的防腐处理技术也不是特别先进，很多事也是没办法。
徐青慈神色微变，她摸了摸兜里那块还没揣热的手表，心里暗道：果然这手表不是白拿的。
见周川这么为难，徐青慈权衡了一番，忍痛答应周川的请求，不过她又提了个新要求：“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在两周内将我丈夫的骨灰运回青州。”
“你放心，我回去肯定立马**明，拿到证明我马上回来。”
这要求虽然有点急，但是也不过分，周川思索片刻，答应徐青慈。
说完正事，周川瞧了瞧周围陆续走向检票口排队的旅客，出声提醒：“去吧，检票了。”
徐青慈同周川点点头，立马提着地上的皮箱，背着女儿往检票口走。
周川目送母女俩进检票口后，转身往回走。
上了车，周川刚启动引擎就听后排的沈爻年问：“走了？”
周川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见他抱着手臂瘫在后排，阖着眼皮露出淡淡的疲惫，低声回复：“刚走。”
“去机场还有一段路，您要不要睡会？”
沈爻年抬了抬下巴，没作声。
路上，周川想起什么，突然提了句：“小徐回老家后不会被家里的亲戚为难吧？毕竟她老公年岁不大……”
沈爻年睁开眼，默不作声地扫了扫关心过度的周川，轻嗤：“你好人做上瘾了？”
周川闻言，立马噤声，不再提一个字。
沈爻年却很快抽身，面无表情道：“这是她的命数，与旁人无关。”
—
徐青慈从察布尔坐大巴到吐鲁番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中途花了两块钱坐了辆黑车去吐鲁番火车站。
上车后，她又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两夜，中途在兰州和重庆转站，她害怕丢东西和坐过站，几乎不敢随意乱走动，全程跟着乘务员的指示做。
还好周川给她订了张软卧，四个人睡一间，除了徐青慈母女，包厢里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大姨。
那年头能做软卧的都是有钱人，上铺的两个男人闲谈时，徐青慈偷偷听了一耳朵，通过对话她得出这两大哥也是在察布尔包地的老板。
徐青慈其实很想问问他们包地种的是棉花还是苹果，不过想到火车上鱼龙混杂，她还是憋住了。
万一遇到坏人或者骗子，她怎么办？
大姨跟徐青慈是对床，看徐青慈一个人带着女儿，路上很热心地帮忙。
徐青慈虽然感激大姨的帮助，但是不敢完全松懈，全程几乎不让女儿和行李脱离她的视线，连上厕所、睡觉她都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一千八百多的现金隔着一层内兜紧紧攥在手心。
坐长途本来就很消耗人的精力，更何况徐青慈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再加上身上揣着巨款，还带着女儿，她硬是不敢让自己放心大胆地睡一觉。
每次眯个十来分钟就得撑开眼皮观察一下四周的动静，除了上厕所，她几乎不出包厢。
那年头治安不大好，火车上小偷小摸的事儿多了去了，徐青慈不敢赌。
那两大哥一个在兰州下，一个在西安下，大姨倒是坐到了重庆才下车。
抵达青州已经是第四天下午，徐青慈还得坐大巴回村里。
大概是到了熟悉的地方，徐青慈紧张、担心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松懈了两分。
她去汽车站买了张回村的车票，在候车厅等了不到半小时，又继续踏上回家的路程。
大概是离家越近，她心思越活络。
坐了四天三夜的车本来应该很疲倦、狼狈的，她这会儿却顾不上休息，脑子开始疯狂转动，想着待会儿到家该怎么面对公婆一家。
依照婆婆的泼辣性子以及公婆对独子乔青阳的宠爱，徐青慈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绕过她。
毕竟年前人好好的去了，现在到了年关带回家的消息却是人没了，哪个当父母的能接受。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在公婆面前维护好她也是「受害者」的身份，免得被泼脏水。
县城到家两个小时的车程，徐青慈全程精神紧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以至于同村的朱丽夫妇叫她时，她压根儿没听见。
朱丽走到后排，拍了拍徐青慈的肩膀，提高音量喊：“青慈，你不认得我了？我朱丽啊。”
徐青慈被拍醒，猛地回神，她抬头对上朱丽困惑的目光，当即摇头：“……不是，我刚刚走神了。”
观察了一下朱丽，见她手里提着两袋新衣服，徐青慈反问：“你们回去吗？”
朱丽挤到徐青慈旁边坐下，热情道：“对，我跟我老公来县城拍结婚照。”
“你怎么一个人啊？这是你女儿吗？你老公呢？”
“听说你跟你老公在察布尔发大财，察布尔那边好玩吗？你看我跟我老公过去那边干活，可不可以？”
乔青阳去世的消息估摸着还没传回老家，徐青慈其实半个月前就去邮局寄了信，信里跟公婆提了乔青阳的事儿，如今看朱丽的反应，徐青慈立马意识到那封信恐怕还没送到家里。
这一琢磨，徐青慈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家里提前收到信得知乔青阳被火烧死的事儿恐怕还有时间缓解，可是现在没收到信，公婆要是看到她一个人回去，还带回了乔青阳去世的消息，她得被扒皮抽筋把？
想到这，徐青慈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了，她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袖，脸色苍白地试探：“……丽丽，你最近看到我公婆了吗？”
朱丽啊了声，见徐青慈神态异常，她压下好奇，老老实实回答：“见过啊，前两天我还在xx的酒席上见到你了公婆，我看他们挺高兴的，还说你老公今年在察布尔赚了不少钱……”
“青慈，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徐青慈从朱丽的嘴里已经确认公婆现在还不知道乔青阳去世的事儿，想到回去要面对的场面，她现下心如死灰。
朱丽见徐青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不敢再问。
回家的路崎岖陡峭，车子碾过的地方掀起翻滚的尘土，隔着窗户都感觉灰尘进了鼻喉，卡得人难受。
这两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到了车站，徐青慈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抱起女儿，步伐迟钝地走下车。
她四肢发软，下台阶时差点摔一跤。
朱丽和她老公没走，还帮着徐青慈把箱子拎出来，回去路上朱丽使唤老公帮忙提着，朱丽则跟在徐青慈身边陪她说话。
大概是看出徐青慈心不在焉，朱丽说了几句没再吭声。
到了镇上还得走三公里的小路，索性有朱丽夫妇的帮忙，这段路徐x青慈没那么费劲。
只是距离家越近，徐青慈就越紧张、忐忑。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砧板上的鱼肉，这会除了等待悬在脖子上的刀落下来，没有任何办法。
朱丽夫妇热心肠地将徐青慈送到了家门口才离开，徐青慈婆婆在菜地里扒拉白菜，听到动静从地里站起来看向院坝。
瞥见三人在院子里说话，乔母出声招呼：“丽丽来了啊，进屋坐，你叔在家。”
朱丽摆手拒绝：“不了婶，我妈在家等我呢，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朱丽调侃一句：“婶，你宝贝孙女儿回来了啊，还不赶紧煮饭。”
徐青慈听到这话，肩头不自觉地瑟缩一下。
乔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徐青慈抱着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乔父咬着烟杆、背着手，皱着眉问了句：“乔青阳呢，怎么没见人？”
徐青慈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停掉眼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乔父一脸懵了，连带着掰完白菜从地里回来的乔母也不知所措。
乔母拿着白菜走到徐青慈身边，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见是个姑娘，她皱了皱眉，环顾一圈四周，困惑道：“青阳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还在察布尔没回来？”
徐青慈先是点了点头，后在公婆俩的注视下又僵硬地摇头。
她张了张嘴，缓了好几个间隙才哭着问：“爸，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乔父一怔，开口问：“什么信？”
徐青慈只觉一盆冷水从头冲下，冻得她瑟瑟发抖，沉寂片刻，徐青慈艰难开口：“……青阳死了，被火烧死的。”
“半个月前家里煤油灯倒了，他趁着火势不大进去抢东西……结果后面火势太大，他没逃出来。”
“尸体运不回来，只能火化后带骨灰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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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乔母踉跄两步，叉着腰问：“你、你、你说什么？青阳怎么了？”
徐青慈深呼一口气，机械式地重复：“乔青阳死了，被火烧死的。”
乔母见徐青慈没有撒谎的迹象，当场晕厥在地。
乔父也顾不上伤心，连忙扶住妻子，使唤徐青慈去找人。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徐青慈被吓得哆嗦一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去找当地的村医。
村医检查完乔母的状况，说是惊吓过度。
给乔母开了服中药，以观后效。
乔青阳大伯过来串门，撞见这幕，主动跟老中医回家拿中药。
乔父坐在床边岿然不动，他穿着老式的粗布棉袄棉裤，嘴里叼着一根包浆的老烟枪，不停地抽烟、吐烟，时不时还穿插着一声叹息。
徐青慈抱着孩子站在角落不敢吭声，她连夜赶了四五天路，中途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即便困得不行，她现下却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松懈。
大概是饿了，刚还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会儿哭个不停。
哭声尖锐、刺耳，很快划破这漫长的寂静。
乔父听见孩子的哭声，终于想起徐青慈的存在，他嗑了嗑老烟枪的烟灰，抬头望向墙角站着的徐青慈母女，终于松口：“先给孩子整口吃的。”
徐青慈胸口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两分，她得了令，立马抱着孩子走出那间狭窄、逼仄，木头被烟熏得黢黑的厢房。
刚跨出那道门槛，徐青慈就抱着女儿走到院坝，对着头顶快要黑透的天空重重地吐了口气。
公公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他那极具压迫性的眼神和屋内因为婆婆晕厥而产生的低压情绪弄得徐青慈差点窒息。
此刻的她就像被人拎出水面，暴晒在太阳底下的青苔。
或许她这一生，都要背负乔青阳的命，艰难地苟活。
至少在四方村，她徐青慈的名字会跟乔青阳捆绑一辈子。
给女儿简单弄了点吃的，徐青慈哄睡完女儿，将其放在她跟乔青阳的婚房，又继续去东厢房守着还在昏迷状态的婆婆。
乔大伯抓完药回来，吩咐老婆去熬药，他咋跟着进了厢房，询问情况。
徐青慈面对乔大伯的质问，忍着惧怕，再次将乔青阳去世的消息说出来。
乔大伯脸色一变，当即发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青阳的尸体怎么处理的？为什么不带回来？”
“都死半个月了，为什么一直没给家里捎信？”
面对乔大伯的质问，徐青慈紧张得呼吸都不畅了。
早在她独自坐火车回老家那天开始，徐青慈就猜到了今日的场面，只是真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候，她还是承受不大住乔青阳至亲的问询。
那一道道尖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被刀刮似的。
见公公也看了过去，徐青慈用力咬了咬下唇，一鼓作气地解释：“异地托运尸体程序很复杂，我没有丢下乔青阳不管，我得先回来**明，办完证明我再过去接他……”
“出事第二天我就给家里人写了信，按理说信早到了——”
说到一半，徐青慈对上公公威严、黢黑的脸，当即止住了声。
公公当了快十年的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连带着地位也水涨船高，当年徐乔两家联姻，算是徐家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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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八卦传播速度快得人反应不及，第二天天不亮，院坝就聚集了一堆邻居。
这些人听说乔青阳死了，纷纷自发地跑过来帮忙。
得知乔青阳尸体还没运回来，大家对徐青慈的意见不小。
虽然没当着面说，但是背地里都在骂徐青慈狼心狗肺。
徐青慈没在意那些流言，她趁公安、村委还没放假，一大早就去跑流程、**明。
流程复杂，她跑来跑去，腿都快走断了。
等她办完证明回去，家里已经布置好灵堂，院坝放了几根刚砍好的沙树，做棺材的师傅正在摆弄工具量尺寸。
还有些人抱着双臂蹲在院子里闲谈。
那些人看到徐青慈回来，不约而同地侧目观看，脸上神色各异。
徐青慈忽视那些异样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往东厢房走。
乔母昏睡了一晚上，这会儿已经清醒，大伯母端了碗熬好的中药，嘱咐她趁热喝完。
瞧见徐青慈跨进门槛，乔母当即从床上坐起来，一双内陷、松弛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青慈。
徐青慈从察布尔回来还没睡过觉，也没换过衣服、洗过澡。
猛然对上婆婆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徐青慈吓得心慌，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见徐青慈身上穿了件质量上好、粉粉嫩嫩的羽绒服，乔母不知道想起什么，当即将手里装着中药的土碗砸向徐青慈。
徐青慈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泼满刺鼻的中药，下巴处也被砸出一道口子。
乌黑的液体顺着脖子一路流过胸口，将那件羽绒服染上很大一块清洗不掉的污渍。
徐青慈吓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乔母指着她的鼻头辱骂：“你个害人精！！”
“为什么我儿子死了，你还活着好好的！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怎么偏偏就我儿子死了！是不是你害的？？你个杀千刀的！故意丢下我儿子是吧？让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得安宁！到现在都不能入土为安！”
“你还有脸回来！怎么死的不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初你俩结婚我就不同意！结婚没两年你就把我儿子克死了！你个短命的！”
“……”
乔母动静很大，闹得村里人纷纷趴在门口驻足、探头观看。
徐青慈被婆婆骂得低了头，她不敢回一个字，害怕把婆婆也气死了。
大伯母在一旁劝说，奈何没有一点用，毕竟人不能感同身受，死的不是她儿子，她再怎么劝也是外人。
乔母见徐青慈沉默，认定她的心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从床上蹦跶起来，对着徐青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的脏话一句句地往外冒。
骂了不知道多久，屋外突然传出一道哀嚎声：“亲家亲家，你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徐青慈听见母亲的痛呼声，再也没忍住，眼泪掉线似地往外流。
乔母闻声，扭头看向门外，见徐青慈父母、两个嫂子赶了过来，非但没停息，反而变本加厉地一起辱骂：“你看看你们养的好女儿！！就是个害人精！要不是她，我儿子不会死！”
“我要她陪葬！！给我儿子陪葬！一起死！”
徐父闻言理亏，当即低下了头。
徐母则穿过旁观者，急步跑进厢房将站着挨打挨骂的徐青慈拉到身后，悲痛欲绝地跟乔母说好话：“亲家母亲家母，你别这样说啊，女婿死了我们也难受，我们也难受啊。”
“青阳那么好的孩子，谁想到会是这样呢……青慈跟青阳结婚这两年没红过脸、吵过x架，我们当父母的，两个孩子都心疼……”
乔母叉着腰，听了几句，当即骂出声：“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不是你女儿，是我儿子！”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会让你女儿进门！克夫的害人精！！”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还有脸回来！给我滚！我不想看你们徐家任何人！”
徐父几度想插嘴，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止住了声。
如今听见乔母这么辱骂女儿，他再也没忍住，红着脸反驳：“老妹，你说话别这么过分。我女儿我自个儿清楚，她不是这种人。”
说完，徐父看向被骂得瑟瑟发抖的女儿，毫不吝啬地偏袒：“青慈，走，跟我回去。”
乔母气得浑身颤抖，拿起板凳撵人：“滚！给我滚！！滚出乔家！以后我们家没你这个人！”
徐青慈不敢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除了离开，没有任何办法。
徐母见女儿吓得说不出话，摸着女儿冰冷凉的手腕，忍痛道：“青慈，回去，跟我们回去。”
徐青慈嗳了声，动作机械、麻木地跟着父母，抱着女儿离开乔家。
—
时间倒回五天前，察布尔机场。
登机前十分钟，沈爻年想起什么，突然发问：“异地运尸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
周川思索片刻，详细回答：“现在程序走得差不多了，只等小徐那边把证明开了弄回来交给公安就可以联系车转运。”
“王律留在察布尔处理后续工作，等事儿办完了再回北京。”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再多问。
广播站里响起登机的消息，沈爻年起身穿好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停机坪滑动几圈，慢慢起飞，远离察布尔。
半空中，沈爻年抽空看了眼窗外，只见天山山脉走向绵长、蜿蜒，峰顶的白雪和萦绕的白雾掩盖了它本来的面貌，衬得那座山脉越发神秘、动人。
飞行途中，沈爻年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一张脸。
那张脸初看并不惊艳，细看却觉得十分耐看，最吸引人的是那双黑亮的杏眼，时而瞪圆，时而迸发着惊人的怒气，时而装着令人头大的精灵，时而露出细碎的好奇……
唯一讨人厌的是那张黑白颠倒的嘴，明明心虚又害怕，却能从一堆麻烦中找出一线生机，让人不自觉地「妥协」。
如果不是立场相悖，他还真想夸一句：挺会忽悠。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沈爻年蹙了蹙眉，忍不住痛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平白无故想那骗子做什么？」
他抽离思绪，闭目眼神。
四个小时的航行时间结束，沈爻年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每次他乘坐飞机，母亲何淑萍总不放心，说是怕出事故。
沈爻年为了让母亲安心，每次落地都会给家里打电话，确认安全后，母亲也松一口气。
平日他能瞒就瞒，这次全家人都知道他去了察布尔，加上前几天察布尔风雪交加，阻断了通信、交通，沈母更加担忧沈爻年的安全。
若是几年前沈爻年还会玩笑似地调侃一句「大惊小怪」，因着两年前的那件事儿后，他再也没这么说过。
倒不是害怕什么，就是不想家人过度关注、担心他的身体。
电话里，沈母抱怨：“什么时候回北京？你姥姥姥爷问了好几回了。都出去一两个月了，一点都不想家是吧？”
沈爻年忍俊不禁地笑笑，求饶：“最迟下周。您替我跟姥姥姥爷告个假，等我回去一定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沈母切了声，叮嘱：“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沈爻年轻笑，连连答应：“您老说得是，我一定顾惜着我这残躯。”
何淑萍呸了呸，跟沈爻年唠家常：“你大哥今年要在单位值班，恐怕不能回京过年。”
“前两天明珠过来陪我待了一下午，中间提了个女明星的名字，非说你认识，让你牵桥搭线一下，她要跟人合影。”
沈明珠是沈爻年二叔的女儿，比他小五岁，性子活泼娇纵，想要什么非得要到手才罢休。
她前不久看上了一款手表，非缠着沈爻年给她买，沈爻年出国顺带给她带了块表，如今还没回京就送给了别人。
沈爻年最近确实在跟一个当红港星接触，不过他是为了工作，想邀请人拍广告。
合同还没谈下来，沈爻年暂时不想跟何淑萍说这个事儿。
不过合影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倒是能答应：“那麻烦您跟明珠转告一下，等我回京后就给她牵线搭桥。”
何淑萍听到耳朵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你莫不是看上那女明星了？”
沈爻年见何淑萍想歪了，连忙否认：“您想什么呢，没影儿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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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包～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题材，还是有点不自信的[亲亲][亲亲]

第8章
临近年关，很多工作都得在年前收尾。
沈爻年在上海待了快一周，期间他亲自领着上海分公司的几位经理去拜访了几家上游供应商，还去工厂参观了从德国引进来的先进机械。
抽空还得加班核对全年订单，催收海外客户的尾款。
美国那边有笔帐催收比较困难，沈爻年给客户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对方都各种找理由、借口说暂时没钱，可能年后才能结清。
沈爻年通过信息网查了对方公司的财报，确认对方账上有钱，直接下通牒表示如果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结清尾款，明年直接取消合作。
客户见沈爻年没开玩笑，第二天下午就把款项打进了公司账户。
收了款，沈爻年决定重新拟定合同，考虑寻找新客户，开辟新市场。
95年国家出台政策逐渐取消配额限制，但是短期内还是受欧美那边的配额管理。
沈爻年去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跟美国几个老牌百货公司签下几个大单，订单量要是全部完成，公司营业额至少翻一番。
90年正值美国品牌全球扩张化，日本、欧美的部分高端生产线设在中国，沈爻年除了承接欧美、日本奢侈品牌的高端代工，还开设了自己的服装品牌——明途。
「明途」定位为高端时尚奢侈品牌，客户主要是欧美、日韩等国的高端百货商场和买手店，以及承接好莱坞明星或者名人的私人订制。
沈爻年胆子大、敢闯还敢拼，「明途」刚做好定位，第一批设计成品刚出来，他就斥巨资请好莱坞当红女星代言「明途」，经女明星的代言，「明途」的知名度慢慢打了出去，订单也蹭蹭往上涨。
虽然跟LouisVuitton、Chanel、Prada等老牌比较，「明途」的发展远远不够，但是在高端服饰这块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明途的销售群体是高收入人群、职业女性、时尚爱好者、引领者以及一些社会名人、明星。
如今美国市场的渠道已经慢慢打通，产品流入美国市场，在美国几家大型高端百货公司、买手店都有「明途」的门店。
「明途」从设计到产品完成全程由沈爻年负责，其他高端奢侈品代工则是由沈爻年的两个发小楚回舟、苏卓诚负责。
总公司在北京，分公司分别设在上海、广州，三个人各自把控着总公司最重要的几个部门。
沈爻年接手公司后，在内部进行了一些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动作太大，做事太狠，已经惹得董事会那帮老头的频频不满。
为了平息董事会股东们的怒火，沈爻年不止一次在股东大会上立下军令状，今年年底就得向股东们证明他的决策没有错。
之所以沈爻年这次在百忙之中还要秘密地抽时间去一趟察布尔，解决火灾事件后续工作，一是因为董事会的人全都盯着他，他不能有任何闪失，二是怕徐青慈出来把事儿闹大，引起舆论压力，影响他对公司的布局以及公司的形象。
想到这，沈爻年突然想起徐青慈这个人，他放下搭在桌角的长腿，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
电话接通，沈爻年开门见山问：“王律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川顿了一下，耐心解释：“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等小徐那边把证明办齐送过去就行。”
沈爻年抬眸看了眼办公室挂的日历表，见时间过去快一周了，他下意识问：“她没联系你？”
周川沉默片刻，否认：“没有。”
沈爻年蹙眉，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刚挂断，又进来一个电话，沈爻年以为是周川，拿起电话问：“还有事儿？”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愣，下一秒，嘟囔着开口：“哎呀，你怎么这么凶。”
沈爻年听见听筒里传出的那道x娇俏女声，一时困惑道：“你谁？”
对方啧了声，不满道：“我赵欣啊，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吗？我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吃过饭吗？”
这名字一说出来，沈爻年就想起是谁——
上海经贸委书记兼上海商会会长的千金赵欣。
沈爻年经常跟她老爸见面，算是有求于他，至于他女儿赵欣，他倒是见过一次，但是没什么印象。
如今电话进来，沈爻年虽然不大乐意搭理，但是碍于她爹的面子，还是得小心应付着：“您有事儿？”
赵欣也不兜圈子，在电话那头直接了当问：“我听周秘书说你在上海，下午请你吃个饭？”
沈爻年看了眼今日的行程安排，委婉拒绝：“不好意思，今儿没空，我下午有个会。”
赵欣噎了下，不死心地问一嘴：“那我去你公司找你？”
沈爻年：“……”
最近他怎么总是被小鬼缠身？
走的什么破运气？
见沈爻年沉默不语，赵欣在电话里自顾自地安排：“等你开完会咱去吃总成吧？正好我有个事跟你说。对了，我爸前两天还跟我提到了你，说你……”
沈爻年见赵欣拿爸爸压他，先是勾唇冷笑，后面不改色地答应邀约：“不用，你说个地址，我去找你。”
通话结束，沈爻年重新拿起座机给周川拨去电话，刚接通就一顿骂：“谁让你把我电话告诉赵欣的？”
“以后她的电话都拒接，甭搭理。”
—
四方村。
乔青阳在察布尔被火烧死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村子，徐青慈被婆家撵出门的事儿也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关着门，在背地里讨论乔青阳被火烧死的事儿跟徐青慈有没有关系，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徐青慈的家事儿。
有好事者还当着徐青慈父母的面问：“叔婶，你女儿抛下老公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吧？”
“怎么就乔青阳死了，你女儿还好好的？”
徐母徐父气得不轻，刚开始拿着扫把撵人，后来流言越来越严重，徐母一气之下直接病倒了，徐父也跟着关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是嫌丢人，二个替闺女委屈。
村子就这么大，村里没什么新鲜事儿，除了摆这家就是讲那家，好不容易出了件新鲜事，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徐青慈打回来那天起就没怕过，她早就猜到会有一些闲言碎语，如今只不过是比她预想得重一点罢了。
去公安给乔青阳办完相关证明，徐青慈打算再去一趟察布尔。
这一趟她想自己一个人去，把女儿留在娘家交给父母照顾。
大嫂二嫂目睹这一切，这几天也在帮着徐青慈说话、照顾小孩，他们家氛围很好，没有妯娌、婆媳矛盾，爸妈也很善良、老实，不嫌弃徐青慈刚死了老公回娘家晦气。
徐青慈住在出嫁前的那间厢房，挨着厨房，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嫂敲门走了进来。
徐青慈折好换洗的衣服准备装进皮箱，装到一半，大嫂英红走到她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坐下，看了会儿正在忙碌的徐青慈，英红伸手摸了摸坐在床上玩鸡毛掸子的乔佳，斟酌道：“青慈，你先别忙活了，坐下来，嫂子跟你说两句话。”
见大嫂有话要说，徐青慈停住手里的动作，站在床边默默望向逗女儿的大嫂，“大嫂，怎么了？”
英红将孩子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神情有些拘谨的徐青慈，笑着开口：“别紧张，我随便跟你聊两句。”
徐青慈闻言，局促地理了理衣摆，弯腰坐在单人床另一侧。
这些天她其实是有点忐忑的，她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娘家白吃白住，还给家里惹了这么大麻烦，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小孩不认人，谁都能抱，英红抱了会将孩子重新放回床上，脸上没了笑意。
盯着徐青慈看了半分钟，英红语气严肃道：“前两天我去隔壁村给你大哥打了个电话，说了青阳去世的事儿和家里的情况。”
“你大哥估摸着今天晚上就到家了，他让我先稳住你，去察布尔的事儿等他回来再说。”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处理青阳的事儿，我跟你大哥都不放心。我俩商量了一下，你把这些事交给你大哥、二哥，他俩去察布尔处理，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乔家那边也不能不去了，这两天等叔婶消消气，你还得再回去帮忙。你跟乔青阳毕竟有个孩子，虽然人没了，但是情谊还在，要走要留至少得等妹夫的后事处理完了再说。”
徐青慈没想到大嫂替她考虑了这么多，只是她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再去一趟察布尔。
一是不想麻烦别人，二是很多事得她自己弄才明白。
英红看她倔，也没再劝。
徐青慈订了第二天上午的票，不过没走成，当晚徐青慈大哥、二哥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大哥徐青山就拉着徐青慈说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徐青慈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徐青山替她去察布尔接乔青阳的尸体，二哥徐峰也留在家里帮忙。
第二天天不亮，徐青山就背着牛仔包、打着手电筒赶路去车站。
徐青慈一夜没睡，听到动静，她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踩上布鞋，摸黑追了出去。
在院坝外的小路上撵到半夜赶路的大哥，徐青慈扯着嗓子喊了声：“大哥。”
徐青山听见动静，转过身，举着手电筒照了过去。
见徐青慈裹着一件薄衬衫，孤零零地站在路口，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子，徐青山想到她这段时间的遭遇，满脸心疼道：“怎么了？”
“哭什么，大哥在呢，别怕。”
这话一出，徐青慈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掉出来，从乔青阳出事到现在，还没有人关心过她一句。
如今听到大哥不厌其烦的叮嘱，徐青慈善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大哥，你注意安全。”
“乔青阳的事儿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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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徐青山举着手电筒晃了两下，催促：“快回去，别傻站着了。大冬天的出来也不穿件衣服。”
徐青慈抹了把眼泪，固执地站在原地，非要看着大哥走。
徐青山见她倔脾气犯了，叹了口气，背过身，打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望着那道微弱的手电筒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摸黑往家回。
路上她默默祈祷着大哥这一趟顺利、平安。
村里就一家万元户家里装着座机电话，徐青山离家七八天还没动静，徐青慈担心大哥的情况，跑去万元户家借电话，打出去也联系不到人。
徐青慈急得不行，在邻居家里转了几圈，想到离开察布尔的时候问过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她斟酌许久，给主人交了五块钱，拿起电话按下那串数字。
拨出去后，听筒里一直“嘟嘟”作响，徐青慈很紧张，每嘟一次她的小心脏就攥紧一分。
直到呲的一声，那头响起一道清淡低沉、客气疏离的嗓音：“喂？”
徐青慈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顿时绷直身体，手指头不停地缠绕着那根有弹性的红色电话线，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下她的紧张。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徐青慈深深呼了口气，掐着嗓子开口：“我是徐青慈。”
电话那头的人沉寂两秒，语气不大客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徐青慈心脏一缩，意识到这通电话打扰了对方，徐青慈攥了攥手指，忽视脸上的滚烫，厚脸皮地解释：“是这样的，我回来后家里出了点状况没去成察布尔，后面我大哥代替我去察布尔办理后续手续了，但是他出门七八天了还没回来……我也联系不上人，你能帮我问问察布尔那边的情况吗？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大哥。”
徐青慈一鼓作气说完，忐忑地等待着电话那端的人的反应。
大概是最近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他，又或者是因为别的缘故，沈爻年半天没给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座机电话的主人一直守在不远处盯着徐青慈，手里还拿着手表在计时。
徐青慈等不起，她闭了闭眼，撕开扒在身上的那层自尊心，没脸没皮地要求对方：“你别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沈爻年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他这会儿人在北京家里，接到徐青慈的电话，他起身走到院子里，人立在那棵老槐树下，盯着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瞧了瞧，面无表情地打断徐青慈：“签了合同又怎么？”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态度这么嚣张、恶劣，明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不带一点情感，却将他内心的反感、厌恶透露得彻底。
意识到刚刚的话起了反作用，徐青慈小脸一白，身形往后踉跄一下，无意识地找补：“我不是这意思……我就x是担心我大哥出什么意外。”
“家里后事准备得差不多了，日子也看好了，现在就等我老公的骨灰到家……”
很多话有外人在，徐青慈不敢敞开了说，她藏着掖着地向沈爻年透露了家里的情况，希望沈爻年能网开一面，帮帮忙。
北京昨儿刚下了一场雪，四合院的屋檐还垫着一层白，但是比起察布尔的那场大雪，简直小巫见大巫。
沈爻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想象着电话那端的徐青慈如今着急又紧张的模样，终于松口：“等着，我帮你问问。”
徐青慈见他答应，当即感激道：“谢谢谢谢，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要是问出结果了，麻烦立马回我个电话，还是这个座机号。”
话没说完，那头便挂了电话。
徐青慈将听筒放回去，尴尬地搓了搓脸。
座机主人见徐青慈没打了，掐了表说：“三丫头，你刚一共打了五分钟的电话，给婶三块钱。”
徐青慈积极地嗳了声，从内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主人，不好意思道：“……婶，我待会儿可能还得接个电话，这五块钱你就别找了，今天多谢您。”
座机主人收了钱，立马笑脸相迎：“三丫头客气了。”
“你等多久都行，婶不着急。”
等待的过程比较焦灼、漫长，徐青慈坐在椅子里一直搓手，主人也没出去，盯着满脸着急的徐青慈打量一圈，主人一脸八卦道：“三丫头，青阳的尸体什么时候运回来？”
徐青慈有些焦灼，她自言自语地回了句：“快了吧，应该就这两天。”
主人拍了拍大腿，突然替徐青慈打抱不平：“要我说你婆家做得也太过了，怎么连你丫头也轰出来了，好歹是乔家的血脉。”
“出了事儿谁不难受，我看你婆婆就是看你好欺负，所以故意拿捏你。”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冬天大家不干农活，闲得没事干，就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徐青慈摸了摸膝盖，抬头笑笑，没接话。
主人见徐青慈不搭茬，撇了撇嘴，起身出去了。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座机铃声骤然响起来，徐青慈当即站起身，拿起听筒，急切道：“喂？”
沈爻年顿了顿，出声：“我给察布尔去了电话，那边说你大哥三天前就出发了。”
“就这两天，应该要到了。”
徐青慈刚准备回话就听见外面掀起一阵刺耳的喧闹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主人就跑进来拉着徐青慈说：“三丫头，回来了！回来了！你大哥带着青阳回来了！”
“你赶紧去乔家看看，别让外人看笑话。”
经大婶这么一说，徐青慈电话都忘了挂，直接撒丫子跑了出去。
大婶也着急去凑热闹，准备锁门时发现电话没挂，她嘟囔一句，拿起听筒准备放下正好听到一句：“人呢？”
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那道年轻男声，大婶表情一愣，下一秒，她扯着嗓子喊了句：“三丫头回婆家了。”
喊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管电话那端的沈爻年是什么反应。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人这么没良心，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联系到消息，结果他话没说完人就走了。
对着电话喊了两声，确认徐青慈不在后，沈爻年果断掐了电话。
沈明珠得知沈爻年回了京，跟好姐妹说了拜拜，直接叫上司机往西城的老宅赶，谁知进了屋就见她哥站在院子里煲电话粥。
这架势一看就不是工作电话，沈明珠凑近一听，果真听到一道女声。
光听那声音就知道年龄不大，估摸着长得也不耐。
不怪沈明珠大惊小怪，主要是她学播音主持的，对声音的敏感程度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
等沈爻年挂了电话，沈明珠探头朝他伸手，“二哥，我的手表呢？你不是答应了送我一款浪琴的珍珠系列手表？”
沈爻年睨了眼什么心思都摆脸上的堂妹，面不改色地否认：“我什么时候答应送了？”
沈明珠气得瞪大了眼睛，她双手叉着腰，表情娇俏道：“二哥！你怎么这样啊！”
“你忘了你出事那年是谁帮你偷偷摸摸放哨让你出去——”
沈爻年失笑，告饶：“二哥真忘了，下次给你带。”
沈明珠冷哼一声，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二哥你又去察布尔干嘛啊？那边好玩吗？你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你去干嘛？”
沈明珠刚满二十，就是个贪吃好玩的小姑娘，“滑雪啊，北疆的雪质量可好了，超适合滑雪。我好几个朋友去瑞士滑雪了，我也想去来着，我妈不让，说一个人危险……”
沈爻年见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想到跟她同样年纪却已经结婚生子的徐青慈，第一次意识到命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强求的。
—
接完电话，徐青慈一口气跑出万元户家，很快追上大哥一行人。
大哥亲自抱着乔青阳的骨灰盒往乔家走，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吆喝的。
徐青慈赶到大哥身边，低头看了眼大哥手里四四方方的骨灰盒，又扫了扫大哥，见他满脸灰扑扑的，黑眼圈重得都快看不出人样了，徐青慈不管不顾地伸手抢过骨灰盒，压着嗓音跟徐青山商量：“大哥，最后一段路我亲自抱。”
“你帮我撒纸钱、放炮。我前几天买了四百多块钱的炮仗，嫂子知道放哪儿了。”
去乔家要路过徐家，徐青山见徐青慈心意已决，应了下来。
一路上都有人观看，徐青慈抱紧装着乔青阳骨灰的骨灰盒，眼神异常坚定地往乔家走。
大家都没见过骨灰盒，纷纷探着头议论：“这里头装着乔青阳？”
“不是吧？怎么这么小？乔青阳那么大个，这么小个盒子能装得下？”
“我听外地人都是人死后烧成灰了装进一个小盒子里下葬，我瞧着这盒子有点像装骨灰的。”
死了还得烧成灰？这造孽啊。连个全尸都不留，谁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说乔家媳妇儿是不是心虚？不然干嘛不运尸体回来，把人烧成灰了装回来有啥用？”
“……”
议论声此起彼伏，纷纷将罪名压在了徐青慈身上。
徐青山路过徐家回了趟家，没多久带着一家老小从屋里搬出炮仗，开始点炮。
炮仗声炸碎了村里人的流言，却管不住大家的嘴。
徐青慈抱着乔青阳的骨灰再次回到乔家，乔家院子坐满了乔家的亲戚，堂屋、屋檐早布置好了灵堂，花圈也摆上了，还有几个乐队的人坐在院坝敲锣打鼓、吹唢呐，气氛说不出的悲凉。
村里的规矩是人在外面死的不能进屋，所以那副刚做好的棺材摆在了屋外的院子，没能放进堂屋。
徐青慈踏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副刚涂了墨水的棺材。
她攥紧手里的骨灰盒，再看看不远处长2.35米的大棺材，小腿止不住地发软。
虽然早已经猜到察布尔那边不会允许托运尸体回来，很大可能是带骨灰回来，但是亲眼撞见，还是有点难受。
乔青阳个子高，快逼近一米八了，那么大个一个人突然变成一捧灰装进这么小的盒子，徐青慈自己也接受不了。
乔家父母听到动静马不停蹄地从屋里跑出来，瞧见徐青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老两口对视一眼，当即嚎出声。
乔母哭天喊地地拍了拍胸口，下一秒颤颤巍巍地走到徐青慈面前，哭着问：“这里头装着我儿子？”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心虚解释：“妈，察布尔那边有要求，青阳去世快一个月了，异地托运尸体很困难，只能火化后带骨灰——”
没等徐青慈说完，乔母突然连打带踹地扑向徐青慈，扯着她的头发大骂：“你个害人精！杀千刀的东西！！！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还把他烧成灰连个尸体都不留！！”
徐青慈猝不及防，怕骨灰盒摔地上，她牢牢抱在怀里，跪在地上任由乔母打骂。
乔母常年下地干活，力气大得要死，一拳拳下来砸得徐青慈哪儿哪儿都疼，头皮被扯得脸都崩紧了，好几撮头发被拽落在地。
周围人全都在看热闹，没几个上前阻拦。
“你个害人精！怎么死的不是你！？？”
“我儿子要是不娶你，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你个不要脸的，竟然把我儿子挫骨扬灰了！连个全尸都不留！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儿子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乔母嘴里骂着，手上打着，打到最后，她抓住徐青慈的辫子直接扇耳光。
一巴掌拍脸上，徐青慈的脸当场肿起来，衣服裤子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
徐青山、徐青峰俩兄弟放完炮，钻进人群看到这状况，连忙跑上前拦住乔母，不让她再动手。
乔家亲戚见了，全都凑过来想要打人。
双方争执不休时，一直没吭声的乔父敲了敲手里的烟杆x，大声制止：“这是要干嘛！？”
“死一个不够，还想再死两个！？”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连乔母也扭头看向老头子。
乔父是四方村的老村长，在任快十年，在村里很有威望，说话也很有分量。
他一出来主持公道，大家都不再抱着手臂看戏，纷纷放下手臂开始找事做。
见乔母还想要骂两句，乔父抽了口旱烟，慢慢走过来，出声阻止：“木已成舟，先别闹了！如今让青阳入土为安是重中之重。。”
说完他又看向跪在地上没动的徐青慈，开口：“丫头，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个儿子，现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妈心里不舒服，你谅解一下。”
“别说她，我也不能接受青阳就这么没了。”
“不是我们老两口容不下你，是看到你就想到了青阳，我们心里苦啊。”
“青阳下葬后，你把孩子留下，你自个儿离开，我们老两口就当没你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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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直保持沉默，任由婆婆打骂发泄情绪的徐青慈听到最后一句，当即抬起脑袋，满脸倔强地摇头：“不行，笑笑必须跟着我。”
乔父脸色当场黑下来，他低头抽了几口旱烟，寸步不让道：“那是我老乔家的种，你没资格带走。”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及时止住声。
不能说，不能说，那个秘密谁也不能说。
乔青阳下葬的日子定在五天后，这五天徐青慈一直守在棺材旁，时不时为乔青阳烧两张纸钱、点三炷香。
村里把这风俗叫做「守灵」，意思是下葬前棺材旁不能离开人，一是为了看护棺材里的死者，怕被狗拖走什么的，二是害怕有坏心思的人往棺材里扔钉子之类的，影响后人的运。
乔青阳父母年纪大了，乔青阳又是独子，膝下连个姐妹都没有，两位老人整宿整宿守着身体也熬不住，还得跟着道士先生走来走去，所以徐青慈不管公婆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揽下了这个活儿。
乔青阳大伯父家倒是有几个侄子侄女，不过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才十岁，也不懂个什么，白天倒是能帮忙守一阵，晚上还是得徐青慈自己扛。
徐青慈没时间照顾女儿，将她交给大嫂、二嫂轮流照顾。
有时候女儿想妈妈了，嫂子们就抱着孩子到棺材旁待会儿。
女儿很乖，或许知道妈妈忙、妈妈累，她颤颤巍巍地拿着小板凳坐在徐青慈旁边不哭不闹，偶尔瘪瘪嘴，目光惶恐、好奇地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徐青慈接连跪了四天，跪到最后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连续八九天没睡一个完整的觉，她身体早就扛不住了，如今还能跪着守灵，完全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乔母这几天一直在哭，哭晕了醒过来又跑到棺材旁，身子倚靠在棺材上继续掉眼泪。
期间跟跪在一旁的徐青慈对上眼，怒气上头的间隙动辄打骂，嘴里的脏话就没重合过。
徐青慈理解婆婆失去儿子悲痛欲绝，全程没有还手。
徐家父母看到女儿被打骂得不成样，又被村里人嚼舌头，一面觉得脸上无光，一面心疼女儿被外人打骂，他们眼不见心不烦，除了第一天现身乔家帮忙，第二天便闭门在家不再出现在人前。
徐青山、徐青峰两兄弟则充当了管家主力，帮着出钱出力，整日整夜地待在乔家帮忙，跟着先生去找山里墓地、挖坑，找石头……
下葬的头天晚上要「坐大夜」和「做道场」，徐青慈披麻戴孝，跪在棺材旁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跪到最后，徐青慈疼得双腿发颤，连带着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一晚过得异常漫长，这年村里还没通电，晚上只能照煤油灯、马灯，煤油灯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看起来特别脆弱，跟此刻的徐青慈一样，命运都掌握别人手中。
徐青慈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客人，她没想到在一波波客人里竟然有沈爻年。
他的出现掀起了挺大风波，一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二是被他的强大气场和扑面而来的贵气震慑住。
徐青慈看到沈爻年的那一刻，也忍不住瞪圆眼，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打死也没想到，沈爻年竟然会亲自来四方村。
虽然猜到他此行是为了什么，但是真正看到他出现时，徐青慈内心还是有所波动。
她无意识地抓了抓膝盖，猜想沈爻年为什么会亲自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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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坝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沈爻年从东侧的小路钻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止不住地打结。
他本来没打算走这一趟，谁知道中途碰到个知情者，得知他们在打听徐青慈家的具体地址，对方先是好奇地打量一番他们，后一脸热情道：“我知道她家在哪儿，我带你们过去？”
“她家男人死了，明早下葬，今晚坐夜，热闹着呢。”
“这事儿闹挺大的，她公婆家里对她不大好，这几天她婆婆天天骂她，有时候还动手打她，我瞧着都忍不住哭了一鼻子，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婆婆骂得太脏了……”
这个好心人不是别人，正是徐青慈回来那天碰到的朱丽夫妇。
朱丽跟徐青慈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嫁人后两人的联系没从前那么密切了，但是小时候的情意还在。
她是隔壁村的，最近听到有关徐青慈的流言蜚语，她还是忍不住为徐青慈打抱不平。
沈爻年这次来青州主要是为了拜访一个重要客户，顺带解决掉徐青慈这个麻烦。
因着时间紧迫，沈爻年这趟只带了律师、秘书，他今早到的青州，上午亲自上门拜访客户，下午本打算在酒店休息，让周川和律师第二天去徐青慈家里跑一趟，谁曾想碰到徐青慈的熟人。
沈爻年听了一耳朵，觉得事态超越了他的想象，这才决定去现场看看情况。
村里马路不通，车子只能开到镇上，剩下一段路得腿着过去。
冬日白昼短，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
村里没通电，也没路灯，小路也不大好走，沈爻年举着刚买的手电筒走在草丛密布的小路，止不住地后悔。
他是犯病了吧？
非得跑这一趟？遭罪不说，还给自己惹麻烦。
沈爻年衡量一番，准备折返回镇上，谁知道朱丽突然在前头喊了声：“到了到了，翻过这个山口就到了。”
听到这话，沈爻年撤退的心思被强行按住，他抬腿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谁知道刚翻过路口就看见不远处亮着十来盏微弱的马灯，大晚上的还放着哀乐，百来号人立在院坝，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沈爻年见这盛况，不自觉地蹙眉，心底也生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只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临时反悔。
沈爻年忽视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打着手电筒沿着乔家门口的小路，跨过石阶，慢慢走到院坝。
现场人多，耳边议论声四起，沈爻年第一眼并没捕捉到徐青慈的身影。
直到听到有人脆生生地叫了声“沈爻年”，沈爻年才顺着声扫过去。
只见半个多月没见的徐青慈这会儿穿着一身白茫茫的孝衣，披着麻，脸色惨白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瘦了许多，本来就不胖，这会儿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
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灰扑扑的，没了往日的神采。
沈爻年定睛打量一圈，想到徐青慈同乡人在路上说的那些话，隐约猜到她这半个月不好过。
村里来了个外地人，长得英俊年轻不说，看着还财大气粗，更是跟刚没了丈夫的寡妇还认识，村里一看就觉得有问题。
大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底那些心思早已经活络，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爻年见气氛不对，给周川递了个眼色，他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跟徐青慈拉开距离。
周川收到老板的提醒，故意当着村里人的面跟徐青慈聊：“小徐，我们这次来是给你送赔偿金的。”
“果园发生意外，我老板也很抱歉。”
说着，周川看了眼角落摆着的棺材，主动抽了三炷香点燃后递给沈爻年，自己也取了三炷香。
沈爻年接过香，对着棺材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将香插入香炉中。
祭拜完死者，沈爻年拍了拍身上的灰，无视周围看戏的人，径直问徐青慈：“能找个地儿坐下聊聊？”
“把死者父母也叫上。”
徐青慈晃了晃神，点头答应。
好说歹说才将乔家父母叫进厢房，门一关，徐青慈拉下脸跟公婆介绍：“爸妈，这是我跟青阳在察布尔管地的果园老板，姓沈。”
“他这次来是送赔偿金的——”
话没说完，乔母怒不可遏地甩了徐青慈一巴掌，大骂：“我儿子还没下葬，你就想捞一笔钱，你是x人吗！？”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是吧？！！是不是你放得火？我早知道你心思恶毒，没想到还联合外人害我儿子！”
“什么狗屁老板，你是不是早就跟这小白脸搅和在一起了！？是不是你联合起害了我儿子？？”
乔母说的方言，沈爻年听不大懂，可是亲眼看到乔母打了徐青慈一巴掌，还拽着她的头发疯狂骂，沈爻年大概能猜出一星半点。
他没想到徐青慈在村里日子这么难过，见老人还想打第二巴掌，沈爻年下意识伸手拦住女人。
乔母被拦住，骂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口水也喷在了沈爻年脸上。
沈爻年嫌弃得甩开乔母，往后撤了两步，掏出兜里的帕子擦了擦脸，冷声打断这场闹剧：“还想不想赔偿金？不想要我走了。”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喊出来：“要、要。”
律师是四川人，见情况不可控，当即站出来用方言陈述了一遍沈爻年走这一趟的目的，还解释了火灾起因和详情，证明这事儿是意外，并不是像乔母口中的谋杀，更表示在这之前，沈爻年跟徐青慈并不认识。
沈爻年心口的无名火正在疯狂沸腾，他扫了眼陷入疯癫状态的乔母和站在旁边任打任骂，没有半点骨气的徐青慈，嘴角扯出冷冷的弧度，拉开屋里唯一一条老式竹椅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对着一直没吭声的老头开口：“你是乔青阳的父亲？”
乔父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是去县城里开过会，听过领导们讲话，所以听得懂沈爻年说话。
见沈爻年不似普通人，看起来比县里那些领导还气派，他举着那杆老烟枪，银头对着地面无声地磕了磕灰，开口：“对头。”
沈爻年朝周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赔偿金拿出来。
周川收到老板的指示，当即将公文包里一沓沓钱取出来。
全是印着井冈山的百元大钞，一共掏出十五沓。
乔母乔父看到这十五沓百元大钞，各自脸上都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沈爻年余光扫了扫立在旁边没动静的徐青慈，跟老头子谈判：“这里一共十五万，你儿子替我管了两年地，事儿发生在果园，这钱算是我赔他的。”
说到这，沈爻年不知道想到什么，话头一转：“我愿意拿钱不代表这事儿是我的问题。”
“我给，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以及你儿媳妇的坚持，否则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旁人的嘴我管不着，但是这钱你们要经手，最好别出去乱说话。”
乔父听懂了，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盯着灰扑扑的地面以及男人擦得锃亮的高档皮鞋。
沈爻年也不大在意乔家父母的反应，他将没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站起身用皮鞋尖碾灭，理了理身上的大衣，吩咐周川：“把钱交到她手里，让她自己安排。”
谈完，沈爻年没多做停留，他扣好大衣纽扣，转身走出厢房。
徐青慈接过周川递过来的十五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差点没拿稳。
见沈爻年要走，徐青慈将钱全部转交给乔父，迫不及待地追了出去。
追到一半，徐青慈骤然停住脚步，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没有资格再去拦人。
沈爻年出了厢房没着急离开，他没见过这样的丧葬习俗，见几个道士在院坝跳大神，一堆闲人嗑着瓜子、花生，铆足劲够长脖子往厢房看，沈爻年无声地扯了下唇，内心暗道——
「一群乌合之众。」
他插兜站在木屋屋檐下的台阶，盯着插在院坝的引魂幡看了几秒，出声：“走吧。”
刚迈开一条腿，沈爻年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
见徐青慈犹豫不决地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沈爻年思索两秒，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将她从头到尾打量完，开口：“以后咱俩两清了。”
“有事没事别烦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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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包～

第11章
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很多没开口的话也不用再说。
徐青慈将那句“谢谢”吞回喉咙，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爻年一刻也不想再待，他拢了拢羊毛大衣的领口，掀眼眺望一圈试图用眼神将他围剿在此的村民，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他内心得不屑的、烦躁的，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的耐心就在一点点的消磨。
尤其是今晚亲眼目睹了一场闹剧，他想要赶紧离开这地儿的心情更甚。
虽然瞧不起徐青慈耍小聪明的做派，但是他还没冷漠到无视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被当众辱骂、殴打的地步。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甚至觉得这些举动挺可笑。
「尊重他人命运」，这句话一向是他的至理名言，可如今他却成了徐青慈命运因果中的一环。
他无比后悔，今天下午做的这个愚蠢决定。
明明派周川过来处理就行，他有必要出现在现场？
如今这些人的目光里，有几个认为他跟徐青慈是清白的？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猜这些人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垃圾玩意。
让他更烦的是，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跟一个女人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这对他而言，是污蔑，也是耻辱。
南方的冬天比他想象的冷，深夜的风跟软鞭似的，瞧着没什么威慑力，一旦发起狠，落在脸上、脖子里，刺骨的疼。
这么糟糕的天气，徐青慈一个人就在外面跪着？
沈爻年心生不耻，越发觉得“穷乡僻壤出刁民”这句话说得在理。
周川在沈爻年的示意下又折返回厢房跟乔家父母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结束后周川默默走到沈爻年身边提醒他可以走了。
沈爻年打开周川递过来的手电筒，毫不犹豫地走向来时的小路。
徐青慈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她目送着沈爻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摸了摸藏在袖口深处的手表，继续走到棺材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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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村里帮忙的就开始准备。
期间大家路过跪在地上的徐青慈，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瞄一眼。
虽然不知道那个外地人来乔家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两人在屋檐下站着的画面，大家还是忍不住脑补了许多肮脏思想，连带着乔青阳的名字也被多次提及。
乔家老两口从昨晚到儿子下葬一直闭嘴不言，乔母对徐青慈也不再动辄打骂，反而像看待空气一样不予理会。
看热闹的邻居纷纷表示纳闷，好奇那个外地人到底说了什么、拿了多少钱，竟然乔家老两口这么安静。
徐青慈本来想送乔青阳最后一程，奈何村里的风俗是下葬时需要另一半回避。
凌晨四点多，道士们开始吹锣打鼓，乔青阳膝下没儿子，女儿又太小，只能由大伯家的侄子举引魂幡。
徐青慈站在院坝目送着送葬队伍消失在视线。
身上的孝服也得全烧了，徐青慈脱下来，将这些天的疲惫和对乔青阳的思念全都烧了个干净。
今天之后，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不再为以前的日子沉迷、怀念。
乔母出来瞧见这一幕，充满恨意、怒火的眼睛狠狠瞪了两眼徐青慈，要不是有言在先，她一定上去撕烂徐青慈的脸。
葬礼结束，村里人陆陆续续离开，乔家也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这几天的热闹都是假的。
徐青慈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乔家，她也没想要那笔钱，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女儿的抚养权得归她。
乔家老两口当然不答应，徐青慈跟他们扯了几天，终于承认女儿不是她跟乔青阳亲生的，是他们领养的乔青阳兄弟的孩子。
老两口刚开始不相信，后来看见乔青阳兄弟留下来的那封信才知道是真的。
这事儿对老两口打击不轻，本以为儿子没了好歹能留个后，谁曾想孙女也不是亲生的。
老两口当然不可能为外人养孩子，不过因为这事，老两口对徐青慈的意见更甚。
徐青慈在乔家待不下去，只能回娘家。
只是她没想到村里流言传播得这么凶，她陪着父母去赶集，街上全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连带着父母也跟着遭罪。
父女三人在街上什么都没买就被那些风言风语逼回了家。
徐青慈大哥、二哥听了这事，气得拿着锄头想去打人，被徐青慈拦了下来。
她总结了一下谣言，一共分四拨，一拨说乔青阳的死亡也许不是意外，是徐青慈放的火，一拨是说徐青慈跟沈爻年肯定早就苟合在一起了，所以沈爻年才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乔家示威，一拨传的是乔青阳的女儿不是亲生的，肯定是徐青慈跟那外地人生的，还有一拨是说那外地老板给了乔家二十多万封口……
徐乔两家的事儿已经成了村里人津津乐道的新闻，连带着镇上的人也开始胡言乱语。
徐家父母是老实人，平日和善x懦弱，哪儿听得了这些污言碎语。
那些人不光说徐青慈，连带着徐青慈哥嫂的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
意识到再待下去会影响一家人，徐青慈打定主意离开本村，去别处讨生活。
最先反对的是大哥徐青山，他在河北打了快五年工，听说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又见小妹被流言影响，他做主：“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你现在哪儿都别想去。”
徐家父母也心疼女儿，虽然最近已经没脸出门，但是想到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面躲着，他们也不乐意。
徐青慈犟不过，只好答应。
这个年过得一点都顺心，徐青慈在老家基本没出过门，一是不想出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二是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影响父母，毕竟他们还要长期待在村里。
徐青慈熬到大年初五再也待不住，她偷偷是火车站买了张去察布尔的站票，等离家前一晚才跟家里人说。
徐青山兄弟见她心意已决，也没再劝，只是听说徐青慈要把女儿也带上，徐青山出口阻止：“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又得工作又得养孩子，哪儿怎么容易。”
“你把孩子留家里，爸妈帮你带。你每个月给家里寄点钱就行。”
徐父徐母也跟着点头，年一过，儿子又要出去打工，家里就他们老两口，多个孩子也热闹点。
老两口主要是心疼姑娘年纪轻轻就守寡，还要养一个不是自个儿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亲子鉴定在村里是稀奇事儿，乔家父母得知孩子不是乔青阳的后便对孩子不管不顾，仿佛压根儿不存在这个人似的，徐家父母刚开始是有点意见的。
从女儿嘴里得知这孩子是乔青阳兄弟的遗孤，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孩子父母都没了，他们不养，难道真扔去福利院？
这不遭罪吗。
徐父是木匠，手艺好，年轻的时候到处奔走也算长了不少见识，这些年年纪大了，他一直在本村干活，手头虽然不宽裕，但也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他这辈子生了三个子女，徐青慈年纪最小，他打小就疼她，如今看女儿落到这个份儿，他心头也不好受。
见徐青慈不愿麻烦他们，徐父给孩子剥了颗水果糖喂嘴里，抱着孩子承诺：“三丫头，你听爸的，把孩子留下我跟你妈带。你放心，既然你养了这孩子，我跟你妈保证把她当亲孙女儿看待，绝对不委屈孩子。”
“村里那些老东西的话你也不用听，我跟你妈没觉得你做错什么。咱腰杆挺得直直的，不用搭理他们。”
徐青慈听到老父亲的话鼻子一酸，她控制不住地趴在父亲怀里哭出声来。
徐父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跟着撇了撇嘴，将眼眶的水意忍了下去。
家里人劝了一晚上，徐青慈终于下定决心将女儿交给父母照顾。
她手里头抛开买车票的钱只剩一千五，她留了一千给父母，第二天天不亮就揣着那五百块，背着蛇皮口袋、拎着那口厚重的皮箱去赶车。
徐青山不放心徐青慈一个人去车站，他听到厢房传来动静，也跟着爬起来。
妻子被吵醒，揉着眼皮嘟囔一句：“天都没亮，你做什么？”
徐青山替妻子把被子掩好，小声道：“我去送送小妹。”
妻子闻言，当即坐起身，一脸关心道：“小妹这么早就走？”
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英红掀开被子说：“我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下。”
徐青山开了条门缝，见冷风呼哧呼哧地往里钻，他连忙阻止妻子：“你别起来，外面冷，你别感冒了。”
“我去送就行。”
英红挣扎一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叠钱递到丈夫手里：“这里有一千块，你偷偷塞给小妹，别让她发现了。”
“那沈老板赔了十五万，乔家老两口一分钱都没分给小妹，真不要脸。”
“穷家富路，小妹一个人跑那么远，身上带点钱日子好过点。”
“我让你劝劝她，让她跟我们去河北进厂，你也不听，非让她一个人跑察布尔。”
徐青山被妻子感动得说不出话，他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眶，故作平静道：“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早赶路就是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家里人跟着折腾，谁曾想她刚出家门，大哥就追了上来。
徐青慈手里东西多，她提着蛇皮袋，笨拙地转过身，阻止徐青山：“大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徐青山没跟徐青慈多说，他伸手接过徐青慈手里的皮箱、蛇皮袋，不容置喙道：“我送你到车站。”
徐青慈见大哥心意已决，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丧气话。
一路上兄妹俩走得急，话也没好好说几句。
到车站，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侯着。
徐青山将行李放到检票口，回头跟徐青慈交代：“有事儿打电话，别写信，写信慢。厂里的座机号你知道吧？”
徐青慈点头，“知道，嫂子说过。”
徐青山打量一圈徐青慈，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厌其烦地叮嘱：“一个人注意安全，别什么事儿都搁心头不说。”
“要是在察布尔待不下去，去河北找我。没车费我给你寄。”
“那些风言风语别听，对自己好点，别太节省。”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怕，大哥永远在你身后。”
徐青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相反，他性子闷、话少，当初徐青山跟大嫂相亲，大嫂还嫌弃他是个闷葫芦。
后来是大哥去嫂子家里帮忙干了半年活，嫂子才松口嫁给他。
徐青慈听到大哥一句又一句的叮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听到广播室响起检票的消息，徐青慈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热泪，用力点头：“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大哥你回家替我跟爸妈说一声，对不住，我给他们丢人了。”
徐青山闻言用力揉了一把徐青慈的头发，语气严肃道：“丢什么人？以后别说这种话，别让别人看低了咱。”
徐青慈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疯狂点头：“大哥，你放心，我出去肯定能混出个人样！”
徐青山笑了下，出声：“人不人样的大哥不在意，大哥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活着就行。”
徐青慈见大家已经排队进去，连忙提起皮箱、蛇皮袋往里跑：“大哥，我走了。”
徐青山挥挥手，无声地目送徐青慈钻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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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徐青慈再次一个人踏上征途，她背着蛇皮口袋、拎着箱子跟着那群同样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挣钱的老乡一起挤进火车。
那年头很多四川人去新疆打工，有去乌鲁木齐、库尔勒搞建筑的，有去察布尔、喀什、和田种棉花的，也有去若羌修高速公路的……
大家都是为了改善家庭生活，愿意背井离乡去遥远的新疆艰苦奋斗的人。
徐青慈没买坐票，上车后她将自己安置在开水房和连接另一节车厢的中间地带，她把箱子放平当做自己的座位。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她尽可能地缩在角落，不走动也不占据太大空间。
这一路颠簸，远比她从察布尔回来时坐的软卧体验感要差，但是她没有当初那么惶恐、害怕了。
徐青慈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她女儿，昨晚女儿跟着她睡下后，半夜徐母悄悄摸摸地钻进厢房，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女儿从她被窝里抱出来，放进他们的房间。
他们这么做，一是为了不让徐青慈走的时候孩子哭闹，二是不想徐青慈被孩子拖住脚步。
她还年轻，今年才刚满二十岁，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要走，不能一直被孩子拴住脚。
作为父母，徐家老两口也希望女儿能够为自己而活，不要一直老想着家里，想着女儿，更不要一直回头看。
老两口年纪大了，睡眠很浅，早上他们其实听见了动静，但是老两口都没起来，他们都害怕，他们要是亲眼撞见女儿离开，肯定舍不得，女儿估计也会舍不得他们。
他们不愿成为徐青慈的绊脚石，也不想徐青慈太过牵挂家里。
一个人顾虑太多，是走不远的。
天边慢慢开了一道口子，白光扎破黑暗，窗外昏黑、模糊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徐青慈睡不着，也不敢睡。
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目光无意识地盯着前方，脑子里在疯狂盘算着到了察布尔她要去做什么。
是继续去苹果园管地还是去打零工，又或者是跟那些老乡一样去棉花地里干活？
徐青慈手里只有五百块，果园的安置房被烧后，她过去是没有住处的，这意味着她到察布尔的第一件事是要找个地方住下。
这是96年的开头，老天爷给徐青慈的第一个挑战。
火车运行速度很慢，中途在兰州、吐鲁番转了两x次站，到达吐鲁番后，徐青慈又搭大巴前往察布尔。
察布尔远比青州冷，徐青慈踏足新疆的土地那一刻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她在这座城市待了两年多，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
徐母年前就扯布，拿徐青慈拎回来的棉花给徐青慈亲手缝制了一件花棉袄，为了保暖，徐母往里塞足了棉花。
徐青慈本来舍不得穿，后来经不住冷，还是从蛇皮袋里翻出那件花棉袄穿身上，刚穿上没多久，徐青慈便感觉身子渐渐暖起来。
其实她还有一件厚衣服，就是周川给她买的那件桃粉色粉色羽绒服，那是徐青慈这么多年收到的最好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但是那件衣服被乔母划破了，上面还泼了墨，弄得脏兮兮的，再也洗不干净。
徐青慈收拾行李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件衣服放在家里。
她已经默默发誓，以后要一心向前看，不要走回头路。
徐青慈一共赶了三天四夜的路，她这趟弄得特别狼狈，从大巴车下来那一刻，她双腿浮肿得差点站不稳。
因为长时间憋屈在一个角落，维持同一个姿势，她全身血液循环受阻，像是「胖」了一个她似的。
运气比较好的是，徐青慈抵达察布尔的那天没下雪。
她拎着大包小包排队上了公交车，先去市里找了个破烂的招待所住下，为了省钱，她要了个最便宜的房间。
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水房接了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一个热水澡。
洗完整个人清爽了，她几天几夜没洗漱，身上都臭了。
在招待所住了两天，徐青慈就搬了出去。
她白天在市区转了几圈，见有家饭馆招洗碗工还包吃住，徐青慈立马推门进去毛遂自荐。
老板看她勤快聪明、干事利落，很爽快地招下她。
徐青慈二月底到的察布尔，彼时新疆果园地里的活儿还没出来，很多管地的工人都还在老家没过来。
察布尔的春天还没来，街上也没多少人，老板开的那家餐馆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每天固定二十来个客人，徐青慈除了洗碗，还得帮忙打扫卫生。
每天十点上班，十点下班，日子过得规律又稳定。
不过徐青慈并不想在饭馆长期干活，饭馆工资低，包吃包住一个月下来也不到一百块工资，就算她全存着寄回家里也用不了多久。
她还要存钱给女儿买玩具、衣服，送女儿上学，要让女儿比那些有爸爸的孩子过得还好。
这么一盘算，徐青慈在饭馆干了一个多月后果断辞职，老板刚开始很生气，觉得徐青慈这人做事儿一点都不踏实，后来听了徐青慈的解释，他扣了半个月的工资，最后给徐青慈开了一百块钱。
徐青慈没了工作，继续在街上晃荡，寻找新机会。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回果园管地。
一年下来，管地工资能有四五千，比她洗碗挣得多得多。
念头一起，徐青慈就开始打听哪些老板需要招人，她一天跑十来处地儿，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后来听说之前管的那块地儿正在招人，徐青慈想都没想地带着全身家当去地老板那边应聘。
地老板叫郭子龙，徐青慈跟他见过两面，沈爻年那几百亩地都是郭子龙在负责。
不过他很少来地里，他的办公室在市区，装潢得特别漂亮、大气。
徐青慈提着蛇皮口袋出现在郭子龙办公室门口时，他门口站满了人，全都是来求工作的。
看徐青慈一个女人独自出现在那儿，大家纷纷侧目，好似在说：你一个女人来这做什么？
徐青慈忽视那些异样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敲门进了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时，郭子龙正在打电话，看到徐青慈进来，郭子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还没等他说话，徐青慈一鼓作气地开口：“郭老板，我想继续管实验林场那块儿，我有经验、吃得了苦，还干过两年，你招我吧。”
郭子龙在老家听说了果园安置区失火的事儿，也知道徐青慈男人被烧死了，大老板年前还亲自飞到察布尔解决了这桩事，他去年十月底就回了老家，徐青慈给他打过电话，但是他没接。
一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二是怕上头那位责怪他办事不利。
为了让大老板放心，他今年提前半个月过来就是为了招新人，他还找人重新修了安置房，如今那边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现在只等招新人，毕竟地里的活儿快出来了，急需用人。
但是他并不打算招徐青慈，一是就她一个女人，地里的活儿那么多，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二是害怕徐青慈又出什么事儿，给他惹麻烦。
郭子龙已经面了十几个人，都没找到合适的管理工，老实说，徐青慈确实是这些人最符合挑了，但是他不愿意招。
徐青慈看出郭子龙的为难，再次表明态度：“郭老板你放心，我一个人管那五十亩地也可以，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招人。”
“不过大多时候我都可以自己应付。你与其找个没经验，还不如用我不是吗？”
郭子龙没敢挂电话，他看着面前穿着一件土到掉渣的花棉袄，人站得笔直、全程不卑不亢的徐青慈，难为情地摇头：“小徐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实在是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徐青慈见他拒绝，连忙截断他的话：“郭老板，我真的可以，你相信我。”
“我打药、放水、除草、修枝什么的都能干……”
郭子龙怕电话那端的人等不及，敷衍地摆手：“这样吧，你先出去，我考虑考虑。”
徐青慈见他着急赶人，犹豫了两秒，退了出去。
人刚出去，郭子龙便重新拿起座机，满脸惶恐道：“老板，我刚刚——”
话音未落，电话那端的人毫无愧意地打断他：“徐青慈找你做什么？”
郭子龙听到徐青慈的名字一愣，意识到大老板对徐青慈有印象，郭子龙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她刚刚进来找我说想继续管实验林场十五团那块地。”
“我是觉着她一个女人管地太辛苦了，十五团那块地面积挺大，她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郭子龙一时忘了形，将心底的顾虑一骨碌地全都说出来。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他不乐意招徐青慈。
沈爻年也听出了郭子龙的言外之意，不过他没着急开口。
刚在电话里听到徐青慈的声音他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真是她。
她怎么又跑去察布尔了？
她是哪来的胆子，竟然敢一个人管那么大一片地儿？
沈爻年人在广州，工厂刚开工半个月，他过来视察工作，顺便跟当地的供应商谈合作。
如今他站在厂房门口的空地，抬眼瞧了瞧头顶蔚蓝的天空，听了会儿郭子龙冗长、无聊的描述，他终于出声：“她不行，换人。”
郭子龙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是，又听电话那端的人开口：“给她找个轻松的生计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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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爻年挂断电话后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刚视察完广州这边的工厂，并在车间当着员工的面儿朝工厂经理发了一通火气。
工厂负责人是另一派的人，对他不怎么信服。
他去查看生产设备，发现工厂一直在用旧设备，并没更换他从德国引进的新设备，且之前换了的供应商竟然还跟厂里有合作，底下的人明显在阳奉阴违。
沈爻年一经审问才知道这事儿是另一位董事王志平默许的，而工厂经理就是那位董事的人，至于那家供应商则是王志平的亲戚。
广州这边的工作主要是做欧美代加工，美国那边对质量把控很严格，工厂这边新生产的一批货质量完全不达标，几乎全废，损耗至少上千万。
沈爻年勒令毁了那批残次品，又撤了工厂经理，换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当晚沈爻年就收到董事会的指控，说他任人唯亲。
沈爻年被那群人弄得头大，第二天一大早就从广州飞北京总部，将那批残次品的损耗数据甩给董事会的人。
王志平看到那些数字还想狡辩，说这是生产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沈爻年听到这话差点气笑。
敢情这几千万的损耗以及底下人阳奉阴违，继续用他终止的那家供应商不过小事一桩？
董事会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大多都是从老国企退下来等着退休领退休金的领导，如今大家上了年纪不想创新、突破，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维持原样。
沈爻年上任后做了一系列的改革已经惹得那些人的反感，如今他又随意撤换工厂经理，更是惹得那些人的不满。
为了压制沈爻年，那些人甚至拿政策、国家规定压他，
这个会开得挺没意思，沈爻年在会议室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出去了。
他刚进x就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下一秒，两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从外走进来。
敲门不过是客气一下，要不是有外人在，估摸着他们会直接硬闯进来。
沈爻年坐在皮椅里抽烟，听到动静，他掀眼看向门口，见他这两位发小满脸幸灾乐祸地走进来，沈爻年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真行，一个二个等着看他笑话是吧？
楚回舟这人一向没个正行，他一进沈爻年办公室就将沈爻年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最后轻咳一声，满脸八卦道：“听说你年前去了趟四川，还差点被当成了奸/夫？”
这又是听谁说的？
沈爻年抽烟的动作一顿，他眯起眼望向穿得花枝招展的发小，皱眉：“你吃错药了？”
楚回舟耸耸肩，丝毫不惧怕沈爻年的眼神威胁，一屁股坐在沈爻年的办公桌上，抱着手臂，怪兮兮地盯着沈爻年看了两秒，暴露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前两天我跟王董吃了个饭，你猜他怎么说？”
沈爻年掀眼扫了扫人，没吭声，等着下话。
楚回舟啧了声，捞起桌上的钢笔转了两圈，不慌不忙开口：“人打听你的行踪都打听到察布尔了。”
“我估摸着他手里有不少对你不利的东西，你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三番两次跑那么远的地方到底干嘛去了？真为了个女人？”
“你这癖好不至于这么冷门？”
眼见好友的猜测越来越离谱，沈爻年放下二郎腿，抬腿踢了一脚人，低声警告：“差不多得了，我还没眼瞎到这个份儿。”
楚回舟挑眉，扭头跟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苏卓诚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带着笑。
沈爻年当时是真没那心思，徐青慈在他眼里就是个失了丈夫、有点小聪明的小姑娘，虽然做事儿有点莽撞，但是都是为了生存，能理解。
要说真没印象倒也不至于，顶多带点怜悯之心。
其实从青州回来，他早就把她抛之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一是因为年前年后这两个月他忙着不可开交，每天拜访五六个客户不说，还有数不清的饭局等着他，半夜躺在床上还得操心明年的生产、管理……
要不是前两天郭子龙打电话过来，他耳尖地听到徐青慈的声音，他还真没想起这号人。
不过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一个人闯察布尔，还跑到郭子龙那求职。
一个姑娘家想独自在荒无人烟的果园里管理，她也真行。
思索到这，沈爻年想起周群年前还没给他准确回复，怕石辉那儿到时候反悔，沈爻年决定再
去一趟察布尔，顺便看看八号地最终定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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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并没放弃管地，她这两天一直蹲守在郭子龙办公室门口，他走哪儿，她就跟哪儿。
郭子龙被她缠得没办法，好说歹说地拒绝，表示这块儿已经给别人管了，让她另谋高就。
顾及着老板的交代，郭子龙给徐青慈找了两份文职工作，徐青慈听说过那是什么活儿，果断拒绝。
意识到郭子龙不可能改变主意，徐青慈没再缠着他，反而一口气跑到了果园。
郭子龙还没招到管理工，但是地里的活儿等不及。
虽然郭子龙是统一调配，但是果园面积太大，工人们也忙不过来，大家都是先紧着自己的地儿干活。
徐青慈赶到果园看到苹果树枝丫横生，必须尽快剪枝修枝才行。
这块地乔青阳忙碌了四五年，一草一木他都爱惜，抛开挣钱不说，这块地儿也算是亲闺女。
徐青慈也热爱这片地，看苹果枝丫现在都没人打理，徐青慈一口气憋在胸口死活不顺。
她将行李放在一棵茂密的苹果树下，挽起裤腿，拿着剪刀，熟练地钻进苹果地。
在苹果地里粗略地转了一圈，意识到整片地的苹果树都得修枝了，徐青慈没耽误，当天下午就开始修枝。
她忙起来就忘了吃喝，等她意识到饿，天已经黑了。
她也没地儿去，索性在烧毁的安置房旁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将就着应付一晚。
晚上天气冷得冻死人，徐青慈为了保暖把她带来的衣服全都盖在身上，她人躺在蛇皮袋上思考后面该怎么跟郭子龙谈判。
郭子龙那边要是说不通，沈爻年那边呢？
实在不行再道德绑架一次？
就算不答应，她提前把苹果枝修完，也能拿到点工资？
今年要真管不了地，她也不能干等着，大不了她去棉花地帮忙。
想着想着，徐青慈的眼皮慢慢阖上，强行陷入睡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徐青慈就爬起来，将拉出来的衣服全都装回袋子，拿着剪刀继续去地里干活。
干到下午六点，徐青慈又饿又渴，她放下剪刀，走到水管子旁拧开水龙头往嘴里灌了几口水，又去包里翻出昨天买的馕饼，用力掰了一块，坐在苹果树下大口啃着。
馕饼干巴，她咽得又快又大，好几次差点噎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简单应付完肚子，徐青慈继续拿着剪刀去地里干活。
遇到树子高的，她利落地爬上树，抱着树干继续剪。
沈爻年跟着郭子龙到地里视察时，完全没料到会碰到徐青慈。
他上午落地察布尔机场，中午郭子龙去他下榻的酒店汇报工作，顺便提了一嘴徐青慈，说她前两天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给徐青慈找的工作她也没做。
沈爻年听完郭子龙的汇报并没什么波动，直到听说徐青慈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反问了一句郭子龙：“你给她找了什么工作？”
郭子龙还以为老板是在怪罪他，连忙解释说他找的这两份工作绝对适合女人做，唯一的缺点就是工资有点低。
沈爻年听到最后也没什么立场责怪郭子龙，他抬抬下巴，表示这事儿到此为止。
周群的棉花田就在八号地附近，沈爻年看完棉花田的规模，想着都到这了，顺便去瞧瞧那块地的现状。
车子开到被烧毁的安置房，沈爻年下车观察一圈，瞥见角落简单粗暴的棚子并没想太多。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苹果树上挂着一只鲜红的袋子，沈爻年定睛一看，见不是袋子是一个人时，他眉头一跳。
“这片地找到管理人员了？”
郭子龙也瞧见了树上那道身影，他认出那件衣服的主人，心惊胆战地瞄向身旁的大老板，他滚了滚喉结，艰难地指出：“……那那人好像是徐青慈。”
沈爻年后背一凉，下意识反问：“谁？”
郭子龙用力抓了把大腿，定睛往那处一看，徐青慈正好扭过脸剪她身前的树枝，郭子龙看清徐青慈的脸，惶恐地重复：“好好像是小徐。”
沈爻年重新望向三点钟的方向，见徐青慈踩在一根不足她手臂粗的树枝上，这会儿正费力地修剪着边缘的枝条，她脚下踩的那根树枝比较细，她人站上面树枝疯狂颤动，稍不注意人就要摔下来。
沈爻年看得头皮发麻，当即吩咐郭子龙：“让她下来！”
“还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郭子龙，你给我解释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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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爻年：气死我得了。

第14章
郭子龙急得眼冒金星，他顶着胖胖的身躯连滚带爬地跑到地里，站在徐青慈站的那棵苹果树下，小心翼翼喊：“小徐小徐，你赶紧下来。”
“谁让你跑这修枝来了？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我不都跟你说了地里的活儿不用你管？”
“快下来，大老板等着呢。”
徐青慈听到郭子龙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没搭理他，继续埋头修枝。
郭子龙见她不停，想爬上树跟她聊聊，结果刚踩上树干他就两脚一虚，不敢再动。
他窘迫地退后几步，继续扯着跟徐青慈喊：“小徐啊，你听哥一句劝，你先下来，万事好商量不是吗？”
“你只要做通了大老板的工作，这地该给你管还是给你不是吗？”
郭子龙是个人精，脑子一转，果断将矛盾转移，让沈爻年去对付徐青慈这个麻烦。
徐青慈听说沈爻年也在，她默默停下手中的动作，人站在树顶，抬头眺望远方。
不远处的葡萄架下站了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察布尔已经正式进入春天，男人脱了大衣，身上只穿了件黑色毛衣，下身是棕灰色，徐青慈分不清衣服材质，只觉得穿男人身上很有型。
徐青慈视力很好，隔老远她都能看清他的眉眼，跟沈爻年远程对视一样，徐青慈握了握剪刀，终于舍得开口：“这棵树马上修完了，我修完就下来。”
郭子龙张了张嘴，想跟徐青慈再做做工作，谁知道她已经开始动工了。
没办法，郭子龙只能跑回去跟沈爻年交差，顺便给徐青慈上上眼药水：“小徐这人是真倔啊，我在底下喊了那么久，她硬x是没一点反应。”
“好不容易应声，还说要把那棵树修完了再下来。”
“以前她老公在的时候也没这么倔啊，怎么一个冬天过去，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爻年听了郭子龙的牢骚，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那棵苹果树上，见徐青慈利落地爬上爬下，将横生的枝节全都剪齐整，沈爻年那颗心也跟着她上上下下的身影起伏。
眼见人平安落地，沈爻年收回视线，出声调查：“她一个人来的察布尔？”
郭子龙一愣，没想到沈爻年问得这么细致，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应该是？我前两天在办公室里见她，就见她一个人来的。”
沈爻年双手插兜，没吭声。
徐青慈从树上下来后并没着急过来，她先是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擦掉脸上的汗水，又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才从地里钻出来。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沈爻年好像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徐青慈偷偷将人打量一圈，最后在郭子龙的示意下，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沈老板。
沈爻年听见她这声怪里怪气的「沈老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刚干完活，浑身看着脏兮兮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糊在脸上，整个人显得有点狼狈。
脸上的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脸有点花，但是不影响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滴溜转着，估摸着又生出了什么小心思。
沈爻年在电话里已经拒绝过她，如今见到人凭空出现在这块还没确定新管理人员的苹果地里，沈爻年蹙了蹙眉，开门见山问：“你怎么在这儿？”
徐青慈面对沈爻年的质问其实有点心虚，她拽了拽花棉袄，故作镇定地辩解：“……这地不是我负责的吗？我过来修枝啊。”
“要再不修枝，这块地就废了。我已经修理了两天半，再过几天就修完了。”
沈爻年冷笑一声，直白地揭穿徐青慈的小心思：“你这意思是打算赖下来了？”
徐青慈闻言抬眼偷偷瞄了一眼沈爻年，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徐青慈咬了咬下唇，据理力争道：“这怎么能是赖呢，这块地本来就是我跟我老公在管……我们之前不是签了十年合同吗？这才第三年，就这么毁约也不好吧？”
“我知道你是顾虑我一个女人能不能管得下这块地，这你放心，只要你能让我管地，我保证不比其他地差。”
“反正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块地我今年管地了。”
“反正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怕的，你要是——”
眼见徐青慈说着说着就开始威胁人，沈爻年皱眉，出声制止：“你威胁上瘾了？”
徐青慈到嘴边的话因着男人的反感默默吞了回去，她双手交错插进花棉袄袖口，固执道：“反正我不管，我就要管这块地。”
“你要不答应，我直接死给你看。”
还来这套？
沈爻年很想撇下她不管，但是想到她这装莽的性子，又怕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良久，沈爻年没再跟徐青慈拉扯，答应她的要求：“我可以让你管这地，但是中途出任何问题都不能找我，明白？”
徐青慈还来得及高兴，沈爻年又泼了盆冷水下来：“合同重新签，之前的作废。”
“今年苹果产量要是低于去年，明年换人。”
去年产量很高，算是这几年里收成最好的一年，当时徐青慈还跟乔青阳嘚瑟，说他们今年运气真好，赚了大笔。
如今听到沈爻年的要求，徐青慈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观察了两眼沈爻年的态度，确定这是他的底线，不会一再退让后，徐青慈憋了口气，答应了沈爻年的要求。
沈爻年本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见她迎难而上，沈爻年脸上划过稍纵即逝的意外，回头让郭子龙重新拟份儿合同。
徐青慈见管地的事儿定下来，心口那根崩直的弦终于松了两分，她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欣喜。
下一秒，她斗志勃勃地拿起剪刀，准备去地里干活。
沈爻年见状，出声叫住她：“你等等。”
徐青慈以为他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爻说，她小脸一皱，忍不住嘀咕：“……还有什么要求？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地里活儿这么多，我哪有空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沈爻年：“……”
倒反天罡了是吧？
新的安置房还没完工，附近方圆十里也没个房子，沈爻年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皱眉问：“你这两天住哪儿？”
徐青慈啊了声，浑不在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简陋棚子，粗枝大叶道：“那儿啊，我亲手搭的棚。简是简陋点，但是勉强能睡。”
沈爻年顺着徐青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瞥见那四处漏风的小棚子时，止不住地头疼。
他刚还以为是狗洞，没想到徐青慈这两天就蜗居在此。
她也真是心大，荒郊野岭的，也不怕遇到狼或者不怀好意的人。
就算这些都没遇到，晚上躺这么个地方也不怕冻死？
郭子龙也没料到徐青慈竟然这么能吃苦，别说她一个姑娘，就他一个大男人独自在这荒郊野岭的睡一晚都害怕。
她是真虎啊。
也难怪三番两次让沈爻年头疼。
郭子龙审时度势一番，主动站出来跟沈爻年解释：“察布尔冬天长，建筑工人也是最近才陆陆续续过来。”
“其实我年前就开始找人重新修建安置房了，但是工人没到，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估摸着最多半个月新安置房就修好了，修好后我立马让小徐先搬进去。”
沈爻年听了郭子龙的安排，一针见血地反问：“那她这半个月住哪儿？”
“继续睡狗洞？”
郭子龙一怔，没想到沈爻年对徐青慈的事儿这么关心。
他其实想等沈爻年走后，随便应付一下，要是徐青慈不配合，就让她自生自灭，反正天高皇帝远，沈爻年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察布尔。
据他所知，沈爻年家业浩大，也不靠察布尔这几块地挣钱，当初之所以来察布尔买地种苹果，不过是闲得没事干罢了。
郭子龙心里这么嘀咕，脸上却表现得格外小心，他斟酌一番，提了个建议：“要不让小徐这半个月住市区的招待所里？我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这样既不耽误地里的活儿，也能让她睡好。”
沈爻年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没吭声。
徐青慈跟沈爻年说完继续进地里干活了，其他地都已经修完枝，她再不抓紧点，就错过修枝的最佳时间了。
这一干直接干到了下午两点，肚子疯狂抗议，徐青慈只好爬下树准备随便应付一下。
她回到棚里拿馕饼，谁知道沈爻年还没走，不过他没傻傻站在原地，而是躺在车里休息。
徐青慈本来不准备打扰他，想到合同还没签，她嘴里叼着半块馕，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辆悍马H1车身旁，隔着车窗瞄了眼车里的人，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男人被吵醒，先是蹙了蹙眉，后坐直身体，睁开眼缓了几秒，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徐青慈。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嘴里干硬的馕饼瞧了几秒，抬手降下车窗，无阻碍地问：“你就吃这个？”
徐青慈用力咬了口馕，在嘴里嚼了几下后艰难地咽进喉咙，明明干得要命，她却一脸满足道：“干是干巴了点，但是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利落地撕开一块递给沈爻年。
沈爻年满脸嫌弃地退了退，并没接受徐青慈的好意。
徐青慈切了声，小声蛐蛐一句：“不吃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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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包！！姐妹们！哈哈哈哈我到新疆啦！

第15章
沈爻年刚在车里眯了会，头有点晕。
他按了按太阳穴，余光扫向窗外狼吞虎咽地啃馕饼的女人，有些怀疑她这么吞下去会不会卡喉咙。
徐青慈赶时间，她做什么都急急忙忙的，巴掌大的馕饼本来应该配着牛奶或者水一起吃的，她却打干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喉咙当然觉得干巴，但是她肚子至少填饱了，还不用担心喝太多水上厕所频繁。
吃完馕饼，徐青慈拍拍身上的尘土，拿起地上的剪刀，准备继续去干活。
沈爻年见她又要钻进地里，连忙出声叫住她：“你等等。”
徐青慈一愣，扭过头，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男人，警惕地问：“干嘛？”
沈爻年看出她的防备，扯了扯嘴角，出声：“合同都没签，你不怕我反悔？”
徐青慈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沈爻年是在威胁她。
她要是一直这么干白活儿，有可能最后沈爻年出尔反尔不让她管地了。
虽然那年代什么合同、法律文件，很多人压根儿不在意，但是想到沈爻年这个人一向很阴，徐青x慈不敢赌。
徐青慈咬了咬牙，折返回去，站在车窗外问沈爻年：“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沈爻年抬抬下巴，提醒：“上车再说。”
车里就他一个人，徐青慈防备心重，捏着剪刀迟迟不敢动。
倒不是担心沈爻年会看上她，而是担心他把她给卖了。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直防着他，按捺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我能对你做什么？”
徐青慈抿唇，小声嘟囔一句：“那谁知道……”
沈爻年：“……”
懒得再跟徐青慈废话，沈爻年够长手打开后排的车门，下通牒：“赶紧上车。”
徐青慈犹豫几秒，磨蹭着上了车。
再次坐上这很少见的四轮汽车，徐青慈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坦然、无所畏惧。
第一次是因为她心里装着比害怕更重要的事儿，所以忽略了坐在车里的心境变化，但是此刻，她坐在后排仿佛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毕竟坐在驾驶座开车的男人是能够决定她今后能否在察布尔生存下去的人。
路上徐青慈一直在找机会跟沈爻年服软，奈何他全程都在打电话，聊的都是些徐青慈听不懂的东西，她压根儿没机会插嘴。
好不容易等沈爻年消停下来，已经到目的地了。
还是那家大酒店，沈爻年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随手将车钥匙扔给旁边站着的泊车小弟，他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店。
徐青慈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看到沈爻年钻进了酒店，怕错过时机，徐青慈也马不停蹄地跳下车，跟着沈爻年进了电梯。
沈爻年按了六楼，这趟电梯里只有他俩。
徐青慈已经知道这个铁笼子叫什么名字，虽然还是觉得不用自己走就能爬上爬下这事儿挺怪异，但是她脸上没了第一次的惊奇、慌乱。
沈爻年抱着手臂将斜对面的女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她盯着不停往上攀爬的电梯眼冒金光，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别说，还挺好玩。
跟误闯进迷雾森林的麋鹿似的，懵懂又好笑。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嘴角带着的那抹哂笑，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这人笑得这么瘆人？
—
电梯抵达楼层，沈爻年率先迈开了腿，徐青慈走出电梯看着六楼华丽的走廊地毯，突然有点腿软。
她不是傻子，从进酒店开始就知道沈爻年这次来察布尔还是住这家酒店。
但是他带她来做什么？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想到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徐青慈也不怕了。
她拽了拽身上的花棉袄，大大方方地走向六楼最里那间房。
房门大大敞着，屋内的格局、摆设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徐青慈走到门口停下，脑袋转了一圈，将房间看了个遍。
这间房又大又亮，墙壁上贴着漂亮的墙纸，屋里还放着漂亮的大沙发……
每一处都精致得只能在画报上看到，比她上次住的那间房好太多了。
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徐青慈还在震惊沈爻年住的这间套房的摆设需要花多少钱时，沈爻年已经捞起茶几上的电话给人拨了个号码。
徐青慈有点拘谨，她站在旁边没敢多动。
只是实在太无聊，她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沈爻年身上。
盯了好一会儿徐青慈才发现他换了手机，去年那款大哥大已经被取代，如今这个很小巧、精致还是翻盖的。
徐青慈只用过那种转盘式的座机，压根儿没见过沈爻年拿的这款能移动的、不用连接电话线的手机。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沈爻年当时用的是1月份才出来的摩托罗拉StarTAC，全球首款翻盖手机，价格一千美元，是她不吃不喝三年工资的总和。
有些差距是从出生那刻就决定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日子是自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沈爻年这通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没多久，一个腰细腿长，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就带着刚拟好的合同出现在606套房。
徐青慈看着凭空出现的年轻女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困惑。
这是谁？
沈爻年女朋友？
还没等徐青慈想明白，女人将合同递给沈爻年审查，而后转身向徐青慈介绍自己：“我叫方钰，是公司的采购经理。”
徐青慈一脸懵，完全不懂方钰说的采购经理是什么。
她只当方钰是沈爻年的手下，不过他这个手下长得真漂亮啊。
皮肤白不说，还有一头浓密的卷发，裙子特别合身，衬得她的身材曲线凹凸有致。
不过之前都是周川一起的？怎么这次跟了个女人？
沈爻年简单翻阅了一下合同条款，将其扔在一边，翘起二郎腿问了句：“周川呢？”
收到沈爻年的询问，方钰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回复：“周秘书在楼下订餐。”
“这会儿应该快上来了。”
方钰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徐青慈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周川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这是年后第一次见周川，徐青慈对周川的态度比对沈爻年好很多，大概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打工的，徐青慈总觉得周川更能理解她的处境。
看到人出现在面前，徐青慈眼前一亮，下意识喊了声：“周大哥。”
周川哎了声，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徐青慈，见她神色有些拘谨，他体贴地寒暄：“小徐，好久不见。上次走得匆忙，忘了跟你说一声新年好。”
徐青慈摆摆手，神色尴尬道：“周大哥，好久不见。”
周川确实比较怜悯徐青慈，对她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温和。
他这两天同方钰在帮老板跑棉花地，约见了几个棉花地老板，谈了谈今年棉花的收购价。
不过最终决定还得沈爻年做，他和方钰就是帮忙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上午听说徐青慈一个人在苹果地里修枝，周川一脸诧异，没想到她又来了察布尔，还这么猛。
老板刚在电话里询问他拟合同事项时，周川还为徐青慈说了两句好话，不过他这举动似乎惹了老板不开心。
方钰对察布尔发生的事儿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公司针对这位新老板的谣言很多，但是方钰之前没亲眼撞见，所以对事件的真伪还是有所怀疑。
如今亲眼瞧见那场事故的当事人，方钰瞧着趴在桌上认认真真、逐字逐句阅读合同条款的徐青慈，再瞧瞧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边这一切的沈总，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
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方钰不敢明着问周川，只能在自己心里琢磨察布尔这边的情况。
她这两天跟周秘书跑了不少棉花市场，又去联系了几家供应商，进展并不顺利，她不想这时候去触老板的霉头。
只是等老板出去接电话时，方钰还是拉着周川按捺不住地问：“这姑娘就是？”
周川瞧了瞧认真看合同的徐青慈，点了下头。
方钰眨眨眼，满脸惊悚道：“她年龄好像不大？怎么就——”
“刚满二十。”
“我天，这么惨。”
“……”
“老板赔了多少钱？这次是打算继续用她？她一个人能管理好五十亩的果园吗？你说老板为什么非要在察布尔买几百亩地种苹果？”
“方经理，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沈爻年接完电话回来，又将周川拟的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将合同扔在桌上，示意徐青慈签字。
徐青慈见沈爻年这么谨慎，也没着急签字，反而一页一页、一条一条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她捏着钢笔，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周川，询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周川偷偷瞄了眼老板的脸色，见沈爻年坐在沙发里无动于衷，他小声、直白地替徐青慈解释：“这几条对你都是有利的，这几条是……”
沈爻年目睹这一切，扯唇嘲讽：“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方钰闻言，偷偷瞄了眼趴在桌上仔细阅读条款，丝毫不受老板影响的徐青慈，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小声夸一句：“这姑娘真棒啊，心态好。”
徐青慈哪儿是心态好，她现在就像是赌桌上的囚徒，已经没法往后退了。
除了一往无前，她没有任何后路。沈爻年这些冷嘲热讽自然伤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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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0点入v，连更三章[亲亲]小方钰出场啦！特有意思的一个姑娘～

第16章
徐青慈没理会沈爻年的冷嘲热讽，继续埋头看合同。
一条条确认下来发现，沈爻年这人虽然嘴巴很毒，但是在合同上挺照顾她，不像其他老板那样阴险，只顾自己的利益。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捞起沈爻年扔在她手边的钢笔，拧开笔盖，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合同签完，双方x正式成为雇佣关系。以后见面，徐青慈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板。
管地的事儿尘埃落定，徐青慈没了最初的拘谨、紧绷，她起身拽了拽褶皱的裤腿，目光坚定又灼热地落在沈爻年身上，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今年这块地的收成一定不会逊色其他苹果地。”
她其实想说，她一个女人也能管好地，不比那些男人差。
沈爻年读懂了她眼底的坚持，他挑挑眉，不予置评。
之所以这么轻易答应她，不过是怕她又给他惹出什么麻烦罢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最近盯他盯得紧，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次来察布尔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新的供应商，徐青慈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环节。
徐青慈没理由在酒店多待，她还想着地里的活儿，她拿上其中一份劳动合同，打算回地里。
沈爻年见她要走，给周川使了个眼色，示意拦住她。
周川得了令，连忙阔步上前，抬手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徐青慈。
徐青慈被挡住路，抬头迷惑地看了眼周川，好脾气地问：“周大哥，怎么了？”
周川看了眼腕表，做出决定：“小徐，今天也不早了，你要不先在市里住一晚？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方钰也开口配合：“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察布尔呢。你能带我逛逛吗？”
徐青慈本来想拒绝，转念想到果园那边的安置房还没弄好，她回去也是住搭的简易棚，还不如在市里待一晚，正好置办点东西。
“那麻烦周大哥了。”
“不麻烦。”
徐青慈本以为这顿饭就她跟周川还有那个漂亮美女吃饭，没想到他俩商量半天，一直没吭声的沈爻年竟然也站起身插了句嘴：“我也去。”
徐青慈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去吃抓饭，你也去吗？”
沈爻年不温不凉地瞥了眼徐青慈，反问：“怎么，我不能去？”
徐青慈连忙摆手，“那倒不是……”
抓饭在老城区，有一段路要走，周川怕沈爻年没耐性，开了车。
车上，徐青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与后排的沈爻年拉开距离。
方钰本来想坐副驾驶的，谁曾想位置被徐青慈抢了，她只好跟着沈爻年坐后排。
跟老板相处同一空间着实难受，方钰其实想跟徐青慈聊聊八卦的，如今沈爻年也在，她只好谈起正事儿：“老板，目前有两家供应商我觉着还不错，可以构建长期合作……”
方钰跑这一场基本把察布尔的棉花市场了解清楚了，她现在思路很清晰，报备也简单、明了，全程用数据说话，还做了ABC方案供沈爻年选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识到职场女人的魅力，她其实压根儿听不明白那些庞大、复杂的数据，但是她望着后排报备时自信阳光、魅力十足的方钰，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的女强人。
她也注意到，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报备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明晃晃的欣赏。
看得出，他喜欢工作能力强，长得漂亮、身材还好的女人。
没开几分钟就到了，徐青慈也没机会说话。
到了抓饭馆门口，周川将车停在角落，下车后去给沈爻年开车门。
徐青慈见状，无声地撇撇嘴，自己拉开车门跳下车。
四人一前一后钻进抓饭馆，徐青慈不想喧宾夺主，默默走在最后面。
方钰等老板和周秘书上前后，特意在饭店门口等徐青慈。
徐青慈察觉到方钰的善意，朝她腼腆地笑了下。
方钰也回了个微笑，主动伸出手跟徐青慈握了握，低声询问：“察布尔有什么好逛的地方吗？我想给朋友和家人买点伴手礼。”
徐青慈琢磨了片刻，羞涩地解释：“我也没怎么逛过察布尔。不过你要是想买伴手礼，我可以带你去大巴扎逛逛，那边东西全。”
方钰莞尔一笑，“那麻烦您了。”
徐青慈连忙摆手：“不客气。”
“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岁。”
“你好小啊，我比你大六岁，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钰姐或者钰钰。如果不出意外，我后面可能会经常来察布尔出差～”
“你很漂亮啊，衣服也好看，刚刚在车里你跟沈爻年谈工作的样子真好，我挺喜欢你的。”
俩姑娘一见如故，各自都对对方充满了期待，没聊多久，两人结伴进了餐厅。
这家饭馆历史比较久远，很多客人都来这家吃饭，前段时间刚装修过，装修风格很有民族特色，门口的招牌是用汉语和维语写的。
店老板看沈爻年气质不凡，将他带到了二楼包间，徐青慈其实想在外面吃，里头空间封闭，有点不自在。
不过想到是周川请客，她还是跟了进去。
刚坐下，一本厚厚的菜单就扔到了她跟前，徐青慈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沈爻年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若不是这本菜单扔过来的方向跟他所在的位置吻合，徐青慈都要怀疑见鬼了。
沈爻年见徐青慈没动静，扯了下唇，出声：“女士优先，你先点。”
方钰见徐青慈没动静，小声催促：“老板让你点菜呢，你别客气，赶紧点几个喜欢吃的。”
“我老板有钱任性。”
徐青慈都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候不懂餐桌礼仪，只是想着尽快点完让别人点，免得耽误时间。
她粗略地扫了几页菜单，点了个最便宜的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要。
点完，她将菜单推给了身边的方钰。
方钰接过菜单，瞄了眼对面的老板，抱着宰他一顿的心思，点了好几道大菜。
其中好几道菜都是徐青慈停留好几秒的菜品，徐青慈听到方钰报的那些菜名，扭头不好意思地望向方钰，却见她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沈爻年见徐青慈只要了一份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点，出声提醒：“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你确定不宰我一顿？”
徐青慈虽然会为了自己应得的利益努力争取，但是没有占小便宜的习惯。
她摇摇头，表示一份素抓饭就够了，她吃得饱。
况且，方钰已经替她点了好几道她想吃的菜了。
沈爻年对她的反应表示好笑，毕竟这顿饭她只是顺带，他既然愿意跟她一块儿吃饭，那证明他并不在意花多少钱。
当然，能跟他同个桌吃饭的人并不多，她倒是好命，这是第二次跟他同桌了。
徐青慈并不清楚沈爻年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在沈爻年眼中，她能跟他一块儿吃饭都是天大的荣幸，她一定骂一句：「你以为你谁啊？真以为我乐意跟你一起吃饭呢？」
抛开方钰点的那几道，沈爻年几乎把店里的招牌点完了，什么馕坑肉、烤羊肉串、大盘鸡……叫了一堆，中途徐青慈想提醒他这边的菜分量都挺大，点太多吃不完，话到嘴边，徐青慈善想起沈爻年财大气粗，果断把劝阻的话吞了回去。
他有钱任性呗。
菜一道道上齐，徐青慈看着桌上那些令人口齿生津的美食，忍不住想，她多久没吃肉了？
虽然极力克制，徐青慈在周川邀请吃羊肉串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串往嘴里塞。
羊肉烤得肉质鲜嫩、口感丰富，一口下去，徐青慈满足地闭了闭眼。
她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是没打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沈爻年本来胃口一般，结果瞧见徐青慈的吃相，也勾起了兴致。
吃到一半，周川望着静静吃东西的徐青慈，忍不住打听：“小徐，你一个人来的察布尔吗？孩子呢？”
提到女儿，徐青慈脸上闪过一丝黯淡，突然觉得手里的馕坑肉也不香了，她放下筷子，面色平静道：“孩子在老家，我爸妈帮忙带。”
“没办法，我要忙生计，没法分心照顾女儿。”
周川其实是好奇徐青慈一个人怎么又来了察布尔，没想揭人伤疤。
他尴尬地笑了下，解释：“小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
徐青慈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她摆摆手，浑不在意道：“周大哥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乔青阳去世后，公婆不要我回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孩子放我爸妈那照顾比我跟一起风餐露宿好。”
说到这，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也不是我故意耍浑，实在是管地工资高我也只会做这个活儿，所以才整那出……”
“当然，地里的活儿确实该干了，我看周围地里的苹果枝都修了，就八号地没修。要再x不修，过了时间也不好再弄了。”
“那块地我跟我丈夫辛辛苦苦管了两年，感情早就培养出来了。”
方钰本来胃口挺好，结果听到徐青慈波澜不惊地将自己的痛苦遭遇说了出来，她突然吃不下去了。
这姑娘命怎么这么苦？
徐青慈有当说书人的潜力，明明是为了生计，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追逐梦想。
沈爻年打一开始就不大信她的话，如今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这女人挺会唬人，适合做销售。
这顿饭吃到最后，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
她讲了苹果管地的不容易，以及一年四季在苹果地里有哪些活儿，还聊了聊她跟她老公之前的故事。
沈爻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每天的汇率是多少，工厂的订单能不能按时按规完成，去广交会能不能遇到几个优质合作伙伴，今年有没有新品出来……
总而言之，他对徐青慈的人生没有任何探索欲望。
他甚至觉得跟这样的人吃一顿饭，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刚刚就不应该过来，而是应该待在酒店边解决晚餐，边跟合作伙伴打电话商议合同细节。
徐青慈完全不在意沈爻年的想法，她已经看透了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只顾利益的商人，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甚至有点同情周川、方钰，做这种人的助理、手下，应该挺辛苦的吧？
作为局外人的方钰听到徐青慈跟她老公的事迹，惊讶道：“你跟你老公居然是包办婚姻？这年头不是都讲究自我恋爱吗？”
徐青慈咬了口羊肉包，满脸平静道：“我们村里大多数女孩都是父母介绍对象，父母同意了我们就得嫁。”
“我跟乔青阳结婚之前就见了两次面，很多女孩面都没见过就结婚了。”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很好，我老公脾气温和、也疼人，他妈不喜欢我，他就带我离开老家来察布尔打工。平时洗衣做饭什么的，都是他弄，我就负责带孩子。”
“地里的活儿还是我坚持干，他才同意我帮忙的。”
徐青慈聊起乔青阳时满脸回忆、笑容，似乎对她这个死去的前夫仍然难以忘怀。
沈爻年只觉得聒噪，她话怎么这么多？
谁乐意听她讲她和前夫的事儿？没毛病吧？这场合讲这些合适吗？
徐青慈似乎生了瘾，聊完自己的事儿还打听起方钰的隐私：“钰钰，你结婚了吗？”
徐青慈想了想，还是觉得叫「钰钰」比较亲切。她喜欢跟方钰这样优秀的人交往，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方钰一样成为女强人。
方钰是正经名牌大学生，比徐青慈大七岁，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不过她并没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
“没呢，我现在得努力拼事业，结婚还早着呢。”
“况且我每天忙得要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
徐青慈见状，笑意吟吟道：“有合适的也可以谈～”
沈爻年对她俩的对话完全没了兴致，他翻了个白眼，捞起桌上的电话起身离开了包厢。
徐青慈的视线在沈爻年身上滴溜一圈，在他离开的间隙，偷偷探过身问方钰：“钰钰，你老板结婚了吗？”

第17章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村里像沈爻年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没结婚的在村里都被叫做“光棍”，让人瞧不起。
徐青慈不清楚沈爻年的具体年龄，但是从他的处事方式看，她觉得他比她成熟多了。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的话题会转移到老板身上，她斟酌片刻，谨慎回复：“老板目前是单身。”
“不过不排除他有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公司还在传老板跟某位香港女星走得近，老板还想找对方做代言人，不知道是不是看上那位港星了～
不过这是老板的隐私，方钰虽然很八卦，但是不敢扒老板的事儿。
徐青慈眨眨眼，表示明白。
沈爻年接完电话并未回包厢，他去收银台结了账，转头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很简陋，沈爻年拧开老式的、生锈的铸铁水龙头，洗了会手。
洗完出去，周川已经侯在车旁等他，徐青慈则不见了身影。
沈爻年的视线无意识地绕了一圈四周，随口问：“她人呢？”
周川将后排的车门打开，等沈爻年上了车才解释：“小徐陪方专员去大巴扎买东西了，可能要晚点回去。”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车子开出抓饭馆，右转回酒店的路上，沈爻年开车窗透气的功夫，正好瞧见徐青慈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和方钰走在马路边。
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她双手拽得紧紧的。还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被抢劫。
她今日扎了条麻花辫，用一根粗糙的皮筋捆着，随着她的走动，麻花辫在脑袋后一甩一甩的，瞧着挺有喜感。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生了双会说话的眼睛，这会儿她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时地东张西望，跟窜天猴子似的，很不安分。
渐渐地，那道鲜艳、活跃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沈爻年收回眼，不动声色地望向前方。
—
徐青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她身上还剩两百多块钱，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活，还有待会儿到了大巴扎，她要添置什么东西。
方钰觉得察布尔的一切都很惊奇、新鲜，她是上海人，没来过大西北，也没见过雪山、荒漠，大学时间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西安，平时哪儿有机会看到新疆的美。
如今有机会来察布尔出差，她自然想趁时间多逛逛。
大巴扎离抓饭馆有三公里的路程，刚刚周川听说她要去买东西，好心地说送她俩一程，徐青慈想着大巴扎跟酒店不是一个方向，摆手拒绝了，免得麻烦他。
徐青慈先带方钰去大巴扎特产区逛了一圈，等她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才去买自己的东西。
方钰一不小心买了很多，多到双手都快提不住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徐青慈看她冻得直打喷嚏，没让她继续逛，劝说方钰先回酒店。
方钰确实逛不下去了，她快冻死了。
虽然北京也冷，但是没冷到这个程度。
刚刚在屋内有暖气还不觉得，谁曾想刚出来没多久她就冻得四肢没有知觉了。
要是再不回去，她估计自己得冻死了。
“你不回去吗？”
“我还得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方钰挣扎两秒，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买完早点回来～”
徐青慈怕方钰找不到路，把人送到马路边，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离开。
送走方钰后，徐青慈还去了趟五金店，斥巨资买了两把称手、锋利的剪刀，还有一副牛皮手套。
这一趟花了她不少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
兜里还剩不到一百块钱，徐青慈在五金店站了许久，最后放弃折返进店里退一把剪刀的想法。
因为兜里没几个子了，徐青慈去大巴扎买东西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很多列在清单上的东西都被她划掉了。
天大地大不能饿肚子，徐青慈想着果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口气买了十个馕，准备接下来半个月就靠馕养活。
她其实有点想吃水果，但是水果不经放，还贵，她路过水果摊也就饱饱眼，并没买。
天气马上热起来，徐青慈夏天的衣服不多，趁着身上还有点钱，徐青慈去面料摊子扯了一块布准备做两件衬衫、两条裤子换着穿。
身边没缝纫机，徐青慈给面料店老板加了点加工费，拜托老板帮忙做两身衣服。
老板收了钱爽快答应，让她一周后来店里拿衣服。
这一趟几乎花光了她身上的钱，徐青慈开始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活。
回去路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手套，决定把这钱算在工钱里，趁沈爻年还没离开察布尔，她再跟他谈谈管地需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也算他的。
去年乔青阳管地就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工具，今年就她一个人管地，还要给家里打钱，她可不想自个儿掏钱。
徐青慈从抓饭馆离开时，周川提醒她买完东西回他们落榻的酒店，他已经跟前台打好招呼，给她开了间房。
买完东西，徐青慈提着一大袋馕和剪刀回了酒店。
她钻进酒店大门时，前台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年头治安不大好，很多小偷偷东西、抢劫，酒店、银行、商场也是重点抢劫对象。
徐青慈见前台误会，连忙解释：“x别害怕，我这些都是地里干活要用的工具，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怕前台不放心，徐青慈将剪刀放在了前台让对方代为保管，她明天退房后来拿。
前台也不敢让徐青慈自己拿着，她收了徐青慈放在前台的柜子里，勉强维持着笑意，询问徐青慈住哪间房。
徐青慈也不知道修哪一间，她报了周川的名字，前台搜索一下，立马将房卡递给徐青慈，并热心地告知她住几楼，住哪一间房。
其实前台蛮好奇徐青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住得起察布尔最好的酒店，毕竟住一晚最低的费用都是五百块钱，而徐青慈怎么看也不像一晚上能掏五百的人。
徐青慈要是知道这家酒店的房价这么贵，一定偷偷找前台退钱，她自己拿着钱去找一家便宜的招待所随便应付一晚，剩下的钱全揣她兜里了。
登记完基本信息，徐青慈提着馕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徐青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过头一看，果然瞧见酒店大堂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确认是沈爻年无误后，徐青慈一脸震惊，她滴溜一圈眼珠子，默默提着大袋馕饼走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早看到了徐青慈，还目睹了她刚刚跟前台交涉的一切，他视线落在徐青慈手里的馕饼，嘴角无声地抽了下。
这是吃上瘾了？
不嫌干巴？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眼底的不解，默默将馕饼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凑到沈爻年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并着膝盖，一脸谄媚道：“老板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无视她脸上的讨好，不咸不淡道：“下来打个电话。”
徐青慈仿佛没看见沈爻年微微蹙起的眉和满脸写着的不欢迎，她转过脑袋，从上到下自打量一圈沈爻年，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以前还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老板您这人长得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扬……”
沈爻年猛地听到徐青慈的夸赞，差点以为见鬼了。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被徐青慈的谄媚误伤。
徐青慈快把自己学的词全夸完了，说得口干舌燥时察觉到沈爻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她当即收了声。
沈爻年见她终于偃旗息鼓，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做干嘛？”
徐青慈嘿嘿一笑，双手轻轻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皮，难以启齿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五金店买了几把剪刀花了我不少钱……我觉得我既然是在为您管地，这些支出是不是您得负责？”
“我刚刚已经垫付了一百多，接下来还需要打药什么的都需要钱……这总不能我一直垫付是吧？”
“虽然我是管地的，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我需要担心的事儿，但是这些支出加起来也挺大一笔开支的……”
沈爻年总算听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了，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察布尔的苹果地他买了好几年，虽然明面上是这些地的主人，但是他很少过问地里的细节，大多时候地里的事儿都是交给郭子龙在负责。
所以徐青慈开口那刻，沈爻年已经先入为主，对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脸多了几分反感。
想到这，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直截了当问：“这些事儿你不去找郭子龙，找我做什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沈爻年会把锅甩给了郭子龙。
她深呼一口气，将去年的状况如实汇报：“实不相瞒，这两年地里需要的那些工具都是乔青阳买的，郭老板并没掏钱。”
“今年他不在了，我又一个人，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买吧？”
“……按理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老板负责，我一个打工的，好好把地里的活儿干好就是，哪儿能自掏腰包打工。”
沈爻年：“……”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怵徐青慈。
总觉得见到她就没好事，还真是。
虽然这些工具确实不该徐青慈自己掏钱买，但是基于沈爻年对她有意见，所以他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她在故意找麻烦。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作声，还以为他不愿意掏这笔钱。
她撇撇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谁知刚走两步就被沈爻年叫了回去，“你等等。”
徐青慈意识到这事儿有转机，立马转过身，几步走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等待沈爻年的下文。
沈爻年抽了两口烟，出声询问：“地里还需要哪些工具？”
徐青慈想了想，一一细数：“锄头坏了，得换两把新的，梯子也需要一把，去年的拖拉机坏了好几次，如果能换新的就好了……”
沈爻年搞不明白这些工具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见徐青慈这么熟悉地念出名字和用途，大概明白她对地里的活儿还是比较懂的。
见她嘴里说了一长串专业名字，沈爻年只觉她在说相声似的，只看她嘴里一直叭叭叭，他自个儿没记住几样东西。
眼见没个停息，沈爻年抬手阻止她的话，站起身结束话题：“你明儿立个单子交给周川，他来弄。”
徐青慈：“？？？”
所以她说这半天，他啥也没记住？？？

第18章
徐青慈撑着沙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馕准备回酒店房间，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超大的馕饼，扭头问沈爻年：“老板要不要来一个？”
沈爻年盯着那又大又厚的馕看了几秒，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沈爻年捞起桌上的翻盖手机，插兜大步走向电梯，路过徐青慈时，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徐青慈，拒绝：“不用，你留着自个儿吃。”
说罢，他错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原地。
在电梯门快要阖上时，徐青慈一口气冲了进去。
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准备按楼层，见她无知无畏地冲进来，差点被闸门撞到脑袋，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么莽撞确定能一个人管理好五十亩果园地？
其实沈爻年从始至终都对徐青慈的能力保持质疑，毕竟徐青慈给他的初印象并不好。
在他眼里，她除了有点小聪明，爱耍滑头，没别的优点。
徐青慈压根儿猜不到沈爻年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错过电梯才这么急匆匆地闯进来。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这个铁笼子，但是真让她自己操作，她还是有点虚。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损坏了这个「电梯」，她赔不起。
进了电梯，徐青慈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隐约意识到，沈爻年并不乐意跟她处在同一个空间。
索性很快到了五楼，徐青慈率先走出电梯，回头朝沈爻年客气地挥手告别：“老板再见，祝你有个好梦。”
沈爻年双手插兜站在电梯里，连个眼皮都没抬，姿态高傲又矜贵。
徐青慈没往心里去，她拿着房卡轻车熟路地走到之前住过的那间房，刷卡进去后，她放下今天采买的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澡。
在地里干了好几天活，她一直没机会好好洗个澡，今天一定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衣服虽然还没做好，但是徐青慈路过精品服装店的时候还是斥巨资买了两件棉质胸衣。
她进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件进去，脱掉衣服再次站在能出热水的喷头下，徐青慈满脸幸福。
热水将她到肩的头发打湿，淋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自从知道在酒店洗澡不要钱后，徐青慈恨不得让自己一整天都泡在酒店，这里的环境真的太太太舒服了。
徐青慈嘴里哼着童谣，一边洗澡，一边想她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女儿、父母也过上好日子，还要给大哥们人手买一个手机，就跟沈爻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在心里悄悄比较她跟沈爻年如今的差距。
更没意识到，她目前将沈爻年当做了奋斗目标。
徐青慈深知她跟沈爻年如今的距离宛如天堑，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努努力总会有赶上的一天。
洗完澡，徐青慈坐在床边擦头发，余光瞥见床头柜摆放着的座机电话，徐青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见将将九点。
徐青慈脑子一转，立马拿起座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
没多久，电话里传出一阵嘟嘟声，紧接着那头传出一道问询声：“大晚上的，谁啊？”
徐青慈见对面态度不大友好，连忙出声道歉：“婶，是我x，徐青慈。真是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您。”
那头静了静，语气劝和了两分：“青慈啊，怎么了？这么晚有急事吗？”
徐青慈也意识到这么晚打搅对方不大好意思，她思索两秒，还是难为情地请求：“婶，你能帮我叫叫我爸妈吗？让他们把我女儿也带上，我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对方考虑到徐青慈家里如今的现状，也没生气，开口说：“行，你等我一下，我让你叔去你们家叫人。”
“青慈你先挂了哈，长途电话贵，等你爸妈到了再打过来。”
徐青慈也舍不得一直打着，她连连应声，最后挂了电话静静等待。
她到察布尔第一天就给家里寄了信，不过爸妈都不认字，得靠村支书帮忙念信，大概是怕麻烦别人，家里这才没给她回信。
徐青慈为了待会跟家里人多聊两句，等待途中疯狂擦头发，擦完她撑着下巴望着床头柜的座机，开始思考给家里也安一个座机，这样父母就不用大晚上跑老远去别人家打电话了。
徐青慈盘算了一下，家里安一个座机要四五千块钱，相当于她一整年的工资。
其他可以不买，座机一定得安。
女儿还小，父母年纪也大了，她不能一直让他们上上下下跑。
徐青慈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决定找沈爻年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她得给家里安个座机才行。
安完座机，村里人要是去家里打电话，父母还能收点钱。
眼见十五分钟过去，徐青慈抱起座机电话，按时按点打了回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听，这次接电话的人不是座机主人，而是徐父。
“三丫头？”
听到徐父的声音，徐青慈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喊人：“爸。”
“爸，你收到我给你们寄的信了吗？”
“收到了，你叔给我念了，知道你平安到了察布尔，我跟你妈都放心了。”
“妈和笑笑呢？”
“你妈在旁边呢，笑笑睡着了。”
徐父是个内敛、寡言的人，跟徐青慈没聊两句他就说：“三儿，我把电话给你妈，你跟她说。”
徐青慈也明白老父亲是什么人，她嗳了声，答应。
没几秒，听筒里响起一道关切的中年女声：“三儿，你在察布尔过得怎么样啊？吃饭了吗？最近开始干活了？”
“现在做的什么生计？累不累？记得按时吃饭，别干起活来忘了时间。”
“你放心，孩子好好的，我跟你爸每天带她出去转一圈，她没怎么哭闹。”
“今天赶集，我跟你爸还给孩子买了套衣服，穿着可漂亮了。”
大概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么担心远在他乡的姑娘的，徐青慈几乎没机会插嘴，这一阵全是徐母的声声嘱咐。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叮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她从未如此想家过。
电话费一块钱一分钟，徐母怕徐青慈打太久浪费钱，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着急挂电话。
徐青慈只好把重要的话紧着先说了，“妈，我下个月打笔钱回来，你们找人把座机安上，这样我以后给你们打电话就方便了。”
“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这个老板有钱，他已经答应提前支付我一笔钱。”
“家里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中途女儿被吵醒，徐青慈听到小孩啼哭声，身子抵在床头，无声地掉了几滴泪。
徐母怕徐青慈难过，将电话递给老汉，自己则抱着哭闹的孩子出去了。
徐父也不大会安慰人，他坐在一条高板凳上，盯着老婆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拿起座机对着电话里的徐青慈说：“三儿，就到这，下次再打。”
“放心，你妈好生照顾着孩子，不会有毛病。”
没等徐青慈说话，那头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徐青慈听着座机里的忙音，仰头吸了吸鼻子。
想到孩子这么小就跟她分别，还要麻烦年迈的爸妈帮忙照顾，徐青慈内心的愧疚感越深，她想努力赚钱养家的心就越强烈。
徐青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606房间的门口。
沈爻年被急促的铃声吵醒时还没完全清醒，他在床上缓了好几分才掀开被子爬起来。
去开门的路上他还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等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徐青慈时，沈爻年的眉头蹙得格外深。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没穿衣服，他身上就裹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露出大片的胸膛。
她视线触及那片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时，当即脸红到脖子，她连忙低头望向地板砖，不敢抬头。
沈爻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拢了拢睡袍，人倚靠在门沿，从上到下地打量一圈徐青慈，没好气地问：“大清早的有事儿？”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他有起床气，如今被人中途吵醒着实有点烦躁。
徐青慈还真偷偷看了眼手表，见现在不到七点半，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举动有多莽撞，她应该晚一点上来的。
其实她刚刚怕打扰他，已经在他房间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察布尔跟北京隔了两个小时时差，这个点北京天都没亮，别说察布尔了。
要不是看了时间，沈爻年都怀疑徐青慈是在故意整蛊。
沈爻年生气的时候气场很强，浑身充斥着「不好惹」三个字，徐青慈怕他人在气头上直接拒绝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习惯了这个点起床干活，忘记你还没睡醒。”
“那个……你再睡会儿，我过会儿再找你。”
说着，徐青慈就准备回去。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叫住人：“到底什么事儿，你直说。”
徐青慈停住脚步，抬头同不怒自威的沈爻年对视两眼，难为情地开口：“……我想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
沈爻年一怔，下意识问：“合同刚签完你就想要预支工资？”
徐青慈也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她抿了抿嘴唇，埋头解释：“我想给家里安台座机，我爸妈年纪大了，写信时间长，去村里接电话也不方便。老两口还带个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儿我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叙述，直截了当问：“你觉着我是做慈善的？”

第19章
徐青慈在开口那刻就有想过沈爻年会拒绝，毕竟他确实不是什么大慈善家。
之所以放下脸开这个口，是因为她目前除了找沈爻年预支工资，没有第二个选择。
大概是两人一直僵持在酒店门口不美观，沈爻年后退半步，邀请徐青慈进屋再说。
徐青慈挣扎片刻，还是挪动脚钻进沈爻年的套房。
她远没有第一次坦荡，此刻的她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拘谨、歉意。
老家有句话说得好，手心朝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只是提前预支她的工资，但是她活儿都没干两天就找他要一年的钱，其实挺过分的。
沈爻年轻掩上房门，转身错开动作迟缓的徐青慈，先一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缓缓走近的徐青慈身上，见她面容间多了几分窘迫，沈爻年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边喝茶边问：“要多少？”
徐青慈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说：“五千。”
沈爻年端着茶杯走到窗户前站了站，回头扫了眼徐青慈，故意问：“你今年一整年的工资好像才四千八？”
徐青慈掐了掐手心，退让：“四千五也行。”
刚泡的茶水很烫，杯口一直在冒热气，沈爻年将茶杯搁在窗台，视线掠过徐青慈单薄的肩头，提醒：“这笔钱我要是一次性付清了，你跑了我找谁去？”
徐青慈也明白沈爻年的顾虑，她慌乱地站起身，朝沈爻年发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一整年。我要是做不到，我出门被车撞死。”
沈爻年听到她的毒誓，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她这么决绝。
沉寂片刻，沈爻年开口：“这钱我可以借你。”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避开她黑亮的杏眼，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搁在徐青慈面前，“这钱当我借你的，你写个欠条。”
徐青慈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她疑惑地抠了抠脸，在沈爻x年的注视下，蹲下身，拿起钢笔，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借条二字。
她不懂借条的格式，所以写下“借条”二字后，她不敢再动笔，抬起脑袋，求助似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她的求救目光，默默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倾身凑到她身边，伸出食指指向空白纸，给她讲解如何写借条。
他说得简单，两三句话就结束了。
徐青慈按照他说的一步步写下借条，写完，她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将借条推到沈爻年面前，示意他也签字。
沈爻年给她讲完怎么写借条就起身坐在了她对面，与她隔开了距离，如今看到她签好字，沈爻年捞起桌上的借条看了两眼。
徐青慈的字很规矩，一笔一画很清楚，没有含糊的连笔字，是极标准的小楷字。
沈爻年扫了扫借条内容，确认无误后，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放荡不羁、肆意自由，跟他人一样不受约束。
摁完手印，沈爻年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银行取六千块现金，把钱送到606。
徐青慈趁这功夫下楼去收拾东西，准备退房，她今天不能再耽误，得回地里干活。
钱虽然没到手，但是已经大差不大了，徐青慈想着酒店房间有座机，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徐父接的，徐母在家里看孩子、喂猪，徐青慈还有事要做，在电话里长话短说：“爸，我过两天给你转五千块钱，你找人把座机安了。”
徐父满口震惊：“你哪儿来的钱？三儿，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儿。安一个座机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多贵啊……你婶家不是有电话吗，也能接，你别费那心。”
徐青慈攥了攥电话线，没提今早的事儿，只说：“您放心，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只是提前预支了今年的工资。钱到账，爸你记得去取，一定要安座机哈，不然我不放心。”
徐父听女儿三番两次的嘱咐，只好应下。
电话挂断前，徐父想到什么，突然问：“工资都用来安座机了，你在察布尔吃什么用什么？”
徐青慈抬头看看天花板，浑不在意道：“哎呀，你放心好啦，我肯定能吃饱喝足，饿不死我。”
“地里活儿干完，我还能去打零工挣钱呢，别担心。”
徐父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外面打工有多累多辛苦，听徐青慈这么忽悠，他也没觉得不对劲。
不过到底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干活肯定是累的。
徐父不想给女儿增加负担，不再多问。
沈爻年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那六千块钱就经周川送到了徐青慈手里。
徐青慈拿到钱后数了整整三遍，确认多出一千后，她取出十张还给周川，不多拿一分钱。
周川见她不肯收，出声解释：“这五千是老板借的，多出来的一千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徐青慈没想到还有生活费，她张了张嘴，犹豫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周川笑笑，贴心劝道：“收着吧，这钱不算在工资里。”
徐青慈挣扎许久，收下了钱。
得知这一千是沈爻年特意吩咐的，徐青慈对沈爻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我们明天上午回北京，今天下午要去地里转转看看棉花田。小徐，你跟我们一起走？”
“行。不过我得去趟银行，我想把这钱打给家里。”
跟周川约定好时间，徐青慈将那六千块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硬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兜里了才出门。
一路上她怕被人抢劫，全程小心得很，一只手死死拽着那沓钱，生怕出什么意外。
直到平安跨进银行，她才松一口气。
她凑到柜台前，当着柜员的面从最里层的衣服里掏出钱，又慢慢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数了五千五递给柜员，说要寄给家里。
柜员数了数钱，确认无误后，询问账号，徐青慈从善如流地背出徐父的存折账号。
操作完成，徐青慈不放心地瞄了眼柜员跟前的电脑。
柜员见状，不耐烦地喊了声：“已经打过去了，下一位。”
徐青慈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起身离开柜台。
寄完钱，她手里还有五百块钱，考虑到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得待在地里，徐青慈又去农贸市场买了几包菜籽，打算自己种菜，这样吃菜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徐青慈按照季节，买了点番茄、茄子、四季豆、辣椒、萝卜种子，每样买得不多，但是买得齐全。
本来没打算买太多，谁知道最后买下来又是一大堆。
徐青慈背着大包东西回酒店的路上一边留心小偷，一边懊恼自己太会花钱了。
好在很多东西都是能使用很久的，也不算浪费。
徐青慈现在很节省，几乎每一分钱都是花在刀刃上。
今天买的东西都是地里干活需要的，她并不后悔。
徐青慈赶到酒店时，周川正好去车库开车，看到徐青慈背着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周川都怀疑她是去进货了。
方钰收拾好下楼撞见这一幕，震惊得眼都瞪圆了。
见她快被压弯了腰，方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连忙走过去帮忙接应。
她拿下那捆塑料膜布时差点没提稳，周川见女同志拿不稳，主动上前接手了方钰手里的塑料膜。
方钰朝周川感激地笑了下，回头再看徐青慈一脸轻松的模样，方钰忍不住问：“小徐，你买这个干嘛？”
徐青慈擦了擦脸上的汗，耐心解释：“我打算在果园旁边开辟一块菜地种点菜，这地膜是用来种菜的。”
方钰没种过菜，似懂非懂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钰又瞄了几眼徐青慈手里的东西，见她买的全是一些工具，忍不住对徐青慈的专业刮目相看。
在周川和方钰的帮助下，徐青慈很轻松地将那些东西装进后备箱。
沈爻年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见徐青慈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快把后备箱占满了，沈爻年都怀疑他这车成拖拉机了。
徐青慈刚坐上副驾驶，想起还有东西没拿，连忙阻止准备踩油门的周川：“周大哥你等等，我还有没拿，你等我两分钟。”
周川看了眼后排没有动静的沈爻年，点头：“行，你快去拿，我等你。”
徐青慈立马推开车门，从车上利落地跳下去，跑向酒店。
方钰盯着那道麻利的身影看了会，忍不住感慨：“小徐力气真大，刚刚那么大一卷塑料膜，少说也得七八十斤了，她竟然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跟她一比，我感觉我都成废物了。”
沈爻年听了下属的话，阴阳一句：“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方钰：“……”
该死，她怎么忘了老板还在车里！
方钰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地里视察，谁知道刚打开车门就听沈爻年安排：“方钰，你别去，留在酒店等电话。”
听说自己不用去了，方钰嘴角往下微微一撇，默默关上后排的车门：“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没两分钟，徐青慈满脸高兴地跑回来，手里还提着两把剪刀。
跟方钰擦肩而过时，徐青慈下意识文：“你不去吗？”
方钰耸耸肩，努嘴：“老板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
“……”
沈爻年看到徐青慈手里的东西，无声地抽了下嘴角。
去往地里的路上，徐青慈一直抱着她怀里的剪刀。
大概是车厢内太过安静，中途徐青慈忍不住问：“周大哥，你们去哪儿看棉花？”
三四月棉花市场波动大，种植面积和天气都占据了很大影响因素，这两个月的棉花价格跟春天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这也是沈爻年这次过来考察棉花田的主要原因，来察布尔这几天沈爻年去地里考察了不少，但是价格波动比较大，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
周川听到徐青慈的问题，倒也没瞒着，简单说了几句现状。
徐青慈闻言，当即开口：“怎么不早说，我知道有一家棉花种得还不错，就在实验林场那边，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种植户是当地人，他们人都挺好的。我之前跟他们家接触过，他们家很老实。”
周川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回头看沈爻年的反应。
沈爻年本来没打算接茬，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出声：“种的什么品种？面积多大？”
徐青慈也不大确定，她x模棱两可道：“好像是长绒棉，应该有一百亩地吧。”
沈爻年思索片刻，很快做决定：“周川，去看看。”
徐青慈闻言，热情询问：“要不要我帮你们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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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20章
徐青慈说的那家棉田在另一条道，在周川即将拐向八号地的那个方向时，徐青慈急忙出声制止：“周大哥，往前面走。”
“夏合拉家在下一个路口进去。”
周川拿不定主意，慢慢放缓速度，等待沈爻年的指示。
沈爻年察觉到周川的意图，开口：“听她的。”
周川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下一秒，他踩油门继续往前开，开了大概两三百米，徐青慈让他左转，拐进左边的路口。
拐进去后又开了一百多米，最后到达一家院子门口。
院子门关阖着，灰尘和风吹日晒的作用下，那扇铁门灰扑扑的，许多地方生了锈。
院子外的走廊上架满了葡萄架，这会葡萄架上也生出了嫩叶，焕发出春天来临的生机。
沈爻年从车里钻出来，没着急进去，反而站在院子外的空地瞧了瞧周遭的一切。
这片有四五家院子，灰扑扑的院墙全挨在一起却又各自保持独立，这样既保护了隐私，又不至于落了单。
徐青慈之前住的安置房几乎是被孤立在荒郊野地的，所以火灾发生时，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沈爻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重置安置房时特意交代过郭子龙，让他选一个安全、便利的位置。
年前就让郭子龙着手这件事，不知道修得如何。
正好今天在地里，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选址。
挨着夏合拉家院子附近的土地全是棉花田，还没到种棉花的季节，如今地里全是种的草料，附近就有马场、牛场，估计是农户自养的。
沈爻年分不清哪块地是谁的，但是这周遭看过去，面积确实挺大。
如果生意谈得成，确实让他少一笔烦恼。
—
车子刚停稳，徐青慈就松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小跑到院门口，扣手敲了几下院门口的铁门。
见没人回应，徐青慈轻喊了声“夏合拉”便推开一角铁门，侧身钻了进去。
她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才钻进平房。
钻第二道门时，徐青慈听到后院有动静，她连忙从厨房有出去，顺着声音走向后院。
刚拐过拐角，徐青慈就看到夏合拉兄妹拿着铁锹在地里干活。
两兄妹都是维族人，五官长得精致又立体，各自还有一双漂亮的、剔透如玻璃的眼睛。
兄妹俩穿着本地服饰，说着维语，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徐青慈盯着打闹的兄妹俩看了几眼，开口叫他俩：“夏合拉，艾莎～”
戴着花帽的青年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见来人是徐青慈，青年激动地放下铁锹，从灰扑扑的土里走出来，用蹩脚的汉语问候徐青慈：“青慈，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说实验林场那片起了大火，我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还好吗？”
徐青慈在夏合拉兄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没什么大碍。
“夏合拉，你爸呢？我这次过来是找他谈点事儿。”
夏合拉有点腼腆，他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黢黑，但是他长得很帅气，肤色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摸了摸后脑勺，抱着歉意解释：“我爸妈去赶大巴扎了。一大早就去了，今天要卖二十头羊。”
徐青慈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怪罪自己没有问清情况就这么闯过来，有点突兀。
夏合拉以为就徐青慈一个人来的，他热情地邀请徐青慈进屋坐，徐青慈瞄了眼院外，见没什么动静，她犹豫片刻，跟着夏合拉兄妹进了屋。
刚坐下，夏合拉兄妹便轮流翻出家里的葡萄干、杏干、巴旦木、核桃、苹果……一一摆放在徐青慈面前的长条木桌，招呼徐青慈不要客气，随便吃。
徐青慈见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她抓了小把葡萄干在手心我，一边吃葡萄干，一边思索自己该如何跟夏合拉兄妹讲她来这一趟的意图。
夏合拉兄妹搬完家里的藏货后也跟着坐在炕上陪徐青慈聊天。
新疆乡下每一家人的院子基本都布置得很有特色、很漂亮，入目处全是当地特有的味道，比如炕上铺的地毯，花色多样、色彩艳丽，矮脚餐桌上的苏菲拉全是手工缝制的，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
徐青慈每次路过维族人的院子都会禁不住感慨他们的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葡萄种得这么好，还能织出这么漂亮的花纹。
寒暄了几分钟，徐青慈开始进入正题：“夏合拉，我这次过来是带我老板跟你爸爸聊聊今年的棉花价格……”
“我老板就在院外等着，你要不要见见？”
夏合拉如今是家里的主力，虽然很多重要决定还需要父亲做，但是他也能提一些意见。
听说了徐青慈的来意，夏合拉立马表示可以见见，但是这次夏合拉愿意见面完全是因为徐青慈，因为他把她当朋友，不愿让朋友失望。
徐青慈听懂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了下。
徐青慈穿上鞋子，跟着夏合拉走出院子去找沈爻年。
谁知道他竟然不在车里，也不在路边。
要不是车子还在，徐青慈都怀疑沈爻年在故意耍她。
夏合拉没见到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表示可能他们没来过这边，也许去周围转了一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夏合拉，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他们。”
夏合拉摆手，表示他们一起去。
徐青慈想了想，没拒绝。
路上夏合拉一直走在徐青慈身后，他几度想开口询问徐青慈，最终都不好意思张口。
徐青慈察觉出夏合拉的犹疑，主动鼓励他：“夏合拉，你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
夏合拉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了句：“青慈，你老公怎么样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没撒谎，实诚道：“他死在了那场火里。不过比较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乡入土为安了。”
夏合拉无意揭穿徐青慈的伤疤，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年后了，他去找过徐青慈夫妇，不过没找到人。
其实没见到徐青慈之前，他心中已经她已经出事的想法。
如今看到她还好好活着，夏合拉很为她高兴。
猜不到沈爻年去了哪儿，徐青慈只能凭直觉沿着周遭的棉花田去寻找。
路上徐青慈跟夏合拉聊了聊去年的棉花产量，听说库房里还有存量，她眼前一亮，表示待会可以去看看。
徐青慈找到沈爻年时，他正站在夏合拉家的棉花田旁的白杨树道打电话，周川站在不远处侯着。
看到人，徐青慈连忙朝周川挥挥手，又跟夏合拉小声介绍：“夏合拉，看到了吗？打电话的那个是我的新老板，旁边那位是他的秘书。”
“我这位老板挺有钱的，你们家要是能跟他合作，今年肯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囤积这么多棉花，卖不出去。”
去年由于棉纺织品市场疲软、棉花价格波动大以及供需失衡问题，新疆棉花出现了大量滞销，很多绵户出现「卖绵难」的问题。
夏合拉家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家种了一百多亩地，三分之二的棉花没卖出去。
农户几乎是靠天吃饭，每一年收成都是看命。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握命运。
徐青慈当然不懂市场，她只知道夏合拉家去年种的棉花没卖出去。
沈爻年既然一直在找棉花供应商，那夏合拉家种棉花，他们自然可以合作。
作为中间人，她蛮希望双方能达成合作。
沈爻年在跟原料供应商石辉通话，沈爻年年前就想跟石辉重新签订合同，压压今年的棉花价格，去年他高于市场收购了石辉的棉花，石辉却没能按规定的质量交货，沈爻年多少有点不满。
前两天他派方钰同周川跟石辉谈了谈今年的收购方案，对方并没接茬，只拐着弯地拒绝。
厂里今年的订单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他今年得保证原料充足、不掉链子，石辉那边要是达不成合作，他只能找新的合作商。
周群虽然有意跟他合作，但是依照周群如今的规模并不够。
沈爻年刚视察了一圈周围的棉田x，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石辉那边寸步不让，沈爻年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
他挂断电话，余光落在站在不远处同周川交涉的徐青慈以及她身边的维族小伙，无声地掀了掀眼皮。
徐青慈见他接完电话，连忙凑过去替两人介绍：“老板，这是我朋友夏合拉。夏合拉，这是我新老板沈爻年。”
徐青慈语速很快，「沈爻年」三个字从她舌尖滑过，几乎听不清。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视线稳稳当当落在她身后的维族小伙身上。
见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生涩，沈爻年抬抬下巴，语气中多了两分怀疑：“你确定他能做主？”
“能不能找个能拿主意的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尖锐，她偷偷瞪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他爸爸在大巴扎卖羊呢，估计得晚一点才能回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等太久没耐心吗，就想着先见见夏合拉，跟他先聊聊。你也理解理解我的苦心啊……”
沈爻年并不想理解徐青慈的苦心，他只觉得走这趟浪费时间。
“我不跟拿不定主意的人聊生意，让他爸回来了跟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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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7号21点更新，要上夹子～

第21章
沈爻年的语气自负又傲慢，以至于徐青慈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他没有恶意，说这番话完全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她无声地张了张嘴，表示理解。
不过客观上理解，不代表主观上能接受。
徐青慈个人觉得，沈爻年这人太冷漠了。
就算不看她的面子，夏合拉特意跑这一趟也不应该被忽视吧？
沈爻年确实没想跟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交涉，但是周川作为沈爻年身边最优秀的秘书，见情形不对，他主动站出来破局，跟夏合拉友好地打了招呼后，开始询问目光所致之处，哪些是他们家的棉田，今年的收成如何……
夏合拉没看懂刚刚那幕，听到周川的问询，他热情地给周川指哪些地是他们家的。
沈爻年双手插兜站在旁边，余光顺着两人的动静看过去，默默将夏合拉说的那些记下来。
徐青慈见沈爻年无动于衷，无声无息地凑到他身边，试探性地询问：“怎么样？他们家的棉田面积够大吧，你觉得有必要合作吗？”
沈爻年睨她一眼，扫见她脸上的关心，故意吊着她：“你说呢？”
徐青慈：“……”
我怎么知道。
沈爻年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嘴角的弧度无意识地向下陷了两分。
呵，不该你操心的瞎操心。
—
在外面转了一圈，几人折返回小院。
路上，周川同夏合拉还在交谈细节，沈爻年故意走在最后。
他点了根烟，一边抽烟，一边漫无目的地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走过防风林，一路顺着小道往回走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杏花林，最近刚好是杏花开放的季节。
粉色杏花争先恐后地绽放在枝头，像一群被冻僵的蝴蝶突然被阳光赦免解冻，那一抹抹粉从青灰的树干爬出来，说不出的艳丽。
沈爻年的视线从开得艳丽的杏花枝丫间穿过，不经意地落在了走在中间那道身影上。
她身上穿的那件花棉袄跟她人一样艳俗。
沈爻年实在想不通，通透和世俗这两个词是怎么同时出现在她身上的。
徐青慈完全不知道沈爻年在看她，她这会还在想待会该怎么帮夏合拉家撮合成这桩生意。
毕竟是她做主带沈爻年他们过来的，总不能让夏合拉白高兴一场。
去年他们家的棉花堆积在库房没卖出去，夏合拉妹妹艾莎还跟她聊过，这一年他们一家人为了种棉花有多辛苦。
艾莎忙到那头留了七年的头发都一刀剪短了。
徐青慈自己也是农民，很能理解夏合拉一家人。
正是因为理解，所以她更加希望沈爻年能够买下他们家的棉花。
想到这，徐青慈慢慢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望向走在最后的沈爻年。
沈爻年指间的那根烟已经抽到尾声，他抽完最后，将那半截烟蒂扔在地上，擦得锃亮的皮鞋无情、干脆地碾过猩红的火苗，皮鞋尖擦过灰扑扑的地面，扬起淡淡的灰尘。
等烟雾不在漂浮后，他才不慌不忙地移开皮鞋。
徐青慈目睹这一切，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刚刚那一幕，好像在演电影啊。
沈爻年的气质是真好，比荧幕上那些男明星还好看。
徐青慈也就心里想想，不敢跟任何人暴露她的小心思。
一是现在赚钱养家是最为重要的，二是她刚失去丈夫没多久，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对乔青阳的背叛。
想到这，徐青慈连忙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甩干净，恢复之前的清明。
沈爻年抬眼瞥见这幕，忍不住问了句：“脑浆都快被你甩出来了吧？”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反驳：“你说什么呢！”
她本就因为那一晃而过的小心思心虚，如今听到沈爻年的问话，完全忘了分寸，这才下意识怼了句。
等回过神，徐青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火。
她抬头看了看满脸坦荡的沈爻年，别扭地说了句对不起。
沈爻年扫她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平白无故道什么歉？
—
回到夏合拉家，正好碰到夏合拉父母开着拖拉车回来。
夏合拉主动走上前跟父亲说了沈爻年他们一行人的来意，夏合拉父亲得知沈爻年是大老板，长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下一秒，他将拖拉车开进院子停稳，顾不上进屋洗澡换衣服，直接走出院子去迎接沈爻年。
沈爻年扫视一圈男人，在对方的热情邀请下，不慌不忙地进了小院。
将小院的布局尽收眼里后，沈爻年没进那间会客的房间，而是开门见山地询问夏合拉的父亲能不能先库房看看去年没卖出去的棉花。
夏克尔当即点头，表示可以。
他进屋拿了库房的钥匙，领着沈爻年去库房看棉花。
徐青慈没跟过去，她站在院子跟夏合拉的母亲寒暄。
听说徐青慈丈夫被烧死了，夏合拉的母亲挽着徐青慈的手，无声地擦眼泪。
徐青慈一边安慰夏合拉母亲，一边观察着沈爻年那边的动静。
库房距离小院有一段距离，需要开车过去。
沈爻年拒绝了夏克尔的邀请，转而上了那辆悍马。
临走时，沈爻年坐在车上看了眼站在院子跟女主人交谈的徐青慈，见她暂时脱不开身，他没打扰她。
夏合拉父子开着拖拉车走在前面带路，周川跟在后面，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库房。
到了目的地，沈爻年推门下车，跟着夏克尔去库房查看他去年没卖出的棉花。
库房打开，入目的便是堆积的棉花，沈爻年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挑了几簇棉花看了看棉质、颜色、存量后，决定收了夏克尔这批没卖出去的棉花，顺便签下今年的合同。
但是他给的价比去年的市场价要低，整体算下来，夏克尔能赚一点，但是不多。
至于明年的价格，沈爻年表示在去年的基础上多给一点，按8000/吨的价格定价。
夏克尔听到沈爻年的报价面露犹豫，虽然去年由于市场问题他囤积的棉花还有三分之一没卖出去，但是他种的是高质长绒棉，在市场上还是比较有竞争力的。
今年具体的棉花价格还没出来，如果他现在就签合同，后续要是价格上涨，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爻年见对方犹豫，也不着急。
他最后看了几眼库房里的棉花，确认这批棉花他势在必得后，他转身走出棉花库房，给夏克尔时间和空间思考。
离开前，他想起什么，回头提醒：“如果你有意向合作，我们可以先签五年合同。接下来五年，你不用担心你的棉花像去年一样卖不出去，只能囤积在库房。”
“棉花囤积久了也不值钱，这道理不用我多说？”
夏克尔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不过因为价格的问题，他还在纠结。
沈爻年没再打扰夏克尔，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悍马，上车后吩咐周川：“尽快把合同拟出来，最好这两天能签合同，后续跟进让方康文负责。”
“方钰人就在察布尔，让她先在这边待命，先跟这边接触接触。”
周川连连点头，表示马上通知方经理他们。
只是打电话之前，周川忍不住多问了句：“他们同意签合同了吗？”
沈爻年坐在后排，面不改色地回复：“会同意的。”
等了不到半小x时，夏合拉父子从库房里走了出来，父子俩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似乎对于沈爻年提的那些要求有些棘手。
这事本来也急不得，但是基于沈爻年明天上午就要回北京，他必须在登机前把这事儿定下。
其实很多细节方面还没商量，沈爻年没时间聊太多，只能把握大概方向。
见夏克尔有签合同的想法，沈爻年口头上跟夏克尔承诺了两句，表示具体的采购合同等公司采购部的人过来了再签，到时候再谈谈细节。
夏克尔思索许久，点头同意。
合作口头上达成，沈爻年心里少了一桩心事。
回去路上，沈爻年的心情轻松不少。
—
徐青慈等了很久才看到他们回来，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双方的表情，见夏合拉父子似乎不大高兴，沈爻年也沉默不语，窥探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她忍不住好奇这趟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回果园的路上，徐青慈瞄了眼后排坐在靠窗位置假寐的沈爻年，忍不住向周川打听：“周秘书，你们谈得怎么样啊？”
周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老板，谨慎道：“还要等公司采购部的人过来审核了才能确定。”
“后续察布尔这边的对接人可能是方钰，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我待会把她联系方式给你。”
徐青慈听不懂，只觉得这次合作可能没那么容易。
她哦了声，表示感谢。
果园距离夏合拉家的棉田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周川没开去被烧毁的安置房，而是去了新选址的安置房。
前两天他跟郭子龙走过，所以对路还算熟悉。
到了目的地，徐青慈探出脑袋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右前方还没来得及修院墙、安铁门，用红砖搭建的新平房，满脸惊奇地问：“周大哥，这是哪儿？”
周川见徐青慈明知故问，勾唇笑笑，耐心回答：“这是前不久新选址的安置房。除了院墙还没弄好，其他都弄得差不多了。”
“小徐，你要不要今天就搬过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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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笑哭][笑哭]这本写得压力好大，感觉不够好，又没办法了

第22章
徐青慈可太期待搬过来住了。
小院除了没修院墙，目前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的进度，怎么看都比她前两天随手搭的棚子好啊。
徐青慈盯着不远处那栋被红砖搭建的小平房瞧了瞧，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她攥紧安全带，满脸兴奋道：“这院子给我住吗？真的吗？”
周川被徐青慈的情绪感染，语气也忍不住上扬两分：“当然是给你住的～”
“进去看看？”
徐青慈用力点点头，而后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向她即将住下的新院子。
院坝面积很大，能停七八辆车，徐青慈沿着院坝转了一圈，想象着到时候在院坝四周种点花、搭葡萄架……
她脑子里有太多点子了，她站在院坝，仰头望了望头顶一望无际的蓝天，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期待。
沈爻年下车目睹这一切，双手插兜站在车身旁，视线落在那道跳跃的身影上，无声地扬了下眉。
徐青慈在院子里转了会儿，又马不停蹄地钻进小平房打量里面的格局，小平房呈L型结构分布，一共四间房，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厨房在拐角处，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外墙是红砖搭的，内墙刷了白漆，周遭白白的，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脚下铺了红色陶土砖，阳光从玻璃窗里穿进来洒在土砖上特别漂亮。
因为刚修好，里面还没什么家具，不过徐青慈已经在脑海里幻想着这个角落放什么，那个位置放什么了……
她只用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新家，她可太喜欢这个新家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躺下来，在这个屋子里打滚、好好睡一觉。
周川跟着老板进去视察院子现状时，瞧见徐青慈已经沉浸在幸福中，跟她开玩笑：“青慈，还满意吗？”
徐青慈回神，扭头对上沈爻年那双漆黑、幽深的眼，鬼使神差地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可太喜欢了！！”
说着，徐青慈朝沈爻年灿烂一笑，嘴甜道：“谢谢老板的支持！！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沈爻年抬眼望向徐青慈，被她的笑容扎了眼，默不作声地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不得不说，徐青慈生命力真挺顽强，做什么好像都使不完的劲儿。
沈爻年在没修好的院子转了一圈，又进小平房瞧了瞧，临走时叮嘱周川：“让郭子龙把监控和座机给她安上。”
徐青慈已经决定在新安置房住下，趁天色还早，她抽空回了趟之前的住址，将她放在棚子里的棉被、衣服全都拿到了新居。
见沈爻年他们要走，徐青慈连忙将东西放下，从尼龙袋里翻出两件男士手织毛衣递给沈爻年、周川。
周川看到她递来的毛衣、围巾，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青慈将毛衣、围巾一股脑地塞进了副驾驶。
沈爻年那件则被徐青慈亲自递到手里，怕沈爻年不要，徐青慈率先解释：“这毛衣是我亲手织的，别介意，款式肯定没市面上卖得好看，但是我织毛衣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我用的毛线都是最好的，穿起来肯定暖和。”
“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真的特别感谢你能够收留我，还给我工作。”
“我现下手头有点紧，也没什么贵重能送你。这毛衣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塞过来的毛衣，本来想还给她，听到这话，他歇了心思。
一件毛衣而已，收下也不必穿，就当承了她的情。
徐青慈见沈爻年收下毛衣，心底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止不住地温暖。
“周大哥，麻烦你把那条红围巾送给方钰，你就说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周川看了眼副驾驶上的红围巾，点了点头。
她站在院子外，一边挥手，一边目送那辆悍马离开。
沈爻年坐在车里，余光落在车外那道笔直、单薄的身影，默默拿起丢在一旁的黑色毛衣瞧了瞧。
徐青慈的审美挺好，手艺也不错，她织的花纹也是时下流行的麻花花样长袖圆领毛衣。
用料很足，摸起来针线紧密、厚实，穿起来应该很暖和。
跟他身上这件几大千的品牌毛衣相比，差不到哪儿去。
她这手艺要是不变现，蛮浪费。
沈爻年站在商人的角度分析了一下徐青慈要是走定制毛衣这块儿，会不会赚得比管地多？
念头刚起，沈爻年便开始琢磨让徐青慈尝试换别的路走。
只是想到徐青慈如今的现状，也不大合适，等后面时机成熟再看。
—
徐青慈完全没想过，她抽空织的几件毛衣在未来竟然成了她赚钱的渠道之一，毕竟她当初织毛衣完全是想着省一笔钱和打发时间。
她很快将这茬抛之脑后，送走沈爻年他们，徐青慈便急不可待地回了院子。
她将院子从里到外扫了一遍，开始整理她今天新买的东西和铺床。
趁还有时间，她将棉被一一铺在那张新床上，又铺上她从老家带来的民光被单生产的牡丹花系列四件套。
这四件套还是当初她结婚父母给她准备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好好存着。
如今换了新居，她拿出来用完全不心疼，反而觉得心里乐滋滋的，一切都好像朝着新的方向发展。
折腾了一整天，徐青慈肚子饿得疯狂抗议。
徐青慈在新铺的床上躺了会，闻着牡丹床单上的阳光味儿，笑着爬起来，从行囊里翻出一个馕饼，用力撕了一块，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馕一边欣赏着新家的一砖一瓦。
她可太喜欢她的新院子了。
虽然院墙还没修好，但是院子里已经铺了砖，地面干干净净，崭新得看不见一点灰尘。
已经将近九点，夕阳从西方缓缓落下，余晖洒在院子说不出的美好。
徐青慈心里甜滋滋的，完全不觉得嘴里的馕饼干巴、难吃。
她在院子里坐到了天黑才进屋，进屋才发现屋里通了电，她拉绳打开电灯，被昏黄的灯光吸引，她凑到电灯泡前看了许久，最终发出惊奇的感叹：“哇塞，居然有电！！”
“好漂亮的灯，好亮啊～”
越是感慨，徐青慈对沈爻年的感激之情越甚，她也越发期待未来的日子了。
她相信，她一定会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
徐青慈就这么在新居住下了，她这段时间忙着剪枝也空去市区添置东西。
她从早到x晚都在地里，五十亩的果树，她一个人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剪完。
修完枝，新居的院墙、大门也全部修好了，郭子龙还在新居落成那天亲自带人来安了监控、座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临走前还吩咐郭子龙给地里安上座机，工作人员帮忙安座机时，她就默默凑在身边看着。
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她立马凑上去帮忙，态度积极得不行，人也机灵，不会傻站着不动。
郭子龙则抬了条板凳坐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嗑瓜子，瓜子是自带的。
老实说，他从周川那得知沈爻年的交代，多少有点惊讶。
他想不通沈爻年为什么非要请一个女人帮忙管地，也不明白沈爻年花大价钱搞个监控、座机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难不成是看上这女人了？
思绪到这，郭子龙将手里的瓜子壳丢在地上，目光落在倚靠在院墙大门口，抬着脑袋，满眼星光地盯着那些帮忙安监控的工作人员的徐青慈身上。
模样倒是长得不错，就是性子有点莽撞，做事儿风风火火的，生怕别人占便宜。
郭子龙想起那天她孤身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明明没有任何底气，却敢跟他谈条件的样子，竟然觉得这女人挺有勇气。
监控安上的那刻，徐青慈望着录像机的画面，扭头看向坐在院子里喝茶的郭子龙，语气激动道：“郭老板，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监控真神奇，居然能看到我人哎……”
徐青慈第一次听说「监控」这样的东西，也是第一次见监控画面。
她望着录像机的画面，差点以为自己上了电视。
郭子龙听到动静，拍拍屁股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仰头盯着那黑乎乎的监控摄像头看了半天，实在搞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他只听说过银行、政府有监控，哪里想得到这监控安在家里有什么用。
对他而言，沈爻年吩咐安监控这事儿就是浪费钱。
徐青慈也搞不懂沈爻年的目的，但是她看着录像机里黑乎乎的画面，莫名觉得有安全感。
安座机的工人是另外一波人，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座机安好。
工人离开后，徐青慈坐在录像机旁，目光直勾勾地盯了阵上面的画面，拿起旁边的红色座机电话，激动地输入一串数字，最后拨打出去。
嘟嘟嘟——
等待对方接听时，徐青慈的心情被这嘟嘟声弄得紧张起来。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静静等待着对方的接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被接通，听筒那端响起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喂？”
徐青慈听到那道声音，当即激动地站起来，她手指挽着电话线，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是我，徐青慈。”
“没有打扰到你吧？”
电话那端顿了顿，出声：“有事儿？”
他的声音在听筒里莫名好听，像潺潺流水，不疾不徐，又带着淡淡的慵懒，让人不自觉地留恋。
徐青慈现下心情起伏很大，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心中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今天郭老板带着师傅们过来安了监控和座机，我第一次见到监控，真的好神奇，它居然能通过录像机看到院子周遭的环境，还照得特别清楚……”
“我刚刚也上了录像机！我差点以为我上电视了～”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特意感谢你的安排，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给我免费安座机和监控。我刚听郭老板说了，一个监控至少八千，你这个还是从国外买的，肯定更贵。”
“现下除了政府和银行，很少有家庭能安监控呢。虽然我不太懂这个，但是我现在看着录像机的画面好像特别安全，一点都不害怕。”
“我也没有别的能回报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争取让你多赚一点。”
“我昨天刚修完枝，过两天开始打农药和施肥。我已经跟郭老板说了，他联系的人这两天就送肥料过来……”
“……”
意识到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徐青慈终于停下来。
她摸了摸鼻尖，两侧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红，不好意思道：“真的，特别谢谢你。座机费就不用你负责了，我可以自己交。我欠你的钱一定在年底还钱，绝对不赖账。”
“我今年一定好好管地，争取让你多赚点！”
彼时沈爻年刚开完会，他刚在会议上发了一通火，心情并不好。
很多员工看到他基本都绕着走，生怕惹到他，连秘书部的秘书们现在都不大敢跟他汇报工作。
会议上沈爻年对了一下进度才发现一堆问题等着他处理，生产排期有问题不说，圣诞订单也没完全落实，设计部出的新品也有瑕疵，四月的广交会筹备也不到位……一堆毛病等着解决，他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接到徐青慈电话那刻，沈爻年还以为是骚扰电话，直到听筒里响起一道克制不住的激动的女声，沈爻年才慢慢想起这号人。
徐青慈的声音很有感染力，隔着几千公里，他在遥远的北京都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心情有多激动。
她似乎压抑了很久，电话拨通那刻，她不受控制地说了很多，从安监控、座机聊到地里最后聊到她对未来的展望，她好像拥有无限的精力、勇气。
沈爻年见证过成功，也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彼时他站在十几层高的高楼，俯瞰着底下如蝼蚁一般的人流，竟然觉得他此刻拥有的一切远不如徐青慈所拥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或许是刚开了一个很不满意的会议，沈爻年觉得此刻的他远没有徐青慈快乐。
至少现在，他被她的情绪感染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举着手机，默默听着徐青慈嘴里对生活、未来丰富多彩的描述，竟然没觉得浪费时间，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直到那头不好意思地问了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沈爻年才回过神，轻描淡写地结束通话：“我还有事要忙，下次聊。”
徐青慈愣了愣，连忙说：“好的，祝你好运。”
沈爻年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软了几分，叮嘱：“凡事儿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第23章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竟然会鼓励她，她心口划过一阵暖流，仿佛被人加满了气一样，连连表示：“放心，我会的！”
“再见啦～”
沈爻年：“再见。”
挂断电话，徐青慈摸着胸口，感觉跳动的频率远超平日。
她躺在客厅的炕上，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这两天地里暂时没活，她准备开辟一块菜地出来种菜。
她前不久买的菜种还没用呢。
说干就干，徐青慈拿着锄头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钻进果园，在房子东侧找了块空地，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把它给挖了出来。
挖完，她挖了几道浅沟，分别将她购买的菜籽种今沟里，种完又将土盖好。
种好菜籽，徐青慈去院子接了两桶水，给刚种好的菜地浇水。
弄完天色已经快黑了，徐青慈拿着衣服进洗手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去看了眼录像机，见院门口站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徐青慈当即警惕起来，穿上外套，拿上锄头走向院门口。
徐青慈检查了一遍院门，确认门锁好后，捏进锄头，警惕询问：“谁在外面？”
门口的人沉默片刻，出声：“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隔壁院的，叫关昭。”
“这两天我没在地里，听我媳妇儿说隔壁来了个新邻居，我过来看看。”
“那什么，天快黑了我就不进来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大家都是邻居，能帮就帮。”
“我媳妇儿刚炖了点排骨，我放门口了，你记得拿。”
徐青慈本来想说不要，结果那人已经离开。
确认脚步声走远，徐青慈才试探性地打开门，果真看到地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徐青慈走出院门，端起那碗排骨汤左右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其他人后，徐青慈转身锁上门回了房间。
她最近都是靠吃馕饼度日，还没来得及进市区买米、油做饭。
如今看到荤腥，肚子止不住地叫。
徐青慈盯着桌上那碗排骨好几分钟，最终扛不住饥饿，开始拿筷子尝了一块。
排骨炖得软嫩脱骨，味道说不出的好。
一碗排骨解决完，徐青慈还有点意犹未尽，她摸了摸鼓囊肚子，盯着那个青花瓷碗看了许久，决定明天还碗的时候跟邻居打x个交道，顺便瞧瞧对方是什么人。
她最近忙着修枝，还没来得及观察附近的环境，所以也不清楚附近住了哪些邻居。
晚上徐青慈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挣钱，偶尔冒出一两个念头是关于沈爻年的。
只是念头刚起就被她压制下去，她每次想到他都会骂自己两句，而后自然而然地拐去别处。
徐青慈睡眠质量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中途除了起来上趟厕所，几乎没做什么噩梦。
醒来天还没亮，徐青慈没去地里干活，而是起床在家里收拾卫生。
收拾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坐在炕上思考家里应该添置点什么东西。
她得抽空去一趟市区。
不过她手上没什么钱，现在也买不了什么。
一想到这，徐青慈就忍不住感慨钱真是个好东西，没钱寸步难行啊。
起来忙到天亮，徐青慈拿上邻居的碗，往碗里装了点花生便端着出了门。
她根据直觉去了右侧那间小院，距离她的房子不到二十米，出门就能看到，在马路另一侧。
徐青慈走到院子门口，看了眼半掩的铁门，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
刚敲两下，里头便传来一道爽朗、高扬的女声：“门没锁，进来吧。”
徐青慈听到声响，试探性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院子比徐青慈的新院旧一点、小一点，但是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墙角还搭了葡萄架，看得出女主人很爱生活。
院坝是水泥地面，右侧修了三间平房，也是红砖搭的，不过视野没徐青慈那间院子开阔，看起来有点逼仄。
院子深处有一块菜地，里面种了辣椒、番茄、小白菜，菜势长得很好，让人瞧了眼红。
女主人在厨房煮饭，听到动静，她抽空探出脑袋看了眼院子，见徐青慈傻站在院子没动，女主人扯着嗓子喊了句：“我在这里。”
“来还碗吗？”
徐青慈听到女人的声音，连忙顺着声音走向厨房。
她刚凑到厨房门口就听女主人自我介绍道：“我叫何怜梦，陕西人。妹子哪里人，你刚来察布尔？”
徐青慈将那个花碗放在灶台，一边感谢女人昨晚送的排骨，一边回答女人的问题：“四川人。不是，我来几年了。”
何怜梦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瞧着她年龄挺小，忍不住八卦：“你一个人在管八号地？我记得去年不是有一对夫妻在弄吗？”
徐青慈见女人又要照看锅里，又要切菜，还得烧火，几头忙不过来，她连忙拿起火柴帮忙烧火。
因为不太熟，徐青慈留了个小心眼，她思索片刻，谨慎着问：“你们一直住这边？”
何怜梦见徐青慈不答反问，意识到她可能心存防备，连忙解释：“妹子我没别的意思哈，你别担心。我就是看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想着又是邻居，这才多问两句。”
“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
徐青慈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八号地之前就归我和我老公管，但是去年年底出了点意外，我老公没了，今年就我一个人管那块地……”
何怜梦听完徐青慈的叙述，脸上露出淡淡的怔愣，她没想到徐青慈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更没想到徐青慈敢一个人管地。
要知道管地这活儿有多辛苦，他们两口子一起干有时候都忙不过来，更别提一个人，而且八号地面积挺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管下来的。
徐青慈假装没看到女人脸上流露出的怜悯、惊讶，她低着头，默默往灶火里放柴块。
眼见火苗蹭蹭燃起来，徐青慈瞄了眼被烧干的锅，忍不住提醒：“姐，锅快烧干了。”
何怜梦见状，连忙吩咐徐青慈：“妹子，麻烦你帮我倒点猪油。”
徐青慈笑了下，起身拿起锅铲舀了一勺猪油放进烧得冒烟的锅里。
只见白亮亮的猪油块刚放进锅里就被热气化成了油。
何怜梦立马将切好的蒜、辣椒条扔进锅里煸炒，紧接着放茄子条干煸。
徐青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去打扰女人的操作。
本来徐青慈还完碗就准备离开，谁知道女人非要拉她留下来一起吃饭，说是好不容易来了个邻居，聊聊天也好。
因为徐青慈的到来，女人又多炒了两个菜。
到了饭点，女人将炒好的菜端到院子的炕桌上，顺便扯嗓子喊了声老公。
徐青慈也没闲着，帮着盛饭、拿筷子。
饭桌上，徐青慈见到了昨晚敲门的男人关昭，他长得瘦瘦高高的，皮肤很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徐青慈跟男人打了个招呼，特意感谢他昨晚送汤。
关昭有些腼腆，他拿起一个白胖胖的馒头往嘴里大塞一口，囫囵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跟我媳妇来这边四五年了，平时她也没个伴儿，好不容易有个邻居，应该的。”
“就你一个人？”
大概是看徐青慈孤身前来，关昭无意识地问了句。
徐青慈咬了咬筷子，实诚道：“我男人走了，今年就我一个人。”
关昭愣了下，当即表示：“对不住，我多嘴了。”
“你一个女人管地挺辛苦的，怎么不找别的活儿干？”
徐青慈撕了块馒头放嘴里，边嚼边思考着怎么回复关昭的问题。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旁的何怜梦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你差不多得了吧，怎么话这么多。人妹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呢。”
关昭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默默闭了嘴。
徐青慈见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笑着解释：“我还有个女儿在老家，我父母帮忙带着，别的活儿没管地挣钱。”
关昭夫妇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露出了不约而同的怜悯，何怜梦往徐青慈碗里夹了块排骨，大方道：“妹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跟我男人都乐意帮你一把。”
关昭夫妇也在管地，不过他们管的是核桃地，两人一共管了六十亩。
核桃地管起来比苹果地轻松一点，地里活儿没那么多。
吃着吃着，何怜梦扭头问旁边的关昭：“吃完去市里一趟？家里没面粉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当即眼前一亮，她连忙出声：“能带我一起吗？我也准备去市里买点东西。”
何怜梦见徐青慈也想去，立马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我正愁没个伴儿陪我逛街。”
“每回他都是在外面等着我，由我一个人去逛，太没意思了。”
“我们吃完就去逛大巴扎。我今天得多备点吃食，后面地里活儿多了没时间去。”
徐青慈听说要去市里，吃得很快。
吃完她准备帮何怜梦洗完碗再回去，被何怜梦严词拒绝，说哪有让客人帮忙洗碗的。
徐青慈没办法，只好洗了手回家收拾，准备去市里采买。
也没什么准备的，她回去换了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从枕头底下翻出一百块钱揣兜里，又去院子拿上背篓，随时准备出发。
徐青慈想着在外逛看不到时间，还特意戴上了沈爻年送的手表，怕被人发现，徐青慈还特意将手表掩盖在了衣袖下。
这年头小偷小摸盛行，稍不注意就容易被抢，别说手表、金子了，就是一只银镯子都会抢。
徐青慈平时很少戴那块手表，一是因为太贵重，害怕被偷被抢，二是觉得那手表跟她的身份不符，她戴着怪不合适。
要不是这手表是沈爻年送的，她还真想去卖了换一块挂钟，这样既能省点钱也能看时间，还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哪天一不注意就不见了。
徐青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关昭夫妇就到院门口喊她。
考虑到就她一个女人居住，关昭夫妇没进门，只在院门口等着。
徐青慈听到动静，连忙背上背篓跑出去，顺便锁上院门。
见关昭开了辆拖拉机，徐青慈眨眨眼，将背篓递给何怜梦，她则利落地爬上拖拉机。
拖拉车动静大，车上徐青慈跟何怜梦聊天就是扯着嗓子说话，大概是太费嗓子，两人聊了几句就笑着摇头，打算等到了再说。
徐青慈抱着背篓坐在后斗靠前的角落，整个身体不自x觉地跟着拖拉车的抖动颠簸起来，对面的何怜梦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了。
她的脸部疯狂抖动，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掀起阵阵波澜。
两人目睹对方的狼狈，默契地笑出声。
何怜梦笑完，开了句玩笑：“陡是陡了点，总比走路好。”
徐青慈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路上她望着熟练驾驶拖拉机的关昭，想到之前那辆破烂拖拉机都是乔青阳开，现在他人没了，地里也需要拖拉机，她得抽时间学一下怎么开拖拉机。
不仅得会开拖拉机，还得会开摩托车，之前她总是怕这些玩意，害怕摔倒、害怕稳不住，现在没人帮她，她全都得学一遍。
地里到市区得开三十多分钟，到了大巴扎，徐青慈提着背篓跳下拖拉机，第一站就是去做衣服的地方拿她之前让老板做的两套衣服。
老板是专门做衣服的，手艺很好，徐青慈举起那两件花衬衫看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装进背篓。
拿了衣服，徐青慈直奔米粮店，她买了袋五公斤重的籼米，又拿了桶便宜的菜籽油，还买了两包盐、一包味精、一瓶醋、一把手工面条、小半包花椒面，最后拿了瓶辣椒酱，这些一共花了她三十二块钱。
找老板换完零食，徐青慈将那五十块钱塞进里衣的兜里，又捏着剩下十八块钱去买别的东西。
她背篓里已经快装满了，怕被人偷，徐青慈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何怜梦买完东西刚好在米粮店跟她汇合，见徐青慈背篓快装满了，何怜梦连忙使唤丈夫帮忙背一下。
徐青慈本想拒绝，谁知道关昭反应特别快，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关昭已经将放在地上的背篓轻松地背起来。
何怜梦买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徐青慈，问她：“妹子，你还要买什么？”
徐青慈看出他们准备离开，犹豫着要不要再看看，何怜梦看出她的迟疑，出声宽慰：“没事儿，你想买什么就买，我正好也想再逛逛。”
说着，何怜梦让背着重物的关昭先去拖拉机那里等着，她俩再逛会。
关昭不喜欢逛街，见妻子准备再逛逛，利落地背起徐青慈搁在地上的背篓，提上何怜梦递过去的提篮，径直离开了米粮店。
徐青慈见何怜梦不着急，决定再去买点东西。
逛完大巴扎已经下午，为了感谢关昭夫妇，徐青慈特意称了两斤瓜子送给他们。
何怜梦刚开始不要，后来徐青慈强行塞了三次才收下。
到了家，关昭又热心肠地帮徐青慈买的东西送到了平房门口才离开。
徐青慈连连表示感激。
等他们离开，徐青慈关了院门，背着背篓进屋，将刚刚在大巴扎买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收好，最后坐在客厅的炕上，将剩下的五十块从内兜里翻出，小心翼翼地藏好。
从今天起，她不打算再靠馕饼度日了，得正儿八地过日子。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徐青慈奢侈地煮了米，还做了两个菜，一道是番茄炒鸡蛋，一道是炒土豆丝。
要不是日子特殊，徐青慈是绝对舍不得吃鸡蛋的。
两道菜炒好，徐青慈一个人坐在炕桌上吃饭。
吃着吃着，徐青慈端着碗去了院子。她下午刚买了两只小鸡，留着下蛋用的。
怕小鸡被什么东西叼走，徐青慈将小鸡关在了背篓里，怕饿着它俩，徐青慈给它们喂了点苞米面。
小鸡吃得香香的，徐青慈盯着它们看了会儿，嘴里嘀咕：“你们要快快长大下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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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钰跟老板出完差回了趟广州，跟部门老大报备完，她带着团队又去了察布尔。
公司开会决定将采购中心从山东转移到上海，为了建立全新的供应链基地，方钰主动请缨，带领团队常驻察布尔。
在这半年里，团队需要实地寻找并审核新供应商、建立初步合作、打通物流渠道、熟悉当地法规和文化，为后续大规模转移订单打下坚实基础。
虽然已经有两家供应商有合作的意向，但是合作没定下来那刻，谁也不能松懈，
况且供应链基地从山东转移到察布尔这件事，沈爻年冒了很大风险和压力，为了他这个决定的顺利实施，方钰也跟他立了军令状。
方钰这半个月基本都在供应商和政府部门打交道，供应商难缠不说，地方政府规矩也多，方钰的工作进展并不顺利。
方钰刚来察布尔还觉得这里风景优美，吃得也多，比在总公司好多了。
如今遇到硬茬，她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徐青慈也在察布尔，方钰趁休息，想去找她聊聊，顺便看看她的苹果地长什么样。
方钰给周川打了电话，问到徐青慈具体地址后，方钰开着那辆她刚买的二手大众去了实验林场八号地。
车子开到徐青慈院子门口，方钰将车停在马路边，下车去敲门。
敲了许久都不见人开，方钰还以为她人不在家，准备回去时，隔壁院子突然探出一个人影：“你找谁啊？”
方钰盯着女人看了几秒，开口：“我找徐青慈。”
何怜梦哦了声，招手：“她在地里干活呢。诺，就东边那块地，你进去找她就知道了。”
方钰朝何怜梦道了谢，戴上草帽、墨镜，穿上防晒衣慢慢钻进东边的苹果地。
地里全是灰尘，方钰没走几步，她那双小白鞋就被弄得灰扑扑的。
苹果树密集，草也厚，方钰钻进去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她扯着嗓子，尝试性地喊了好几声徐青慈，嗓子都快喊冒烟了才听到回应：“我在这儿。”
方钰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徐青慈蹲在地里除草。
要不是那件花衬衫惹眼，方钰差点没看见她。
徐青慈抬头见是方钰，满脸惊喜道：“嗳，你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吗？吃饭了吗？地里蚊虫多，你小心被咬。”
方钰走近瞧了瞧，见徐青慈手指上全是泥，脸也晒黑了好几度，方钰开口：“我来看看你。”
徐青慈朝方钰露齿一笑，羞涩道：“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你怎么来察布尔了啊？”
方钰找了块石头坐下，边拍腿上的灰边跟徐青慈解释：“我在这边得常驻半年。”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徐青慈头也不抬道：“除草呢。”
“没有割草机吗？”
“没有。”
“你这样靠人工除草，效率很低。”
“没事儿，我一天弄点，很快就弄完了。其实隔壁有割草机，但是他们在用。我等他们用完了再寄。”
方钰本来想帮徐青慈干点活，结果被她严词拒绝，“你这手这么嫩，哪儿能干这些。歇着吧，我很快好了。”
考虑到方钰大老远过来，徐青慈今天提前下班了。
她领着方钰回了院子，给两人下了碗番茄鸡蛋面，边吃边唠嗑。
方钰这趟来给她带了不少吃的，不过都是些零食，她没想到徐青慈这边条件这么辛苦。
得知徐青慈不会调监控，方钰面吃完就带徐青慈去监控室，教她怎么调、怎么看。
教到一半，方钰突然想起一件事：“这监控谁给你安的？这可是外国货，很贵的。”
徐青慈啊了声，下意识回：“沈爻年安的啊。”
方钰惊讶得说不出话，她打死也没想到这监控是老板安的。
他应该没那么好心？这监控可是好几万啊。
广州、上海那边的厂里也没安过这么好的监控。
老板这是？？
“钰姐，这监控怎么了？”
“没事儿。有这监控你这里就安全多了，我刚来还担心你一个人住出什么问题。”
临走前，方钰跟徐青慈说：“有时间我带你去市里逛街买衣服，别整天拘在地里干活。”
“对了……提醒你一句，有时候可以适当地向上管理一下。”
“割草机可是个大事儿，你找老板问问呀～他财大气粗，不在意这点小钱～”
徐青慈笑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方钰如今在察布尔得长待，老住酒店不是个事儿，她上周刚租了房子，打算自己做饭。
徐青慈得知她租了房，连忙去地里摘了点新鲜蔬菜递给她，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口，看着方钰的车消失在视线才关上门回到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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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肥和x打药都需要用到拖拉机，徐青慈考虑了一晚上，反复琢磨了一番方钰的话，觉得割草机先不用买，施肥才是当前的大事。
琢磨明白，徐青慈第二天就起床去找关昭学开拖拉机。
刚开始坐上去，她听见拖拉机的轰鸣声，吓得双腿发软。
关昭看她害怕，犹豫着要不要教她。
谁知道徐青慈下去吐了两回，又重新坐上拖拉机的驾驶位，绷着小脸继续学习。
徐青慈很聪明，从早到晚学了三天就会开拖拉机了。
学成当天，徐青慈想到果园里的二手拖拉机坏了，马上地里就得施肥，要是没拖拉机，活儿肯定干不完，她又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徐青慈内心其实很忐忑，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一直在麻烦沈爻年。
可是除了他，她如今也想不到该联系谁。
毕竟她现下只有沈爻年的电话，而他又是果园的老板。
想着想着，徐青慈突然想起来她还可以借关昭家的拖拉机。
她刚想挂电话，便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道熟悉、慵懒的嗓音：“又怎么了？”
沈爻年似乎知道是谁打的电话，连开头的寒暄都省了，直接询问具体情况。
徐青慈许久没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如今猛然听到，竟然有些陌生。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事，我打错了。”
沈爻年看了眼号码，确认无误后，明显不相信徐青慈的说辞，“是打错了，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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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有红包～

第24章
徐青慈当然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开口，只是被沈爻年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还是有些尴尬。
她小拇指无意识地勾住电话线，一下又一下地拉扯，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该怎么跟对方解释她打这通电话的理由。
大约是徐青慈沉默的时间太长，沈爻年的耐性耗尽，出声催促：“有什么事赶紧说，我马上还有个会。”
徐青慈猛然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似乎打扰到了沈爻年，当即摇头否认：“……没事，我打错了。”
“打扰了，再见～”
沈爻年闻言，在那头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嘲笑，似乎在笑徐青慈今日的故作矜持。
徐青慈听到这声笑，两侧脸颊当场烫起来。
她深呼一口气，也顾不上其他，匆匆挂了电话，隔绝听筒里溢出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笑声。
殊不知，她这样仓促挂电话的举动在职场是大忌。
毕竟没有哪个打工人敢这么对待老板。
徐青慈收到老家寄来的信件是在五月初，信上写家里的座机已经安好，并在末尾附上了座机号码。
看完信，徐青慈立马照着信上的电话号码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连上线那刻，徐青慈激动得快哭出来，尤其是听到电话里女儿咿咿呀呀叫着「妈妈」，徐青慈想象着女儿这几个月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活，眼泪快要决堤。
大概是怕徐青慈难过，徐母只抱着孩子出现几分钟就走远了，电话那头只剩下徐父。
徐父是个内敛寡言的人，此刻却如数家珍地说着家里的变化：“你寄回来的钱安完座机还剩点，我跟你妈拿着这钱给孩子买了几罐奶粉。最近在忙着插秧，你妈今年带孩子没法下田就留在家里做饭……”
“你大哥上个月得知你寄钱回来安座机，也寄了钱回来，说安座机的钱你们兄妹仨平分，剩这钱我给你留的，等你哪天要用，我再寄给你。”
“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别忘了吃饭，身体最重要。”
“我跟你妈还年轻，还能帮你再带几年孩子，你别操心孩子的事儿。”
徐青慈没有打断老父亲的絮叨，她守在座机旁听着父亲的叮嘱，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亲人才会这么毫无计较、不求回报地帮忙吧。
徐青慈当初找沈爻年借钱给家里安座机一方面是不想爸妈太操劳，另一方面是方便她随时了解家里的情况。
她没想到大哥二哥也要跟她分平安这个座机的钱。
徐青慈跟徐父说不用大哥二哥拿钱，这座机是她执意要安，跟他们没关系，谁知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徐父的反对：“你这孩子，你跟我犟什么？真以为你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在外打工有多辛苦？”
“一个姑娘家在这么老远的地方打拼肯定更难。既然你两个哥哥愿意平摊这份钱，你就收下这个好意。这座机安了，他俩难道不往家里打电话？”
“要不要跟你妈说两句？”
徐青慈好久没听见母亲的声音，表示想跟她聊几句。
徐父让徐青慈等两分钟，他没挂电话，而是直接出去了。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徐母焦急、关切的声音响起来：“三丫头，吃饭了吗？”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声音，当即回应：“吃啦。你们呢？”
“我跟你爸刚吃完。笑笑这两天也开始端饭碗吃饭了，吃得还有模有样的……”
徐青慈听着女儿这几个月的变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
大概是怕电话费太贵，徐母语速特别快，说了不到五分钟就催促徐青慈挂电话。
徐青慈憋了一肚子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挂了，看到已经结束的通话，徐青慈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家里人通电话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电话费的事。
跟家里通完电话，徐青慈整个人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她趁这两天关昭家不用拖拉机，借他们的拖拉机把果园里的肥上了。
郭子龙前几天找司机运了一年的肥料过来，就堆在院子的空地，徐青慈怕打雷下雨淋到，又去扯了张薄膜给它们全部盖住。
一包肥料七八十斤，徐青慈一个人一包包抬上拖拉机，而后驾驶着拖拉机钻进地里施肥。
她刚开始不大熟练，操作起来很生涩，一整天下来才洒七八亩地的肥。
意识到进度太慢，徐青慈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上肥料。
一包包、一趟趟地搬来搬去，她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着赶紧把活干完，徐青慈没敢磨蹭，一直在地里打转，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
有时候带几个煮好的鸡蛋中午在地里吃，有时候干脆不吃，等晚上干完活了再吃。
干到第三天时，徐青慈躺床上翻身都疼。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当初乔青阳一个人干这些活的时候有多累。
徐青慈有时候会在空闲时间想起乔青阳这个人，毕竟他是她生命中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他们还曾度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她十七岁就认识了乔青阳，十八岁嫁给他，两人结婚三年没吵过架、没红过脸，她每次月事来了肚子疼，乔青阳总会给她煮红糖水，还会在输液瓶里装满滚烫的热水，而后隔着一层套布放在她的小腹……
这次月事来了，她肚子疼得厉害，却再也没有人给她煮红糖水，也没人给她上热水。
徐青慈疼得小脸煞白，小腹跟被人一拳一拳揍过似的，不停地往下坠痛。
她被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快天亮时才睡了一两个小时。
第二天阳光穿透窗户照在床上，徐青慈看天亮了，吓得立马坐起来。
她拿起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见快九点钟，她用力拍了拍脸，掀开被子爬下床穿衣服，准备煮点什么东西开始干活。
要是之前，她月事来了，肚子疼得这么厉害，乔青阳绝对不会让她下床，也不会让她干一点活儿，连碗都不让她洗。
但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除了她自己，没人会去干地里的活儿。
徐青慈不想耽误时间，她早上煮了小碗挂面，给自己打了个荷包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缓缓上升的太阳，就这吃完一小碗面条。
吃完，徐青慈戴上围裙，一个人抱起几十斤重的肥料抬上拖拉机，来来回回十几趟后，徐青慈望着装满的拖把机，利落地爬上后斗，用小刀划破袋子……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又往拖拉机里倒了点她前两天特意打的柴油，而后利落熟练地爬上拖拉机，驾驶着钻进果园。
一车肥料撒完回到家已经下午，徐青慈像往常一样准备睡会再继续。
谁知道这次她架着拖拉机回到家，竟然瞧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汽车。
徐青慈盯着车牌号看了许久，确认这辆汽车是沈爻年常坐的那一辆，惊x讶得眉毛都差点飞起来。
沈爻年也没想到，马路对面缓缓驶来的那辆老旧、喧闹的拖拉机上的人是徐青慈。
直到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爻年才看清车上将自己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徐青慈。
他坐在车里，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练操作拖拉机的女人身上，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大概是那辆悍马挡了路，拖拉机上的女人过不去，只好停下来。
她先是狐疑地瞧了瞧车牌，而后意识到什么，当即扯下脑袋上罩着的草帽、丝巾，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圆脸。
一双漆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隔老远都能看见她眼底的震惊。
沈爻年目睹她的反应，扫了一圈她身上怪模怪样的穿戴，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周川见到这样的徐青慈也忍不住吓一跳，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感慨：“我天，那是小徐？她什么时候会开拖拉机了？”
“我刚差点没认出来。”
沈爻年理了理衬衫领口，没回应周川的感慨，手握着车门把手，默默往外一推。
车门打开，他慢慢弯腰钻出车厢。
阖上车门，沈爻年没着急过去，而是在原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压制住胸口的一些异样后，他歪过头准确无误地勾住徐青慈那张脸，一言不发。
徐青慈被沈爻年捉摸不透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她愣了好几分钟才从拖拉机上下来。
明明已经会熟练操作拖拉机了，这次下车却差点被绊一脚，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她下意识抓住拖拉机的扶手，稳住身形。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徐青慈抿了抿嘴唇，抬起脑袋，率先开口打破尴尬：“……沈老板，周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周川看了眼没作声的老板，主动解释：“过来出差，顺便看看你。”
“小徐，你忙完了吗？”
徐青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想说自己还有几亩地的肥没撒，话到嘴边想到沈爻年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她连忙点头：“今天差不多了。”
意识到他们在外一直站着，徐青慈连忙从裤兜里翻出钥匙去开院门的锁，嘴上还不忘解释：“我不知道你们来，不然不会把门锁着。”
周川余光瞄了眼老板，见他无动于衷，连忙从后备箱里翻出他刚在商场买的高档礼品，准备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连忙摆手表示太贵重，她不要。
周川没跟她客气，院门一开，他直接将手里的礼品拎了进去。
徐青慈见状也不好阻止，想到沈爻年还在外面抽烟，徐青慈没跟着周川进院，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也没等多久，不过几个呼吸间，沈爻年就将烟蒂扔在地上，拿鞋尖碾灭，而后拍拍周身，等烟味散得差不了才抬腿往前走。
五月的察布尔已经开始热起来，沈爻年上次来察布尔还是穿的毛线衣，这次却穿了一套宽松剪裁的深灰色西服，内里是一件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蓝白条纹领带。
西服穿他身上特别有型，衬得肩宽腿长，特别像画报上的男模特。
绅士、矜贵、优雅、风度……这样的词套在他身上完全不觉得违和。
那个年代做一套西服很贵，他们老家除了那些要结婚的人愿意花巨资做一件西服，想着结婚那天穿得好看一点，平时不会有人傻到花这么多钱去做一件西装。
老家那些男的穿西装时也就比平时稍微正经一点，但是谈不上帅、谈不上贵气。
可沈爻年不一样，他穿西装跟呼吸一样自然，不是西服衬他，而是他衬西服。
即便他的衣服没有垫肩、没有内衬，他也能穿得很有型。
徐青慈不大了解西服，但是她经常扯布做衣服，所以一看他身上的布料都不一般。
他身上的西服布料，市面上基本没有。就是有，肯定也很贵。
他这套的缝针手法也很高超，西服不易皱、变形，还保证了布料的挺括，不是一般手艺人能做得出来的。
徐青慈琢磨的功夫，沈爻年已经走到了跟前，距离她不过半米。
大概是看出徐青慈在走神，沈爻年抬抬下巴，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不走？”
徐青慈当即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太久，她脸上划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慌乱、尴尬。
为了避免误会，徐青慈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这才多看了两眼……”
殊不知越解释越乱，沈爻年听了她的话，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西服，挑眉：“我的你也穿不下？”
徐青慈：“……”
她真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也就逗逗她，没想把她怎么样。
见她被堵得哑口无言，沈爻年无言地笑了下，拢了拢衣袖，阔步走进院子。
距第一次过来，院子有了很大变化。
院墙周遭徐青慈种了向日葵、月季、蔷薇、熏衣草，有些花还没开，但是灰扑扑的院子里能看点绿色了。
她打理得干干净净，地上没一丝灰尘。
还在平房外的空地搭了葡萄架，葡萄苗刚冒出点绿，今年应该是吃不上葡萄了。
院角堆的那堆肥料如今搬了三分之一，沈爻年想到她刚刚开拖拉机的画面，视线往院角的肥料堆扫了眼，瞧见一包肥料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沈爻年想到她一个人扛上扛下的样子，无声地皱了皱眉。
徐青慈见沈爻年盯着那堆肥料看，连忙凑上去汇报工作：“我三月底把果园的枝剪完了，最近在给地里施肥……我一个人动作有点慢，但是你放心，最多两天我就能忙完。”
“地里苹果树长势不错，过两天就得灌溉了。上面安排了轮流放水，现在还没轮到我们这快地，估计下周就轮到了……”
沈爻年倒是没想过听她汇报工作，一是他不在意苹果地的活儿，二是他来这一趟就是单纯过来看看她，并不是来监督她工作。
不过看徐青慈认真的模样，沈爻年没有打断她的汇报，一字一句地听了进去。
徐青慈没诉苦，也没刻意煽情，只客观地描述她这两个月做了哪些活儿。
得知她在三天内学会了开拖拉机，还为了赶时间不吃不喝地在地里撒肥，沈爻年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这要是传出去，是不是还要说他苛刻工人？
徐青慈说完还不忘给自己加油打气，给沈爻年画大饼：“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管好八号地！让你今年赚得盆满钵满～”
沈爻年：“……”
他是这意思？
意识到徐青慈误会了他的意思，沈爻年轻咳一声，难得解释一句：“你量力而行就行。”
徐青慈没当回事儿，她很快把这一茬抛之脑后，开始给沈爻年介绍院子里变化。
她说得事无巨细，连她养的鸡下了多少蛋的事儿都讲出来，还非要去院子里摘菜给沈爻年他们做饭。
沈爻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徐青慈已经利落地钻进菜地里摘她种的小青菜了。
周川见徐青慈还种了菜，毫不吝啬地夸她心灵手巧，能干得很。
沈爻年没加入其中，他坐在徐青慈搬出来的板凳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蹲在厨房门口洗菜的徐青慈身上。
她干完活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花衬衫、粗布裤，额头的头发丝被汗水打湿牢牢黏在脸颊，瞧着有些狼狈。
明明过得这么辛苦，她却乐呵呵地哼着歌，仿佛未来充满无限希望。
沈爻年盯着她那张笑意吟吟的圆脸蛋看了许久，还是想不通，她一天哪儿来这么多的精力。
要是其他人经历过她的遭遇，恐怕早就爬不起来了吧？
徐青慈嘴里哼的歌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歌词是——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
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
目标推远让理想永远在前面。
她嗓音轻脆、甜美，很适合邓丽君的歌。
那年头很多年轻人听邓丽君，家里要是有录像机，一定会买一盘邓丽君的歌曲磁带，边听边唱。
徐青慈也不例外，乔青阳之前斥巨资给她买了台二手录音机，她每天都会在睡前听听邓丽君的歌。
这首《漫步人生路》是她最喜欢的歌之一。

第25章
沈爻年最近两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如今坐在徐青慈绿意盎然的院子里，吹着凉风，瞧着徐青慈在菜地里忙上忙下的样子，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青慈种的小青菜已经可以采摘，考虑到今天是三个人吃饭，徐青慈扯了很大一把。
她三月份种的青椒刚开花，还摘不了。不过豆x角、黄瓜正当季，徐青慈将小青菜放篮子里后，又摘了大把豆角和三根青黄瓜。
徐青慈一个人生活在吃方面也不怎么注意，对她而言只要能吃饱就行，但是今天沈爻年在，她不能随便应付。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家里没肉，要是全素招待沈爻年，她有点过意不去。
徐青慈蹲在菜地里想了会今晚要做的几道菜，准备去隔壁关昭家借点腊肉。
年初关昭夫妇从老家带了几块腊肉过来，应该还没吃完。
琢磨完，徐青慈拎起菜篮子，从菜地里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又从后门钻出去，绕过沈爻年他们，偷偷摸摸走出院子，去隔壁借腊肉。
沈爻年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是他没阻止她。
他还挺好奇，她鬼鬼祟祟地想干嘛。
周川对徐青慈的种菜、管地技能的熟练很是震惊，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抱着满满的钦佩回到院子，激情满满地跟沈爻年叙述徐青慈这几月有多厉害。
她不光会种菜，还会开拖拉机，还将这五十亩的苹果地管得井井有条。
最近正好是苹果开花结果的季节，一眼望去，一片青绿中点缀着淡淡的白，说不出的淡雅。
沈爻年听着周川的描述，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徐青慈一个人打理这片果园该有多辛苦。
他想象了一下徐青慈一个人搬运肥料、爬树修枝、开拖拉机施肥的样子，只觉得命运弄人。
如果她丈夫没死，她会不会轻松点？
沈爻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年前去青州给徐青慈送钱的画面，虽然他当时并不乐意管闲事，但是他的出现还是给徐青慈带去了一些麻烦。
他之前并没细想过一个在农村失去丈夫庇护，还带着女儿的年轻女人该怎么过活。
如今想想，她在老家的日子应该过得挺艰难，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到察布尔讨生活。
算起来，他作为这片果园的老板，也该为他的员工提供基础的生活保障。
虽然他并不靠察布尔这几百亩地赚钱，也不太在意这片地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他当初选择在察布尔买下这几百亩地纯粹是为了满足在任务中牺牲的战友的愿望。
想到这，沈爻年一时思绪万千。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准备抽根烟压压惊，谁知抬眼就见徐青慈拿着一团巴掌大的腊肉从马路对面的院子钻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沈爻年在外面站着，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下意识将手里的腊肉往背后藏。
殊不知，她这样的举动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沈爻年看清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后，眼里爬上淡淡的不可置信。
她鬼鬼祟祟出去是找人借腊肉了？
徐青慈是真没想到这一幕会被沈爻年撞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生出了一丝窘迫感。
明明她的狼狈，他早已经见过数次，但是这回，她有种被他看透的无力感。
徐青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背后突然响起何怜梦的声音：“妹子，我这里还有两节腊肠，你顺带拿去炒吧。”
“腊肉就不用还了啊，当我送的。”
徐青慈听到何怜梦的呼唤，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谢谢梦姐的体贴，而是在想沈爻年是如何看她的。
他会不会觉得她的日子过得糟糕透了？会不会不相信她管地的能力？会不会觉得他当初让她管地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徐青慈不敢看沈爻年的反应，她心虚地扭头，朝赶出来送腊肠的何怜梦苍白地笑笑，而后厚着脸皮接下她递来的腊肠，小声推辞：“梦姐，我真的特别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们平时就帮了我不少忙，这腊肉、腊肠我一定得还。”
“你们要是不让我还，我只能给你钱了。”
何怜梦一出来就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抽烟的沈爻年，她先是被沈爻年那身气质唬住，而后被他那张轮廓立体的脸吸引。
她愣了好几秒才跟徐青慈搭话，“妹子，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啊。咱俩是邻居不说，还都是背井离乡的打工人，本来就该互帮互助。”
“这腊肉、腊肠就当我请你的，你要真想谢我，等后面苹果熟了，你给我送点就成。”
徐青慈思索片刻，刚准备掉头就被何怜梦锁住胳膊询问：“妹子，你院子门口那男的是谁啊？我看人长得相貌堂堂、气质也不凡，瞧着不像是打工的。”
“怎么到地里来了？”
徐青慈看出何怜梦的好奇、八卦，抬头瞄了眼马路旁站着抽烟的沈爻年，故作镇定地表示：“……就果园老板。”
何怜梦愣了下，发出感慨：“原来是老板，难怪看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不过人看着挺年轻的。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真好啊。”
“门口那辆小汽车也是他的吧？我还没坐过呢，也不知道坐起来什么滋味。”
徐青慈听着这话有点心酸，她想鼓励两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没等徐青慈想好怎么开口，何怜梦便转移了话题，她不知道想哪儿去，竟然开始关心沈爻年的个人问题：“你这老板结婚没？要是没结婚，我觉着你倒是可以试试。”
徐青慈没想到何怜梦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往这个方向想，她连连拒绝，表示他们之间不可能。
“梦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跟他怎么可能。”
“他真是我老板，没骗你。”
“我老公刚死没多久，我怎么能想这事呢……”
何怜梦看出徐青慈的抗拒，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姐随口一说，你别忘心里去哈。”
“不过姐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着你一个女人管地多辛苦啊，要是有个男的在身边帮忙好多了。”
“你老公人都没了，你总不能为他守一辈子寡吧？就算你想这样，这世道一个女人……多难啊。”
何怜梦是真心为徐青慈着想，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何怜梦都看在了眼里。
别说她觉着累，就关昭瞧了都忍不住感慨：“这妹子比很多男的都能干。”
可女人要这么能干做什么？
每天累死累活的，身体熬垮了不说，还误了青春。
何怜梦的话徐青慈没往心里去，她犟不过何怜梦，最终收下了何怜梦送的两节腊肠。
回小院的路上，徐青慈一门心思地想着该怎么回报何怜梦送的腊肉、腊肠，反而将沈爻年这个人抛掷脑外了。
直到在院门口碰到，徐青慈才回过神，抬起脑袋傻愣愣地望了几秒沈爻年，下意识问：“你怎么出来了？”
这问题太傻，沈爻年懒得搭理。
他视线扫过她碗里黑乎乎的腊肉、腊肠，皱着眉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这几个月没吃过肉？”
徐青慈啊了声，下意识点头，中途察觉到不对劲，她又摇头。
殊不知，她的心思早已经暴露得彻底。
沈爻年的猜测落实，他无声地滚了滚喉结，出言询问：“你很缺钱？”
这次徐青慈没否认，她很用力地点头，清脆地回答：“缺。”
沈爻年扯了下嘴角，不明意味地说了句：“看来是我委屈你了。”
意识到沈爻年误会了，徐青慈连忙否认：“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想歪了……”
“我现在确实缺钱，但是跟你没关系。我真的挺感激你对我的照顾，绝对没有勒索你的意思……”
“我其实是不爱吃肉，所以才没买。今天是特殊情况，你别介意。”
害怕沈爻年继续追问，徐青慈匆匆结束话题：“那什么……我去做饭了啊。今天肯定好好招待你们，让你尝尝我亲自种的菜～”
沈爻年正想开口阻止，哪知徐青慈已经落荒而逃，留给他的是一个仓促的背影。
他盯着那道瘦弱、慌乱的背影瞧了瞧，不放心地皱了皱眉。
他不太能想象到，徐青慈一个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但是吃肉都需要找别人借的程度，应该还是比较棘手？
沈爻年从小生活条件优越，吃穿不愁不说，还有闲钱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完全不知道吃不饱穿不暖是什么滋味。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糟糕的情况，糟糕到他觉得，徐青慈现在过的生活跟乞丐比好不到哪儿去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吃个肉还这么困难？
沈爻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甚至觉得徐青慈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也有一部分的原因。
只是念头刚起，沈爻年就忍不住怀疑自我：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她过得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于她，他已经退步了很多，能做到x这个程度完全是他心善。

第26章
徐青慈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地做了四菜一汤。
辣椒炒腊肠、腊肉炒豆角、凉拌黄瓜、干煸豆角丝，最后一个青菜汤。
她还做了土豆焖豆角饭，锅盖一掀，香味顿时溢出来，香得人直流口水。
周川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钻进厨房看到这一幕，止不住地夸赞：“小徐，你厨艺真好。”
“这焖饭看起来好好吃。”
徐青慈有点不好意思，她小脸一烫，表示都是些家常便饭，拿不大出手。
五月的察布尔天气刚刚好，气温不冷不热。
考虑到屋里太逼仄，徐青慈把桌子搬出去，打算在院子吃饭。
四菜一汤上桌，徐青慈将满满一碗焖饭递给沈爻年，又主动给他递上筷子，态度说不出的体贴。
沈爻年看了眼献殷勤的徐青慈，从她手里接过筷子、焖饭，扫了一圈桌上的家常菜，对她的厨艺有了一定掌握。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悦，沈爻年教养很好，吃饭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徐青慈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沈爻年的沉默给唬住。
她最初还忐忑沈爻年不喜欢她做的饭菜，直到看到他碗里空了，她跑进厨房添置第二碗才意识到沈爻年应该挺喜欢吃她做的菜。
一顿饭吃到尾声，天色已经快黑了，徐青慈怕来不及，碗都没洗便拿着塑料袋钻进了菜园。
等她再出来，她摘了两大包豆角，强行塞给周川，嘱咐他这两包豆角一包是给他的，一包是给沈爻年的。
沈爻年趁这间隙视察了一圈徐青慈的住址，还去看了监控录像。
他随手翻了翻之前的画面，发现徐青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才回到院子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青慈真的有在认真工作、生活，并不是跟他喊口号。
她比他想象得还要坚韧、勇敢。
临走前，沈爻年翻出钱夹，从里取出十张钞票压在了录像机下。
徐青慈对此毫不知情，沈爻年这趟来得突然，徐青慈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除了那袋新鲜豆角，她找不到像样的礼物送他。
沈爻年离开时，徐青慈就站在院门口的泥马路上，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那辆染了灰尘的悍马身上。
她透过车玻璃，无声地望着坐在后排靠窗处的沈爻年。
他沉默、内敛，双眼直视前方，没有往外多看一眼。
徐青慈一直目送他们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警告自己：“徐青慈，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做完心理建设，徐青慈顿时清醒过来，她回到院子关了铁门，拿扫帚清理干净院子后钻进客厅准备看看监控。
刚开始徐青慈还没有察觉，直到她翻看今天下午的画面才发现录像机下压着一叠钞票。
她先是愣了愣，而后小心翼翼地拿出录像机下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确认整整一千后，徐青慈紧张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抚了抚混乱的胸口，连忙拿起座机拨出一个耳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铃声每响一声，徐青慈的呼吸就紧一分。
直到听筒里传出一道寡淡又不失礼貌的嗓音，徐青慈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仿佛溺水窒息了一样，深深吸了口氧，攥紧那叠钞票，试探性地询问：“……录像机下的钱是你放的吗？”
“这钱——”
没等徐青慈说完，电话那端的人不慌不慌地出声打断她：“这钱用作你的生活开支。以后每个月我会往你卡里转五百块作为生活支出。”
徐青慈张了张嘴，下意识拒绝：“不用……真不用，你给我的够多了。”
沈爻年不知道想到什么，淡淡笑了一声，出言解释：“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是还没黑心到这个地步。”
徐青慈听到这话，立马明白沈爻年是在说她刚刚窘迫到跑出去借腊肉的事儿。
她咬了咬下唇，攥紧电话线，声线坚定而又清脆道：“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您的信任。”
电话那端的人罕见地安静了一下，下一秒，男人语气平淡又随和道：“用不着你给我当牛做马，你少给我找点麻烦就算帮我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结果话到嘴边，她想到她给他惹的这些麻烦，顿时无话可说。
通话结束后，徐青慈坐在炕上，开着电灯，摸着那叠崭新的、连号的钞票，心里满不是滋味。
她现在太弱了，弱得没人看得见。
她一定要努力赚钱、努力工作，总有一天她会过上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的生活。
—
五月是果园排队放水的季节，很多管地的人都等着水管站工作人员统一放水。
察布尔果园面积大，放水也需要排队、等时间，徐青慈跑了好几趟水管站，每次工作人员都说再等等。
眼见苹果树因为缺水，叶子都干了，徐青慈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带着干粮在水管站门口住下了。
水管站的保安怕影响自己的工作，恶狠狠地拿着棍子撵人。
徐青慈咬了两口馕饼，站起身丝毫不虚地凑到门口，大喊着放水。
其他人见徐青慈喊，也跟着嚷嚷。
负责放水的工作人员见事态闹大，连忙出来安抚。
徐青慈非要等对方说个具体时间了再走，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拿着本子登记，最后说最晚五月二十号一定放水。
徐青慈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拎起包回去。
五月二十号这天一大早徐青慈就提着马灯去水渠看有没有来水。
结果她从水渠末端走到头也没看到来水，怕记错了时间，她回家翻看了本子，确认没记错时间，她又去水渠旁守了一下午，结果等到天黑都没见动静。
徐青慈满脑子的疑惑，她想去水管站理论，结果发现隔壁几家的果园里都灌溉了水，唯独她家没有。
怕自己看错了，徐青慈趁着天黑猫进了周围几片果园，她蹲在地上摸了摸果树下的泥土，果真是湿的，偶尔有几片果园还有水在流。
意识到自己真被骗了，徐青慈气不打一处来。
水管站这个点下班了，现在去找不到人。徐青慈往回走的路上发现隔壁那片地正在放水。
这片地的管地人员徐青慈刚好认识，明明那天他排在她后面，为什么水管站先给他放水了？
徐青慈想不通缘由，可是看着水渠里的水哗啦啦地冲向那片地，徐青慈气不过，直接跑到两家水渠的交界处，搬石头堵住另一侧的水渠，让水往自家的水渠里冲。
她前两天就疏通了水渠，这会水一堵，水立马往八号地的地里跑。
弄完这一切，徐青慈没回去睡觉，而是提着马灯，沿着水渠一路向前，去查看沿途水渠哪些地方堵住了，哪些地方没冲进地里。
水流了大概一个小时就慢慢没了，徐青慈意识到可能被那家人发现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虽然有满肚子理由，可是拦人水渠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厚道。
真要是被人抓住，肯定没好果子吃。
怕出什么意外，徐青慈不敢在外面逗留，趁对方还没找过来，徐青慈连忙提着马灯往回赶。
刚回到院子，还没来得及躺下，门外就响起一阵重重的、急促的砸门声，隐约还能听见几道争吵声。
徐青慈吓一激灵，她当即坐起身，掀开被子爬上床，摸黑穿上鞋子，捏着手电筒，摸索着走到客厅去查看监控。
只见马路上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个个手里拎着锄头，嘴里还叼着烟，这会儿全都聚集在院子外守着，时不时拍打一下铁门，朝里嚷嚷，大声吆喝着让徐青慈出去。
徐青慈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好一阵都不敢有动静，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这要是出去，肯定会被打。
可要是不回应，他们一定守到天亮，明早她还是会被抓住。
徐青慈本想捱到天亮，谁知道那群人见徐青慈迟迟不出去，竟然开始翻墙。
眼见那些人要翻进来了，徐青慈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拿上抵在门后的锄头跑出院子，大声喝止：“你们谁啊！！我屋里可有监控！再进来我可就报警了！”
那些人听到动静，短暂地停了一下，而后有人隔着铁门跟徐青慈对话：“妹子，我没想找你麻烦哈，你把你男人喊出来，我跟他聊。”
“大半夜我们也不想惹事，我们就想过来问问拦我水渠是怎么个事儿。”
“我放水放得好好的，怎么水往你们的地里去了？”
徐青慈明明怕得要死，此刻却攥紧锄头，故作镇定地表示：“我不清楚你x们在说什么。”
“大半夜的你们到底要干嘛！”
男人见徐青慈想糊弄过去，用力踹了脚铁门，威胁：“我们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赶紧把你男人叫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夜色中，铁门被砸出刺耳的声响，在风中仿佛野兽尖叫似的。
徐青慈感觉自己耳膜都快被扎破了，她出来忘穿外套了，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衫，冷风从她的衣袖下穿过，冻得她直哆嗦。
那道铁门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她打死也不能开。
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徐青慈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夹着颤音道：“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明天？想得倒美！赶紧出来！别他妈当缩头乌龟！”
“老三，你钻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把她男的从被窝里抓起来问问。”
那群人似乎不相信徐青慈一个女人能独立管地，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找她麻烦，而是把注意力聚焦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徐青慈听到翻墙的动静，下意识喊出来：“你们这是犯法的！”
男人冷嗤一声，满嘴的粗话：“犯法？哪来的法？谁信啊！”
“别给老子歪歪唧唧的，今天不把事儿说清楚，我要你们好看！”
徐青慈还没想好对策，屋外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干嘛呢！！干嘛呢！！大晚上堵人门口！！”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女人也不嫌丢人！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听到关昭夫妇的声音，徐青慈胸口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两分。
只是想到门外站了四五个壮汉，徐青慈怕关昭夫妇出什么事儿，不敢再躲在院子里。
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厨房，举着一把菜刀出来开了铁门，警惕地打量着门口那群人。
关昭夫妇见徐青慈开了铁门，连忙挤到她身边，一脸警惕地望向那群人。
为首的男人见状，探头往院子里打量一圈，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他当即望向徐青慈，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最后盯着徐青慈打湿的胶鞋，一脸狐疑地问：“西南渠的水是不是你拦的？”
徐青慈这会其实怕得要死，却不想连累关昭夫妇。
她特意站到他们面前，举着菜刀承认：“是我。”
男人确认了真相，当即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是吧？知不知道老子等水等了半个多月了。”
徐青慈脸上被男人溅满了口水沫子，她强忍着恶心抹了把脸，故作镇定地表示：“水管站明明说好了今天给我放水的，结果我等了一天也不见水来。结果我一看，发现流到你们那了……你敢保证，你这水来得正正当当？”
男人听到徐青慈的话差点气笑，他叉腰盯着徐青慈看了两秒，恶狠狠道：“怎么着？水管站没给你放水你就想拦我的水？”
“你有几条命啊？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老子这水来得清清白白，你要不信去问问水管站的。别他妈祸害老子。”
“管过地吗你？不知道放水的时候要给水管站的人一点好处？不然人凭什么给你放水？”
徐青慈被男人的凶悍唬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中途她想到什么，又鼓足勇气问了句：“所以你承认是你拦了我的水？”
“就是老子拦的怎么了？你奈我何？”
男人露出尖锐的獠牙，眼神凶狠得像猛兽，仿佛徐青慈要敢再说一个字，他就敢动手打死她。
其余几个男的，也凑到徐青慈面前，眼睛死死盯住她，表情带着恐吓。
关昭眼见事态发展变得严重，连忙站出来求和，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何怜梦则牢牢攥住徐青慈的胳膊，害怕她手里的菜刀伤到自己。
关昭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偷偷塞给为首的男人，试图平息争端：“哥，给小弟个面子，今儿这事儿就算了行吗？”
“大家都是大老远过来打工的，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
男人看了眼关昭递过来的钱，舌尖抵了抵牙齿，心安理得地收了钱，嘴上还不忘恐吓：“今儿这事儿就当我倒霉，要是后面还这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概是看徐青慈一个女人出来管这事儿，男人吐了口唾沫，满脸嫌弃道：“妹子，你男的真不是个东西，动静闹这么大还躲在屋里不出来，也不怕你出事儿。”
“嫁给这样的男人真他妈倒霉，还不如跟我得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当即竖起眼，眼神死死地盯住男人，好似对方再说一个字，她就跟人拼了。
大概是徐青慈的眼神太过冷静，且身上透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男人被吓了一跳。
男人自讨没趣，搓了搓手，最后警告：“我不管你跟水管站的人怎么说的，今儿这水是我正正当当得的。要再拦我水，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男人带着一群人撤了。
直到那群人走远，徐青慈才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
她攥着菜刀的手因为太用力，手指头都摁出刀印了。
何怜梦看徐青慈吓得不轻，连忙抱住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关昭更加理智点，他在旁边站了会儿，蹲下身问徐青慈：“今晚怎么回事？你怎么去抢人水了？”
管地的都知道，放水时大家基本都在水渠边守着，一是为了看水，二是怕别人抢水。
抢水这事儿常有，但是像徐青慈这样敢单枪匹马去抢的，还挺稀奇。
刚刚要不是何怜梦起来上厕所听到了动静，恐怕徐青慈今晚一个人不得安宁。
徐青慈也没想到事儿闹这么大，她当时就一股脑地干了，压根儿没考虑后果。
如今回味过来才意识到刚刚的举动有多鲁莽。
只是想到水管站的人说话不算话，以及地里再不浇水，苹果树都快干死了，徐青慈便没了后怕的资本。
她攥了把草在手里，咬着牙道：“我地里要再不浇水，苹果树就要干死了！”
“前几天水管站的工作人员明明说了今天给我放水，结果放给了别人，这事儿肯定有问题！”
“我明天去水管站问问清楚！！”
徐青慈一整晚没睡，第二天天将将亮她就床上爬起来去果园里观察。
见水渠被人故意堵住，地里还被扔了很多垃圾，徐青慈气得浑身颤抖。
气血上头的瞬间，徐青慈不管不顾地跑向了水管站。
到了水管站门口，见一堆人守在门外侯着工作人员，想要优先放水，徐青慈见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水管站的工作人员收人贿赂，故意先放收了钱的那家！！”

第27章
徐青慈这一嗓子喊下去，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围在水管站门口的人纷纷闹起来，神情激愤地想要讨个说法。
大家有的带着锄头，有的带着棍子，还有人手里拿了块石头，要不是水管站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们早就砸进去了。
果园灌溉本来在年初就按亩数交了钱，按顺序排水是大家的默契，凭什么因为一两个人给了贿赂就坏了规矩？
水管站的负责人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拉开窗，满脸不耐地望向人群中唯一的女性徐青慈。
他眉头皱成小山堆，指着喊得最亮的徐青慈问身后的下属：“赶紧报警，把那群闹事的抓起来，尤其是那女的。”
下属凑到窗口看了眼下面的盛况，难为情地询问：“闹大了会不会不太好？”
负责人扭头瞪了眼下属，拍手摆烂：“那你说怎么办，我看这群刁民就是故意惹事儿，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肯定不会罢休。”
“怎么放水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做什么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走的……又不是按闹分配。”
下属偷偷瞧了瞧说得冠冕堂皇、慷慨激昂的新领导，连忙点头，表示认可。
“领导，我这就去报警，让公安那边来处理。”
底下的吵闹声仿佛成了背景音乐，庞庆明朝下属挥挥手，闭着眼窝在沙发，惬意地喝起了茶。
徐青慈在人群里跟着喊了几声口号后发现水管站的人压根儿没什么动静，意识到这么干站着也没什么用，徐青慈费力挤出人群，绕着水管站转了一圈，趁保安不注意，从后门溜了进去。
她第一次来水管站，一时间分不清方向，进去转了两圈才找到水管站的办公楼。
只是她刚上二楼就被人逮住了，王刚报完警刚准备跟领导汇报，谁知道出来就碰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
看清徐青慈的脸后，王刚立马认出这是刚在门口为首闹事的人，他当即上去拦住徐青慈，恶狠狠地威胁：“你想干嘛？这是你进来能x来的地方？”
“我现在怀疑你涉嫌盗取机密文件，来人，把她拉住，送去警察局。”
徐青慈听到男人的恐吓，先是被吓了一下，而后想起什么，当即反抗：“我刚进来怎么可能盗取机密文件！”
“我要见你们站长，说好了五月二十号给我放水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放，为什么我周围的地都放了，唯独漏了我！”
“你们肯定收了贿赂！我要去水利局告你们！”
王刚没想到徐青慈这么牙尖嘴利，力气也大，他用了很大劲儿才桎梏住人。
眼见事态越闹越大，王刚怕影响领导，连忙捂住徐青慈的嘴，想要制止她继续折腾。
哪知手掌还没伸到她嘴边就被她用力咬了口，王刚疼得冷嘶一声，条件反射地打了徐青慈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瓷实，徐青慈的脸当场红肿起来。
徐青慈只觉一股气血冲上脑袋，有那么一两秒，她整个人懵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水管站的工作人员全都凑出脑袋看过来，徐青慈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跟对方争执的时候被打了一耳光。
王刚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一幕，大概是怕责任，王刚眼珠子一转，立马转变态度道：“同志对不住，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闹的动静太大，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阻力，我也是没办法。”
“这样吧，你把你的困难说给我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
“其实水管站的工作没你们想得轻松，我们每天要面对的事儿多得数不过来，有时候工作有所疏忽也是难免，但是你说贿赂的事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们都是按照文件、规章制度做事儿的……”
王刚很会打官腔，说出来的话几乎没留什么把柄。
徐青慈搞不懂这些套路，第一时间还以为对方是妥协了，她回头看了眼还在外面据理力争的工人，当即表示：“我的需求是尽快放水，再不放水，地里的果树全都要干死了。”
王刚见徐青慈不再大喊大叫，当即表示：“好好好，我马上给你安排。”
“你是哪号地来着？我看看目前有没有这个规划。”
徐青慈眼珠子滴溜一圈，开口：“实验林场十五团一组八号地。”
王刚怕再惹什么幺蛾子，邀请徐青慈进办公室详聊，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文件，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难为情地望着徐青慈，拐弯抹角地表示：“是这样啊同志，我们最近水管站的水也不大够，可能得等几天才能放水。”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去等消息，等有情况了我通知你。”
徐青慈见王刚故意踢皮球，当即从裤兜里翻出一张单据，指着上面的日期威胁：“这上面可清清楚楚地写了五月二十号放水，现在你们找借口推辞，我只能住你们水管站了。反正地里没水，我也没什么奔头了……”
说着，徐青慈耍赖地躺在了地上，不管王刚怎么劝都没用。
“你要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你这是妨碍公务知道吗！”
“报呗，反正我也活腻了。大不了进去吃牢饭。”
王刚见徐青慈软硬不吃，头疼得不行，他在办公室踱步了几圈，最后没办法了，他扔下徐青慈，躲进了领导办公室。
庞庆明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他害怕给自己惹麻烦，一直没出去。
见到王刚狼狈地钻进来，庞庆明蹭地一下坐起来，满脸烦躁道：“人走了？”
王刚锁上门，朝庞庆明摇摇头，一脸尴尬道：“没呢，这是个硬骨头。现在人躺在我办公室准备赖上我了……”
庞庆明烦得直挠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情况，催促：“这要闹大了就麻烦了。我刚接到市里的电话，待会儿水利局的领导要过来视察，赶紧把人给解决了，不然领导来了看到这幕影响不好。”
王刚一愣，下一秒，他站起身凑到庞庆明身边，小心翼翼问了句：“不会是有人举报了吧？我刚刚听那女的说要是今天不放水，她就告到上面去。”
庞庆明气得不轻，血压上头的间隙，他嚷嚷着让保安赶紧把徐青慈请出去。
徐青慈被保安拖拉硬拽到门口时，警察刚好赶到现场，执勤的人是周白。
他瞧见被两个保安架着，头发凌乱、右脸颊还红肿着的徐青慈吓了一跳，他连忙拿着警棍制止保安的粗鲁行为，伸手扶了把差点跌倒在地的徐青慈，吩咐跟着过来的同事询问现场情况。
门口围着的人见警察来了，全都激愤地说着自己的遭遇，刚刚喉得最厉害的徐青慈在看到周白那刻突然哑了声。
她躲在旁边，单手扶着手臂，不再参与周遭的混乱。
直到她作为典型被抓进警察局做笔录，徐青慈才抗议道：“是他们水管站的做面子工程，凭什么不抓他们啊？”
“明明说好了五月二十号放水的，结果到今天都没放，我等了快一个月了……每次问都是说再等等、再等等，我果园里的树都快干死了……”
徐青慈说这话时眼眶通红，她却梗着脖子，没有服软的迹象，好像她现在的抗议是她最后的倔强。
周白跟水管站的站长简单了解完情况，大概也明白对方是在推诿责任，但是他一没证据，二没理由，只好把闹事的几个抓回局里再说。
徐青慈刚开始还抱怨、抗议，后面见警察压根儿不受理这件事，立马闭上嘴，扭过脖子一言不发地盯向车窗外。
周白跟同事对视一眼，出声寒暄：“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青慈还以为周白没认出她，如今见他打招呼，徐青慈尴尬地抿了抿唇，含糊地嗯了声。
“你现在还是在察布尔管地？有办居住证吗？”
“我有居住证……但是快过期了。”
周白点点头，语气温和道：“那正好待会补办一个。”
徐青慈扭头看了眼周白，默默地点了下头。
周白见徐青慈不排斥他的问询，开始切入今天的正题：“你能跟我说说今天的具体情况？你们怎么会在水管站门口聚众闹事？”
“是这样的。毕竟水管站那边的人报警了，你你可能得在警察局待两天……鉴于你的情况特殊，我已经通知了你老板过来处理。”
徐青慈听到这话，眼睛当场瞪大，她先是恍惚了两秒，而后疯狂摇头，拒绝：“不行！不可以！”
“谁让你通知他了？这事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承担！”
“我也没做错什么吧，我就是去水管站讨个说法。明明交了钱排了队，凭什么不放水？这不是故意唬我们吗？”
周白见徐青慈情绪异常激动，连忙安抚：“我们有什么问题等回警察局了再说行吗？”
徐青慈已经开始慌了。
她现在突然意识到，她今天的举动又给沈爻年带去了麻烦。
接二连三地让他帮忙“擦屁股”，他肯定烦死她了。
要是他哪天不想管了，直接换人了怎么办？
她还欠他六千块没还呢，家里也得需要钱……
徐青慈想到这些，去派出所的路上她不再说一个字。
进了派出所，她全程配合，老老实实做笔录，警察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好得不像话。
没有人来保释只能在派出所关着。
中午周白去食堂吃饭，中途想到徐青慈，周白多打了一份饭，他吃完端着饭盒回到审讯室，将饭盒递给徐青慈，让她先垫垫肚子。
徐青慈这时候没跟肚子过不去，她瞄了眼进来送饭的周白，够长手拿起周白搁在审讯桌上的饭盒，打开盖子，扫了眼饭盒里的土豆烧排骨，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停息，仿佛在跟时间赛跑似的。
周白见她噎得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慢点吃？”
徐青慈塞了口土豆放嘴里，含糊道：“习惯了。地里活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快点解决吃饭问题。”
周白摸了摸口袋里新办好的居住证，而后取出来递给徐青慈，顺势多问了两句：“就你一个人来察布尔？你家人呢？”
徐青慈看出周白人好，没隐瞒，实话实说道：“我爸妈都在老家，我女儿他们在带。”
“我现在还在原来的地儿管地。老板心地善良，破例收下了我。”
说到这，徐青慈想到什么，满脸祈求道：“你能不能别通知我老板过来？他来一趟察布尔挺不容易的，别麻烦他了行吗？”
“我惹出这么大事儿，我知道错了……”
周白站在徐青慈面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跟上次见面比x，她瘦了很多，皮肤也黑了几个度，但是她身上那股拼搏劲儿一点没变。
想到刚刚在水管站见她第一眼时的状况，周白的目光落在徐青慈泛红的右脸颊，下意识问了句：“你脸上的伤没事儿吧？”
徐青慈啊了声，抬手摸了摸脸，粗枝大叶地摇头：“没事。”
“小哥，你真的不能帮我这个忙吗？”
周白思考一下，转头出了审讯室。
他还真帮忙打了个电话，只是这通电话没打通。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竟然被打成了这次聚众闹事的主谋，进派出所的那几个闹得凶的都说是徐青慈起哄，出言污蔑水管站收贿赂，他们才气愤地闹了起来。
要不是徐青慈故意这么闹，他们也不会冲动。
徐青慈刚开始还想跟他们争执，后来发现他们口径出乎意料的一致，肯定私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她咬了咬牙，闭着嘴不吭声。
一直关到派出所的人都快下班了，徐青慈才被请了出去。
原来是有人来保释她了。
徐青慈一头雾水，等她从审讯室出去，看到派出所大厅站着打电话的人是谁后，她胸口紧绷的那根弦一松，
她先是一愣，而后立在原地不敢往前走半步。
方钰跟派出所的同志了解完情况，交了五百罚款并签字确认。
处理完，方钰又去审讯室找徐青慈，中途两人碰面，徐青慈一脸愧疚，全程低着脑袋不吭声。
方钰见徐青慈满脸愧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宽慰她：“多大点事啊，别怕。”
“你也是真虎啊，一个人跟这么多人斗。早知道叫我一起啊，我找几个人一起上。”
“我上学时候天天跟人打架，这事儿我就没怕过谁。”
“你下次要是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别打到老板那儿……你是不知道，他上午给我打电话可生气了，要不是隔着屏幕，我都感觉他要吃人了……”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看着娇娇柔柔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豪气，更没想到她今天过来是沈爻年让她来的。
意识到自己给方钰添了麻烦，徐青慈特别不自在。
方钰见她别扭，扶着她的肩膀走出派出所，将她拉进自己的二手大众。
关上门准备离开时，方钰瞧见周白从食堂出来，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周白也看到了方钰，他端着铁盒朝方钰的方向瞧了瞧，没当回事，继续往办公室走。
方钰耸耸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徐青慈看她上车，眼尖地问了句：“你认识周警官？”
方钰一脸茫然，“谁？”
徐青慈朝派出所南面的办公楼看了看，解释：“就刚刚……那个端饭盒的警察。”
方钰哦了声，满不在乎道：“不认识。”
“不过他长得跟我讨厌的男人挺像，差点看走眼了。”
徐青慈：“……有多讨厌？”
方钰：“恨不得他去死的那种讨厌。”
“……”
“我的乖乖，你可别被我带坏了。”
徐青慈被这句“乖乖”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徐青慈本以为放水的事儿已经解决了，没曾想惹了诸多事端。
她从派出所出来后非但没安稳下来，反而遭了很多白眼，那些受她「牵连」的人也不待见她。
地里的苹果树被人恶意砍了几十颗不说，还有人上门朝她扔垃圾，隔着院门骂她不要脸。
不知道谁得知这院子就她一个人住，在察布尔没老公没亲人，某天晚上，有两个男人竟然摸黑钻进了徐青慈的院子，
若不是她拴着门闩，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徐青慈吓得双腿发软，躺在床上不敢闭眼。
两人在门外骚扰了大半夜才离开，第二天清晨起来，徐青慈看见墙上写满了「**」二字。
徐青慈气得胸口疼，也顾不上其他，当即拿着柴刀打开院门，对准堆在门口的男男女女咆哮、威胁：“管好你们的嘴巴，要是再惹我！！！大家一起死！！”
“不要命地尽管来，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也不怕！”
有几个男的试图挑衅，被徐青慈胡乱会动的柴刀砍伤了手臂，徐青慈自己也在混乱中伤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救护车和警察赶到现场，徐青慈已经吓得不省人事。
等徐青慈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她还没缓过神就听头顶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醒了？”
“……你怎么来了？”
“人都打电话通知我处理后事了，我能不来？”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次竟然也亲自到了察布尔。
方钰见徐青慈愣住，低声解释：“老板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时人在上海，本来今天晚上是要见几个外国客户的，但是老板听说你这边出了事，立马让我订机票过来了……”
“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老板刚跟水利局那边的领导打电话确认了一下，说是底下人安排得不太妥当，最迟明天就安排放水。”
“我是让你不怕事儿，但是你这也太虎了点吧？我看到你满身是血的那刻差点吓死，生怕你出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两天了……你瞅瞅我老板脸色有多差，我都不敢跟他待一个空间……”
“你要再不醒，我都想死了。”
方钰话里话外都向着徐青慈，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徐青慈听到这些却异常难为情，她有点后悔这两天的鲁莽、冲动了。
沈爻年打完电话回头发现徐青慈整个人蔫蔫的，头发凌乱不堪不说，脸颊还肿得老高，叫人不忍直视。
他目睹完徐青慈的狼狈，当即皱起眉头，下一秒，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她被打肿的脸颊，第一次发火：“谁打你了？”
徐青慈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抬眼对上沈爻年淬着薄怒的眼眸，连连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她不想再给沈爻年惹麻烦，他这一趟奔波足够让她愧疚很久了。
沈爻年看徐青慈不肯说，拧眉让方钰去办出院手续。
方钰一走，当下只有他俩。
徐青慈很不习惯跟沈爻年独处，她试图将自己藏起来，殊不知她的举动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爻年刚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最近果园放水的进度，除了徐青慈管的地没放水，其他地基本都放了。
这要没点蹊跷，很难解释得清楚。
只是想到徐青慈一个女人，大半夜跑去西南渠抢水，还被一群男的围堵在院子**羞辱，沈爻年便止不住地头疼。
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去西南渠抢水不说，还敢在外面待一整宿，晚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天地一片昏暗，方圆十里里荒无人烟，她不怕？
半夜要是钻出只饿狼怎么办？她不要命了？
从上海飞察布尔的飞机上，沈爻年一直后悔当时心软答应她管地的事儿，他甚至想好了找人替换掉她。
如今看她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明明糙得不成样了，眉目间却满是倔强，瘦弱的肩膀也一如既往地挺拔，沈爻年突然不忍心地说出换人的字眼。
只是想到她这鲁莽的性子，他还是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回事？”
“不要命了？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跟一群大男人抢什么呢？”
徐青慈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满脸倔强道：“能干嘛，抢水啊。灌溉就这么几天时间，再不来果园就废了。”
“本来之前就这么排的，谁让他们出尔反尔。都轮到我了，结果他们上面不放水，我只能半夜去上游水渠偷偷放水了。”
沈爻年气得说不出话，想要骂两句，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沈爻年还没怎么她呢，结果人反而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告：“我不管，再不放水我要跟他们拼了！”
大概是怕沈爻年生气，徐青慈吼完偷偷瞄了眼冷脸沉默不语的沈爻年，小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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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个名字，关武改成王刚～后面有个角色重名了！？有红包！

第28章
沈爻年有点头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徐青慈怎么办。
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要是冒出头，应该没几个人能摁住她。
印象中，他好像也没有逼迫她必须做成什么事儿？她总想着给他一个交代，到底要交代什么？
沈爻年跟徐青慈面对面地站了片刻，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慢慢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搭在她身上。
包裹着沈爻年体温的衣服落在徐青慈肩头那刻，徐青慈震惊地抬起了头。
彼时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徐青慈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沈爻年的胸膛了。
他身上很香，像是x喷了什么香水似的，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提神又醒脑，还不会腻到发甜。
徐青慈不自觉地嗅了两口，低头望了望搭在肩头的西装外套，只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他的味道。
沈爻年衣服搭上去时才意识到这举动有点暧昧，尤其是看到徐青慈脸上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沈爻年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与徐青慈拉开距离。
刚刚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呼吸也变得顺畅。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的回避，眼一瞥，将心底的异样全都抛之脑后。
两人静默的间隙，方钰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把车开了过来。
徐青慈跟之前一样，还是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准备跟方钰坐一块儿。
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沈爻年出声制止：“你坐后面。”
徐青慈愣了两秒，指着自己，无声地问：“我吗？”
沈爻年似是被她的举动逗笑，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插兜轻问：“怎么，你会开车？”
徐青慈猛摇头：“我怎么可能会。”
方钰见状，朝徐青慈使了个眼色，让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再惹这座大佛。
沈爻年懒得跟她瞎扯，抬抬下巴，示意她坐后排。
徐青慈犹豫两秒，在沈爻年的注视下轻轻阖上副驾驶的车门，转而走到后排，当着沈爻年的面儿钻了进去。
沈爻年没上车前徐青慈觉得后排挺宽敞的，他一进来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刚开始还挨到中间坐着，后面慢慢退到车窗旁，后背抵到车门才停住小动作。
方钰坐在前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虽然满肚子惊讶，脸上却没表现出一点情绪。
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卧槽，老板这是见鬼了？？？”
“这爷们不是看上青慈了吧？？”
“没听过他有什么癖好啊！”
脑补片刻，方钰兴致勃勃地摸了摸方向盘，找了个合适的契机插了句话：“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爻年看了眼歪头看窗外的徐青慈，吩咐：“去市里。晚上跟市领导吃饭，谈谈阶段性地合作。”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安排，扭过脸欲言又止地望了眼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爻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不紧不慢问：“有意见？”
徐青慈先是摇头，而后脸上露出纠结，犹豫着开口：“我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呢，还得去看看今天放不放水……”
沈爻年见她还在想放水的事儿，忍不住问了句：“我今儿要是不来察布尔，你打算怎么着？”
徐青慈显然没料到沈爻年会问这个问题，她先是眨眨眼，而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想的说出来：“……继续跟他们干啊，我总不能放弃吧。”
“而且这次也不是我的问题……本来上面就说了这个月二十号就放水，我那天在地里等了一整天都没见水才冲动——”
徐青慈话说到一半，抬眼对上沈爻年幽深的眼眸，骤然止住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从那双没什么温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星半点的柔情，又添了两分「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给沈爻年带来了麻烦，徐青慈不再狡辩，她默默低下脑袋，联动了好几下手指，终于鼓起勇气道歉：“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会跟他道歉，他掀了掀眼皮，把玩了两下手心的银质打火机，风轻云淡地掠过这个话题：“我不是特意为你而来，甭自责。”
徐青慈闻言眼里划过一抹短暂的惊愕，接着点头表示明白。
她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可不会奢望，他这么大一个大忙人、大老板会专程为她跑这一趟。
大概是说清楚了，车厢内那些旖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都散得一干二净。
徐青慈心底的那点歉意与愧疚消散，胸口冒出新的感激。
她已经想好，今年一定要好好为沈爻年管地，争取年底给他卖个好价钱。
明年她能继续跟他续约，再管两年地。
想到这，徐青慈脑子一动，开口：“水管站那边还没个信儿呢，我想再去问问～要不你们找个方便的地儿把我放了，我去水管站看看。”
沈爻年扫她一眼，没吭声。
徐青慈见他不愿搭理，默默咬了下嘴皮，求救似地望向前排开车的方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钰姐，你方便前面刹一脚吗？”
方钰心想：「那可太方便了！」
她正愁没机会看戏呢。
方钰观察了一下老板的动静，见他没反应，方钰意识到老板并不打算放徐青慈下车，委婉回应：“青慈，马上就到市里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在派出所待了那么久，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
徐青慈其实想说自己在派出所吃过了，可是话到嘴边，她想到他俩大老远过来为她跑这一趟，便想着她好歹得做个东，请他们吃一顿饭。
不过她出门除了带把锄头，其余啥都没带。
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请？
徐青慈想回家拿一趟钱，可是都快到市里了，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挣扎片刻，徐青慈放弃了请客的念头，打算蹭一顿饭。
沈爻年他们还是住的那家酒店，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沈爻年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青慈本来想从另一侧下车，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就被沈爻年制止：“注意车，从我这边下。”
徐青慈忸怩片刻，慢慢挪动身体，往沈爻年那侧下去。
她弯腰钻出车厢时，沈爻年就站在车门边，徐青慈的脑袋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徐青慈吓一跳，连忙往旁边退两步，躲开了。
沈爻年目睹她躲避的动作，扶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一起吃饭，而是在酒店开了个包厢跟市领导吃饭，徐青慈跟方钰在酒店食堂大厅吃的。
没有沈爻年在，徐青慈其实挺轻松自在的，心里却有一丝没有缘由的失落。
方钰很照顾徐青慈，期间点了好几道硬菜，还给她点了份燕窝粥，美曰多补补身体。
实则是因为这次是由沈爻年买单，她想狠狠宰一顿老板。
天知道她在察布尔的日子有多难过，每天跟政府领导装孙子不说，还得跟只认利益不认人的供应商们斗来斗去。
完了还得大半夜线不睡觉，定期给老板汇报工作，联动其他部门协同合作。
打工人惨啊！
惨得吃不好睡不好，没时间谈恋爱、旅游不说，还得整天陪笑脸。
徐青慈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形象，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进食，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徐青慈摸了摸鼓囊囊的肚子，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剩饭，满眼放光道：“能不能打包啊？”
“有好几样都没怎么吃，我想打包回去让我邻居他们也尝尝。”
方钰闻言，当即表示可以重新做一份，徐青慈连忙摇头，表示不用这么麻烦。
她找服务员要了袋子，将那些没怎么碰过的食物全都打包进袋，陆陆续续打包了三四个袋子。
周围人注意到徐青慈的举动，纷纷朝徐青慈看。
徐青慈全程不在意，她是乡下人，自小就跟着种地种粮食，深知一粒米来得多不容易。
她当然不会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因为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而且这一桌花了多少钱啊，桌上可全是肉。
徐青慈今天不想留宿在市里，她想回地里看看放没放水，顺便把打包的饭菜带回去。
沈爻年还在包厢没出来，估摸着还在谈生意，徐青慈本来想给他打个招呼再走，后来怕打扰她，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钰见留不住她，非要送她一程。徐青慈说不过她，只好同意。
回去前，徐青慈舔着脸找方钰借了五十块钱，她去附近的大巴扎买了点水果、零食，又买了把新锄头，还扯了几米白地膜，准备到时候用来做雨衣什么的。
方钰陪徐青慈逛了会，见她熟练、老道地跟商贩砍价，毫不吝啬地夸赞：“青慈，你真会砍价！”
“我最近不是刚租了房子吗！我添置了很多东西，花出去一大笔……虽然公司也报销部分，但是还不够我填缝呢。”
“哎，心疼死我了。”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腼腆道：“……习惯了。得省着点花。不能大手大脚的，老板们喊什么价就给什么。”
“其实我也没砍太狠，要是砍价砍狠了，老板们肯定不乐意卖我。我都是看着砍的，这样老板赚x一点，我也占点便宜。”
“钰姐，你是读书人，你能帮我选两本适合我看的书吗？”
方钰听到这话，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她下意识问了句：“你喜欢看书啊？”
“那不早说，我们家别的不多就书多。”
徐青慈攥了攥衣袖，小声回复：“……我其实读书的时候成绩还挺好的，但是我家条件不好，我也不想给我父母太大压力，所以初中毕业我就没读了。”
方钰家也算是书房门第，父母都是医生，家里也算有点积蓄的人，知道这年头供一个大学生出来有多不容易。
听了徐青慈的解释，方钰当即理解，并贴心地询问：“你想看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察布尔要是没有，我回北京了给你找几本合适的。”
“我家里也不少书，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寄给你。”
徐青慈连连表示感谢。
她脑子转了转，跟方钰说了自己的需求：“是这样的，我现在也没时间看什么闲书。我就想找几本蔬菜种植和农业管理的书籍……比如怎么打农药、怎么防治病虫啥的。”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想看的是这种类型的书，她不太了解这类书籍，也不敢随意推荐。
思索片刻，方钰体贴询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北京去找几个农学院的教授问问，到时候我把书寄给你。”
徐青慈一脸惶恐：“那怎么好意思……”
方钰见她不好意思，低声解释：“没事儿，我正好认识这方面的教授。”
采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去，期间方钰想帮她提一把被徐青慈严词拒绝：“不用麻烦啦，我自己能行。”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要提这么老多东西，习惯啦。”
方钰没办法，只好拍拍徐青慈的肩膀，夸一句：“好姑娘，真棒。”
到了停车的地方，方钰帮着徐青慈把东西装进后备箱，准备送徐青慈回地里。
哪知刚上车，沈爻年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方钰的安排。
沈爻年跟市领导谈完后续的合作细节，出来扫了圈大堂，见两人都不在，沈爻年皱着眉拨出了这个电话。
得知徐青慈现在要回地里，沈爻年想到事儿还没解决完，出声安排：“回来接我，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徐青慈得知沈爻年也要去地里时，眼睛瞪得老大。
她想破脑子也没想明白，沈爻年这一趟是要干嘛。
方钰得了令，只好开车折返回酒店。
路上方钰忍不住跟徐青慈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走这么远了还得回去接他！早干嘛去了。”
“……还好我不是他秘书，不然得被气死。”
“周秘书这次去美国出差了，不然也不会让我当这临时助理。该说不说，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
“我就当了一天助理，累得感觉自己灵魂都出窍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懂吗？”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吐槽，乐得咯咯笑。
开了大概十来分钟，车子重新回到酒店门口，方钰下去去接沈爻年，徐青慈则坐在车里等待。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徐青慈瞧见沈爻年从酒店大门慢慢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的上午那套西服，深灰色很适合他，衣服版型宽松却有型，他穿着有股贵公子的味道，矜贵又优雅。
徐青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久前，她刚披过这件衣服，本以为依照沈爻年的性子，他不会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没想到他竟然还穿着。
徐青慈走神的间隙，沈爻年已经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见徐青慈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沈爻年抬抬下巴，默不作声地瞥了眼人。
大概是因为有沈爻年在的缘故，车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刚还热聊的徐青慈此刻也沉默不语，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
沈爻年也不是多话的人，徐青慈不开口，他也没吭声。
中途沈爻年倒是接了两个电话，前一个他没聊两句就挂了，后一个电话打了大概十来分钟。
估摸着是家里人打的，他态度说不出的温柔、有耐心。
无论对方问什么，他都一一回答。
直到谈及婚恋问题，他难得提出自己的想法：“结婚这事儿又不是上街买白菜，哪儿说看上就看上，您老就别操这么多心，行吗？”
徐青慈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车里空间就这么大，沈爻年讲话也没避讳，她无意间将对话听了个七八分。
见沈爻年这么成功的老板也被催婚，徐青慈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这么有钱帅气的大老板还愁找不到对象吗？”

第29章
沈爻年挂断电话，回头稍显意外地看了眼徐青慈，似乎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敢调侃他的私事。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沈爻年向来不作答。
他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爷爷奶奶都是参加过革命、流过鲜血的军人，父亲是央企领导，母亲是高校教授，家教森严不说还极其注意隐私。
老头子经常教导他要低调、谦卑、务实，做事儿不能太嚣张跋扈。
所以他一向保持沉，很多问题都不会深入探讨。
不过对于徐青慈的大胆，他还是给出了应有的反馈：“你这么早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徐青慈一怔，她没想到沈爻年的话题跨度这么大，一下子跳到了她身上。
她搓了搓手，露怯道：“……没为什么啊，就是年龄到了，家里安排结婚就结了。”
“不过我运气挺好，我盲选的老公人还不错。”
沈爻年浅薄地笑了下，一针见血道：“你这么没主见？”
徐青慈：“……”
意识到再这么聊下去，大家都没聊的了，徐青慈果断闭了嘴。
沈爻年见她偃旗息鼓，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笑。
徐青慈意识到这人表面看着好相处，其实背地里是个小心眼，害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不敢再招惹他。
方钰一直留意着后排的动静，听到两人的对话，方钰忍不住腹诽：啧，资本家的嘴跟心一样毒啊。
车子行驶在葱绿的白杨大道，马路两边都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常年积雪的天山一角，偶尔经过一片果园，风景别提有多令人赏心悦目。
徐青慈很少有闲情逸致停下来欣赏察布尔的春夏秋冬，这次她双手枕在车窗，脑袋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草一木，突然觉得察布尔真漂亮。
难怪这么多打工人愿意横跨大半个中国过来奋斗，光是这样的美景就够让人欣喜了。
不过欣赏的前提是建立在吃穿不愁的基础上，或许，沈爻年才是这车里最有资格欣赏察布尔美景的人吧？
沈爻年显然没徐青慈这么大惊小怪，也没探头探脑地观察周遭的一切，他打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没有偏差一下。
徐青慈有点好奇沈爻年的经历，却又不大敢问。
因为他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需要把那五十亩的果园管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想到这，徐青慈突然有点迷茫，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太脆弱了，一旦有了距离便会轻易崩碎。
除了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徐青慈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样的关系能做到坚不可摧。
许久以后，有个人用一句话解了她的疑惑：「有利益牵扯的两个人永远不会脱轨。」
—
沈爻年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徐青慈，在上海接到察布尔派出所打进来的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徐青慈又出事了。
大概是处理她的麻烦处理得很有经验了，他竟然没了往日的烦心，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徐青慈这个人于他而言本身就是麻烦，所以面对麻烦本身，他能做的是要么解决她的麻烦，要么解决她这个人，后者无法施行，他只能选择解决她的麻烦。
如今她的麻烦已经解决，沈爻年并不打算在察布尔久留。
临走前，沈爻年再次踏进徐青慈的小院。
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次院子没上次整洁。
沈爻年习惯性地看了眼监控录像，翻到前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时，沈爻年瞧见她孤身只影地提着锄头、颤颤巍巍地走向院门口，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团团围住的画面，胸口骤然闷闷的。
不是不怕？
他还真以为，她这身孤勇是真真实实的，原来是装的。
说到底，她再怎么莽撞、无畏，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姑娘。
盯着那几帧画面看了半天，沈爻年从口袋翻出烟x盒、打火机，从里叼一根在嘴里，握着打火机慢慢点燃。
烟雾攀爬了几缕，沈爻年胸口的沉闷被尼古丁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将录像调到实时状态，捏着烟，面不改色地走出那间对他而言算狭窄的客厅。
在院子转了半圈，沈爻年冷着脸叫上方钰离开。
徐青慈见他们要离开，连忙从菜园地里钻出来，抱着一堆新鲜黄瓜奔向院门口。
不等方钰反应，徐青慈一骨碌地将新摘的黄瓜塞到副驾驶。
有两根嫩黄瓜从坐垫顺着滚到了脚踏板，方钰见状，下意识弯腰去捡。
“一半给你，一半给它。”
方钰低头嗅了嗅手里的嫩黄瓜，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塞，闻着真香～不愧是自己种的～”
沈爻年坐在后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视线落在车外站着不说话的徐青慈身上，见她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窘迫，沈爻年降下车窗，不紧不慢地开口：“下次别弄了，哪儿买不到这些。”
方钰：「哪里能买到这种纯天然不打农药的蔬菜！！我们吃的都是无机化学食品好吗！」
徐青慈听出沈爻年的不喜欢，两侧脸颊骤然烫起来，她拽了拽衬衫下摆，小声解释：“……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安心收下吧，这些菜都是纯天然的，没打过农药。”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通红的脸颊看了两秒，顿了顿，叮嘱：“做事儿动点脑子，别蛮干。”
“走了。”
徐青慈想到这次给沈爻年带来不少麻烦，连忙点头，表示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沈爻年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关上车窗，将徐青慈隔绝在了窗外。
—
机场安检口，方钰左手拎着行李箱，低头看了右手塑料袋里的新鲜嫩黄瓜，神情犹豫地试探：“老板，这黄瓜还要吗？”
沈爻年睨了眼明知故问的方钰，故意说：“早干嘛去了？人塞你副驾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要？”
方钰：“……”
她这不是看老板脸色难看，这才想着把这黄瓜处理了嘛。
他要是不想要，她可以全部收下啊！不要白不要！
再说，周秘书上回不就是把小徐送的豆角转送给了酒店前台，老板也没说什么，这次怎么意见这么大？
方钰想到这，忍不住感慨老板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方钰这次得回京跟领导述职，所以这回跟老板定了同一班机。
只不过老板是商务舱，她是经济舱。
过安检时，安检人员瞧见方钰手里提的那袋黄瓜时还露出了质疑的神情，好似在说：“哪儿买不到黄瓜的，竟然大老远从察布尔带回去。”
方钰有点尴尬，她故作镇定地收起安检过的黄瓜，心里却在想下次一定不让小徐摘这些蔬菜给老板了，直接给她多好，她喜欢。
沈爻年全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方钰还以为她瞧不上这袋黄瓜，所以航班抵达北京时，方钰开车送沈爻年回二环的四合院后，她本来打算拿着后备箱的黄瓜回自己的住处，谁曾想她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就被老板叫住：“等等。”
“把后备箱的黄瓜给我。”
方钰先是一愣，后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那袋黄瓜递到沈爻年手里。
沈爻年伸手接过黄瓜，跟门口的警卫员打了个声招呼，若无其事地跨进大门。
方钰站在原地，忍无可忍地跺了跺脚，吐槽：「早前那么嫌弃，现在到家门口好意思拿了？」
沈爻年提着那袋嫩黄瓜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一路到过厅，正好撞见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坐在院子里喝茶。
沈文元瞧见孙子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身体，朝沈爻年吆喝：“哟，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回来？”
“手里拎的什么？这么一大包。”
沈爻年笑笑，提着那袋黄瓜走向老头子，顺势从里取出一根嫩黄瓜递给老头：“您要不来一根？”
“纯天然的，一点农药都没打。”
沈文元先是瞧瞧沈爻年手里那袋黄瓜，后打量一圈沈爻年的表情，神情意外：“你什么时候这么持家有道了？”
沈爻年表情微滞，嘴上却道：“您老说什么呢。”
“我这可是专程从察布尔带回来的，您真尝尝？不要我拿厨房去了。”
老头子啧了声，伸手接过沈爻年递来的黄瓜，起身走到院角，打开水龙头洗了两遍，当着沈爻年的面儿咬了两口，皱着眉评价：“这跟你奶种的黄瓜也没什么不同。”
“我还以为是研发的新品种呢，怎么味道差不多。你吃饱了撑的，大老远的拎袋黄瓜回来。”
沈爻年耸耸肩，不予置否地笑了笑，没解释缘由。
爷孙俩逗了两句嘴，沈爻年将那袋黄瓜送到了厨房交给住家阿姨处理，他则跟老爷子去书房聊正事儿。
老爷子人虽然退休了，但是还有一副管事儿的热心肠，每回沈爻年回来都得跟老爷子报备行踪，聊聊工作上的安排。
这次也不例外。
爷孙俩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临到天黑老爷子才放话：“老太太想你想得紧，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去见见人，一起吃顿饭。”
沈爻年陡然意识到家里有点安静，老太太平时特唠叨，今儿竟然没听到她的大嗓门，他挑挑眉，好奇询问：“老太太今儿去哪儿了？”
“我就说今儿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老太太没搁家里呢。”
沈文元白了眼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孙子，拄着拐杖起身，路过时踹了脚人，恨铁不成钢地解释：“你奶奶担心你三十都找不着媳妇儿，今儿跟你妈去潭柘寺给你求姻缘了。”
“都奔三的人了，也不上点心。你还好意思说。”
“明儿去见个姑娘，我有个战友的孙女跟你差不多大，人刚从苏州——”
老爷子话还没说完，沈爻年便装模作样地掏出兜里的电话，虚张声势地打起电话：“喂，有事儿是吧？行，我明儿就飞上海看看情况。”
“美国那订单你们抓点紧，没几个月了，圣诞节之前必须得完成……”
沈文元见状，抬手拍了沈爻年一巴掌，出言揭穿他：“差不多得了，甭给我装。”
“这事儿你别想跑，你奶奶亲自定下的，我也没权利干涉。”
沈爻年见这招不再灵验，叹了口气，朝老爷子拱拱手，认命道：“得得得，我去还不成吗。您老就别跟我玩什么孙子兵法了，都把老太太搬出来了，我能怎么着。”
沈文元见他认下，摸着胡须笑笑，毫不吝啬地夸赞：“这才像话。”
老爷子年轻时受了不少伤，老了腿脚不怎么便利，沈爻年帮着搀扶出书房，正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老太太、沈母。
大概是没想到沈爻年会回来，老太太和沈母都吓了一跳。
确认眼前这人是亲孙子后，老太太连忙走上前握住沈爻年的胳膊，笑容满面道：“今儿我跟你妈去潭柘寺给你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沈爻年不大相信那些鬼神传说，却也没扫兴，他故作认真地想想，故意问：“您老给我算什么了？”
老太太早年是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后来跟着参加革命、走长/征，练就了一身本领，如今快八十了腿脚还利索着，眼神也锋利、醒目。
什么事儿往她眼前一摆，压根儿瞒不过她。
看出沈爻年对这些求神问道的事儿不大感兴趣，老太太平时拧了拧沈爻年的胳臂，叹息：“你爸像你这年纪，你都两岁了。”
“要放我们那年代，你这都属于光棍了。”
沈爻年见老太太明里暗里地暗示他该成婚了，无奈地笑笑，解释：“真不是我故意气您，实在是没那个缘分，我总不能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姑娘结婚是吧？”
“再说了，我工作忙着呢。整天东奔西跑，真要找个媳妇儿，难不成把人搁家里守活寡？”
“您老就别**心了，这事儿我有谱。”
老太太见他插科打诨，没好气地瞪了眼，顺势将明天相亲的事儿安排了。
沈爻年拒绝无效，只好答应。
陪家里人吃了顿团圆饭，沈爻年没睡在四合院，而是独自驱车去了海淀大西俱乐部看表演，听说今晚有几支摇滚乐队比拼。
沈爻年其实不大能欣赏摇滚乐，但是架不住几个哥们喜欢。
他每回回北京，都跟他们聚聚，聊聊时事、谈谈人生，喝两瓶白的，吹吹新鲜新闻。
那年头北京城的汽车并不算多，沈爻年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玩车，他前段时间去美国定制了一辆跑车，前两天刚运回北京。
苏卓诚借去开了两天，非要让他把车送给他，沈爻年没同意，他新车到了，自个儿都x没碰一下，想得到美。
如今开着新定制的跑车在二环转了一圈，沈爻年直奔俱乐部。
到了俱乐部，沈爻年下车后将车钥匙扔给俱乐部的经理，他双手插兜，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俱乐部一楼是表演区域，沈爻年没从正门进，而是绕了半圈，从旁边的巷子钻进另一个比较隐晦的门去了负一楼的私人包厢。
里面应该是重新装修过，装得比上面豪华多了，走哪儿都金碧辉煌的，感觉墙面都镶了金似的。
沈爻年走进去那刻，差点以为穿越了。
刚开始沈爻年还没怎么察觉，直到瞧见最里侧的那间包厢豪华得令人咋舌时，沈爻年脑子里突然冒出徐青慈穿着花衬衫蹲在地里摘青菜的样子。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她说了句：“沈爻年，你你能借我点钱吗？”

第30章
沈爻年暗道一声见鬼了，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女人？
难不成是单身太久，出现幻觉了？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离奇，沈爻年差点掉头离开，准备去外面透透气，杀杀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他迈出一只脚就被今日攒局的楚回舟叫住，“嘛呢，怎么不进去？”
“等你好久了。”
男人聚一堆除了喝酒就是打牌，要不就是谈论生意、女人，沈爻年难得回京一趟，楚回舟今日叫了几个美院的女大学生过来陪玩。
那些姑娘生得干净、漂亮，浑身散发着一股文雅的学生气，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服装，留着前沿的发型，算是90年代比较时尚的那群姑娘。
楚回舟二叔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为了生意，他找的服务员全是美院的漂亮姑娘、男孩，还整了个什么四大花魁的竞选。
俱乐部生意一度火爆到需要vip会员才能进，很多老板、政客、名人进来谈生意或者宴请宾客。
大西俱乐部总共九层，一层大厅以及一部分表演区域，每一层都是根据会员等级排的，**楼是老板和顶级会员待的地方。
今日陪坐的就是刚选出的四大花魁，沈爻年对这些姑娘没什么兴趣，他坐在麻将桌上，无视凑过来看牌的姑娘，四平八稳地打出一张三筒。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手气臭得不行，连摸几把都给人点了炮。
楚回舟注意到他面色不虞，主动出声解围：“今儿这是怎么了？运气有点霉呐。”
沈爻年继续摸牌，没回。
苏卓诚见状，突然插嘴：“听说你前两天又跑了趟察布尔？”
“供应商那边不是有团队对接？你怎么还亲自去了？”
“难不成是为了某个人？”
圈子里八卦速度传播快，再加上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去年察布尔果园火灾的事儿很快传了一圈，连带着沈爻年春节前夕去青州跑那一程都被有心之人获知。
作为沈爻年的发小兼合伙人，自然也略知一二。
只是令苏卓诚纳闷的是，到底怎么个事儿，需要沈爻年三番两次折腾？
提到察布尔，沈爻年彻底没了兴致。
他将手里的牌扔出去，面色寡淡地制止：“差不多得了。”
楚回舟轻咳一声，谈起了正事：“有一批运往美东的货因为天气问题出了点状况，那边已经到港，估摸着这两天返航……可能要赔一笔大的，我昨儿刚跟保险公司打电话，那边赔偿意愿似乎不大……”
沈爻年蹙了蹙眉，坐直身体，换了副姿态：“哪家公司？”
楚回舟沉默两秒，说了个名字。
沈爻年一听，唇角扯出一抹轻嘲：“难怪他最近跳这么高，原来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是他儿子。”
“明儿我去上海参加一展会，顺便跟赵欣那边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换一家代理公司。”
苏卓诚听到这名儿，立马激动道：“这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上次广交会，人凑你身边只差宣布主权，告诉所有凑过来的女人：你是她的了。”
“二哥，这姑娘长得挺带劲儿，跟你挺配。”
沈爻年睨他一眼，冷笑：“我不跟生意场的人谈感情。”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静默了一瞬。
楚回舟见气氛有点压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老大今年春节又没回来？他被调过去好几年了吧？你们家老爷子没想过把人弄回北京？”
楚回舟嘴里的老大是沈爻年同父同母的亲哥沈书文，当初长辈对他俩的规划是一个从军，一个从政，沈爻年进了军队，沈书文进了政/治/体制，如今他在吉林给省领导做秘书。
那几年东北发展迅猛，是转型的关键年份，领导们每天都在办公室、现场通宵鏖战，忙得焦头烂额。
当年若不是沈爻年在部队里出了点状况，恐怕他现在还在军队里待着，不至于走上从商的道路。
提到大哥沈书文，沈爻年脸上难得出现两分尊重，他思索两秒，四两拨千斤道：“这事儿老爷子怎么安排？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子？”
说完，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感叹：“且熬吧，早着呢。”
坐他旁边的姑娘见他无意打牌，凑到他身边，温柔体贴地询问：“老板，下把需不需要我帮您拿牌？”
“我手气还不错。”
沈爻年听到「老板」二字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这姑娘的声音柔得跟流动的湖水一般，他怎么会觉得是徐青慈叫的？
徐青慈虽然是南方人，但是她嗓音利落不黏糊、清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所以有时候喊人硬邦邦的，像一根木头，没有半点回旋、婉转的余地。
因着这声「老板」，沈爻年今晚头一遭偏头，认认真真打量了两眼身边陪着的姑娘。
长得倒是珠圆玉润，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杏眼泪汪汪的，仿佛说一句重话就能将人吓哭。
沈爻年望着那张跟徐青慈有三分像，却没有一点神似的脸，随口一问：“叫什么名儿？”
姑娘没想到沈爻年会问她名字，她先是惊讶地抬头，而后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温柔又缱绻道：“我本名叫林思文，艺名叫红玉。”
沈爻年默念了一遍林思文三个字，暗道是个好名，但是太软了，没什么风骨。
不像「徐青慈」这名，一听就觉得这女人是个不服输的主儿，还大气。
红玉见沈爻年沉默不语，似在出神想事儿，她小声提醒：“老板，该你拿牌了。”
沈爻年身子往后靠了靠，抬下巴：“不是说你手气不错？你拿。”
红玉莞尔一笑，连忙伸手拿起一张牌，不知道是运气真不错还是巧合，她拿起的这张二筒，刚好自摸了一把大的。
沈爻年见赢了，将赢来的筹码全扔给红玉。
红玉面带困惑，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仔细看，还能瞧见她眼底散不去的惊艳、意外。
沈爻年捞起牌桌上的烟盒，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表示：“今日赢的，全送你。”
红玉没想到沈爻年这么大方，她来大西俱乐部快一年了，还没碰到这么敞亮、绅士的主儿，每次陪客人应酬，她总是会被揩油。
要不是俱乐部有规定，私下不许女孩们出卖身体陪客户，恐怕不少女孩要沦落风尘。
红玉从来不觉得自己做这行丢人，反而她很骄傲自豪，她是凭美貌、能力挣钱的，不是靠出卖身体。
学院很多女孩都想进大西俱乐部工作，因为这里给得够多还体面，还有机会接触各种各样的名人，过的也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
当然，红玉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碰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能够平平安安的上岸。
如果这个人是这里的客人更好，至少他们有钱。
可现在碰到了沈爻年这样的人，红玉第一次希望她能跟沈爻年有后续，就算是奉献自己她也愿意。
苏卓诚见沈爻年让位给红玉，连忙起哄：“二哥这是输怕了，准备找个帮手？”
“红玉你放放水哈，别让我今晚输精光。”
沈明珠啧了声，忍不住开腔：“差不多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故意唬我二哥呢。”
苏卓诚连忙举手投降啊，表示自己真没那意思。
红玉红着脸偷偷瞄了眼不为所动的沈爻年，朝苏卓诚害羞地笑了下。
沈爻年坐旁边边抽烟边看他们打牌，红玉牌技不错，运气也不错，今晚她连赢好几把，收尾时她赢了差不多小十万。
虽然沈爻年说过赢了全算她的，但是红玉还是将赢的筹码全部推给了沈爻年，笑着解释x自己只是帮他打几把。
沈爻年见红玉推辞，他推开椅子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那堆筹码推回去，不容置喙道：“不收就扔了。”
红玉闻言，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这堆筹码。
沈爻年抬手看了眼腕表，见快凌晨，他看了眼玩得起兴的沈明珠，蹙眉问了句：“几点了还玩儿？我送你回去。”
沈明珠是二叔二婶的掌上明珠，家族里七八个儿子，就她一个姑娘，几家长辈、哥哥弟弟都宠着她，也宠成了无法无天的主儿。
平时吃喝玩乐样样都来，就没消停过。
沈明珠唯一怕的人就是二哥沈爻年，因为她常用的招儿——撒娇卖萌对他没用，他只认对错，讲规矩，对她管得也严。
沈爻年都发了话，其余人也不敢替沈明珠求情。
苏卓诚比沈明珠大两岁，两人常混在一起玩，关系比其他人亲近得多。
见沈明珠不开心，苏卓诚小声赔罪：“姑奶奶，今儿是我的错，明儿我再组局叫您成吧？”
“您别跟你哥置气，改明我带你去东北玩儿。”
沈明珠切了声，拒绝：“谁稀罕！楚小四，你下次别想再叫我出来玩！”
苏卓诚见状，忙不迭地说好话哄人：“我的大小姐，那可是你二哥……我也怕他啊。”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了吧？”
沈爻年对两人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他在外面抽了根烟，抽完叫上沈明珠一起回家。
路上，沈明珠扭头望了好几次开车的沈爻年，几度想开口说话都给止住了。
沈爻年见她动来动去，没个安分样，皱眉挑起话茬：“有事儿？”
沈明珠眨眨眼，撑着下巴问：“二哥，我听说你最近经常跑察布尔？”
沈爻年：“怎么？”
“能不能带我去瞧瞧啊？我也想去新疆玩。我打算开个车自驾，从南疆一路到北疆……羊肉串吃到饱不说，还要去各个景点打卡——”
沈明珠还没畅想完就被沈爻年制止：“好好上你的学，别净想着吃喝玩乐。”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照顾……”
“长大了？那下个月的生活费——”
没等沈爻年宣告完，沈明珠当场投降：“哥哥哥，我的好二哥，我错了！你可千万别停了我的生活费，我指着这笔钱看演唱会呢！”
“……”
方钰没想到会在大西俱乐部碰到自家老板，而且还瞧见自家老板跟一个年轻小姑娘动作亲密地钻进了同一辆车。
她今天是听说这边有演出才跟朋友过来凑热闹的，但是没料到能吃到老板的八卦啊。
前不久刚跟一个港星打得火热，今儿又跟一个富家千金亲亲我我，她这老板的私生活多少有点混乱啊。
不会是想着坐享齐人之福吧？
好友见她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看，扭头瞧了瞧，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啥也没看见。
“你看啥呢？”
“我老板。”
“你那黄金单身、帅得一塌糊涂还出身名门的天降新老板？”
方钰打了个响指，神色复杂道：“是的，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刚到公司就靠一张脸把我征服的新领导～”
“可惜了，我是睡不到摸不着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有钱有颜还有品，但是私生活混乱不堪啊。”
好友质疑：“你怎么知道他私生活混乱不堪？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方钰呸了声，反驳：“我是这种人吗？”
“你当初睡了你姐男朋友——”
话说到一半，好友察觉到风向不对，立马闭了嘴。
方钰倒是神色淡定，仿佛没听见好友的吐槽。
她端起酒杯喝完最后一口酒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背着包跟好友告别：“今儿就到这了，我先走了。”
好友连忙拉住方钰，道歉：“钰钰，我掌嘴！你别生气，我嘴巴没个把门，你别往——”
方钰嘿了声，毫不在意地笑笑，挥手道：“可别，那事儿早过去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不就是个男人，哪儿找不到。”
—
徐青慈对北京发生的事儿毫不知情。
沈爻年离开第二天，水管站的工作人员就提着礼品到徐青慈住处道歉并通知她今天中午就会放水。
为首的那位是水管站的站长庞庆明，身后是那天挟制住徐青慈并报警的关武，还有几个生面孔，徐青慈并不认识。
徐青慈看到他们全都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直到听清对方的来意，徐青慈才暗自松了口气，默默打开了铁门。
她没工夫招呼水管站的领导，听说中午就放水，徐青慈给几人倒了杯开水，连茶叶都没放两张就端了出去。
庞庆明看着徐青慈递过来的开水，眼底划过一丝嫌弃，脸上却笑着表示徐青慈太客气了。
徐青慈怕放水的时候水渠被堵了，水流不到地里，她昨天一回来就在果园里疏通沟渠，这会儿看他们一直待在院子里不走，心里有点干着急。
庞庆明见徐青慈站在葡萄架下不吭声，连忙叫人把刚买的礼品摆到她面前，一样样地介绍：“小徐，这是我特意去商场给你买的麦乳精、黄桃罐头，你早上工作忙，可以泡一点喝。这东西可贵了，花了我不少钱——”
徐青慈盯着地上的礼品盒看了两秒，连声拒绝，表示无功不受禄。
庞庆明见徐青慈不接茬，试探性地问：“小徐是怎么认识水利局的领导的？”
“你怎么不早说，我当初就觉得你这人踏实进取，我早该把水给你放的了……”
庞庆明很爱打官腔，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徐青慈背后的高人是谁，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徐青慈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庞庆明这人一点都不老实。
她把地上那些礼品盒拿起来还给庞庆明一行人，结果被对方严词拒绝，说这次来就是慰问一下，顺便体察一下民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青慈也没再忸怩，一口气收下庞庆明带来的东西。
只是等人一走，徐青慈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西南渠守着时，突然想起庞庆明今日来地里看她，恐怕是为了沈爻年，她突然高兴不起来。
她连忙跑出院子想要把庞庆明几人追回来，奈何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
她跑出巷子，哪看见有人。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徐青慈跺了跺脚，连忙跑进屋里，拿起座机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拨打出去。
嘟嘟几声，电话被对面接通。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弹钢琴的背景音，握着电话，一口气地将今日庞庆明过来送礼的事儿说出来，并着急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们是冲你来的。”
“不过你放心，我真的没有暴露你的名字，也没提过你。”
“……”
见对方不说话，徐青慈咬了咬嘴唇，满脸懊恼地问：“我是不是又给你惹了麻烦？”
沈爻年在相亲，相亲对象是老爷子战友的孙女，姑娘叫钟琪，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学的是酒店管理。
这姑娘长得盘靓条顺，性格也很大气，很有北京大妞的气质。
不过沈爻年对她没兴趣，今日之所以答应来相亲，纯粹是为了应付长辈。
从他坐下开始，他一直在听这姑娘讲美国有多自由、多好，咖啡该怎么冲泡才能喝出它的最朴实的味道……
话题全是围绕吃喝玩乐方面的，很难让人对这些话题产生共鸣。
大概是看沈爻年对她兴致不高，钟琪一直端着，时不时露出一两个鄙夷的表情，好似在说：瞧不起谁啊？谁乐意跟你聊。
气氛快要冷掉地时，一通电话打破了这该死的尴尬。
沈爻年捞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见是那串数字的号码，他挑动眉梢，朝钟琪露出一丝歉意，当着她的面儿，接通电话。
没等他出声，电话那端的徐青慈一骨碌地冒出一堆话，说到最后，她又开始忏悔、道歉，好似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还真想骂她两句。
可是话到嘴边，他舔了舔嘴唇，语气拐了几个弯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
“不就收了点小礼品，这有什么。”
“你悠着点，别太拼。”
徐青慈听沈爻年这么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摸了摸胸口，安静了片刻，听到听筒里传出的钢琴曲，下意识问：“……你在忙吗？？会不会打扰你啊？”
沈爻年：“……”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问。
沈爻年手持电话，手搭在膝盖，反问：“我在相亲，你说呢？”
徐青慈显然没料到沈爻年在相亲，她先是困惑地发出疑问：“你在相亲？”
沈x爻年瞥了眼对面端着咖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钟琪，冷笑：“不然？”
徐青慈暗暗掐了把大腿，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个，我不打扰你了，你忙。”
说罢，她不等沈爻年回复，动作慌乱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徐青慈心神不定地躺靠在炕上，捂脸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对话，脑子里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她试图设想跟沈爻年相亲的姑娘长什么样，什么性格，结果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压根儿想不出来。
沈爻年的世界距离她太过遥远，很多人很多事儿她压根儿没见过，所以再有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出没见过的画面。
咖啡馆里，沈爻年瞧着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钟琪目睹他的变化，默默放下咖啡杯，好奇地问询一句：“这电话谁打的啊？我怎么觉得你——”
有点不一样？
沈爻年理了理西装外套，站起身，不答反问：“您喝好了吗？要好了，咱到此为止？”

第31章
水管站的人没走多久，地里就来水了。
徐青慈顾不上吃饭，匆匆拿了点吃的便去地里看着。
她沿着水渠下游走到上游，确认每一处接口都没被堵住后，找了个阴凉处坐着吃东西。
吃完趁水流进地里还有一段时间，她又钻进苹果地里把那些冒出头的野草全都拔了。
这一弄不知不觉地到了傍晚，徐青慈没打算回院子睡。
她今晚要在地里看水，下午出来她带了手电筒、吃的，还带了一张单人草席子，打算等天黑了，直接把席子铺在水渠边，一边看水，一边眯小会。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独自在野外工作，害怕自己睡过头或者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物，徐青慈手里攥紧镰刀，一度不敢闭眼，困得遭不住的时候也只是抱着膝盖，埋头浅眯了几分钟。
待到下半夜，水渠里的水突然小了起来。
意识到出了问题，徐青慈当即从草席上爬起来，用力拍了两巴掌脸颊，等自己清醒一点后，徐青慈拿着手电筒、镰刀，沿着水渠往上走，查看情况。
走了差不多两百米，徐青慈发现水渠的分叉口被一块大石头给堵住了。
水渠大概半米深，徐青慈没着急下去拿大石头，而是举着手电筒往四方照了照。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而后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嘴里咬住手电筒，赤着脚踩进水渠。
水渠灌溉水都是天山雪水融化后流下来的水，徐青慈左脚踏进水渠那刻，冰冷的雪水刺得她一激灵。
她嘴里发出一声轻嘶，咬着牙齿，一股儿脑地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进去。
前几秒没适应过来，冻得她直打颤。
本来察布尔昼夜温差就大，晚上冷风呼啸，跟鬼哭狼嚎似地吓人。
徐青慈其实胆子很小，以前跟乔青阳住一起，她晚上听到窗外打雷刮风，都会吓得缩进他怀里，嚷嚷着害怕。
更别提天黑后，一个人跑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守水渠了。
乔青阳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每次打雷下雨，他都会守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待着。
晚上徐青慈一个人起来上厕所害怕，他也会打着手电筒或者提着马灯，陪她走到厕所门口等她。
即便他白天在地里干活累得半死不活，晚上他听到徐青慈有动静，也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
这会儿徐青慈人站在水渠里，望着那块大石头好像突然忘记怕了，她弯着腰，伸手钻进水里摸了摸石头大小。
那块石头比她想象得大、重，徐青慈站起身，将嘴里的手电筒取出来搁在水渠边上，重新弯下腰，咬牙抱住石头的中间部位，试图靠自己的腰部力量，将石头从水渠里捞起来。
石头将水渠上游的水堵得严严实实，水没法流过来，只好顺着支渠流入旁边的果园地里。
徐青慈怕又出事，前两天趁有空把周围几块地的管地的老板都了解了一遍，旁边那块正好是上次被她拦水渠的那户。
不知道今晚是意外还是有意，徐青慈不敢暗自揣测，只想把这块大石头解决了再说。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打把大石头给抱起来，她双腿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快冻得没知觉了。
眼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徐青慈想了想，从水渠里爬出来，回到刚刚铺草席的地方，拿起锄头折返回去。
她将那块大石头用锄头敲碎，而后跳下水渠，将碎掉的石头一块块地捡起来。
弄完，徐青慈累得双腿发软。
她从水渠里爬起来，也顾不上其他，一屁股坐在水渠边缘，抱着冰冷、没有知觉、泡得发白的双腿，脸埋在膝盖，无声地吸了吸鼻子。
这是她第一次想哭。
明明她是个很坚强的人，遇到这么多困难也都扛过去了，为什么今晚这么想哭呢？
或许是之前有乔青阳护着她，那些脏活累活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而现在乔青阳走了，这些摆着只有她自己扛。
徐青慈蹲坐在水渠边抹了抹眼泪，而后抬起头颅，往头顶漆黑的天空瞧了瞧，默默穿上鞋袜，打着手电在原地转了转，重新回到铺草席的地方守着。
下半夜气温越来越低，风也拼命呼啸，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不知怎的，徐青慈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吓得攥紧锄头、镰刀，颤抖着肩头，疑神疑鬼地盯向斜后方。
徐青慈盯了好几分钟都没动静，刚准备松一口气，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下一秒，斜后方出现一双诡异的绿眼睛，徐青慈吓得跳起来。
她仓皇地打开手电筒，对准那双绿眼睛，只见一头吐着舌头的狼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
或许是看出了徐青慈的惊恐，野狼朝徐青慈发出一声嚎叫，示威。
徐青慈看清是什么后，吓得四肢瘫软，不敢动弹。
她牢牢攥紧手里的锄头，死死盯住朝她靠近的野狼。
一狼一人对视几秒，野狼突然朝徐青慈发起攻击，百米冲刺般地跑过来。
徐青慈吓得大叫一声，慌乱地举起锄头，用力地往前面挥动，并举着手电筒照向野狼，试图吓退对方。
凌乱间，徐青慈听到一声哀嚎声，只见那头野狼被打到头，往后退了几步。
徐青慈害怕狼报复，举着手电筒疯狂照向它。
野狼围绕着徐青慈转了两圈，似乎还想靠过来，徐青慈连忙握紧镰刀，警惕着应付随时快要扑过来的狼。
大概是生存的危机激发了徐青慈对活着的欲望，她眼里的害怕慢慢散去，流露出“要么死在这，要么跟它拼命”的孤勇。
徐青慈咬紧牙关，攥紧镰刀，在狼扑向她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反杀。
锋利的镰刀割过野狼的下肢，趁野狼还没反应过来，徐青慈四肢锁住野狼，双手扣住野狼的脖子，拿起镰刀毫不犹豫地割断它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顺着流向徐青慈的脸颊、脖子、手臂，黏糊、腥臭包裹住她的身躯，确认怀里的野狼没动静后，徐青慈用力全身力气推开野狼的尸体。
她慌乱地抹掉黏糊在脸上的鲜血，望着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野狼，突然不受控制地哭出声。
太他妈吓人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死了。
徐青慈放声哭了很久，哭完，她望着地上的野狼，拿锄头掀翻它的尸体才发现这头野狼并不大，应该是幼狼，狩猎技能不怎么熟练，牙齿也没成年狼尖锐，所以徐青慈今晚才能独自应付。
可再是幼狼，那也是一头狼啊。
她以前可是连杀鸡都怕的，今天竟然绞杀了一头狼。
害怕被幼狼父母知道踪迹，徐青慈强忍着害怕将那头幼狼的尸体拖到不远处的戈壁滩，拿锄头挖了坑，将其掩埋在坑里。
做完这一切，远处的天空已经开了道口子，一束白光穿透无边黑暗照下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徐青慈折腾了一晚上，已经精疲力尽。
她拖着疲倦的身躯回了院子，锁上铁门后，徐青慈迫不及待地进了厨房，她脱掉身上的血衣，将其扔进火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洗了个热水澡，徐青慈人瘫在床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困得要死，却不敢闭上眼。
害怕一闭上眼就梦到那头发着绿光的野狼，害怕一闭眼她就梦到自己被那头狼撕碎。
徐青慈刚刚没注意，洗x完澡才发现自己小腿被咬了一口。
她昨晚为了保暖，特意穿了条厚棉裤，小腿被咬的部位牙齿印不深，但是嘶咬出的皮肉已经翻开，露出血淋淋的伤疤。
徐青慈浑身力竭，已经没精力起来处理伤口。
她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无声地流着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徐青慈在床上挣扎片刻，忍着痛爬起来开门。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郭子龙，他这次来是送割草机的。
这机器是沈爻年从国外引进来的，今天刚到货。
除了徐青慈有，其余的地也有。
郭子龙提到这台割草机时，脸上神采飞扬，好似这机器是他掏钱买的。
若是之前徐青慈一定会配合地夸赞两句，今天她实在没精力，
右腿小腿的伤口现在火辣辣地疼，她一晚上没睡，已经没精神应付郭子龙。
郭子龙指挥人将割草机弄进来，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还不忘说几句沈爻年的好话。
见徐青慈没反应，郭子龙叹了口气，明里暗里表示：“小徐，你今天这态度有点不对啊。”
“我大老远给你送机器，你怎么能爱答不理呢。”
徐青慈强忍着疼痛给郭子龙倒了杯水，又给他洗了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葡萄。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身体虚弱地靠在墙上休息。
郭子龙喝着水，眼神不停往徐青慈身上瞄，瞥到她右腿上的咬痕，郭子龙吓了一跳，连忙问：“小徐你腿上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咬了？”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徐青慈摸了摸脸颊，摇头拒绝：“没事儿，不用。”
郭子龙没被徐青慈的冷漠吓到，反而一脸热情道：“这是被什么咬了？”
徐青慈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狼。昨晚看水渠，不小心碰到了头狼。”
郭子龙谈狼色变，当即站起身，满脸惊悚地叫出声：“狼？？？？你要吓死我啊小徐！”
“天啊，怎么会这么严重？你跟我去趟医院？好歹去涂个碘伏。”
“你这运气也真够霉的，怎么就遇上这东西……那狼——”
徐青慈抬头直视郭子龙，语气平静地回答：“死了，被我打死的。”
郭子龙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嘴。
这姑娘这么虎？竟然徒手杀了一头狼？莫不是在开玩笑？把狼狗误认成了狼。
徐青慈见他不相信，也不准备解释。
她实在没心情、没精力招待郭子龙，她脸色苍白地下了逐客令：“郭老板，你要有事先走？”
“我睡会了还得去地里看水。”
郭子龙见徐青慈不想搭理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找借口离开了院子。
回市区的路上，郭子龙想到徐青慈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犹豫了许久，还是掏出他花大价钱买的大哥个，按了一串数字。
电话接通，郭子龙谄媚地笑了两声，先是问候一番，而后找机会切入正题：“沈总，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沈爻年接通这电话时正在上海跟赵欣吃饭，赵欣本来不打算让他接这通电话，被沈爻年巧妙地拒绝：“工作电话，抱歉。”
说着，沈爻年拿着翻盖手机，走到窗边，一边俯瞰着不远处的黄浦江，一边听郭子龙在电话那头谄媚。
听了几句没营养的对话，沈爻年皱眉想要挂断，谁知郭子龙突然提到了徐青慈。
“这姑娘真虎啊，昨晚竟然单挑了一头狼，还把狼反杀了……不过她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小腿被咬了一口，咬得那叫一个惨，血肉往外翻出来，血淋淋特别吓人……”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昨晚一个人去地里守水渠，还被狼咬了一口时，眉头快皱成了小山堆。
他没听郭子龙废话，匆忙挂了电话，转而按了串耳熟于心的数字拨了出去。
电话铃声响完了也不见人接，沈爻年见没打通，脸上多了两分焦灼，他顾不上背后等待的赵欣，再次拨打了一遍。
这次铃声快响到头了才被人接听，没一会儿，听筒里溢出一道温和、如无其事的嗓音：“喂？怎么了？”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绕弯子，开门见山问：“你被狼咬了？”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沈爻年竟然知道了，想到是谁告诉他的，徐青慈咬了咬唇，试图隐瞒：“没什么大碍……就一个小伤口，不影响我干活。”
沈爻年听到这话，胸口气血疯狂往上涌动，他咬了咬腮帮，语气又冷又急：“你疯了是吧？怎么没咬死你？”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反应这么大，她无措地抓了抓电话线，仓皇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那时候没办法了，除了跟它拼命，我——”
“我总不能等死吧。”

第32章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没什么说服力的狡辩，头一次觉得这姑娘傻得冒泡。
他没跟她闲扯，隔着几千公里给她下通牒：“现在去医院打个针，免得感染。”
徐青慈才不去呢，那狂犬疫苗死贵死贵的，一针下去，她半个月工资没了。
况且她也没什么大事，地里还得看水呢，她哪有时间去打针。
村里人之前有人被狗咬了也没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啊，都是这些城里人精贵惯了。
徐青慈沉默的间隙，沈爻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沈爻年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威胁：“你要不去，我只好招个听话的工人了。”
这话完全戳到了徐青慈的心窝上，她害怕沈爻年换人，连忙答应：“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吗。你别换了我。我们全家都指着我呢。”
“我现在就去行吗？打完针我给你回电话。”
沈爻年见她被拿捏，扯唇：“行。”
电话挂断，沈爻年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抬眼瞧了瞧对面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红酒的赵欣，沈爻年脸上浮出淡淡的歉意，“抱歉，电话打得有点久。”
赵欣很欣赏、喜欢沈爻年，但是她姿态放得很高，不愿意倒追男人，希望靠自己的魅力去吸引对方。
她在英国留学那几年用这招谈了很多个男朋友，无论是欧美的还是亚洲的，她都能轻松驾驭、拿捏。
唯独眼前这位，不管她耍什么花招，对方都无动于衷。
若不是她有个在海关工作的妈，还有个上海商会会长的爸，估计他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就是因为他的不为所动，赵欣才为他着迷。
这样有骨气、不为美色吸引的男人才值得她花心思。
想到这，赵欣朝沈爻年碰了碰杯，欲语含羞地邀请：“今晚姐妹们为我弄了个小型生日会，你陪我参加？”
沈爻年抿了口酒，故作惊讶道：“今儿你生日？怎么不早说，我好歹准备一份礼物。”
赵欣勾唇一笑，藏在桌下的腿故意勾了下沈爻年的小腿，神情温柔道：“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呀～”
沈爻年：“……”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赵欣桌下勾过来的脚趾头，假装不懂道：“我的荣幸。”
赵欣见他不拒绝，笑眯眯地同他开玩笑：“那晚上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参加？”
沈爻年今儿跟赵欣吃饭是为了解决那批停留在港口的货物，她妈是海关领导，专门负责欧美那边的业务。
货船重回港口这事儿得她妈点个头，行个方便才好办事儿，否则他今天也不至于来这出卖色相了。
货物积压时间越长，他的损失越大，美国客户那边也一直在催，沈爻年头疼得厉害。
不过他现在觉得应付赵欣比应付海关、客户更麻烦。
忒累，早知道就找别的办法了。
人还是不能图便宜走捷径。
赵欣见他不说话，手肘撑在桌沿，掌心托着下巴，满脸温柔道：“怎么，不乐意吗？”
“我可不是谁都能追得到的哦～”
沈爻年笑笑，配合道：“那是。您有颜有才，哪儿能轻易追求。”
赵欣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住沈爻年，仿佛饿狼锁住猎物一般，把握十足道：“可是我觉得你就行～”
沈爻年无言两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准备找家新代理公司，你们公司如何？”
赵欣见他转移话题，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她坐直身躯，端起酒杯抿了小口，抬眼瞧向男人。
她今晚也算是牺牲色相了，结果他全然不搭茬，还能保持风度，不把今晚这气氛搞砸，也算厉害。
托父母的福，赵欣一毕业就进了一家纯出口的代理公司做经理，代理公司属于国际贸易中的中间服务商，主要是帮x忙一些外贸公司处理进出口环节的一系列的事务。
赵欣这会儿算是明白眼前这位今天花心思约她吃饭到底什么用意了。
她笑了笑，并不打算接茬。
“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聊工作？”
沈爻年听出她的意思，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够长手往赵欣酒杯里倒了点，而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同她碰了碰杯，诚意十足道：“我的错，扫了你的兴。”
一顿饭磨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沈爻年主动结了账单，一顿饭花了四位数。
吃完，沈爻年找了个借口跟赵欣在饭店门口分开，独自驱车回了酒店。
赵欣见他要走，连忙出声叫住他：“生日会你去吗？”
沈爻年降下车窗，歪头瞧了瞧有些失落的赵欣，皮笑肉不笑地回复：“对不住，今儿真有点急事儿，改天我登门道歉。”
赵欣盯着那辆消失在马路尽头的宝马，咬牙跺了跺脚。
早知道刚刚就不拿乔了。
—
沈爻年才不管赵欣什么态度，他今儿吃了回闭门羹，必然不会有好脸色。
其实晚上他压根儿没什么事儿，但是要让他继续出卖色相去做赵欣生日会上的小丑，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谈个生意而已，这家不成，那家还不行？非得撞死在一棵树上？
沈爻年兜着火回了下榻的酒店，晚上啥也没做，人直接在酒店房间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九点，沈爻年捞起床头柜的翻盖手机看了眼来电信息，见没有那串熟悉的数字，沈爻年坐起身，一脸纳闷道：“这人到底去没去医院？”
正念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给沈爻年吓了一跳。
他难得骂了句脏话，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不紧不慢接通电话，等待来电人开口。
沈爻年的话徐青慈不敢不从，她下午跟他通完电话就去找隔壁关昭夫妇借拖拉机去医院打针，
何怜梦得知徐青慈昨晚被狼咬了，心疼得不行，说什么也要一起去医院。
这段时间正好是农忙季节，徐青慈不愿耽误他们时间，何怜梦却扶着徐青慈的胳膊表示不差这一天，还说后面守水渠，她陪徐青慈一块儿。
大家都是邻居，总要互帮互助的。
徐青慈拗不过何怜梦，只好同意何怜梦夫妇陪她一起去医院打针。
三人开着拖拉机，一路紧赶慢赶到市区的医院，徐青慈小腿已经肿起来，行动不便。
何怜梦连忙招呼让关昭背她进去，徐青慈脑子里还保留着男女大防的思想，连忙拒绝，表示不大方便。
徐青慈现在没了男人，一个人生活，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儿惹出麻烦。
她可不能让人传闲话。
何怜梦明白她的想法，担心徐青慈的腿伤越来越严重，她蹲下身，示意徐青慈趴上去，她背她。
庄户人家的女人力气也大，徐青慈瘦，何怜梦背她不是事儿。
徐青慈刚开始还忸怩不肯答应，直到何怜梦劝说：“妹子，你要再磨蹭一会儿，医生就下班了。快上来，姐背得动你。打完针咱一起去吃完牛肉面，吃完回地里干活。”
“你晚上还得看水渠呢，别犟。”
徐青慈听何怜梦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倔，她小心翼翼地趴向何怜梦同样羸弱的肩头，哪知对方力气是真大，很轻松就将她背了起来，还掂了两下表示：“这也不重啊，还比不上一包尿素重。”
说着，何怜梦加快脚步将徐青慈背进医院，关昭在前面引路。
挂完号、交完费，医生看了看伤口，开了单子去拿药。
没多久，护士拿着老大一个针管进来，徐青慈看到针管，吓得紧闭双眼，不敢看。
打完针，医生交代还要打四针。徐青慈这伤口有点严重，得好好养着。
一针狂犬疫苗50块一针，打五针就得250块，徐青慈心疼钱，打完一针就不想打了。
有这钱她还不如寄回家里，给女儿买两身好衣服呢。
何怜梦见徐青慈心疼钱，劝她身体是最重要的，她要是养不好，也没力气干活。
徐青慈还有些迟疑，不过为了让何怜梦放心，徐青慈没说自己后面不打了。
出了医院，徐青慈想着自己今天耽误了关昭夫妇一下午的时间，非要请他们吃过油肉拌面。
过油肉拌面一碗二十，徐青慈刚出门拿了一百块钱，这会手里还剩五十，三个人都吃过油肉拌面不够。
徐青慈要了两碗过油肉拌面，自己要了一碗素面。
何怜梦看出她的拮据，等面上桌后，她主动将自己的过油肉分了一半给徐青慈。
三人吃饱喝足，又坐着拖拉机回去。
将徐青慈送到院门口，何怜梦不放心地嘱咐：“你这两天别碰水，注意点。”
“晚上叫我，我陪你一起守。”
徐青慈朝何怜梦感激地笑笑，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回到家，徐青慈累得说不出话。她躺在炕上想睡会，刚眯上眼就想起还没给沈爻年打电话报备。
她连忙从炕上爬起来，捞起柜子上的座机电话，拨动数字给沈爻年打了过去。
嘟嘟嘟——
徐青慈数到第八声，电话终于被对方接通。
徐青慈不等对方说话，率先出声：“狂犬疫苗我打了。真的，刚打完。”
沈爻年挑眉，故意问：“打电话来就为这事儿？”
徐青慈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问：“你不会再换我了吧？”
—
两人正打着电话呢，门外突然有人喊：“青慈，你们家水渠坏了，水到处流！赶紧去地里看看！”
徐青慈听到这话，顾不上跟沈爻年说再见，匆匆挂断电话跑了出去。
喊话的人是夏合拉，他今日带妹妹过来串门，刚好路过徐青慈管的那块苹果地，谁知瞧见西南渠的水渠坏了，渠水流向了马路，冲进了隔壁的棉花田。
这个季节，不管是种棉花还是种苹果，都需要大量的灌溉水，尤其是察布尔本来就气候干旱，六月是高温高旱的季节，灌溉水成了命根子，谁都想要。
这也是徐青慈半夜都在地里守着水渠的原因，因为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偷偷抢水。
西南渠那边再次出现问题，已经不能用意外解释了，这事儿肯定是人为损坏。
徐青慈顾不上刚打完狂犬疫苗，也顾不上医生说的要多休息、少走动，她当即拿上锄头，穿上胶鞋，往西南渠的方向走。
夏合拉兄妹见状，顾不上寒暄，连忙将带来的东西放下，跟上气势汹汹的徐青慈。
何怜梦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见徐青慈提着锄头路过，连忙拉住人问：“怎么了？”
徐青慈气得脸都红了，她磕了磕锄头，忍着气将西南渠的水渠被人挖了的事儿说了一嘴。
何怜梦听了，赶忙嘱咐徐青慈等她两分钟，她回头拿家伙事，陪她一起去看看。
没多久，何怜梦拉上丈夫，带着家伙事跟着徐青慈一起去抓罪魁祸首。
等他们几个赶到西南渠，西南渠的主渠已经被挖断，灌溉水流向四面八方，说不清到底谁受利。
徐青慈看见西南渠的状况，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吸困难。
她掐了掐手背，第一次骂脏话：“哪个不要脸的这么讨嫌！”
何怜梦见状，连忙让夏合拉妹妹艾莎扶住徐青慈，他们仨则脱掉鞋袜，跳下水渠里抓紧把被挖断的水渠给堵上。
徐青慈想下去帮忙，被何怜梦大声制止：“你别下来，刚打完狂犬疫苗，碰水就完了。”
“一针五十块呢，别犯傻。”
徐青慈闻言，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下去。
水渠不大好堵，三人合力堵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堵好。
天色已经黑了，徐青慈不放心其他地方，非要去看看。
等她拿着手电筒将整片地的水渠巡视完，发现除了西南渠，北面的水渠也被人恶意堵住了。
徐青慈气得不轻，皱着眉骂了句：“到底谁啊，我跟你多大仇多大怨，你这么整我。”
何怜梦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怪，虽然平常是有人偷水，但是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她甚至觉得这不仅仅是偷水了，是在故意整徐青慈。
想了半天，何怜梦试探性地问：“妹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徐青慈咬紧下唇，无措的摇头：“……我没有啊。我都不认识——”
话说到一半，徐青慈突然想到前几天水管站的人提着东西上门的场景，忍不住怀疑是他们故意整她。
又或者这事儿跟沈爻年有关？
沈爻年没想到这通电话就这么草率地被挂断了，他回拨回去也没人接。
怕出什么岔子，沈爻年给郭子龙打了个电话，哪知对方正在跟老婆亲热。
电x话开头传出几道暧昧声，差点让沈爻年以为自己拨错了频道。
沈爻年这通电话进来，直接让郭子龙缴械投降。
郭子龙媳妇儿见他歇菜，一脸嫌弃地推开人，蹙眉道：“什么玩意儿，滚开吧你。”
郭子龙低声哄了哄媳妇，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拿着那块厚重的大哥大接起电话。
“沈总，您有事儿？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爻年没跟郭子龙客套寒暄，直截了当问：“能联系上徐青慈吗？”
郭子龙一头雾水，抱着衣服连连问：“小徐？我不知道啊。她怎么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劳驾您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
听郭子龙这么一问，沈爻年陡然意识到自己关心过了头。
他蹙了蹙眉，结束对话：“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
方钰刚从北京述完职回察布尔就听说了徐青慈被狼咬了的英雄事迹。
这事儿还是大老板亲自通知她的，接到沈爻年电话那刻，方钰差点怀疑人生了。
她还以为她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是对她大老板委以重任，有要事相商。
“徐青慈被咬狼咬了，你看看人怎么样，监督她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方钰听到大老板的安排，差点大叫出声。
什么？？被狼咬了？？？这姑娘真是福大命大啊，居然能徒手杀狼！
这不比武松打虎厉害，可惜了，没认识个说书的，不然把这位女英雄的事迹排练出来，保准是当季畅销榜前三。
不过话说回来，大老板在察布尔有这么多能人将士可用，为啥非得找她监督？
难不成是看出她俩私下臭味相投了？
方钰下了飞机，出租屋都没回，直接开着她那辆二手大众直奔徐青慈的院子。
好家伙，她赶过去正好撞见一出好戏。
这女英雄被狼咬了还不踏踏实实躺床上养伤，大太阳天还提着锄头在外面到处跑。
方钰为了完成大老板交代的任务，在地里穿梭了一个钟头才找到女英雄。
亲眼目睹了女英雄腿部撕裂的伤口，方钰一时间忘了慰问，一个劲儿地夸赞：“好家伙，你可真行啊。咬成这样还到处跑，不怕感染。”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跑地里找她了，她摸了摸手里的锄头，有些无措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北京了吗？”
方钰啧了声，摊手：“实不相瞒，我刚落地察布尔，家都没回呢就跑你这来了。”
徐青慈一头雾水：“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钰：“没事儿，就是过来瞧瞧单挑野狼的女英雄长什么样。”
徐青慈被方钰打趣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脸红成了苹果。
方钰看她羞涩得说不出话，终于聊起正事儿：“我来是替咱大老板监督你去医院打狂犬疫苗，你打没打？”
徐青慈：“打了。”
方钰不太信：“真的？”
徐青慈：“真的。”
“不信你问梦姐他们。”
“那我信你一回。”
“话说回来，你跟大老板——”
“啊？”
方钰见徐青慈满脸茫然，完全没往她琢磨的方向想，话音一转：“我快饿死了，给我煮碗面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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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啦，不好意思！！有红包～

第33章
方钰这趟从北京回来给徐青慈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还交代徐青青慈后面那四针狂犬疫苗也得打，她亲自看着她打。
“虽然姐妹我不懂被狼咬后会有什么症状，但是我听说那些被狗过的人不打狂犬疫苗……后面可能变成狗？还会趴地上学狗叫？”
徐青慈被吓得不轻，当即追问：“真的？这么吓人？”
方钰噗嗤一声笑出来，否认：“逗你玩的，怎么可能学狗叫。”
“但是有可能头疼、流汗……最后呼吸衰竭而死。”
死字太重了，徐青慈背不动。可是她担心钱的事儿，一针五十，五针下来快抵得上她两个月工资了。
得知徐青慈是操心钱的事儿，方钰豪气干云道：“钱的事你别担心，这都属于工伤，咱大老板不会不管你的。”
“该说不说，咱公司员工福利这块那是相当不错啊。”
“虽然你目前是编外人员，但是也算是咱大大老板的员工，出了问题他也得负责～”
“姐妹，自己的利益得自己争取啊！”
徐青慈都听不懂什么是员工福利，什么是编外人员。
方钰见她一无所知，连忙给她科普什么是劳动合同，什么是劳务合同。
等徐青慈把合同拿出来一看，方钰啧了声，感慨：“好家伙，你这签的不是劳动合同，是劳务合同啊……这就是合同工啊，随时可能被解聘。”
方钰这么一说，徐青慈开始担心自己做着做着就被沈爻年给开了。
徐青慈琢磨了一阵，战战兢兢问方钰：“怎么才能签劳动合同啊？”
方钰思索片刻，回答：“至少得进公司？”
“要不你别管地，跟我干？”
徐青慈闻言，连忙拒绝，“我啥也不会，又没学历，怎么能跟你干呢。公司都不会要我。”
“要不你去读个夜校？好歹拿个大专文凭，我走后门让你进我的团队。”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向方钰一样穿着漂亮套装、踩着高跟鞋进公司上班，她除了管地、干农活啥也不会，怎么可能呢。
她用力摇了摇头，拒绝了方钰的提议。
方钰吃完面本想在徐青慈这里住一晚，谁曾想晚上还有线上会议要开。
她电脑在出租屋，只能开着她那辆二手大众依依不舍地回去。
—
晚上徐青慈带头抓住了故意搞破坏的人。
是张生面孔，徐青慈举着手电筒对着那张脸照十几秒，十分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也没得罪过他。
她特别纳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对方三番两次地这么做。
徐青慈实在是想不通，拧着眉头问：“你为什么要故意挖坏我的水渠？”
夏合拉和关昭扣住男人的双臂，拿绳子将男人捆绑在苹果树上，控制住男人，不让他挣扎。
男人见人多势众，不服气地吐了口唾沫，双眼瞪跟牛一般大，“凭什么你家先来水，我们还得排那么久的队。”
“我地里的棉花都快干死了，我跑去水管站讨说法。好家伙，人家说实验林场有户是水管站站长的亲戚，特意给人开了后门呢。”
“呸，我那天还亲眼看见水管站的人提着礼品进了你的院子。我看狗屁亲戚，恐怕是跟水管站的有一腿。”
“你男人被烧死了，你又勾搭上了其他男人是吧。我就看你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男人说着说着就给徐青慈造起了黄谣，徐青慈听到这些污秽的言语，直接气红了脸。
她身形颤了颤，咬着牙反驳：“你放屁！你才跟水管站的有一腿。”
“这水本来就该给我放，我之前排的是5.20号，现在都六月了才给我放水。我要是有个水管站的亲戚，我还至于排到这个时候。”
男人显然不相信徐青慈说的，又或者他不是不信，是知道这些本来就是假的，但是现在徐青慈得了水，他没有，他就是想弄点谣言毁了她。
徐青慈看透男人的想法，气得浑身颤抖，嘴上不停说报警。
关昭见徐青慈情绪激动得厉害，嘴上嚷嚷着要回去报警，他连忙叫住人，给媳妇儿使了个眼色，夫妻俩拉着徐青慈往旁边站了站，三人低声商量：“不能报警，一报警双方矛盾就更厉害了。”
“其他庄户要是知道你报警，日后肯定不愿意跟你打交道。”
“这水流到你地里要经过好几片地，万一谁看不惯你，故意堵住水渠，你不得累死？”
“多数人都是过来打工的，只要地里的事儿解决了，大家都不会刻意针对。”
“这水还放个两天就差不多了，下家该是谁，你去了解了解，跟人说说情况。透露透露这两天的事儿，大家要是聪明，肯定会联合起来抵制搞破坏的人。”
徐青慈听了关昭夫妇的建议，放弃了报警。不过针对男人的诋毁、辱骂，徐青慈心里还是过不去。
四人将男人捆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压着送回了他家里。
男人老婆得知此事，连连跟徐青慈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徐青慈见女人被蒙在鼓里，没有跟她计较，只是让她留心一点男人。
第二天清晨，徐青慈又去下一户放水的家里说这两天水渠被挖断的事儿。
下一户是一家四口，一对x年轻夫妇，还有两个不足八岁的双胞胎。
男的叫陈青冈，女的叫曹芳，夫妻俩都是四川人。
徐青慈敲门进去听到两人说的是四川话，立马亲切地用方言沟通。
曹芳见徐青慈是老乡，连忙从屋里端出一盅花生招待徐青慈。
俩小孩蹲在院子里玩转陀螺，鞭子一抽，陀螺转得又快又稳。
徐青慈盯着转动的陀螺瞧了会儿，想起了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女儿。
曹芳泡了杯茶递给徐青慈，“妹子，你喝茶。”
“这茶叶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你尝尝味儿。”
“要知道你也是四川人，我们该多走动的。去年那事儿我们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但是没想到妹子这么年轻。”
徐青慈对于乔青阳的事儿已经脱敏了，如今旁人提起，她也能谈笑自如地面对。
喝了会茶，嗑了几口花生，徐青慈往厨房瞄了两眼做饭的男人，又望了望坐在身边陪客的曹芳，开始进入正题：“嫂子，我今日上门叨扰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我跟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下一户放水的是你们家，是这样的，我这两天遭人恶意挖断水渠……”
曹芳听得眉头直皱，得知搞破坏的男人是谁后，曹芳忍不住骂了句：“那烂人一直这样。去年我们放水的时候也是故意挖我们水渠，要不是你哥在，估摸着他更过分。”
“他在实验林场是出了名的名声臭，没几个愿意跟他搭话。他老婆去年被他打跑了又被抓了回来，那妹子也惨，打得鼻青脸肿的，可怜得很。”
徐青慈张了张嘴，没想到那男人这么下贱。
今天串了趟门，徐青慈不但解决了放水的事儿，还认了个亲戚。
临走前，曹芳还从屋里拿了包花生给徐青慈，徐青慈不肯收，对方强制塞到她怀里，还说大家都是老乡，就该互相帮衬。
徐青慈只好收了花生，跟夫妻俩告辞。
回到地里，徐青慈又拿着锄头去地里看水了。大部分地都浇透了，还剩小片地没放水，估摸着今天放一天就够了。
何怜梦担心她又出事儿，晚上非要拉着关昭一起过来守水渠。
三人在水渠边扎了个简易的棚子，一边唠嗑，一边看水。
有谁要是困了就眯一会儿，另外两个人站岗。
一直守到第二天天亮，三人从地里回去，徐青慈非拉着关昭夫妇去家里煮了碗面条才放两人回去。
灌溉期结束，地里又要开始疏果、摘心、控制树势，还得除草、喷药、施肥。
地多的老板会请工人帮忙疏果，徐青慈只认了五十亩，不用请工人，她可以自己慢慢干。
慢是慢了点，但是为老板省了不少钱。
期间郭子龙到地里来过两次，一次是送化肥，一次是送农药。
每次来他都带了点米面粮油，徐青慈刚开始还纳闷郭子龙怎么变了个人，他之前可抠死了。
后来得知这些都是沈爻年吩咐弄的，徐青慈顿时恍然大悟。
地里活多到干不完，徐青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时间紧得不够用，一眨眼就到了十月。
今年地里的苹果生得又大又厚，徐青慈走在苹果地里，望着快压弯枝条的红苹果，仿佛看到了丰收的喜悦。
摘苹果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找几个工人一起。
这事儿得郭子龙批准，她前几天给郭子龙打了电话，郭子龙却回避问题，让徐青慈直接找沈爻年。
后来徐青慈才搞清楚，郭子龙之前管她那五十亩都是看在沈爻年的面子，其实他自己只认领了四百三十亩地，徐青慈那五十亩地是另外算的。
徐青慈跟沈爻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联系，她偶尔想给他打个电话，每次拿起座机都犹豫着放下了。
她实在没什么立场再去叨扰他。
这通电话徐青慈斟酌了一晚上才拨出去，铃声响起那刻，徐青慈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咬紧唇瓣，手指抓住脱了漆的衣柜角，紧张地等待对方接听电话。
铃声不知道响了多久，终究被对方接听，听筒里传出男人熟悉、清淡的嗓音：“有事？”
徐青慈听到这道声音，无意识地抓了抓电话线，她深深吸了口气，组织语言：“……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人在广州，他刚跟上游供应商见完面，聊了聊下一季度的需求与合作，徐青慈的电话进来时，沈爻年刚好在外面结账，他将手里的银行卡递给前台，随口说了串数字后，拿着手机走到边上，轻描淡写回应：“我知道。”
沈爻年那声“我知道”令徐青慈充满了底气，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需求清晰、明了地说出来：“苹果已经成熟了，今年苹果生得很好……但是面积有点大，我可能一个人弄不赢。”
“我想找几个工人陪我一起下苹果，你看行不行？”
往年下苹果也需要外招几个工人，但是之前都是郭子龙管这事儿，沈爻年并不清楚。
如今听到徐青慈的安排，沈爻年思索片刻，询问：“需要几个人？你自己找？”
明知道沈爻年那边看不到她的表情、动作，徐青慈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抱着座机电话认认真真解释：“加上我六七个吧，我估摸着十天能干完。”
“之前已经有老板来地里看过苹果，不过今年苹果价格还没定。”
“我先把苹果下完了再说，你看行吗？苹果要是摘晚了，保存时间不长，不大好卖。”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亏本……”
沈爻年对苹果地的管控没那么清楚，他听了一耳朵徐青慈的安排，把权利放到了她手上，让她自己看着办。
徐青慈得了沈爻年的准许，瞬间自信起来，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招人、第一次独立下苹果，多少有点忐忑。
如今有了沈爻年的支持，徐青慈第二天就跑去钓鱼的地方招工人。
她刚开始不大会看人，很多人钓鱼的人看她年轻，纷纷凑上前问她是包工还是点工，又问一天工钱是多少。
徐青慈不大懂行，选了半天，选了几个看起来老实、力气大的汉人，又找了个两个本地人。
招到人第二天徐青慈就领着他们干活，谁知道第一天就出了事儿。
招来的工人都是散工，大家挣的天天钱，不愿意猛干，经常躲在徐青慈看不见的地方偷懒、偷吃苹果，回去的时候还不要偷偷包一大包。
徐青慈气得不轻，当天结束便付了一天的工钱，拒绝他们第二天再来。
意识到按照“点天”的方式找工人很吃亏，徐青慈又到处询问找“包工”。
曹芳得知徐青慈找工人困难，连忙给她推荐了一个干包工的工人。
这位工人也是四川人，徐青慈当天下午就跟对方见了面，哪知对方已经约了另一家。
这段时间是下苹果的集中段，察布尔至少几十家种苹果的，大家都着急抢工人。
徐青慈问得太迟，很多干活利落、干净的工人都被其他人提前挑好了。
正当徐青慈想回去找散工时，曹芳推荐的工人又给她推荐了一位干包活的。
这次运气还行，对方还没定好去哪家。
徐青慈问了问价格，觉得合适后，当即跟对方定下。
包工带头的工人定下后，带头的自己去找其他人，不需要徐青慈再去另外招人。
跟对方确定好日期，徐青慈找关昭借了拖拉机，去市里买了一堆肉菜，瓜子、花生，还扯了一块薄膜放苹果。
下苹果这十天，工人都要住在地里，徐青慈提前一天把屋里打扫干净，又将炕收拾出来，等着让工人们住。
活儿包出去后其实不需要徐青慈帮忙做饭、下苹果，但是考虑到大家都不容易，徐青慈还是包揽了做饭的活儿。
包工头的人叫王兰，她主要负责包苹果，她男人带头从树上摘苹果，徐青慈帮着做饭解决了他们的吃饭问题，又得知徐青慈一个人管理这片地，王兰她们干得特别卖力、老实。
徐青慈煮完饭也会去地里帮忙，王兰还劝说了两次，让她只做饭就行，地里的苹果她们帮忙下，不然她又掏钱又干活，得吃亏。
徐青慈却不计较这些，她能帮一点是一点。
一框框鲜嫩、红彤彤的苹果被搬进院子，徐青慈望着那些饱满、鲜红的苹果，心里高兴得不行。
七八个人从早上天不亮忙到晚上十一x二点，徐青慈也跟着早起晚睡，每天忙到睡不到三个小时。
这天中午她等工人吃完午饭，收拾好院子里的残羹剩饭，准备洗完碗去地里帮忙。
谁知道她洗完碗探头从厨房出来，竟然瞧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徐青慈吓一跳，下意识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
沈爻年听到动静，转身看向戴着围裙，梳着两条辫子的徐青慈。
几个月没见，她瘦了许多，皮肤也黑了不少。
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漆亮，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依旧让人动容。
他这趟是来走访棉田，这季节正好是采摘棉花的季节，前不久几场冰雹下来，不少棉田遭了难。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棉花价格应该会上涨一点。
基于之前提前跟农户签了合同，沈爻年今年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收棉花。
其余几个棉花老板那边最近还在尝试修改合同条例，对接的团队搞不定，沈爻年只好亲自过来谈判。
他八九月倒是来过两次察布尔，由于时间太过紧张，他没跟徐青慈碰面。
如今看到人，沈爻年竟然有一丝恍惚。
徐青慈本来要去地里帮忙，现在看到沈爻年，她突然不急了。
两人对视两秒，徐青慈慌乱地避开眼，转而跑进厨房给沈爻年和周川泡了杯茶。
她平时不怎么喝茶，这茶叶是徐青慈那次去曹芳家串门，对方强塞给她的。
比起沈爻年平时喝的什么大红袍肯定差得不止一星半点，但是这是徐青慈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煮碗面条？这两天忙着下苹果，我都没时间去市里买菜。”
“不过我地里种了小白菜，这两天能吃了。”
十月的察布尔已经开始冷了，徐青慈又把她年初穿的那件花棉袄翻了出来。
这会儿她穿着喜庆的花棉袄、粗布裤子，脚上蹬了双胶鞋，人站在墙角，两条辫子因为扭头转脑时不时地晃一下，说不出的喜感。
沈爻年盯着她那两条麻花辫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徐青慈一脸茫然，她拽了拽麻花辫，试探性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沈爻年端起徐青慈泡的热茶喝了口，没回她。
这茶叶确实不怎么样，他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喝了一口就没再碰。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西装外套，安排：“陪我去地里看看。”
徐青慈立马站直身体，抱着胳臂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苹果地里，十月份苹果味全掉光了，树上全挂着果子。
徐青慈今年管理得很好，树上挂满了苹果，苹果好到枝条都压弯了。
沈爻年跟着徐青慈走在路上，视线穿过这些苹果树，满眼的红。
从这些硕果累累的苹果树就能看得出，管理这片地的人有多用心。
刚刚开车也路过了几片苹果地，沈爻年很确定，徐青慈这片地的产量、个头、色泽远超其他地。
沈爻年看了一圈，客观评价一句：“今年苹果收成不错。”
徐青慈听到这话，回头朝沈爻年璀璨一笑，满脸自豪道：“方圆百里，我这地里的苹果结得最好！！”
说着，徐青慈随手从树上扒拉一颗个头饱满、颜色漂亮的苹果，用袖子擦了几下，信心满满地递给沈爻年：“你要不要尝尝味儿？这苹果贼甜，里面的糖心特别漂亮。”
沈爻年瞟了眼得意忘形的徐青慈，视线落在她一只手都拿不稳的大苹果，委婉拒绝：“我不饿。”
“尝一口嘛，很甜的。”
“没洗过，脏。”
“……”
徐青慈撇了撇嘴，默默将手里的那颗大苹果塞兜里，准备待会儿放兜里，让王兰他们包了卖出去。
沈爻年见她一脸忸怩，还把送给他的苹果藏了起来，突然开口问：“我有说我不要？”

第34章
徐青慈缓了好几秒才明白沈爻年是什么意思，她连忙将兜里的苹果掏出来递给沈爻年。
沈爻年接过苹果，低头嗅了嗅，果真闻到一股淡淡的苹果香。
徐青慈领着沈爻年到了地里，工人们正秩序井然地下苹果，男的爬树摘苹果，女的排排坐着，拿着筐子边套袋边挑大小，分门别类地装箱。
沈爻年的到来也只是让他们匆匆瞥了两眼，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工人们都想赶紧把活儿干完去别家再干点。
徐青慈明白他们的心思，没有特意打扰他们，只轻声跟沈爻年提了一嘴：“他们是包工，都忙着赶紧干完活再去别家干，你别介意。”
“干这行的，都靠这两个月挣钱呢。”
这道理沈爻年这个做老板的自然明白，他也没想摆谱，见大家都在忙碌，沈爻年没打扰大家，只在一旁默默站着看。
徐青慈陪沈爻年站了会，见套袋的忙不过来，立马拿了个箱子过来，手脚麻利地帮忙套袋。
这苹果算是她一手一脚种出来的，不管大的小的、坏的好的，她都心疼，舍不得用力砸碰。
徐青慈动作很快，要不了多久就套了一个箱子，套完又接着弄下一个箱子。
沈爻年见她套得这么轻松、利落，眼底的欣赏快要遮掩不住。
考虑到沈爻年今天也在，徐青慈套了两个箱子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询问：“我之前联系了两个收苹果的老板，你今天正好也在，要不跟我去见见这两位老板？”
沈爻年想了想，抬抬下巴，答应：“行。”
徐青慈见他同意，连忙从包好的苹果箱中挑了一箱个头大的、相貌好的。
沈爻年见状，挑眉：“这是做什么？”
徐青慈拿膝盖掂了掂苹果箱，而后稳稳地抱在咯吱窝下，抬头看了眼神色困惑的沈爻年，耐心解释：“让他们看看样品。”
“我问了，今年苹果的价格是四毛五到七毛五一斤。我这个品相这么好，少说也得七毛钱。”
“其实说实话，我们那边都吃不上察布尔的苹果。市面上压根儿很少有苹果卖。我刚来这边看到苹果，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到底怎么吃。”
“要不是离家太远，我真想给我爸妈寄点回去尝尝味儿。”
“听说这边的老板收了苹果都是卖给新疆本地，要么就是运到甘肃陕西卖，其余地方太远了，运不过去。”
“运过去也坏了，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徐青慈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沈爻年听到她说的这些，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些生意经。
他在北京哪儿需要自己买苹果吃，自然有人花高价、大过年地送到他家里。
那年头苹果对于普通家庭算是稀罕物，但是他们家餐桌上就没缺过这玩意。
如今听了徐青慈的念叨，沈爻年突然觉得苹果在南方市场有很大竞争力。
唯一需要解决的是存储问题，如果能保证苹果在运输中不被坏果，必须得做好保鲜。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说这事儿，两人回了院子，周川开车带他们去市里见那两位老板。
其中一位就在仓库，到了地儿，徐青慈抱着那箱苹果进去找人。
保安拦着不让，说仓库不让外人进去。
徐青慈跟保安报了名字，没硬闯，她拜托保安去找一下老板，她就在外面等着。
沈爻年没下车，他坐在车里，默不作声地望着徐青慈抱着苹果，踮起脚尖，满脸期待地向仓库里张望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保安领着老板出来了。
徐青慈看到仓库老板，连忙扯高嗓子打招呼：“王老板，我是实验林场八号地的管地工人徐青慈，你还记得我吗？”
“上次我们说好了收苹果的事儿，您别怪我今天打扰您，我今天是来给你看样品的，顺便谈谈今年的收购价格……”
“我老板就在外面，你们要不要聊聊？”
说着，徐青慈扭头望向车内的沈爻年，朝他眨眼示意。
沈爻年看懂她的小心思，慢慢放下二郎腿，理了理衬衫袖口，弯腰钻出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不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热情地跟王老板介绍：“王老板，这是我老板沈爻年，接下来你跟他谈？”
沈爻年凑近正好听到这话，隔着一道铁门，他同那位四十来岁的王老板握了握手，客气又疏离地寒暄：“您好，沈爻年。”
男人上下打量一圈沈爻年，配合道：“王道全。”
“进去聊？我最近吃住都在仓库，形象有点邋遢，见谅。”
说着，王道全连忙让保安开门。
铁门打开，徐青慈连忙抱x着那箱样品钻了进去，沈爻年见她迫不及待，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比起徐青慈的急性，沈爻年淡定得像是来参观似的。
王道全将他俩请进了仓库办公室，办公室有点乱，沙发上堆满了生活用品。
时间紧，王道全进了办公室，三下五除二地将沙发上的铺盖卷成小团扔到角落，而后邀请徐青慈和沈爻年落座。
办公室不过几平米，屋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几乎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
王道全的仓库规模不大，存储不了多少货品，他算是中间商，从地里收下农民的苹果再卖给其他大老板，他赚中间差。
徐青慈不清楚这些门道，她只知道王道全这些年一直在察布尔收苹果，去年乔青阳就是找他收的苹果。
今年乔青阳没了，王道全刚开始不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她三番两次跑到他公司找他去地里看苹果，他才答应收的。
徐青慈那时只想着苹果熟了不能烂在她手里，她必须得找到销路卖出去。
那年头来察布尔收苹果的大老板不多，很多小商贩收不了这么多苹果，如果不能全部卖出去，苹果只能烂在手里。
今年察布尔的苹果产量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徐青慈其实挺愁销路的。
落座后，王道全给两人倒了杯温水，拉开另一张椅子与徐青慈他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寒暄：“小徐，你那地里的苹果开始收了？”
徐青慈喝了口温水，放下杯子，殷勤地解释：“刚收一天。王老板，你看你什么时候托人把苹果拉到仓库放着？放久了我怕不新鲜。”
“上次价格我们没谈，今年价格出来得差不多了，我把样品带来了，你看看？”
王道全瞄了眼沈爻年的反应，见他不显山水，看不出什么情况，王道全笑了笑，起身陪徐青慈看苹果。
徐青慈将箱子打开摆在茶几上，满脸自豪地同王道全介绍：“王老板，今年我这地里的苹果品相好得很啊，又大又红不说，还没有虫眼……”
“九月份不是下了两场冰雹吗？我生怕我地里的苹果遭冰雹打，半夜我都在地里守着。幸好冰雹没落到我地里，我这苹果全都好好的。”
徐青慈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把水果刀，她咔嚓一刀下去，手里的苹果一分两开，徐青慈举着切开的苹果跟王道全介绍：“王老板，你看我这苹果的糖心多漂亮。我敢说我这苹果今年在察布尔肯定能排个前三，这品相怎么也能卖个八毛五一斤，你说呢？”
“隔壁那家的苹果还没我的卖相好呢，人都卖七毛一斤，还有五号地那边的苹果今年遭了冰雹都卖六毛五一斤……”
王道全看到苹果那刻也一脸惊喜，没想到徐青慈的苹果卖相这么好，只是听到徐青慈提价格那刻，王道全的好脸突然黑下来。
他将翻出来的苹果丢了回去，慢慢坐回办公椅，神情犹豫道：“小徐啊，哥承认你这苹果的品相确实不错，但是这价格着实有点高了。”
“我今年收的苹果大多都在四五毛一斤，你这一上来就喊个八毛五，当我这儿是金窝窝了啊。”
“这样，我给你个友情价，五毛五一斤怎么样？这价格在察布尔可是一顶一的了。”
这价格与徐青慈心目中的价格相差太远，徐青慈刚还兴高采烈地同王道全介绍她的苹果，这会儿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没吭声。
王道全见徐青慈不说话，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一直没作声的沈爻年身上，他拍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小徐说话了，忘记您了。”
“我看您也是懂行的，你说我这价格公道吧？做生意真没想得那么容易啊……今年我收了快一吨苹果了，卖不卖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去年我的存货没卖完，直接烂在仓库了，我损失了不少啊。”
王道全生意做久了，早就磨炼出了会看人的眼光，他打一开始就觉得沈爻年这气质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看他年纪不大，王道全自动把沈爻年当做钱多到没地花的富家少爷了。
这种人没什么心眼，忽悠两句就信了，哪懂做什么生意。
王道全的小心思很明显，沈爻年不是瞎子，如今见他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沈爻年勾唇笑笑，余光落在心思有些浅的徐青慈身上，摆明立场：“这事儿你跟她聊，我今儿就是随便看看。”
王道全一愣，没想到沈爻年这个当老板的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徐青慈给他生意搞砸，还把卖苹果的生意全权交给了徐青慈。
徐青慈也意外地望向沈爻年，她今天之所以喊他过来，是想他帮着拿主意的。
其他地里的管地工人压根儿不负责卖苹果，基本都是地老板去联系收苹果的老板，双方谈好价格签完合同后吩咐管地工人下苹果就行了。
去年他们也是这么干的，但是今年沈爻年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徐青慈，徐青慈一时间拿捏不准沈爻年的想法。
不管怎么着，她跟他保证过，绝对不让他今年亏，还要让他大赚一笔。
徐青慈脑子转了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王老板，你看这样行吗？大果我要八毛钱一斤，小果六毛五一斤。”
王道全显然不同意这个价格，他连连摆手，表示要是按照徐青慈说的这个价收苹果，他得亏死。
双方陷入胶着，徐青慈不肯走，也不想轻易妥协。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爻年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峙：“不是还有几家要看？”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你俩无法达成一致，今儿这生意就别做了。”
哪有几家？不就还有一个老板吗？要是那个老板也不收，她这苹果就卖不出去了。
徐青慈一脸纳闷，搞不懂沈爻年为什么突然要走。
虽然满肚子疑惑，可是徐青慈也没质疑过沈爻年的用意，听他去下一家，徐青慈马不停蹄地站起身，抱起箱子，连带着劈开的那个苹果也拿起来，准备离开。
王道全见他们要走，立马站起身挽留：“小徐，你咋这么急性子。我还没说这事儿不能商量，你说是不是？”
“谈生意不都有来有往嘛，哪那么多的一口买卖，这都得慢慢磨啊。”
徐青慈左右为难，她扭头观察沈爻年的反应，想看看他怎么想的，结果人压根儿不给她提示，任由她自己琢磨。
徐青慈犹豫的功夫，王道全已经重新提了价格、条件：“小徐，你看这样成不成？大果我拿七毛五一斤，小果五毛五一斤。这真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再往上我真亏本了。”
“先说好，咱俩价格定下、合同签好后我要亲自去地里监督采摘和装车过程。这事儿我亲自放心点。”
大果的价格倒是符合徐青慈的期望，小果的价格太低了。
况且她现在已经出了纸箱、网袋，还有采摘工人的工资，这笔要是算在成本里，这点价格压根儿不值得。
徐青慈思索一下，表情为难道：“王老板，实不相瞒。现在地里的工人已经在忙着采摘了，箱子、泡沫网都是我出的……你这个价格抛开这些成本对我来说确实有点低。”
徐青慈这话也没说错，按照规矩，纸箱和泡沫网应该算采购商的，地老板不需要负责。
王道全刚刚之所以这么爽快地加价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见徐青慈识破了他的意图，王道全故作为难地表示：“这纸箱、泡沫网的钱我也能出……但是小徐，你总得让老哥赚点吧。”
徐青慈皱着眉没着急回应，她现在脑子里就跟长了个算盘似的，一直在算怎么划算，怎么才能让沈爻年赚到钱。
她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喊高价，一是敢确信她的苹果质量确实好到其他人比不上，二是相信依照王道全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错过。
两人为了价格拉扯了快三个小时，若是之前，沈爻年绝对没耐性杵在这儿听他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今天他却耐心十足。
沈爻年望着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徐青慈，突然觉得她很适合做销售，她总能用浅显又漂亮的话去说服对方，对自己的产品也足够自信、了解。
她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成功的。
两人拉扯到最后，最终以「大果八毛钱、小果六毛x钱的价格」的定论谈成合作。
王道全拟合同时，一直在夸徐青慈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写合同期间，他俩又凑一块谈了很多细节，并确定了现场支付尾款，钱货两清的支付方式。
合同上写银行卡号时，徐青慈没写自己的，她蹲在茶几上一边仔细盯着王道全拟合同，一边扭头望向坐在一旁看报纸、全程不参与其中的沈爻年，摊开手心问他：“你银行卡呢？”
沈爻年瞥了眼手写合同的王道全，又瞧了瞧趴在茶几上，满脸期待地望着合同条款的徐青慈，默默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只皮质钱夹，从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徐青慈手掌心。
沈爻年用的不是那种老式存折，而是用的那种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卡片，卡片边缘刮到手心的嫩肉，痒痒的。
徐青慈下意识缩了缩手，将那片薄薄的卡片卷在手心后，又慢慢松开，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等王道全写下银行卡的号卡。
害怕出错，王道全写好后，徐青慈还对照着检查了三遍才将银行卡还给沈爻年。
沈爻年没收。
徐青慈见沈爻年半天没有动作，一头雾水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徐青慈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你先拿着，等后面尾款到账了还我。”
“密码我生日，你记住了？”
徐青慈：“……”
她可不知道他生日是几月几号。
王道全注意到两人的举动，悄悄摸摸地打量了一圈两人。
他怎么觉着这俩不像是正经老板跟工人的关系？
哪个老板敢这么放心地把银行卡交给工人，还连密码都说了，不怕被偷钱？
王道全琢磨了会儿没琢磨出来，他收回注意力，将两份合同写好，递给沈爻年、徐青慈审阅一番，确认无误后双方签下合同按下手印。
合同签好，王道全立马喊人喊车跟他一起去地里监督摘苹果、装车。
徐青慈本来想着去下一家问问的，如今合同已经签完了，她也得跟着王道全回地里看着。
出了仓库，徐青慈歪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试探性地问：“你要走了吗？”
沈爻年瞥她一眼，一脸疑惑：“？”
他刚来就赶他走？
沈爻年没就着她这话题往下说，他在仓库门口站了站，突然开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第35章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爻年很少夸人，徐青慈最初还以为他是在故意嘲讽她，后来认真解读了他的表情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赞她。
徐青慈难得窘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异常谦虚道：“你教得好。”
沈爻年睼了眼忸怩不安的徐青慈，故意问：“我教你什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小声嘀咕一句：“就教了，不告诉你。”
“出息。”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抬下巴，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扭头望了望忙着安排车辆、人员的王道全，动作利落地爬进车厢。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扯了三四下都没扯出安全带，正当她拽住安全带一端，想用力拉扯时，手腕突然被一道温热包裹住。
只见沈爻年隔着衣服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安全带扯出来扣进了卡栓。
两人距离最近时不过半个拳头，沈爻年的肩头擦过徐青慈的鼻尖，徐青慈鼻梁微痒，鼻息间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爻年也就停留一两秒，徐青慈却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爻年身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沈爻年顺势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而后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他一进来，车内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莫名觉得呼吸不畅，她着急忙慌地打开车窗，脑袋探出窗外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将猛跳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给安抚住。
奈何无济于事。
她只好隔着裤子掐了把大腿，疼得轻嘶一声，最后用痛感代替了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沈爻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满眼纳闷，觉得这人傻得冒泡。
为了缓解尴尬，沈爻年不动声色地开辟新话题让徐青慈转移注意力：“苹果收完你就回老家？”
意识到刚刚自己对沈爻年起了歪心思，徐青慈这会儿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上沈爻年的目光，她避开那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别着脑袋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苹果收完还得修剪病枝、防寒。”
“……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家里农忙都结束了，我还不如就在察布尔打一个月零工了再回去。”
“钰钰跟我说，有两家棉户还没摘棉，我打算等苹果收完就去捡棉花。”
棉花采摘一般在九月底到十一月上中旬结束，徐青慈地里的苹果采摘结束，棉花采摘已经进入尾期。
察布尔从十月就开始冷了，十一月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很多种植户会赶在十一月之前采摘完棉花，一是为了保证棉花质量，二是天气太冷，长时间在外面干活压根儿待不住。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安排，蹙眉询问：“你很缺钱？”
徐青慈闻言，歪过头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在他的注视下，徐青慈很用力地点点头：“缺，很缺！”
“我今年找你借了六千……一年的工资还不够还你呢。过年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总得给我家人买点礼物，给我女儿买几身衣服……”
徐青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见窟窿越来越大，徐青慈苦着脸喊：“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觉我一年到头白干了！”
沈爻年：“……”
徐青慈本来打算跟沈爻年一起回地里的，走到一半得知他要去市里跟方钰碰面，徐青慈想着王道全待会要去苹果地里装车、质检，连忙让沈爻年把她放下来，她自己回去。
沈爻年见她坚持，也没劝说，他默默将车停在路边，余光看着徐青慈迫不及待松开安全带，一溜烟地跑下车，挎着一个小布包，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迎着光，身上沐浴着阳光，仿佛对未来的路充满无限希望，脚下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踏实、稳重，从不幻想童话故事。
—
徐青慈刚到地里就听说隔壁关昭家出事了，何怜梦刚摔了一跤，小产了。
关昭不在家，何怜梦躺在院子里叫了好半天才有人路过发现。
男主人不在家，何怜梦又在不停流血，路人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将何怜梦扶到屋里就悻悻离开了。
徐青慈听到出了事，顾不上跟王道全去地里陪着装箱，她把笔记本跟铅笔递给王兰，让对方帮着记记数，她送何怜梦去医院了再回来盯着。
王兰虽然才在徐青慈这里干一两天，但是对她的性子已经了解了七八分，知道徐青慈热心肠又能干，王兰接过纸笔，答应一定好好帮她盯着。
徐青慈没了后顾之忧，连忙跑回屋里取了两百块钱揣进内兜里，接着喊了两个大汉，三人合力将何怜梦抬上拖拉车后斗，徐青慈怕她颠簸更难受，又找了两床厚棉被铺在后斗。
何怜梦已经疼得脸色煞白，躺在后斗里一直呻吟着。
徐青慈跟两个工人交代一声，急急忙忙跳上拖拉机，动作熟练地操作一番，驾驶着拖拉机往市医院走。
拖拉机声响大，嗡嗡不停，将何怜梦的哀嚎声给盖了个干净。
徐青慈怕出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何怜梦，偶尔伸出食指探探她的鼻息。
紧赶慢赶赶到医院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徐青慈到了医院门口，第一时间跑进医院找护士、医生。
没多久，护士们推着推车床出来将何怜梦从拖拉机上抱到推床上，动作迅速地推进了手术室。
徐青慈想跟着进去，结果被保安拦住：“这里不能停车，你到别处停。”
“你这拖拉机太影响医院形象了……”
保安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徐青慈心里着急得厉害，没跟保安拉扯，听话地将拖拉机停在了医院后院门口。
车停稳，她拧下车钥匙跑进手术室门口焦灼地等消息，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闪着，徐青慈怕有个闪失，急得在原地不停踱步。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麻烦你把这手术通知书签了，顺便能跟我去交个费。”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通知书签了字，而后跟着护士去了收费室。
因为特殊情况，医院选择了先救人后交费，但是现在预交款五百，徐青慈手里只有两百，压根儿不够。
护士让徐青慈赶紧想办法，最好在一个小时内交齐费用。
徐青慈往医院大门口瞧了好几眼，没见x关昭的身影。
她急得跺了跺脚，见收费室有座机，连忙询问能不能借座机打个电话。
护士见徐青慈急得额头直冒汗，答应将座机借给她。
徐青慈拿起座机，一时间却不知道打给谁。
情况着急，徐青慈犹豫片刻，习惯性地按下那串熟透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出去，嘟嘟作响，徐青慈抱着电话等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徐青慈不等对方说话，噼里啪啦地说了大堆：“我真没想麻烦你，但是情况特殊……我现在人在察布尔市人民医院，你能寄我三百块钱交医药费吗？”
沈爻年正在听方钰报备这个月的采购计划，接到徐青慈的电话，得知她人在医院，他下意识站起身，语气急了两分：“你怎么了？”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没讲明白，连忙解释：“我没事，是我邻居，她流产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得知徐青慈没大碍，沈爻年理智回笼，冷静自持地安排：“你先别急，我马上托人把钱送过来。”
徐青慈得到想要的答案，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明天就还你。”
沈爻年没跟她客气，只轻描淡写地提醒：“病人家属在哪儿？”
“手术你签的字？出了事儿你负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到这层，她懵懵地点头，“关昭大哥没在家，也没别人，肯定我签字啊。”
“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爻年见她自己有想法，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沈爻年抬眸对上方钰八卦的眼，以及周川担忧的神色，沈爻年默不作声地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钱夹，从里掏出五百钞票递给周川，细心吩咐：“你现在走一趟市医院，把这钱交给徐青慈。”
周川接过钞票，没多问，转头就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周川一走，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方钰、沈爻年两人。
方钰从沈爻年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徐青慈人在市医院，她立马关心：“老板，小青慈怎么了？”
沈爻年听到这句“小青慈”，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钰琢磨了一番老板这句话的用意，确认他没什么恶意，方钰微笑着回答：“小青慈人很好～我驻扎在察布尔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给我送菜、做吃的，还陪我跑了不少地方。”
“您也知道察布尔条件艰苦，我在这边无亲无戚，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上话的人，认个姐妹不为过吧～”
察布尔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不上北京总部，可当初是方钰自己请缨来的察布尔，他可没逼她。
做背调是外贸人的基本操作，不管是客户背调还是公司内部人员背调，这都是外贸公司需要了解清楚的。
沈爻年任命方钰时做过她的背调，她出身在苏州一个优渥家庭，高考后到北方上学，商务英语专业，读研后顺利留在北京并进了「明途」，靠自己的工资和投资在北京三环内买下一套百多平的豪宅。
当然，她的家世和那百多平的豪宅跟员工背调无关，是方钰自己跟同事透露的，他只不过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了而已。
方钰当初选择一个人来察布尔「开荒拓土」，沈爻年还挺意外。
毕竟这姑娘不像是个能吃苦的主。
沈爻年挑挑眉，提醒员工：“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钰：“……”
沉默两秒，方钰举起手，正儿八经地胡说：“
老板，我对公司的忠诚日月可鉴，您可别冤枉我。”
“虽然是我个人选择，但是我一心一意地为公司着想啊～”
沈爻年：“……”
得，这是招了个祖宗，难怪能跟徐青慈做姐妹呢。
玩归玩，闹归闹，方钰虽然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嫡长员工」，还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她清了清嗓子，进入今天的正题：“老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几个hc组一个核心团队。总部的同事不太适应新疆的工作。”
“我算了算，团队加上我五个人刚刚好。我目前需要一个能把控质量、守得住底线的质量工程师，一个能搞定新疆复杂物流的协调专家还有一个能分析市场的分析师……”
“接下来我向你报备第三季度的采购计划。”
说着，方钰打开电脑将其投影到lcd上，她做了很完整的数据图，汇报时言语简洁、明了，将所有数据直观地反应出来，不需要再去换算。
讲到最后，沈爻年将本季度的采购方案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作为老板，他很欣赏这样干脆利落的汇报。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择将采购中心转移到新疆，但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兵，他也无法完全完成采购中心转移的策略。
如今看到方钰身上的“血性”，沈爻年很确信，自己没选错人。
“事儿办成了，年终奖给你翻倍。”
方钰喜上眉梢，立马想了个方案：“老板，来都来了，要不我安排月底总部的团队跟南疆的供应商们见一面？”
“行。”
方钰得到沈爻年的认可，得意地抬抬下巴，表示胜利在望。
汇报工作结束，方钰瞄了几眼看了四五次腕表的大老板，试探性地问了句：“周秘书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没回来？不会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吧？”
沈爻年听出方钰的暗示，掀眼扫了扫人，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怎么，你要去探亲？”
方钰：“……我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方钰说得口干舌燥，如今好不容易休息会，方钰偷偷观察了一下沈爻年的反应，见他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方钰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说了句：“老板，我有点不放心青慈，要不我去医院瞧瞧？你要不一起？”
沈爻年看了眼时间，淡定道：“你去吧，我去外面转转。”
方钰：“？？？”
什么，你不去？
—
方钰开着她那辆二手大众，匆匆赶到医院时正好碰到医闹。
医生做清宫手术期间因为何怜梦情况特殊，不得已切除了子宫。
关昭赶到医院得知这一噩耗，直接跟医院闹了起来。
负责手术的医生在混乱中解释：“摘除子宫的同意书是病人自己签字同意了的，我们只是——”
医生话没说完就被关昭打了一拳，“庸医！！”
徐青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子宫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不用人多说。
她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躺在病床上默默流眼泪的何怜梦和揪着医生衣领想要打人的关昭，茫然无措地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见有人报警，还有人凑近去指责医院，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挤进人群中，双手扶住推床的把手，满脸自责地望着挣扎着要起身的何怜梦。
“梦姐，你怎么样了？……”
何怜梦看到徐青慈，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耳边是丈夫跟医生的争论声，门口是源源不断地看热闹的人，何怜梦却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手术前，医生让做决定，何怜梦操心钱的事儿只打了局麻，没让全麻。
手术中她像一滩死肉，任由医生对她的身体做主。
签下字的那一刻她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如今没了子宫，她该怎么活啊。
婆婆本来就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孕，结果还没喜上两个月孩子就没了，如今子宫也没了，她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关昭会不会休了她？她一个没子宫的女人谁要啊。
何怜梦想了好多，眼泪也流了好长时间。
徐青慈见何怜梦眼睛都哭红了，连忙伸手抹掉她眼见的泪痕，颤着心安慰：“梦姐，别怕，我在呢。”
何怜梦朝徐青慈虚弱地挤了个笑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青慈一堆话藏在嘴里再也吐不出来，她跪倒在地板上，拉起何怜梦的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扇，嘴上不停道歉：“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害你……”
几个巴掌扇下来，徐青慈的脸当场红肿起来。
何怜梦自知不是徐青慈的错，却也没心情搭理、安慰，她心如死灰地甩开徐青慈的手，闭着眼不再跟徐青慈说一个字。
关昭跟那位摘除何怜梦子宫的医生打了一架，刚开始医生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结果因为关昭咒了句「你爱人以后生儿子没**」，医生握住关昭挥过来的拳头，用力反击了一拳。
方钰见有热闹看，车都停稳就跑下车钻进事故中心。
发现徐青慈跪在病房里不停扇自己，方钰吓得不x轻，她下意识攥住徐青慈的手腕，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奈何徐青慈铁了心地想跪，她完全拉不动。
没等她想出办法，几个警察从她身边路过，拿着警棍将围在一起的群众散开。
人群一散，事故中心的几人也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方钰听了几句，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概明白了到底怎么个事儿。
她暗道她这姐妹运气可真衰啊，什么破事儿都让她给撞上了。
吐槽完，方钰见徐青慈被警察带走，连忙理了理衣服，准备跟她一起过去。
哪知刚迈开脚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方钰，你怎么在这？”
方钰听到那声呼唤，脚步当即停滞住，她扭头望向出声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嘴角被揍得流血的男人神色震惊地望着她，似乎不大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这时着实有点狼狈，却无法掩饰他的帅气。
方钰瞧着几年未见、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无声地抿了下唇。
“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察布尔？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方钰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打断男人：“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姐夫。”
说完，方钰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等徐青慈做完笔录，方钰将她接出派出所，路上经过小卖部，方钰见徐青慈情绪不佳，出了个主意：“要不要姐妹陪你唠唠，顺便喝点？”
徐青慈心里很不好受，她现在缺一个情绪发泄口，听到方钰说喝点，徐青慈麻木地点了点头。
方钰立马将车停在马路边，拉着徐青慈进了小卖部，拿了两瓶二锅头，两人蹲在马路边边喝边聊。
徐青慈第一次喝酒，还是白的，仰头咕噜咕噜几口下去辣得她嗓子冒烟，不停地咳嗽。
方钰见徐青慈这么猛，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惊呼：“我去，你一上来就这么猛。吓死人啊！”
“不是说没喝过吗？？你这架势怎么跟老酒鬼似的。”
徐青慈喝得太急，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她朝方钰傻傻笑了下，抱着玻璃瓶继续往嘴里灌。
看得出，她今天是真难过。
平时那么爱说俏皮话，做什么都乐呵呵的姑娘如今安静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方钰心里也难受，她跟徐青慈碰了碰杯，仰头灌了大口，凑到徐青慈耳边轻声讲：“你知道我今天碰到谁了吗？碰到我之前喜欢的人了。”
“那个王八蛋始乱终弃，最后跟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搞在一起，还成我姐夫了。”
“你说他贱不贱？他怎么有脸叫我的名字！”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也装着事儿，在她眼里，方钰一直是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形象，她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能力强还漂亮的人。
俩姑娘互相报团取暖，方钰也没了平日的冷静理智，趴在徐青慈怀里呜呜大哭。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往后靠在那棵白杨树上，双手扶着方钰的肩头，温柔地望着她。
她一向话多，今天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只顾拿着那瓶二锅头不停地往嘴里灌。
冷风呼哧呼哧地吹着，本就凌乱的头发如今已经被风吹成不成样。
明明天气冷得要死，胸口却是热的，四肢百骸也源源不断地发热。
方钰骂人骂得厉害，嘴上骂人的话变着花样你冒出来，徐青慈先是仰头笑，而后看着方钰无声地流眼泪。
方钰爬起来见徐青慈善两侧脸颊通红，眼神涣散，集中不了注意力，吓得不轻。
这是喝了多少？？？
方钰拿过徐青慈酒瓶一看，嘴里暗道：完了完了，这是喝光了啊！！
眼见天快黑了，方钰怕出事儿，她连忙爬起身走到车身旁，够长手拿手机摇人接她俩。
她本来是打给周秘书的，谁曾想这通电话被大老板接了。
得知她俩在马路边喝醉了，沈爻年在电话那端骂了句：“你俩真是好样的。”
方钰意识到不妙，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喝酒误事啊……”
念叨完方钰就两眼一闭，无意识地躺下了。
沈爻年驱车赶到现场，俩姑娘已经倒在车里醉成一团。
确认两人还有气，沈爻年暗自松了口气，将自己的车扔给司机，让司机先开回去，他自己则驾驶方钰那辆二手大众往回走。
本想送徐青慈回地里，他回头瞧了瞧她俩的状况，决定送去酒店应付一晚。
到了酒店，沈爻年安排人将两人各自送到房间，并吩咐酒店煮两碗醒酒汤。
方钰喝多了发酒疯，浑起来两个人都摁不住，沈爻年见状，伸手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徐青慈，安排对方去摁方钰。
徐青慈喝了酒跟睡着了一样，安静得不像样。
沈爻年习惯了徐青慈的咋咋呼呼，如今看她静下来，突然觉得不大习惯。
她现在不省人事，沈爻年最初还想扶着她走，见她双腿无力，沈爻年只好弯腰将人抱起来。
送到酒店房间，沈爻年解开领口，叉腰站在床边缓了口气。
见徐青慈身上裹着花棉袄，领口太紧睡得不舒服，沈爻年弓腰凑近床头，手指落在徐青慈的领口，想要帮她把花棉袄脱掉。
谁知刚碰到她的花棉袄纽扣，沈爻年的手就被徐青慈牢牢握住。
她闭着眼，眉头紧皱，眼尾两行热泪划过枕头，嘴里不停呓语。
沈爻年盯着她脸颊两侧的热泪看了会儿，低头凑到她嘴边，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
听了整整三遍，沈爻年才听到徐青慈说的什么：“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我想你了。”

第36章
徐青慈估计是做噩梦了，眼泪流个不停，哭得跟小猫似的，趴在枕头不停耸肩，声音虚弱又沙哑。
沈爻年第一次见她这般可怜的模样，多少有点意外。
三言两语间，沈爻年大概拼凑出她今日遭遇了什么。
眼见徐青慈的眼泪流到枕头，打湿了大半布料，沈爻年起身脱掉身上的大衣，卷起蓝白条纹衬衫衣袖，转身进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他手里多了条湿毛巾。
徐青慈还在呓语，她不小心将自己卷进了铺盖卷里，挣扎着想要出来却无力挣脱。
沈爻年见她挣扎得厉害，将热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抓住被角将人从厚厚的铺盖卷里解救出来。
徐青慈得了自由，在床上嘟囔着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滚到沈爻年身旁，双手牢牢地环住沈爻年的腰肢不放。
她像是找到了新抱枕似的，脑袋挨着沈爻年的大腿蹭了蹭，脸贴在他的怀里纹丝不动。
她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沈爻年甚至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徐青慈已经靠在他大腿上睡着了。
沈爻年很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他抬手推了推徐青慈的肩膀，开口：“徐青慈，放开。”
徐青慈非但没起来，反而越抱越紧，嘴上可怜巴巴好嘟囔：“妈，你别吵我，让我多睡会儿。”
得，这是在梦里呢。
沈爻年低头瞧了瞧时不时打个冷颤、睡得并不安稳的徐青慈，终究于心不忍，没有吵醒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毛巾，一点点地擦过徐青慈的脸，从额头到下巴，一处都不放过，擦了一遍后又将温热的毛巾盖在徐青慈微肿的眼睛上。
徐青慈哭起来是没声的，除了偶尔吸吸鼻子，没发出什么大动静，她鼻尖哭得通红，脸上的泪痕宛如两条连线的珍珠。
沈爻年心一软，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眼尾，替她擦掉刚挤出来的泪珠。
刚刚天色暗没注意，如今灯开着，沈爻年这才注意到徐青慈右侧脸颊上全是巴掌印，打得很用力，手指印像是嵌在脸上似的。
沈爻年蹙了蹙眉，指腹划过那几道印子，也顾不上徐青慈喝醉了，出声询问：“你这脸上怎么回事？”
徐青慈安安静静地睡着，没给一点反应。
沈爻年收拾好残局，坐在另一张床，眼神平静又复杂地望侧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徐青慈。
习惯了徐青慈活泼、精力旺盛的样子，如今她安静得不像话，沈爻年盯着她被几根头发丝挡住的巴掌脸瞧了瞧，心脏某一处好似被人敲了一下。
沈爻年坐了会儿，突然站起身凑到徐青慈身前，伸手想要拨开那几根挡脸的碎发。
只是手指还没触碰到发丝，距离一公分不到的间隙，床上的人突然嘤咛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沈爻年的手抓了个空，他瞧了瞧翻身继续睡的徐青慈，无声无息地笑了下。
他站直身，站在床边看了许久，x确认徐青慈一时半会不会醒后，沈爻年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沈爻年没单独开房，他直接将徐青慈带到了他的套房。
如今徐青慈站着他的主卧，沈爻年只好在会客厅将就一晚。
折腾一番已经凌晨，沈爻年却没半点困意。
他脱了大衣外套丢在沙发上，捞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烟盒，就着烟盒叼了根烟在嘴里，捧着手里的银质防风打火机，咬着烟凑近橙黄色的火苗，一点点地点燃烟。
没一会儿，烟雾顺着火苗萦绕而上，沈爻年将打火机随手丢在茶几上，抬起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交叠着随意搭在茶几角，露出脚下踩着的那双红底皮鞋。
皮鞋擦得锃亮，漆皮的皮面亮得反光。
沈爻年抽着烟，时不时往主卧的方向瞧一眼。
抽了不知多少根，沈爻年心底那股无名火慢慢泄了气。
他将最后一根烟头揿灭在烟灰缸，站起身走到会客厅的玻璃窗前，低头俯瞰了一圈察布尔隐藏在浓雾、昏暗中的主街道，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天快亮了。”
—
翌日一大早，徐青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想去上厕所，谁知刚起身就感觉头晕脑胀，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
嘭——
徐青慈不小心跌倒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她本来还没完全清醒，这一砸直接将她砸得眼冒金花，脑子里的那点困意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痛呼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四处摸索着，想要把灯打开。
屋内黑乎乎的，徐青慈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电灯开关，徐青慈忍不住嘀咕：“我记得开关就在床头啊，怎么不见了？”
刚吐槽完，啪的一声，屋内骤然亮起来，只见头顶的水晶灯被人打开，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灯光有点刺眼，徐青慈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睁眼，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见环境陌生，周围设施跟她家里完全不一样，徐青慈紧张地看了眼身下。
见衣服裤子好好地穿在身上，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酒醒了？”
沈爻年站在卧室门口瞧了瞧徐青慈的反应，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出声询问。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骤然扭过头看向门口，只见沈爻年穿着黑毛衣、白西裤，环着手臂，肩头靠在门沿，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她。
他姿态闲散慵懒，第一眼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可仔细瞧才发现他眼底冰凉。
徐青慈吓一跳，她抓了抓脸，满脸惊悚地发出困惑：“……你怎么在这？”
“不对，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跟钰钰一起喝酒……”
喝完酒怎么了？她怎么一点都记不清？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跟沈爻年在一起？？还睡在他的床上？
她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
徐青慈满肚子疑惑，又不敢直接问沈爻年。
沈爻年见她满脑子问号，看透她脑子里装的什么，勾了勾唇，故意逗她：“喝断片了？”
徐青慈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双脚赤/裸地站在地毯上，咬着唇可怜兮兮地望着沈爻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爻年被她的糗态逗笑，喉咙里溢出一道藏不住笑意的打趣声：“你知道你昨晚喝成什么样了吗？”
徐青慈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反问：“喝成什么样了？”
“抱着我不放，非要认我当你妈。”
“……”
她喝醉了这么可怕？？？
沈爻年见她被吓得不敢动弹、浑身不自在，恶趣味达成，他爽朗地笑出声，体贴地替她关上卧室门，给她反应的空间。
主卧就有卫生间，徐青慈等沈爻年离开，烫着脸，马不停蹄地钻进了卫生间。
她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等她出来天色已经明了，她害怕沈爻年还在屋里，一直没敢开那道门。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爻年，她怎么荒唐到这个地步？？？
—
直到八点钟，周川敲响卧室门，提醒送她回去，徐青慈才拘谨地打开门。
老实说，周川接到老板的吩咐那刻也很意外这一出，他昨天抽空去了趟喀什，回到察布尔已经凌晨。
今早被老板的电话叫醒才知道徐青慈昨晚也在酒店，且还睡在了老板的套房。
周川差点脑补了一出大戏，等他赶到606，结果老板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瞧着像是一夜没睡。
沈爻年等到周川，直接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衣外套，朝主卧抬抬下巴，叮嘱：“等她走后让保洁全屋清洁一下。”
周川见老板要出门，连忙问：“您去哪儿？”
沈爻年皱了皱眉，嘴里憋出一句：“睡觉。”
周川：“……”
徐青慈不知道外面的动静，等她从主卧探出脑袋，心虚地瞄了一圈四周，哪儿还有沈爻年的身影。
周川看她不自在，体贴地解围：“老板出去了。”
徐青慈得知沈爻年不在，当即松了口气。
她拍拍脑袋，懊恼自己昨天不该喝酒，喝酒是真误事啊！
徐青慈身上的酒味很重，周川做了沈爻年几年秘书，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他大概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考虑到徐青慈昨晚宿醉，早上还没完全清醒，他善解人意地询问：“小徐，你要不要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了再回去？”
徐青慈在这家酒店吃过好几次，这家厨师做饭特别好吃还便宜，她想都没想地点头。
他俩结伴去了楼下餐厅，谁曾想在电梯口碰到刚醒过来、饿得胃痛只好去餐厅觅食的方钰。
方钰跟徐青慈对视片刻，满脸困惑道：“你昨晚睡哪儿了？”
徐青慈眨眨眼，心虚道：“……睡楼上。”
方钰看了眼徐青慈身边的周川，以为昨晚是周川安排的房间，她哦了声，没多想。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结伴去餐厅吃早餐。
趁周川去跟厨师点菜的功夫，方钰拉住徐青慈的手腕，低声嘀咕：“昨晚我没出丑吧？”
徐青慈直接喝断片了，哪儿记得这些，她咬了咬嘴唇，一边担心她昨晚是否做了什么荒唐事，一边安慰方钰：“应该没吧？”
“你不是喝完就睡觉了？”
方钰后怕地拍拍胸口，吐槽：“那二锅头也太难喝了，后劲儿大就算了，还辣嗓子。”
“要不是察布尔没歌舞厅，我真想带你去歌舞厅喝。”
“北京的歌舞厅特别多，还有俱乐部，有时候还能看到明星在里面演出。歌舞厅里还有专门的调酒师，调出的漂亮酒好看又好喝……”
徐青慈听着方钰畅谈她在北京的生活，眼里充满了艳羡。
虽然徐青慈没去过北京，但是她打小就羡慕能到北京去的人。
那可是首都，可是伟人待过的地方……
如果她有朝一日也能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看看升/国/旗就好了。
“小青慈，要不你别管地了，跟我回北京工作。干外贸可挣钱了。”
徐青慈刚开始觉得方钰说的那些距离她十万八千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如今听到干外贸赚钱，徐青慈心里立马起了心思，她扭过脸，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问：“怎么干？需要什么文凭吗？多少钱一个月啊？”
方钰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跟徐青慈讲：“没文凭当然可以，但是可能辛苦点。你可能得从基层做起，比如先去工厂做女工、做跟单员……前期可能不太挣钱，还需要会英语，得疯狂学习、还要吃苦耐劳……”
徐青慈听到做外贸要会英语还得跟外国人流畅沟通时彻底歇了火，她就学过一年英语，连英标都没人齐全呢，怎么可能跟外国人流畅沟通。
况且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外国佬呢。
徐青慈思索片刻，拒绝：“我还是算了，我这两年先老老实实管我的地，把钱攥手里才是正道。等我手里有点本钱了我再尝试转行。”
“钰钰，你抽空能不能教我英语？要是哪天管地管不下去了我就去干外贸。”
方钰见徐青慈有心学习，当即答应：“当然可以。我下次回北京挑几本外贸专用英语书籍，到时候我慢慢教你。”
“小青慈，你还年轻，学什么都来得及，别害怕。”
徐青慈羞涩笑笑，毫不吝啬地夸赞方钰：“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漂亮、能干，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你一样穿着漂亮合身的裙子坐在空调房里当白领。x”
方钰啧啧两声，鼓励徐青慈：“那你加油，抓紧把英语练好。”
徐青慈用力点头，表示技多不压身，她要是能把英语捡起来，也多一条活路。
徐青慈自己也没想到后面自己真转行做了外贸，还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外贸公司，毕竟这些对当时的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
十月底，徐青慈管的那五十亩地的苹果全部下完。
徐青慈跟王道全交接完，对方当着徐青慈的面儿在银行将尾款转到了沈爻年的卡号。
打那天在酒店喝醉回来，徐青慈一直没见过沈爻年，也不清楚他是否离开察布尔了。
苹果下完，徐青慈身上的担子彻底卸下了。
今年地里一共收了五十万斤，算是高产高质的一年。
方圆百里，徐青慈地里的苹果收购价格是最高的。
徐青慈没放大话，她今年确实从沈爻年挣了不少钱。
察布尔的天越来越冷，徐青慈怕买不到回去的车票，结完尾款后第一时间去汽车站买汽车票，又提前购买了吐鲁番到四川的火车站。
这次就她一个人，考虑到随身带的东西多，站票不方便，她咬牙买了一张硬座。
买完车票，徐青慈考虑到何怜梦刚出院，又去超市买了点补品。
回到院子，徐青慈从屋里取了二十个自家鸡下的鸡蛋，提上她花高价买的补品去关昭家的院子探望。
何怜梦虽然出了院，但是毕竟小产加上被切了子宫，身体完全没养好。
徐青慈钻进院子探望时，关昭坐在院子烧炕。
看到徐青慈进门，关昭没精打采地看了眼她，没搭理。
徐青慈本来想跟关昭打个招呼，见状，尴尬地笑了下，提着鸡蛋、补品扭头进了何怜梦睡的那间房。
何怜梦包着头巾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她脸色难看得厉害，整个人一下子瘦了很多。
徐青慈看她心情不佳，默默将带来的鸡蛋、补品搁在那脱漆的衣柜上，而后坐在床边心疼地望着何怜梦。
她帮着何怜梦掖了掖被子，握住何怜梦搁在外面的手，低声劝告：“梦姐，身体重要啊。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好歹命保住了不是吗？”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何怜梦的心事儿，她盯着徐青慈看了会儿，眼窝深陷道：“命保住了有什么用，孩子都没了。”
“小慈，我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徐青慈顿时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了无数句宽慰人的话，这会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徐青慈生硬地转移话题：“梦姐，你跟关大哥什么时候回老家？”
何怜梦这两天天天流眼泪，如今眼泪都流干了，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她麻木地摇头，一个劲地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去就要被婆婆公公休了，回不去了。”
徐青慈听了，胸口疼得厉害，她弯腰抱住何怜梦颤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流了两行泪。
从何怜梦家出来，徐青慈心情特别差。
她本来准备给自己煮碗面条的，如今彻底没了胃口。
在炕上躺了一下午，徐青慈望着角落里还没寄走的苹果箱，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做。
她蹭地一下爬起来，跪在炕沿，抱着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多久，听筒里溢出一道清淡、疏离的嗓音：“有事儿？”
徐青慈笑了下，开口：“我给你留了一箱苹果，还给你准备了一点土鸡蛋、干豇豆……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到北京。”
沈爻年顿了顿，拒绝：“不用，哪儿都能买。”
徐青慈闻言，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了句：“可是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说到一半，徐青慈止住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尾款你收到了吗？我今天跟去银行，特意看着王总打完款才走的……”
“我订了十二月的车票回老家，地里还剩点活儿没干完，我打算先去摘两天棉花，再去仓库干两天了回家。”
“没想到今年这么快就结束了，今年要不是有你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明年我能继续帮你管地吗？”
敢情是想着明年继续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难怪准备那么多土特产贿赂他。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没明着回答徐青慈，只简单明了地说了串地址：“北京市西城区xxxx。”
徐青慈闻言，连忙拿纸笔记录下地址，记完她不放心地重复一遍：“是这样吗？没错吧？”
沈爻年：“你今年的工资尾款明天打到你卡上。”
“鉴于你找我借了五千，扣两千抵账，剩三千明年继续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还有工资，她下意识直起身，不敢置信地问：“啊？你不扣完吗？”
沈爻年冷笑一声，反问：“怎么，我是周扒皮？”

第37章
“怎么，我是周扒皮？”
沈爻年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是生气了还是在开玩笑。
徐青慈不敢跟沈爻年斗嘴，她如今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无法做到像第一次碰面那样坦荡、无赖地要求他做这做那了。
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看得出沈爻年这人就是嘴巴坏了点，心眼不坏。
如果今年不是他几度施以援手，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恐怕无法在察布尔立足。
想到这，徐青慈嫣然一笑，好脾气地轻哄：“你怎么能是周扒皮呢，你是我的好好老板啊，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下去了～”
“沈爻年，谢谢你给我重活下去的机会。”
沈爻年这张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好话，他本来想刺徐青慈两句，结果听到徐青慈饱含感情的「表白」，他到嘴的冷嘲突然说不下去。
沉默片刻，沈爻年轻咳一声，不自在地问了句：“谁教你这么拍马屁的？”
徐青慈嘿嘿笑了下，连忙否认：“没人教，都是我真心实意的话，真的。”
沈爻年：“行，明年好好干。”
徐青慈：“好～我肯定好好干～”
电话挂断，沈爻年将手机扔在皮质沙发上，人靠在躺椅里，默不作声地瞧着院子里那棵黄了叶的银杏树。
深秋的北京肃静宁和，少了几分冬日的萧瑟，多了几分盛夏没有的凉爽，气候很适宜居住。
沈明珠跟爷爷奶奶说了会话，听说沈爻年在家，立马拜别老人，扭脸钻进了书房。
推门进去瞧见她这好二哥这会儿正神色慵懒地瘫在躺椅里抽烟，沈明珠蹑手蹑脚地凑到躺椅后，趁沈爻年不注意，大声喊了一句：“二哥！你干嘛呢？”
沈明珠嗓子大，这一声差点把沈爻年耳朵给震聋了。
沈爻年在走神，猝不及防，被沈明珠这么一吓，指间捏着的烟头都掉落在地面的金砖上，烟灰如惊弓之鸟被扰得四处散落。
沈爻年回过神，没好气地睨了眼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的沈明珠，皱眉：“疯了？”
沈明珠见沈爻年被吓得不轻，朝他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跑到沈爻年面前的博古书架前站着，撑着腰抱怨：“谁让你去察布尔不带我去玩儿，小气鬼。”
沈爻年看傻子似地看了眼沈明珠，没搭理她。
沈明珠早习惯了沈爻年的脾性，她才不怕他冷脸呢。
“哥哥哥哥，你好不容易回京，能不能带我出去玩玩？”
“没空。”
沈明珠被沈爻年拒绝也不恼，她哼了声，瞄了眼门外，幸灾乐祸道：“家里来客了，专门找你的哦～”
“谁？”
“小钟姐。”
沈爻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嘴上问：“她来做什么？”
沈明珠努努嘴，解释：“还能干嘛，上门拜访爷爷奶奶呀～”
“哦，还有就是跟你培养感情。你俩上回不是相亲了吗？爷爷说你挺满意这位女同志的。”
“我什么时候说满意了？”
“就你相完亲回来，爷爷问你这姑娘怎么样，你说挺好，这在爷爷眼里不就是成了的意思？”
“……”
他也就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沈爻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是有男朋友？”
沈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八卦道：“分了。听说那男的出轨，跟一个女明星搞在一起了。”
“好巧不巧，那女明星你还认识呢～就是前段时间跟你吃过饭的港星纪梦琪。”
“我不是看过她演的电影吗？上次让你给要个签名你也不要……哥，你也太没意思了吧。”
纪梦琪是沈爻年之前接触过的广告代言人，她这两年出演了不少大香港导演的电影，因为长得无死角的漂亮，加上身材好、演技好，一个角色就出了x圈，现下热度高、流量大，是很多男人眼里的梦中情人。
沈爻年确实跟这港星见过几面，不过考虑到纪梦琪跟Pluto的气质不符，最终作罢。
不过钟琪男朋友被撬了，关他什么事儿？
想到这，沈爻年懒得趟这淌浑水，起身拎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躲躲清闲。
沈明珠见沈爻年要出去，连忙拦住人：“哥，你去哪儿？带我一起呗。”
沈爻年睼了眼哪儿都想去的沈明珠，吊着眼角提醒：“你不是说你今儿过来是给老太太老爷子尽孝的？”
沈明珠：“不行，你要去就带我一起去，不然我告诉爷爷奶奶，你今天可哪儿也去不了了。”
沈爻年才不受沈明珠威胁，他拎小鸡似地拎开拦在跟前的沈明珠，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准备绕过会客厅往外走。
哪知刚走没多远就听到沈明珠在身后嚷嚷：“爷爷，二哥离家出走了！”
沈爻年刚要回头警告沈明珠闭嘴就被中气十足的老爷子叫住：“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客人来了哪有往外跑的道理，钟琪等你半天了，你好歹见个面吃顿饭。”
“你这偷偷摸摸地跑，成什么体统。”
沈爻年没溜成功，只能乖乖折返回去，路过沈明珠身边，沈爻年冷笑着威胁：“沈明珠，你好样的。”
沈明珠做了错事，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跟沈爻年对视。
兄妹俩往会客厅走时，沈明珠突然注意到沈爻年身上的毛衣挺特别，她好奇询问：“二哥，你这毛衣是什么牌子啊？这针法怎么这么好看？”
沈爻年身上这件毛衣是徐青慈送的那件，他早上睡得昏昏沉沉，起来随手套了一件，谁曾想挑中了徐青慈织的这件毛衣。
“别人送的。”
“谁送的？”
“你管呢。”
沈明珠见沈爻年不愿多提这件毛衣，啧了啧，故意问：“不会是哪个嫂子织的吧？”
“这毛衣可真合身，哥，你穿起来真好看～难怪你不想搭理小钟姐呢，原来是心有所属呀～到底是谁啊？”
“你要早说你有心上人了，我刚刚一定不拦着你偷溜。”
沈爻年睨了睨胡说八道的沈明珠，出声喝止：“差不多得了，甭胡说八道。”
沈明珠摆明不相信，“人姑娘不喜欢你会给你织毛衣？？”
“说真的，这在古代都算是定情信物了。你还记得咱奶跟咱爷的故事吗？当初他俩就是因为奶奶亲手织的一条毛巾定的情……”
沈爻年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他敢保证，徐青慈当初送这件毛衣也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过是当时手里正好有，顺便送给他做个人情罢了。
也是很久之后沈爻年才知道徐青慈送他的这件毛衣是她特意去书店买了本时尚杂志，照着杂志上的样式给他织的，而周川那件是她之前织好送给乔青阳的。
因为乔青阳没了，她舍不得烧了、丢了，这才转送给了周川。
沈明珠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沈爻年的神情，见神色有些复杂，沈明珠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表情兴奋又隐晦。
她哥这是要陷入爱河了啊。
—
不光钟琪在，钟老爷子今日也特意来拜访老友，顺便替孙女掌掌眼，瞧瞧老友这孙子的品性如何。
沈爻年甫一进去就收到一道打量，他抬眼对上一双浑浊却锋利的双眼，不卑不亢地抬抬下巴，趁对方打量自己的间隙也将对方的身份猜透了。
沈老爷子见状，适时地替双方介绍：“老钟，这就是我跟你常提的那位不肖孙。”
“这是你钟爷爷，旁边这位是你早见过，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沈爻年朝老人微微鞠了一躬，礼貌打招呼，“钟老好。”
钟老头子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欣赏道：“你这孙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才，难怪我们家琪琪念叨了好几回。”
沈爻年在下方落座，与斜对面的钟琪对视一眼，挑眉问：“钟小姐对我印象这么好？”
钟琪还记着咖啡馆的仇，趁两位老人寒暄，她偷偷朝沈爻年挤眉弄眼，表示今日不是她自己愿意来的，而是被迫营业。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得，这是被两家长辈联合起来做局了。
两家长辈有意撮合，沈爻年虽然不大喜欢这种「强行安排」的局面，但也没揭了老爷子的面子。
等长辈故意留出空间让他俩培养感情的间隙，沈爻年没跟钟琪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钟小姐，我对你没这方面的想法。”
钟琪撇嘴，“放心，我对你也没心思。”
沈爻年耸耸肩，勾唇一笑，装作不经意地问：“上次见面钟小姐不是有对象？”
钟琪见沈爻年故意戳她伤疤，咬咬牙，骂了句：“戏子无情，是我眼拙了。”
沈爻年无声地笑了下，似乎没想到钟琪真认了这个暗亏。
他当初答应老爷子同钟琪相亲当晚就暗中调查走访了一下这位大小姐的背景，内陆消息不大灵通，香港有关她的新闻可是遍地都是。
钟琪前任是香港刚出道没多久就爆红的TVB演员加新生代歌手，两人在一次聚会上认识，双方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热恋，感情一度好到非对方不可的地步。
为了跟男友见面、谈恋爱，钟琪这两年经常找借口往香港跑。
就算人在国外留学，她也一个月飞两三次香港。
香港媒体偷多拍拍到两人的恋情，最终都被钟琪父母、前任公司压了下去，哪知这次两人彻底玩脱了。
钟琪气不过，她将手里的料捏在手里威胁男友，想要男友道歉、妥协，哪知对方毫不惧怕，还说自己找到了真爱。
满腔热血喂了狗，钟琪怎么可能放过这对渣男贱女。
沈爻年看透钟琪眉眼中挥之不去的恨意，装作不懂地提醒：“那您今日这是？”
钟琪抬眼跟沈爻年对视两秒，不紧不慢道：“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沈爻年故作疑惑地哦了声，不慌不忙问：“什么交易？我不大明白。”
钟琪闭了闭眼，吐出一句：“咱俩联姻，双方合作共赢。”
沈爻年眸光一闪，似笑非笑问：“你拿什么跟我合作共赢？”
钟琪看出沈爻年在故意拿捏她，咬咬牙，保持理智道：“当然是你需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在集团内的日子并不好过吧？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而我们家的投资银行刚好可以解决你目前的困顿。”
“……”
“咱俩互相看不上对方，只需要特殊节日应付一下长辈，私下各玩各的，完全不影响……”
“当然，我的条件是让那对渣男贱女身败名裂，在香港待不下去。”
“如果你以后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咱俩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钟琪确实有这个资本跟沈爻年谈条件，目前公司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而钟琪家打民国起就是从事金融行业的，如今钟家还跟外资共建了一家投资银行，操控过中某油、某银行等ipo，算是投行界的巨鳄。
如果两家联姻、合作，沈爻年在集团里的地位也会稳当许多，不会像现在这般处处受制。
不得不说，钟琪的提议对沈爻年来说，足够诱人。
“怎么样？这合作是不是挺让人心动的？”
沈爻年没被这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冲昏了头脑，他站起身，在会客厅踱步了几圈，最后谨慎道：“你容我考虑考虑，三天后给你答案。”
这个答案在钟琪预料之中，有考虑的余地就代表他心动了，她现在只需要慢慢收回钩子，等他应答。
屋外有人喊吃饭，钟琪站起身，提着包同沈爻年莞尔一笑，热情邀约：“咱俩上次闹得不大愉快，今日好好吃一顿饭。”
沈爻年顺势回答：“好说，您请。”
—
十二月份中旬，察布尔已经连下了两场雪。
雪下得又大又厚，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淹没了鞋子。
方钰受不了察布尔的天气，十二月初就请假回了总部。
走之前方钰跟徐青慈见了一面，两人在市区的苍蝇馆子吃了顿抓饭，相约明年见。
方钰找老板要了两瓶乌苏啤酒，两人边喝边聊：“小青慈，我今年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在察布尔认识了你～”
徐青慈咬了口斥巨资买的馕坑肉，闻言连忙拿起啤酒瓶跟方钰碰了碰杯，感激道：“我也是～”
“钰钰，感谢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
“咱俩就别说客气话了。小青慈，你别把自己放太低，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好，x我知道。”
方钰朝徐青慈笑笑，细心安排：“小青慈，你把老家地址写给我，我回北京后给你寄随身听和英语书，你先跟着磁带练发音，等明年过完年回了察布尔，我再教你别的……”
徐青慈连忙找老板借了纸笔，给方钰写下老家的地址。
写完，她将那纸张泛黄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方钰，眼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学会英语了一样。
方钰走后，徐青慈也收拾东西坐上火车回老家。
她在路上折腾了三天三夜，终于赶在冬至那天进了家门。
徐青慈提着大包小包钻进家门时，徐父徐母正在厨房煮猪食。
灶台边的火塘烧得又旺又红，旁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穿花棉袄、戴虎帽的小孩，小孩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说着话：“外婆，我饿了，我想吃烧洋芋。”
围在灶台倒猪食的老人笑呵呵地回答：“笑笑乖，外婆马上帮你烧洋芋。”
徐青慈看到这一幕，顿时红了眼眶。她将箱子、尿素袋丢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爸、妈，我回来了。”
围着灶台的徐父、徐母听到动静立马回头，瞧见门口站着的徐青慈，夫妻俩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满脸激动道：“三丫头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你也好。”
“怎么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赶车多累啊……”
坐在矮凳上的乔小佳见家里来了个陌生女人，拿着吹火筒问：“外公外婆，这谁啊？”
徐父徐母异口同声回答：“你妈。”
乔小佳愣在原地，瞪着一双圆不溜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徐青慈，徐青慈见女儿已经认不出她，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蹲下身张开怀抱：“笑笑，是妈妈呀。快过来，妈妈抱抱。”
乔小佳已经满三岁了，如今已经能走稳路、会说很多词语了。
听到徐青慈自称是「妈妈」，乔小佳忸怩地退了半步，而后绕过火塘，跑到徐母跟前，抱住她的双腿抽噎起来：“外婆抱，我不要她抱。”
徐母怕女儿难过，弯腰抱起乔小佳，安慰徐青慈：“丫头，孩子还没认出来，你陪她睡两晚就好了。”
徐青慈虽然难过，但是也明白她跟女儿一年没见，女儿认不出她是正常的。
她抹了抹眼泪，笑着转移话题：“大嫂他们呢？”
徐母拍了拍乔小佳，解释：“你大嫂回娘家了，二嫂去隔壁串门了。”
母女俩正准备说点体己话，屋外传来一道大嗓门：“呀，表姐回来啦？？”
“表姐！这些都是你从新疆带回来的吗？天啊，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今年赚了这么多钱吗？？？”
“大舅妈说了，让我明年跟你一起去新疆摘棉花。表姐，你带我一块儿挣钱呗，我也想像一样挣老多钱。”

第38章
出声的这位是徐青慈小姑家的女儿叶琳，今年刚满十五岁，小学读了三年就辍学在家放牛。
徐青慈小姑小姑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去省城治病，叶琳心气高，不愿意在农村待一辈子，铆足劲想去外面的世界瞧瞧。
她去年跟她哥去了趟省城后，非要出去打工，想着出人头地那天回家乡让所有人瞧瞧她多有出息。
结果年初跟同乡的一个姑娘去浙江打工被骗进了传/销。
小姑小姑父为了救她出来，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好不容易把姑娘给接回来，叶琳非但不感恩还嫌弃父母不是城里人。
恰逢那段时间徐青慈寄了钱回家让父母安座机电话，安座机那天叶琳正好在徐家，得知表姐在察布尔这么挣钱，心思当即活泛起来，私下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徐父徐母，想要等今年春节过了跟徐青慈一起去察布尔摘棉花。
徐父徐母深知这个外侄女是什么性子，一直没敢应承这个事儿。
如今女儿刚到家就被叶琳抓着一顿挤兑，徐母连忙将徐青慈拉到身边，笑容满面地婉拒：“琳琳，你姐刚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你让她缓两天，这事儿不急。”
徐青慈察觉到不对劲，当即装困：“妈，我这几天在路上都没睡一个好觉，快累死了。我去屋里睡会儿～”
说着，徐青慈伸手接过徐母怀里的乔小佳，温柔地轻哄：“乖乖，跟妈妈去睡觉～妈妈给你买了漂亮衣服还有小玩具哦～”
怕女儿不乐意，徐青慈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只铁皮青蛙塞到女儿手里。
乔小佳刚开始挣扎着不要徐青慈抱，后来看到铁皮青蛙，一时忘了抱人的是谁。
叶琳见徐青慈要去睡觉，连忙拉住徐青慈的胳膊，笑容谄媚道：“姐，你先去睡觉，等你睡醒了我们接着聊～”
“我帮你把东西提到屋里去。”
不等徐青慈拒绝，叶琳已经自告奋勇地拎起徐青慈的那口皮箱往徐青慈睡的那间厢房去了。
“姐，你里面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徐母连忙朝徐青慈递了个眼色，让她别什么都往外说，徐青慈打小就清楚她这表妹的性子，眼见表妹盯着她这口箱子满眼放光的模样，徐青慈故作不在乎地回：“就是些衣服。”
“哦，衣服啊。”
“姐，你身上这件棉衣真好看。你要是有不要的衣服送给我呗，我冬天就两件衣服轮着换，可难受了。”
“琳琳，我也没多少衣服。你要是想穿新衣服，哪天我带你去街上买一件。”
叶琳听了，扒开门口，一脸兴奋道：“姐，真的吗？？”
徐青慈不顾徐母的反对，笑着点头：“真的。”
叶琳闻言，搬得更起劲了。
她来回跑了三趟，终于把徐青慈带回来的东西全搬到了徐青慈房间。
中途徐母拍了拍徐青慈的胳膊，小声嘀咕：“这丫头平时在家里懒得连碗都不洗，整天跟你姑吵架，怪你姑不是城里人。今天怕不是撞邪了。”
“肯定是想你带她去察布尔才这么殷勤，以前对你有个好脸？”
徐青慈听到徐母的吐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解释：“她还是个孩子，没长大呢。”
徐母嗤了声，在女儿面前揭穿叶琳：“还小呢？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是家里干活的一把好手了。”
“这孩子也就仗着你小姑生她时半条命差点没了，打小你小姑把她放心尖上宠着，不然能这么嚣张？”
徐青慈小姑没出嫁前是家里的幺女，徐青慈爷爷心疼得厉害，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干。
家里农忙得腾不开手时也只是让幺女帮忙放放牛，去地里送点水。
徐青慈出生后，徐小姑也心疼侄女，天天在家带她，有什么事儿都想着徐青慈。
结婚当天还想着徐青慈，把嫁妆里三分之一的糖果分给了徐青慈，因为小姑的偏爱，徐青慈打小就喜欢她这小姑。
如今听到表妹这做派，徐青慈不由担心：“小姑被气坏了吧？”
徐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姑又劝不动她。每回提到她这叛逆的女儿除了哭就是哭，能怎么办？”
“要是我，我早把这孩子抓起来狠狠打一顿了。棍棒底下出好人，你看看她这嫌贫爱富的样子，多恼人。”
徐青慈琢磨了一会儿，跟徐母商量：“小琳想去察布尔捡棉花就让她去呗，反正那边也缺人。”
“到时候我跟小姑商量一下，小琳跟着我走总比又被别人骗了好。”
“我主要是不放心小姑，要是真被气出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徐母拿不定主意，她探头瞧了眼态度积极的叶琳，笑呵呵地摸了摸乔小佳肉嘟嘟的脸颊，低声道：“改天跟你姑商量一下。”
“这孩子不好管，我怕你带出去出什么事了不好跟你小姑小姑父交代。”
徐青慈想了想，没把话说死：“还早呢，后面再说。”
见女儿抓着青蛙往嘴里放，徐青慈伸手拿出青蛙，擦了擦口水，低声细语引导女儿：“笑笑，这个不能吃哦。”
怕徐母多想，徐青慈连忙说一句：“妈，你别管她。她想去也得看小姑他们的想法。”
“我这边先答应着，免得她找我闹。”
徐母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见她满脸浮肿，整个人特别沧桑，她心疼道：“好，听你的。你赶紧去睡觉哈，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黑成什么样了？把孩子给我，我饭做好了叫你。”
徐青慈路上怕东西被人偷了，一直没敢闭眼睡个踏实觉，如今回到家，她确实撑不住了。
将女儿递给徐母，徐青慈回了厢房，脱掉身上的衣服躺上床安稳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都快x黑了，徐青慈翻身爬起来坐在床沿，缓了好久才清醒一点。
等她穿上家里的旧棉服出去，叶琳果真守在家里没回去。
叶琳一见到徐青慈，立马凑上去献殷勤：“姐，你终于醒了。我等你一下午了。”
“我刚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啊？你下回能不能带我去察布尔上班啊？”
“你要是带我去，还多一个帮手不是？咱俩可是亲姐妹，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徐青慈被叶琳吵得脑仁疼，她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地承认：“只要你爸妈同意，明年开春我带你去。”
叶琳兴奋得当场跳起来：“姐，真的吗？你没开玩笑？”
徐青慈：“我认真的。”
叶琳转了两圈，怕徐青慈反悔，连忙说：“那行，我现在就回家跟我爸妈商量。”
徐母见状，出声招呼：“不吃饭啦？”
叶琳摆摆手，头也不回道：“大舅妈不吃了！我回家了！”
徐父听清两人的对话，满脸忧心道：“真要带上琳琳？”
徐青慈笑着张开怀抱，将蹲在地上玩铁皮青蛙的女儿抱在怀里，一边丈量着女儿的衣服尺寸一边跟徐父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琳琳的性子，我要是不让她去，她肯定闹翻天。”
“打工哪有她想得那么容易，你不让她自己经历经历，她能听？”
徐父闻言，想到叶琳的脾性，暗自叹了口气：“你小姑也是命苦，生了这么个妖精。”
—
徐青慈回家第二天，村里人大半人都知道了。
如今她重新恢复了单身，村里好事的人又开始活络心思，领着同样离异带小孩的或者没了老婆的青年给徐青慈介绍对象。
媒婆第一次上门徐青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等媒婆开始说男方家里条件如何，前妻生的也是个女儿……徐青慈才明白她这是刚一回来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那年头哪家女孩要是过了二十还没结婚就会被村里人编排，管它过得幸不幸福，反正是要结婚了才作数。
徐青慈头疼得厉害，吃完饭直接让徐母出面拒绝了人。
第一家没成，媒婆还不肯罢休，接二连三地带人踏进徐青慈家的门槛，好似徐青慈如今留在娘家是多大耻辱一样，非要给她找个依傍处才罢休。
徐青慈本来就不喜欢村里那些造谣的人，所以回家后一直待家里没出去串门，如今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烂了，徐青慈烦得不行，当天晚上就跟徐父徐母表明立场，表示自己下辈子带着女儿一起过，不会再嫁人了。
徐母徐父虽然心疼女儿，却也深受旧思想影响，听说女儿下辈子不结婚了，徐母的眼泪当即流了出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你今年才二十一岁，正是大好年华，怎么能一直守寡……我跟你爸都理解你，青阳刚走一年，你想为他守两年我们都赞成。但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结婚，不说别的，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多辛苦，她以后长大了要是问你爸爸去哪儿了，你怎么回？”
“你不想要本村的，外地的也行。我跟你爸也不想你长待在村里，村里那些人的嘴一个个地跟含了刀片似，说话难听得要命……”
徐青慈不用细想也明白她爸妈这一年经历多少流言蜚语。
如今她回来，流言恐怕更厉害了。
避免媒婆再次上门，徐青慈索性躲家里装病，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直等到腊月中旬，徐青慈大哥二哥回家，有了大哥庇护，徐青慈耳根子才清净点。
徐青慈从新疆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除了给自家人带的礼物，徐青慈还给乔家父母准备了一份。
她其实老早就去乔家看看二老，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大哥回来，徐青慈将带回来的礼物分发完，将乔家父母那份放回包里，扭头看了眼坐在板凳上哄乔小佳的大哥，忸怩地问了句：“大哥，你能陪我去乔家走一趟吗？”
冬季家里没什么农活，马上又快过年了，家里人要么坐在火塘旁烤火，要么在打扫卫生，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大家愣了愣，纷纷看向哄孩子的老大。
徐青山给乔小佳喂了口奶糖，没事人一样地答应：“什么时候去？”
徐青慈算了算日子，问：“今天怎么样？”
徐青山答应：“行。你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喊我。”
外面天寒地冻，徐青慈进屋里换了件徐母亲手做的棉衣，换上徐母织的毛线鞋，收拾了几件礼品递给大哥，抱着乔小佳准备去看看乔家老两口。
徐母坐在火塘旁边传火边瞧着徐青慈的动静，见兄妹俩收拾好准备出门，徐母按捺不住地出声：“老大、老三，你们去了别吵架。”
“外面风大，孩子别抱去了，就放家里我看着。”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叮嘱，回头朝母亲笑了下，让她放心，他们不是去吵架的。
自打乔青阳下葬后，乔徐两家便没往来过。
徐父徐母倒是去探望过乔家老两口，不过都被扫地出门了。
两家心里都明白，这事儿是过不去的。
徐青慈心软，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
再怎么样，她也得看在乔青阳的面子上，回来了总要去探望一下的。
徐家兄妹腿着去乔家拜访时，路上碰到不到熟人，大家一看徐家兄妹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纷纷询问去哪儿。
徐青山是直性子，不会也不屑拐弯抹角，问了就说是去乔家。
众人一听，纷纷夸赞徐青慈懂事，不是乔家人了还把老两口当公婆看待。
见徐青慈兄妹手里提的东西不是便宜货，口头上又夸徐青慈今年出息了，混出名头了。
徐青慈没理会村里人的调侃，抬头看着前方的路，全程不卑不亢，仿佛什么流言都打倒不了她。
到乔家院门口，徐青山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妹妹，考虑到后面可能发生的情况，问：“怕吗？”
徐青慈冲大哥笑笑，摇头：“不怕。”
徐青山盯着徐青慈看了几秒，一脸欣慰道：“长大了。”
徐青慈：“大哥，我早就是大人了。”
徐青山：“不管怎样，你在哥眼里，永远是当初抱着我要糖的妹妹。”
兄妹俩说了两句，徐青山打头阵，单手推开那扇院门，率先迈开腿走了进去。
徐青慈愣了一下，也跟着钻了进去。
堂屋的门紧闭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徐青慈走上台阶，抬头扫了眼她跟乔青阳结婚时的那间婚房，一时间有点恍惚。
冬天基本都在火塘屋待着，乔家的火塘屋在东面，徐青慈兄妹走到火塘屋门口，里面正好传出动静。
徐青山低头瞧了眼妹妹，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火塘屋的门。
门一打开，屋内的摆设、人全都暴露出来。
乔家老两口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过来，瞧见是徐青慈兄妹，乔母顿时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徐青慈不放，乔父脸上也露出意外，似乎没想到徐青慈会到访。
徐青慈看出老两口的不待见，默默将手里提的礼品搁在门口，温声解释：“我过来看看你们。”
乔母啪地一下将吹火筒扔在地上，跑到门口撵人：“提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徐青慈见状，下意识喊：“妈——”
乔母当场应激：“谁是你妈？！你妈是杨菊芳，别乱喊。”
“我儿子都被你克死了，你还想气死我跟他爸是吗？”
“你个杀千刀的——”
乔父见老伴气得浑身颤抖、胡言乱语，出声阻止：“他妈，别说了。事已至此，别再生气，伤身体。”
“你先回屋躺会儿，我跟她说两句。”
乔母多少是有点怕乔父的，闻言稳了稳身形，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屋。
徐青慈也怕她这个前公公，见他有话要说，徐青慈站在原地不敢动。
隔着一道门槛，乔父将徐青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见她比去年瘦了、黑了，乔父语气温和却残忍道：“你来我们家满打满算两年，结婚一年就跟青阳去了察布尔。”
“青阳有多稀罕你，我跟他妈全靠看在眼里。他打小就实心眼，认准的人跟事儿不会轻易改变。”
“我也听说了最近有不少人上你家提亲。孩子，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是你能看在青阳的面答应我，这辈子不再嫁人？”
徐青慈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徐青山当即替徐青慈申冤：“乔叔，你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吧？乔青阳没了我们家也难受，可我妹今年才二十一岁，你总不能让她为乔青阳守一辈子寡吧。”
“真要无情无义点，我妹也没哪点对不x起乔青阳。你说是不是？”
“赔偿金不是个小数目，你老两口全揣兜里，我妹一分钱都没拿钱，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妹守寡的？”
因着徐青山这几句实话，乔父的脸色也黑下来，一副“谈不拢就算了”的姿态。
徐青山气得不轻，拉着徐青慈就要走。
徐青慈被拽得踉跄两步，等她反应过来，她放开大哥的手，重新回到乔父面前，满脸坦荡道：“爸，我承认乔青阳的死是我对不住你们，我当初没劝住他才让他出了事。”
“你说的一辈子不嫁人的事儿原谅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十年内不会改嫁。”
乔父想了想，不太信任道：“口说无凭，你给我写个凭证。要是你违背了约定怎么说？”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应声：“我现在就给你立字据。”
—
回去路上，徐青山一直骂徐青慈脑子进水了，竟然答应乔父这么个无理的条件。
徐青慈其实没想过改嫁，所以也不觉得亏。
她之所以说十年，一是为了让乔父宽心，二是拿这事儿当挡箭牌，免得村里那些好事的又给她介绍男人。
到了家门口，徐青慈拉住大哥的衣袖，出声讨好：“哥，你别跟爸妈说今天的事，我怕他们难过。”
徐青山瞪了眼妹妹，反问：“现在怕他们难过了？早干嘛去了？”
徐青慈傻笑一下，抱着大哥撒娇：“我的好大哥，你别生气～我这么说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啊？我实在是最近被那些媒婆给气到了，还不如弄个十年约定，把那些有心思的人给拒了。”
徐母开门瞧见兄妹俩站在冷天里待着，出声呼唤：“兄妹俩在屋外嘀咕什么呢，也不嫌冷。”
“三丫头，刚刚有个电话找你，你得空了赶紧回过去。”
徐青慈一头雾水：“谁啊？”
徐母：“我也不知道。我话都没说完呢，人就说你等回来了打回去，有事找你。”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跑去安电话的屋给人回电话。
她翻了下电话号码才发现是北京那边打过来的，号码是新的，徐青慈没认出来。
徐青慈想到方钰临走前说的，还以为她给自己寄随身听了。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拨了回去，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对面接通，徐青慈没等对方说话，迫不及待道：“是钰钰吗？”
“我刚刚出去办了点事才回家。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是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号码，满脸惊讶道：“沈爻年？？？你换电话号码了？”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
“那不是……主要是电话费挺贵的，我替你省钱呢。”
沈爻年冷笑一声，说正事儿：“方钰回老家了，临走前托我给你寄了箱东西。你抽空去邮局取一下，邮件号是96409099&#215;&#215;”
徐青慈闻言，立马找纸笔誊抄下邮件号。
抄完，徐青慈满脸困惑道：“钰钰怎么找你寄了？”
沈爻年说话很不客气，“你问我？”
徐青慈：“……”
过了会儿，徐青慈笑眯眯道：“那麻烦你啦～明年见面我给你带点腊肉犒劳您～”
沈爻年听着电徐青慈谄媚的道谢声，扯了扯嘴角，拒绝：“不用。”
“少给我找点事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第39章
徐青慈给全家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唯独自己没有。
她给女儿买了两件漂亮、暖和的小棉袄，还给她织了两件棉衣，给爸妈买了棉鞋，给大哥、二哥买了皮腰带，给大嫂、二嫂一人买了一只手表。
手表是徐青慈亲自去钟表店看的，一只一百五十块钱，两只手表三百块，是徐青慈花得最贵的一笔。
每个人收到礼物都很高兴，感慨小妹出息了。
大嫂、二嫂收到手表喜不自胜，戴在手腕上一直说徐青慈破费了。
徐青慈内心一直很感激大嫂、二嫂的宽容，要是别家，徐青慈这个嫁出去的小姑没了婆家回娘家住不说还让娘家人帮忙带孩子，一定会蛐蛐几句。
大哥大嫂结婚三年一直未孕，大嫂一直焦虑，却从来不会向家里人倒苦水，还会跟徐家老两口道歉，觉得是她对不起徐家，大嫂娘家人每次来徐家都会指责女儿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徐青慈有两次听不过去，帮大嫂顶了两次嘴。
虽然得罪了大嫂娘家人，大嫂却很感激，真心换真心，大嫂也把徐青慈当亲小妹看，今年她有空也会帮着徐父徐母带孩子。
二嫂之前倒是有过身孕，但是某次干活不注意，地里摔了一跤，直接摔流产了。
加上大哥二哥常年在外打工，夫妻俩也很少有机会独处。
徐家老两口担心时间长了出事，趁孩子们都在家，夫妻俩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关上门商量，打算等今年开春，让老大老二把媳妇儿也带去河北打工。
老大、老二各自看了眼自己的媳妇儿，一时拿不定主意。
徐青慈正坐在火塘旁陪女儿玩翻毛线的小游戏，见大嫂、二嫂表情犹疑中带着期待，徐青慈想了想，出声提议：“夫妻长时间异地也不是个办法。爸妈这么说其实挺有道理，大哥、二哥，你们私下跟嫂嫂商量一下。”
“爸妈现在还没到需要人照料的地步，你们一起出去打工还能多挣点……”
“如果嫂嫂们进厂里呆不惯，你们也可以去察布尔试试。那边不管是捡棉花还是管地都挺缺人，咱一家人聚在一起也不怕人欺负。”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眼，也在犹豫要不要带老婆去打工。
徐家老两口提了意见后也没逼迫儿子儿媳做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徐母就敲门叫醒徐青慈，带上她一起去街上赶集。
徐青慈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给父母平添许多口舌惹他们难受，徐母看出女儿的担忧，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女儿，自豪道：“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标志还不能见人了？”
“三儿，你别怕，有妈在呢。谁要是敢再嚼你舌根，我掐烂他的嘴。”
“回来半个多月了还没怎么出过门，你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事，丢人的是那些乱嚼舌根的老乌龟。”
“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镇上扯块布，给你做几件衣服。”
徐青慈被徐母说动，扶着门框点头：“我换件衣服就去。”
徐母说完就走了，徐青慈在门口站了会儿，拴上门闩，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挑了套干净衣服换上，又把熟睡中的女儿叫醒，给她换上新棉袄，抱着她去镇上赶场。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家看到徐青慈，纷纷打招呼，态度热情又诡异。
徐青慈虽心有疑虑，但是面色如常，没有暴露一丝一毫真实想法。
徐母带徐青慈去了经常光顾的那家布料店，她扯了几尺蓝白碎花布料，打算给徐青慈缝两件衬衫和一条裙子。
老板把布料印好，徐青慈准备掏钱，结果手还没从兜里掏出来就被徐母制止：“说好我给你买，你拿什么钱。”
“你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东西，唯独剩了自己，是不是钱不够了？”
“你给家里寄的钱我跟你爸留了一半，你开年出去别寄这么多，家里也没什么开销，花不完。”
“家里安了座机后，邻居们都来家里打电话，我跟你爸也收了几十块钱，够我们一家子两个月开销。你给自己留点，出门在外，身上有点钱傍身好办事。”
徐青慈陆陆续续给家里寄过好几次钱，抛去安座机电话的钱，加起来可能有小两千。
见家里都没怎么用，徐青慈趁老板去招呼其他客人，凑到徐母身边小声嘀咕：“我寄给你们的钱就是让你们用的，你们别替我省钱，我有钱花。”
徐母拍拍女儿的手背，心疼道：“再有钱也得省着点，你挣钱容易啊？”
买完布料，徐母将布料装进背篼里，准备去买几包菜籽，打算等开了春就种。
徐青慈要去邮局取东西，母女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行动。
临走前，徐母考虑到邮局人多拥挤，把乔小佳从徐青慈手里接了过去，让徐青慈赶紧去邮局拿东西，免得待会下班了。
跟徐母分开后，徐青慈立马往邮局赶。
邮局九点才开门，徐青慈赶到邮局门口，邮局内外挤满了人，拥堵得一度站不下脚。
工作人员不停在里x吆喝，让大家把队排上，一个一个来。
徐青慈费劲儿挤开人群，绕到了最边上那排队伍。
刚排好队就听到有人喊：“嫂子？”
是一道女声，声音很小，怯生生的，仿佛见不得光。
徐青慈刚开始在排队没注意，直到衣袖被人扯了两下，她才疑惑地回头，对上一双怯弱又欢喜的圆眼。
徐青慈看清是谁后，满脸惊喜地握住女孩长满冻疮的小手，热情地打招呼：“南南，你怎么在这儿？”
乔南是乔青阳大伯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六岁，徐青慈嫁到乔家那年，是乔南帮忙端的饭。
徐青慈读到初中毕业，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至少会认字，乔南打一出身起就被乔大伯拘在家里，也不让她上学，说什么女生外向，再怎么读书都是给别人家养的。
嫁到乔家第一年，徐青慈经常带着乔南去山上干活，教她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她的姓，而后是她的名。
乔南很喜欢徐青慈这个嫂嫂，因为嫂嫂温柔、聪明，做什么都有耐心，不像她父母，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动辄打骂。
堂哥去世的消息传回乔家时，乔南在外婆家服侍卧病在床的，等她赶回家，堂哥已经下葬，她最爱的嫂子也被二叔二婶赶走了。
乔南人微言轻，她不敢名正言顺地探听徐青慈的消息，只能听旁人摆龙门阵时听一嘴，得知嫂子孤身一人去了察布尔，乔南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徐青慈了。
如今在邮局看到徐青慈，乔南挨着徐青慈站在一块儿，泪眼婆娑地望着徐青慈，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徐青慈人就不见了。
徐青慈见乔南要哭不哭的模样，想到之前两人上山打猪草、砍柴时，这丫头总是护着她，徐青慈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碰了碰乔南的脑袋，低声轻哄：“南南，怎么了？你告诉嫂子，嫂子替你分担。”
乔南看出徐青慈对她的在意，吸了吸鼻子，摇头表示没事儿，不想让徐青慈为她操心。
妯娌俩站在邮局的长队里待了片刻，乔南扭头了眼四周，伸手抓住徐青慈的手，踮起脚尖在徐青慈耳边低声细语地说了句：“嫂嫂，对不起。去年我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
徐青慈听到这声道歉，鼻子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乔南是乔家人里唯一一个跟她道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觉得徐青慈不是灾星的人。
乔青阳在世时很宠乔南这个堂妹，一是因为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打小就想要个妹妹，二是南南在大伯家排行老二，总是会家里人忽视，乔青阳看不过去却也没办法，只能私下对这个堂妹好点。
很大程度上来讲，乔南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乔青阳的想法。
如果乔南这个被乔青阳平日捧在手心的妹妹都不怪罪她，那么乔青阳一定不会怪罪徐青慈，不会像乔家老两口一样觉得他娶了个祸害回家。
徐青慈纠结了一整年的心结好像突然之间散了，她望着满脸担忧的乔南，好似瞧见了乔青阳。
四周黢黑一片，唯独他站在光亮处，面向她笑着挥手，一如往常一般温柔地嘱咐她：“青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徐青慈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邮局工作人员冰冷、不耐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幻想：“下一位。”
乔南连忙拽了下徐青慈的手腕，低声提醒：“嫂嫂，到你了。”
徐青慈回过神，精神恍惚地笑了下，而后迟钝地走到窗口，回答邮局工作人员的问题。
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后，没多久，工作人员就从室内抱出一个厚重的包裹递给徐青慈，让她确认好订单、签字。
徐青慈接过圆珠笔签了字后，抱着那个沉重的包裹费力地挤出邮局。
出了邮局，徐青慈抱着包裹，扭头看向默默跟在身后的乔南，柔声询问：“南南，你想吃什么？嫂嫂给你买。”
乔南拘谨地笑笑，摇头：“嫂嫂，我不饿。”
见徐青慈抱得费劲儿，乔南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去扶住徐青慈手里的包裹，热情道：“嫂嫂，我帮你拿吧。”
徐青慈心疼地看了眼一如既往懂事的乔南，拒绝她：“不用，这有点重，你抱不动。”
乔南失落地哦了声，低下头盯住自己的鞋面，不再说话。
徐青慈顺着乔南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乔南穿了双宽大不合脚，鞋口开胶、鞋带都不知所踪的男士胶鞋。
刚刚人多没注意，徐青慈这才发现她不光穿了双不合脚的破鞋好，大冬天还只穿了件到处补疤的单衣。
难怪双手生了冻疮，穿这么少，不冻才怪。
徐青慈深知乔南在家处在什么尴尬的位置，她叹了口气，当即拉着乔南去街上的服装店，自己掏钱给她买了一件新棉衣，又给她换了双合脚的新鞋。
刚开始乔南死活不要，徐青慈付了钱，把西服标签撕了，跟服装店的老板娘唱双簧骗她付了钱后不能退款，乔南才畏畏缩缩地换上新衣服、新鞋子。
从服装店出来，乔南将徐青慈拉到角落，泪流满面地抱住徐青慈，哽咽着开口：“嫂嫂，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
徐青慈轻轻拍打着乔南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不哭。等南南以后赚大钱了给嫂子也买衣服。”
哪知乔南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徐青慈意识到不对劲，摸着乔南泪痕遍布的脸颊询问：“南南，怎么了？你跟嫂嫂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乔南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红着眼退出徐青慈的怀抱，沉默了好久才出声：“我爸想把我嫁给村里的老光棍……”
徐青慈没听清，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乔南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我爸想把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李二，李二说了，只要我肯嫁就给我家一千块钱彩礼，还送一辆自行车、一台电视机……我爸已经同意了，还说年后算个日子就结婚。”
李二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前几年去外面闯荡挣了点小钱但是瘸了一条腿，已经无法生育，今年估计快满四十了。
徐青慈没想到乔大伯居然为了那些死物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要牺牲。
乔南压了一个冬天的秘密、委屈终于在见到徐青慈这次全数说了出来，她说着说着，眼泪像珍珠似地往下掉。
“嫂嫂，我是不是捡来的？不然我妈老汉为什么这么过分。”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我是捡的，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跟我老汉抗议……”
徐青慈听着乔南的无奈，满眼都是心疼。她轻轻抚摸着乔南的头发，满脸担忧道：“南南，你让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可不能随你爸妈的心意嫁给李二，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乔南窝在徐青慈怀里，哭了好一阵才放开她。
两人分别前，徐青慈拉住乔南的手，低声嘱咐乔南先不要轻举妄动，她一定帮她好好想想怎么应对。
乔南一直在笑，她望着替她忧心的徐青慈，满怀希望地说：“嫂嫂，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徐青慈大大方方道：“那你以后就叫我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疼。”
乔南想都没想地喊：“姐。”
徐青慈嗳了声，最后交代：“姐回去就帮你想办法，一定不让你嫁给李二。”
“好。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要被骂。”
“行，你先走。”
跟乔南分开，徐青慈抱着从邮局取出来的包裹去找徐母和女儿。
徐母在街上找了徐青慈一圈，见徐青慈从暗巷里出来，徐母着急道：“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徐青慈没跟徐母说乔南的事儿，“碰到个熟人，聊了几句。”
“买得差不多了，回去？”
“好。”
“这包裹怎么这么重，寄的啥？”
“应该是书。”
徐母看了看女儿，又瞧了瞧背篼里的外孙，笑着打趣：“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学习呢？当初让你上高中你嫌学费贵不肯去，后悔了吧？”
徐青慈朝母亲笑笑，认真道：“妈，咱得跟着时代走，虽然我没上高中，但是学习是一刻也不能荒废的。”
徐母不懂这些，只纵容道：“好好好，你怎么说都有理。”
回到家，徐青慈忧心着乔南的事儿，饭都吃不下。
怕家人看出什么，徐青慈吃了小碗饭，借着看书的借口，回到房间找剪刀打开了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包裹打开，里头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皮箱子，皮箱子打开，里头全是用塑料膜缠x好的书籍，皮箱角落还放着一个小盒子。
徐青慈拿起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只青绿色的索尼随身听，旁边还放着一叠磁带。
徐青慈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儿，插上耳机，打开放磁带的地方，发现里面有一盒磁带，徐青慈按了开关键，随机播放。
入耳的是一道机械女声，耳机里全是一些生涩的单词，徐青慈听不大懂。
徐青慈听了会儿，默默放下随身听，打算整理一下方钰寄来的书籍。
将书籍整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又将那些磁带小心翼翼收好，准备把随身听一起放下时，徐青慈注意到有一盘磁带单独压在了箱子内侧的口袋，徐青慈取出磁带，换上这盒遗漏的，重新插入耳机，播放磁带里的内容。
本以为还是一些机械的女声，没想到耳机里传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音。
徐青慈听着耳机里的英文男声，骤然起身，打开房门，跑到外间去找座机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对方接通，左耳里沈爻年不咸不淡地问话：“有事？”，右耳是随身听里溢出来的流利男英音。
徐青慈恍惚之际，下意识出声：“沈爻年，你会说英语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缓了两秒，似笑非笑道：“怎么？”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奇怪，徐青慈连忙否认：“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沈爻年在那头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下一秒，他流畅、优雅地吐出一句英文：“Don&#39;tletanybodyknowwhatyouarethinking.”
徐青慈只觉得沈爻年说得特别好听，却听不懂什么意思。
耳机里的声音竟然诡异地跟听筒里的声线重合了，徐青慈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答案。
她心跳陡然加快，心中的疑惑不受控制地问出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第40章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沈爻年这句话直击徐青慈的心脏，她挽着电话线的手指突然停下来。
“你能再讲两句英文吗？你说英文的时候很迷人。”
“不能。”
“哦……好叭。”
“……”
徐家的木房子年代久远，是徐青慈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安电话的房间在外间，虽然朝阳，但是因为窗户开得小且常年关着窗，屋内光线很黯淡。
徐青慈这会儿正站在光线最亮堂的地方，座机摆在徐母的长条梳妆台上，卍字纹窗棂下搁着一只红框圆形塑料镜，徐青慈手肘支在梳妆台边缘，好奇地望向镜子。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徐青慈赶集回来就换了之前的旧衣服，衣袖套着徐母亲手做的花袖套。
为了干活方便，她将那把乌黑、柔顺的头发捆起来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麻花辫，如今因为徐青慈弯着腰趴在梳妆台上，辫子掉进了脖子里，几根碎发挡在额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圆脸也干净、漂亮。
最突出的是徐青慈那双黑亮、滴溜滴溜转个不停的杏眼，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沈爻年听见徐青慈的傻笑声，饶有兴致地打趣：“怎么，被自己傻笑了？”
徐青慈哼唧一声，否认：“我才不傻。”
沈爻年没闲到跟她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他看了眼手表，又问：“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
徐青慈其实知道沈爻年什么意思，但是她发自内心地不想挂电话，想跟他多聊几句。
徐青慈食指缠着电话线挽了几转又慢慢放开，连续两次后，徐青慈犹犹豫豫道：“不是。”
沈爻年本来着急打完电话进包厢应付前来拜访老爷子老太太的客人，这会儿听到徐青慈没什么底气地否认，沈爻年掀眼瞧了瞧停在东厢房檐角的那只大雁，沈爻年心想此刻的徐青慈跟眼前这只蠢雁似乎没什么区别。
其他同伴都结伴南飞，唯独它留在冬日的北方，也不怕被冻死。
这般笨拙，岂不是跟徐青慈一样？
沈爻年单手插兜，后背倚在抄手游廊的红柱上，慢悠悠地发问：“那还为了什么？”
徐青慈憋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她闭了闭眼，轻呼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沈爻年没等到徐青慈的回信，毫不留情地结束通话：“没事挂了，我还有客人，忙着呢。”
徐青慈见他要挂电话，连忙出声：“我给你寄的包裹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还给你寄点。”
“还没。”
“噢，好。”
“……”
徐青慈寄的那些东西邮递员送到家门口后是警卫员帮忙搬进来的，沈爻年那天没在家。
老太太瞧见警卫员搬了一大箱东西进门，连忙让放下。
见寄件地是从察布尔寄过来的，收件人写着沈爻年的名字，老太太怕里头装着什么重要物品，连忙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瞧瞧，沈爻年听说是察布尔寄的，直接让老太太开箱。
老太太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块腊肉还有一筐鸡蛋、干豇豆什么的，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孩子抽什么风？怎么会让人寄这些过来？
沈爻年当晚回了趟老宅，老太太拉着他问这个寄件人小徐是谁，沈爻年当时忙得焦头烂额，敷衍着回了句：“一个管地的工人。”
“男的？”
“嗯。”
老太太面露诡异地瞧了眼不当回事的沈爻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递到他手里，吐槽：“男的给你织围巾？你变态啊？”
沈爻年：“……”
他哪知道徐青慈还给他寄了围巾。
意识到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没个结尾，徐青慈勾了勾唇角，笑着祝福：“沈爻年，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徐青慈的声音脆脆的、夹着淡淡的欣喜，看得出是真心祝福，沈爻年眉梢挑了下，回应：“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沈爻年没着急进屋，他点了根烟，倚在抄手游廊那根柱头上默默抽着。
昨儿北京刚下过一场大雪，屋檐上的雪还没化干净，琉璃瓦上残留着一层珍珠白，院子的树上也时不时地掉下一团粉雪。
地面被雪浸湿，角落里还残留着没被处理干净的污雪，场景瞧着多少有些凌乱。
幸好老太太前两天就安排人剪了各色各样的窗花，往窗户上一糊，配上门口的对联，说不出的喜庆。
过年的氛围笼罩整座了北京城，家里也被节日渲染得热闹、愉悦。
沈家的规矩是甭管在外面如何忙、如何抽不开身，年三十当天全家人必须得聚齐吃一顿年夜饭。
这不沈爻年前两天本来准备去美国出差的，结果因为家里的规矩给滞留在了北京。
因着老爷子、老太太的缘故，老宅从年二十七八就开始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客人上门拜访。
来的都是老太太、老爷子的旧友、下属以及上面安排的一些人，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招呼不了这么多客人，沈爻年父亲又因为身份特殊，每到年关都得去外地视察工作，家里的客人只剩下沈爻年这个「闲人」来应付。
除了接待客人，沈爻年也要在节前节后去拜访客户维系关系，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今日家里来的客人是熟人——钟琪的父母，还有钟琪本人。
老太太很喜欢钟琪，得知沈爻年和钟琪私下都挺满意对方，当即便安排两家人见面吃个饭，嘴上说是联络联络感情，实际上是考察钟家长辈的意见和想法。
有了钟琪这个挡箭牌，沈爻年年前确实清净了不少，沈爻年亲妈何女士也不给他轮番介绍对象了，老太太、老爷子也没整天担忧他的个人问题了。
这都是顺带的事儿，重要的是他私下跟钟琪达成协议的那刻，钟琪家的投资银行协助沈爻年的公司进行债权融资，帮公司引入了几家合适的战略投资者，从而达到企业有较大的资金需求用于扩张产能。
沈爻年已经窥见了他跟钟琪合作后的利弊，目前而言，利远大于弊端。
婚姻于他而言，本就是一段利益关系，如果能做到利益最大化，他不在意娶谁。
当然，这只是沈爻年现在的想法，若干年后，他或许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也可能会称赞自己当时的决断。
钟琪在沈家长辈面前不大自在，倒不是害怕，主要是怕说多了露馅，毕竟她跟沈爻年除了套了x层「恋爱」的皮，私下相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别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们是多久恋爱的，钟琪连沈老太太问“是否有考虑过订婚”的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是她还没跟沈爻年对口供，二是钟琪平时心直口快惯了，如今在慈爱的沈老太太面前却觉得愧疚，主要是人老太太是真心认为她跟沈爻年私下有感情，所以爱屋及乌，对她这个外人也疼爱得紧。
钟琪从小跟爷爷奶奶一块长大，自知理亏。
怕说多了后面伤老人的心，不敢再在里面待着，找了个借口抽身出来寻找躲清闲的沈爻年。
沈家老宅的格局钟琪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虽然没怎么大张旗鼓地逛过，但是也来过两次，所以她出了会客厅，顺着抄手游廊，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沈爻年的书房。
书房门半敞着，钟琪听到里面有动静，尝试性地推门进去，果真瞧见沈爻年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里打电话。
听到敲门声，沈爻年握着电话，抬眸瞧向门口，见来人是钟琪，沈爻年跟电话那端匆匆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将手机随手丢在书案，沈爻年四平八稳问：“有事儿？”
钟琪上下打量一圈沈爻年，见他今日穿了件黑毛衣，搭了条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毛拖，整个人显得居家又闲散，钟琪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眼瞎。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客观来说，沈爻年不管是皮相还是家世、内在，远比她那个吃软饭都吃不明白的前男友好太多太多。
沈爻年见钟琪面露土色，看出她此刻在想什么，不大高兴地打断她的沉思：“别拿我跟那小白脸比。”
钟琪切了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你想多了。”
沈爻年耸耸肩，态度随意地问：“最近没看港媒娱报？”
钟琪身子倚在书案边缘，随手拿起沈爻年搁在桌上的钢笔瞧了瞧，漫不经心道：“看了。”
沈爻年瞥了眼钟琪，事不关己地开腔：“你前男友想上内地捞金，我托熟人断了他的晋升路。”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手上那么多证据，随便扔出一个不就把他踩死了？”
钟琪闻言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放下钢笔，满脸嫌弃道：“我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但是不至于牵扯其他女性。”
“况且，用这样龌龊的手段我自个儿都瞧不起自己。”
“他不是想要名利双收、稳坐高台吗？放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料除了让他一时名声受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让他在爬上高台的那一刻狠狠摔下来，这才解气不是吗？”
沈爻年不予置否地笑笑，而后从椅子里站起身，轻抬下巴道：“干得漂亮。”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钟琪睼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爻年，啧了声，从书案上跳下来，凉嗖嗖地来一句：“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气定神闲。”
沈爻年自信抬头：“那肯定。”
—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一，徐青慈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张罗，跟嫂子们一起碾花生碎、芝麻包汤圆。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是过年那几天，家家户户还是会端出平日轻易不会买的糖果、瓜子、水果摆在桌上招呼客人。
徐青慈一家人今年全凑一堆热闹得不行，徐父徐母今日被安排在了火塘旁烤火，厨房的事儿一概不许两位老人操心。
徐青慈跟着嫂子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忙那个，忙碌了一早上热腾腾的汤圆终于出锅。
汤圆包的很老实，一个快有拳头大了。徐青慈怕吃不完，只要了四个。
乔小佳看到徐母掏出糖罐，嚷嚷着要吃白糖。徐青慈掰开女儿的嘴看了眼，连忙吓她：“乔小佳你再吃糖，牙齿可就全长虫了。到时候虫虫在你嘴里爬，疼得你嗷嗷叫。”
徐母本来准备给乔小佳喂一口白糖，闻言默默收回动作，小心翼翼地哄了句：“笑笑不能再吃糖了哦，不然晚上又牙疼。”
乔小佳被亲妈这么一唬，连忙捂住小嘴，不肯让舅舅舅妈们看热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汤圆时，一道问候声打断了大家。
“在吃汤圆呢？看来我跟琳琳来得巧。”
来人是徐青慈的小姑徐丹，徐青慈本来打算等年过了去跟小姑聊聊叶琳的事儿，没想到小姑等不及，年初一都没过就提着东西上门了。
徐母瞧见小姑子来了，连忙放下碗问母女俩吃没吃。
徐丹将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看了眼热情的嫂子，拘谨地摸了摸裤边，笑着解释：“我们吃过了，你们吃。”
叶琳在一旁搭腔，“哪吃了妈。一大早就被你拎起来了，早知道是来大舅妈家，我还不如多睡会儿。”
徐丹回头瞪了眼不听话的女儿，笑着找补：“嫂子，我真不饿。不怕你们笑话，我今天是来找青慈的。”
徐青慈见小姑提到自己，已经猜到她待会要说什么。
给乔小佳喂完最后一口汤圆，徐青慈将小碗搁在灶台，笑着安排：“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吃点，吃饱了再说。”
徐丹难为情地笑笑，点头说好。
徐母给母女俩添了汤圆，一家人围着火塘边烤火边吃，气氛还算和谐。
吃完早饭，徐青慈被徐丹叫到屋外，姑侄俩面对面站了会儿，徐青慈瞧着小姑鬓角长出的白发，想到她这些年在婆家过得也不大顺心，心疼道：“姑，你这些年受累了。”
徐丹没想到徐青慈会说这样的话，她鼻子骤然一酸，又强行将泪水憋回去。
她盯着徐青慈瞧了许久，心酸道：“我们家青慈长大了。”
“一个人在外打工肯定很辛苦吧？这一年瘦了好多……”
徐青慈想要给小姑挤个笑脸，挤了一半就挤不出来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小姑讨论这些旧事。
索性徐丹也就自言自语这么几句，见徐青慈垂着脑袋不说话，徐丹识趣地停了下来。
她今天是有事要说，可是话在嘴边包了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青慈看出她有事相求，主动问：“姑，你是不是想跟我提琳琳的事儿？”
“这事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也知道琳琳的性子，我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带她去了察布尔，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不好向你交代。”
徐丹见徐青慈主动提出来，脸上的纠结散去，她伸手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满脸无奈道：“你也知道你妹妹是个什么性子……我要是劝得动，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爷奶和爸爸都同意让她跟你一起出去打工，我这些天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青慈，你虽然是姐姐，但是用不着事事操心。琳琳要是不懂事，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我现在别的都不怕，就怕她给你添麻烦。”
叶琳的性子肯定会给徐青慈的添麻烦，私心来说徐青慈其实挺不想让叶琳跟她出门打工，一是责任大，二是叶琳不服管教，容易出事。
可是今日小姑亲自上门说情，还带了礼，徐青慈很难开口拒绝。
见徐青慈犹豫不决，徐丹突然从内兜里掏出三百块塞给徐青慈，“青慈，这钱你收着，就当小姑求你——”
徐青慈死活不肯要，徐丹却说这钱她一定要拿。
两人推辞半天，徐青慈最终收下钱，答应：“姑，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看管琳琳，不让她出事儿。”
“我初八过了就走，到时候我带她一起。”
徐丹抹了抹眼泪，连连说好：“青慈，麻烦你了。”
外面冻得要死，谈完正事，徐青慈跺着脚准备进去，谁知回头瞧见院坝外的石墩子上坐了个人。
徐青慈看清楚是谁后，当即跟徐丹说：“姑你先进去，我去解个手。”
等徐丹进了屋，徐青慈揣着兜走出院坝，直奔石墩子。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伸手拉了拉女孩冻得通红的小手，满脸担忧道：“南南，你怎么在这儿？”
“是不是有事找我？怎么不进去？坐这儿多冷。”
乔南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出来找她的徐青慈，见徐青慈满脸关心，乔南从石墩子上下来，走到徐青慈面前，神色苍白道：“……姐，李二昨晚去我家吃饭了。”
“他说初六就上门娶我，我爸同意了。”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时间这么赶。
她下意识攥紧乔南的手腕，语气焦急道：“南南，你不能嫁给李二……你要是嫁给他，你这辈子就完了。”
乔南勉强笑了下，语气异常平静道：“姐，我知道x。”
“但是我已经没办法了。”
徐青慈心慌意乱道：“要不你跟我去察布尔？”
乔南摇摇头，笑着拒绝：“姐，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害了你。”
徐青慈满脸心疼：“那你怎么办？就认命吗？”
乔南乐观道：“那不然呢，嫁就嫁呗。反正都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南南，这样不行，你听——”
“姐，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我主要是怕我以后看不到你了。”
“你别担心，我没啥事儿。”
“姐，初五那天，你一定要去吃我的酒席。听说李二排场搞的很大，酒席上的菜肯定好吃……”
徐青慈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带乔南跑路，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要是跑了，村里人不会放过她的家人。
乔南肯定知道徐青慈的顾虑，所以才来特意劝她，让她不要担心。
徐青慈现下只剩下无力，她望着乔南故作坚强的模样，几度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南怕被人看见，没说几句就要走。
徐青慈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小姑刚递给她的三百块钱塞到乔南手里，低声嘱咐她：“南南，收下。”
“你要真把我当姐，就别拒绝。”
乔南犹豫许久，最终收了徐青慈塞到她手里的钱，“好，姐，我收下了。”
临走前，乔南再次嘱咐：“姐，初五那天，你一定要去吃酒席啊。”
徐青慈以为乔南妥协了，她忍着泪答应了她的要求。
真到了初五那天，徐青慈带着女儿去参加乔南的婚礼，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人说新娘跑了。
村里的男人们正带人去抓新娘。
徐青慈满脸震惊。
乔南跑了？
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跑去哪儿？

第41章
徐青慈走到半路得知乔南跑路后，没继续往前走，而是抱着女儿往家走。
路上乔小佳抱着徐青慈的脖子，奶声奶气问：“妈妈，我们不是去看新娘子吗？”
周围乱糟糟的，男女老少们全都吆喝着去找人，甭管是乔家亲戚、李二亲朋，还是村里帮忙的邻居，这会儿全都集合在一起，兵分几路地去找逃跑的新娘。
徐青慈连忙捂住乔小佳的小嘴，低声轻哄：“笑笑乖，别问了啊，妈妈回家给你吃大白兔。”
乔小佳转眼就忘了新娘子，乖乖地重复：“大白兔，笑笑要吃大白兔。”
徐青慈趁乱抱着女儿回了家，徐青山瞧见徐青慈又回来了，一脸惊讶问：“东西忘拿了？”
“饭吃过了没？没吃过我跟你嫂子也去凑凑热闹。”
虽然徐家跟乔家闹得不大愉快，可大家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总不能就这么断了。
徐青慈刚要说话，怀里的乔小佳突然朝大舅说了句：“新娘子跑了，妈妈说不吃酒，回家吃大白兔。”
徐青山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徐青山问：“笑笑说的是真的？”
徐青慈不敢打包票，她内心极度希望乔南能顺利逃走，不要被抓回去。
面上徐青慈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轻言轻语道：“听说是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
徐青山瞧了眼小妹，冷不丁地问：“你巴不得她跑得远远的是吧？这事你有没有参与？”
“我那天出门倒水，正好看到你跟乔南站在院坝下说话。你俩聊啥了？”
徐青慈脸色一变，她抱紧乔小佳，满脸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咬牙发誓：“我说这事我没参与你信吗？”
“我是劝她不要嫁，但是她那天来什么也没说，就邀请我去吃酒……我哪知道她自己偷偷跑了。”
徐青山虽然同情乔南的遭遇，可理智让他变得冷血：“不是你撺掇得就好，免得到时候连累爸妈。”
徐青慈见大哥误会，愤懑不平地跺了跺脚，着急道：“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徐青山见妹妹生气，连忙道歉：“哥错了，哥以后——”
徐青慈心里乱如麻，哪有功夫听大哥道歉，她抱着女儿照顾都不打一声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徐父喂完猪食进来瞧见这幕，关心道：“你妹这是怎么了？”
徐青山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困了，说是要睡会儿。”
徐父半信半疑地扫了眼儿子，搁下喂猪桶问：“外面闹哄哄的怎么回事？”
徐青山来了句：“新娘子跑了。李二正带着人去找呢。”
这话一出，全家震惊，纷纷跑到外面看戏。
徐青山兄弟也准备去帮忙找人，还没走出家门就被大嫂英红拦住去路，“去干嘛？人跑了关你什么事儿啊？”
“你没见过乔南？那姑娘今年才十五岁，结果她那不要脸的爹为了点彩礼把她许给一个快四十还瘸了条腿的老光棍。”
“这不是丧尽天良是什么？你们还打算助纣为虐？”
媳妇儿这么一说，徐青山立马打消了去帮忙找人的念头。
徐青慈担心得厉害，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乔小佳看妈妈走了一圈又一圈，坐在床上嘀咕：“妈妈，我头要坏了。”
徐青慈啊了声，凑到床边摸了摸乔小佳的脑袋，问她：“头怎么了？哪里痛？”
乔小佳学着外公平时的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小手指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太阳穴，活灵活现道：“妈妈，你再转两圈，我要晕死了。”
徐青慈：“……”
哪儿学的？
—
徐青慈提前买了初八的票走，考虑到叶琳第一次去察布尔，她这回没买站票，而是买了两张硬座。
临走前一晚，徐家老两口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收拾给徐青慈，徐青慈的皮箱、牛仔大包里都快塞不下了。
眼见父母还想拿个尿素口袋继续装东西，徐青慈连忙阻止，“再装下去，半个家都没了。你们别弄了，很多东西我那边都有。”
“我就背点腊肉，剩下的你们都留下。”
“拿这么多，我一个人也拿不了。”
徐父在旁边抽了几口旱烟，出声：“琳琳不是要去？让她帮你一起拿。”
徐青慈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她不让我帮忙她拿东西都万幸了，怎么可能帮我拿。”
“我现在都担心她人还没到察布尔就想回家了，毕竟察布尔的条件可没家里舒服。”
徐母听了，立马向着女儿：“她要是不听话，你打电话回来，我让她爸妈接。别什么都想怪我女儿。”
徐青慈被徐母的话感动，伸手抱了抱母亲，在她耳边低语：“妈，辛苦你了。”
“等笑笑再长大一点，我就带她出去上学。到时候我亲自带她。”
乔小佳大概是察觉到徐青慈要走，这两天格外黏徐青慈，刚回来那段时间乔小佳打死不跟徐青慈一起睡，但是这两天晚上乔小佳抱着徐青慈，非要跟她一块儿待着。
徐青慈怕乔小佳撵路，让大哥大哥带小佳出门躲躲，等她走了再回来。
再不想走还是等走。
眼见到了时间，徐青慈背起沉重的牛仔包、提起皮箱，在徐家老两口的注视下慢慢离开家。
半道上徐青慈跟叶琳汇合，姐妹俩一起去镇上坐客车。
叶琳第二次出远门，昨晚兴奋得一夜未睡，徐丹担心女儿，带着丈夫一路送到镇上。
丈夫帮忙拿女儿的行李，徐丹就帮徐青慈提皮箱，两人的步伐一致，徐丹看着兴致勃勃走在前头，一直跟她爸画饼的姑娘，小声嘱咐身旁的徐青慈：“青慈，小姑脸皮厚。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琳琳。出门在外，姐妹俩一定要互帮互助……”
徐青慈虽然不大喜欢小姑父一家，但是小姑的话不能不听。
她如今也是母亲，所以很能理解小姑的感受。
见小姑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叶琳的一切，徐青慈向她保证：“姑，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定不让琳琳受委屈。”
徐丹欣慰地看了眼徐青慈，摇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她年纪小不懂事，做出什么不招人待见的事儿……”
“她打小就爱打扮，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什么画报上的女明星。去了趟县城后这风气更甚，回到家里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爸又宠着她，惯得没法没天的。”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有那公主病，没那公主命。”
“出门在外，你是姐姐，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要是走什么歪路子，你一定得给她掐回来……”
徐丹x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到那了，不用言明，徐青慈也明白。
她扭头瞧了瞧为叶琳满脸操心的小姑，伸手握住小姑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双手，给小姑安慰剂：“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看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青慈，辛苦你了。”
到了镇上，客车刚好到，徐青慈将东西放好，领着叶琳上了客车。
叶琳兴奋得不行，路上一直抓着徐青慈的胳膊说：“姐，我好高兴，终于能摆脱这个破地方了。”
“我今年一定要挣老多钱，让全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徐青慈瞧了眼陷入幻想中的叶琳，很想跟她说挣钱没她想得那么容易，话到嘴边，她又不想打破叶琳的幻想。
叶琳前一天还特别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能出去见世面了，觉得自己去察布尔肯定能挣大钱。
到了第二天，她坐得双腿浮肿，火车人挤人，连上一趟厕所都需要耗费两三个小时，入目的景色也一层不变时，她的耐心慢慢耗尽，脸上的兴奋也渐渐散去，开始焦躁起来。
叶琳上一趟厕所，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座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结果发现位置上坐了人，叶琳将人赶跑后，终于按捺不住问：“姐，还有多久到啊？”
徐青慈看出叶琳的躁动，心平气和道：“还要转两趟车，走两天两夜。”
叶琳当场垮脸，嘴上抱怨：“哎呀怎么这么远。你怎么不买卧铺呢？我刚去上洗手间看到旁边的包厢就是卧铺，他们睡着多舒服啊……”
徐青慈顿了顿，开口解释：“硬卧贵两倍，我没钱。要不是考虑到你，我都买站票了。”
“琳琳，出门打工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打工多累？”
“你要是不想去，你可以中途买张车票回去。”
叶琳其实还想抱怨两句，谁知道徐青慈一言不合就让她回去。
她还没到察布尔呢，怎么可能先回去。
等她到察布尔找到工作，她立马丢下她这个表姐，免得她发达了，这位表姐缠着她不放。
火车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天傍晚赶到吐鲁番。
徐青慈带着大包小包，领着叶琳出站，准备去找便宜的黑车送他们去汽车站。
叶琳已经没了刚出发的心气，这几天又累又困，她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徐青慈让她在车站坐着等会儿，帮忙看行李，徐青慈去买票，顺便让叶琳休息片刻。
叶琳见还要折腾，立马答应下来。
徐青慈临走前不放心叶琳，连声嘱咐：“琳琳，你别光顾着睡觉，记得看行李。”
叶琳挥挥手，不耐烦道：“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去吧。”
徐青慈还是不大放心叶琳，她折返回去，背起她的粗布挎包去买汽车票。
这挎包里装着沈爻年寄来的随身听，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对徐青慈来说也是贵重物品。
徐青慈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出火车站后，她很快找到黑车司机，两人商讨一番，双方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青慈买了两张票，准备回去找叶琳。
走到半路，徐青慈发现不远处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徐青慈本来不想理会，哪知路过时突然听到旁人说了句：“这姑娘不会逃婚出来的吧？身上还穿着喜服呢。”
徐青慈闻言，立马止住脚步。
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但是以防万一，徐青慈还是费劲儿扒开人群，挤进最里边，想看看路人嘴里逃跑的新娘是不是乔南。
本来不抱希望，可真等徐青慈挤进去，她认真瞧了瞧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露脸，浑身乱糟糟的姑娘，试探性地喊了声：“南南，是你吗？”
地上坐着不动的人突然抬起头，两人对视片刻，徐青慈满脸震惊道：“南南，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考虑到人太多，徐青慈握住乔南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快起来，跟我走。”
乔南看到徐青慈也异常激动，她这几天吃了很多苦头，找不到路哪儿也不敢去，只能在车站外待着。
走出人群后，徐青慈将乔南拉到偏僻的角落，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圈，见她两手空空，身上的喜服也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更是凌乱不堪，徐青慈心疼地摸了摸乔南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低声细语问：“你怎么到新疆了？”
“我那天去你们家吃酒，走到半路听说你逃跑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多久到的吐鲁番？有没有吃饭？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就走到吐鲁番？家里人知道……”
徐青慈的问题多到爆炸，乔南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
她挨着徐青慈坐在车站外的台阶，娓娓道来：“姐，我去找你那天就准备好跑路了。但是我不能连累你，所以我没跟你说。”
“我跑那天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被抓回去。”
“为了不被人察觉，我什么东西都没带。我搭了私家车进了县城，没敢在县城多待，当天就买了票……”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问我去哪儿，我那时脑袋乱糟糟的，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儿。后来我想到了你，我就说买张去察布尔的票。”
“可是我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到吐鲁番。”
“我在这守着也是碰碰运气……想着你过两天肯定会去察布尔，而吐鲁番是必经之地，我在车站等你。要是守到了就是我运气好，要是守不到我就打算在吐鲁番找个活儿先干着。”
乔南说得特别轻松，仿佛她这一路没遭什么难，也没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可徐青慈随便想想便知道乔南这一路有多辛酸。
她一个不认字、没出过远门、没坐过火车的人，第一次一个人跑到吐鲁番，中途一定遭遇了很多罪。
最让徐青慈心疼的是她这两天一直守在火车站，身上又没钱，肯定住也没住好，吃也没吃好。
乔南看出徐青慈的心疼，连忙笑着说：“姐，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真没事儿。”
徐青慈吸了吸鼻子，拉住乔南的手说：“走，姐带你去吃碗面。”
乔南怕麻烦徐青慈，连忙拒绝：“姐，我不饿。”
徐青慈抬手摸了摸乔南打结的头发，劝道：“你要把我当姐，就听我的话。乖，我们吃完赶车去察布尔，路上还得坐十几个小时的汽车。”
乔南这才答应跟徐青慈一起去。
担心叶琳等太久闹脾气，徐青慈又去车站接叶琳。
叶琳看到乔南，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她瞪大眼打量一圈凭空出现的乔南，满脸惊悚道：“？？姐？？她怎么在这儿？不是听说她逃婚了吗？？”
“李二他们没找到她啊？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叶琳意识到气氛不对，默默闭了嘴。
徐青慈拿起地上的东西，没跟叶琳详说，只道：“琳琳，你饿不饿？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碗面。待会儿吃碗南南和我们一起走。”
叶琳一脸懵，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点头。
乔南见徐青慈东西多，连忙抢过两样重的包裹拿手里，帮徐青慈分担。
叶琳见了，无声地撇了撇嘴，将自己的包也递给乔南：“乔南，你帮我也背一个呗，我快累死了。”
乔南心软好说话，又觉得自己是她俩的累赘，所以叶琳一说，她立马接过叶琳的东西帮她拿着。
徐青慈见状，很想说叶琳两句，考虑到时机不对，她放弃了。
三人去附近的面馆吃了碗过油肉拌面，乔南饿了两三天。
拌面上桌，她没着急动筷，而是扭头看向徐青慈，等她发话。
徐青慈见状，连忙出声：“南南，你赶紧吃。要是吃不饱可以让老板加点面条，”
“谢谢姐。”
“南南，别客气。”
叶琳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察觉到徐青慈对乔南的态度更好，她无声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到底谁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啊？乔南就是个外人好吗。
徐青慈没在意叶琳的不满，她这一路听了她太多抱怨，已经习惯了。
等乔南吃好，徐青慈去结了账，准备走人。
回来正好听到叶琳没心没肺地问：“你怎么逃婚了？李二在我们村条件那么好，你算是攀高枝了吧。”
“他们家可是修了两层楼的砖房，多气派啊。”
乔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叶琳，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x
徐青慈见乔南一脸为难，出声打断两人：“账结了，走吧。”
出了餐馆，徐青慈一把拽住叶琳，低声警告她：“不许再在南南面前提李二，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南南在察布尔，跟我们在一起。”
叶琳心底的不满更甚，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质问：“姐，到底谁才是——”
徐青慈第一次发火：“要是不愿意，你就滚回青州。”

第42章
因着徐青慈这一句话，叶琳害怕惹到她，不敢再开口。
吃完面，三人结伴搭汽车去往察布尔。路上乔南详细地说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她手头上钱不多，除了车票，几乎没怎么开销。
徐青慈听着乔南平和且面带微笑地述说着她这几天的光景，心里止不住地心疼。
十五岁的姑娘明明该是明媚光彩的，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乔南瞧见徐青慈脸上流露出的心疼，唇角翘起弧度，扭头看了眼窗外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用力吸了口空气，满脸写着高兴道：“姐，我终于跑出来了。”
“我很高兴，很高兴能摆脱李二、摆脱那个家，也很高兴碰到你。”
叶琳见徐青慈一直跟逃婚的乔南说话，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
虽然她很迟钝，但是这不代表她看不出她这个表姐更喜欢乔南一点。
要不是她找不到路子又人生地不熟，她才不会跟表姐一起来察布尔。
她迟早有一天要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尤其是这位不把她放心上的表姐。
想到这，叶琳朝徐青慈的方向瞄一眼，默默撇了下嘴角。
徐青慈其实察觉到了叶琳的情绪波动，但是车上人多事多，她没功夫去照顾叶琳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不是她非要比较，实在是叶琳太自私了，这一路走来，行李都是她一个人看着，吃饭也是她出钱。
叶琳吃完就睡，睡了就吃，从来没考虑过徐青慈，也没想过跟她替换一下，她帮忙看看行李，让徐青慈睡会儿。
乔南则跟叶琳相反，一上车，乔南就伸手抢过徐青慈手里的行李紧紧抱住，体贴地让徐青慈睡会，她来看行李。
徐青慈拒绝无效，只好答应。
旅途颠簸，汽车时不时走走停停，徐青慈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因为这次有乔南在，她没像之前那么警惕、担惊受怕，最后一程倒是在颠簸的汽车上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叶琳正跟乔南闲扯：“你到了察布尔打算怎么办？”
乔南抱紧怀里的包裹，脸上露出迷茫：“还没想好。”
叶琳哦了声，尖酸刻薄道：“你不会想一直赖我姐吧？”
“李二挺好的啊，你怎么不嫁？我听我爸说，李二现在是村里的首富，存款都好几万呢……”
“我发现你这人脑子有点问题，嫁人就能当有钱人家的媳妇儿。多好啊，何必像我这样出来辛苦挣钱呢？”
“我姐带我一个人都很辛苦，现在又带你更累了。我妈还给我姐五百块钱生活费呢，你呢？你有钱吗？”
乔南被叶琳说得面红耳赤，低着脑袋闷不吭声。
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徐青慈的累赘，乔南心生退意，想等到了察布尔就跟徐青慈她们分开，她自己去找活干。
徐青慈听得眉头直皱，眼见乔南的脑袋快要埋到车底了，徐青慈出声打断叶琳：“琳琳，你少说两句。”
叶琳被徐青慈喝止，不服气地哼了声，扭过身不再看她俩。
徐青慈扫了眼闹脾气的叶琳，无声地抿了抿。唇。
乔南见徐青慈清醒，抬头朝徐青慈勉强笑了下，若无其事道：“姐，到了察布尔我就跟你们分开，我自己出去找活干。”
徐青慈闻言，当即否决乔南的想法：“不行，你跟我一块儿。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你别听叶琳胡说，她什么都不懂。她被家里人宠惯了，说话也没个分寸，你别理。”
“我现在在察布尔帮人管地，一个人管五十亩地还是有点艰难。你要是不嫌弃，你跟我一起管地。”
“你要是帮我，我也少操点心。”
乔南见徐青慈不像为了留她故意扯谎的样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答应留下来。
三人抵达察布尔汽车站已经深夜，车站外黑漆漆的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
车站内的旅客也没几个，徐青慈将行李取下来后发现站外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考虑到路途遥远还偏僻，徐青慈打算在车站待到天亮了再走。
叶琳见徐青慈不走，扭头看了眼周围有人接送的乘客，忍不住抱怨：“姐，你就不能找个车送我们吗？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快困死了。”
乔南将三人的行李放到一堆，好奇地扫了一圈四周后，默默坐在徐青慈身边，替徐青慈解释：“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叶琳，你体谅一下姐。”
叶琳本来就看不惯乔南，闻言切了声，没什么耐心地吐槽一句：“要你假好心，虚伪。”
乔南：“……”
徐青慈被叶琳吵得头疼，她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一堆行李，抬手拍了拍乔南的肩头，柔声叮嘱她：“南南，你帮我看看行李，我去上个厕所。”
乔南连忙点头，答应：“行，姐，你去吧。我一定寸步不离地望着。”
徐青慈欣慰地笑笑，背上小挎包，转头往车站洗手间的方向走。
刚走没两步，叶琳便马不停蹄地跟上来。
徐青慈看了眼叶琳，没说话。
叶琳见徐青慈不搭理她，撇撇嘴，低声抱怨：“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啊。姐，你怎么这样。明明你走之前答应我妈——”
徐青慈刚开始还没往心里去，后面越听越觉得离谱，徐青慈骤然停住脚步，冷冰冰地望向叶琳。
叶琳被徐青慈的眼神震慑住，慢慢没了声。
“琳琳，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我压根儿不会带你来察布尔。”
“你要是再这样，我给你买张车票，你自己回去。”
徐青慈音量不大，语气也温柔，说出的话却格外绝情。
叶琳才刚到察布尔，什么都没看到，钱也没挣到，怎么可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想到这，叶琳脑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没再跟徐青慈倔。
只是她心里默默给徐青慈记了一笔，想着回家了再跟她算账。
徐青慈没揭穿叶琳的小心思，警告一番后，徐青慈转头钻进了洗手间。
三人一直在车站等到天亮才走，徐青慈考虑到三人这趟都挺奔波劳累，忍痛花五块钱打了辆三轮车回地里。
将近一个月没回院子，徐青慈推开门的刹那，满院子的灰尘，玻璃窗户上也糊了一层厚厚的灰。
叶琳看了眼周遭的环境，一个劲地咳嗽。
乔南则帮徐青慈将行李搬进屋，眼疾手快地拿起院子里的扫帚，默默将院子的灰尘清理干净。
必须得大扫除了才能住人，徐青慈不管叶琳怎么想的，强行安排叶琳帮忙擦窗户，她和乔南打扫院子。
叶琳不太乐意听徐青慈指挥，她心里对徐青慈有怨气，所以徐青慈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故意挑剔。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琳还是找了条毛巾打湿水后开始擦窗户。
擦了一遍后，叶琳将毛巾扔进盆里，走出院子打量一圈周围的一切，忍不住皱眉。
二月的察布尔入目灰扑扑的，没有一点绿色。
这两天沙尘暴，空气中蔓延着数不尽的灰尘，呼吸一口，鼻子里都是灰。
叶琳已经开始后悔，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表姐这条件这么艰苦，她就不来了。」
「还不如去江浙厂里上班呢。同村去江浙打工的姑娘们哪个不是穿得花枝招展的。」
徐青慈没在意叶琳的想法，她跟乔南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屋里屋外清理干净，打扫完，她又打开碗橱看了看米袋，见还有小袋米，徐青慈舀出两碗开始做饭。
乔南眼尖，见徐青慈要做饭，立马凑到灶台旁开始烧火。
徐青慈看看乔南，脸上闪过一丝安慰。
“南南，你出去转转，我一个人能行。”
乔南摇头，拿起打火机，轻车熟路地点燃枯树枝扔进灶孔中，“姐，我帮你。”
“行，等咱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
接下来，两人有条不紊地在厨房里忙碌着，眼尖饭快熟了，乔南起身去找叶琳吃饭。
她在院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出院门找，谁知刚探出半个头就见x叶琳站在马路边跟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聊天。
年轻男人长得白白净净、五官清秀端庄，身上穿着皮夹克、牛仔裤，留着一头到脖子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体面。
平时趾高气扬的叶琳此刻背着双手，满脸娇羞地看着男人，似乎对男人很有兴趣。
乔南见状，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喊叶琳吃饭。
她有点好奇，跟叶琳聊天的男人是谁？叶琳怎么认识的？
还没等乔南想明白就见男人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偏头同叶琳说了句话。
叶琳见乔南不声不吭地站在院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而后朝刚认识的男人关武解释：“那是我姐夫的堂妹，刚逃婚出来，被我姐半路捡到后就赖上了……”
关武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去年他主要跑江浙一带，今年他哥关昭让他来察布尔试试，关武考虑了大哥的建议，决定来这边跑跑长途。
这是他第一次来察布尔，也是刚来第二天。
察布尔还处在寒冬，他衣服带得不多，唯一一件不怎么漏风的衣服就是他在浙江那边买的这条皮夹克，穿着确实不漏风，可出了门，冷风差点把他吹成傻子。
要不是考虑到嫂子不能闻烟味儿，他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抽根烟，他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他出来抽烟的功夫，斜对面的大院也钻出个不怕冷的姑娘。
姑娘外表瞧着挺好，可话里话外都是对察布尔的嫌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得了便宜还卖乖？算了，不重要。反正关武觉着这姑娘不能深处，她骨子里指定“高傲”着呢。
叶琳没注意到关武看透一切的表情，她背在后面的双手慢慢松开，扭头瞪了眼坏她好事的乔南，语气很不客气：“你怎么出来了？”
乔南意识到叶琳不满，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小声解释：“饭熟了，我叫你吃饭。”
叶琳撇了下嘴，想到这两天徐青慈对她的反应，拒绝：“你们吃，我不饿。”
乔南见叶琳无动于衷，脸上闪过一丝着急，她扭头瞧了瞧厨房里忙碌的徐青慈，手搭在铁门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关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将手里抽了三分之二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又理了理被风吹得糊了一脸的头发，轻描淡写地催促叶琳：“回去呗，人一直在催。”
“不吃饭要当神仙？”
叶琳闻言，哦了声，愤愤不平地往回走。
关了门，叶琳终于忍不住吐槽乔南：“要你多管闲事！”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乔南见叶琳生气，默默闭上嘴巴，不跟她计较。
徐青慈将饭菜端上桌，等了好几分钟才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她本意是想两人私下解决一下矛盾，没想到叶琳回来脸更臭了，而乔南也恨不得将头埋进饭碗，一看就闹得不大愉快。
“琳琳，你怎么了？”
“没事啊。”
徐青慈闻言，给叶琳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语气缓和下来：“行，你吃饱点。这两天辛苦你了。”
叶琳见徐青慈只给她夹不给乔南夹，她摆了一会儿的臭脸终于好看了一点。
院子只有两间房，叶琳不愿意跟乔南一起睡，也不想跟徐青慈，分房时主动说自己睡客厅的炕，乔南跟徐青慈一屋睡。
考虑到接下来三个人可能会长期住在一起，徐青慈又去找了木板子在自己那间小卧室重新搭了一张单人床，本来她准备睡小床的，结果乔南死活不肯，非要自己睡。
徐青慈没办法，只好让她睡小床。
打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想起家里人，又去客厅打电话。
叶琳见小院也有座机，蹭地一下爬起来凑到徐青慈身边听徐青慈打电话。
徐青慈给家人报了平安后准备挂电话，叶琳见了，当即抢过座机跟电话里的人扯着嗓子说：“大舅，是我，叶琳。我到姐这儿了，条件比我想象得难多了，我还以为姐在这边……”
叶琳说了一堆徐青慈在察布尔的真实生活条件，徐青慈怕她说漏嘴，一个不小心提到乔南在她这的事实，连忙抢过座机阻止叶琳说话。
叶琳被打断，怨气满满地回到炕上睡觉。
刚躺下，徐青慈就挂了电话。
叶琳倒打一耙，“姐，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是不是你亲妹。”
徐青慈忍无可忍，咬牙警告：“叶琳，你嘴里再没个把门，别怪我翻脸。”
“你吃我的、住我的，别蹬鼻子上脸。”
叶琳小声切了下，背过徐青慈，躺在炕上不说话。
—
察布尔尔二月份接连下了三场雪，徐青慈本来想去地里修枝，一场雪下来，她彻底泄了气。
外面太冷，徐青慈没法出门只能在家织毛衣、学英语。
方钰给她的资料很详细，简单的徐青慈自学也没问题。
怕发音有问题，徐青慈又拿起随身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跟读。
乔南见徐青慈认真学习，非但没打扰她，还主动包揽了家务。
叶琳则趁徐青慈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找关武玩儿，没两天她就跟关昭夫妇混熟，得知叶琳是徐青慈表妹，关昭夫妇对叶琳态度特别好，看她无聊还陪她一起打牌。
等徐青慈发现不对劲时，叶琳已经跟关家人混熟了。
徐青慈没见过关武，一直到那天中午关武端着一盘鸡肉上门找叶琳打牌，徐青慈才见第一面。
叶琳见关武上门找她，毫不客气地接过他送来的鸡肉塞到徐青慈手里，大大咧咧道：“姐，我去找嫂子打牌了，你慢慢忙。”
徐青慈一脸懵：“……”
将鸡肉端回厨房，徐青慈拐进客厅，瞧了瞧坐在炕上缝鞋垫的乔南，满脸困惑道：“叶琳这两天怎么回事？那个关武——”
乔南咬了口线头，抬头见徐青慈一脸担忧，小声解释：“……来这第一天叶琳姐就跟隔壁的男人认识了。”
“叶琳姐不让我说。”
徐青慈：“……”
她这两天被英语折磨得半死不活，还真没注意到叶琳的不对劲。
虽然知道这个表妹不省心，但是徐青慈没想到叶琳才到察布尔几天就动了歪心思。
她这是看上关昭那个跑长途的亲弟了？
徐青慈打算再观望观望，先不跟叶琳挑明这事儿。
—
方钰今年本来计划在北京过年，谁曾想她刚回总部述职，家里就给她打电话说阿奶快不行了，希望她回家一趟。
电话是方钰父亲方晟泰打的，方钰听到方晟泰的声音，当即准备挂电话。
对方也猜到了她的意图，及时出声截断她：“你阿奶病了，病得很严重。”
方钰听到这消息，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她下意识否认：“你撒谎，不可能。”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下，缓缓出声：“方钰，我知道你恨我、恨你妈、恨你姐，但是你阿奶从小偏宠你，她没做错什么。”
“你阿奶得的是癌症，如今已经是晚期，医生今早交代让家里人准备后事。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不会跟你打这个电话。”
“老人如今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看看。”
方钰从小跟阿奶一起长大，就算再狠心，也不会对阿奶不管不顾。
她清楚地知道，方晟泰没有撒谎。
电话挂断，方钰立马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去机场。
收到一半，方钰看到客厅茶几上堆放的那摞英语资料，想到分别前跟徐青慈承诺的事儿，方钰立马走出卧室，去杂物间找了个纸箱子，将资料急急忙忙扔了进去。
收拾妥当，方钰抱着沉重的纸箱准备开车去邮局寄快递。
她刚下楼梯就在一楼大厅碰到准备上楼的沈爻年，见是自家老板，方钰连忙凑到沈爻年面前，气喘吁吁地打招呼：“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看到方钰，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过来见个朋友。你住这儿？”
方钰住的地方算是北京的高档小区，当时北京的房价均价在4000-5500一平，而方钰住的小区将近八千一平，称得上是北京最豪华的地段。
虽然清楚他这个员工家里有矿，但是沈爻年没想到方钰家里条件这么好。
方钰见到沈爻年跟见到了救命恩人似的，异常激动。
她将怀里的纸箱扔在地上，不管不顾地解释：“老大，是这样的啊，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得回上海一趟，可能还得请半个月x的假……”
“这纸箱里装了些英语资料，我准备寄给小青慈的，但是我现在实在没时间，能麻烦你帮我寄一下吗？”
“对了，麻烦你跟小青慈解释一下，随身听我暂时没找到，等我找到了后面亲自给她。”
沈爻年见一向淡定、理智的方钰这会儿急匆匆、乱糟糟的，忍不住蹙眉：“家里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方钰现在一团乱，她捂了捂脸，语气急迫道：“我阿婆癌症晚期，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可能没几天——”
沈爻年闻言，思索两秒，双颊答应：“行，我准你半个月的假，回家好好陪老人说说话。”
方钰没想到沈爻年这么好说话，她愣了下，满脸激动道：“多谢老大～等我回来一定为公司、为您肝脑涂地～”
沈爻年抬了抬手，制止方钰继续拍马屁，“这箱子寄给徐青慈？”
方钰有了假期，顿时不慌了，“对，寄给小青慈。您看寄哪儿方便点，麻烦您帮我寄一下。”
“她学英语做什么？”
“可能她考虑转行做外贸？我也不大清楚。”
方钰见沈爻年一脸不相信，忍不住替徐青慈说好话：“小青慈私下很用功夫的，平时有时间就看书、学习，还说以后想去上夜校。”
“我觉得她主要是被家庭和婚姻耽误了，否则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
“听说她初中成绩很好，初三那年还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但是家里没钱送，她主动说不读书了……”
沈爻年抬抬下巴，不予置否。
方钰见沈爻年对徐青慈的旧事没什么兴趣，立马止了声，再次叮嘱：“老大你一定记得在年前把快递寄出去～过两天邮局就关门了，我怕来不及。”
“你先忙，我回去继续收拾行李。”
等方钰离开，沈爻年看了眼方钰扔在地上的纸箱，他蹲下身打开箱子随手翻了翻方钰准备的英语资料，见全是些晦涩难懂、比板砖还厚的英文书籍，沈爻年忍不住质疑：“这些她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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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节日快乐哦～有红包，[星星眼]

第43章
楚回舟老半天没等到沈爻年，破天荒地下楼去等他。
谁知刚出电梯口就见沈爻年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就老沉的纸箱准备往外走。
楚回舟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人：“嘛呢，都到家门口了还跑。”
沈爻年回头扫了眼楚回舟，解释：“放个东西。”
楚回舟一脸纳闷，他站了站，跟着沈爻年往外走。
到了停车的地界，沈爻年将那纸箱扔在地上开后备箱，楚回舟顺势瞄了几眼纸箱里的东西，忍不住调侃：“啧，这是准备回炉深造了？”
“你这英文水平还需要重新学习？”
沈爻年听了好友的打趣，兴趣阑珊道：“给别人带的。”
“谁啊？明珠？”
“不是，一个员工。”
楚回舟刚还没觉得有什么，谁知抬头瞧见沈爻年表情不大对劲，楚回舟顿时反应过来，一针见血道：“你那个察布尔的女员工？”
“看不出来，这位员工还挺上进。”
沈爻年没搭理好友的调侃，弯腰将纸箱扔进后备箱，利落地关上门，准备上车有人。
楚回舟见他要走，连忙拦住人，“错了，我错了行吧。不该打趣你。”
“走走走，我屋里备了好菜酒，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沈爻年冷哼一声，这才纡尊降贵地拉上车门，跟着楚回舟往回走。
哥俩边走边聊，沈爻年走在后头，偶尔抬抬下巴回一两句。
“年前我跑了不少地，现在真觉得你把供应链中心转移到新疆是个好事儿。”
“那边人手够不够？需不需要派几个人？”
沈爻年想了想，拒绝：“不需要。方钰说她要自己招几个本地人才。总部过去的人水土不服，多去几个也没用。”
提到方钰，楚回舟笑了下，忍不住夸赞：“别说，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是采购部的一把好手，甭提多难搞的客户她都能轻松拿捏。”
“我有两回跟她一起出差，看她跟客户谈判的架势都忍不住为她折服。”
沈爻年听这话不大对劲，皱着眉问：“看上人了？”
楚回舟连忙摆手，否认：“哪儿能，我这是惜才呢。”
“以前倒是生过一点心思，不过相处了几次，我觉得这姑娘跟我生活上不怎么搭配，还是算了。”
沈爻年睨了眼好友，吐槽：“别嚯嚯我的好员工。”
楚回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方钰是你的好员工，我不是你亲兄弟了？”
沈爻年挑眉，故意问：“你是？我哥不是沈书文？”
楚回舟噎了下，想要回怼一句，结果对上沈爻年扳回一局后得意的模样，硬是压下了心口的不满。
得，被开除兄弟籍，如今他俩只剩下上下级了。
楚回舟越想越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好的，老板？咱俩的兄弟缘就到此为止了。”
沈爻年：“……”
进了电梯，沈爻年抬腿踢了一脚阴阳怪气的楚回舟，警告：“差不多得了，别给我整这死出。”
楚回舟摸了摸被踢的大腿，蹙眉：“不能轻点？你这当过兵的，不知道下脚有多重？”
提到当兵这事，两人骤然安静下来。
跟沈爻年关系挨得近的人都知道他当初在部队里经历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被迫从部队里出来。
这事儿对沈爻年来说就是个不能碰的禁区，平日楚回舟特别小心这关口，今日确实过了。
他率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后脑勺，道歉：“对不住，我一时冲动，给忘了。”
沈爻年面上的表情淡下来，若无其事道：“多久的事儿了？在你心里，我真就过不去这个坎了？”
“我真不是这意思——”
“行了，甭提了。都过去了。”
沈爻年话一出，楚回舟立马转移话题，没再提这事儿。
楚回舟前两年跟老子意见相左，一气之下搬出了家属院，如今搬来这刚建成没两年的罗马花园独居。
这地儿离公司不过几公里，附近就是商圈，通勤格外便利。
最重要的是这小区建成后吸引了大量港澳台人买家，不少客户都能从中开发。
要不是沈爻年不喜欢住公寓，他都想来这边买一套。
90年代北京的房价远不如千禧年后的涨幅，97年以前都以靠福利分房为主，商品房虽然在萌芽阶段，却还没完全发展起来。
早期购买房子的客户也主要是港澳同胞、外企高管、华侨以及一些高收入人群。
沈爻年本科上的国防科技大学，学的是学校的头号王牌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从部队出来他又去清华深造，学了几年金融。
出于对市场的敏感以及对政策的理解，沈爻年觉得最多两年，房地产业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得在这变化之前提前入手，最好能抢占先机。
虽然上面政策还没完全落实，但是房改的消息已经慢慢透露出来，只等文件下达。
他相信，房地产未来一定大有所为。
沈爻年心里一合计，打算叫上几个发小谈谈这事儿，日后做好安排，准备入驻房地产。
楚回舟听了沈爻年的判断，也觉得这事可行。
这年头做什么都需要渠道、信息，而这些条件他们都能创造。
沈爻年从小跟在老爷子、老太太跟前长大，又经常跟他那个在国企担任重要职务的老子谈论国事、家事，政/治嗅觉自然敏感。
这些东西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不需要大人刻意去教。
沈爻年能如此从容、轻松地从队部模式转向商人模式，离不开家里人的言传身教。
沈爻年在楚回舟家里待了一下午，出来时天都见黑了。
跟楚回舟聊了一下午怎么切入房地产的事儿，沈爻年已经彻底忘了后备箱的东西。
直到年前那两天，沈爻年备了一点礼物准备亲自去拜访一些重要客户，打开后备箱才发现那纸箱没寄出去。
瞧见纸箱，沈爻年蹙了蹙眉，将纸箱挪到角落，放上自己备的礼品。
挨家挨户采访完客户，沈爻年没着急回家，而是驱车去了新华书店。
沈爻年挑了几套适合徐青慈学习的教材，又给她买了几本能够快速了解、学习服装外贸行业的英文书。
挑来挑去，最终挑了将近十本书。结账时，沈爻年考虑到徐青慈英文基础差，又折x返回去买了个随身听。
随身听挑好，沈爻年还买了十来盘英文磁带，两盘港乐磁带。
结账时大几百，沈爻年付了钱，拎着东西出了书店，抬眼瞧了瞧西南方向，冷不丁地自嘲：“她能不能学懂，关我屁事？”
—
方钰收拾好行李，匆匆忙忙赶到机场，结果被告知现在最早飞上海的航班也在明天早上八点。
虽然心急，但是方钰还是无法撬动航空公司为她单独起飞一架飞机。
没办法，方钰只好放弃今晚赶回上海的决定，买了一张明早八点回上海的机票。
来回太折腾，方钰订了一间附近的酒店，打算随便将就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方钰就哈欠连天地提着行李箱去安检。
登机途中，她一度困得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方钰一头扎进去，闭上眼就睡。
心里装着事儿，就算再困也只能眯一小会儿，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方钰也就睡了十来分钟，大多时间都是闭着眼在想事情。
如果不是阿奶出事，她绝对不会轻易踏上上海这片土地。
公司在上海的业务很多时候都需要方钰出面，大多时间方钰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匆匆来、匆匆去，绝不肯在这座城市多做停留。
如今因为私事儿回沪，方钰一想到落地后要面对那些让她讨厌作呕的人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落地上海，方钰提着行李箱走出国内到达通道，瞧见接机处那两道熟悉又扎眼的身影，还是止不住地烦躁。
她攥紧手里的拉杆箱，故作平静地抬腿往前走，想要忽视那两道恶心的身影。
哪知刚到出口处，站在人群中的两道身影立马蹿到她跟前，热情似火地跟她打招呼：“小钰，你终于回来了，阿奶一直在等你。”
打招呼的人是方钰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方璇，她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也因为从小身子骨弱，被父母偏爱的长女。
方钰的出生其实全依仗这位姐姐，如果不是需要给她这位姐姐配骨髓，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可惜，她的骨髓跟方璇的不匹配，方家两口子的希望落空了。
想到这，方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看向从小就会装柔弱、会服软的姐姐，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姐姐。”
“你身体好了吗？”
“还行。”
“噢，我忘记了。你不是有人给你捐骨髓了吗？那病肯定好了。”
“小钰。”
“怎么了，我的好姐姐？我是关心你啊，没别的意思。”
站在方璇身边的男人见方钰表情不大对劲，及时出声打断姐妹俩叙旧：“钰钰。”
方钰像是才看见男人，她抬眼扫过男人清秀的五官，似笑非笑地问：“姐夫，怎么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二字，嘴边劝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他伸手夺过方钰手里的皮箱，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方钰见他生气了，撇撇嘴，微笑着望向方璇，耸肩道：“不好意思，我说话太直，得罪姐夫了。”
方璇先是担忧地看了眼徐砚书的背影，而后略带尴尬地朝方钰扯了下唇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他还不是你姐夫。”
方钰：“迟早是。”
方璇认真打量两秒方钰的神情，见她说这话时满脸冷漠，方璇想了想，面露羞涩道：“我也希望。”
方钰：“……”
行李在别人手里，方钰再不情愿也得跟上去。
走出航站楼，一直走到停车场，方钰终于跟上她的行李箱。
徐砚书将方钰的皮箱放进后备箱，又默默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希望方钰上去。
方钰余光落在一直守着他俩的方璇身上，在对方复杂又担忧的目光里，方钰抬腿慢慢走上前，而后在徐砚书的期待下，不慌不忙地拐了个弯。
她轻松而又自然地打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钻进去，装作刚刚那茬没发生一样。
徐砚书见方钰拒绝坐副驾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准备阖上车门。
车门还没完全关拢，一直没动静的方璇突然微笑着说：“砚书，我坐前面吧。”
徐砚书回头对上方璇期翼的眼神，默默阖上车门，委婉拒绝：“你跟钰钰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坐后排好聊天。”
方璇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失望，而后她若无其事地笑笑，自然而然道：“也好。”
“我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跟小钰讲。”
方钰一上车就自动屏蔽两人，她坐到最边缘：，扭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完全不管两人怎么商量的。
一直等方璇上了后排的座位，方钰才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徐砚书。
她挑了挑眉尾，脸上浮出疑惑：方璇不是要坐副驾驶？
徐砚书像是方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刚腹诽完，徐砚书就出声解释：“你姐有话跟你说，坐后排方便点。”
“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方钰脸上闪过一丝别扭，拒绝：“不用。麻烦送我去医院，我先去看阿奶。”
徐砚书宠溺一笑，点头：“好。”
方钰扭过脸，故意不看徐砚书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孔。
车内气氛一度尴尬到方钰想跳车，方璇跟她几年不见，本来姐妹俩感情就不深，再加上中间横着父母、徐砚书，更是无话可说。
方钰甚至觉得，她跟方璇如今的关系恐怕还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至少跟陌生人相处，不会如此别扭。
她讨厌这种心照不宣的别扭。
徐砚书车里备了饮料，方璇自来熟地取出一瓶递给方钰：“小钰，要喝水吗？”
方钰瞧了眼方璇手里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橘子汽水，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她小时候很爱喝汽水，几乎一天一瓶。
徐砚书得知她爱喝，有段时间天天请她喝汽水，直到他学医后，他才控制她喝汽水的量，天天跟个老妈子似地叮嘱她汽水喝多了不好。
思绪回笼，方钰表情淡了淡，拒绝：“不用，我已经不喜欢这玩意了。”
前排开车的徐砚书听到方钰的回答，差点在路口拐错方向。
方钰察觉到徐砚书的事态，故意问方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璇默默看了眼前头沉默不语的徐砚书，表情为难道：“还早呢。”
“小钰，我身体差你是知道的。我这样的人能不能结婚还是个问题，不过砚书父母都在催——”
方璇话说到一半，被徐砚书出声打断：“方璇，别说了。”
方璇愣了愣，点头说好。
方钰瞧见方璇脸上的呆滞、失落，无声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这一路无言。
方钰抱着手臂无声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变化，她太久没回上海，总感觉上海变化挺大，大到她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外来人了。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徐砚书车都没停稳，方钰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动作慌忙地跑向住院楼。
徐砚书将车停稳后，视线落在那道着急忙慌的背影身上，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后排的方璇听到徐砚书这句吐槽，脸色骤然苍白了两分。
所以，不管两家家长如何催促，她如何瓦解，徐砚书还是没办法忘记她这个妹妹吗？
方璇回过神，用力攥了攥手心，温柔地呼唤：“砚书。”
徐砚书刚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听到方璇的呼唤，徐砚书停住手里的动作，回头客气、疏离地望向方璇：“怎么了？”
方璇深深地望了眼区别对待的徐砚书，面露犹豫地出声：“小钰似乎对我们的误会很深。”
徐砚书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她这态度已经够好了，至少乐意跟我俩搭话。”
“如果我是她，我肯恨死我了。”
方璇听了徐砚书的话，唇色越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说不出半个字。
徐砚书不打算跟方璇计较往事，他下车后，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等方璇下车后，徐砚书锁了车门准备上楼。
“小钰的行李——”
“等她看完病人，我送她回去。”
方璇僵住身形，好一会儿才点头。
方钰进了住院楼直奔老太太的病房，方钰父母、爷爷奶奶都是医生，算得上是医学世家。
老太太被安排进了医院最好的病房，方钰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在睡觉。
病房里除了老太太就一个护工，护工见到方钰想打声招呼，被方钰噤声。
方钰不想吵醒老人，她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无声无息地望着病床上需要套呼吸机帮忙呼吸的老太太。
老太太如今瘦x得只剩骨头和一层皮，方钰盯着老太太打量一圈，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流出眼眶。
太瘦了，瘦得不成人样了。
方钰刚开始还克制着哭，后来控制不住，肩头不停地颤抖，声音也慢慢放大。
徐砚书上楼瞧见这幕，心疼地走上前，手刚伸出准备搭在方钰肩头就听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微弱地呼唤：“钰钰，别哭。阿奶在呢。”
方钰见老太太清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小老太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给我做排骨年糕吗？”
老太太精神异常好，拉住方钰的手不放，笑眯眯地回她：“做，给你做。我在家每天做一盘等你呢。”
方钰骤然泪崩，趴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砚霖见方钰哭得撕心裂肺，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钰钰，别哭，阿奶没事，真没事儿。”
“回家，回家我给你排骨年糕……”
老太太精力不济，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临睡前一直嚷嚷着出院，要回家给方钰做排骨年糕吃，方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睡。
不想打扰老太太休息，方钰流着泪出了病房。
徐砚书见状，默默跟在她身后，关切道：“再哭眼泪都哭肿了。”
方钰本来就一肚子气，闻言扭过头瞪了眼紧跟其后的徐砚书，态度恶劣道：“要你管。”
“你是我谁啊？我姐夫吗？对不起，我连那个姐姐都不想认，更别提姐夫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这个称呼，眉头紧蹙道：“方钰，你非得这么喊吗？”

第44章
有乔南和叶琳的帮助，徐青慈只花了二十天就修完了苹果枝。
叶琳没想到察布尔条件这么艰苦，出门就跟滚进泥尘似的，满眼都是灰雾，呛得人鼻子里都是灰尘。
修苹果枝也没她想象得那么轻松，她第一天还觉得有趣、好玩，在地里干了两天后就开始摆烂、偷懒，每次躲在徐青慈看不到的地方嗑瓜子、抱怨。
乔南则格外踏实，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吃得了苦头。
她在家什么活儿都干过，刚开始不太懂怎么修枝，经过徐青慈的教学，她很快就上手，肢体比徐青慈还灵活。
不管什么样的树，她总能轻松地爬上爬下。
徐青慈将两人的表现全看在眼里，意识到叶琳不可能老老实实干活，徐青慈索性打发她回家里做饭。
叶琳得了清闲，连忙答应。
等叶琳离开，徐青慈将树上忙着干活的乔南叫下来，姐妹俩坐在苹果林里，徐青慈拍了拍乔南裤腿上的灰，温柔询问：“南南，我让叶琳回去做饭，你会觉得委屈吗？”
乔南没想到徐青慈会这么问，她想了想，异常坚定地摇头：“不会。”
“姐，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不知好歹。况且修枝这活路我蛮喜欢的，比在家里种烟好多了。”
“叶琳跟我不一样，她是叶家唯一的女孩，叶家人宠得紧。虽然她比我大点，但是她在家里除了放放牛，几乎没怎么干过活路。”
“我觉得……她也瞧不上地里的活。”
乔南最后一句倒是说得一针见血，叶琳确实瞧不上管地的活儿，她想象的生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
要不是觉得对不起小姑，徐青慈是真想扒开叶琳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乔南拿剪刀戳了两下脚下的土地，扭头问徐青慈：“姐，叶琳要是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脸懵：“她跟谁谈？”
乔南抿了抿嘴唇，偷偷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表情，见她是真不知情，乔南犹豫片刻，慢慢开口：“就……就隔壁关昭大哥的弟弟关武啊。”
徐青慈听到关武的名字，惊讶道：“关武？？他不是走了吗？”
乔南纠结地摩挲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道：“我那天看到叶琳在马路边跟关武说话，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叶琳让关武下次带她一起跑长途。”
关武在关昭家待了一周，这一周叶琳确实经常找借口往关家跑，徐青慈也猜到几分叶琳的小心思，但是事儿没摆到明面，她不好直接说。
如今听到叶琳想跟关武一起跑长途货运，徐青慈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时间憋红了脸。
她握了握手里的剪刀，咬牙坚持：“必须得拦住她，不能让她犯浑。”
“她人要是在我手里没个好歹，我没法跟我姑交代。”
“南南，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乱来。”
乔南抱着膝盖盯着神色凝重的徐青慈瞧了两秒，而后用力点了下脑袋，答应：“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姐妹俩聊了不到半小时又继续上树干活，徐青慈因为叶琳的缘故，一直心神不宁，爬树时差点踩空掉下来。
要不是反应及时，徐青慈肯定得摔出个好歹。
她单手握住就近手臂大小的树枝，堪堪救了自己一命，不过她小腿没注意，被锋利的剪刀划了一刀，直接划出了一条血痕。
血痕又深又长，当场流血。
乔南听到动静咚咚爬下树，扭头找到徐青慈，看到她满手心的血，吓得连连蹙眉。
“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你别动，我拿帕子给你包一下。”
“……”
“这伤口太深了，咱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徐青慈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见乔南蹲在她面前，忧心忡忡道：“姐，你趴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徐青慈见乔南急得眼眶通红，连忙安抚：“姐没事儿，别担心。我回家拿碘伏简单消个毒就行了。”
乔南不肯，她倔强地挡在徐青慈面前，眼泪似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徐青慈见状，连忙答应：“南南，我听你的，咱去医院。”
“不过我俩腿着去太远了，你去找个车。”
“隔壁关大哥家有拖拉机，你问他忙不忙，要是不忙，让他陪我们走一趟。”
乔南见徐青慈有去医院的打算，激动地擦掉眼泪，蹲下身，非要背徐青慈回院子。
徐青慈瞧着蹲在地上，瘦弱得不像个十五岁姑娘的乔南，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
乔南看出徐青慈的心疼，笑着说：“姐，你别怕，我力气大。背得动你。”
徐青慈挣扎的间隙，乔南已经扶住徐青慈的双手，一鼓作气地将她背了起来。
地里到院子有一段距离，乔南背着徐青慈走得格外稳当，没有半点颠簸。
她没说错，她力气确实大。这些力气都是她长年累月干活攒下来的。
这是徐青慈成年后第一次被人背着走，乔南的脊背特别瘦弱，双手却格外有力，徐青慈为了不给乔南添麻烦，刻意控制了力度，避免自己整个人都依靠乔南。
不知道氛围使然，还是疼痛让人脆弱，徐青慈竟然在乔南身上体会到了浓郁的安全感，好像有她在，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任何事。
想到这，徐青慈吸了吸鼻子，趴在乔南耳边，低声呢喃：“南南，谢谢你。”
乔南察觉到脖子里的一抹湿热，咬牙看了眼看不到尽头的前方，笑着回答：“姐，你不怕，我在。”
回到院子，乔南将徐青慈放到炕上，找了点棉花将她的伤口简单包扎一点后就跑去隔壁找关昭帮忙。
关昭夫妇不在家，家里只有关武在。
乔南推门进去时，关武正躺在炕上听歌。
瞧见乔南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关武蹭地一下坐起身，疑惑道：“怎么了？”
乔南拍了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色红润道：“我姐，我姐腿被剪刀戳伤了。你能开车带我们去医院看看吗？”
关武思索两秒，答应：“行，走。”
两人没多说话，关武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他脚步大、走得快，乔南为了不耽误时间，连忙小跑地跟在关武身后。
关武开了辆小货车，后斗特别大，乔南踮起脚尖都够不到车门。关武却很轻松地跳上车，倒退几步去接徐青慈。
乔南不等关武吩咐，很有眼色地跑回院子将徐青慈背出来。
车太高，徐青慈和乔南两人费了老大劲儿爬都没能爬上去。
关武见了，动作利落地跳下车，绕过车头，麻利地将徐青慈扶上副驾驶。
等徐青慈询问，乔南又转回去拿身份证、关门。
关武站在原地没动，看乔南背着牛仔包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关武上下打量一圈，温柔询问：“要我帮忙吗？”
乔南腼腆地眨了下眼皮，小声道：“那麻烦你了。”
本以为关x武会像扶徐青慈那样，轻松又简单地撑一把腰，没想到关武直接将乔南从地上抱起来塞进了座位，而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尾，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副驾驶。
关武动作迅速、有力，乔南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脸色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
她扭头偷瞄了一眼开车的关武，又看了眼闭着眼休息的徐青慈，无声无息地咬了咬唇瓣。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徐青慈猛地睁开眼，满脸担忧道：“南南，你看到琳琳了吗？”
乔南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旁开车的关武出声：“她跟我嫂子他们去赶大巴扎了。”
徐青慈沉默两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
乔南闻言，第一次抱怨：“她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先回家做饭吗？姐都成这样了，她还有意思出去……”
徐青慈看出乔南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轻轻摸了摸乔南的手，低声安抚：“南南别气，我没事。”
乔南抿了抿唇，不说话。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就算关武不想听也听了个遍，他抽空瞧了瞧姐妹俩，想到这几天那位「叶琳」的做派，内心泛起淡淡的不屑。
他跑了两年多的长途货运，期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叶琳跟他搭话那刻他就看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然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倒是旁边的小姑娘瞧着年纪小，其实格外懂事、成熟。
乔南注意到关武的注视，默默抬头瞄了眼人，哪知两人的视线竟然对上了。
关武很坦荡，就算被乔南抓到现行也不害怕。
反倒是乔南被关武盯得害羞，默默垂下了眼帘。
—
货车的速度远比拖拉机快，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医院门诊楼门口，关武下车将两人放下，他去停车。
徐青慈本想自己走进去，乔南死活不肯，非要背她。
乔南第一次来这种比较大型、正规的医院，她背着徐青慈进去时，差点在大厅迷路。
徐青慈见状，连忙给她指路。
乔南在走廊找到座位后将徐青慈轻轻放下，自己跑去拿号。
徐青慈怕乔南不懂流程，想要陪她一块儿，被乔南连声拒绝。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刚在路上有乔南陪着，徐青慈倒没觉得痛。
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到了伤口处，徐青慈顿时觉得火辣辣地疼。
伤口还在流血，乔南弄的棉花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场面看得瘆人。
徐青慈弯下腰，想把小腿上的棉花给扯掉，哪知刚蹲下身就见面前站了一道阴影。
徐青慈还以为是乔南，她蹭地一下抬起脑袋，谁知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徐青慈神色一怔。
她眨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沈爻年？你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陪客户过来看病，方钰组织了一个供应商大会，约供应商们和总部的团队一起开个会议，顺便策划了一场为期三天两夜的雪山徒步旅行。
会议倒是开得挺顺利，徒步旅行前两天也挺和谐，问题出在了回察布尔那天。
车队中的一辆车因为突如其来的落石出了点状况，司机为了躲避落石，紧急情况下向右打方向盘，哪知撞到了护栏。
那辆车上坐着察布尔这边的一个供应商，事故发生时他在打电话，他人没躲开。
索性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手臂骨折。
沈爻年作为这场策划活动的主办方，出了事故肯定得全权负责。
这不，他刚带着方钰过来医院探望供应商，谁知道出来抽根烟的功夫，竟然撞到了徐青慈。
见徐青慈一个人坐在走廊，右小腿还在不停淌血，沈爻年皱了皱眉，按捺不住问：“你一个人？”
徐青慈啊了声，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我妹在。”
沈爻年扫了一圈四周，继续问：“伤怎么弄的？”
徐青慈：“……刚在地里修枝，下树时被剪刀戳了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感觉自己有点怕沈爻年。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她就觉得他身上那股气势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爻年瞧了瞧徐青慈脸上藏不住的心虚，扯唇：“挺会折腾。”
徐青慈：“……”
“医生看了？”
“没有……”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身离开了走廊。
徐青慈盯着他挺括的背影瞧了几秒，还以为他要走。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将嘴唇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秒，乔南拿着单子急匆匆地跑回来，满头大汗道：“姐，我找不到医生。”
“我真没用……我跑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些字我也不认识——”
徐青慈闻言，慢慢站起身，安慰乔南：“没事，我陪你去。”
沈爻年回来见到这幕，出声制止：“站那儿，别乱动。”
徐青慈困惑地回头，只见沈爻年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地望着她，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等徐青慈安分下来，沈爻年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青慈面前，语气中带了两分薄怒：“乱跑什么？腿不要了？”

第45章
徐青慈被沈爻年一声命令喝住，她僵硬地扭过头，只见沈爻年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神色说不出的凝重。
三月份的察布尔还见冷，沈爻年今日的装扮很大气。
长到膝盖的深色羊毛大衣里是成套的西装，深红色的领结为他这深灰色的装扮点缀了一点亮色。
往上是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他鼻梁高挺、眸色幽暗，五官深邃得不输维族人。
头发特意用摩丝打理过，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梳着，侧背头的发型露出全部的五官，衬得整张脸跟艺术品一样漂亮。
他身边还跟了个医生，徐青慈刚开始没注意，等进了医生办公室，被那位年轻帅气的男医生问询了几句才发现这医生有些眼熟。
徐青慈特意盯着医院才认出这位是前不久给何怜梦做手术的医生徐砚书。
跟她是本家。
前段时间的医闹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徐青慈想到何怜梦这么年轻就被迫摘掉子宫，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那天主刀动手术的医生不是徐砚书，他当时只是辅助。
那天之所以站出来，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女同事受伤。
沈爻年站在一边没说话，但是存在感极高。
医生办公室不大，门一阖上，他身姿慵懒却挺拔地倚在办公室的窗台，无声无息地瞧着跟医生陈述病情的徐青慈。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暖暖的。
徐青慈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想看他在干嘛。徐青慈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但是每次偷看都会被沈爻年抓住现行。
被抓第三次，徐青慈尴尬地垂下脑袋，不敢再看他。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冷笑一声，终于放弃跟她「较劲儿」。
跟个傻子似的，不能大大方方地看？难不成他会吃了她？
几个月没见，徐青慈的脸倒是圆了不少。
看得出，这个年她过得格外舒心。
估计今天在地里干活，她身上还是那件花棉袄，鲜艳的红被灰尘弄得陈旧，看起来像是垃圾堆里捡的。
她头发长了不少，去年两条辫子刚到肩头，如今快搭到胸口了。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黑亮、清澈的杏眼，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儿、经历什么样的苦难，这双眼睛依旧会迸发出无限希望、期待，永远将沮丧、失望拒之门外。
沈爻年每次对上徐青慈这双可以穿透灵魂的眼睛，总会有那么一两秒觉得自己像站在阳光下，他内里所有的肮脏、权衡、算计都将无处遁形。
换句话说，他竟然有点害怕跟她对视。
只有他自己清楚，跟徐青慈对视的瞬间，他心底有一场无声却凶猛的海啸。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海啸会在什么时候冲突他的极限。
—
徐砚书问完基础问题，判断：“伤口有点深，得打针破伤风。”
“脚踝处的得缝两针。你等会儿，我开个单子，让家属去药房拿药。”
后半句是说给沈爻年听的，不怪徐砚书误会，刚徐砚书在巡视病房，哪知中途被副院长面色凝重地叫了出去。
他还以为遇到什么重大事故了，没想到是帮一个病人看单纯的皮肉外伤。
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大材小用，医院随便一个医生护士都能解决。
作为主动到西部支援的医生团队，徐砚书算是队伍里各方面条件最好的，来到察布尔市医院，院方也十x分重视。
毕竟跟内地比，察布尔的医疗条件还差得远。
徐砚书作为上海最好的那批医生，来到察布尔无疑是香饽饽的。
这还是徐砚书第一次被院领导派遣，不怪他心生疑惑。
沈爻年听到「家属」二字，神情微滞，他瞥了眼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的徐青慈，自然地接过徐砚书递来的单子，不慌不忙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往药房走。
徐青慈等沈爻年走出去好远才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她哑然地张了张嘴，没什么意义地解释一句：“他……不是我的家属。”
徐砚书早认出了徐青慈，她那天跟方钰一起出现在医院，又一起离开，态度似乎格外亲近。
趁着沈爻年去药房拿麻药的功夫，徐砚书起身去角落拿玻璃杯给徐青慈倒了杯热水。
徐青慈没想到徐砚书这么客气，捧着玻璃杯连连道谢。
徐砚书重新坐回座椅，他双手合十，手肘轻搭在猪肝红的桌沿，目光温和地掠过徐青慈的脸，不着痕迹地问：“徐小姐是哪里人？”
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儿，徐青慈心里装满了心思，觉得时间无比难熬。
听到徐砚书的问话，徐青慈搓了搓手指，老老实实回答：“四川青州人。”
徐砚书笑了下，礼貌却单刀直入地问：“你跟方钰认识吗？”
徐青慈一愣，她恍惚两秒，点头：“认识。”
“她是我朋友。”
回答完问题，徐青慈看了眼徐砚书，警惕地反问：“你认识她？”
徐砚书垂眸看了眼电脑桌旁少男少女的合照，轻轻附和：“认识。”
“我跟她是青梅竹马，两家父辈是挚交。”
“我也是才知道，她去年调到了察布尔这边工作。”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恍然大悟。
她想起方钰喝醉那天的失态，慢慢参透了两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
徐砚书看出徐青慈的犹疑，站起身走到窗边，默不作声地瞧了片刻外面的光景，笑着安抚：“别误会，我没想让你帮我做什么。”
“钰钰好不容易有个好朋友，我很欣慰。”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她过得舒坦、快乐就好。”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冒昧，索性没吭声。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沈爻年拿着需要的药品折返回来。
他刚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受伤的供应商可能得住两天院，方钰刚办理好入住手续，这会儿等沈爻年过去做交涉。
沈爻年将麻药递给徐砚书，同徐青慈对视片刻，细心安排：“你等我几分钟，稍晚点我送你回地里。”
徐青慈怕耽误沈爻年，忙不迭地拒绝：“不用，我有人送。”
沈爻年见徐青慈避他如蛇蝎，扯了下唇角，没在原地多做停留。
等沈爻年离开，徐青慈才意识到刚刚拒绝得太直接，没给沈爻年说话的机会。
她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想着等她伤口处理完了再去找他。
徐砚书作为旁观者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要是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他想象不出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徐青慈只用了一分钟就消化了今天拒绝沈爻年的事实，她一边撇嘴，一边暗道自己是个矫情怪。
明明人家是好心，她却堂而皇之地拒绝了。
真是不知好歹。
徐青慈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时，乔南跟着关武急匆匆地赶回了医院。
乔南初来乍到，对察布尔极其陌生，这是她第一次进市里，刚刚徐青慈被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接走时，乔南特别不放心。
她想要跟着他俩进医生办公室，结果被赶来的关武抓住。
关武想去批发市场买点东西，叫乔南一起，顺便帮忙拿东西。
乔南刚开始不乐意，直到看到徐青慈神情放松、略带羞涩地望着那位凭空出现的英俊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如果闯进去，场面将很突兀。
她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跟着关武离开医院，去批发市场买东西。
中途乔南不放心徐青慈，一直催关武开快点。关武被乔南催得头大，匆匆逛了一圈市场，最后什么都没买就往回赶。
路上关武时不时扭头观察一下乔南的神情，见她满脸焦灼，有两次都差点哭了，关武实在受不了，出声吐槽：“不就是简单的外伤，又不会死人，你这么担心干嘛？”
“我在路上碰到的车祸场面可比这惨烈多了，严重点的一车人没命，轻点的也断胳膊断腿，有时候脑浆都得蹦出来……”
关武说得特别吓人，乔南被他这么一吓，大颗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眼眶。
她为了不被人看到，刻意别过脸，对着车门不停擦眼泪。
哪知眼泪越流越多，压根儿止不住。
关武见自己的安慰起了反作用，连忙道歉：“对不住，我错了，我不该吓你。”
“那都是偶发事件，不是经常性的。你姐也没事，你别担心。”
乔南花了好几分钟才止住眼泪，她一张脸擦得跟花猫似的，可爱得冒傻气。
关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毛巾递给乔南擦脸，乔南盯着关武手里的男士毛巾瞧了瞧，不敢伸手接。
关武看出她的顾虑，出声解释：“拿着吧，没用过。”
乔南傻傻地哦了声，动作迟缓地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将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后，还给关武。
关武先是瞧了瞧乔南手里的毛巾，再看了看哭得跟兔子一样的乔南，抬抬下巴，大方道：“送你了。”
“……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
乔南抓了抓毛巾，最终收下那条毛巾，没舍得扔。
关武见乔南乖乖收下，挑眉问：“你跟你姐是一个妈生的？”
“跟那位表妹比，你跟你姐关系好像更好。”
叶琳这两天虽然经常围着关武转，但是很少提徐青慈和乔南，就算提也是说的一些不中听的怨气话，关武左耳进右耳出，懒得当判官。
乔南听出关武的意思，默默低下头，否认：“不是。”
“我姐其实是我嫂子……我哥跟我是堂兄妹。我哥走了以后，我嫂子——我姐被我二叔他们不认我姐，我小侄女也被撵了出去。”
“我姐嫁到我二叔家那一年，经常陪我一起放牛、干活，还教我写字，给我买鞋……”
“我不想我姐一直背着「嫂子」的头衔过日子，所以改口叫了姐。”
“……其实叶琳才是跟姐有血缘关系的人，我跟姐——纯粹是我姐心善。要不是她，我可能要饿死在吐鲁番了。”
关武听到这，眉头一皱，“怎么会被饿死？”
乔南不愿说太多细节，她傻傻一笑，神情认真道：“没有我姐，我就是会被饿死。”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关武耸耸肩，对此不予置否。
“刚刚那男人你认识吗？”
“哪个。”
“穿灰大衣那位。你知道他那身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很贵吗？”
关武经常在外面跑，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耸耸肩，满脸认真道：“光他那件羊毛大衣就上万，别提他手腕上那块表了，那边至少得好几万。”
“你姐上哪儿认识这么个有钱人？”
乔南张大嘴，满脸震惊，她没想到那个英俊男人那身装扮那么贵。
她最初只注意到男人的脸，毕竟一眼看过去，那人的脸最吸睛，她哪儿看得出他那身要多少钱。
乔南掐了把大腿，傻愣愣地问：“那件大衣就上万啊？这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我们村李二已经算有钱了，但是也就是个万元户……没想到那男人一件衣服就上万。”
关武被乔南目瞪口呆的样子逗笑，他爽朗地笑了两声，故意打趣：“你姐要是跟那男的攀上关系不就成有钱人的太太了？”
乔南听到这话，当即摇头，“不可能，我姐不是这人。”
“那谁知道？万一人家给你姐——”
“她不是！”
乔南没等关武说完，皱着眉打断他。
关武见乔南较了真，耸耸肩，没再说。
乔南心里一直装着事儿，回到医院，她急匆匆地奔向医生办公室，准备推门时正好撞见沈爻年开门出来。
乔南猝不及防，她躲闪不及，只能直直对上沈爻年。
沈爻年吓一跳。
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凭空出现的乔南身上，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神情冷漠、疏离地绕过人，毫不停留地离开原地。
乔南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的背影瞧。
想到关武x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乔南看向沈爻年的目光里多了两分不满。
她才不会让这种人嚯嚯她姐。
徐青慈这会正躺在单人床单包扎伤口，听到动静，徐青慈扭过头看向门口，瞧见乔南的身影，徐青慈开口喊：“南南？你刚去哪儿了？”
乔南收回视线，连忙推开门走进去，笑着回答：“姐。我刚陪关二哥去批发市场买东西去了。你弄好了吗？”
见医生在帮忙徐青慈清理伤口里的污物，乔南被血吓得闭了眼。
她有点晕血。
徐青慈见她害怕，体贴道：“南南，你出去等我。”
乔南慢摇脑袋，不肯出去。
徐青慈见状，也不好强行撵人。
伤口处理了快一个小时才搞定，做完最后一步，徐砚书站起身收拾残局，乔南则扶着徐青慈出去。
乔南想背徐青慈去医院门口坐车，徐青慈摇头拒绝，说自己能走。
姐妹俩出了办公室，乔南扶着徐青慈不慌不忙地往外挪。
两人快到楼梯口，方钰和沈爻年正好结伴出电梯。
方钰瞧见受伤的徐青慈，一脸惊讶道：“小青慈，你怎么在这儿？腿怎么回事？”
徐青慈见到方钰也很激动，她伸手同方钰抱了抱，轻描淡写解释：“被剪刀戳了下，没什么大碍。”
“钰钰，你怎么在医院？”
方钰哦了声，简单道：“前两天我组织了一场雪山徒步活动，有个客户在回来路上受了点轻伤，我今天过来看看情况。”
徐青慈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医院碰到沈爻年。
“小青慈，你收到我给你寄的英文书籍了吗？要是看不懂随时问我。”
“收到啦，谢谢钰钰～”
方钰拍了拍徐青慈的胳膊，爽朗大方道：“跟我客气什么。”
“准备回去了吗，我送你？”
说到一半，方钰注意到徐青慈身边的乔南，好奇询问：“对了，这妹妹是谁？”
徐青慈这才想起乔南的存在，她连忙介绍：“这是我妹乔南。她今年跟我一起管理实验林场那块地，有她在，我轻松不少。”
想到乔南和叶琳的事儿还没跟沈爻年报备，徐青慈抬头跟不远处回邮件的沈爻年对视一眼，心虚开口：“……老板，我今年带了两个妹妹过来帮忙，你看可以吗？”
沈爻年早看到了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他抬眸轻飘飘地掠过她的脸，漫不经心反问：“你确定要听我的意见？如果我反对呢？”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么不近人情，竟然当着乔南的面儿说不要她，徐青慈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表面的乖巧，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先斩后奏这招你倒是玩得挺溜。”
“下次记得已经认定的事儿别问人意见，有时候答案并不会如你意。”

第46章
方钰目睹徐青慈被老板的毒舌怼得哑口无言，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
徐青慈斟酌一下，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爻年的面前，神色认真地承诺：“这两人是我带来的，我会对她们负责。”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沈爻年正在跟国外的客户发邮件，他用的新款摩托罗拉StarTAC可以连接寻呼机附件，这个寻呼带有一个小屏幕和键盘，能够接收和发送短电子邮件。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一般不用手机发送邮件，太麻烦了。
客户是德国人，手机不支持德文输入法，沈爻年只能发送英文。
邮件编辑到一半，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反应，他停止编辑，移开眼，默不作声地望向满身义气、满脸写着「这闲事我管定了」的徐青慈。
怎么会有人这么木？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了还听不明白，竟然跟他莽撞地对上了。
他有说不答应？
不就是加两个人的事儿，她搞这一出是认定他不会管？
沈爻年一时有些头疼，他瞧了几眼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的人，心平气和道：“行，我知道了。”
徐青慈眨眨眼，不太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沈爻年见她还懵着，叹了口气，把话嚼碎了、拆明白了：“等我有空去地里看看情况，这两人你先带着。”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在地里等他。
沈爻年着急回客户邮件，没工夫搭理她。见不远处站了几个人，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徐青慈先回去。
方钰本想跟徐青慈去地里转一圈，谁曾想沈爻年安排她去准备饭局，明天中午宴请供应商们吃顿饭赔礼道歉。
她撇撇嘴，只能目送徐青慈一行人离开。
方钰不认识关武，见他是跟徐青慈一起来的，方钰瞟了眼关武，轻声询问：“这皮夹克男是谁？”
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关武正在帮忙乔南装东西，徐青慈简单介绍：“隔壁关昭大哥的亲弟弟关武。”
方钰抬抬下巴，评价一句：“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瞧着有点圆滑。”
徐青慈对关武不大了解，并没附和方钰的话，只说：“听梦姐说是跑长途货运的，走了很多地方，见识应该挺广。”
方钰笑笑，没有继续讨论关武。
她刚随口一问，只是想确认徐青慈跟关武是什么关系。
见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方钰便没了兴趣探究。
方钰许久没见徐青慈，还有点小激动。
她摸了摸徐青慈的手臂，商量：“小青慈，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没来得及把随身听给你。等我过两天忙完了亲自给你，我还给你下载了一些英文歌、英文电影台词，你到时候可以边听边学。”
“有不懂的你勾画出来，后面我教你。”
徐青慈先是感激地笑笑，后意识不到不对劲，她不由自主地问出声：“你不是把随身听寄给我了吗？我已经有一个随身听了啊。”
“那随身听看起来像新的，很好用。”
这下轮到方钰吃惊了，她什么时候寄过随身听？
她压根儿没有找到她的随身听啊。
就是没找到，她才重新去市场里买了个新的。
徐青慈见方钰不信，连忙保证：“真的，你寄来的包裹很大一箱，里面不止有随身听，还有十几盒磁带。”
方钰十分确信，她准备的东西里没有磁带和随身听。
她冷静地望了望徐青慈，回头看向答应帮她寄包裹的沈爻年，神色复杂地说出实情：“小青慈，你拿到的随身听和磁带不是我送的。”
“我回北京第二天就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我阿奶出了点状况，我忙着回家，当时真没时间给你寄快递。那天正好碰到老大，我就把寄包裹的事儿拜托给了他。”
“不出意外的话，你收到的随身听和磁带应该是老大寄的。”
徐青慈彻底傻眼。
虽然她一直好奇那盘单独放出来的磁带是不是沈爻年的声音，但是真等方钰公布了这个事实，徐青慈还是有点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这会儿却哑口无言。
方钰看出徐青慈的不知所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小青慈，老板就是嘴巴毒了点，其实人不错。”
“他上任这两年，公司利润翻了好几番，把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给盘活了不说，还让它成为了行业内的标杆。”
“听说他之前是军人出身，看得出来，他身上有血性。”
徐青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间难以置信。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直在想随身听的事儿，她心事重重，情绪波动到身边的乔南都察觉到了。
乔南心情也很复杂，私心来说，她绝对不相信徐青慈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儿，可村里那些流言蜚语现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头脑、耳朵，再联想到医院出现的那个英俊老板，乔南很难不想歪。
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那些邪恶的思想便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
乔南坐在徐青慈身旁，距离她不过直接拳头，此刻她却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网。
她时不时扭头瞄一眼陷入沉思的徐青慈，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医院的男人是谁，乔南都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让她难过。
关武虽然在开车，可注意力一直落在这姐妹俩身上，见姐妹俩一个纠结、一个慌张，关武嘴里咬了根烟，握着打火机，一直没点燃。
他倒是挺好奇，这姐妹俩到底在想什么。
回程关武开得快，只用了二十分钟。
到了家门口，徐青慈缓缓回神，想起关武今天因为她的事耽误了大半天，徐青慈热情地邀x请他进屋吃饭。
关武还要跑一场批发市场，没工夫吃饭。他将她俩的东西卸下来，出声拒绝：“不用了，我回家吃。”
徐青慈见状，连忙安排：“南南，你去屋里把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拿点。”
乔南哦了声，乖乖跑进屋拿茶叶。
关武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结果被徐青慈强行留住，非说她家乡茶叶不错，适合关武跑长途喝。
禁不住徐青慈的劝说，关武默默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叶琳听见外面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徐青慈和关武站在一起，叶琳骤然停住脚步，满脸好奇道：“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找不见人。”
“你带乔南去市区了？”
不等徐青慈回答，叶琳满脸期待地靠近关武，故作羞涩地问：“关武哥，你怎么跟我姐待一起啊？刚刚嫂子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关武察觉到叶琳的过度靠近，默默往后站了两步。
叶琳见关武不搭理她，继续问：“关武哥，你看我身上的裙子好看吗？我今天跟嫂子去大巴扎特意买的。”
三月天，察布尔冷得穿毛衣，叶琳为了美丽竟然只穿了条碎花裙。
关武抽了下嘴角，心里暗道：“这姑娘脑子有病吧，胳膊腿全露外面，不嫌冷啊。”
“关武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关武闭了闭眼，没好气地问：“你姐腿都划成这样了，你没看到？”
叶琳像是才看到徐青慈似的，她顺着瞧向徐青慈的小腿，见徐青慈小腿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叶琳故作震惊道：“姐，你腿怎么了？”
要不是叶琳跑出来，徐青慈差点忘了叶琳的存在。
目睹叶琳对关武的过度热切，徐青慈咬了咬下唇，出声：“没什么大碍，被剪刀划了下。”
“琳琳，饭做好了吗？我跟南南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喝，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琳听到这话，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她拽了拽裙子，心虚地摇头：“……我看你们一直没回来就没做。”
“但是我淘了米。姐，我现在就去做。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说是去做饭，结果叶琳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她直勾勾地望向关武，想要再跟他说两句话。
“关武哥，今天是你送我姐去医院的吗？”
“我什么时候能坐坐你的货车啊～”
“……”
徐青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眼见叶琳快贴到关武身上了，徐青慈终于按捺不住地出声阻止：“琳琳，别聊了。”
“再聊下去，你姐快饿死了。”
叶琳被徐青慈打断，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三步两回头地往厨房走。
乔南翻找到茶叶往大门口跑时正好碰到叶琳回来，叶琳见她要出去，强势地将人挡在门口：“乔南，你刚刚是不是跟我姐出去开小差了？”
乔南着急出去，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没有。姐腿伤了，我陪她去医院看病了。”
叶琳见乔南敢凶她，本来就心存不满，这会儿直接伸手推了一下乔南，“你凶什么？”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
乔南猝不及防，直接被叶琳推了一个趔趄，后背被重重砸在墙角，当即疼得乔南叫了声。
叶琳见乔南叫出声，连忙上去捂住乔南的嘴巴，在她耳边警告：“你叫什么！恨不得把姐招来，让她帮你出气是吧！？”
“我就知道你趁我不在，偷偷在我姐耳边说我坏话。今天你故意的吧？凭什么你能跟关武哥出去，我就不能？”
乔南见叶琳蛮不讲理，忍着痛解释：“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叶琳在家等了她俩两个多小时，本来就烦躁，谁知道关武竟然还跟乔南一起出去了，这让她怎么容忍。
想到这里就她跟乔南，而她对关武势在必得，叶琳抓紧乔南的衣领，低声警告：“少跟我扯这些！以后我要是看到你跟关武哥凑一起，我一定撕烂你的嘴巴。”
“关武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乔南被污蔑，委屈得直否认：“叶琳，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我。”
“我刚逃婚出来，哪有空想这些事儿。”
“我跟关武哥什么事儿都没有……”
叶琳听到乔南的求饶、服软，慢慢松开人，嘴上不忘警告：“不许让他们知道刚刚的事儿，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乔南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叶琳这才让道，准许乔南出去送茶叶。
乔南害怕被徐青慈发现，一直强忍着眼泪。
到了院门口，她正眼都不瞧一下关武，直接将包好的茶叶塞到关武手里，而后搀扶住徐青慈的手，低着头说：“姐，我扶你进去。”
徐青慈嗳了声，同关武说了几句客套话，跟着乔南往里走。
关武见乔南话都不跟他说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笑着发问：“怎么，要了你一点茶叶就心疼得不行，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乔南脚步微顿，她吸了吸鼻子，没吭声，扶着徐青慈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察觉到乔南的不对劲，抬眸看一眼厨房的方向，温柔询问：“南南，你怎么了？”
“是不是叶琳又欺负你了？”
乔南垂低脑袋，一口否认：“没有，她没欺负我。”
徐青慈看透她的伪装，态度认真道：“她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乔南握着徐青慈的双微微用力，她朝徐青慈挤了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摇头：“姐，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叶琳压根儿不会做饭，最后这顿饭还是乔南帮着做的。
三人吃完晚饭，叶琳不愿意刷碗，刷碗的任务又落到了乔南头上。
徐青慈不愿让乔南一直吃亏，强制性地让叶琳刷碗。
叶琳虽然答应刷碗，但是脸色一直很臭。
徐青慈也不惯她，假装没看见叶琳的臭脸。
为了方便照顾徐青慈，乔南一直没睡觉。
徐青慈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乔南一直睁着眼睛，她吓一跳，“南南，你怎么还没睡？”
乔南见徐青慈要起夜，连忙爬起来穿鞋，蹲在地上，准备背徐青慈去厕所。
徐青慈连忙拒绝：“别，我能走，你别背我。”
“睡觉吧，南南，我一个人可以。”
乔南不肯，非要陪徐青慈去厕所。徐青慈犟不过她，只能答应。
上完厕所回来，徐青慈有些失眠，睡不大着。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拿出她一直好好保护着的随身听，准备学两句英文再睡。
刚插上耳机，还没来得及打开随身听就被乔南的声音打断：“姐，我睡不着，能聊聊吗？”
徐青慈愣了愣，连忙放下随身听，翻过身看向睁着双眼、满脸心思的乔南，主动道：“当然可以。”
“南南，你想跟姐聊什么？”
乔南翻了个身坐起来，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神情无助、困惑地望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状，连忙问：“怎么了，南南？你有事直接说。”
乔南用力搓了搓脸，好一会儿才出声：“姐，你知道村里……有你的流言吗？”
徐青慈一头雾水：“知道啊，怎么了？”
乔南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神情，见她一脸懵，乔南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纠结：“……你去年不是给家里安了座机电话吗。村里不少人去你们家打电话，每次叔婶他们都特别骄傲地说这电话是你一个人出钱安的。”
“你也知道……村里的人没事干就喜欢嚼舌根，议论别人家的事儿。有的人眼红，故意说你一下子拿这么多钱肯定来钱不正道……还有人说你去做了有钱人的小三什么的。”
“就村口有电话那家……那婶说我哥骨灰盒回来当天，你给一个男的打了通电话。”
“……他们说你早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了。说不定……说不定我哥——”
后面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乔南说不出口。
如果今天没有碰到那位英俊年轻的有钱老板，乔南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些话说给徐青慈听。
徐青慈听到乔南转述的那些话其实没有任何波动，她唯一觉得难受的是乔南居然也有了一丝动摇。
“南南，你也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有染吗？”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好奇你跟医院那个男人的关系。”
乔南年纪小，不懂什么情爱，也不明白什么人情世故。
她只是觉得，那男人对徐青慈的态度不一般，徐青慈对男人的态度也x很暧昧。
徐青慈见乔南满脸迷茫、困惑，默默从床上坐起来。
她找了个枕头垫在身后，目光落在乔南身上，理智且平静道：“南南，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哥的事。”
“我跟沈爻年也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保证，脸上闪过一丝无言的愧疚，她羞愧地低下头，拽着被角道歉：“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徐青慈闻言正了正神色，神情严肃道：“南南，任何人都可以污蔑我，你不能。”
“你的态度决定了乔青阳的态度。”
乔南表情一滞，害怕伤了徐青慈的心，她吓得抬手发誓：“姐，我以后再也不会问这些问题了。”
“我要是再质疑你，我不得好死。”
徐青慈出声阻止，“呸呸呸，乱说什么呢。”
姐妹俩说通后，乔南憋了一晚上的郁闷慢慢散去。
黑暗中，乔南冷不丁地开口：“姐，其实那老板长得真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还特有钱。”
“我哥……我哥福气不好，没法跟你白头偕老。”
“姐，你要是喜欢他，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徐青慈哪儿想过这个问题。
听到乔南的话，她只觉得荒诞无稽：“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

第47章
徐青慈一行人刚走，方钰便凑到沈爻年身旁，低声招呼：“老大，唐总老婆意见挺大。你看要不要帮忙解释一下？”
“主要是这次活动唐总带了生活秘书……我刚在病房细问才知道他带的哪儿是秘书，分明是同居一年的新女友。”
“如今他跟新女友同时住院被老婆发现了……唐总靠的是老婆发家，岳父家目前还有点影响力，他怕影响后续的合作，想让我们跟他老婆周旋一下。”
方钰说这话时满脸不屑，要不是后续还有合作，她才懒得搭理这些货色。
出轨就算了，如今被老婆抓到现形，还想让他们当冤大头，真当他们是傻子？
沈爻年听了方钰的话倒是没太大反应，他扯了下嘴角，淡淡嘲讽：“合作前难啃得跟烂骨头似的，这会儿倒是愿意低声下气了。”
“忙可以帮，但不能轻易帮。如今有把柄在手，你砍砍价，让他出点血。”
方钰之前为了跟这位唐总谈成合作，连喝了七八顿酒。
要不是在新疆采购原料绕不过这位唐总，方钰早就把人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好不容易谈成合作，还要帮人当清官断家务，别提多烦人了。
见沈爻年这会儿站在她这头，方钰恨不得给他竖大拇指，不愧是老大啊，甭管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利益最大化。
当然，员工他也护短，太男人了。
腹诽几句，方钰思索片刻，爽快答应：“行，我马上去跟唐总聊聊，看他那边什么想法。他要是愿意让两个点，我亲自去摆平他老婆。”
方钰是沈爻年提上来任用的人，他很相信自己用人的眼光，也相信方钰有这能力摆平这事儿。
他闻言，扬扬眉，护短道：“有事儿随时跟我说，安全第一。”
方钰内心一阵暖流划过，下意识道：“多谢老大关心～”
聊完公事，方钰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冷不丁地聊起私事：“老大，小青慈的随身听是你寄的吗？”
沈爻年猝不及防，他先是愣了下，而后瞥了眼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非要问一嘴的方钰，轻描淡写地反问：“怎么，我不能寄？”
方钰好歹也在职场打拼了好几年，别的没学到，瞧人倒是学了个十乘十，虽然方钰之前跟沈爻年没怎么接触过，但是这几次接触下来，也算是了解了一星半点他的性子。
知道这人嘴硬心软，方钰眨眨眼，笑眯眯地给沈爻年戴高帽：“没什么～就是觉得您高风亮节，是个大好人。”
“别给我戴高帽。”
“没呢，我真心实意～”
沈爻年沉默半晌，怕方钰误会他跟徐青慈的关系，难得解释一句：“家里正好有旧的放着没用，索性送给她，腾地方。”
方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惹得沈爻年频频蹙眉。
“医院的事儿交给你处理，晚上周川陪我去饭局跟客户们赔礼道歉。”
“这次活动策划得挺不错，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不影响你评季度奖金。”
沈爻年没跟方钰扯徐青慈，反而聊起了正事。
提到奖金，方钰态度立马正经起来。
“你招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方钰年前就跟总部报备想要几个hc名额，自己一力组建一支本地队伍，作为方钰常驻察布尔的临时伙伴。
后期如果能够将团队培训好，就算方钰回了总部后，团队依旧能正常运行，维系察布尔这边的运行，解决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后顾之忧。
见老板开始询问组建团队的进度，方钰罕见沉默下来。
她斟酌片刻，将现在的情形实话实说：“本土化的人才挺少，我招了两个月也才勉强招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不大符合的预期。没办法，团队缺人，我只能先用着。”
“团队真正建立起来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您放心，我会一直跟你报备进度。”
沈爻年眉头微蹙，显然不大满意方钰如今的进度。
方钰看出老大的不满，没为自己开解，反而为自己立下军令状：“月底我一定组建好团队，到时向总部报备。”
“抓紧点，任务重。”
“好。”
—
送走沈爻年这尊大佛，方钰又折返回医院，找到唐总住的单人间，准备跟他谈判。
哪知她推门进去就见唐总顶着包着纱布的后脑勺和骨折的小腿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心惊胆战地瞧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吃香蕉的胖女人。
这位胖女人就是唐总的原配夫人，方钰刚在楼下跟人打了个照面，所以一眼认出了对方。
见唐总怕老婆怕得要命，方钰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触这个霉头。
唐总瞧见方钰跟见到救命恩人似的，疯狂朝她使眼色，希望她进去救救火。
方钰假装没看到唐总的眼色，故意站在走廊没动。
唐总见方钰不动，眼神暗示她帮帮忙。
方钰朝唐总笑笑，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今年的收购价再降两个点。
唐总看懂方钰的意思，垮下脸不大乐意。
方钰耸耸肩，暗示自己先走了，这浑水她可不蹚。
见方钰准备离开，唐总急得站起来。
哪知忘了小腿骨折打着石膏，脚落地的那刻，疼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要不是害怕吵醒床上的人，唐总铁定叫出声。
方钰见他硬生生扛下了这抓心挠肺的疼痛，偷偷给唐总举了个大拇指。
真能忍啊。
偷腥的狗男人。
唐总不敢说话，只能用表情和手势跟方钰谈判。
方钰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假装看不懂，做出一副「先走为上」的姿态。
唐总快速权衡利弊一番，被迫答应方钰的趁火打劫。
方钰见唐总妥协，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扭头看了眼秘书的病房，暗示唐总，她先去解决隔壁的秘书。
唐总解决了心腹大患，紧绷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
方钰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替他们关上门，哪知刚有所动作就见床上的胖女人动作利落地爬起身，将手里的香蕉皮砸唐总脸上，抬腿踢了几脚唐总的脸，大声辱骂：“唐兴德，老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大辈子霉了。”
“你居然敢出轨！真不怕我告诉我爸？我不整死那小妖精我跟你姓。”
“那小妖精在哪儿！我不撕烂她的嘴！”
唐总还没来得及吭声，一巴掌重重呼在他脸上，直接把人给打傻了。
方钰看得目瞪口呆，在心里疯狂给那位嚣张的原配点赞。
难怪唐总愿意忍痛答应降两个点，原来比起利益受损，他这位原配更恐怖啊。
在外装大老板，谁看了都说是大佬的人如今被原配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方钰看得那叫一个爽。
这老流氓之前还想占她便宜，简直是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方钰实在不想错过这场好戏，索性站在门口瞧。
原配打了几巴掌还不解气，坐在床上疯狂细数这么多年他爸给唐总带来了多少利益、好处、人脉，方钰听了都觉得这唐总忒不x是人。
靠钻女人的裙摆上了位，结果背地里嫌弃原配又丑又胖，私下找漂亮妹子当解语花。
如今被原配抓到现行，还想让合作伙伴来帮忙解释，真他妈不是人啊。
骂归骂，方钰为了公司的利益，还是打算昧着良心帮唐总度过这个难关。
方钰看了会好戏，准备去隔壁先解决唐总的女秘书。
哪知她刚要就被屋里的人叫住：“你站住！唐兴德，这是不是你在外面养的小三？？”
“难怪最近你对我不管不顾，原来是被外面的孤狐狸精给缠住了……看我我今天不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原配看着胖，动作却十分敏捷。
方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一把扯进病房，紧跟着，她头发被女人死死抓住，脸也被女人的指甲抓了一把。
火辣辣的疼钻进皮肤，方钰见女人误会，连忙解释：“您误会了——”
女人陷入疯狂，压根儿不听方钰的解释。女人块头大、力气也大，方钰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力量悬殊太大，方钰内心已经开始绝望了。
眼见女人那巴掌快要扇到脸上，方钰急忙偏头。
这巴掌最终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被人稳稳接住。
方钰恍惚间，抓住她领口的桎梏也被解开。
不知何时，徐砚书出现在病房，神情平静地挡在她面前，解释：“她不是小三，你找错人了。”
“这是医院，不是剧院，麻烦遵守一下医院的纪律。”
原配见有人护方钰，扯着嗓子耍浑。徐砚书却不惯着，直接叫保安将人拖了出去。
走廊围了一群看戏的人，徐砚书见大家都盯着方钰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出了病房。
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徐砚书看向满身狼狈的方钰，神情复杂道：“你没事吧？”
方钰只觉屈辱和丢脸，尤其是被徐砚书目睹了现场。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不顾形象地坐在楼梯上，埋头深吸两口气，抬起头直勾勾地望向穿着白大褂立在面前的徐砚书。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你怎么在这？”
徐砚书对上方钰冷漠、疏离的眼睛，沉默两秒，出声解释：“刚刚有病人投诉302病房太吵，影响其他人休息，我过去看情况，正好撞见这幕。”
“进去之前，我没想到是你。”
方钰将挡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又摸了摸被抓破皮的脖子，忍着痛问：“是我怎么了？”
“我给人当小三你觉得丢脸？”
徐砚书听到方钰自暴自弃的话，提高音量喊：“方钰。”
方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言语犀利道：“怎么？我说错了？”
“方璇不总说我是你俩的阻碍吗？我如今不缠着你了，你还不乐意了？”
徐砚书眉头一皱，出声解释：“我跟方璇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方钰笑了下，言语淡漠道：“你跟她的事儿就不用跟我说了。”
“今天谢谢你。”
说完，方钰站起身，准备走人。
同徐砚书擦肩而过的间隙，徐砚书伸手握住方钰的手腕，不让她走。
方钰低头扫过被男人攥住的手腕，满脸不耐：“您还有事？”
“刚刚什么情况？我记得302病房的病人不是出了车祸？刚打你的女人是他老婆？你怎么成小三了？”
“跟你有关系吗，姐夫？”
男人恼羞成怒，“方钰！”
方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冷言冷语道：“放心，我还没道德败坏到当人小三的地步。”
“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我都没兴趣当人小三。”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钰钰——”
“再不放手，别怪我翻脸。你知道的，我要是疯起来，你拦不住我。”
徐砚书盯着方钰看了许久，慢慢松开她的手。
方钰得到解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楼梯间。
出了医院，方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满脸厌恶道：“晦气死了。”
—
沈爻年得知医院的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唐总出院那天，沈爻年亲自带着礼品上门赔罪。
唐总看到沈爻年跟见到亲人似的，一直跟沈爻年说对不住。
沈爻年一经询问才得知方钰那天被唐总原配当成小三打了一顿。
方钰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地上门跟原配解释两人的合作关系，原配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打错了人，自觉道歉，还认方钰做了干妹妹。
这些事方钰都没说，她只跟沈爻年报备了唐总同意降低两个点的事儿。
拜访完唐总，沈爻年刚出唐家就给方钰打电话，问她人在哪儿，得知方钰在徐青慈那，沈爻年直接让周川开车去地里。
沈爻年赶到地里，方钰几人正在院子里生火烤羊肉串。
方钰这两天心情一直不爽，虽然把老大交代的任务完美完成，但是平白无故被打一顿，她还是有点委屈。
不想在沈爻年面前邀功，方钰索性翘班去市场买了一腿羊肉，开车跑到徐青慈院子跟她们一起烤烤肉，顺便探望一下徐青慈。
方钰提着羊腿上门，徐青慈正躺在炕上缝布鞋。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乔南死活不肯她下地干活，地里修枝的活儿乔南一个人包揽了。
叶琳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中午徐青慈才从何怜梦口中得知叶琳同关昭兄弟一起去批发市场进货了。
徐青慈得知这事儿，想到叶琳最近对关武的心思，担心事态失控，私下跟何怜梦聊了几句。
何怜梦明白徐青慈的苦心，答应等关武回来，她同关武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听到方钰敲门进来，徐青慈放下手里的活儿，满脸高兴道：“钰钰，你怎么来了？”
方钰挽起衣袖，自告奋勇道：“过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顺便来你院子烤羊肉串。我买了一腿羊肉，你帮我烧火？我来弄。”
徐青慈闻言，当即穿上鞋准备动身：“你会弄吗？”
方钰眨眨眼，实话实说：“不太会。”
徐青慈：“……”
两人对视一眼，徐青慈认命道：“那还是我来弄吧。”
“你腿能行吗？”
“能行。”
“那行。你弄，我帮忙。”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去院子弄羊腿。徐青慈动作利落地砍下羊腿，将羊肉切成方块，然后拿杨柳枝穿上。
乔南正好碰到这幕，她见状，连忙加入其中。
方钰瞧见乔南，忍不住夸赞：“这妹妹人不错，眼疾手快不说还有眼力见。”
徐青慈脸上闪过一抹骄傲，“她才十五岁。”
方钰一愣：“这么小就出来打工？”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小声解释：“家里给她找了个……不靠谱的人结婚，她偷偷跑了出来。”
方钰瞪大眼，不敢想象。
火是乔南烧的，她烧了火，主动串烤，方钰和徐青慈想去帮忙都被她给拒绝了。
得知方钰是徐青慈的好朋友，乔南一口一个方钰姐姐叫得特甜。
方钰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勤快的姑娘。
烤到一半，院外突然有人敲门，徐青慈还以为是叶琳回来了。
她准备去开门被乔南叫住：“姐你别动，我去开门。”
不等徐青慈反应，乔南急忙跑向院门口去开门。
铁门打开，乔南抬头对上一双淡漠、深邃的眼眸，顿时愣在原地。
她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见是医院碰到的那位有钱老板，乔南下意识握了握门把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出：“你找谁？”
沈爻年视线扫过乔南稚嫩的面庞，缓缓出声：“徐青慈。”
乔南咽了咽口水，挡在门口，神情紧张地发问：“我姐在烤肉……你找她有事吗？”
沈爻年看出乔南的警惕，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没事儿就不能找她了？”
徐青慈半天没听到动静，扯着嗓子喊了句：“南南，是琳琳回来了吗？”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扭头喊：“不是。”
徐青慈一头雾水，站起身往院门口的方向边走边问：“那是谁？”
乔南还来不及吭声，被拦在门口的沈爻年冷不丁地出声：“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满脸呆滞地望向门口。
见乔南防贼似地拦住门，不让沈爻年进来，徐青慈吓得不轻，连忙出声：“南南，你让开。那是贵客，别得罪人。”
乔南闻言，不知所措地退到一旁。
沈爻年见状，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抬腿跨进x院门，而后神色不明地落在踉踉跄跄走来的徐青慈身上。
等她气喘吁吁地走近，沈爻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这是请人防贼还是防我呢？”

第48章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四月。
四月的察布尔天气转暖，沈爻年脱了羊毛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
为了挡灰，他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
这会儿人双手插着兜，神色慵懒地站在门口，背后还有一辆豪车作配，浑身气质超然，活像秀场走出来的男明星。
问话时，沈爻年下巴微抬，态度说不出的骄矜。
徐青慈被他扑面而来的帅气勾引，迟迟没来得及反应。
沈爻年见她傻愣愣地扎在眼前，他咧了下嘴角，故意问：“看傻了？”
徐青慈没听清，眼神迷糊道：“啥？”
沈爻年：“……”
傻子吧。
方钰在里院烤串，一个没注意，肉串掉进碳火里蹭地一下冲出火苗，吓得她连声尖叫，眼见火苗快蹿到手上，方钰连忙将手里的肉串丢远。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尖叫声，顾不上跟沈爻年寒暄，她匆忙丢下一句“我们在烤肉，你要不要尝尝”就奔头跑进去查看情况。
乔南在原地犹豫两秒，也跟着离开，徒留沈爻年一个人在门口。
沈爻年目睹一切，盯着徐青慈落荒而逃的背影瞧了片刻，无声地笑了。
他没着急进去，而是倚靠在车身前抽了根烟。
烟点燃，沈爻年不慌不忙地抽了几口，准备掐灭烟头进去时，沈爻年歪头正好瞧见一辆小型货车朝这头开来。
沈爻年见状，食指、中指夹着烟，站直身往墙上点了点烟灰，扔掉已经熄灭的烟头，神情散漫地进了院子。
叶琳大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停了一辆深灰黑色的轿车，她坐在副驾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忍不住问关武：“关武哥，那车是停在我们家院门口吗？”
关武仔细看了眼车型，满脸惊叹：“虎头奔啊，真不错。”
叶琳一脸懵，下意识问：“什么虎头奔？”
“很值钱吧？”
关武加快车速，轻描淡写来了句：“一百万出头吧。”
叶琳哪儿听过这么大的数字，直接给吓傻了。
好一会儿她才挺起胸膛，神色震惊道：“一百万！！？我们村最富裕的也就是万元户了！这一辆车就一百万！？这人不会是傻子吧？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
见识和眼界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和看问题的角度，叶琳现在见到的最大的富户也就是村里的万元户以及坐在她身边的关武。
如今见到一个顶级富贵的车，她彻底懵了。
她哪儿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一辆车呢。
关武将满载货物的货车停进院子，准备喝口茶了去瞧瞧隔壁院门口那辆豪车的主人是谁。
叶琳见关武不着急卸货，还慢悠悠地拐进屋喝茶。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乐呵呵地钻进屋陪何怜梦聊会儿天，这下她心里装着事儿，哪儿呆得住。
拒绝了何怜梦的午饭邀约，叶琳提着在市场买的裙子，迫不及待地走出关家，奔着徐青慈的小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她隐隐听见里面有一道陌生的女声，叶琳还以为这车的车主是个女人。
她蹲在虎头奔前，仔细打量一圈，满眼写着「贼有钱」三个字。
叶琳哪儿懂车，她不过是奔着关武那句“少说也得上百万”才好奇地研究一下。
实在看不出这四轮有什么不一样，叶琳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句：「关武哥不会是故意唬我吧？」
吐槽完毕，叶琳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跨进小院。
叶琳本想直接进屋，中途闻见羊肉串的味道，她掉头换了个方向。
谁知刚走到葡萄架下就瞧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挽着袖子站在烧烤架子前烤羊肉串，徐青慈站在一旁配合男人撒孜然。
叶琳第一眼只看到了沈爻年的侧影，第二眼才看清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瞥清沈爻年深邃、精致的五官，叶琳不自觉地愣在原地。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人，满脸写着“好奇”。
徐青慈看到叶琳，神色自然地招呼：“琳琳，你要不要吃羊肉串？”
“屋里有烤好的，你进去吃。”
叶琳张了张嘴，忙不迭地拒绝：“姐，我不饿，我刚在大巴扎上吃了点。”
说着，叶琳的视线回到沈爻年身上，神色惊艳道：“这位大哥是谁啊？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徐青慈撞上叶琳发呆的眼，撒孜然的动作一滞，她抬头看了眼认真烤肉的男人，神色不自然地解释：“这位是果园的老板，姓沈。”
怕沈爻年误会，徐青慈认真解释一句：“沈爻年，这是我亲小姑的女儿叶琳，南南是我夫家的堂妹。”
跟沈爻年简单介绍完，徐青慈视线落在叶琳身上，怕她一个不注意得罪了沈爻年，徐青慈出声打发人：“琳琳，你先进去换个衣服，休息会儿。”
叶琳不满地扫了眼着急打发她离开的表姐，故意忽视徐青慈的话，指名道姓问：“外面那辆虎头奔是这位老板的吗？”
“车型真漂亮～”
“琳琳，你——”
“姐，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干嘛这么防着我？我又不会抢你东西。”
沈爻年本来不想参与姐妹俩的对话，听到这话，他将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徐青慈，掀眼扫了眼不远处的叶琳。
叶琳见沈爻年看过来，连忙挺直腰杆，笑容灿烂地迎上沈爻年的目光。
为了在关武面前赢得好感，叶琳今日串门特意换上了她大哥在县城给她买的那件番茄红的衬衫长裙。
衬衫裙腰间配了一条编织腰带，叶琳早上扣到最紧的那一扣，裙子将她纤细的腰肢暴露得彻底。
徐青慈小姑长得像香港女星关之琳，叶琳继承了徐青慈小姑七八分的美貌，从小就被夸脸小、眼睛大，长大后是个大美女。
叶琳长开后，五官越来越像徐青慈小姑，又会打扮，在村里确实是个小美女。
也不怪她心比天高，一心想找个有城市户口的有钱人。
沈爻年粗略地打量两眼叶琳身上的衬衫裙，很快收回视线，跟身旁神色复杂的徐青慈开口：“孜然撒了？”
徐青慈骤然回神，见沈爻年兵并不打算搭理叶琳，徐青慈内心复杂地摇头：“还没有。”
沈爻年：“撒点。”
徐青慈连忙答应：“哦，好。”
沈爻年手上的肉串撒完孜然，他顺手递给徐青慈，让她端屋里。
叶琳将两人相处的细节全看在了眼里，见男人全程没将她放在眼里，叶琳撇撇嘴，提着刚在市场买的裙子进了屋。
一进去就见乔南跟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坐在炕上嗑瓜子、吃肉串，叶琳感觉自己被徐青慈和乔南深深地背刺了。
乔南最先看到叶琳，见她站在门口，乔南热情打招呼：“叶琳，你回来了啊。你去市场买了什么？方钰姐姐今天买了羊腿过来烤，你要不要尝尝？”
叶琳看也不看乔南，她将裙子扔在地炕上，转头进了洗手间，“不用了，我不饿。”
乔南见叶琳生气了，连忙穿上鞋准备进洗手间解释。
她刚穿上布鞋，还没来得及扣鞋带，结果被一旁搞不清状况的方钰拦住。
方钰伸手握住乔南的手腕，抬眼示意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低声问：“这人谁啊？怎么瞧着性子这么冲？”
“她刚冲你发什么火？”
乔南舔了舔嘴唇，歪头看了眼外面烤肉的两声，压低音量介绍：“她是青慈姐的亲表妹叶琳。”
方钰挑眉，追问：“今年多大？”
乔南：“上个月满18岁了。”
方钰哦了声，一眼看透两位小姑娘之间的别扭：“她比你大两三岁，怎么看着还没你明事理？”
乔南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憋了半天，乔南笨拙地吐出一句：“……她有爸妈宠，我没有。”
方钰想到乔南的遭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抬手拍了拍乔南的肩膀，无力安慰：“南南，会好的，都会好的。”
乔南朝方钰感激地笑了下，用力点头：“我也觉得。”
屋外，徐青慈害怕沈爻年生气，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奈何沈爻年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徐青慈胡思乱想片刻，自觉这是在自找麻烦，仰头望了望头顶已经带了绿色的葡萄架，轻轻叹了口气。
沈爻年听见徐青慈的叹息声，偏头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问：“怎么？”
徐青慈见打扰到了沈爻年，连忙摇头，心口不一道：“没事儿。”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他扯了下嘴角，冷不丁地评价一句：“你这表妹有点意思。”
徐青慈一愣，她张了张嘴，想替叶琳解释x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毕竟这事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思索良久，徐青慈试探性地问：“……怎么说？”
沈爻年：“自己想。”
徐青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明白沈爻年这话到底是夸还是贬。
考虑到叶琳的性子，徐青慈怕沈爻年不让她留在地里干活，斟酌着说：“琳琳就是耍点小脾气，其实人还挺好的。”
“之前一直在老家跟我姑他们待在一起，这是第一次跟我一起出远门，我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我照顾好她。我承认把她带出来打工，对她是有责任的……”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意思，面不改色地揭穿她：“我有说不要她？”
徐青慈：“……”
那你什么意思？
徐青慈咬了咬下嘴唇，满脸无辜道：“那你什么意思？”
沈爻年抬眸扫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将话掰明：“你这表妹没堂妹省心。”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的是这个，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我知道……但是有些话我也不好直说。”
沈爻年看清徐青慈的顾虑，开口直言：“你不教，社会教做人。”
徐青慈闻言，脸色一白。
她撒孜然的动作一慌，手里的孜然全洒落在了沈爻年手背上。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拍沈爻年的手背。
温热的指腹接触到他的皮肤，触感凉凉的，鼻息间猛然钻进一股无孔不入的香味，徐青慈闻到沈爻年身上的味道，脸颊骤然爬上红晕。
她拍的动作有些慌乱、无厘头，好几次差点碰到烧烤架的边缘。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慌乱无措，伸手牢牢握住徐青慈的手腕，控制住她的动作。
徐青慈手腕被束缚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停下来。
刚刚徐青慈没注意，这下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过一个拳头，徐青慈现在只要一低头就能挨到他的胸膛。
大概是碳火太足，徐青慈感觉自己浑身都快熟了，惹得她直冒薄汗。
沈爻年握住她的手腕一直没放，皮肤接触的地方徐青慈感觉快烧起来了。
她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指尖也不停地颤抖。
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徐青慈一直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她害怕，害怕一抬头就对上男人戏谑、嘲弄的目光，害怕男人嘲笑她不自量力。
沈爻年手背、袖口的孜然还没拍干净，他一只手握着徐青慈的手腕，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拍掉袖口的孜然。
拍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捏了捏徐青慈纤细到单手握着还有盈余的手腕，皱眉：“手怎么这么细，你平时没吃饭？”
徐青慈脸已经熟透了。
她第一次跟乔青阳以外的男人挨这么近，还被对方握着手腕说手细。
主要是男人的眼睛太过尖锐，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伪装一样，徐青慈那点小把戏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现在就像是困在囚笼中的鹦鹉，想要挣脱束缚，却又贪念主人的喂养。
徐青慈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也不敢将目光从沈爻年的胸膛往上移动一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你快点放开我……有人……被看见了不好。”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故作不懂问：“有什么不好？”
徐青慈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垂低眼帘，固执道：“就是不好。”
沈爻年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地反问：“知道不好还敢招惹？”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头，哪知对上男人促狭的眼神，徐青慈意识到男人在故意耍她，红着脸否认：“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招惹你。”
眼见徐青慈快急哭了，沈爻年盯着她那通红的脸颊瞧了片刻，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徐青慈得了解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与沈爻年保持距离。
方钰正好出来透风，瞧见两人隔得老远，她笑眯眯地开口：“老大今天辛苦你了啊～技术真不错～”
沈爻年瞥了眼身旁浑身不自在的人，面不改色地回复：“烤个肉就辛苦了？”
说着，沈爻年拿着烤好的羊肉串往里走，路过徐青慈，沈爻年轻飘飘地说了句：“欲盖弥彰。”

第49章
徐青慈进屋前刻意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她忙前忙后一下午，自己肚子还没填多少东西。
沈爻年烤完最后一轮，见徐青慈双手空空地站在一旁等他，他顺手将手里烤得两面金黄的肉串分了两串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下意识接过手，转身准备往屋里送时，沈爻年出声叫住人：“给你烤的，你尝尝我的手艺。”
徐青慈闻言，脚步骤然停下来。
她拿着肉串回头，略带惊讶地看向沈爻年，沈爻年接触到徐青慈清澈、迷茫的眼眸，似笑非笑问：“看我做什么？”
徐青慈啊了声，连忙避开眼，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沈爻年拿着烤盘进屋，将最后一轮烤肉搁到炕上的小矮桌，提醒方钰几人趁热吃。
方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扶着腰躺在床上，连连说自己饱了，吃不动了。
沈爻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将近七点，问方钰：“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有话跟你说，你坐我车走？”
方钰还以为是自己翘班被老板抓现行的事儿，她眨眨眼，故作镇定道：“不用了吧？我坐你车，我车怎么办。”
沈爻年看透方钰的心虚，没理会她站不住脚的解释，“改天过来开。”
方钰反对无效，被迫营业：“哦……行。”
徐青慈在外面把那两串吃干净了才钻进屋，见沈爻年和方钰准备离开，徐青慈连忙去厨房给方钰捡了十来个土鸡蛋，又给沈爻年塞了两双手缝的鞋垫。
沈爻年打开塑料袋看了眼徐青慈递来的鞋带，趁方钰去车里拿东西的功夫，故意问她：“鞋垫能随便送人？”
徐青慈傻眼，没懂沈爻年什么意思。
她眼珠子疯狂转了两圈，最后睁着一双透亮、清澈的杏眸，神色懵逼地望向沈爻年，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沈爻年接收到她的信号，扯了下唇，神情自若道：“算了，当个傻子也挺好。”
徐青慈：“……”
这是人话吗？
方钰从自己车里翻出电脑包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闻言她略带惊奇地瞄了眼沈爻年，又瞅了瞅还在状况外的徐青慈，忍不住暗自纳闷：「靠，老板这是怎么了？？？」
方钰现在一肚子疑惑，又不敢问，她咬了咬舌头，故作淡定问：“老板，咱什么时候走？”
沈爻年睨她一眼，将车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随手扔给方钰。
车钥匙在半空划出一个半圆弧度，方钰眼疾手快地伸手接过车钥匙，先一步往院外走去。
徐青慈见状，连忙将准备好的土鸡蛋送到方钰手里。
方钰刚钻进虎头奔的驾驶位，她调整好位置，隔着窗接过徐青慈递来的土鸡蛋，趁沈爻年还没出来，方钰伸手摸了摸徐青慈的脸蛋，没缘由地感慨一句：“我的小青慈啊，怎么这么可爱呢。”
徐青慈被方钰夸得脸红，她弯腰趴在车窗上，神情羞涩地嘱咐：“想吃什么菜就过来拿，地里刚种了萝卜。”
方钰：“行，我有空就过来找你玩儿～”
沈爻年姗姗出来，不紧不慢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徐青慈见他上车，隔着方钰跟他打招呼：“沈爻年，下次见。”
她笑容纯粹，杏眼笑成一道月牙，眼神里透露出源源不断的善意，趴在车窗说话的样子特别温顺。
沈爻年失神片刻，清咳道：“站远点，别碰到了。”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站起身，退出几步远，站在马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方钰启动引擎，同徐青慈挥手告别后驱车离开。
沈爻年透过后视镜望了两眼徐青慈，见她跟木头似地站在原地，车走远还不见进屋，他无声地吐槽一句：“傻了吧唧的。”
虎头奔行驶在半路，方钰偏头观察了片刻闭眼假寐的沈爻年，小心翼翼试探：“老大，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就是今天不舒服翘了个班，以前可都兢兢业业，没有半点敷衍。”
在察布尔驻扎，生活环境和条件本来就辛苦，沈爻年自己也时常来察布尔出差，自然知道这里的工作环境比不上北京。
他并不在意方钰今日是否翘班，只要她能按时按量地完成工作，他很欢迎员工们在工作之余还有生活。
沈爻年刚才走神是在想徐青慈和她那两个妹妹的事儿，被方钰一句话打断思绪，沈爻年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你被唐总老婆打了一顿？”
方钰啊了声，没想到沈爻年会亲自x过问这事。
他哪儿听来的风声？
方钰眨眨眼，斟酌两秒，以一个轻松的口吻回应：“唐总老婆那天看错人了，我属于误伤。事后对方亲自赔礼道了歉，我没事儿～”
沈爻年见方钰嬉嬉笑笑的，并不打算追究这事儿，蹙眉说了句：“有什么委屈别憋着，我是给你发工资，但是没让你给公司卖命。”
“我这人护犊子，甭管谁在理，我的人没那么好欺负。”
方钰差点被沈爻年这句话整哭了，她想到那天在病房里被唐总老婆抓着头发骂小三的无力感、委屈，再看沈爻年事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随时愿意为她讨回公道的姿态，她默默吸了吸鼻子。
冷静片刻，方钰摇头拒绝：“多谢老大，不过我没事儿，我跟唐总老婆私下已经和解，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影响后续的合作。”
方钰话说到这个份儿，沈爻年也不好再问。
他抬抬下巴，尊重她的意愿，不再追究这件事。
过了会儿，沈爻年想到今日的种种，提醒方钰：“徐青慈那表妹不是省油的灯，你帮忙看着点，别惹出事儿来。”
“必要时，帮她一把。”
方钰愣了愣，应承下来：“行。”
虎头奔行驶在回市区的主干道上，一路上除了偶尔路过一辆拖拉机，几乎没什么车。
方钰实在想不通心里的疑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老板，你对小青慈是出于同情还是？”
沈爻年掀眼扫了扫欲言又止的方钰，反问：“还是什么？”
方钰舔了舔嘴唇，心惊胆战地补充一句：“出于好感？”
沈爻年闻言，薄凉地笑了下，评价：“你不去做港媒娱记可惜了。”
方钰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是太放肆了。
她是哪来的胆子敢问这个问题的？
方钰立马怂了：“老大，我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爻年没作声。
这些无厘头、跟工作无关的问题，他懒得搭理。
大概是这一路太过安静，沈爻年竟然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榻的酒店，方钰没叫醒他，人站在外面打电话。
不知道跟谁打，她语气特别急躁，聊到最后，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爻年坐在车里目睹了方钰的狼狈，他想了想，并没下车打扰方钰。
直到方钰挂断电话，起身擦掉脸上的泪痕，沈爻年才假装刚睡醒。
他推门下车，在路边抽了根烟，陪方钰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冷不丁地开口：“两者都有。”
方钰还沉浸在情绪中没出来，她神色困惑地看了看沈爻年，在他略带悲悯的注视下将车钥匙还给他，而后提着包，站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自己租的房子。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询问：“你一个人能行？”
方钰朝沈爻年挥手告别，坚定又勇敢道：“我可以。”
沈爻年没着急进酒店，而是等方钰上了出租车，记下出租车车牌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沈爻年还贴心交代一句：“注意安全。”
半路上方钰猛然回神，弄清沈爻年说的那句「两者都有」是什么意思。
他三番两次路过察布尔，总会抽时间去徐青慈的院子转转，一是出于对徐青慈的怜悯，二是对她心存好感。
至于好感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就只有沈爻年自己清楚了。
令方钰震惊的是，沈爻年竟然会亲口承认他对徐青慈有超越男女正常关系之外的感情。
震惊之余，方钰又开始担心，徐青慈同老大的地位太过悬殊，两人的故事发展一定不会顺利。
毕竟自古以来，门当户对才是婚姻关系中的关键点。
方钰喜欢徐青慈，也希望她的日子能够越过越红火。
但是她不希望徐青慈以这样的方式获得幸福，毕竟靠一个人的那点好感维系日后冗长、无趣、乏味的生活，太难了。
沈爻年回酒店后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房间。
或许是刚刚睡晕乎了，这才导致他在方钰面前失言。
等沈爻年清醒一点，他开始懊恼。
倒不是胆小不敢认，而是他深知，他这话要是被徐青慈知道，她后面跟他相处一定会战战兢兢。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化。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也无法给她承诺和安全，还不如让这些微末的好感挥之而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爻年琢磨了一晚上，确认自己现在拿徐青慈没办法后，他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就这样吧。”

第50章
叶琳对徐青慈白天的忽视行为很受伤，她等了一晚上也没见徐青慈跟她道歉，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去，她刻意打开电灯，从门后翻出皮箱，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徐青慈半夜听到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遭遇了贼人，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查看情况，只见叶琳将皮箱展开摆在地上，里面装满了她的衣服。
察觉到叶琳要离开，徐青慈的困意骤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暗自打量两眼叶琳的神色，见叶琳人在气头上，徐青慈深呼一口气，伸手握住叶琳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收拾东西：“琳琳，大晚上的，你要做什么？”
“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姐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徐青慈力气大，叶琳甩了好几下都没甩开她的手。
叶琳破防，大声喊：“我要离开这破地方！”
徐青慈挡在叶琳面前，态度异常坚决道：“我答应了你爸妈，年底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带你回去，你不能走。”
叶琳挣脱不开，索性将衣服扔在炕上，坐在土炕边缘抱怨：“你早干嘛去了。在这儿假惺惺地做什么？你到底是谁的姐啊？”
“下午你是故意的吧？你瞧不起谁啊？我就是问两句，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凭什么乔南就能跟你那些有钱的朋友一起吃饭，我问两句你就跟防贼一样地防着我？”
“就算我喜欢有钱人又怎么了？谁不爱钱？”
徐青慈见叶琳颠倒黑白，顿时眼前一黑。
她缓了口气，解释：“琳琳，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叶琳现在人在气头上，压根儿不听徐青慈说话：“你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防着我跟关武相处不就是我怕跟他搞出什么不好的事儿，你不好交代吗？”
“那我告诉你，我对关武势在必得。”
徐青慈一个头两个大，“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真的是担心我吗？”
叶琳从头到尾打量一圈徐青慈，最后满脸失望道：“你是防着我吧，怕我给你惹事才对吧？”
“我妈在家那么照顾你，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徐青慈，你有点忘恩负义了。”
“我看村里人没说错，你当初就是故意放火烧死姐夫好跟那姓沈的——”
啪——
叶琳话音未落，徐青慈一巴掌重重摔在叶琳右脸颊，打得她直接没了音。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打了出去，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还在不停颤抖的手，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良久，叶琳反应过来，捂着脸咒骂：“徐青慈！你凭什么打我！？”
“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吗！还是我说的是事实？”
徐青慈咬咬牙，出声：“就凭我是你姐。”
叶琳冷笑，不管不顾道：“你当我是傻子还是瞎子？你敢说你对今天来的那个男人没有别的想法？？”
“我没记错的话，姐夫下葬前一天晚上，那男人出现在乔家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姘头！”
啪——
徐青慈气得脸色惨白！这一巴掌再次毫不犹豫地打向叶琳的脸。
叶琳被连扇两巴掌，人都快气炸了。
她眼睛瞪圆死死地盯住徐青慈的脸，咬牙抱怨：“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个不要脸的**！”
徐青慈颤抖着声反驳：“错了！说错了！”
“别人说闲话，你也信是吗！？叶琳，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你到底是不是？！”
“外人说什么你是不是都信？我怎么你了？？我对你哪点儿不好？你来察布尔这几个月，我有逼迫你干活？有阻止你做什么？”
“你来察布尔的一切开支是不是都是我在负责？你还有什么不满？就因为我今天忙着招呼客人忽视了你！你就跟我发脾气是吗？”
“那我告诉你，我跟沈爻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雇佣关系！要不是他，我不可能在察布尔活下来！”
“x乔青阳的死是意外！跟沈爻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放的那把火！”
“你以为他死了我不难过吗？我是不是得天天把「我老公死了」这几个字摆在脸上？我不过日子了吗？笑笑不养了吗？”
“……”
“别他妈用你肮脏的心脏侮辱我跟沈爻年的关系！”
说到激动处，徐青慈情绪也有点收不住，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满脸决绝道：“行，你要走就走，我不拦你。”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晚上野兽多的是，你要是不怕被狼咬，你就走吧。”
说完，徐青慈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进了里屋。
叶琳被徐青慈的话镇住，半天没敢动。
过了会儿，她将收拾到一半的皮箱踢到角落，蹬掉拖鞋，满脸烦躁地爬上炕，关了灯重新躺下。
徐青慈自打进屋后一直没睡着，黑暗中，她睁着眼，开始回忆今日的种种。
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叶琳，徐青慈扯了扯嘴角，暗骂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初就不该接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乔南其实早就被吵醒了，不过她一直没敢出去劝架。
一是害怕她出去后事态更严重了，二是希望给她们一个独处的空间解除误会。
只是乔南没想到，叶琳说话这么过分，竟然直戳徐青慈的心窝子。
听到徐青慈在黑暗中连连叹气，乔南挣扎两秒，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徐青慈床边，慢慢掀开她的被子，弯腰躺上去，而后紧紧抱住徐青慈单薄的肩头。
乔南一靠近就摸到了徐青慈脸上的泪痕，她浑身颤抖得厉害，也烫得厉害。
“姐，你没事吧？”
“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徐青慈察觉到乔南的动作，用力攥了攥被角，哽咽着否认：“没事。”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乔南见徐青慈这时候还在替她考虑，她嘴角一弯，搭在徐青慈肩头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最后落在她的手臂，低声安慰：“没有，我压根儿没睡着。”
“姐，叶琳说的那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气头上话赶话……口不择言惯了，实际上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这头。”
“大哥的事都是他们胡乱猜忌，你别难过。爱你的人会永远相信你。”
乔南的安慰让徐青慈五味交杂的内心好受许多，她忍不住自嘲，不是她心有偏差，实在是叶琳和乔南的差距太大，让她没法不偏爱。
想到这，徐青慈翻了个身，同乔南面对面低语：“南南，你信我吗？”
乔南想了想，认真回答：“当然信你。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往新疆跑了。”
黑暗中，徐青慈自嘲地笑了下，开口：“人心隔肚皮，不是每个人都信的。”
乔南闻言，紧紧抱住徐青慈，给她无声的慰藉。
—
徐青慈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早，徐青慈轻轻拿来乔南横在被子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起床。
她打开卧室门，偷偷瞄了一圈客厅。
见叶琳的箱子扔在角落，她人还好好地躺在炕上睡大觉，徐青慈忐忑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一点。
虽然昨晚吵得厉害，但是一晚上过去，她胸口憋的那口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就算她对叶琳的话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忘了对小姑的承诺。
叶琳是她带出来的人，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也得好好的。
怕大早上碰面尴尬，徐青慈特意避开叶琳去了地里。
她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乔南找到地里时，徐青慈正坐在苹果树下发呆。
“姐，我给你送饭来了。”
徐青慈回过神，对上乔南关切的眼眸，嘴角扯了个弧度，笑着道：“好呀，我正好饿了，谢谢南南。”
乔南坐在徐青慈身边，将碗筷递给徐青慈，又给她拿了瓶热水。
徐青慈吃了口番茄炒蛋，抬头问乔南：“叶琳在家？”
乔南望了望徐青慈，欲言又止地摇头：“没，一大早就出去了。”
徐青慈闻言脸色一变，当即站起身问：“她东西还在吗？”
“在。”
“……”
徐青慈闭了闭眼，重新坐下，满脸焦躁地问：“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乔南：“跟关武哥出去了吧。我刚发现她人不在家就跑去梦姐家问，梦姐跟我说叶琳同关武哥去山里送货了，可能得天黑才回来。”
徐青慈听到这话，眉头快拧成结了。
她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放下碗筷便开始干活。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叶琳才跟关武一起回来。
她推门进来，没想到徐青慈坐在炕上等她。
屋里灯一开，只见徐青慈完完整整地穿着衣服，神色严肃地盯着她，叶琳接触到徐青慈的视线，心虚地偏移了目光。
徐青慈等了叶琳大半宿，见叶琳完好无损地回到家，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她没跟叶琳说话，只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便进屋睡觉。
叶琳见徐青慈不跟她说话，暗自撇撇嘴，将东西扔在炕上，也一头扎进了被窝，留给徐青慈一个倔强的背影。
徐青慈见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知道从何说起。
她叹了口气，扭头钻进了里间。
姐妹俩闹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别扭，直到那天晚上，房顶突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噼里啪啦响。
徐青慈被吵醒，感觉到不对劲，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爬下床，火急火燎地跑出屋。
见满院都是冰雹，头顶还在疯狂往下砸，徐青慈急得要死，也顾不上那拳头大小的冰雹，连忙回屋拿了电筒、薄膜钻进苹果林，试图阻挡冰雹对苹果的伤害。
徐青慈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就算她连夜拉防冰雹的薄膜网也没救了。
冰雹连下了两个小时，地里刚结的苹果被砸得稀巴烂。
徐青慈看着满地的苹果，心疼得要死。
乔南也跟着跑地里抢救，哪儿抢得过来，苹果被砸了一地不说，她额头、肩膀也被拳头大的冰雹砸肿了。
徐青慈也没好到哪儿。
她也被砸得手脚全是淤青。
冰雹过去，一切都变得平静，仿佛这场灾难重来没发生过。
徐青慈站在地里，望着被冰雹砸得乱七八糟的果树，感觉天都塌了。
正当绝望之际，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姐，衣服。”
徐青慈扭头一看，只见叶琳拿了件外套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碾过地上还未成熟就被冰雹砸了一地的苹果，将外套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愣了愣神，摆手拒绝：“我衣服湿透了，不用。”
叶琳看清徐青慈脸上的绝望，想到昨晚徐青慈匆匆忙忙跑出去抢救的样子，难得心软道：“穿上吧，别感冒了。”
徐青慈深深地看了眼叶琳，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外套。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脸愁容。
这场冰雹砸下来，地里损失惨重，至少三分之二的果子没了。
徐青慈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在想怎么跟沈爻年报备。
她纠结了一下午才给沈爻年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徐青慈忐忑到了极点，铃声响到尾声，电话突然被另一头接听。
听筒里，沈爻年清淡、沉稳的声线在耳膜里轻轻回荡：“怎么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无意识地扯了扯电话线，组织语言：“……昨晚一场冰雹把地里的苹果都砸得差不多了。”
“我昨晚抢救了两个多小时，但是没用，该掉的还是掉了，如今地里只剩三分之一的果子还挂在树上，但是都有冰雹打过的痕迹——”
沈爻年忽视发小投来的异样眼光，拿着手机、烟盒走出包厢，边走边问：“你人怎么样？”
徐青慈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爻年咬了根烟在嘴里，捧着打火机点燃烟，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重复刚刚的话：“你不是跑地里抢救了两个小时？”
“脑袋没被冰雹砸坏？”
徐青慈啊了声，否认：“没有啊。我就是胳膊被砸了几道淤青——”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打断她：“傻吗你？”
徐青慈困惑不已：“什么？”
沈爻年点了点烟灰，同徐青慈点明他的意思：“天灾人祸躲不过，你何必自讨苦吃。”
说完沈爻年又补充一句：“我下周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被冰雹砸傻了。”

第51章
同徐青慈聊完，沈爻年挂断电话，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地x说了句：“傻了吗？”
楚回舟目睹沈爻年的神色变化，啧了声，好奇调侃：“到底哪尊大佛？惹得我们沈公子连连蹙眉。”
沈爻年睼他一眼，冷笑：“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楚回舟连忙举手投降：“行，我错了。”
“钟琪前两天找你，没找到人，跑我这问了。”
沈爻年蹙眉：“她找我做什么。”
楚回舟满头问号：“她是你未婚妻，你说呢？”
“你俩私下没聊好还是故意逗我呢？”
沈爻年：“……”
要不是楚回舟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楚回舟瞧了瞧没把钟琪的事儿放心上的人，转移话题：“方钰在察布尔习惯吗？要不下次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沈爻年见楚回舟心思不明，警惕道：“还没死心？”
楚回舟连忙否认：“别别别，别想多了。我以前对方钰是有点想法，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人姑娘不乐意，我总不能强迫人。”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这条件还不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沈爻年睨了楚回舟一眼，没吭声：“……”
隔天沈爻年去见了钟琪一面，两人约在鼓楼附近的一个私人会所。
沈爻年推门进去时，钟琪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钟琪的脸色很不好看，嘴上一直在说：“你就这么怕你经纪人？”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沈爻年站门口听了两句，暗道自己今儿选错日子了。
他没打扰钟琪，而是默默退出包厢，人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了根烟，边抽边等。
一根烟抽到尾声，沈爻年正准备推门进去，哪知抬头就见钟琪盛气凌人地从屋里走出来。
钟琪看到等在门外的沈爻年一愣，她失神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跟沈爻年打招呼：“多久到的？怎么不进去？”
沈爻年揿灭烟头，而后随手一旁扔进垃圾桶，不慌不忙道：“看你在打电话，不好打扰。”
钟琪哦了声，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下鬓角边缘的头发，解释：“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
沈爻年耸耸肩，没有揭穿钟琪的谎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沈爻年落在后面，轻轻阖上包厢门，回头看了眼已经落座的钟琪，挑眉问：“找我有事儿？”
钟琪抿了抿嘴唇，没着急开口，而是热情地招呼沈爻年落座。
“我听楚回舟说你前段时间在察布尔出差？”
“怎么？”
“之前明珠总说想去察布尔玩，我想着有空陪她一起。下次你要是过去，我们一道？”
沈爻年神色不明地扫了几眼钟琪，见她没别的念头，开口答应：“行。到时候吃穿住行我全包了。”
“老板大气。”
钟琪笑笑，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准备给沈爻年倒一杯酒，沈爻年见状，抬手拒绝：“今儿没带司机，不喝酒。”
“怕什么？”
“不是怕，是遵纪守法。”
钟琪哦了声，默默收回给沈爻年倒酒的动作，往自己杯里倒了一小半。
她端起高脚杯，动作优雅从容地抿了口酒，而后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沈爻年，神色自若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沈爻年来之前就有准备了，如今听到钟琪的话，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梢：“什么忙？”
钟琪盯着沈爻年瞧了几秒，开口：“我想让你给点影视资源，让程家文来内地发展。”
沈爻年这几年除了做外贸还投资了演艺圈，名下还有几个影视公司。
这几年港娱如日中天，很多内地人都跑去香港发展，钟琪却偏偏要程家文这个香港人跑到北京来。
沈爻年听到程家文的名字只觉得耳熟，他想了好几秒才记起这号人。
知道是谁后，沈爻年神色不解地看瞧了两眼钟琪，忍不住问：“你之前不是对他恨之入骨，想让他从港娱除名？”
钟琪像是没有这回事似的，皱着眉摇头：“我有说过这话？”
沈爻年：“那真是见鬼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这么会聊天，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冷笑话讲挺好。”
沈爻年：“……”
“行吧，是我改了主意。他在港娱混不下去后多次飞北京求我原谅。”
“我想着很难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人，索性再用用。要是哪天玩腻了，我直接扔了也不可惜。”
钟琪嘴上说得潇洒不羁，实则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能容忍别人背叛她。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找沈爻年谈合作，只为了让那个绿了她的男人在港娱走投无路。
如今想让程家文从香港来内地发展，也不过是人到跟前好羞辱。
钟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的坏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沈爻年对钟琪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只要他俩的合作能够做到双赢的局面，他不在乎帮她做点事。
聚餐结束，沈爻年同钟琪一齐往停车场走，分别时，沈爻年开口：“下次有事打电话，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钟琪从头到脚瞅了瞅沈爻年，确认他这话没开玩笑后，钟琪忍不住出声提醒：“沈大公子别忘了，咱俩现在是联姻，不是过家家。”
“就算我不找你，两家长辈也会过问咱俩的进度。”
沈爻年勾了下嘴角，神情愉悦道：“要不改天咱俩组个局，让两家长辈瞧瞧咱俩有多「恩爱」？”
钟琪噎了下，回应：“随时恭候。”
沈爻年笑笑，站在车库，等钟琪驱车离开，他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沈爻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烟抽完，沈爻年捞起搁在车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几个人名，挨个打了过去。
最后一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是新疆，电话嘟嘟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
“喂？哪位？”
“是我，沈爻年。”
电话那端顿了顿，而后响起一道爽朗、粗犷的嗓音：“原来是沈老弟啊，您今日怎么有空给老大哥打电话？”
沈爻年点了根烟，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在茶察布尔投资建个容量千吨级别的冷库，不知道老哥愿不愿意一起玩玩？”
“这两年上面政策宽松，地皮买卖容易，还能获得上面的支持——”
沈爻年拨打这通电话的主人是南疆最大的水果代理商周敬安，他自己在察布尔也有几百亩地，算是专职做这行的人。
察布尔目前有少量的冷库，但是容纳量很低，最多不超过百吨。
沈爻年这次提出建设千吨级的冷库，着实让周敬安震惊，不过冷库建立后对他百利无害，这算得上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周敬安私下一合计，当即同意跟沈爻年一起干事。
沈爻年见周敬安松口，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几点冷库的规划后，打算等后面落地察布尔了再详谈。
通话结束，沈爻年将手机丢在一旁，驱车离开车库。
—
冰雹过后，地里全是枯枝败叶，还有被砸了一地的苹果。
徐青慈顾不上悲伤，第二天就起床去地里捡那些被冰雹砸烂的果子、枯枝，顺带除草。
叶琳这两天突然安分下来，没有招惹徐青慈生气，也没出去找关武。
忙碌之余，徐青慈注意到叶琳的改变，还在暗自欣慰叶琳终于懂事了。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叶琳突然留下一封不明不白的信消失了。
徐青慈发现信封时，叶琳搁在门后的皮箱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青慈打开信，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不用找我，我去挣大钱了。」
「终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徐青慈吓得不轻，放下信就跑去关昭家找关武。
本以为叶琳是跟关武一道离开的，没想到徐青慈刚钻进关昭家的院子就见关武蹲在门口刷牙。
关武被徐青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他咬着牙刷，神色困惑地站起身，视线落在徐青慈慌乱的脸上，不解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徐青慈看到关武，意识到叶琳可能没跟任何人商量她要离开的事儿，整个人当场僵硬下来。
她踉跄两步，试探性地问关武：“你昨天见过叶琳吗？”
关武一头雾水，嘴里的泡沫溢出嘴角，他抬手擦了擦，摇头：“我昨天跟我哥在地里干活，没看见。怎么了？”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跟过来的乔南气喘吁吁道：“叶琳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关武一惊，反应过来徐青慈冲进来x找他是什么意思，关武连忙撇清关系：“这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也没跟我说。前两天——”
说到一半，关武想起什么，突然止住声。
徐青慈抓到重点，满脸着急道：“前两天什么？”
关武匆匆漱完口，一口气说完：“前两天我碰到个朋友，对方从广东过来旅游。跟我说广东那边很挣钱，让我跟他一块去广东，我没答应。”
“当时叶琳也在我身边，她神情瞧着听激动，当时她还记下了那个朋友的电话。”
徐青慈闻言，紧张得差点昏过去，她深呼一口气，满脸急切地问：“你有你朋友的电话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叶琳涉世未深，我怕她被人骗了，出什么意外我也不好跟她父母交代……”
乔南见状，也忍不住出声：“关武哥，你帮帮忙。”
关武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乔南，点头：“行，我去找找电话。”
“你们先坐会儿。”
徐青慈太着急了，就算有关武帮忙，她也坐不住。
她一直在院子里徘徊不定，看到关武拿着电话本和手机从屋里走出来，徐青慈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边，跟着关武翻电话本的动作不停地低头、抬眼。
直到关武的动作停在电话本的某一页，上面写了一串——
广州服装厂老板：宋连，电话：1390&#215;&#215;&#215;&#215;67
徐青慈飞快扫过那串数字，眼巴巴地望着关武，希望他能帮忙打这个电话。
关武收到徐青慈求救的目光，当着她的面输入这串数字，最后调高音量，静候对方的接听。
哪知这通电话打了四五遍都没人接。
徐青慈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到最后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原地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几圈后，闭着眼说：“不行，我要去找她，不能让她走。”
“你在哪儿碰到的那个老板？我要去找找……不能让她走……”
关武见徐青慈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连忙给乔南使了个眼色，开口安排：“我陪你们一起去，去之前咱先报警。”
徐青慈被关武一提醒，连忙答应他的安排。
路上徐青慈先跟附近的派出所打了电话，报备了有人失踪的事儿，后又去派出所填了相关信息。
接待的警察是周白，得知徐青慈表妹失踪，他拿了张表递给徐青慈先填，后问了几个问题，言明道：“失踪不足24小时无法立案。”
“你们先去她常去或者可能去的地方多找找……”
徐青慈从警察局出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她怎么就没注意过叶琳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关心不够她才想着离开？
报完警，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关武和乔南去那个广州老板下榻的酒店找，徐青慈一个人去机场拦人。
她平时舍不得花钱打车，这次却咬牙拿十块钱坐了辆出租车。
去往机场的路上，徐青慈一直在祈祷能够找到叶琳，叶琳能够平安，要不然她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紧赶慢赶赶到机场，司机车都没停稳，徐青慈就推门跑下车，直奔候机大厅。
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钻进去跟无头苍蝇似地找了好几圈，结果连叶琳人影都没瞧见。
正当徐青慈绝望之际，徐青慈回头猛然瞧见叶琳跟一个富态的男人正在安检口过安检。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确认，直到叶琳回头，徐青慈才看清她的脸。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顾不上其他，扯着嗓子连忙喊：“叶琳！”
“你站住！”
徐青慈嗓门大，这一嗓子下去，周围步履匆匆的游客纷纷停住脚步望向徐青慈。
叶琳也看到了徐青慈，见徐青慈神色焦灼地望着她，叶琳连忙避开她的眼神，将行李扔进传送带，而后不管不顾地走进安检口。
宋连听到喊声，神色不耐地看了眼叶琳，问：“这人是谁？”
叶琳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道：“我表姐，不用管她。”
宋连还是不大放心：“她不会坏事吧？”
叶琳满脸焦灼：“不会，我们赶紧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眼见叶琳要走，徐青慈连忙往安检口跑，试图拦住叶琳。
哪知她还没到安检口就被机场保安拦住，死活不让徐青慈过去。
保安牢牢挡在徐青慈面前，开口阻拦：“你买票了吗？没买票不能过去。这是机场，注意点形象，别影响其他旅客。”
徐青慈被逼无奈，只能一遍遍解释：“我找人，那是我妹妹——”
“真是我妹妹！我求求你，你放开我，我跟她：“说两句行不行？”
“她是我带出来的，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保安岿然不动，徐青慈被打成闹事的人，被两个大男人架着往外走。
眼见叶琳快过安检口了，徐青慈顾不得形象，大声阻止：“叶琳，你给我出来！”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不管徐青慈怎么嘶吼，叶琳都装作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徐青慈被直直地扔出了候机大厅大门，她想再次硬闯，结果被保安拦住去路，死活不让她进去。
双方争执不下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清淡的嗓音：“你怎么在这？”
“出什么事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她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牢牢拽住沈爻年的手腕，语气急切、哽咽道：“我表妹……我表妹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
“她刚进安检口，我想喊她回去，机场的保安不让我进去。”
“沈爻年，你帮帮忙，我不能让叶琳走。”
“她要是走了，我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通红的眼眶看了几秒，回头跟身后的周川安排：“去问问怎么回事，把人拦下来。”
“好。”
徐青慈见沈爻年愿意插手，那颗上蹿下跳的心脏终于安定了一点。
紧张过后，她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双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眼见人快掉地上了，沈爻年抬手扣住徐青慈的腰肢将人一把拉进怀里，稳住了她的身形。
徐青慈浑身都在颤抖，她无意识地趴在沈爻年的肩头，眼泪决堤般地划过脸颊，而后重重地砸在沈爻年的肩膀。
她双手攥紧沈爻年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重复：“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她要是走了，我就完了。”

第52章
飞机起飞前十分钟，沈爻年动用自己的私人能力将叶琳从飞机上捉了下来，顺便把那位广东老板也一起带下来。
叶琳没想到自己最终没有逃脱察布尔这个鸟不拉屎、出门全是灰尘的破地方，她的行李被工作人员从飞机上取下来之后，叶琳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仿佛在痛哭自己失去了一次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而这个机会现在被徐青慈给硬生生地给剥夺了。
走出机场，看到徐青慈那一刻，叶琳满眼猩红，牙齿咬得绑紧，好似随时能扑上去咬她一口。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徐青慈已经被叶琳抽筋拔骨了。
徐青慈从未见到过叶琳用这么恐怕的眼神看她，视线触及叶琳眼睛那一秒，徐青慈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幕恰好被沈爻年碰见，见徐青慈眼里多了两分心虚、害怕，他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替她遮了那些污秽的目光。
叶琳见状，眼里的恨意更甚。
她刚在飞机上跟工作人员闹了一番，如今头发凌乱、衣服也不规整，整个人像泼妇一样，随时可能开口咬人。
沈爻年直面上叶琳的愤怒、不屈、恨意，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闹笑话。
末了，他扯了扯嘴角，扭过头，轻描淡写地问徐青慈：“这就是你那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像姐妹，像仇人。”
徐青慈被沈爻年的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硬是没好吭声。
叶琳听到沈爻年的话，满脸不屑地淬了口口水，咬牙切齿道：“谁跟她是姐妹！”
“我看她就是嫉妒我有了好去处，故意找我麻烦！”
“我早就不想待在察布尔这个破地方了，好不容易能跟老板去广州！你们凭什么拦我？”
沈爻年看穿叶琳的本质，冷笑：“你说她嫉妒你？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生了个猪脑子？还是嫉妒你涉世未深，什么甜言蜜语、谎话都能听进去？”
叶琳被沈爻年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不x敢再出声。
只是看向他俩的眼神更加不满，仿佛在看一对狼心狗肺的「狗男女」。
被拦住的广东老板也在跟机场工作人员不停交涉，表示这件事是当事人自己答应的，他并没有强迫对方。
广东老板的普通话蹩脚又生硬，工作人员听了几句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先离开，剩下的他来处理。
叶琳忌惮沈爻年，没敢跟徐青慈直面对上，不过她嘴角的倔强和眼底的不服气、恨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徐青慈看到叶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心里想的却是她能跟小姑她们交代了。
还好没酿出大祸。
沈爻年不好插手过多，他给姐妹俩留了空间沟通，转身邀请那位哄骗叶琳去广州打工的广东老板去车里谈话。
广东老板刚开始没认出沈爻年，嘴上还不停地嚷嚷着要报警，说沈爻年这么做是不合程序的。
沈爻年一个眼神过去，直接将对方哑火，闭了嘴。
—
沈爻年这一走，偌大的停车场只剩徐青慈姐妹俩，以及一些零星的路人。
徐青慈直面叶琳的愤怒、不满，头一次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叶琳。
“我前两天看你认真投入果园工作，还以为你转性了，没想到今天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叶琳，你是不是在怪我毁了你这次翻身改命的机会？”
叶琳见徐青慈这么直白坦荡地提出来，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不服气道：“不是吗？”
“凭什么你能巴结有钱人，我就不可以？”
徐青慈当即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巴结有钱人。”
叶琳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皮箱扔在地上，堂而皇之地坐在马路边，弯腰将脚上那双崭新的红高跟鞋脱下，双脚赤裸地踩在地面，而后抬头反问徐青慈：“你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今天要不是那个姓沈的，你能拦住我？你们私下真的没点事儿？他一个商人、大老板，能有这么好的心三番两次帮你？？”
“就算你们现在没越矩，以后呢？以后你俩不会搅和在一起？”
“凭什么你能够攀高枝，我就不能？”
“你知道那个广东老板承诺了我什么吗？只要我愿意跟他去广州工作，他就给我买房子、车子，还有各种漂亮衣服。”
“我们还签了个合同，那合同上的金额你知道有多少吗？十五万！光是去一趟广州我就有十五万！”
说着，叶琳从她新买的挎包里翻出一摞崭新的人民币扔到徐青慈身上，激动道：“这可是一万块！”
“一万块懂吗？你得干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一万？而且这还只是定金！”
“徐青慈，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非要断我财路！我要是发达了，会忘了你吗？”
徐青慈望着已经陷入癫狂状况的叶琳，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弯腰捡起叶琳丢在地上那一万块，强行塞到叶琳手里，让叶琳去把这钱还了。
叶琳盯着徐青慈塞来的钱看了几秒，狠心扔了回去。
接下来扔几次，徐青慈就捡几次。
扔到最后，叶琳伸手攥住那叠钱，头发糊了她满脸。
她坐在皮箱上，任由风吹过她艳丽的黄裙，此刻的她俨然似被风摧残得不成样的黄玫瑰。
徐青慈看到这幕的叶琳，脸上慢慢浮出心疼、不解，她默默挡在风口，抬手轻轻拨开叶琳脸上的头发，声音放得又低又软：“琳琳，把钱还了，以后堂堂正正过日子好吗？”
“你跟那个老板才认识几天？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你买房买车，还大方到送一沓钞票？”
“万一是骗你的呢？万一你去广州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呢？”
叶琳还沉浸在幻想中不肯自拔，见徐青慈试图戳穿她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叶琳抬起头，神情愤怒地瞪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说不通，渐渐没了声音。
姐妹俩一个笔直、倔强地站着，一个蹲坐在皮箱上不停擦眼泪，场面一度诡异又难看。
不远处的虎头奔后排，沈爻年透过车窗看到那对姐妹花的对峙，指尖不紧不慢地翻开广东老板公文包里找出来的档案。
这份档案的主人不是别人，是叶琳。
上面明确标注了叶琳的年龄、身高、体重、三维，以及血型、详细的身份证信息……
后面还附带了几张叶琳的照片，照片上的叶琳在镜头里满脸自信，瞧着格外春风得意。
一朵稚嫩又干净的野花猛然闯入凶猛、危险重重却诱惑满满的成人世界，哪里能看清哪些是陷阱、哪些是包裹着恶意的甜品？
她想成为饭桌上的一位贵客，却不知道她才是饭桌上的那盘菜肴。
周川刚托熟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广东老板的工厂详情，结果查出来发现这位老板哪有什么工厂，分明是他在外的说辞罢了。
他真正做的生意是皮条客生意，私下专门给那些富人、商人、政客介绍一些细皮嫩肉、长相貌美的小姑娘罢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挑那些见识少、漂亮又向往花花世界的姑娘下手，先是带她们过几天「上流社会」的奢靡生活，而后拿甜言蜜语、金钱诱惑，让她们逐渐陷落在这纸醉金迷的日子，最后落入圈套，不可自拔。
叶琳就是其中一位。
他那包鼓囊囊的文件包里除了叶琳的档案，还有十几个女孩的档案，个个都是漂亮干净、涉世未深的女孩。
先让这些女孩们尝尽金钱带来的美味，在她们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设下陷阱，撒谎带她们去真正的繁荣之地，未来必定出人头地、享尽荣华富贵。
这些女孩们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自然心甘情愿地上当被骗。
叶琳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一个有野心、虚荣，想要疯狂往上攀爬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沈爻年翻完这位广东皮条客的公文包，脸上的厌恶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降下车窗，余光扫了眼面如死灰的广东老板，神色自若道：“这事儿不需要我教，你知道怎么做吧？”
广东老板挣扎片刻，试图狡辩：“这事是她同意的，我没有逼迫她。”
“这两天我带她好吃好喝，还给她买新裙子新包包、高跟鞋……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早上还给她拿了一万块，这些都算是我的损失。”
“我们是签了字画了押的，我总不能空手而归是吧？”
沈爻年闻言，冷笑一声，脸上浮出淡淡的嘲讽：“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放人？”
广东老板被沈爻年的气场镇住，连忙否认：“我也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耐心快要殆尽，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当着广东老板点了根烟，掀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广东老板咽了咽口水，咬牙道：“之前得把我在她身上花的钱还了吧。”
沈爻年被男人的话逗笑，他抽了口烟，微抬下巴道：“你法盲？”
“我没告你卖/淫都是我仁善了，你还想扒回来？”
男人被沈爻年的话威慑住，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爻年耐心告罄，动了动身形，翘着二郎腿敲定最终的解决办法：“那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广东老板神色一慌，连忙表示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爻年岿然不动，没有给男人一个眼色。
两人在车里拉扯了十分钟左右，广东老板最终妥协，将叶琳的资料尽数归还，并放弃追究他付出的部分金钱，只求沈爻年能够放过他。
沈爻年立在车身旁，居高临下地扫了几眼满脸狼狈的广东老板，抬抬下巴，示意人可以滚了。
叶琳看到广东老板灰头土脸地从沈爻年的车里下来，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追过去问问情况，哪知看到他屈躬卑膝地同沈爻年说了会儿话，提着公文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机场，丝毫没有带她离开的意思。
见被广东老板抛弃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叶琳重新跌坐回皮箱上，低头哭得撕心裂肺。
徐青慈见状，沉默着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试图安慰叶琳。
沈爻年没着急过去打扰，跟广东老板交涉完，沈爻年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后背靠在车门，默不作声地瞧向徐青慈。
见她立在叶琳身旁，无声地为她遮挡路人投入的异样目光，沈爻年指间捏着烟头点了点烟灰，而后狠狠吸了口烟，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徐青慈注意到沈爻年的动作，余光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沈爻年今日穿了x套成套的深灰色西装，西装外套没系纽扣，风一吹，衣摆掀开，露出他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衬得十分性感、有张力。
被西装裤腿包裹的那双长腿走起来格外沉稳、有力，脚上踩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即便踩在这满地都是灰的地面也没脏一星半点。
隔着几米远，徐青慈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徐青慈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抬眸直勾勾地对上沈爻年幽深、晦涩的双眼。
两人视线碰触几秒，徐青慈率先败阵，避开了他投过来的灼热目光。
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问：“处理好了吗？”
沈爻年点点头，出声：“差不多了。”
“那广东老板——”
“骗人的。哪有什么工厂，不过是个拉皮条的掮客。”
沈爻年话一出，叶琳蹭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爻年的脸，震惊道：“不可能！”
“他说了他是做服装生意的，底下有好几个工厂，还说我过去了直接从经理做起来——”
说到一半，叶琳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放下了语速，最后哑口无言。
沈爻年懒得跟叶琳过多解释，他环顾一圈四周，视线落在叶琳身上，偏头问徐青慈：“现在怎么处理？”
“送她去医院看看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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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我要努力奋斗了！

第53章
沈爻年最终送徐青慈姐妹俩回了地里，路上叶琳得知自己被骗，整个人心如死灰，没有任何反应。
徐青慈担心叶琳的状态，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沈爻年坐在前排副驾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参与姐妹俩之间的关系，认定徐青慈能处理好。
一路无言，车厢一度陷入沉寂。
沈爻年觉得车内憋得慌，前往果园的路上他慢慢降下一点车窗，任由窗外的冷风不要命地灌进来，冲刷掉这令人憋屈的错觉。
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徐青慈陡然想起还没通知关武和乔南找到叶琳的事儿。
怕他们还在无厘头地寻找，徐青慈咽了咽口水，够长手拍了拍前排坐着看风景的沈爻年，低声询问他能不能借下手机，她打个电话。
沈爻年听到她要借电话，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从西装内兜里翻出他新换的手机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盯着沈爻年递来的翻盖手机看了片刻，伸手拿过来。
手机外表还残存着他的体温，摸在手心温温热热的。
徐青慈莫名感觉自己手心的皮肤都快要被这道温度给灼烧了。
她强忍着不适，克制住情绪，从兜里翻出之前关武写给她的电话号码，给关武拨去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通，徐青慈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出声：“关武吗？我是徐青慈。”
电话那端的关武见徐青慈的声音没那么急切，很快猜到徐青慈打这通电话的缘由：“找到叶琳了？”
徐青慈顿了顿，冷静出声：“找到了，她就在我旁边，今天麻烦你了。南南在你身边吗？要是在，麻烦你送她回去，我跟叶琳正在回去的路上。”
关武扫了眼站在跟前一动不动，眼里写满好奇、期待的某人，答应：“好，我们马上回去。”
不等关武挂断电话，乔南迫不及待问：“是姐打的电话吗？叶琳找到了？她人在哪儿？没事儿吧？”
“她们回去了吗？！”
关武将手机揣进上衣口袋，双手插兜，神色认真地瞧了瞧满脸真诚、关心的乔南，好奇询问：“叶琳对你态度这么差，你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她？”
乔南啊了声，下意识回答：“因为她是姐在意的人，我不想让姐难过。”
关武深深地瞧了瞧乔南，抬手揉了揉乔南的后脑勺，发自内心地夸赞：“是个好孩子。”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揉，顿时红了脸。
她低下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关武。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不知所措、羞涩，这才意识到如今的乔南才十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叹了口气，难得头疼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别乱想。”
“就是看你头发毛茸茸的，像小狗一样可爱。”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夸，更羞涩了。
她攥了攥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关武哥，我们回去吧。”
关武内心有点过意不去，去停车场的路上，一个小商贩推着三轮车正在贩卖冰棍，关武回头看了眼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乔南，主动走向商贩，找对方买了一支绿豆冰棍。
付了钱，关武将还冒着冷气的绿豆冰棍递给乔南，让她抓紧吃，别化了。
乔南哪儿吃过什么冰棍，她连冰箱都没见过，更别提雪糕了。
今天太阳挺大，热气直冲地面，将乔南的脸烤得火辣辣的。
关武递来的冰棍却冒着舒心的两声，乔南好奇地看了几眼包装，在关武的鼓励下，慢慢撕开包装，将那抹墨绿色的冰棍塞进嘴里。
一口下去，冰得她直皱眉。
可口中那股甜腻、清爽却迟迟不散。
乔南只吃一口就爱上了绿豆冰棍的味道，后来她有钱尝遍所有口味的冰棍后还是觉得绿豆冰棍最好吃。
—
徐青慈跟关武打完电话，立马将手机还给了沈爻年。
沈爻年看她一眼，默默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两人视线无意碰上，徐青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眼。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躲避，无声地笑了下。
车子快要拐进果园路，徐青慈陡然想起刚被冰雹砸过的苹果，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今年的苹果大部分都被冰雹砸过了，徐青慈满脸懊恼、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爻年交代。
这一路光顾着想叶琳的情况，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
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不自然，出声询问：“怎么，有事儿瞒我？”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老老实实开口：“今年苹果被冰雹砸了大半……”
沈爻年这才想起这桩事，他不紧不慢地抬眼扫向周遭的果园。
坐在车里一晃而过，哪儿能看清冰雹砸了多少苹果，沈爻年粗略地扫了两眼，同徐青慈说：“待会我去地里瞧瞧。”
徐青慈好半天才出声：“好。”
虎头奔开到院子门口，车还没停稳，叶琳就匆忙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徐青慈吓一跳，眼睁睁地看着叶琳气冲冲地钻进院子，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皮箱、手包全扔在了车上，似乎打定主意让徐青慈帮她收拾残局。
沈爻年听到动静，默不作声地瞧了眼后排愣在原地的徐青慈，见她一脸茫然，沈爻年一针见血道：“你这表妹不是一般人。”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任劳任怨地将叶琳的行李全都提进房间，见叶琳锁了客厅的门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徐青慈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声细语说了句：“琳琳，我先去地里看看，你休息会儿。”
回应徐青慈的是重物砸门的声音。
见叶琳还在气头上，徐青慈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徐青慈抬头就瞧见沈爻年站在葡萄架下抽烟，他身姿卓越，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让人不自觉地为他着迷。
徐青慈刚开始并不懂他身上那股吸引人的气质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到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迷人气质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以及出生在一个富裕、有爱、清正家庭培养出来的矜贵。
沈爻年听到脚步声，捏着烟头回过头瞧向站在门口痴痴望着他的徐青慈。
见她神色间多了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沈爻年抬抬下巴，出声招呼：“陪我去果园走走？”
徐青慈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
周川留在家里照看叶琳，徐青慈带沈爻年去了被冰雹砸过的果园。
这一片的果园基本都被冰雹砸过，地上铺满了被砸落的苹果，有的已经发臭发黑，有的青涩……
果树上挂着的幸存果也被砸得不堪入目，好多果子上都有被冰雹砸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瞧着惨不忍睹。
这些被冰雹砸过的果子已经卖不出好价钱了。
沈爻年在地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定论。
天灾无情，就算你百般呵护也无法避免。
沈爻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
见徐青慈满脸沮丧，沈爻年不但不生气，反倒安慰徐青慈：“怕什么？”
“损失已经造成x，不必徒增烦恼。”
徐青慈眨眨眼，抬眸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沈爻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丝毫不为这些被冰雹砸过的苹果难过。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目光，偏过脸直直对上她的眼，不慌不忙开口：“我打算在察布尔建一个千吨级别的冷库，建成后这冷库除了囤放我们的货物还能租给其他果商。”
“粗步预计半年建成，建成后立马投入使用。”
说到这，沈爻年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徐青慈的脸上，他看着她，缓缓询问：“徐青慈，你愿意帮我吗？”
徐青慈彻底傻眼，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反问：“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爻年脸上浮出笑意，邀请：“我要你帮我盯着冷库建设进度，实时向我汇报工作细节。。”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客户，到时候由你全权代替我出面跟他打交道，你可以吗？”
那可是千吨级别的冷库建设工程，徐青慈怎么敢轻易松口。
她几度欲言又止，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徐青慈鼓足勇气问沈爻年：“沈爻年，你为什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我？你不怕我搞砸吗？”
沈爻年勾唇笑笑，不答反问：“你想一辈子待在果园里当你的管地工人，还是想跟我一起干一票大的，赌一把荣华富贵？”
徐青慈承认，她真的被沈爻年这句话说动了心。
她确实没打算一直待在果园里打工，但是也没想到更好的出路。
如今沈爻年抛出橄榄枝，徐青慈没道理不接。
可是她也很清楚，她不是那块料，她做不到像沈爻年那样运筹帷幄。
沈爻年见徐青慈犹豫不决，不敢轻易答应，笑着试探：“这么大一个项目，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揽大局，后续会有专门的团队过来帮忙。”
“你的任务就是多学多看，顺便当监工，替我管理好底下的人。”
“冷库建成后，我需要你去宣传冷库、招揽客户，去地老板手里买苹果装进冷库……”
“徐青慈，我这个请求你敢应吗？”

第54章
徐青慈迟迟没敢给沈爻年回复，她睁着一双黑亮的杏眸不着痕迹地落在沈爻年身上，视线扫过他宽阔、挺拔的脊背，莫名觉得他光站在那儿就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或许是沈爻年的语气太有蛊惑性，徐青慈感觉脑子陷入了一片混沌，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搞砸了呢？”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身，抬腿慢慢走到徐青慈跟前，垂眸瞧了两眼满脸忐忑，逗笑道：“搞砸了就赔钱。”
“……得赔多少钱？”
“你说呢？”
徐青慈一听就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不是她能随便参透的。
她确实不甘心做一辈子管地工，可又不敢一下子迈出这么大一步。
她深知现在的自己挑不起大梁，可是她想不明白，沈爻年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竟然敢将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办？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犹豫不决，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对着这满地的烂苹果抽了两口，安排：“明天陪我出去吃顿饭？”
徐青慈还真以为就是出去吃个饭，想都没想地答应：“好啊。”
“我请你吧，感谢你今天帮我找回叶琳。”
沈爻年见徐青慈误会，瞥了眼人，没解释，任由徐青慈自说自话地思考请他吃什么。
参观完果园，两人慢慢往回走。
徐青慈有意放慢速度，让沈爻年走前面。沈爻年脚步迈得大，没走几步就将她甩远了。
沈爻年刚开始没察觉，后来意识到徐青慈在故意磨蹭，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徐青慈刚开始还等着沈爻年往前走，后来见他停在了几步之遥的地方等她，徐青慈彻底傻眼了。
在沈爻年的眼神催促下，徐青慈只能放下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忸怩，故作镇定地走到沈爻年身边，与他并排而行。
冰雹过后的天气一直不大好，这几天一直在刮风，今日有八级大风，空气中全是灰尘味。
徐青慈不小心吸了一口，喉咙里全是灰，她当场呛得咳嗽起来。
沈爻年这个外来人反而适应得很好，全然不顾漫天飞舞的灰尘。
徐青慈今日不知怎的，居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一次狼狈到鼻涕都喷出来了。
她慌不择路地捂住鼻子，试图遮挡自己的狼狈。
沈爻年余光扫到这一幕，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条黑灰格纹手帕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视线触及沈爻年手里的手帕，尴尬地红了脸。
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窘迫地伸手接过手帕，慌乱地擦掉鼻涕。
手帕是纯棉的，摸起来质感很柔软、细腻，手帕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跟沈爻年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徐青慈弄脏了沈爻年的手帕也不好直接还给他，她抿了抿唇，捏紧手帕，满脸不好意思道：“……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沈爻年看她一眼，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参观完被冰雹打过的果园，沈爻年没在徐青慈的院子多做停留，而是驱车去了市区。
临走前，徐青慈弯腰凑到虎头奔后排的车窗外，笑容灿烂地问车里的人：“沈爻年，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沈爻年正在整理衣服，闻言掀眼瞧了瞧车窗外侯着的人，拒绝：“不用，晚上约了人。”
徐青慈哦了声，神色失望地退开半步，热情邀请：“那下次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客套，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出声安排：“明天中午我让周川过来接你。”
徐青慈这才想起明天一起吃饭的事儿，她笑着点头，爽快答应：“好～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沈爻年抬眸睨她一眼，没吭声。
—
徐青慈回到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爻年的手帕拿肥皂洗得干干净净，而后挂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风一吹，手帕便在半空中扬起弧度，仿佛断了线的风筝。
徐青慈抬眼望着半空不停晃荡的手帕，很用力地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专属于沈爻年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她心安。
叶琳出来上厕所正好撞见这幕，瞧见徐青慈对着一条手帕发呆，叶琳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揭穿徐青慈的心思：“表姐，你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自欺欺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劝我的？”
徐青慈被叶琳的话问住，如果是之前，她可以很坚定地告诉叶琳她没有，可是现在，她没那个勇气了。
叶琳看透了徐青慈藏在内心深处的心虚，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转而抱着手臂进了洗手间。
徐青慈盯着叶琳的背影瞧了片刻，强迫自己抽回思绪，她低头轻轻呸了声，咬牙否认：「徐青慈，你没有动心是吗？」
乔南和关武临到天黑才回来，关武将乔南完好无损地送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嘱咐：“别跟你姐说咱俩去了歌舞厅。”
下午关武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对方约他去歌舞厅谈生意。
关武本想送乔南回去了再去歌舞厅，奈何朋友催得太急，关武只好带上乔南。
乔南第一次进这种场所，她满心满眼的害怕，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关武却在里面如鱼得水，他领着乔南穿过混乱、嘈杂的舞厅直奔朋友的包厢，推门进去，几个穿着皮衣、留着长发的摇滚青年正拿着话筒唱窦唯的《无地自容》。
包厢内的灯光红蓝交错，哪儿看得清脸，只瞧见几个年轻人踩在沙发上、茶几上蹦跶，场面一度热血到让人忘了分寸。
乔南跟在关武身后，偷偷探头瞧了瞧包厢里的动静，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关武在门口瞧了瞧，直接领着乔南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几个摇滚青年见关武来了，纷纷放下话筒、吉他，满脸好奇地望向关武背后的乔南身上。
“哦豁，武哥，这妹妹谁啊？”
“啧啧啧，武哥艳福不浅呐。这妹妹长得真标志……”
“我怎么觉得这妹妹年龄不大，成年了吗？”
“……”
几人一上来就对关武一顿洗刷，乔南被几个人盯得羞红了脸。
意识到他们误会了她跟关武的关系，乔南急得拽了拽关武的衣袖，求救似地望向关武，希望他帮忙解释一下。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眼神求助，连忙踹了一脚闹得最欢的那个，痛骂：“艳福你个头，这是我妹，别乱说话x。”
“你几个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大家一听是妹妹，纷纷朝乔南道歉，表示有口无心，让乔南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招呼服务员，让送果盘过来。
乔南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她跟着关武走到角落坐下，拘谨地并拢小腿，无助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电视机上还在播放窦唯的歌曲，乔南看见电视机，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种可以播放剧情、看见人、听到声音的彩电，可关武却习以为常，仿佛这些他早就看过了。
没多久，服务员送来满满一盘果盘，里头装着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苹果……还有一些干果。
关武将果盘放在乔南手边，让她随便吃。
乔南刚开始还不大敢拿，后来见关武跟朋友们聊得火热，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她偷偷拿了小块西瓜尝了尝。
《无地自容》放完，关武点了首《光辉岁月》，前奏一响，关武和他几个朋友纷纷站起来跟着电视机唱起来。
乔南坐在沙发上，嘴里小口咬着西瓜，眼睛小心翼翼地瞧着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关武拿着话筒唱着——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关武唱歌时无比自信，他跟着旋律，身子不停摇晃，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乔南第一次见识什么是摇滚乐，什么是电视机以及另一面的关武，也是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关武唱了几首让乔南也去试试，乔南连忙摆手拒绝，羞怯地表示自己不会唱，关武见状也没强求。
他们在歌舞厅唱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回去路上，乔南余光落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关武，小声询问：“你带叶琳来过吗？”
关武没听清，歪头看了眼满脸拘谨的乔南，反问：“什么？”
乔南已经没有勇气问第二遍，她舔了舔嘴唇，怯生生地开口：“你唱歌很好听。”
关武被乔南的反应逗笑，他勾了勾唇，单手扶着方向盘，跟乔南叮嘱：“不要告诉你姐我带你去了那里。”
乔南眨眨眼，一脸懵：“为什么？”
关武想了想，煞有介事道：“因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怕你姐说我带坏你。”
乔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地方很繁华，我喜欢听你唱歌。”
关武挑挑眉，开腔：“你要是喜欢听，我后面唱给你听。”
这话太过暧昧，乔南听懂关武的意思，不自觉地红了脸。

第55章
考虑到要请沈爻年吃饭，徐青慈晚上特意翻了翻藏钱的地方。
她倒不是刻意防备乔南和叶琳，主要是怕遭遇小偷啥的，这才把她房间梳妆台的一个抽屉给锁了，专门存放贵重物品。
打开抽屉，徐青慈掏出一个方形、印着花纹的梨花木盒子，盒子深处装了一只女士腕表，是沈爻年送她的腕表。
徐青慈看了眼腕表，将盒子里的零钱、整钱哗啦啦地倒在床上，而后盘腿坐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数着钱。
一百、两百……
数了将近十分钟，手里一共1832块钱。
徐青慈三分之一的收入都寄给了家里，每个月杂七杂八算下来至少得用一百块钱。
能存这么多，还算是精打细算的。
数完钱，徐青慈撑着脑袋，在想明天带多少钱合适。
思索良久，徐青慈忍痛取了三百块钱，准备明天请沈爻年去市里唯一的西餐厅吃牛排。
徐青慈没吃过牛排，只是听方钰提过一嘴，说北京的西餐厅比察布尔的正宗多了。
安排好明天去吃什么，徐青慈虽然有点肉疼她的钱，但是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安稳落地了。
她将那三百放在枕头底下，又将其余的钱全都装进盒子，放进抽屉里锁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沈爻年说的冷库监工的事儿。
想着想着，徐青慈眼皮开始疯狂打架，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连乔南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一夜好眠，徐青慈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醒来天还不见亮，徐青慈没开灯，而是捞起枕头旁的手电筒，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去院子洗漱。
早上冷得冻手，徐青慈穿得少，刷牙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刷完牙，她将杯子里剩余的水泼在葡萄架上，搂着肩膀抖了抖。
在院子里站了会，徐青慈又钻进厨房煮早饭。
考虑到叶琳的状态，徐青慈煮面条的时候特意煮了三个荷包蛋，哪知叶琳压根儿不吃。
徐青慈摸不清沈爻年具体几点吃饭，趁他还没来，徐青慈又带着乔南去地里干活。
干到中午，周川亲自来院子接她，徐青慈才着急忙地赶回去简单洗漱一番，而后换上她柜子里唯一一条黄底碎花裙，将长到肩头的头发拿同款碎花布条扎了条麻花辫。
徐青慈很少化妆，一是不会，二是没有买化妆品。
她就一盒雪花膏，平时都很少涂抹。
索性她皮肤好，没什么痘痘、黑头，虽然晒黑了点，但是依旧难掩她的大眼睛高鼻梁、樱唇。
整理好仪容，徐青慈站在镜子跟前瞧了瞧，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徐青慈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弯腰拍了拍裙摆，背上她的牛仔挎包，将三百块钱塞进牛仔包的小包里，最后换上那双买了许久却没舍得穿过的尖头方跟小白皮鞋。
收拾好自己，徐青慈深呼一口气，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周川在院子跟乔南聊天，听到动静，他扭头看过去。
瞧见打扮妥当的徐青慈，周川眼里难得浮出难以言喻的惊艳。
大概是见惯了徐青慈的“不修边幅”，周川难得见这般清丽、漂亮的徐青慈。
他无意识地折下嫩绿的葡萄叶，视线落在徐青慈身上，心里在想：原来徐青慈打扮出来这么漂亮。
徐青慈见周川一直盯着她看，顿感别扭，她拽了拽裙子，满脸忐忑道：“我穿得有问题吗？”
周川回过神，连忙摇头：“没问题。”
徐青慈来不及说话就听周川夸赞：“小徐，你今天穿得挺漂亮～”
乔南也笑着搭腔：“姐，你今天真好看，一点都不输那些城市的姑娘。”
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朝两人羞涩地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穿裙子不方便，她感觉她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笼子里，一举一动都受辖制。
乔南见徐青慈要出去，自告奋勇地说她留在家里看顾叶琳，顺便去地里把剩下的活儿干了。
徐青慈闻言，抬手揉了揉乔南的脑袋，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乔南同徐青慈眨眨眼，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徐青慈一路都在忐忑，她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双手却在不停搅动。
周川注意到徐青慈的局促，体贴安抚：“小徐别害怕，今天人是多了点，但是老板会安排好。”
徐青慈啊了声，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今天这顿饭不光只有她和沈爻年。
徐青慈搓了搓手心，紧张道：“还有谁？”
周川瞧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疑惑道：“你不知道？”
徐青慈迟缓地摇头：“……不是我请沈爻年吃饭吗？”
周川噗嗤一声笑出来，否认：“不是。今天是老大请周总和几个政府领导吃饭，主要是跟上面打个招呼……”
“你过去——老大自有他的道理。”
周川其实也不太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让徐青慈去吃这顿饭，所以说到一半他就拐了个弯，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徐青慈本来就紧张，如今听到这顿饭不光沈爻年，还多了几个大人物，她更忐忑了。
周川直接将徐青慈送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京菜馆。
外面装潢得古色古香，越往里走越有味道，徐青慈一脚踏进去还以为自己钻进了紫禁城，连带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徐青慈被里面的装修镇住，小腿止不住地发软，好不容易走到包间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徐青慈迟迟不敢敲门。
周川站在徐青慈身后，注意到她的反常，抬手轻轻扣了下包厢门，出声安抚：“别怕，老大在里面呢。”
徐青慈闻言深吸一口气，掐了把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包厢门推开那刻，屋里的一切全都暴露在眼前。
包厢内摆了一张能容纳十余人的大圆桌，四个角落都摆了一盆修改得规整、葱绿的盆栽，墙上是整面的水墨屏风，博x古架上摆着几个瓷白的花瓶，整体风格偏宋制。
徐青慈将屋内的环境尽收眼底后，又粗略地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
眼见都是些生面孔，唯一熟悉的那位这会儿正坐在屏风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徐青慈惊得眉尾一跳。
没等她做出反应，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抬下巴招呼她：“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轻轻嗳了声，不着痕迹地走向沈爻年。
其他人见沈爻年起身招呼，齐刷刷地瞧向凭空出现的徐青慈。
周川在背后慢慢关上包厢门，独自去了旁边的小包厢。
徐青慈刚凑到沈爻年身边，就听他慢条斯理问：“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晚才到？”
徐青慈眨眨眼，轻轻点点头。
沈爻年顺势拉开他身侧的空位，示意徐青慈坐下。
刚落座，沈爻年就偏过头同在座的介绍：“徐青慈。”
众人朝徐青慈友好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徐青慈见状，也朝众人莞尔一笑。
大家没被这个小插曲惊扰，徐青慈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接二连三地上菜。
沈爻年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为她添一筷子，大多时候都在跟旁人聊建冷库的事儿。
徐青慈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在座的几位都是跟新区投建有关的领导和资方。
一顿饭吃到尾声，沈爻年喝了不少酒。
他今日做东，饭桌上全准备了白的，徐青慈眼睁睁看着沈爻年端着玻璃杯一杯杯地往胃里灌。
周敬安跟沈爻年打过好几次交道，算是有点交情。
中途见徐青慈在一旁没人搭理，他主动给徐青慈杯子里倒了一杯，想跟她喝一杯，哪知话还没说口，徐青慈的杯子就被沈爻年抬手捂住。
周敬安抬眼瞧过去，只见沈爻年倾身凑到徐青慈身边，旁若无人地盖住徐青慈的杯子，面不改色道：“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说着，沈爻年端起徐青慈的杯子，抬手同周敬安碰了碰，而后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这一下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下，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各自脸上都露出一道隐秘的、原来如此的错觉。
徐青慈还来不及反应，沈爻年已经喝干净她杯中的酒。
他喝完将酒杯放回原处，手臂顺势搭在徐青慈的椅背，距离近得徐青慈只需轻轻往后一靠，后脑勺便能触碰到沈爻年的胳膊。
沈爻年的气场太强，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徐青慈的鼻息，徐青慈只觉自己全身都被他包裹住。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透不过气。
沈爻年这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在暗自猜测徐青慈的身份。
虽然没有具体定论，但是大家看向徐青慈的目光中多少带了几分之前没有尊重和重视。
徐青慈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的目光中多了几道善意。
徐青慈脑子里猛然钻出一个小学课本里学过的成语——狐假虎威。
这故事中，沈爻年俨然是那只虎，而她则是那只借着老虎发威的狐狸。
眼见饭局到了收尾阶段，沈爻年率先站起身，笑着同在座的人开玩笑：“徐青慈是这行的新人，希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开发区领导立马配合道：“沈总客气了，多亏您响应国家号召来察布尔这边投资，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沈爻年同对方说了几句客套话，抬手搭上徐青慈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前推了推，笑眯眯道：“各位领导都知道我是个不着调的，大多时候我人都在口里，很少在察布尔……这不，我找了个代言人替我在察布尔说话——”
这句话摆明是将徐青慈给推了出来，沈爻年今日这顿饭的心思也暴露得彻底。
周敬安今日全程打配合，如今听到沈爻年这句话，略带诧异瞧了眼人，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周敬安扯了下唇角，到底没说什么。
送走几位政府领导，周敬安趁徐青慈拿着沈爻年的黑卡去前台结账的功夫，迈步走到沈爻年身边，给他递了根烟，边抽边问：“这位徐小姐是您今后在察布尔的代言人？”
“你这是打算重点栽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爻年接过烟咬在嘴里，并没着急点燃。
他余光落在不远处买单的徐青慈身上，神色自若道：“她悟性很高，适合干这活。”
周敬安吸了口烟，顺着沈爻年的视线瞧过去，保持沉默。
徐青慈买完单看到总账单那刻，惊讶得头皮发麻。
这一顿饭花了多少？？？个十百千……花了九千八？
早知道她就把包厢里没吃完的鱼、海参全打包带走了，怎么会这么贵！！
今日要是她请客，丢脸丢大发了。
徐青慈肉疼得厉害，却在转身那刻，脸上的震惊全都消失殆尽。
她深深吸了口气，捏紧手里的银行卡、账单，抬眼扫了扫旋转玻璃门外等候的身影，默默抬腿走出饭店大厅。
大概是已经见识过今日的奢靡，徐青慈对饭店的装潢已经失去了探索欲。
她慢腾腾地走出玻璃门，抬眼就见沈爻年身姿挺拔地倚靠在车门，面容清淡地抽着烟。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了层暖金色，将他面部的轮廓线模糊了两分。
徐青慈见到这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制住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幻想，迈着小碎步缓缓走向沈爻年。
刚刚包厢光线有些暗，人又多，沈爻年确实没怎么注意徐青慈今日的装扮。
如今一看，只见徐青慈穿着碎花裙、梳着麻花辫，踩着小白皮鞋，俨然一副城里走出来的女知青的模样，沈爻年盯着那副干净、清透的面容瞧了片刻，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徐青慈走近，伸手将银行卡、账单一同递给沈爻年，扭过脑袋问：“他们人呢？”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细小的手腕，顺势接过她递来的银行卡。
银行卡边缘还残留着徐青慈的体温，指腹触碰的地方，温温热热的。
沈爻年取出西服内侧的钱夹，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包里，不紧不慢问：“陪我去工地转转？”
徐青慈啊了声，意外道：“哪个工地？”
沈爻年：“冷库落成的地方。”
徐青慈挣扎一下，点头：“好啊。”
坐上沈爻年后来常坐的虎头奔，徐青慈仿佛许久没见沈爻年似的，竟然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穿了裙子的缘故，她很多举动都显得生涩、尴尬。
考虑到徐青慈今日穿的裙子行动不方便，上车时沈爻年拉开后排的车门没刻意等徐青慈，而是率先钻进车厢，往另一边挪了点距离。
徐青慈本想跟周川坐副驾驶，见沈爻年给她留了位置，徐青慈也没忸怩。
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拎起碍事的裙摆，弯下腰肢，慢腾腾地钻进后排。
嘭——
后排车门阖上，瞬间将外面的景象隔绝在窗外。
车厢内骤然暗下来，徐青慈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地抚着她的裙摆，想要将压在屁股后的布料扯下来。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视线轻轻落在她搭在膝盖的那只小手上。
凑近看才发现她身上那条碎花裙上印的是小雏菊，小雏菊栩栩如生，仿佛置身花海。
徐青慈骨节匀称、细瘦的手指轻轻压在裙摆，好似压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
沈爻年盯着那只手瞧了会儿，又将视线慢慢往上移动，最后落在徐青慈裸/露在外的锁骨。
她似乎又瘦了点，锁骨不费力地凸显出来，她脖子很细，细得一只手都能握住。
老爷子这两年退休没事干，赋闲在家时养了一只紫薰色的牡丹鹦鹉，沈爻年没事时也会逗逗它。
有次喂完食，鹦鹉突然飞到他肩头，沈爻年嫌它脏，伸手握住它的脖子将它从肩头拎下来，只觉它瘦小得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夺了它的性命。
如今的徐青慈就像老爷子养的那只鹦鹉，瞧着脆弱不堪。
徐青慈还在琢磨这顿饭局背后的深意，完全没注意到沈爻年在想什么。
她刚刚在饭局中听得云里雾里，一直没弄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样的场所，又为什么要向众人介绍她。
意识到沈爻年可能要做什么，徐青慈眨眨眼，抬头直勾勾地望向身旁的人。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不怀好意的视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而后警惕地问了句：“有事儿x？”
徐青慈不满地咬唇，幽怨道：“我在你心里成什么人了？这么防着我干嘛。”
“……我就是想问你，今天这顿饭我为什么要来？”
“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
沈爻年哦了声，语气有点散漫：“周川没跟你说？”
徐青慈瞄了眼认真开车的周川，摇头。
沈爻年冷哼一声，点透徐青慈心中的弯弯绕绕：“装呢？”
徐青慈：“我真不明白。”
“我昨儿不是跟你说了？”
“说什么？”
“徐青慈，你——”
“知道了知道了，监工是吧！？我知道。”

第56章
沈爻年刚在饭局上喝得有点多，上车没多久他就闭着眼睛假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徐青慈见状，默默闭上嘴巴，扭头看向窗外，没去打扰他。
车子越开越荒凉，出了市区，路过几片棉花地、果地，直接往更荒凉的戈壁滩去了。
走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个戈壁滩。
唯一好点的是，目的地通了一条柏油马路，四周刚栽了几条白杨林带。
徐青慈隔着车窗瞧了瞧窗外的荒凉地，忍不住傻眼。
这样的地方适合做冷库吗？哪个傻子愿意跑这么远去存库？
虽然察布尔市区周遭的几个冷库比较小，但是距离近啊，交通也方便，肯定大多数人愿意跑那边，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程将货物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身边的人似是看透了徐青慈的想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别看现在荒凉，要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开发出一个新园区。”
“附近除了工业用地，周遭都是商业用地，未来这里会是一个热闹的新城。”
徐青慈听到解释，眼前一亮，她忙不迭地转过脑袋，果然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
这会儿他后背抵在车门，撑着身子，神色自若地瞧着满脸惊讶的徐青慈。
没多久，沈爻年出声询问：“下去看看？”
徐青慈眨眼，用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各自打开车门从车厢里钻出去，徐青慈为了看清这片规划地，特意绕过车头走到沈爻年身边，跟上他的脚步在周遭走了一圈。
沈爻年今日耐心出乎意料的好，他领着徐青慈转了一圈工地，跟她大致讲了讲冷库的占地面积以及周遭的建设规划。
徐青慈听着那些天文数字，只觉沈爻年财大气粗、眼光独到。
彼时察布尔还没几个冷库，也没多少冷链物流，察布尔的水果大多是销往本地，很少有出疆的货物，千吨级的冷库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有足够的冷库和冷链措施，察布尔的水果一定可以远销内地。
这样一定会吸引更多人来新疆讨生活，也会给新疆带来更多的增益。
徐青慈站上一处一米高的小高地，眺望了一圈四周，见不远处就是果地，徐青慈心想，沈爻年选的这地方确实不错。
虽然这片地还没开始施工，如今也看不出什么名头，但是徐青慈已经想象出未来冷库建成后的热闹景象。
能容纳千吨级的冷库一旦建成，除了自家的货物外，别家的也会租用冷库……虽然冷库投资成本高，但是一旦投入使用，估计没几年就能回本。
沈爻年确实是个眼光毒辣的商人，她一个不懂商场的外行人都能看到这里面的利益有多高。
只是——
沈爻年为何要向她透露这么多内部消息？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他真的放心交给她吗？
徐青慈满脸踌躇，不知道该怎么接手这个庞大、复杂的任务。
项目还在初期阶段，沈爻年没在选址地多做逗留，带徐青慈粗略地转了一圈，他便叫上发呆的徐青慈上车往回走。
路上沈爻年睨了几眼陷入沉思的某人，轻描淡写问一句：“纠结什么？”
徐青慈咬唇，皱着眉头说出心中的疑虑：“这么大一个项目……我搞不定。”
沈爻年挑眉，“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
徐青慈：“……”
这是打退堂鼓的事吗？
良久，沈爻年开口：“到时候我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你。”
徐青慈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耐心询问：“还有问题？”
徐青慈眼睛滴溜一转，满脸期待地问了句：“工资怎么算？”
沈爻年：“……”
敢情是怕他不认账呢。
“你想要多少？”
“……这我怎么说？”
“三千够不够？”
“……三千啊？我想想。”
徐青慈听到三千，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可是她看沈爻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觉得还有讲价的空间。
沈爻年见她得寸进尺，扯了唇角，让了一步：“你要是能跟完整个项目，我给你五千块钱。”
徐青慈听到五千这个数，也不管其他了，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可以！”
沈爻年扯了扯唇角，心里腹诽：“我的钱这么好拿？”
—
徐青慈去工地监工的事儿确定下来后，沈爻年将徐青慈管的那五十亩地重新划给了郭子龙。
乔南和叶琳依旧可以住在地里，叶琳得知徐青慈要去监工，她死活不肯跟乔南住一起。
没办法，徐青慈托方钰给叶琳找了份工作，叶琳没文凭但是长得漂亮，方钰最终介绍叶琳她去五星级酒店做前台接待。
徐青慈刚开始还担心叶琳不乐意，没曾想她第一天试岗就说自己喜欢这份职业。
解决完叶琳的工作，徐青慈又开始琢磨乔南的去处，乔南得知徐青慈要在外面待个大半年，主动提出自己留下来管这五十亩苹果地。
如今郭子龙接手了这块地，乔南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完全可以打电话询问郭子龙，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徐青慈见她想留下，也没再劝。
六月底，徐青慈跟着沈爻年派来的几个专家一起入驻工地。
他们在工地附近搭了几个简易的临时住所，徐青慈每天都跟他们泡在工地。
第一阶段主要是项目启动和前期准备，徐青慈跟着专家们一起参加了几次会议，学到了很多新东西，比如什么是冷冻库、什么是冷藏库，冷库一天的吞吐量是多少？
徐青慈跟着跑了整整两个月，终于进入正轨。
沈爻年是投资方，周敬安是乙方，施工队第三方，徐青慈主要跟第三方打交道。
除了盯项目进度，徐青慈还负责采购材料。沈爻年除了给钱，其他事基本都是她在做。
很多东西徐青慈刚开始不懂，但是她明白货比三家的道理，为了购买设备和材料，她跟方钰跑了好几个市场。
察布尔没有的材料，方钰又带她去其他城市购买。
徐青慈第一次去广州就是为了购买制冷机组的冷凝器和蒸发器。
因为有沈爻年的财力支持，这次徐青慈去广州是乘坐的飞机。
要不是方钰陪着她，她肯定会害怕。
飞机爬升到万里高空，徐青慈看见了如蚂蚁般渺小的城市、万里无云的辽阔沙漠，也看到了棉花一般柔软白皙的云朵，连绵起伏如波浪线的山脉……
她脑袋趴在舷窗，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不肯移动一下眼睛。
方钰常年出差，已经没了第一次坐飞机的新鲜劲，她上机没多久就找空姐要了条毛毯裹在肩头，闭着眼睛睡觉了。
飞行时长四五个小时，徐青慈全程兴奋，不肯错过一点风景，一直睁着眼睛到落地。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样，浑身充斥着对未知事物的新奇、激动。
航班落地广州，徐青慈拎着皮箱，跟着方钰走出机舱。
刚出机场徐青慈就感觉一股股热浪朝她扑面而来，徐青慈早上嫌冷穿了件毛衣，这会儿热得她直冒汗。
方钰看徐青慈惹得冒汗，连忙问她要不要去厕所换下衣服，徐青慈怕耽误时间，摇摇头，表示不用。
方钰见状也没再劝，她在机场门口叫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后她直接报了酒店的地址。
徐青慈兴奋劲还没过头，上出租车后，徐青慈又趴在车窗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从机场出去没多久，徐青慈就看见几栋高耸入云的高楼矗立在眼前。
越往前走越繁荣，地面全铺设着柏油马路，周遭密密麻麻的建筑，大街上的人们穿得时尚又漂亮，大多人手一辆自行车，绿灯一亮，纷纷涌入街道。
除了自行车，还有双层巴士、红色的士、各种款式的小汽车，总而言之，马路上挤满了车和人。
徐青慈瞧着大马路上那些穿着时髦的女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临街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偶尔路过一家巨型商场，墙x上还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是一个戴着墨镜、穿吊带红裙，手持摩托罗拉假装打电话的漂亮女郎。
方钰顺着徐青慈的视线飘过去，正好瞧见那幅广告，她努努嘴，朝徐青慈介绍：“那广告牌上的女人是香港著名女星纪梦琪，今年24岁，18岁入选港姐冠军，从此星途坦荡……成了如今的无冕影后。”
“她前段时间刚有部新电影上映，你要是有兴趣，等我们买完材料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看。”
徐青慈哪儿看过什么电影，她连电视都很少看。
盯着印着纪梦琪的广告牌看了许久，徐青慈摇头表示不去了。
虽然有遗憾，但是她觉得正事要紧。
方钰看清徐青慈的想法，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她真是个好孩子。
徐青慈被这句话逗得面红耳赤，半天没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方钰可不是个省钱的主儿，公费出差自然要住得舒心，所以她指定了一晚上房价五百元的东方宾馆作为她们下榻的地方。
徐青慈听说房费一晚上五百块，肉疼得差点反悔。
她抓着方钰的胳臂，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询问：“钰钰，这太贵了吧，要不我们去别处住？”
“……察布尔招待所一晚上才五十呢，这五百块够我住十次招待所了。”
方钰想了想，满脸遗憾道：“可是东方宾馆环境好，这地方可是广州最豪华的几个宾馆之一，也是广州第一个国营宾馆，你第一次来广州，就不想体验一下吗？”
徐青慈心疼钱，哪肯住。
方钰见她一脸纠结，二话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前台，表示预定一间大床房，住两晚。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付了房费，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宾馆服务员态度很好，方钰拿了房卡后，服务员亲自将她俩的行李送到了酒店门口，离开时还祝福她们入住愉快。
徐青慈撇嘴，忍不住腹诽：这么贵的价钱，她哪里住得愉快？
方钰刷了房卡推门进去，又将徐青慈拉进了房间。
嘭——
房门关闭，房间的布置一一浮现在眼前。方钰说得没错，这家宾馆确实比普通的招待所好太多了。
光是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和床品以及酒店房间散发的清香，徐青慈就能感觉到区别。
方钰进了房间直奔大床，她将行李丢在地上，衣服都没换就躺了上去。
徐青慈在床边站了会儿，又钻进洗手间洗手。
她站在镜子前瞧了瞧自己今天的打扮，盯着身上的毛线衣瞧了片刻，徐青慈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充满朝气、昂首挺胸的漂亮女郎，突然觉得自己很土气。
广州天气比察布尔潮湿多了，徐青慈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感觉浑身湿漉漉的。
她顺势摸了把手臂，只觉潮潮的。湿气覆着在身上，仿佛被清晨的雾气包裹着，密密麻麻地让人喘不过气。
趁方钰闭着眼睛休息的功夫，徐青慈打开皮箱，从里翻出她最后塞进皮箱的碎花裙换上。
不过七点半，窗外已经黑透了。
徐青慈站在玻璃窗前盯着窗外璀璨的夜色瞧了瞧，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想着想着，徐青慈肚子咕咕叫，不停在抗议。
徐青慈扭头看了眼陷入沉睡的方钰，决定独自去外面觅食，顺便到处转转。
考虑到方钰醒来找不到人会担心，徐青慈特意写了张字条压在床头柜的台灯下，以便方钰醒来能一眼看见。
留好字条，徐青慈背上包，蹑手蹑脚地走出酒店房间。
轻阖上门的那刻，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顺着铺设的地毯一路走向旋转楼梯，最后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堂，她怕迷路，没敢走多远，只在宾馆周遭转了一圈。
宾馆附近有个公园，晚上不少人在公园散步，徐青慈融入夜色，也跟着人群去公园走了走。
在外面转了快一个小时，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
徐青慈却觉得这趟很值得，因为她发现一个问题——
广州市民穿的衣服好像在察布尔很少见，如果她能从广州进货后转卖到察布尔，那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这个念头刚起，徐青慈就忍不住打退堂鼓。
她哪儿来的本钱进货？又没有摊位……要是真改行卖衣服，亏了怎么办？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路琢磨，琢磨到最后，徐青慈打算等材料采购完再去批发市场看看情况。
要是有利所图，她就改行卖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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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大概六十万字左右，节奏是正常的哈，女主情感迟钝，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对沈爻年有感情～

第57章
在这个想法成型之前，徐青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在公园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饿着肚子回到了宾馆。
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激动得双手发抖。
回到宾馆，徐青慈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拿着大哥大、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哥。
对方正在打电话，估计没注意到徐青慈，两人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徐青慈躲避不及，肩头跟男人碰撞，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大哥手没拿稳，手里的大哥大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响声。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大哥个还给男人，满脸歉意道：“大哥，对不住，我没看见你出来——”
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递过来的大哥大，先是看看电话坏没坏，而后皱眉看向罪魁祸首。
他将徐青慈从脚到头的打量一圈，先是对她脚上那双穿了不知道多久、鞋面开始掉皮的小皮鞋嗤之以鼻，而后对她身上那条已经过时的碎花裙皱眉，最后落到徐青慈那张充满歉意的小脸。
看清徐青慈的五官后，男人先是愣了下，而后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仔细端详了一圈徐青慈的脸，神色惊喜道：“女仔，你姓什么？”
男人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听着有点别扭，徐青慈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哪里人。
她愣了下，还以为对方要追究责任，老实回复：“姓徐，徐青慈。”
男人嘴里重复一遍徐青慈的名字，突然夸赞：“靓女，好名字啊。”
徐青慈闻言，顿时警惕地看向男人。
男人看出徐青慈的警惕，摆摆手，神色和善道：“女仔，别误会啦，咱俩今日有缘——”
“我是香港xx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我看你长得挺有特点，挺适合做模特……”
徐青慈刚开始还觉得对方没什么恶意，如今听到这话，满眼都是质疑，只差把「你是骗子」这四个字挂脸上了。
男人见徐青慈不信，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塞到徐青慈手里，嘴上还不停游说：“女仔，你知道纪梦琪吗？就香港刚拿了影后的著名女星……她当初就是我在大街上发现的。”
“你看，她如今不是火得大红大紫了吗？你要是愿意签约公司，我也能让你红透半边天～”
“我有纪梦琪的电话，你要不信，我给她打电话，你听听？”
徐青慈听到纪梦琪的名字，明显惊到了。
纪梦琪不就是刚刚在来宾馆的路上，那个巨幅广告牌上的女明星吗？
纪梦琪真的是被眼前的男人发现的？这个男人真的认识纪梦琪？
徐青慈胸腔里溢出一股不可明说的情愫，她忍不住憧憬，她真的可以成为像纪梦琪那样光鲜光丽的大明星？
不可能吧。
她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男人见徐青慈半信半疑，作势要给传说中的纪梦琪打电话。
徐青慈怕被骗，连忙躲开男人的「纠缠」，匆匆忙忙离开大厅，跑上楼。
一股气跑到六楼，徐青慈急匆匆地敲响8602的房间门。
砰砰砰——
连敲三次门后，方钰顶着一头鸡窝头，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
瞧见徐青慈心神不宁、气喘吁吁的后怕模样，方钰眨眨眼，倚着门，神色惊讶道：“小青慈，你怎么了？”
徐青慈拍拍胸口，喘了口气道：“在楼下遇到个骗子，吓死我了。”
方钰瞪大眼，挽起袖子问：“什么骗子？在哪儿呢？你被骗钱了？？”
徐青慈连忙摇头，将手里的名片递给方钰，解释：“不是……遇到个男人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这人还说纪梦琪就是他在大街上发现并带进演艺圈的……”
方钰接过名片瞧了瞧上面的title，诧异地挑了挑眉梢。
“小青慈，运气不错啊，居然碰到了他。”
徐青慈迟缓地眨了下睫毛，一脸惊讶：“啊？你认识他？”
方钰指间夹住名片，双手扶住徐青慈的肩头，神情认真道：x“这位可是港娱出了名的王牌经纪人，他名下出了不少大明星……这位纪梦琪就是其中一位。”
“啧，小青慈，你这是撞大运了啊～”
“要不你干脆答应他算了？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青慈没等方钰说完，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不进演艺圈。”
“我……我也没什么才艺，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上的活儿完成吧。”
方钰见她不当回事，笑了笑，没说啥。
睡一觉肚子饿得要死，方钰换了衣服，拉上徐青慈去附近的夜市吃烧烤。
两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吃烧烤，一边聊徐青慈今日被星探发现的事儿。
“小青慈，你别说，你长得还真有特点。我突然发现你是传说中的头包脸，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难怪那王牌经纪人能一眼看中你。”
“你要是转行进娱乐圈，或许能闯出点东西。”
“你知道纪梦琪跟咱老大认识吗？他俩还传出过一段桃色绯闻呢。”
方钰说的老大就是沈爻年，徐青慈听到这个消息，神色不自觉地僵了下。
她动作缓慢地咬了口嘴里的土豆片，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性地问了一遍：“沈爻年和纪梦琪？”
方钰没注意到徐青慈的神情不对，大大咧咧道：“对啊，去年公司上层准备请纪梦琪过来拍广告，你知道她出场费多少吗？六位数。比得上国际大明星的出场费了……”
“听说老大为了她跑了好几次香港，两人在香港街头走路的画面还被港娱娱记拍到了呢……你知道港媒说什么了吗？”
徐青慈哪懂这些，她睁着一双懵逼的杏眼，神色茫然地摇头。
方钰拍了拍大腿，激动地说出港媒报纸上的标题：“逆天改命，纪梦琪或将嫁入京圈豪门！！”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未听过沈爻年的桃色新闻，也没见过他跟其他女人相处的样子，如今猛然听到他竟然跟广告牌上的大明星传过绯闻，徐青慈的第一感觉是：「沈爻年竟然能跟这么漂亮的女明星传绯闻真有钱。」
纪梦琪这么漂亮、有名气，沈爻年应该很喜欢吧？
徐青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居然开始疯狂脑补沈爻年和那位大明星一起同游香港的画面。
她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即便自己刻意回避，胸口却沉沉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也是，沈爻年这样的天子骄子，自然配得上纪梦琪这样貌美的姑娘。
徐青慈压下唇齿间的苦涩，撑着下巴，满脸自然地朝方钰眨眨眼，而后拿起一串烤五花肉，故作镇定地咬下一口。
方钰像是来了兴致似的，在桌上讲了不少沈爻年的八卦。
“听说我这位老板是x三代，家里底蕴十足，从小吃喝不愁，是个实打实的公子哥……家里好像两兄弟，一个从军一个从政。老板走了从军的路，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最后被迫离开了军队，改从商了。”
“他刚来公司的那天，我在楼下碰到，还以为他是新来的实习生，没曾想空降成我顶头上司了……”
“他做事利落干脆，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事儿让公司的老人气得不轻，改革也受了不少阻力。虽然大家怨气颇深，但是没人敢当面叫板——”
“我第一次跟老板去美国出差，还以为他很难伺候，没想到私下是个很随和的人。有次我被甲方客户刁难，老大直接闯进包间报了警，警察过来直接把客户给抓了，这事后我以为合作谈不成了，没想到甲方直接开除了跟我对接的客户，换了个人跟我对接。”
“这事后我就彻底服他了。在这样的老板底下讨生活，比去其他地方当牛做马好过多了。”
徐青慈一条条听完，只觉方钰口中的沈爻年，好像跟她认识的沈爻年是两个人。
她没参与过他的璀璨人生，也没经历过他那些光彩夺目的经历，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跟他有过几次交集而已。
方钰吃到一半非要喝点酒，徐青慈本想拒绝，后来拗不过方钰，只好答应陪她。
徐青慈酒量差，喝了两瓶啤酒就不省人事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宾馆的，也不知道那顿烧烤吃到了几点。
徐青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方钰已经不在床上。
她睁开眼缓了缓神，只觉头疼得厉害。
揉了两把脑袋，徐青慈从床上坐起身，抬头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钟表，见时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徐青慈吓得惊呼一声，连忙爬起床，着急忙慌地开始换衣服。
换衣服时，徐青慈才注意到身上穿的是宾馆备的浴袍，她愣了愣，解开浴袍带子发现里面是**的，羞涩得脸颊滚烫。
昨晚是钰钰给她换的衣服吗？！
没等徐青慈想出个所以然，门口突然传来刷卡的声音，紧跟着，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方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徐青慈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浴袍，避免被看光。
方钰注意到徐青慈的举动，满脸自然道：“都是女人，怕什么。再说了，昨晚我都看光了。”
徐青慈：“……”
方钰见徐青慈害了羞，从头到尾扫了一圈徐青慈，笑眯眯地开口：“小青慈，看不出来你身材这么好～”
“啧，你未来的老公享福了～”
徐青慈连忙捂住胸口，背过身，避开方钰那些没有恶意的揶揄目光。
方钰也就调侃两句，见徐青慈不好意思，她主动去了洗手间，将空间让给徐青慈。
徐青慈这才松开手，脱下浴袍，换上她的衣服。
今日要跑市场、工厂，为了行动方便，徐青慈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高领灰t短袖配一条紧身牛仔裤。
广东天气热，徐青慈没穿昨日的小白皮鞋，而是换了一双单薄的老式白球鞋。
衣服换好，她又将到肩头的头发全数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方钰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幕，先是惊艳地眨眼，而后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徐青慈听到异响，扭过头好奇地看向方钰手里的拍立得，
“钰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方钰检查完拍的照片，满意地解释：“相机，你要不要看看我刚给你拍的照片？”
徐青慈闻言，好奇地凑过去查看，只见方钰随便操作一番，一张照片便从相机里吐了出来。
方钰拿着照片在空气中挥了挥，没多久上面就浮出人影。
徐青慈见状，一脸惊奇，仿佛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方钰将刚拍的照片递给徐青慈，让她好好保存。
徐青慈伸手接过照片，只是巴掌大的相纸上徐青慈站在房间一角正在拿皮筋盘头发，她背对着镜头，露出她饱满的后脑勺、漂亮的肩脊线。
她身形单薄却不过度薄弱，肩背挺拔，牛仔裤包裹下的臀部饱满而又挺拔，往下是纤细、笔直的双腿。
也不怪那经纪人一眼相中徐青慈，她虽然只有165cm，但是身材比例很好，三七分不说，腰臀比还很绝，再配上她那身独有的气质，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方钰凑过脑袋瞧了瞧徐青慈手里的照片，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夸赞：“小青慈，你真好看。”
徐青慈捏住照片，小脸一红。
方钰把她拍得很好看，她也喜欢这张照片。
将照片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徐青慈转移话题道：“钰钰，我们今天先去市场还是先去工厂看？”
方钰是公司的采购员，很清楚采购这一套流程，虽然不太懂徐青慈这次采购的材料，但是流程是差不多的。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跑跑市场吧，看看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产品，再去工厂看看。”
方钰不知道从哪搞来一辆桑塔纳，一出宾馆，她便拉着徐青慈上了桑塔纳，直奔市场。
两人一下午走访了十几家门店，都没找到满意的产品。
徐青慈来广州之前，负责这次技术指导的专家特意跟徐青慈提了他需要的产品特点，还给徐青慈列了清单，让她照着清单购买就行。
很多专业术语徐青慈不太懂，她怕弄错，问了好几遍才记下来，又找技术部的人借了不少资料查看具体信息。
如今跑完大半个市场都没找到专家需要的那几款产品，徐青慈见时间不早了，跟方钰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里，继续跑市场。
跑了整整三天，徐青慈才在一家门店找到专家所需要的产品。
跟门店负责人谈好价格，徐青慈又打电话回去跟专家报备。
报备时价格x和数量对不上，徐青慈只好继续留在广州，跟厂家老板沟通。
方钰除了给徐青慈讲点谈判技巧和当司机，基本不参与购买。
国际品牌到货慢但是技术成熟、性能稳定，国内品牌到货快但是技术欠缺，徐青慈拿捏不准，只好回宾馆跟技术部的人联系，询问购买国内品牌还是国际品牌。
她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市场瞎折腾，但是也跑了不少门店，还做了个简单的供应商清单供技术部的专家挑选。
专家们也拿捏不准，把皮球踢给徐青慈，让她去跟沈爻年沟通。
徐青慈闻言，沉默片刻，挂了电话，转而给沈爻年打去电话。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报备，在电话里询问：“依照你的想法，你会选A类产品还是B类产品？”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问她的想法，她斟酌许久，不太确信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B类产品？”
沈爻年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反问：“原因？”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将自己最近的市场调研说出来：“B类产品虽然技术不太成熟，但是出货快、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低……”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理由，给出自己的判断：“照你说的，选B类产品。”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沈爻年会把她的想法听进去，她舔了舔嘴唇，不太自信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么大的事儿——”
沈爻年挑眉，轻描淡写问：“你不是给了我选B类产品的理由？”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因着沈爻年的一锤定音，徐青慈最终选择了B类产品。
接下来她联系了几家供应商，一家家去拜访、谈判，最终挑选了一家比较合适的供应商。
洽谈过程中，徐青慈小心翼翼地应对供应商们提出的问题，针对他们的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徐青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是她完成得很出色，丝毫看不出是采购新手。
谈判时她不动声色，成长速度很快，远超方钰的想象。
一条条确认技术方案确定，谈好价格与付款方式以及交货期与运输等条件，徐青慈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是第一次做，徐青慈对这次采购极其小心，签合同前她多次跟供应商和技术部的专家确认细节，确保无误后，徐青慈签完字，将这次采购结果报备给沈爻年。
本以为沈爻年会询问一番，没想到他听完徐青慈说完谈判细节，只说了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

第58章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独立地谈成一桩生意，虽然中间有很多人提建议和想法，也有人帮着把关她拿捏不准的东西，但是徐青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她大老远从察布尔长途跋涉地来到广州跑市场、跑工厂，是她起早贪黑地跑遍整个广州去寻找最合适的供应商、产品，也是她负责跟四五家供应商谈价格、谈合作方式。
总之，徐青慈功不可没。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在电话那头冷静又克制地聊完整个采购过程，只觉得徐青慈做得很好，远超他的预料。
所以，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勇敢、聪慧。
一台冷凝器大概两万块，千吨级的冷库需要十五台左右，徐青慈签完合同那刻，只觉一大笔钱从手里溜走了。
那可是几十万的生意，她竟然做到了。
沈爻年那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无疑给了徐青慈莫大的鼓励。
此刻，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忽的，明明双脚踩在冷硬、结实的水泥地面，她却觉得自己飘在了半空。
她捧着方钰的手机，人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抬头望向周遭的热闹，强忍着激动，朝沈爻年开口：“沈爻年，我其实很害怕。”
沈爻年顿了下，问：“害怕什么？”
徐青慈咬了咬嘴唇，吸着鼻子，回复：“害怕搞砸了。”
沈爻年读懂她背后的担忧、恐惧，轻笑出声：“你这不是做得挺好？”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没什么恶意、爽朗的笑声，也跟着笑了一下，感叹道：“是啊，我做到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刚开始压根不懂冷凝器是什么。虽然徐专家跟我讲了一些原理，但是我哪儿听得明白。我来之前还特意去别的冷库看了眼冷凝器长什么样……”
“钰钰得知我要来广州采买，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特意抽时间陪我过来。不过她好像很放心我，中途没有说一句丧气话，还教了我很多谈判技巧。”
“刚刚签合同时我看到末尾处的数字吓一跳……那可是几十万啊，不是几千几万，我竟然一个人完成了采买。”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沈爻年耐心似乎很好，他一直在电话那头认真听着徐青慈细数这次采买的全部过程，中途没有出声打断徐青慈。
一直等徐青慈说完，沈爻年才不慌不忙地开腔：“徐青慈，你今年才22岁。一辈子长着呢，怎么可能赚不到五十万。”
“我相信不远的将来，你肯定不会再跟我感慨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而是自信从容地跟我说：沈爻年你看，我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了。”
“你还年轻，你拥有无限可能。”
徐青慈胸口顿时热热的，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着，寒风再也无法抵挡心脏深处。
沈爻年这番话无疑让徐青慈动容了，她鼻子不自觉地酸涩起来，眼尾处也划过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深呼一口气，抬头擦掉眼泪，自信满满道：“我也觉得，我可以做到。”
方钰就站在不远处看徐青慈打电话，见她打着打着眼眶就红了，肩头也微微颤动，方钰满脸问号，忍不住好奇她家老大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把刚还好好的人惹哭了。
只是没等方钰上前，刚还垂头丧气的人突然抬起头颅朝头顶蔚蓝的天空笑出了声。
刚刚的沮丧全然消散，只剩下明媚自信的笑容。
方钰见状，脚步一滞。
这是撞鬼了？
沈爻年见哄住了人，连忙转移话题：“你俩几号回察布尔？”
徐青慈啊了声，傻愣愣开口：“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
“住的哪家酒店？”
虽然不知道沈爻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徐青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东方宾馆。”
说完徐青慈就后悔了。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沈爻年要是知道她俩住这么贵的酒店会不会生气？
哪知沈爻年并没有反应。
沈爻年人在北京，如今他坐在猪肝红的办公桌边缘，掀眼瞧了瞧墙壁上的钟表，没再说话。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吭声，还以为他挂了电话，她默默取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见通话时长长达二十分钟，她连忙出声终止话题：“沈爻年，就先聊到这吧，我得挂了，电话费好贵的。”
“一分钟八毛钱呢，我都打十六块钱了，半个月的菜钱都没了……”
沈爻年闻言勾唇一笑，默默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徐青慈摸了摸微微发烫的手机，不好意思地递给方钰。
“钰钰，我刚打的时间有点长……要不我给你二十块电话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就一点电话费，还跟我算这么清楚？”
“那我请你吃肠粉？听说广州这边的肠粉好吃。”
“行啊，那你请我吃肠粉吧。”
方钰接过徐青慈递来的手机，顺势瞅了眼通话记录，惊奇地挑挑眉，啧了声，一脸八卦道：“打这么久？你跟老大都聊啥了？”
徐青慈眨眨眼，伸手挽住的胳膊，红着脸解释：“……就聊了聊采买的事儿。”
方钰一脸狐疑：“是吗？”
“是是是。”
—
解决完正事，还有大半天时间，徐青慈不想浪费这点时间，打算去批发市场看看行情。
方钰得知徐青慈想去批发市场，还以为徐青慈是想买衣服，她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充裕，她当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带徐青慈去了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广州白马服装市场。
徐青慈这趟过来并没带多少钱，路上她偷偷数了数，刨去车马费，也就三百块钱。
这还是她省来省去节出来的。
意识到挣得比花得还多，徐青慈皱起小脸，忍不住朝天叹了口气。
方钰见徐青慈唉声叹气，扭过脸问：“怎么了？”
徐青慈长舒一口气，满脸艳羡道：“……钱难挣啊。钰钰，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不愁吃穿？”
方钰眼珠子一转，神色认真道：“要不你去读个夜校，跟我进公司？”
徐青慈还真想过读夜校，只x是她现在没钱也没时间，这个想法不太现实，至少现阶段无法达成。
大概是现实情况摆在眼前，方钰见徐青慈沉默不语，也不再开口，提一些不切实际的建议。
打车花了将近三十块钱，徐青慈心疼钱，一直跟方钰说回去还是坐公交，打车太贵了。
方钰没在意徐青慈的嘀咕，拉着她直奔批发市场。
白马服装批发市场主要是卖的中高端的货物，方钰公司生产的服装除了卖到国外，也有部分会卖给这些批发市场的老板。
方钰来白马市场逛过好几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进了市场，她本来准备带徐青慈去常去的几家店逛逛，哪知徐青慈跟进了花花世界似的，非要一家家看过去。
她只看，不摸不试，偶尔问问价格，压根儿不像是来买衣服的。
方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青慈过来并不是想买衣服，她纳闷地瞅了眼认真观察的徐青慈，凑到她身边，低声询问：“你不是来买衣服的？”
徐青慈正在看哪种类型的衣服更受欢迎，更有可能卖出去。
考虑到察布尔的天气以及当地人的消费能力，徐青慈忍不住思考，她要是进一批货回去能不能卖得走，有没有人买。
毫无疑问，广州是国内最繁荣、开放的城市之一，也是引领时尚的城市，算是潮流前线。
批发市场里比较畅销的款式都是徐青慈没见过的，她从踏进批发市场这一刻开始，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想到昨天在大街上、公园看到的那些年轻女孩的穿搭，徐青慈发现，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批发市场基本都有。
这些衣服颜色艳丽、款式新颖，时髦极了。
徐青慈很有耐心，她从头到尾逛完整个批发市场，发现大家卖得最多的是女士西装套装、直筒牛仔裤、印花T恤。
大概是因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外资企业大量引入，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工作，职场套装成了很多都市白领的梦想。
再加上广州离香港很近，深受港台剧的影响，很多女孩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港台剧里的都市女性。
大家自然是从服装上开始学习和改变。
徐青慈了解完大概的市场行情，开始思考这些衣服能不能在察布尔流行。
她手里暂时没钱，所以这次并不打算进货。
方钰穿着高跟鞋陪徐青慈逛了一天，人累得说不出话。
眼见徐青慈还打算逛一圈，方钰直接摆烂，她随便找了一家店钻进去，打算坐会儿再走。
徐青慈见状，终于停下脚步。
她朝方钰愧疚地眨眨眼，而后跟着方钰钻进一家店，趁方钰坐在椅子里休息的间隙，徐青慈粗略地扫了一圈店里的衣服。
她视线转到另一侧时，看到了一套薄荷绿的女士套装裙。
徐青慈眼前一亮，她不自觉地走上前，近距离地观看那套女士西装套裙。
店老板见徐青慈对那套衣服感兴趣，连忙凑上去介绍，还热情邀请徐青慈去试衣间试衣服。
徐青慈伸手摸了摸衣服，犹豫要不要试试，毕竟她并没打算买衣服。
方钰坐在老板娘准备的小沙发上锤腿，抬眼见徐青慈盯着一套衣服犹豫，身边的老板娘疯狂揽生意，她视线落在那套薄荷绿套装裙上，开口替徐青慈拿主意：“哇，小青慈，你眼光不错。这套衣服挺特别，适合你。你试试呗，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是吧？”
老板娘见方钰搭话，连忙搭腔：“靓女，你试试啦，你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这套穿你身上绝对好看。你要是喜欢，我低价给你啦。”
徐青慈确实挺喜欢这套衣服，不过想着自己穿这套衣服的用处不大，她便觉得试了不买也不太好。
犹豫的间隙，老板娘已经取下衣服，强行塞到徐青慈怀里，并推搡着徐青慈往试衣间走。
徐青慈被迫抱紧怀里的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窗帘布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店里有两个试衣间，试衣间的空间不足一平米。
试衣间的帘子关上后，徐青慈将衣服挂在墙壁上，盯着衣服看了几秒，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
换上套装裙，徐青慈站在试衣间内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慢慢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轻手轻脚地走出试衣间。
她从来没穿过这样时髦的衣服，害羞之余还有点不适应。
方钰倒是经常穿这样的衣服，不过她的衣服是定制的，所以每一套穿起来都很合身、漂亮。
徐青慈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方钰下意识回头看向徐青慈。
视线触及那道薄荷绿的身影，方钰骤然眼前一亮。
她顾不上酸软的小腿，连忙站起身走上前盯住徐青慈一眨不眨地看。
为了搭配套装裙，老板娘给徐青慈找了一件白衬衫内搭，此刻徐青慈穿着薄荷绿西装套裙像一抹栀子。
白衬衫扎进裙子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包臀裙裙摆到膝盖的位置，将她饱满的臀部、笔直的小腿衬得淋漓尽致。
衣服将她的身材线条勾勒得十分完美，就像为她量身打造似的，令她的气质提升了一大截。
衣服布料偏哑光，仿佛蒙了一层纱，柔和又漂亮。
若不是知道她之前是做什么的，方钰看到这样的徐青慈，一定会觉得她是某个公司的女老板或者某部电影的女主角。
难怪她能被香港某眼毒的知名经纪人一眼看中，这样好的身段、这样好的气质、这样好的五官，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有那么一瞬间，方钰感觉自己被魔法定住了，她的眼睛、注意力全都不留余力地落在了徐青慈身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害怕惊扰她的美丽。
徐青慈站在镜子前看了一圈，也被这样陌生的自己吓到了。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回头问方钰：“钰钰，好看吗？”
方钰下意识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满脸期待的方钰按下快门。
拍完照片，方钰毫不吝啬地夸赞：“非常漂亮，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徐青慈也很喜欢这套衣服，她有心拿下，却被价格唬住了。
“可是这套衣服有点贵——”
“多少钱？”
“五百八十八。”
“买！我给你买！”
“可是——”
徐青慈纠结的功夫，方钰已经从钱夹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到钱，立马伸手接过，验明真假后果断迅速地找了十二块钱。
走出批发市场，方钰拨通某位大老板的电话，背着徐青慈，神神秘秘开口：“老大，你知道吗？今日的小青慈美炸了——”
电话那头的沈爻年沉寂片刻，出声询问：“你们在哪？”
方钰啊了声，老老实实开口：“批发市场。”
沈爻年：“我在东方宾馆。”
方钰：“！！！！！？？？”

第59章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给了钱，心里想着后面一定要把这六百块还给方钰。
这衣服她是真的喜欢，所以她没打算退。
大概是这六百块钱刺激到了徐青慈，徐青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大钱，将来一定像方钰这样大方、有底气到不为这六百块发愁。
结完账，徐青慈本想换下身上的新衣服，没曾想被方钰拦住，死活不让她脱下来。
徐青慈在老板娘和方钰的轮番劝说下，放弃了挣扎。
两人在白马市场逛了一下午，回去时天色已晚。
方钰叫了一辆出租车，徐青慈脑子里在琢磨转行卖衣服的事儿，一时间没注意方钰的举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方钰拉进了出租车。
打一次车她肉疼得不行，不过这次到达目的地后，徐青慈没让方钰付车费，而是抢先掏了钱。
方钰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跟我还这么客气？”
徐青慈将装着旧衣服的塑料袋提上，抬眼朝方钰解释：“钰钰，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的。我不能总占你便宜。”
方钰刚想说话，扭头就见酒店大堂坐了道熟悉的身影。
瞥见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方钰骤然瞪大眼。
不是吧？？这祖宗真来了？
她还以为他开玩笑的呢！他不是在北京？怎么会闪现广州？
不会是特意为了某人来的吧？
想到这，方钰骤然瞪大眼，满脸写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超大的秘密”。
大概是这个秘密太过震撼，方钰震惊之余还有点不敢置信。
虽然她相信有人要是愿意跟徐青慈多接触两次，那么他一定会喜欢上真x诚、善良又坚韧的徐青慈，可是这些人里……不代表有她这位出生名门，性格挑剔又严苛的大老板。
等司机找完零钱，徐青慈弯腰钻出车厢，抬头见方钰站在原地不动，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瞧了眼，结果什么也没瞧见。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钰钰？”
方钰回过神，只见刚还坐在大堂沙发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吓得拍拍胸口，扭头从头到尾地打量一圈还蒙在鼓里的徐青慈，神色复杂道：“没事儿。”
应该是看错了吧！？
徐青慈哦了声，见方钰不肯说，也没继续问。
方钰还是有点消化不了这个猜测，她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小青慈，我问你个问题？”
徐青慈正在摆弄她的裙摆，头也不抬道：“好啊，什么问题？”
方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出心中的想法：“……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个长得俊、出身好还有钱的男人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方钰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徐青慈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沈爻年的名字。
除了他，她暂时想不出第二个符合这些标准的人。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谁，徐青慈吓得狠狠掐了把手心，神色不自然地摇头：“……钰钰，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开玩笑的吧。”
方钰见徐青慈压根儿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再次逼问：“我是说如果……就一个假设。假设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哑然失笑，而后疯狂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是假设也不可能。”
“钰钰，我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这种人怎么会看上我呢。就算看上我，我也不会跟他发生什么关系。”
“我已经答应我之前的公公，十年之内我不会再婚，也不会跟其他男人有纠葛。”
“我的余生除了挣钱，就剩下养乔小佳。”
徐青慈说得起劲，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背后多了道修长的身影。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瞧过去，只见她那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正默不作声地瞧着认真发誓的徐青慈。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他站的地方是光线死角，所以方钰看不清沈爻年脸上的真实情绪。
不过……他应该不好受吧？
徐青慈压根儿没注意到方钰的小动作，她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已经没声了。
恰逢有几个客人从出租车下来打断了谈话，一时间，徐青慈竟然说不下去。
方钰纠结两秒，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沈爻年的方向，声音弱弱地提醒：“……小青慈，你要不要看看你后面？”
徐青慈疑惑地回头，谁知道撞上一道幽深、平静的眼眸。
刚开始徐青慈还不敢确认，直到那人走出昏暗，那张无与伦比的俊脸慢慢出现在眼前，徐青慈惊讶地张大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想到她刚刚那番话或许被沈爻年听见了，徐青慈顿感一阵难为情。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徐青慈便心虚地低下头，错开沈爻年的无声注视。
方钰本想找个由头错开这场风暴，没曾想理由还在嘴边打转就听缓缓走来的男人开腔：“去哪儿了？”
方钰被沈爻年的气势唬住，下意识开口：“……刚去白马市场买衣服了，老板你觉得小青慈身上这套女士套裙好不好看？”
“我刚看到她试完衣服出来，惊艳得要死。难怪纪梦琪的经纪人给小青慈递名片……”
徐青慈：“……”
沈爻年：“……”
沈爻年刚刚确实没太注意徐青慈穿了什么，他刚只听到她胡说八道了几句，胸口闷得慌，也就忘记了别的。
如今经方钰一提醒，他还真将注意力落到了徐青慈的身上。
见她穿着掐腰的女士套裙，整个人气质上升了一大截，他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艳。
诚然，她这么一打扮确实变化有点大。
若不是见过她之前的模样，沈爻年都怀疑当初认识的徐青慈跟如今的徐青慈是不是一个人。
果青色并不是一个好驾驭的颜色，女士西装套裙虽然流行，但是也不是谁都穿出好颜色的。
徐青慈之前的衣服都很宽松、老式，如今这套裙穿身上俨然像在某个大楼上班的都市丽人。
她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瘦，反而曲线曼妙动人，胸口处微微凸出到腰腹处又凹进去，到臀部又慢慢放出来……
腰细得一巴掌都能握住，若是用力一掐，她一定皱着眉叫出声。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放肆，沈爻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滚了滚喉结，故作镇定地评价一句：“还不错。”
明明沈爻年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徐青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刚刚他扫过来的那两眼，徐青慈感觉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扒光了一样，侵略性十足。
徐青慈还没见过这样的……沈爻年。
三人在宾馆门口站了片刻，沈爻年率先打破沉寂：“吃了吗？没吃我请你们吃饭。”
方钰连忙插嘴：“没吃～”
沈爻年视线掠过徐青慈，轻描淡写开腔：“想吃什么？”
方钰趁机提要求：“牛扒～”
沈爻年瞥了眼方钰，转头问徐青慈：“你呢？”
徐青慈啊了声，连忙回复：“我都可以。”
宾馆内部就设有西餐厅，不需要去其他地方。用餐前，方钰特意回了趟房间，说是去拿点东西。
徐青慈本来也想回去放衣服，谁知道还没走到电梯口就被方钰拦住，她一把拿过徐青慈手里的衣服，神色自若地解释：“我帮你放～你跟老板先去西餐厅。”
“咱俩不能都走是吧？这样把他置于何地？”
经方钰这么一劝说，徐青慈也觉得不太妥当，不过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方钰已经轻轻松松地钻进电梯间，留下徐青慈一个人面对沈爻年。
西餐厅在二楼，两人搭乘另一台电梯去往西餐厅。
徐青慈不是没有跟沈爻年单独相处过，可这次她穿着新衣服莫名觉得不自在。
大概是这套衣服跟她平日风格不符，再加上衣服很贴合身材，她有点忸怩。
沈爻年看出她的不自在，进电梯时默默离她一步之遥。
封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俩，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徐青慈站在最里的位置，两人的站位俨然成了一个对角线。
沈爻年背对她站着，徐青慈抬眼只看到他挺括的脊背、饱满的后脑勺。
广州闷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平日常穿的灰色西服。
西服宽肩双排扣、戗驳领，穿起来格外有型，衬得沈爻年特精神。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这些专有名词，全靠刚刚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
除了卖女士套裙，批发市场也有卖男士西服的，不过批发市场的男士西服没有沈爻年身上这套看起来有型，布料也有区别。
他应该是定制的，不然不会这么合身，贴合身材。
想到这，徐青慈忍不住猜想沈爻年这套西服需要多少钱。
徐青慈都没见过定制的，哪儿想象出来呢。
她正准备放弃猜想，头顶突然冒出一道清淡的嗓音：“一万八。”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只见沈爻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好似刚刚那句不是他说的。
等徐青慈反应过来，她顿时咂舌：“……一万八？？？？这么贵？？？”
沈爻年成功被徐青慈的反应逗笑，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一步走出电梯，而后回过身默不作声地瞧着徐青慈。
见她还沉浸其中，沈爻年出声打断她的幻想：“傻了？”
徐青慈：“……”
西餐厅没几个客人，沈爻年和徐青慈进去时。西餐厅的服务员立马凑上来热情欢迎，并亲自带着他们挑选座位。
沈爻年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座，他看了眼还在发蒙的徐青慈，默默拉开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徐青慈坐他旁边。
徐青慈回神，连忙摇头，转而拉开沈爻年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爻年见状，无声地勾了勾唇。
服务员等两人落座后，将手里的两份菜单分别交给徐青慈两人。
一份是英文菜单，一份是中文菜单，好巧不巧，徐青慈拿到的那份菜单是英文菜单。
她翻开一看，当场红了脸，这上面的英文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尴尬地翻了两页，匆忙合上菜单，装作没想好的样子。
沈爻年还没来得及翻菜单，等察觉到徐青慈的小动作，他打开手里的菜单扫了眼，很快明白徐青慈在尴尬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阖上手里那份菜单，而后将其推到徐x青慈面前，又拿起徐青慈手边的菜单，面不改色地推荐：“这家店的黑椒牛扒不错，你可以试试。”
徐青慈害怕丢脸，不敢再看菜单，她朝沈爻年看了眼，扭头跟身边侯着的服务员重复：“我要一份黑椒牛扒。”
服务员拿着本子，低头记录下来。
沈爻年点了份西冷牛扒，又要了份罗宋汤、薯条还有法式羊排、肉酱意粉。
点完菜品，他又要了瓶白葡萄酒。
徐青慈坐着没事，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爻年身上瞄。
他点菜时态度从容淡定，丝毫不被环境、氛围影响，仿佛这样的场所他来了无数次，早就已经习惯。
徐青慈其实心里特别没有底气，尤其是看到那份英文菜单后，她感觉自己好丢脸，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餐厅里有一对外国夫妻点了一首小提琴独奏，拉小提琴的姑娘穿着漂亮的礼服站在夫妻餐桌旁边神色自若地拉小提琴。
徐青慈见了，满脸好奇。
沈爻年见状，出声询问：“你想听？”
徐青慈眨眨眼，摇头：“……不想，我听不懂。”
“那是琵琶吗？”
“小提琴。”
“长得跟琵琶有点像。”
“……”
沈爻年沉默两秒，开腔：“演奏一首三百块。”
徐青慈震惊地张大嘴，手指着不远处的画面，吃惊道：“三百块？？？”
“你看我现在去学来得及吗？”
沈爻年：“……”
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她要是能拉小提琴，母猪都能上树了。
大概是这趟广州行给徐青慈的震撼太大，徐青慈已经不满足挣那点死工资了。
她脑子里做生意的想法渐渐成型，打算回察布尔考察完服装市场，开始卖衣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定要早做准备！

第60章
方钰不知道怎么回事，菜都快上齐了，人还没来。
大概是西餐厅的环境太过暧昧、昏暗，周遭好几桌客人都是姿态亲密的情侣，徐青慈莫名觉得不自在。
毕竟她跟沈爻年……不是那种关系。
徐青慈无事可做，无意识地伸手抓了抓桌布，桌布手感极好，布料似丝绸，细腻、柔顺又透着几分凉意。
沈爻年不知何时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衬衫质量看起来很好，桑蚕丝的面料柔软又顺滑，散发着光泽，胸膛的肌肉也因他的举动若隐若现。
他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两口，锁骨若隐若现。衣袖被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线条流畅的手臂。
暧昧灯光下，他整个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性感极了。
不同于男孩的稚嫩、青涩，沈爻年浑身散发的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理智。
一举一动都处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对社会规则的熟稔运用。
徐青慈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视线触及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时又害羞地别开了眼。
她承认，这样的沈爻年确实会令人不自觉地着迷。
可是想到他俩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鸿沟、身份之别更是遥不可及，徐青慈脑海中的混沌顿时清醒，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刺痛才慢慢松开。
徐青慈攥紧手里的桌布，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痴心妄想。」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徐青慈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外国夫妻身上。
夫妻俩听完小提琴曲，这会儿正在小声地聊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外国人，看着跟她肤色完全不同且有着蓝色瞳仁的洋人，徐青慈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这对夫妻长得很符合国人对外国人的想象，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有点像新疆的维族人。
徐青慈见过不少维族人，但是她觉得这对夫妻长得真得好看。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真想凑上去问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法国夫妻看，出声打断她的不礼貌行为：“再看下去，人找你收费了。”
徐青慈立马收回眼，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不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葡萄酒刚好上桌，服务员体贴地打开木塞，并将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两人手边。
沈爻年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葡萄酒，顺势往徐青慈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后又给自己倒了点。
接着，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无声地举在半空，等徐青慈跟他碰杯。
徐青慈刚开始没弄懂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见旁边那桌夫妻也在互相敬酒，徐青慈才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她当即端起杯子朝沈爻年的杯子碰了下，而后将杯口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咕噜咕噜地喝完整杯酒。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干完了。
他抿了口酒本来准备放下的，如今见徐青慈一口喝完，他顿了顿，也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葡萄酒偏甜，喝起来像果汁，徐青慈喝完还想喝，俨然没把这当酒。
见徐青慈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白葡萄酒看，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拿起酒瓶示意徐青慈把杯子端起来。
徐青慈见状，马不停蹄地端起酒杯凑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徐青慈莫名觉得沈爻年这人有点小气，他倒这点她一口就喝完了。
连喝两杯后，徐青慈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困惑：“沈爻年，你干嘛不倒满啊？每次倒这么点……我都喝不够。”
沈爻年：“……”
牛饮呢？
白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说到底也是酒。
沈爻年想到上次徐青慈喝两瓶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这次能不糊涂？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那张清丽、微微发红的小脸瞧了几秒，迟疑发问：“你确定你能喝？不会醉？”
徐青慈眨巴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能啊，这酒好好喝。”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在徐青慈的保证下，沈爻年又给她倒了杯，这次依旧没倒满。
徐青慈在心里偷偷骂沈爻年小气，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两人谈笑的功夫，今日的主菜黑椒牛扒被服务生端上桌，黑椒牛扒上淋着一层厚厚的黑椒汁，牛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几丝面条，盘子两边放着刀叉。
徐青慈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西餐，她盯着牛扒看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这块肉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过想到这份巴掌大的牛扒要卖一百二十一份，徐青慈就肉疼得要死。
方钰迟迟不来，徐青慈等得有点着急，想亲自去酒店房间找她。
哪知还没有动作就见沈爻年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莫名抬眼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
徐青慈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声地眨眨眼，心里纳闷道：“跟她有关系？”
一分钟不到，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而后扣着双手同徐青慈宣布：“方钰说她身体不舒服先睡了，让我们先吃。”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担忧道：“钰钰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爻年想到听筒里方钰中气十足的嗓音，沉寂半秒，安抚住徐青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筷吧，不然菜凉了。”
徐青慈还想说两句，谁知抬眼对上沈爻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方钰或许是找了个借口，并没有生病。
不过她想不通，方钰为什么要装病呢？难道是不想跟沈爻年一起吃饭？
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青慈还在琢磨方钰的想法，沈爻年已经伸手端过徐青慈跟前的黑椒牛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牛扒切成小块。
切完，沈爻年将盘子重新放回徐青慈手边，提醒她趁热吃。
徐青慈被他的举动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拿起叉子，动作自然地叉起一块牛扒放进嘴里。
沈爻年怕她吃不惯，给她点的全熟。
徐青慈嚼了几口，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肉，不过口感真不错。
她很喜欢。
为了不浪费粮食，一盘牛扒徐青慈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点缀的小番茄也被她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
罗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徐青慈连喝两碗。
薯条炸得香脆，法式烤羊排更是外焦里嫩，徐青慈一度感觉自己踏入了天堂，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味呢？
沈爻年被徐青慈豪迈的吃相惊住，忍不住想：她上辈子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吃？
这顿饭徐青慈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最后她疯狂打饱嗝。
打一声时沈爻年略带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打到x最后沈爻年已经习惯了。
见徐青慈快把那瓶白葡萄酒喝光了，沈爻年见她快胀吐了，终于阻止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
徐青慈这会儿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总之整个人飘忽忽的，看沈爻年也看出了重影。
见沈爻年阻止她倒酒，徐青慈抱紧酒瓶，满脸不服气道：“沈爻年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喝点酒吗，干嘛总拦着我？”
沈爻年差点气笑，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酒疯的徐青慈，冷静自持地反问：“我小气？”
徐青慈抱着瓶子不撒手，嘴里不停嘟囔：“不然呢，干嘛不让我喝……”
沈爻年闭了闭眼，不打算跟醉酒的人计较。
见吃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推开椅子坐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刚把账单递给沈爻年，沈爻年就听到噗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跟他掰扯的人这会儿已经摔倒在地。
周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倒头就睡的徐青慈，沈爻年深吸一口气，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将徐青慈从地上拉起来。
徐青慈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她明明没觉得自己醉了，可头晕晕的，双腿也发软，不听使唤地往地面倒。
好不容易有人扶她一把，徐青慈还来不及开口感谢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倾斜。
本以为她会结结实实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砖，没曾想腰部被一只结实的手揽住，而她也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
徐青慈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脸发痒似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徐青慈，蹙眉道：“不是挺能喝？”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哪儿管沈爻年是什么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抱住那根能稳住她身形的「柱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牛扒好吃，酒好喝，钰钰不吃好亏啊……”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以后带家人吃黑椒牛扒。”
“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我明天继续吃。”
“这顿饭好几百呢，心疼死我了。”
“沈爻年你真有钱！”
沈爻年：“……”
喝醉酒的徐青慈跟一团烂泥似的，做事说话全凭心意，完全不听指挥。
就从西餐厅到酒店房间的功夫，沈爻年拖着她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不是要往这蹿就是往那儿走，好几次沈爻年差点被其他客人当做拐卖妇女的坏人。
沈爻年刚开始还能冷静地应对，后来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干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疯狂乱动的四肢，忍着下巴被她抓伤的伤口，将人从电梯里抱出走廊。
徐青慈这两天跟方钰住的一间房，沈爻年入住的房间跟她俩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只是沈爻年没料到方钰反锁了房门。
他连敲了四五次房门方钰都没动静，而怀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
沈爻年被她弄得头疼不已，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徐青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人抱进房间，沈爻年抬脚关上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将人扔到了床上。
徐青慈的身子刚挨到柔软的床铺，她整个人就翻身滚了一圈。
眼见她快滚到床下，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而后拉开被子将人强行裹进被子里，确认她挣扎不开后，沈爻年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尾瞧了瞧安分下来的徐青慈，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爻年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了，他臂弯的西装外套也沾上了一股浓郁、熏人的酒气。
沈爻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当即将外套丢在床尾，而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拿着睡袍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徐青慈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爻年站在床边，盯着徐青慈安静、乖巧的睡颜瞧了许久，想到她刚刚的胡作非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窗外的一切都融入昏暗中，唯有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青慈一个人占领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沈爻年本来打算另开一间房却又放心不下这个酒醉的人。
没办法，他只能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双腿搭在茶几，后背抵在沙发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无声地抽着。
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
沈爻年时不时瞧一眼床上的人，想到今天上午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的行程，沈爻年突然生出一股想亲眼看看她的冲动。
电话挂断不到半刻钟，沈爻年便坐不住，拿起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交代他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
他花两个小时赶完两天的工作量，下午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匆匆赶到广州，直到在宾馆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想她了，哪怕见一面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她那番话。
徐青慈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
沈爻年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在梦里哭了。
哭声哀怨、伤心，令人心悸。
本来没打算理会的沈爻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掐灭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走近床头，人坐在床边，将深陷噩梦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哄着哄着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沈爻年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的圆眼，莫名有些心虚。
想到她刚在宾馆门口说的那些话，沈爻年胸口不由得冒出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不会再嫁第二个男人？
她是打算为她那早死的丈夫守一辈子寡？他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浓烈？
沈爻年很想掐着徐青慈的下巴问问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竟然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难不成她丈夫死后，她就不配寻找自己的幸福？
徐青慈被一股痛意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上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俊脸。
徐青慈盯着那张俊脸看了几秒，下意识喊了声：“青阳，是你吗？”
不等对方开口，徐青慈双手攀附上男人的脖子，脸颊贴近男人的脖子，举止亲密地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自从乔青阳去世，徐青慈还是第一次梦到他。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梦里乔青阳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见乔青阳坐在那任由她抚摸，徐青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从被窝里爬起来跨坐在男人身上。
想到乔青阳这人羞涩、腼腆，徐青慈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乔青阳的名字。
男人的躯体越来越僵硬，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断收紧力道，徐青慈疼得叫出声。
徐青慈的意识渐渐清醒，只是没等她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后颈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秒，一个霸道、强势的吻截断她所有的呼喊，男人疯狂碾压她的嘴唇，舌尖侵略她整个口腔，恨不得将她整个舌头都拔断……
落在后颈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徐青慈感觉自己快被对方拆骨入腹。
吻到最后，徐青慈感觉自己嘴唇、舌尖发麻发痛，人也快窒息了。
半梦半醒中，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乔青阳从来不会这么强势、霸道。
他一直是温柔的、羞涩的，做什么都要等她同意了才……
到底是谁呢？
没等徐青慈想明白，耳畔突然溢出一道阴冷的嗓音：“徐青慈看明白了吗？我是沈爻年，不是你那早死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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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这章确实有丢丢刺激～

第61章
徐青慈本来还晕沉沉的，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沈爻年这句质问像是一道平地惊雷，将徐青慈彻底炸醒。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视线触及那张轮廓分明、此刻蒙上一层阴翳的脸庞，徐青慈彻底傻眼。
她不是在做梦吗？？沈爻年怎么在这？？为什么他们抱在了一起？为什么他们……
徐青慈想到这，连忙挣脱开男人的桎梏，一屁股跌坐在床沿，惊慌失措地望向男人。
男人此刻坐在床边姿态慵懒、随意，两条大长腿随意曲张着，双手后撑在身体两侧，仿佛任人摆布。
身上的浴袍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系带不知何时被扯开，浴袍大大敞开着，暴露一大片肌肉x线条明显的肌肤。
沈爻年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如今没了浴袍遮掩，他那副好身材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他还是从前那副寡淡的模样，徐青慈却觉得他身上多了股吸引力……
那股吸引力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看更多，或者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徐青慈连忙移开眼，神色慌乱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身上那套女士套装裙也弄得皱巴巴的，裙摆不知何时移到了大腿，外套不知所踪，内里的衬衫也乱糟糟的。
下嘴唇的疼痛还在疯狂提醒徐青慈，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做梦，是真实发生的。
她跟沈爻年做了不该做的事。
意识到她跟沈爻年发生了什么，徐青慈神色慌张地往后退去，直到退到床头无处可去，她才抱紧膝盖，惊恐地咬住嘴唇。
沈爻年瞧见徐青慈的反应，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弯腰捡起徐青慈掉落在地的外套，将其理了理，随手丢在床尾。
徐青慈被吓傻了，一直窝在床上不敢动弹。
屋内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速，浑身滚烫又火辣。
裸露在外的皮肤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她无声地摸了摸胳臂，只觉手指都快麻了。
想到他们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接了个吻，没做别的……
可是他怎么会？
徐青慈现在满脑子问号，想不通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意识到自己喝酒误了事，徐青慈攥住被角，心里不停地警告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喝酒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徐青慈已经没有勇气待下去了。
她尝试着爬起身穿鞋，哪知腿刚伸出被子就见沈爻年默不作声地抬眼瞧了过来。
徐青慈的动作一滞，她连忙盖住裸露在外的小腿，神情尴尬地缩了回去。
比起徐青慈的局促、慌乱，沈爻年倒是格外淡定，他重新系紧浴袍，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到起小沙发坐下，而后当着徐青慈的面点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一根烟抽到头，沈爻年终于开口：“徐青慈，你跟我谈恋爱吧。”
徐青慈蹭地瞪大眼，满脸迷茫、不解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想不通，想不通沈爻年今晚是怎么了，怎么会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她从来没想过跟沈爻年这个人捆绑在一起，她一直把他当财神爷看的啊。
沈爻年半天没等到回应，掀了掀眼皮，朝徐青慈看去：“你不愿意？”
徐青慈被沈爻年逼得进退两难，她用力掐了把手心，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不能这样。”
沈爻年闻言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反问：“不能哪样？”
“不能接吻还是不能做/爱？徐青慈，你真打算为你那早死的老公守寡一辈子？”
乔青阳去世后，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听她是否有二婚的想法，虽然徐青慈没想过她会为乔青阳守一辈子寡，但是徐青慈至今也没有二婚的念头。
除了挣钱，她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
如今听到沈爻年的逼问，徐青慈本能地点头。
“我女儿还小，青阳才去世两年，我不能——”
徐青慈话没说完，沈爻年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站，无声地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更没想到徐青慈是个死脑筋，一个死了两年的人居然还能约束她。
难不成真是情根深种？即便生死相隔，徐青慈也一如既往地爱着那个死人？
沈爻年胸口的无名火此刻疯狂沸腾，这是沈爻年第一次，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徐青慈见沈爻年立在窗边一动不动，眉眼中浮出抹不去的担忧、紧张。
明知道此刻不应该再去招惹沈爻年，徐青慈却不受控制地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走向沈爻年。
距离不到一米远，徐青慈站在沈爻年身后，目光掠过他挺拔、笔直的脊背，攥紧手心，试探性地呼唤：“沈爻年……你没事吧？”
“你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吧？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我相信你肯定——”
话说到一半，背对着她的男人陡然回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一眼吓得说不出半个字，她嗫嚅着嘴唇，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沈爻年见她怕得要死，眼里划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你怕我？”
“……没有。”
沈爻年抬腿往前一步，眼睁睁看着徐青慈往后跌了两步。
意识到她在撒谎，沈爻年笑了下，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凑在她耳边，似笑非笑地质问：“不怕我，你躲什么？”
徐青慈双手无力地抵在沈爻年的胸膛，试图隔绝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奈何力道太小，压根儿无法撼动沈爻年禁锢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落在她的腰间，无意识地摩挲、收紧，最后将她整个人压向他的怀里。
徐青慈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贴近他的胸膛。
昏暗中，她听见他的心跳强劲有力，节奏却乱了。
徐青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沈爻年薄凉的眼神压制住所有声音。
大概是沈爻年这两年给她的善意和机会太多，以至于徐青慈差点忘了95年的那个冬天，徐青慈走投无路之际，沈爻年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他曾说过他并不是个好人，也不喜欢做慈善。
如今她惹怒了他，还害他失了清白，他应该不会轻易饶过她吧？
徐青慈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以至于看向沈爻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忌惮。
这点情绪被沈爻年轻易捕捉，意识到徐青慈怕他，沈爻年胸口生出一股无法发泄出来的无名火。
落在徐青慈腰间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了几分，直到怀里的人溢出痛呼声，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徐青慈。
徐青慈得了自由，神色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沈爻年没什么动静，徐青慈攥了攥裙摆，当着沈爻年的面拿起床尾的外套匆匆忙忙跑出房间。
这次沈爻年没阻拦。
徐青慈一口气跑到之前住的房间，疯狂敲门。
敲了不下五次，房门终于被人从里打开。
方钰今天逛了一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所以刚回酒店后果断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老板请客，她本想浅浅眯一觉，哪知道这一觉睡到了现在。
若不是徐青慈一直敲门，她恐怕还在睡梦中没清醒。
门打开的瞬间，方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道影子穿过她直奔洗手间。
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道水流声。
方钰一头雾水。
正准备关门，抬眼就见自家老板立在不远处无声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方钰眨眨眼，刚想开口叫人就见沈爻年做了个禁音的动作。
方钰立马心领神会，朝老板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慢慢阖上门。
门一关，方钰蹭地一下靠在门板，满脸惊悚地看向亮着灯的洗手间。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没看错吧！！？老大嘴唇是不是被咬破了？脖子上那个是不是吻痕？？
方钰这会儿满肚子的疑问，她很想凑到洗手间门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想到徐青慈刚刚回来的模样，她又止住了好奇心。
徐青慈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她这会儿脱了刚买的衣服，裹上了酒店自备的浴袍。
浴袍穿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任何痕迹。
方钰见到徐青慈出来，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移动，眼见她将今天买的那套西装裙折叠规矩后放进皮箱深处，方钰坐在床上，撑着下巴问：“小青慈，你怎么了？”
徐青慈洗完澡出来冷静了不少，倒不是她不愿意跟方钰说自己的事，只是这事牵扯到了沈爻年，她有点说不出口。
徐青慈整理好皮箱，不答反问：“没什么。钰钰，你哪儿不舒服，好点了吗？”
方钰见徐青慈不肯说，歪着脑袋看了会徐青慈嘴唇上的伤口，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轻声道：“睡一觉好多了，快上来睡吧。”
徐青慈轻轻嗯了声，走到床边关了灯，慢慢躺上床。
她哪儿睡得着。
只要一闭眼，沈爻年那张脸就凑到她眼前挥之不去，腰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力道，嘴唇也火辣辣地疼。
黑暗中，徐青慈想到今x晚的荒唐，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叹。
方钰本来就睡不着，如今听到徐青慈的唉声叹气，她立马翻了个身凑到徐青慈身边，关心询问：“小青慈，你真没事？”
徐青慈抱紧手臂，有关今晚发生的事，死活不肯说半个字。
方钰见问不出来，也不再问。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吧？
方钰真不是故意探听他人的隐私，实在是他俩伤口的位置太凑巧了。
不过看这架势，他俩应该是没谈拢吧？也是，他俩之间差距这么大，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想到这，方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叹息声装作没听见，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都忘记。
第二天醒来，她跟沈爻年的关系还是像从前那样——
一个是打工的，一个是大老板，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
翌日一早，徐青慈便被一道强光吵醒。
她睁开眼，只见一抹阳光穿过玻璃直射床上，徐青慈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醒来时，方钰已经不在房间，不过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徐青慈捡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我去楼下餐厅吃早餐，你醒了记得下楼找我～」
徐青慈看完留言，将纸条放回原处。
她揉了把脸，强迫自己一分钟内彻底清醒。
酒店早餐是免费的，徐青慈为了不错过免费早餐，匆匆洗了把脸便换上之前带来的衣服换上，拿着房卡出了门。
走出房间，徐青慈无意识地看了眼斜对面的房间，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对方起没起。
想到昨晚的一切，徐青慈慌忙收回眼，捏着房卡钻进电梯，按下要去的楼层。
等徐青慈到达餐厅，方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早上餐食自选，徐青慈没胃口，就要了一份南瓜粥。
方钰见她吃得这么清淡，挑眉道：“就吃这个？”
徐青慈勉强扯了个笑脸，解释自己胃不舒服。
方钰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上午还有点时间，你想不想去哪儿逛逛？”
“没什么想去的。”
方钰哦了声，没再问。
徐青慈吃了几口粥，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儿。
她要是改行卖衣服，肯定得有一部移动手机，这样方便联系。
思索到这，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钰钰，你知道哪有卖二手手机的吗？我想买部手机。”
方钰还真想到一个地方，见徐青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方钰眨眨眼，说吃完饭就去看看。
徐青慈怕来不及，囫囵几口南瓜粥便要去买手机。
方钰见状，笑她太急性子。
徐青慈对移动手机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打电话就行。
方钰带她去了广州最大的电子城，专门卖手机的地方。
徐青慈一进去仿佛进入了电子产品的天堂，她目的性很明确，买一台能打电话、价格便宜的二手手机。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被宰，徐青慈装得格外老沉，不论老板怎么吹嘘，她都一副“我随便看看”的姿态。
以至于老板最后看到她都不爱拉客，任由她随便看。
徐青慈看来看去都觉得贵，死活选不到满意的。
方钰见她这么纠结、犹豫，都想自己出钱给她买一台手机了。
徐青慈心里已经没报什么希望，准备离开时，她陡然看见斜对面一家小店门口摆着一张纸牌，上面写着「二手大哥大只要600！！！」。
徐青慈看到这个价格当场心动。
她连忙钻进店里，询问老板只要六百的二手大哥大在哪儿。
方钰见她要买大哥大，本想劝她买个数字机，话到嘴边想到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方钰果断止了声。
徐青慈磨了快一个的嘴皮子才把价格讲到五百八十八。
只是快要付钱时，老板突然拿出一卷二手GSM跟徐青慈商量：“靓女，试试这款啦？你手头这款马上过时啦……”
老板手里的那款要一千二，徐青慈就算咬牙也拿不起。
她可不想还没挣钱就贴出一大笔。
可是想到手头这款马上要被淘汰，用不了两年，徐青慈又开始发愁。
挣扎许久，徐青慈打算再等等，先不买。
方钰见她不准备再买，忍不住说了句：“要不你问问老大，看他以前用的那款手机丢没丢？要是没丢，你低价拿过来？”
方钰本来是好意，没曾想徐青慈听到这个提议连忙摇头、拒绝，方钰见徐青慈这么排斥沈爻年，一时间不知道说啥。
回去路上，方钰歪头瞧了瞧对着窗外发呆的徐青慈，低声询问：“你跟老大没事吧？”
徐青慈心虚得厉害，害怕被方钰看出什么，她连忙否认：“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没有。”
方钰一门清：“……”
她眨眨眼，心里暗叹：欲盖弥彰呀小青慈。
回酒店怕撞见沈爻年，徐青慈不敢再公共区域多做停留。
方钰看透她的小心思，忍不住说出真相：“别躲了，老大一大早就回北京了。”
徐青慈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他走了？”
方钰抬抬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你真以为老大一天没事干？他其实很忙的。”
“不过说真的，他昨天一个人大老远地从北京来广州这一趟，结果只为请我们吃顿饭这事我还是觉得挺诡异的。”
“虽然我昨晚没占到老板的便宜，但是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个大红包～”
说着，方钰从包里掏出两个鼓胀的大红包，一个自己拿手里，一个塞给徐青慈。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方钰解释：“收下吧，这是老大特意奖励我俩的。”
“咱们这次任务完成得这么好，应该的。”
“对了，老大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好好干，不要想太多。”
徐青慈闻言一愣，她摸了摸手里的大红包，只觉格外厚重。

第62章
回到察布尔，徐青慈就开始忙碌起来。
冷库的建设还未完成，徐青慈既然答应帮沈爻年监管工程进度，便不会中途下车。
虽然跟广州那边的供应商签订了合同，但是徐青慈还是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回到工地旁的临时住所，徐青慈一直在跟广州的供应商沟通运输细节。
她没手机，每次打电话都跑到市里的公用电话亭，为了节省话费，她言语尽可能地精简，每次通话时长都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广州的供应商每次接到徐青慈的电话时都感觉对面的人似乎格外着急，尽管他多次保证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将所需的货物运到察布尔，可是对方每次都在电话末尾强调一句：「老板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货～我等着你～」
直到那批货成功抵达察布尔，双方做完最后交接，徐青慈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资金充裕，几个施工团队也干得卖力，最后只用了五个月就完成了千吨级冷库的建设。
一切准备妥当，调试、验收、交付结束，正好到了下苹果的季节。
很多技术相关的东西徐青慈其实并不懂，每次开例会她都坐在角落认真听着几路人马争论、探讨细节，尽管很多时候她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吵起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盯着一个看起来简单的小问题发愁……
徐青慈只负责盯工程进度，负责看管施工团队的日常起居，偶尔出面解决一下施工团队之间的口嘴矛盾。
她不懂技术，但是知道在计划表里今天该完成什么，明天该做什么，如果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完成，那就是延期了。
交付日期是十月中旬，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任务。
徐青慈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前期确实棘手、难搞，到后面她渐渐变得得心应手。
工地上大多数都是男人，很少有女性出现在现场，徐青慈作为工地唯一的女管理员不说，还是个门外汉，刚开始那些工人并不服她。
徐青慈为了让他们信服，天天窝在工地跟他们同吃同住，不懂的东西她尽量去学、去看，有时候还会帮工人们做小工，渐渐地，大家对她的偏见少了很多。
沈爻年找的那几个专家比工人们委婉很多，每次徐青慈弄不明白的时候都会虚心请教，有次她拿着笔记本去专家办公室请教问题，刚好听到几个人在大肆聊她。
“这位姓徐的不会是老板情人吧？不然为什么老板三番两次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她。”
“哎，别提了，我也搞不懂老板为什么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来当这监工……不过听你这么说，x我倒是理解了。”
“……”
“既然是情人就做好本分，干嘛来插手男人的事……”
徐青慈站在门外听了许久，最终合上笔记本，面不改色地回了工地。
人心中的偏见一旦成了型，不管后续这个人做什么，大家都会对她有自我的注解。
—
冷库验收当天，沈爻年亲自来了趟现场。
彼时徐青慈同沈爻年已经三个月没见，七月份在广州的那场荒唐早已被徐青慈抛之脑后。
如今在剪彩仪式上看到沈爻年，徐青慈已经能做到像之前那般对待他。
沈爻年今日忙得不可开交，徐青慈站在角落，无声地看着他被几个拿话筒、举着摄影机的媒体记者、合作伙伴以及当地的政府官员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瞧见他工作时的状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暗条纹西装，打着领结，身姿挺拔又自信。
记者的话筒怼在他嘴边，他却游刃有余，没有任何慌乱。
徐青慈听他侃侃而谈未来察布尔的冷链发展，谈察布尔的果业发展，谈他对当今经济形势的变化。
很多名词、话术落在徐青慈耳朵里陌生又晦涩，她看着台上熠熠生辉的沈爻年，只觉得他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优秀、从容、耀眼的人，怎么可能跟她这种人牵扯在一起呢？
倒不是徐青慈过度自卑，而是她早已经看清她跟沈爻年的差距有多大。
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的。
他确实给了她很多便利、机会，不然她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能够站在某个地方，近距离地仰望着他的身躯并暗自发誓想要成为他那样的成功人士。
毕竟是察布尔第一个千吨级的冷库，也是能带动察布尔经济发展的一大举措，如今冷库建成确实会受到当地媒体、政府的关注，沈爻年本想把周敬安推上去当挡箭牌，奈何周敬安圆滑、世故又不喜欢这套流程，遇到这种需要接受采访的活动，他早躲得远远的了。
沈爻年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媒体、送走当地的政府人员，来捧场的那些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刚被媒体围堵得厉害，余光却好几次落在徐青慈站的位置，如今见人不知所踪，沈爻年蹙了蹙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川，低声询问：“徐青慈人呢？”
周川刚刚也在忙着迎来送往，哪有精力去注意徐青慈的动向。
见老板神色不佳，周川思索两秒，开口：“我刚还见她站在那呢，不会是走了吧？”
沈爻年：“……”
他瞎了？
周川领悟到老板此刻的心情，连忙道：“我去找找。”
周川找到徐青慈时，徐青慈正在冷库检查最后的纰漏，确认没问题后，她打算离开冷库，回院子看看乔南，顺便瞧瞧今年的苹果什么时候下。
徐青慈本准备跟着几个混熟的老乡偷偷离开，哪知道刚出仓库大门就被周川堵个正着。
几个老乡见有人找徐青慈，默契地拿着包裹先一步离开了原地。
周川有大半年没看见徐青慈，这会儿看到徐青慈，周川竟然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错觉。
徐青慈外形倒是变化不大，但是她身上多了股自己都未察觉的底气与成熟。
跟周川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的徐青慈已经截然不同，此刻的徐青慈眼里有神、面上有光，仿佛什么困难摆在她面前都无所畏惧。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好像多了几分难以言状的笃定。
后来周川才弄明白，这时候的徐青慈身上的笃定是出自对未来规划清楚、明了的笃定。
她的追求不再是吃饱喝足，也不再是只需要一个容身之所就好了，她现在比之前更有动力、有野心，她相信自己的未来可期，相信自己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也相信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两人对视片刻，徐青慈率先出声打破沉寂：“周大哥，有事吗？”
周川这才回神，他朝徐青慈友善地笑笑，说出自己的意图：“老板找你。”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找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脚尖，出声：“他找我做什么？”
“冷库已经建成了，我现在打算回果园看看……”
周川苦笑一声，态度温柔道：“青慈，别为难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这半年监工的工资还没领呢。
这么一想，徐青慈立马有了正当理由，她心中徘徊的退意也慢慢散去。
周川对徐青慈的印象很好，去找沈爻年的路上，周川主动搭话：“青慈，这半年你一直在这边监工吗？果园那边谁在负责？”
大概是周川太平易近人又会处事，徐青慈感觉跟周川相处没有一点压力，她也愿意跟周川聊一些自己的事情。
听到周川这么问，徐青慈一五一十道：“这半年我基本都在冷库这边，偶尔回一趟果园看看情况。地里现在是南南在负责。”
周川一边听徐青慈说话，一边看向徐青慈，盯着徐青慈晒得通红的脸颊看了会，周川体贴询问：“你真厉害。第一次监管这么大的工程，应该很辛苦吧？”
徐青慈听到周川话里话外的关心，心里划过一阵感激，她朝周川腼腆地笑笑，表示自己也学到了很多。
周川见徐青慈对其中的艰辛一点都不提及，忍不住对眼前的人另眼相看。
十月的察布尔已经开始冷起来了，周川抬头看了眼周遭，见树叶已经黄透，他禁不住感慨：“今年又快结束了。”
“察布尔的冬天干冷、漫长，风又大，真是难熬。”
这是徐青慈在察布尔度过的第五个冬天，她已经习惯了察布尔的冬天，却无法忘记1995年的那个冬天。
若不是沈爻年，她和乔小佳应该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吧？
周川感慨完，出声提醒徐青慈：“青慈，走吧，老板在前面等我们。”
徐青慈回神，抬眼就见冷库大门口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明明相隔十来米，徐青慈却一眼看到沈爻年。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徐青慈想到他刚刚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心目中的那个人骤然伟大起来。
徐青慈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几秒才迈开腿，缓缓朝他走去。
沈爻年正在打电话，沈明珠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得知他人在察布尔，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一个人偷偷跑到察布尔寻他。
这会儿人已经坐上飞机，估摸着两个小时后就到察布尔了。
打电话的人是沈爻年母亲，对方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沈明珠。
沈爻年想到沈明珠的性子，无奈地答应母亲。
电话挂断，沈爻年回过头，精确无误地捕捉到徐青慈畏头畏尾的样子。
意识到她此刻不想见他，沈爻年扯了扯唇角，面不改色询问：“你刚去哪儿了？”
徐青慈现在有点别扭，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个吻忘得一干净，自己可以淡定从容地面对沈爻年，可是对上那张脸，徐青慈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在广州宾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儿。
想到这，她局促地攥了攥衣袖，小声道：“没去哪。”
周川已经将车开到身边，沈爻年打开后排的座位，眼神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挣扎两秒，最终敌不过沈爻年的眼神注视，只好钻进后排。
她爬上座位还没坐稳就见沈爻年弯腰钻了进来，嘭的一声，后排车门合上，车内空间封闭到徐青慈只要偏头就能闻到沈爻年身上的香水味。
沈爻年没刻意往徐青慈身边凑，可他的味道无处不在，徐青慈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跳乱如麻。
为了不被发现，她只好往另一侧车门口挪了挪。
一路无言，徐青慈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动弹，这会儿一直维持一个姿势不变，弄得她脖子都僵了。
沈爻年见徐青慈故意躲避，默默拿起一条薄毯丢在她的膝盖。
膝盖陡然多了一道重量，徐青慈猝不及防，等她低头才看见大腿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伸手捏了捏毛毯，终于肯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爻年。
视线碰触的瞬间，沈爻年主动开口：“穿这么点，不冷？”
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徐青慈没带衣服，身上还穿着夏日的衣服。
沈爻年刚在剪彩仪式上就注意到徐青慈抱着两条胳膊瑟瑟发抖，这会才找到机会跟她好好说话。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关心，眼底浮出淡淡的不好意思。
意识到刚刚自己做得太过分，徐青慈摆弄一番手里的毛毯，压低声音道：“谢谢。”
沈爻年来之前熬了好几个通宵，如今剪彩结束，他肩头的重担卸下来，已经累得说不x出话。
他来这一趟不容易，年关将近，公司很多问题等着他去解决。
要不是为了见徐青慈一面，他不会大老远跑来参加这个什么剪彩仪式。
如今见到人，沈爻年心里的挂念散了许多。
徐青慈这人看着柔弱、好欺负，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有自己的主见不说，自尊心还极强。
沈爻年后来反省了一下，他当日在广州的做法确实不妥，不应该把她逼到那个份上。
他本想第二天好好跟她解释一番，却又想到她要是见了他一时难以接受，只能匆匆离开。
这几个月他一直没有联系她就是想让她释怀，慢慢忘记这件事，哪知她一见到他，还是回不到之前的相处方式。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怕他了？

第63章
沈爻年见徐青慈有意疏远，也没再刻意搭话，或许他们之间，寡言才是永恒的主题。
广州那夜荒唐后，沈爻年这几个月常常自省，他想不明白，当日为什么那么冲动，只是一个名字就让他破防。
他无意去揭穿徐青慈心里的伤疤，也不想了解徐青慈同她死去的前夫从前有多恩爱、甜蜜，毕竟在他看来，人死如灯灭，一切都没了计较的意义。
可偏偏那晚，他看着睡梦里不停往他身上依偎的徐青慈，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前夫的名字时，他是真的生了嫉妒心。
这种嫉妒在如今看来格外可笑，他却真真切切地失控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是何时将徐青慈放在心上的，又是何时让她占据了他的头脑，令他失了理智。
大概在1995年的那个大雪天，他抱着处理一个棘手的麻烦的心态从北京赶往察布尔，又在大雪纷飞的日子，任由裹挟着的刺骨寒风划破他的脸、灌进脖子，任由如柳絮般厚密的大雪遮掩他的视线，一步一步踩进风雪中，跨进那间简陋的审讯室，亲眼目睹徐青慈顶着一张冻红的小脸，神情倔强、好奇地盯着他且随时准备为了怀里的孩子反扑时，心脏深处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
此后这道裂痕随着日积月累的相处，随着他对徐青慈这个人的深入了解，慢慢变成了一道无法修补的鸿沟，最终成了他自食其果的「埋骨地」。
老实说，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徐青慈，他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已无力改变。
何女士那通电话打乱了沈爻年的节奏，他本想请徐青慈吃顿饭再将人完好无损地送回住处，这会儿想到沈明珠马上落地察布尔，沈爻年只好临时改了行程：“先去机场接人。”
周川愣了愣，答应：“好。”
徐青慈听到要去机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她很想让沈爻年把她放在路边，她自己先走一步。
只是话到嘴边，徐青慈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放弃这个念头。
一路无言到机场，车子拐进检查站，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到车身旁例行检查，周川拿了身份证递出去检查。
徐青慈之前被警察逮过，现在见到那些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会下意识地躲起来。
她这往回一躲，脑袋便不小心撞上了沈爻年的肩头。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徐青慈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沈爻年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她害怕什么，沈爻年抬手，无声地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
徐青慈已经忽略了窗外的检查，她扭头看了眼落在肩头的那只大手，心口无意识地颤了颤。
检查结束，周川一路将车开到了机场门口。
沈爻年看了眼坐在车里岿然不动的徐青慈，默默打开另一侧车门，弯腰钻了出去。
他在外面站了会儿，隔着一道车门跟徐青慈交代：“等我几分钟。”
徐青慈张了张嘴，无声点头。
沈爻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他领着周川进了机场。
徐青慈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她本想下车透透气，却又因为外面太冷放弃了。
沈爻年这辆虎头奔无论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的，无论是车内还是车外，几乎一尘不染。
徐青慈还真挺好奇，察布尔这么大的灰，前两天还刮了一场沙尘暴，他这车怎么一点都不脏？
—
沈爻年刚到候机大厅，广播里就开始播放从北京飞往察布尔的航班已经落地。
察布尔机场不大，候机厅跟登机口一个地方，他只需要站在出口就能看清所有旅游。
这年头坐一趟飞机太过奢侈，对普通人来说不是非常不划算的出行方式，所以一趟航程也没几个人。
等了不到十分钟，沈爻年就看到沈明珠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色从到达口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个戴墨镜、拎着登机箱的「保镖」。
沈爻年看见一前一后从出口走出来的两人，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
沈明珠也没想到在机场就被沈爻年逮了个正着，她这次是偷跑出来，只是偷跑之际被苏卓诚抓住，对方不放心她一个人跑过来游玩，强行跟她捆绑，搭同一趟飞机来了察布尔。
看到沈爻年长身玉立地站在不远处，沈明珠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往苏卓诚背后躲了躲。
苏卓诚察觉到不对劲，顺着沈明珠的视线看过去，果真看到了一个「瘟神」。
他啧了声，认命道：“明珠，别躲了。你哥都看见了。”
沈明珠探出半个脑袋，手抓着苏卓诚的衣服问：“苏哥哥，你得帮我！别见死不救……”
苏卓诚：“……”
想到徐青慈还在车里，沈爻年没跟两人浪费时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两人跟前，先是扫了眼做贼心虚的沈明珠，再抬眼瞧了眼满脸认栽的苏卓诚，沈爻年最后将话头落在了沈明珠身上：“沈明珠，你出息了。”
“知不知道老头子老太太快急疯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沈明珠这趟是瞒着家人出行的，前段时间察布尔发生了一场小型风暴，家里人对察布尔的安全状况很少担忧。
沈明珠一个姑娘家独自跑这么远的地方游玩，家里人自然担心得厉害，尤其是老头老太太。
听到沈爻年的数落，沈明珠既愧疚又尴尬，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免得站在这里被路人当笑话看。
沈爻年数落完，提醒沈明珠：“给你伯母回个电话，免得她担心。”
沈明珠哦了声，连忙掏出关了机的手机，走到角落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
沈明珠一走，现场只剩沈爻年和苏卓诚，沈爻年扫了扫向来不多管闲事的苏卓诚，纳闷道：“你怎么来了？”
苏卓诚耸耸肩，余光落到那道娇俏的身影，解释：“不放心她一个人。我本来准备去上海看看，谁曾想在机场碰到了她，一问才知道她是想来这边滑雪。”
“怕出事，只能临时更改行程。”
苏卓诚说得冠冕堂皇，好似没什么私心，沈爻年却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平日他这个堂妹有事，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来得及帮忙，苏卓诚便屁颠屁颠地凑过去了。
可惜他这个妹妹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多年来硬是没发现任何问题。
苏卓诚见好友看出了他的心意，也没打算隐瞒。
他余光落在打电话报平安的沈明珠身上，转而问沈爻年：“你这边忙完了？”
沈爻年抬抬下巴，回：“差不多了。”
苏卓诚还是不太明白沈爻年外贸做得好好的，怎么又要插手做果业：“你怎么突发奇想准备做水果生意了？之前不是说随便种种？如今冷库建成，售卖这块怎么弄？”
“不弄个加工厂？依旧做老本行，搞进出口？”
沈爻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想法还没完全落地。
跟苏卓诚随便聊了几句，见沈明珠一脸沮丧地回来，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故意逗她：“怎么，你伯母骂你了？”
沈明珠：“……没骂，就是让我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还说会跟爷爷奶奶解释，让他们不要担心，因为有你全程照顾我。”
沈爻年冷笑一声，吐槽一句：“这是把我当保姆了？”
沈明珠：“……”
沈爻年才不想当保姆，他睨了眼苏卓诚，果断将沈明珠这个麻烦扔给了他：“你苏哥哥没事，这几天让他带你玩。”
苏卓诚：……
这是看他好欺负？
周川已经将两人的行李拿走，如今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候机厅往停车场的方向走x。
路上沈明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的全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唯一一句有用的还是关于钟琪的。
“哥，钟琪姐好像有男朋友。那男的好像还是香港的男明星，之前还跟纪梦琪还传过绯闻呢。”
沈明珠只差把“哥，你被绿了”几个字挂在脑门，沈爻年无视沈明珠的提醒，表示知道了。
沈明珠还想嚷嚷两句，哪知沈爻年面不改色，仿佛没把这事放心上。
沈明珠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嚎叫：「我的天！我哥这么大度吗？？居然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养小三！！！」
徐青慈一直留意着沈爻年的动静，她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沈爻年从机场口出来了。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男一女，女孩年纪不大，但是跟沈爻年关系格外亲密。
徐青慈看到那张明媚、漂亮的脸蛋，眼里除了欣赏，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仿佛只有沈明珠这样的人站在沈爻年才是理所当然的。
沈明珠也没想到后排有人，她一拉开车门，抬头瞧见徐青慈坐在里面，吓得当场尖叫。
“哥哥哥，这姐姐谁啊？”
沈爻年正在跟苏卓诚说话，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回头。
瞧见徐青慈此刻满脸尴尬，显然没反应过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沈爻年滚了滚喉结，出声介绍：“徐青慈。”
“帮我监工、管地的……朋友。”

第64章
如果不是沈爻年迟疑那两秒，沈明珠可能真信了沈爻年的说辞。
她先是认真地打量两眼坐在车里局促又尴尬的徐青慈，察觉到徐青慈的眼神一直无意识地往沈爻年身上瞧，沈明珠莞尔一笑，自来熟地跟徐青慈搭话：“姐姐你好，我叫沈明珠～你叫我明珠就好～”
徐青慈也就尴尬一两秒，见沈明珠主动向她释放善意，徐青慈大方回应：“明珠好～”
因为人多，最后是苏卓诚坐副驾驶，沈爻年同沈明珠、徐青慈坐后排。
因着沈明珠往另一侧上的车，徐青慈最开始坐车窗边的，如今竟然坐到了中间。
怕挤到沈明珠，徐青慈默默往另一侧挪了挪，哪知这一挪，膝盖便同沈爻年的小腿抵在一起。
两人挨得严丝合缝，徐青慈只要轻轻动一下，便能碰到沈爻年。
她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无助地搭在膝盖，动作说不出的别扭。
沈明珠是第一次来察布尔，她此刻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一上车她就趴在车窗上，满脸激动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路过已经黄了叶子的白杨林，沈明珠忙不迭地拍拍副驾驶的苏卓诚，嚷嚷着让他把相机取出来，她要拍照。
苏卓诚一脸无奈，最后还是从塞得鼓包的背包深处翻出一台相机递给沈明珠。
徐青慈信奉“少说多看”的原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都在观察几人的关系。
虽然沈爻年话少，又不怎么搭话，但是徐青慈看得出来，他跟车里这两位客人关系匪浅。
这位从名字看就深受家人喜欢的姑娘一定是家里的掌中宝，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心血来潮，想做什么做什么。
沈明珠降下车窗拍了几张风景照，扭头看向沈爻年：“哥，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为了拍照，沈明珠把车窗开到最大，这会冷风不要命地往车里灌，徐青慈的头发被吹得胡了一脸，她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儿更是冷得瑟瑟发抖。
沈爻年睨了眼穿着羽绒服，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的沈明珠，出声提醒：“你不冷？”
沈明珠没听懂沈爻年的暗示，否认：“我不冷啊，我身上这件羽绒服可暖和了——”
话说到一半，沈明珠看到徐青慈，骤然止住声。
意识到自己过了火，沈明珠连忙关上车窗，满脸歉意地朝徐青慈道歉：“姐姐对不起啊，我刚只顾着拍照，忘记你的感受了。”
“你怎么穿这么点啊，冷不冷？”
徐青慈抬头对上沈明珠干净、温暖的眼神，连忙摇头：“我不冷，没事。”
沈明珠见徐青慈这么客气，讪讪地笑了声。
徐青慈察觉到车内气氛有点尴尬，她主动打破沉寂：“你需要拍照吗？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不太会用相机，可能你得教教我。”
沈明珠是个不记仇的小姑娘，听到徐青慈主动提出帮她拍照，沈明珠连忙答应：“好啊～”
她将相机塞到徐青慈手里，又凑到徐青慈身边简单教了教徐青慈怎么按快门，怎么取景……
摆弄十几分钟后，徐青慈举起那只有些重量、黑乎乎的相机，对准靠在车窗摆pose的沈明珠拍下她动人的瞬间。
拍了数十张后，沈明珠一脸激动地拿过相机，开始查看徐青慈给她拍的那些照片。
徐青慈不懂光圈、构图，但是她拍的每一张都很有味道。
沈明珠翻了几张后，对徐青慈的拍照技术五体投地，连带着对徐青慈的印象也涨了好几个度。
徐青慈的注意力却落在了沈明珠的牛仔裤上，她穿的这条牛仔裤是高腰微喇的款式，裤型在膝盖处收紧，又从膝盖处向下逐渐变宽，牛仔裤线条流畅，将她一双大长腿勾勒得笔直又漂亮。
这牛仔裤的款式、布料、花纹、颜色都比较新颖，徐青慈确定，她之前去广州白马批发市场，没看到过这款牛仔裤，也没见其他人穿过。
徐青慈脑子里的生意开始疯狂沸腾，明知道这么做不礼貌，徐青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明珠，你这条牛仔裤好漂亮，是在哪儿买的？”
沈明珠正在整理相册，闻言头也不回道：“国外一个设计师那里拿的。”
也就是说国内还没有卖？
徐青慈眨眨眼，眼里闪烁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沈爻年本来对女孩子之间的粉色话题不感兴趣，听到徐青慈主动问沈明珠的牛仔裤在哪儿买的，沈爻年敏锐地看向身旁的徐青慈。
果真见她一脸谋划，好似在想什么能赚钱的小路子。
沈爻年勾了下唇角，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因着沈明珠第一次来察布尔，她自然是体验新疆风味，所以沈爻年问她想吃什么时，她想都没想地说想吃新疆菜。
苏卓诚没什么主见，表示听沈明珠的。
其实按照以少服多的原则，加上沈爻年是请客的人，他完全没必要问一遍徐青慈，可他还是在问便所有人后将目光落在徐青慈脸上，“你呢，想吃什么？”
徐青慈受宠若惊地望了眼等着她答案的沈爻年，咬唇道：“……就新疆菜吧，他们都想吃～”
沈爻年见她没有勉强，微微点头：“行。”
几人去了察布尔当地风评最好的一家新疆饭馆，徐青慈之前跟方钰吃过一回，味道很不错。
只同坐了一段路，沈明珠便黏上了徐青慈，下了车，她自来熟地挽住徐青慈的胳膊，心情激动地往饭馆走。
一路上沈明珠将注意力落在徐青慈身上，时不时问她几个私人问题：“姐姐，你哪里人？”
徐青慈：“四川人。”
沈明珠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她眼睛一亮，热情道：“哇，你居然是四川人……我好喜欢吃川菜的～在北京我经常去一家川菜店吃饭。”
“你要是是北京，我一定请你去那家店吃饭～”
“不过我哥吃不了辣的，每次都拒绝陪我一起吃。”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沈爻年不吃辣。
她之前做过几道川菜，辣子放得特别多，沈爻年当时神情很自然，丝毫看不出吃不了辣的样子。
沈明珠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终于问出自己这一句都想问的问题：“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徐青慈没想到沈明珠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之前结过婚，不过我丈夫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我现在有一个快五岁的女儿。”
“啊？姐姐你今年多大？”
“23岁。”
沈明珠彻底傻眼，没想到徐青慈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生子。
她眨眨眼，下意识看向走在最后面的沈爻年，沈爻年这会在打电话，察觉到沈明珠的注视，他无声地看了过去，好似在问：有事？
沈明珠狠狠掐了把手心，意识到不是做梦后，她忍不住在心里嚎叫：不是吧不是吧？？？他哥被钟琪姐绿了不说，竟然还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这要是让爷爷和伯母他们知道了，他们不得打断他的腿？
沈明珠被这个猜想吓到，差点没叫出声。
徐青慈被沈明珠掐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沈爻年打完电话走上前看到这x幕，他揣好手机，伸手轻轻掐住沈明珠的后颈，凉嗖嗖地提醒：“沈明珠，你要把人手掐断才作数？”
沈明珠被沈爻年的冰手冻得直哆嗦，她猛地松开徐青慈的胳膊，扭过脸愤懑不平地控诉：“哥！你手好冰！”
沈爻年：“……”
苏卓诚已经点好了菜，听见几人的动静，苏卓诚睨了眼沈爻年，出言为沈明珠打抱不平：“你大她十来岁，能不能让着点？”
沈爻年冷眼瞥了瞥装好人的苏卓诚，阴阳怪气道：“你年纪大，懂事。”
苏卓诚：“……”
徐青慈很有眼力见，没参与他们之间的战斗。
苹果下完就十一月底了，彼时察布尔开始下雪，天气会越来越冷。
徐青慈监工结束，如今也没什么事儿做，她最近也去考察过几次察布尔的服装市场，私心觉得服装生意还是能做的。
做生意都得垫本，徐青慈现在手里不足两千块，几乎没什么启动资金。
第一步就难住了，更别提去广州进货什么的了。
徐青慈之前还在犹豫进什么货，现在她一门心思地想进牛仔裤。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沈明珠叫她几次她都没反应。
直到沈爻年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一脸懵逼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沈爻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徐青慈的身上，嗓音温和、沉稳道：“点菜。”
徐青慈哦了声，浑浑噩噩地接过菜单瞄了眼，见他们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将菜单推回去，表示够了。
沈明珠性子活泼，饭桌上全靠她活跃气氛。
聊到她喜欢的领域，她能吧啦吧啦个不停。
徐青慈望着说个不停的沈明珠，莫名觉得她跟乔小佳很像。
尽管年龄差有点大，徐青慈却有种把她当女儿看的错觉。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利，吃完沈爻年安排周川送沈明珠同苏卓诚回酒店，他送徐青慈回果园。
考虑到沈明珠的行李太多不好搬，沈爻年将车让给了几人，他自己在马路边叫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送他们回地里。
因为路程太远，目的地又偏僻，司机最初不太情愿，沈爻年主动给他拿了双倍的车费才说通司机。
徐青慈却觉得打车太贵，很想让沈爻年不要送，她自己随便找个三轮车就回去了。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冷不丁地问了句：“监工的工资你还想要吗？”
徐青慈被沈爻年一句话拿捏，很识时务地闭了嘴，只是上车时她嘴里小声嚷嚷一句：“有这钱还不如给我……我随便找个三轮车也行啊。”
听得一清二楚的沈爻年：“……”
这不是钻钱眼里去了，这是别人口袋里的钱都惦记上了。
徐青慈正愁进货没本钱了，如今沈爻年要是把她监工的尾款结了，她就能跑一趟广州了。
趁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徐青慈想去试试水，看看自己是不是做生意的好手。
沈爻年确实打算给徐青慈结尾款，这趟去地里也是想看看今年的苹果长势如何。
上个月郭子龙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跟他报备了今年的水果已经被上海的老板订购，可能十月底就开始下苹果。
沈爻年把这事全权交给了郭子龙处理，并没有过问过多细节。
如今冷库建成，他有点后悔把苹果卖给其他人。
沈爻年的想法徐青慈不清楚，她现在一心想着沈爻年什么时候把钱给她。
她表现得太过明显，沈爻年很难忽视。
本想到地里后再给她数钱，见徐青慈按捺不住，沈爻年扯了扯嘴角，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黄色信封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一愣，她下意识接过手，而后当着沈爻年的面，慢慢撕开信封边缘，瞧见里面的巨款时，徐青慈乐得合不拢嘴。
她攥紧信封朝沈爻年作了个揖，兴高采烈道：“多谢老板厚爱～”
沈爻年：“……”
下一秒，徐青慈避开司机、沈爻年的视线，侧过身掏出信封里的钱，一张一张数数。
数了整整两遍后，徐青慈意识到信封里的钱比当初说好的多了两千，徐青慈虽然很想占为己有，可是一是一二是二，她不能总占沈爻年的便宜，尤其是得知他对她有意思后，徐青慈更不想让沈爻年看低。
她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出来，又将剩下的三千塞进信封，转头将多出来的两千还给沈爻年。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徐青慈递过来的钱，挑眉：“怎么？”
徐青慈迎上沈爻年的注视，一脸固执、认真道：“我们当初说好的，我监工的工资是三千，这里多出来的两千，我不能收。”
沈爻年没想到是为了这，他笑了下，一脸无所谓道：“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多出来的算是给你的奖励。”
这个理由已经用了第二次，徐青慈已经无法接受。
沈爻年离开广州那天交给了方钰两个红包，其中一个是给徐青慈的，徐青慈打开后发现里面有整整一千元。
她本想让方钰还给沈爻年，谁知道方钰心安理得地宽慰她：“我的小青慈啊，这点钱对老板来说就是洒洒水啦，你别这么谨慎～”
“你就当老板发善心啦，别怕，收下吧。”
如今沈爻年还说是奖励，徐青慈自然不肯答应。
她将钱强行塞到沈爻年手里，神色认真道：“我是喜欢钱，但是没喜欢到这个地步。”
“沈爻年，你不要总施舍我，这样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沈爻年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将多出来的两千收了回去。
徐青慈见他听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一路无言，直到抵达目的地，沈爻年扣上西装纽扣，从另一侧下了车，径直绕到徐青慈那边，替她开了车门。
等徐青慈从车里钻出来，沈爻年看着满脸局促的徐青慈，神色凝重道：“徐青慈，我从来没有看低你，也没有想拿钱侮辱你。”
徐青慈闻言，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沈爻年也没想跟她计较这些，付完车费，他朝傻傻站在路边的徐青慈抬抬下巴，主动邀请：“陪我去果园转转？”
徐青慈晃了晃神，点头答应。
乔南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徐青慈半垂着脑袋，沈爻年双手插兜，默默站在徐青慈面前，两人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气氛却异常和谐。
沈爻年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太过熟悉，以至于乔南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哥哥在世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乔青阳就是这么看徐青慈的。
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爱、欣赏。
只是沈爻年的目光更加放肆点，他从来不避讳其他人的眼光。
乔南舔了舔嘴唇，手抓着铁门，狠心打破这美好的氛围：“姐，你回来了？”
徐青慈听到乔南的呼唤，慌忙后退半步，抬眼朝乔南故作镇定地笑笑，开口打招呼：“南南。”
沈爻年怕徐青慈尴尬，没去惊扰姐妹俩叙旧，默默站在不远处抽烟。
等姐妹俩说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才出声打断两人：“下苹果的工人什么时候来？”
后面几个月都是乔南在管地，她最清楚地里的活儿，闻言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沈爻年，开口解释：“下周一工人们就进地，这次是郭老板找的人。”
沈爻年点点头，没多做评价。
三人在院外站了挺久，徐青慈被一阵冷风吹得头疼，连忙开口：“进去再说，外面太冷了。”
沈爻年许久没来院子，进去的一瞬间还有点恍惚，见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沈爻年突然觉得徐青慈这个堂妹挺懂事。
只是想到这位堂妹姓乔，跟徐青慈那位早死的丈夫才是堂兄妹，沈爻年刚刚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这是老公死了，还要带老公的堂妹发大财？

第65章
徐青慈去年低价淘了一台二手柴火壁炉，壁炉通体黢黑，直径90cm。
察布尔已经提前步入冬季，乔南今日正好烧了壁炉。
徐青慈一钻进房间就感受到一股热源，她低头朝墙角的壁炉看去，只见壁炉烧得旺旺的，壁炉上的铝制烧水壶盖呼哧呼哧响，里头的水煮开后正在疯狂沸腾。
徐青慈见水开了，连忙将烧水壶从壁炉上提起来，又往壁炉里扔了两块柴火，扭头招呼沈爻年随便坐。
壁炉一圈放着几条手工粗糙的矮凳，壁炉底下还烧着几个红薯，沈爻年眼睁睁看着徐青慈从旁边的壁柜里取出一只老式玻璃杯倒了杯开水，又随手从一旁掉了漆的老式搪瓷缸里掏出一把茶叶扔进玻璃杯。
紧跟着，徐青慈x捧着那杯热腾腾、还在冒热气，茶叶还漂浮在水面的茶水递给沈爻年。
老爷子退休后没事干，总爱拉着他品茶下棋，沈爻年习惯了精细的泡茶工序，如今见徐青慈这么简单粗暴地给他泡了杯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接。
徐青慈丝毫没意识到不对劲，见沈爻年没接，徐青慈小声催促：“专门给你泡的，你快接啊。杯子好烫。”
沈爻年沉默两秒，伸手接过那杯滚烫的茶水。
不过他没着急喝，而是默默搁在了壁炉桌边缘。
徐青慈好几个月没回院子，进了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乔南不敢跟沈爻年独处，也偷偷摸摸地钻了进去。
她俩这一走，客厅只剩沈爻年一个人。
北京冬天有地暖，沈爻年出门都在恒温的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老式烤火炉。
他本来就人高马大，如今屈膝坐在壁炉旁，竟然显得有几分憋屈。
徐青慈收拾好床铺、换完衣服出来见到这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爻年听到动静，抬眼轻飘飘地扫过去，只见徐青慈穿着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肩头倚靠在门口，笑得花枝招展。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没了之前的拘束、尴尬，这会笑得格外开朗，几颗大白牙在空气中异常醒目。
沈爻年睨了眼笑得停不下来的人，故意吓她：“管地的工资不想要了？”
徐青慈立马止住笑声，她幽怨地瞪了眼不像开玩笑的沈爻年，小声抱怨一句：“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太较真了。”
沈爻年冷笑两声，没理会她的怨气。
壁炉里的红薯估计烤得差不多了，一股香味蔓延出来，直接勾起了徐青慈的味蕾。
她忙不迭地凑到沈爻年身边，蹲下身拿起火钳，弯腰从壁炉底掏出几个烤得表皮发皱、内里流蜜的红薯。
刚从火塘里捞出来，烫得她直摸耳朵，等冷了会，徐青慈拿了张废弃的报纸，随意撕成几分，将地上烤得最大最好看的红薯包起来递给沈爻年，热情招呼：“喏，尝尝甜不甜，这红薯是我自己种的～”
沈爻年闻言不慌不忙地看向身旁蹲着的徐青慈，见她满脸洋溢着期待、幸福的模样，沈爻年顿了下，伸手接过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刚把红薯皮撕完，沈爻年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徐青慈便扭过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爻年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你要是喜欢吃，走之前我给你捡几个红薯回去烤。我今年种了挺多。”
沈爻年：“……”
在徐青慈的注视下，沈爻年慢慢咬了口烤得焦黄、软糯流蜜的红薯。
吃完，沈爻年评价一句：“还行。”
徐青慈已经习惯了沈爻年的毒舌，「还行」对他来说就是不错了。
她很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拿了一个红薯递给旁边坐着烧火的乔南，自己又捡起一个，撕掉皮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第一口吃完，徐青慈神色满足地感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在家好啊。”
这语气，俨然是把这临时住所当成自己的家了。
沈爻年吃完手里的红薯，将报纸扔进火里，顺势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手。
做完这一切，沈爻年视线落在安心吃红薯的徐青慈身上，出声询问：“明年还打算管地吗？”
徐青慈吞咽红薯的动作一顿，她眨巴几下眼睛，手指着嘴巴，示意等吃完这一口再说。
沈爻年闭了闭眼，没说话。
徐青慈其实这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沈爻年说她明年不打算管地的事，如今沈爻年主动提出来，徐青慈突然有点好不意思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沈爻年在她走投无路之际帮了她很多，她如今要是回他不管地了，他会不会觉得她是白眼狼？
徐青慈思考的时候那双滴溜圆的杏眼会疯狂转动，沈爻年已经看透了她的小动作，如今见她沉默不语，他主动开口：“要是不想再管，我把这块地交还给郭子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青慈也不想跟沈爻年绕弯子。
她将没吃完的烤红薯搁在一边，双手搭在膝盖，扭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沈爻年。
两人对视片刻，徐青慈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明年确实不打算管地了。”
“我去了趟广州后有了些新的想法……我想做服装生意。”
沈爻年闻言挑了挑眉，神色意外地重复：“服装生意？”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么一问，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抓了抓脸，小声解释：“……就是摆地摊卖衣服。”
“我感觉这行利润挺大，我要是能做好，应该比管地挣得多一点。”
“我那天跟钰钰去广州的批发市场考察了一下午，我发现那边的批发价很便宜，但是单卖出来，一件能挣双倍或者三倍。”
“广州那边很多流行的衣服款式，察布尔这边都没流行起来，我要是批发进来，是不是能多少挣点？”
徐青慈的脑子灵活，很多点子确实可取，只是很多想法还是太多稚嫩。
沈爻年虽然对她的服装生意不太看好，却没有泼她冷水。
她愿意闯荡、愿意折腾、愿意奔波，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她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什么反应，心中的底气散了大半：“你觉得我可以吗？”
沈爻年笑了笑，鼓励她：“撒手去做吧。”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鼓励，脸上的阴霾立马散开，化作晴天。
她摩拳擦掌，此刻满肚子的生意经等着她去尝试。
见徐青慈心意已决，沈爻年本不想多语，最后还是问出目前最现实的问题：“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你现下手上有多少钱？”
徐青慈闻言小脸一跨。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朝沈爻年比了个数字。
沈爻年视线落在她细白的手指，试探性地笑问：“八千？”
徐青慈被沈爻年眼底残存的笑意弄得格外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三千是监工的工资，五千是管地的工钱。”
沈爻年看出她的局促，故意问：“敢情说这么多，是想我把你今年管地的钱提前给了？”
徐青慈：“……”
不是他自己问的吗？
沈爻年还真翻出钱夹数了数，数完，他对上徐青慈黑亮的杏眸，一脸遗憾道：“不好意思，我手上没这么多现金。”
徐青慈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客气：“没事儿，你有了再给也行～”
沈爻年将钱夹揣回兜里，淡定道：“那等年后吧。”
徐青慈啊了声，当场控诉：“年后？？不太好吧……你这样我都没钱回家过年了。”
“我还想着趁还有两个月时间，先去广州进趟货呢……”
徐青慈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只见沈爻年朝她抬了抬手，而后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院子打电话。
沈爻年一走，壁炉前只剩姐妹俩大眼瞪小眼，乔南拿着火钳戳了戳地面，扭过头跟徐青慈打听：“姐，你真打算转行卖衣服吗？”
徐青慈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对。我这次出去一趟发现卖衣服其实挺有赚头的，我还见到了很多新鲜事物……如果一直在地里待着，我可能跟不上形势了。”
乔南听到徐青慈要去卖衣服，脸上浮出担心、艳羡的神情，她一边担心徐青慈做生意会亏本，一边又艳羡徐青慈敢想敢做。
徐青慈本来就打算带乔南一起干，见乔南不说话，徐青慈握住乔南的手腕，开口邀约：“南南，你愿不愿意跟姐一起干？”
“要是做得好，咱俩对半分。要是亏了，亏了的钱算我的。”
乔南见徐青慈想拉她入伙，想都没想地点头：“姐，我愿意。”
“要不是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哪儿混呢。姐，我相信你的眼光，肯定没问题。”
“不过姐，咱俩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弯弯绕绕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干，但是不能对半分。我给你当小工，你给我开工资就行，一个月多少钱随便你开。”
徐青慈本来觉得这方法不妥当，但见乔南心意已决，徐青慈只好先答应下来，等以后正式开始干了再说。
沈爻年打个电话的功夫，姐妹俩已经畅享到日后的生意如果红红火火，她俩便能衣锦还乡了。
沈爻年在门口听了两句，无声地笑了。
—
周川送沈明珠和苏卓诚回酒店的路x上，沈明珠坐在副驾驶，一个劲地八卦：“周秘书，我哥跟那个结过婚的姐姐是不是有点什么？”
周川是沈爻年的秘书，自然对他守口如瓶，面对沈明珠的试探，周川故作镇定道：“明珠小姐，我不知道。”
沈明珠见问不出半点沈爻年的秘密，怨气满满地哼了声，抱着手臂自顾自地揣测：“他俩肯定有点什么！我一看就不对劲，我哥看那姐姐的眼神太暧/昧了，隔着空气都感觉两人的视线快要交缠到一起了……”
“我哥这么多年单身不谈恋爱，原来是有喜欢的人啊。”
“周秘书，我哥这两年经常往察布尔跑，是不是为了那个姐姐？”
周川闭紧嘴，丝毫不受沈明珠的影响：“……”
沈明珠见撬不出周秘书的嘴，当即转过身望向后排靠在椅背休息的苏卓诚。
“苏哥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你是我哥最好的哥们之一，你肯定知道我哥跟那姐姐的关系。”
“你要不说我可生气了啊，我生起气来可是跟恐怖的……”
“苏哥哥，苏哥哥，你快告诉我啊！”
苏卓诚被沈明珠吵得头大，他睁开眼，努力压制住眼底的怒火，面带无奈地看向疯狂折腾人不嫌事大的小祖宗，“祖宗，你让我睡会好吗？我快困死了。”
沈明珠丝毫不怕苏卓诚生气，嘟着嘴委屈巴巴问：“那你先告诉我，我哥跟那姐姐是不是有事儿？”
苏卓诚哪儿知道这些，他又没天天跟在沈爻年屁股后面混。
真要知道内情的就她旁边那位司机兼秘书吧，沈爻年去哪儿不带着他？
沈明珠看懂苏卓诚的暗示，指着周川，一脸无辜道：“周秘书嘴巴太牢固了，不肯跟我说。”
苏卓诚哦了声，摆烂：“那应该是没关系。”
沈明珠不相信：“不可能！你刚没看见我哥看那姐姐的眼神？？？”
苏卓诚：“……”
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之所以不想让沈明珠知道太多内幕，就是不想她知道后藏不住事，到处跟人说。
毕竟这位大小姐有前科，之前楚回舟追求公司女员工失败的事儿被沈明珠知道后，她转头就告诉了所有人，搞得楚回舟被嘲笑了大半年。
楚回舟找到罪魁祸首时发现是这位小祖宗传的谣言，最终只能忍气吞声，把这委屈给咽了。
可今天这事不是小事，先不说沈家目前跟钟家是姻亲关系，就凭这位徐小姐的身份、经历，沈家老头子估计就得气死。
苏卓诚只是想了下那个场面都止不住地皱眉。
这要是被沈明珠这张大嘴巴捅出去，沈爻年完了。
思绪到这，苏卓诚出声制止：“明珠，别对你哥的事这么好奇。你听我的，没坏处。”
沈明珠见问不出真相还被教训一顿，气得冷哼一声，转过身背对苏卓诚，不肯再跟他说话。
苏卓诚：“……”
得，又把人给得罪了。
—
十一月中旬，徐青慈带着乔南坐上去广州的火车。
沈爻年回北京的前一天托周川将徐青慈今年管地的钱交给了徐青慈。
等周川离开，徐青慈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盘腿坐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周川送来的信封。
将里面厚实的钱慢慢取出来，徐青慈跟乔南面对面坐着，捏了捏手指，认认真真地开始数钱。
数了整整三遍后，徐青慈才敢相信这里面有一万块钱。
意识到沈爻年又多给了五千，徐青慈连忙爬起来，穿上鞋跑到座机前，拿起电话给沈爻年拨了个电话。
打第一次时没人接，徐青慈心里慌得厉害，过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打第二遍，连续打了四遍后，电话终于被对方接通。
不等对方出声，徐青慈着急道：“沈爻年，你是不是给错了啊？我工资不是只有五千块钱吗，怎么多给了五千？”
“你人走了吗，我把多的钱还给你。”
沈爻年人在机场，刚好在过安检。
徐青慈的嗓门大，在一阵喧闹中硬生生地穿破沈爻年的耳膜。
沈爻年一边听徐青慈说话，一边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外套丢到安检篮里，而后抬腿慢慢走向安检员。
等徐青慈说得差不多了，沈爻年也安检完了。
他捞起安检过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同徐青慈说清这多出来的五千的用途：“没拿错。这多出来的五千，其中两千是你妹妹的工资，另外三千是我借你的启动资金。”
徐青慈浮躁的心情随着沈爻的话慢慢安定下来，她握紧电话，纠结道：“可是——”
沈爻年没等她说完，先一步打断她：“别着急拒绝我，先听我说。”
徐青慈哦了声，小声答应：“好……”
沈爻年顿了下，解释：“做生意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这笔钱算是我给你的天使轮投资，要是亏了我也不要你还，赚了就当做我的下一轮投资。”
“去广州进货时给我报个平安，注意安全。”
“机灵点，别被骗了，这年头骗子太多。”
说到这，沈爻年结束通话：“我马上登机，下次再说。”
徐青慈还来不及反应，对面就挂了电话，听到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徐青慈到嘴边的「谢谢」被她无声地咽了回去。
害怕钱不够，徐青慈把这笔钱全都带上了。
又担心这笔钱被人惦记，徐青慈将这笔钱分别缝在了自己的衣服里。
为了省钱，徐青慈只买了一张坐票，她跟乔南轮流坐。
饿了两人就吃点自带的馕、红薯，渴了就去火车上接热水，坚决不浪费钱买火车上十几二十一份的饭盒。
火车上人挤人，徐青慈好几次都差点被挤得喘不过气。
害怕钱被偷，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轮到她坐时，徐青慈抱紧怀里的包裹，扭头瞧着窗外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戈壁滩，内心满是对广州行的期待。

第66章
徐青慈坐了五天四夜，转了三趟车才抵达广州。
坐车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耐心的事，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娱乐手段的环境下，这漫长又乏味的几天几夜便显得格外难熬。
徐青慈除了遭受身体上的折磨，还要遭遇精神的折腾。
身怀「巨款」，她害怕被火车上的人夺包，一直没敢放心大胆地睡一觉，困得不行时也只是浅浅地眯一会儿。
为了打发时间，她临走前往包里塞了两团浅绿色的毛线，火车上无事可做，她除了睡觉就是打围巾。
即便她坐过好几趟火车，可每次坐到第二天，她的腿都会因为长时间没活动而浮肿起来。
有时候肿到鞋子都穿不下去，手指轻轻一按，小腿肚的肉便凹了进去，半天反弹不回来。
乔南的精神状态也没好哪儿去，她坐得嘴唇发青、脸色苍白，像生了场大病似的。
落地广州后，徐青慈没着急去批发市场进货，而是带着乔南去附近的宾馆先对付一宿。
两人开了间条件简陋但有热水的房间，房费一晚上三十块，徐青慈一口气订了两晚。
房间环境肯定没法跟方钰订的几百块一晚的宾馆相比，但是有床有热水，离火车站还近，徐青慈已经很满足了。
想着进货肯定东西多，徐青慈这次除了带了套换洗的衣服，其余什么都没带。
徐青慈收拾好东西，回头看了眼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乔南，低声轻唤：“南南，你去洗手间洗个热水澡，舒服点。”
“洗完咱俩出去吃点东西。”
这么多天，她们除了吃囊就是吃馒头，还没吃过饭呢。
乔南其实累得四肢酸疼，这会儿也不想动弹。
看徐青慈满脸关心，乔南嗳了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内衣转头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徐青慈将重要物品全都装进小背包里，又将那件缝着钱的棉衣穿在身上。
广州天气热，这会压根儿用不着穿棉衣。
徐青慈不放心钱，也不管热不热，非要穿在身上。
姐妹俩落地广州时天还没黑，这会从招待所出去，天色却黑透了。
徐青慈虽然来过一次广州，但是对火车站周遭的环境不熟，考虑到天色已黑，身上又怀揣着巨款，徐青慈没敢走太远，只在附近随便找了一间餐馆钻进去吃了碗面条。
这是姐妹俩这几天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两人都有点小激动。
解决完晚餐，徐青慈没在外面多逛，出了餐馆就往招待所走。
乔南是第一次来广州，她望着路上那些穿着时尚、打x扮亮眼的小姑娘，不由地投去艳羡的目光。
徐青慈见了，温柔地拍拍乔南的肩头，低声安慰她：“南南，以后你也可以向她们这样的～”
乔南朝徐青慈腼腆地笑笑，眼底的艳羡散去，神色满足道：“姐，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比村里那些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的姑娘好多了。”
徐青慈闻言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了招待所，徐青慈把房卡塞给乔南，让她先回房间，她打个电话。
刚刚登记入住时，徐青慈就发现前台放了台座机。
想到沈爻年临走前的交代，徐青慈打算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乔南一走，徐青慈便凑到前台，询问能不能打个电话。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长了张小圆脸，戴着一顶红色发箍，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
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她头也不抬地回：“可以，你打吧。不过要收费，一分钟五毛钱。”
徐青慈见话费不贵，想都没想地答应。
她拿起话筒，熟念地输入一串数字，而后立在前台的立柜旁，安静地等待对方的接听。
嘟、嘟、嘟——
铃声响到第五声，终于被对方接听：“喂？”
徐青慈当即站直身体，手指挽着电话线，本能道：“是我，徐青慈。”
电话那端的人安静了一瞬，缓缓开口：“到广州了？”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竟然能猜到她的行踪，她抿了抿唇，脸上流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对，今天下午五点半到的广州。”
“我明天就去批发市场看货。这几天坐火车坐太久，我怕南南承受不住，所以先休息一晚。”
沈爻年在电话那端没有打断徐青慈，她声音清脆、干净，又透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心态，让人平白生了几分期待。
徐青慈说了几句后也不知道说啥，又不想挂断，只好问沈爻年：“你吃饭了吗？”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说了一堆，最后问出这样的话题，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夹着笑意道：“刚吃过。”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默默掐了把手心，尴尬道：“噢……好。那你最近很忙吧？”
临近年关，沈爻年确实忙得一塌糊涂，除了忙着催尾款、完成出口退税、计算全年利润分配、考察工厂……还得抽空去拜访长期合作的新老客户，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让徐青慈知道，所以听到徐青慈不走心的问话，他只淡淡回：“还好。”
徐青慈哦了声，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爻年这会儿人还在办公室，他放下手里没看完的文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了眼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想起徐青慈此刻人在广州，他沉默片刻，开口推荐：“广州这几年发展迅速，你忙完可以四处走走。”
徐青慈可没那时间到处闲逛，她皱了皱眉，当即回复：“……我没时间闲逛。我明天去批发市场进完货，后天就过去了。”
“我这趟来是专门进货的，哪儿能玩呢。”
沈爻年是想她去看看广州这几年的变化，以及广州那些繁华地段的姑娘们现在穿什么款式、风格的衣服。
她既然选择做服装，自然得有定位。
显然，徐青慈现在还没想清楚她的客户群体是哪些人。
沈爻年其实想让她自己去观察、去考察市场，见她这会儿没个清晰的目标，他忍不住提醒两句：“你想好你服务的群体是哪些人了吗？做服装生意可没管地那么简单。”
“你要是想赚钱，就得把这门生意当服务业看，你服务的每个人都是你的客户。卖衣服的本质是卖服务、卖产品，你如果无法在产品上超越同行，只能在服务上下功夫。”
沈爻年的话徐青慈很认真地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衍生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她第二天没着急去批发市场，而是先去了趟广州最繁华的路段闲逛。
闲逛是假，主要是蹲在马路边的石墩子，观察路过的人穿的什么衣服。
期间，徐青慈也在思考自己的目标客户是哪个年龄阶段的人。
做女装肯定是无疑的，至于年龄段……
徐青慈扫了眼大街上的人，发现年轻人居多，大多穿得时尚、潮流。
这些姑娘除了是某栋大楼里的白领，还有一些工厂女工。
毫无疑问，二十来岁的姑娘都是爱美的年纪，大家发了工资都愿意犒劳自己，愿意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徐青慈观察了一上午又去广州最大的几个商场瞧了瞧，里面的衣服卖得比批发市场贵好多倍，材质却差不多。
晚上回到招待所，徐青慈很认真地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观察。
第二天一大早，徐青慈就带着乔南搭公交车，转了几趟车去批发市场拿货。
她昨晚想了大半夜，为了保险起见，她只拿针织衫和牛仔裤。
一条牛仔裤批发价32块，徐青慈不敢拿太多，每种款式只要了四五条，加起来不超过五十条。
针织衫贵一点，因为里面含了少量羊毛，批发价一件60块，徐青慈一共拿了两款，一款基础款，一款蕾丝款，加起来也是五十件货。
光买牛仔裤和针织衫就花了徐青慈四千六，徐青慈付钱时满脸肉疼。
她挣了一年的工资，这一手就花光了。
货太少，老板不肯包邮，徐青慈只好让老板帮忙打包好，她人肉拖回察布尔。
买完想买的货，徐青慈没着急离开，她上次只逛了三分之二，还没逛完。
将东西暂存在老板店铺，徐青慈拎着包又往里走。
走着走着，徐青慈突然停下了脚步。
乔南正在跟徐青慈说话，见她突然没了动静，乔南满脸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徐青慈盯着一家卖皮草的店不放。
老板在店铺门口挂了两件长款、毛茸茸的皮草，皮草看起来光泽度很好，毛也很柔软，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暖和。
徐青慈被模特身上的皮草吸引，顿时走不动路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终究没抵过两个模特的诱惑，扭头走进了那家皮草店。
老板娘见有客人来了，连忙从一堆衣服里站起来，笑嘻嘻地招呼徐青慈，问她有什么需要。
徐青慈朝老板娘笑了笑，表示自己随便看看。
老板娘热情似火，先是将徐青慈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取出几件适合徐青慈的皮草推荐她试试。
徐青慈拒绝不了老板娘的热情，只好接过一件雪白色、领口是大毛领，长度到膝盖的皮草穿上身。
刚穿上，老板娘就将徐青慈推到全身镜前疯狂夸她，恨不得将所有溢美之词全都放在徐青慈身上。
徐青慈第一感觉是很暖和、很柔软，大毛领一点都不扎人，反而柔软得像躺在毛茸茸的猫身上。
浑身像是裹了团火，密不透风。
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不留余力地推销：“怎么样，暖和吧？穿起来又漂亮、时髦……靓女，你要不要拿下这件？”
徐青慈轻轻摸了摸衣袖，没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暴露出来，反而装作「内行」地问：“这是什么毛？”
老板娘瞄了眼徐青慈，笑着开口：“狐狸毛。这可是整张狐狸毛……靓女，你自己摸摸，是不是质感很软很舒服？”
穿久了热得冒汗，徐青慈脱下身上的皮草，随口问：“这件多少钱？”
老板娘见徐青慈有心思，连忙比了三根手指头：“不贵，就三千块。”
三千块？？？这还不贵？？徐青慈差点惊呼出声。
她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故作镇定地将手上的皮草还给老板娘，委婉道：“……我下次再来。”
老板娘见徐青慈要走，连忙挽留：“靓女别走，这件不喜欢，还有其他的。你看看里面的，里面有兔毛的便宜点。”
徐青慈面带犹豫，还没想好说辞，老板娘就翻出两件兔毛做的皮草递给徐青慈试。
大概是穿过了好点的皮草，徐青慈一摸就觉得兔毛做的皮草手感没有狐狸毛的好。
兔毛做的皮草毛绒细密、丰厚，短而平整，但是容易掉毛。
徐青慈轻轻摸了一把，手上就沾了几根毛。
老板娘态度依旧热情：“这件只要五百块，你要是喜欢，我原价给你。”
徐青慈其实很喜欢那件狐狸毛的，可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她着实舍不得拿三千块买一件衣服。
乔南也趁老板娘推销的功夫，偷偷摸了摸店里的皮草，徐青慈试穿的那件确实好看，乔南觉得很适合她。
徐青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购买。
老板娘也不生气，即便生意没做成，她还是笑眯眯地说下次再来x。
走出皮草店没多久，徐青慈正准备去之前的店拿东西走人，哪知乔南突然说她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徐青慈只好分头行动，让乔南去找洗手间，她去拿货。
徐青慈还没走到拿货的店就被一个路过的男人狠狠撞了一下，徐青慈被撞到腰部，疼得当场皱眉。
下一秒，徐青慈感觉右口袋里的东西突然空了，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跑出去几米。
徐青慈顾不上疼痛，一边大声喊抓小偷，一边奋力去追男人。
追出批发市场，徐青慈跑得都快断气了。
眼见男人要穿过马路了，徐青慈也顾不上红绿灯，奋力撒腿跑向男人。
还没穿过马路，徐青慈就将男人撞到在地。
下一秒，徐青慈抓住小偷的衣服，伸手朝小偷的兜里抓过去。
小偷意识到徐青慈的动作，握拳狠狠打向徐青慈的肚子。
徐青慈疼得当场叫出来，明明痛得要死，她却不肯撒手。
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一声挨着一声。
徐青慈不顾周围的喧闹，用力抓住男人的衣领，忍着剧痛让还钱。
小偷没想到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他连打了徐青慈十几拳都没见她松手。
男女力量虽然悬殊，可徐青慈常年做体力活，又一心想着把钱拿回来，硬生生地扛下了小偷的揍打。
为了辖制住小偷，徐青慈忍着痛，一屁股坐在小偷身上，一手抓着小偷的衣领，一手往小偷的衣服里摸索。
好不容易摸索到她丢失的钱，小偷也发了狠，一拳用力砸向徐青慈的脸，砸得她鼻子一热，鼻血当场就出来。
意识到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小偷气急败坏地踢向徐青慈。
徐青慈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踢飞两米远。
眼见小偷已经爬起身准备跑路，徐青慈连忙大喊：“小偷！抓小偷！！！”
围观群众听见徐青慈的呼喊，连忙上前围堵住小偷。
这年头的人都很热心肠，围观者不仅帮忙徐青慈抓住了小偷，还在警察过来询问情况时帮助徐青慈解释了缘由。
徐青慈被小偷打得鼻青脸肿，小腹被连揍了十几拳，这会儿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鼻血流得全身都是，徐青慈狼狈地抬手擦了擦鼻子。
眼见钱被追回来，徐青慈顾不上疼痛，朝帮忙的热心市民鞠躬，感谢他们的帮助。
警察抓了小偷又让徐青慈回警察局做笔录，徐青慈担心乔南一个人找不到会着急，想要解释两句，警察已经拉开了车门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朝批发市场门口看了看，没发现乔南的身影。
徐青慈怕乔南找不到她心慌，临走前还是不大放心，跟警察解释完前因后果，徐青慈跑到提货的地方跟老板娘交代一句：“姐，我妹妹要是待会儿过来找我，你让她先把货提回招待所，我晚点回去。”
老板娘见徐青慈浑身脏兮兮的，鼻血弄得到处都是，忍不住关心：“靓女，你怎么了？”
徐青慈摇头，嘴角扯了个笑容道：“姐，我没事～麻烦你了。”
交代完，徐青慈跟着警察回派出所做笔录。
笔录做完已经晚上，徐青慈一个人走出派出所，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天，突然想起她跟沈爻年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刚失去丈夫，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积蓄，她走投无路，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外流浪了半个多月，经常饱一顿饿一顿。
饿得受不了时，她跑去饭馆翻垃圾桶，吃别人吃剩的饭。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她被抓的那天雪下得异常大，大到天地一片空白。
彼时徐青慈的心气已经被磨光了，她甚至在想，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徐青慈自己都没想到，正当她绝望之际，她竟然能等来一个“救世主”。
沈爻年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在那个风雪封路的日子里，有人转程从三千公里外的北京赶到察布尔，为她奔波这一趟？
这样好的人，她怎么敢妄想和占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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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救命啊，我越写越觉得困难……好难写的一个故事。。。你们真的喜欢吗？？有红包

第67章
大概是刚刚在派出所徐青慈的精神全程紧绷着，又要做笔录，所以没感觉到疼痛。
如今走出派出所，徐青慈才发现小腹疼得厉害，皮肉、内脏仿佛被人狠狠拽着往下拉扯，痛得徐青慈一度直不起腰。
鼻梁、下巴也火辣辣地疼，鼻内的血虽然已经凝固，却不能忽视伤疤，徐青慈疼得呼吸都不敢用力。
徐青慈走了几步实在疼得厉害，只能佝偻着腰，慢慢挪到一棵香樟树下，手撑着树干，慢慢蹲下身，试图缓解疼痛。
蹲了不知多久，徐青慈意识到好点后，又慢慢爬起来，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坐车。
人生路不熟，徐青慈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公交车站在哪儿。
最后疼得受不了了，徐青慈只能忍痛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招待所的地址。
路上出租车穿行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路，周遭都是高楼大厦，徐青慈已经没有力气欣赏窗外的繁华，只感觉那些红绿交错的灯光变得模糊、重影。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害怕再次被抢，她右手攥紧装了钱的口袋，死死不放。
等徐青慈疼醒过来，出租车司机已经将她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徐青慈恍惚地坐直身，抬手抹掉脸上、脖子上的薄汗，从口袋里翻出一叠零钱，数了三十块递给司机。
司机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车费，察觉到徐青慈脸色惨白、浑身都是血，连忙问：“靓女，你要不要去医院？我看你状态有点严重。”
徐青慈朝司机勉强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下了车，徐青慈踉踉跄跄地往招待所走，路过前台，前台小姑娘瞥见徐青慈的身影，连忙开口：“徐小姐，你等等，有人找你。”
徐青慈一愣，她转过头，目光涣散地落在前台小姐身上，询问：“谁找我？”
小姑娘在梳头发，闻言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听声音是一个男的，好像姓沈——”
说到一半，小姑娘抬头瞥见徐青慈的惨状，满脸惊悚道：“……你你没事吧？”
徐青慈低头看了眼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笑着摇头：“没事。”
怕吓到小姑娘，徐青慈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解释：“我刚在路上摔了一跤，摔破了鼻子……这是我的鼻血。”
小姑娘这才放松警惕，将手边的座机推给徐青慈，让她回个电话。
徐青慈听到那个“沈”字便知道是谁找她了，她接过前台推过来的座机，拿起话筒，精准无误地输入那串耳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通不到两秒对方就接通了电话，不等徐青慈说话，沈爻年率先出声：“徐青慈，你去哪儿了？”
徐青慈莫名不想让沈爻年知道她被抢劫的事，她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撒谎：“没去哪儿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要去批发市场进货。”
“我刚忙完回来。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徐青慈的语气太过真诚，真诚到让人错以为她说得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乔南两个小时前着急忙慌地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沈爻年此刻都要相信徐青慈的鬼话了。
下午乔南上完洗手间出来，又趁机跑回批发市场去找那家皮草店老板磨价。
磨到最后，老板娘懒得再费口舌，给乔南让了两百块钱，让她以2800块的价钱拿下了徐青慈之前试的那件狐狸毛的白皮草。
只是乔南没想到，等她买完衣服去找徐青慈，才知道徐青慈压根儿没去拿货。
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等她回去搬货，正好听到两个女客人在聊刚刚在马路边遇到的抢劫事件。
抢劫事件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穿着浅绿色毛衣、灰色棉裤的年轻女人为了不让小偷逃走，硬生生扛下了小偷的拳打脚踢，最后小偷被抓住，被偷钱的女人也被警察带走了。
乔南本没想把这起抢劫事件跟徐青慈联系在一起，直到老板娘跟乔南交代徐青慈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让她一个人先把货拿回招待所时，乔南才意识到徐青慈出事了。
乔南克制住去找徐青慈的冲动，一个人将上午买的货全数拖回了招待所，害怕东西被人偷、被人抢，乔南全程不敢松懈，直到回到招待所，她把东西全都塞到柜子里才敢下楼找前台借电话。
她拿起电话也不知道该给谁打，想了一圈，乔南最终选x择打给沈爻年。
打这通电话时乔南一脸忐忑，浑然不知这通电话会不会被对方接通，接通后她该如何说明原委，沈爻年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帮忙……
胡思乱想之际，电话那端响起一道寡淡、冷静的嗓音：“喂？您好，请问是？”
乔南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双腿骤然软下来，她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沈爻年半天没听到动静，试探性地出声：“打错了？”
乔南闻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开口截断沈爻年：“沈老板，是我，乔南。”
“我姐……我姐可能出事了。”
沈爻年听到这话，当即从皮椅里坐起来，他走到窗前站了会儿，语气中多了两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徐青慈怎么了？”
乔南本来被沈爻年的气势吓得说不出话，闻言她舔了舔嘴唇，紧张道：“……我姐可能遭遇了抢劫，而且她现在不知所踪。我、我、我本来是跟她一起的，但是中间上了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
“我准备去找她，但是她走之前跟拿货的老板娘交代让我先把货拿回招待所，她晚点回来。货我已经拿回招待所了，但是我姐还没回来……”
沈爻年听了乔南的讲述，心里的紧张骤然散两分，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揉了揉眉心，出声安抚因为徐青慈这个失去支撑而变得焦躁不安的乔南：“放心，她应该没大碍。”
乔南张了张嘴，扯紧电话线，神色犹豫道：“可是——”
话音未落，沈爻年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先按照她的安排走，别慌。”
“有什么事儿我来处理。”
大概是沈爻年的语气太过冷静、沉稳，慌了神的乔南也渐渐被安抚住。
电话挂断，沈爻年拿起办公室的座机给办公室外值守的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订一班最早到广州的机票。
周川得了令，连忙去安排机酒的事儿。
不放心徐青慈，沈爻年又给徐青慈住的招待所打了个电话，是前台接待接的。
沈爻年嘱咐对方，若是徐青慈回到招待所，麻烦第一时间通知他。
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明天中午，时间太紧，沈爻年等不起。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心中的想法突然成型。
下一秒，他捞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打算亲自开车去广州。
周川见老板穿上外套从办公室出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连忙凑上去提醒：“老大，晚上还有个会要开。”
沈爻年听到这话，脚步一滞。
他蹙了蹙眉，当即安排：“改成电话会议，我现在要去趟广州。”
周川见沈爻年心意已决，出声询问：“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沈爻年想了想，拒绝：“年关事多，你帮我应付一下那些老东西。”
周川轻轻点头，答应沈爻年的安排。
沈爻年出了公司，家都没回，直接开着车出了京。
中途，沈爻年接到了徐青慈的电话。彼时他刚出北京，刚进河北的地界。
听到电话响，沈爻年将车停在路边，捞起副驾驶的手机，接通徐青慈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徐青慈极力掩饰她被抢劫的事儿，似乎并不想沈爻年知道。
沈爻年本想当场揭穿她，可是想到她的倔强、坚强以及自尊心，沈爻年最终放弃追问。
徐青慈并不清楚沈爻年这会人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为了见她竟然远两千多公里的车跑来广州找她。
她此刻立在招待所一楼的前台前，手拿着话筒，眼睛盯着前台摆放着的那尊招财猫，低声道：“我真没事儿。”
“我打算坐明早的火车回察布尔，票我都买好了。”
“这次我没敢进太多货，怕卖不完。加上察布尔天气越来越冷，我估摸着最多十二月我就得回老家了。”
“……”
闲扯了许久，徐青慈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沈爻年听说徐青慈明早就坐火车回察布尔，皱着眉重复一句：“你明早的火车票？”
徐青慈轻轻点头，手挽着电话线道：“对，明早七点半的。”
“怎么了？”
沈爻年坐在车里，四周漆黑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抬起眼皮瞧了瞧后视镜里的自己，昏暗中，他的五官模糊了许多。
得知徐青慈明早就回察布尔，沈爻年打消了开车去广州的念头。
徐青慈既然有意瞒他，他自然也不会告知他今晚为了她试图开车穿越两千多公里去找她的事儿。
沈爻年想了想，开口：“既然要赶明早的火车，那你好好休息。”
徐青慈见沈爻年准备挂电话，先是懵了一下，而后故作镇定地答应：“好的，那我挂了，再见。”
沈爻年：“再见。”
通话结束，沈爻年看了眼手机，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盘CD放进车里自带的CD机，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张信哲的声音缓缓溢出来，车内的寂静一扫而空。
沈爻年在人迹罕至的马路上坐了会儿，又驱车往北京赶。
一路上，张信哲的声音贯穿整个车厢，沈爻年时不时听一两句，歌词正好在唱——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沈爻年赶回已经深夜，中途他将车停在石家庄附近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电话会议。
彼时他坐在车里，关了音响，安静得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会议结束，沈爻年又继续开车往北京赶，直到凌晨三点，他才赶回自己入住的小区。
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沈爻年说不出的疲倦，他却睡不着一点。
洗完澡，沈爻年独自开了一瓶红酒，人坐在客厅沙发一边喝酒一边思索今日种种。
想到徐青慈的抗拒、隐瞒，沈爻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人还是不肯依赖他。
徐青慈哪儿不肯依赖他，她是害怕自己一有问题就去找沈爻年，那日后时间久了，两人肯定会互生怨怼。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徐青慈不想一有困难就去找沈爻年帮忙解决，这让她觉得，她好像一无是处。
她自己选择要做的事，一定要靠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尤其是沈爻年。
她不能仗着他对她有几分心意就故意利用他，这样的行为会让徐青慈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
打完电话，徐青慈带着一身伤痛回了房间。
乔南打开门看到徐青慈的惨状，吓得当场哭出声。
她捂住嘴，盯着徐青慈看了许久，最后满脸不敢置信地问：“姐，你是不是遇到抢劫了？”
“你干嘛不跟我说，你吓死我了！”
“我刚刚找不到人急得要死……我又不敢随意走动，害怕手里的货被人抢走。”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你看你，全身都是血，脸都肿了……”
乔南说到最后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我找不到你只能给沈老板打电话……沈老板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招待所等你，我等你等得着急死呜呜呜，你怎么伤成这样，我就不该去上厕所……”
徐青慈见乔南急哭了，连忙抱住人安慰：“姐没事，真没事。就是刚刚摔了一跤，把鼻子摔破了。”
“我是遇到了抢劫，不过小偷被我抓住了，钱也找回来了。”
“我不去医院，我又没什么事儿。我订了明早的火车票，咱俩明天就离开广州……天色不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徐青慈表现得太风轻云淡，乔南都被她骗了过去。
等她洗完澡出来，乔南已经躺下了。
听到动静，乔南立马歪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擦头发的徐青慈。
沾了鼻血的毛衣被她换下，如今她穿着碎花裙坐在床头，将后背的湿发全都放在一侧，手里拿着招待所准备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珠。
乔南盯着徐青慈看了会，脑袋枕在胳膊上，低声说：“姐，沈老板很在意你。”
徐青慈听到这，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回头朝乔南笑笑，揶揄道：“你一个小丫头还知道在不在意的事儿？”
乔南脸上爬上一缕红晕，小声反驳：“我要是在老家都嫁人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下午给沈老板打电话说你失踪了的事儿，他在电话那头明显着急了。”
“不过为了安抚我，他让我别轻举妄动，先在招待所等你，别乱跑让你担心……”
徐青慈其实已经猜到是谁跟沈爻年说了今天的事儿，只是徐青慈没料到，沈爻年竟然真的没问具体情况。
他猜到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被抢劫的事了吗x？
想到这，徐青慈放下手里的毛巾，转过身一脸认真地望着对着天花板数羊的乔南。
“南南，很多事情需要我们自己去解决。如今我们跟沈爻年已经不是上下级关系了，他不需要再负责我们的人生。”
“以后遇到困难，我们尽量不要找他帮忙。”
乔南想问为什么，明明沈爻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为什么非要自己去硬闯呢。
话到嘴边，乔南对上徐青慈坚定的眼神骤然止住了声，她将心中的困惑放下，迷茫地点了点头。
晚上，徐青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脑海中一会儿冒出乔青阳的脸，一会儿浮出沈爻年的脸。
两个男人在她的意识里疯狂打架，搞得她坐立难安。
尤其是面对乔青阳那张温柔缱绻的脸庞时，徐青慈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样，心虚得不敢直视乔青阳的眼睛。
乔青阳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他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道：“青慈，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你没少受委屈吧？”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我一直在等你。”
“你看看我好不好？”
乔青阳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徐青慈的头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再抬头。
徐青慈还没想好回答乔青阳，背后突然传来沈爻年的声音：“徐青慈，你过来，来我这边。”
听到沈爻年的呼唤，徐青慈陡然回头，只见沈爻年双手插兜，神色凝重地站在不远处，此刻正死死盯着她，仿佛她犯了什么忌讳似的。
徐青慈触及到沈爻年冰冷、略带警告的眼神，吓得紧缩肩头，不自觉地往乔青阳的方向靠了靠。
沈爻年见状，脸上的薄笑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嘴角的一抹讥讽。
“看来你还是在意你这早死的老公。”
“徐青慈，你要不要回头看看，看看你一直在意的人有多吓人？”
徐青慈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温柔、阳光的乔青阳此刻如鬼魅一般恐怖，他化作厉鬼，伸手掐住徐青慈的喉咙，咬牙切齿道：“徐青慈，你竟然背叛我！”
“黄泉路上没你作伴，我好孤独，你怎么敢喜欢上别人？”

第68章
徐青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吓得满头大汗。
吧嗒一声，床头的开关被乔南打开，屋内骤然亮如白昼。
乔南满脸担忧地坐起身，转过头望着躺在床上木愣愣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停对着空气求饶、抽泣的徐青慈，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试探性地问：“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青慈此刻精神恍惚，人也浑浑噩噩，完全听不见乔南的话。
乔南盯着徐青慈的样子看了几秒，连忙掀开被子跑到卫生间，拿帕子打湿水，而后提着湿毛巾走到床头，毫不犹豫地盖在徐青慈的脸上。
下一秒，她坐在徐青慈身边，拿开湿毛巾，用力掐住徐青慈的人中，嘴上大喊：“姐！姐，你回神！”
“妖魔鬼怪快离开！别骚扰我姐！”
乔南骂完，嘴里又念了咒语。
咒语结束，徐青慈骤然瞪大眼，翻过身对着床底干呕了几下。
呕完，徐青慈终于回了点神。
她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头发丝黏在脑门，衣服紧贴在皮肤，裹得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得到解脱，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好似从阎王殿走过一遭，浑身无力地瘫回床上。
乔南见她累得话都说不出来，默默拿起床头柜的湿毛巾，替徐青慈擦掉额头、脸上、脖子上的汗水。
徐青慈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看着坐在床头安静陪着的乔南，急忙抓住乔南的手腕，脸色惨白道：“南南，我梦到你哥了。他让我快去找他，他一个人很孤独。”
乔南脸色一变，下一秒，她故作镇定地摸了摸徐青慈的手背，轻声安抚她：“姐，梦都是相反的，你别信。”
“我哥都走两年了，肯定早就投胎去了，你别怕。”
“况且我哥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乔南话音未落，徐青慈的眼角流飚出两行清泪，她吸了吸鼻子，脸色惨淡道：“可是你哥在梦里喊疼，他说他浑身都像被火烤过一遍似地疼……”
乔青阳当初被抢救出来时，人已经烧成了不成样，浑身被烧得黢黑不说，五脏六腑都破裂、烤熟了……
徐青慈现在都能回想起乔青阳当时的惨状。
所以梦里乔青阳跟她喊疼，说疼到衣服都穿不上，徐青慈是信的。
乔青阳去世至今，这还是徐青慈第一次梦到她。
她没想到，昔日的丈夫在梦中竟然变得那么可怕。
是不是他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投梦警告她？
徐青慈想到这，脸色骤然白如纸。
乔南见徐青慈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连忙出声叫住她：“姐，你想多了。这就是个梦，你别怕。”
“我哥肯定不会怪你的。他走后，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我哥肯定都知道的。”
“别怕，我在呢。”
乔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青慈，只能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
后半夜徐青慈不敢再睡，房间灯没关，徐青慈虽然不再惧怕，心里却是想了许多有的没的。
想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竖起的高墙在面对沈爻年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倒塌了。
也不怪乔青阳投梦提醒她已婚的事实。
—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拖着大包小包赶去火车站。
回程比来时多了几分安定，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徐青慈尽可能地将那晚的噩梦抛之脑后，一心扑在了赚钱上。
抵达察布尔那天正好是「大雪」，立冬后，察布尔下了第一场雪。
出了车站，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一时间分不清是雾还是雪。
徐青慈刚从还处在夏末的广州回到冰雪天的察布尔，感觉像是做了场大梦一样奇幻。
她没时间感伤秋悲，当即在车站附近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让三蹦子送她们回去。
刚叫到一辆三蹦子，徐青慈还来不及跟司机讲价，一辆崭新的银色面包车突然出现在眼前。
徐青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车上的关武降下车窗，探头喊了声：“上车。”
说着，他动作迅速地打开车门，绕过车头，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而后当着徐青慈的面，自然而然地接过乔南手里那包装了针织衫的包裹。
徐青慈见到这一幕，神色诧异地看向两人。
乔南脸上除了露出几分见到熟人的激动外，没有任何异样。
关武动作利落地将两大包重量厚实的包裹扔进后备箱，又流畅地拉开后排的车门，邀请两人上车。
既然有顺风车搭，徐青慈也没忸怩，她转头跟三蹦子司机说了句抱歉，转头钻进了面包车。
三蹦子司机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来了单生意，如今生意被抢，他忍不住吐了口口水，臭骂道：“晦气死了，这么冷的天抢我生意！”
“不就是有个四轮车吗，有钱了不起。”
徐青慈听到司机的抱怨，无奈地笑笑。
三蹦子司机声音不小，关武自然也听到了对方的咒骂，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坐稳的姐妹俩，冷笑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三蹦子。
超车时，关武故意朝三蹦子司机比了个骂人的手势，以牙还牙道：“四个轮的确实了不起。”
气得三蹦子司机脸都绿了，想要破口大骂时，关武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将那辆破旧的三蹦子甩得远远的。
徐青慈目睹了关武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下。
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个吃亏的主。
乔南心思单纯，看到关武凭空出现在车站，她按捺不住问：“关武哥，你今天怎么会来车站？”
关武单手扶着方向盘，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倾身凑到驾驶座椅座椅的乔南，伸手摸了摸鼻尖，神色自若道：“过来拉客，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乔南平时话很少，性格也比较内向，这会儿面对关武，脸上充满了好奇、信任：“这是你新买的车吗？你那辆小货车卖了？”
关武一边开车，一边回复乔南：“刚买的，这车怎么样？”
乔南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关武的新车，这辆车宽敞、干净，除了驾驶座、副驾驶，后排有两排座椅，中间两人座、后排三人座。
车身比较大，车内偶尔冒出一股浓郁的汽油味。
不过比之前那辆老旧的货车好太多了，至少这个车坐着不晕。
乔南扫视完车厢内部，很给面子地夸赞：“关武哥，这车真好看～”
关武被她夸得合不拢嘴，满脸笑容道：“下次我带你出去兜风。”
乔南眨眼，很认真地x点头：“好啊～”
关武一直很有生意头脑，这些年也赚了点钱，所以毫不费力地拿下了这辆将近全新的二手面包车。
他买这车是用来跑客运的，专门跑短途，就在市内跑。
他刚没撒谎，他确实是去车站接客的，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乔南姐妹俩。
见两个姑娘提着老大老沉的包裹在路边跟三蹦子讲价，天空还飘着大雪，关武想着今天天气确实冷得要死，索性上前拦了两人，直接回家算了。
徐青慈一直没吭声，她留心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以及关武对乔南下意识地关心、呵护，心里有一个很爆炸的猜想在慢慢成型。
大概是这个猜想太过吓人，徐青慈暂时不敢往深了讲。
她视线落在满脸笑意的乔南身上，斟酌了许久，还是没将那些猜想落在乔南头上。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关武看了眼许久没见的乔南，忍不住问：“你们去哪了？那包裹里装的什么，怎么那么重？”
乔南没想太多，诚实地说出口：“我们去广州进货了。”
“进什么货？”
“衣服。”
关武一愣，他回头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坐在右手车门边没怎么吭声的徐青慈，有点意外徐青慈去广州进货的事。
徐青慈见乔南什么都跟关武说，对上关武质疑的眼神，徐青慈神色自若地承认：“对，我打算去市里摆摊卖衣服。”
关武耸耸肩，随口夸了句：“徐姐挺有魄力。”
徐青慈收下关武的夸赞，转而想起关武经常在市里跑，肯定知道哪里人流量大，她斟酌片刻，开口询问：“关二哥，你知道市区哪里摆摊人流量大？”
“最好是年轻人多的地方，我的受众群体是年轻女性。”
关武看了眼徐青慈，忍不住提建议：“察布尔的年轻人可不多，你怎么不去深圳？那边全是年轻人，外国人也多。”
徐青慈都不知道深圳在哪儿，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回：“深圳？深圳太远了。”
关武反驳：“察布尔不远吗？”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关武。
关武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暗自叹了口气，又说：“金龙广场那边年轻人多，你可以去那边试试。”
“不过这天儿越来越冷，没多少人爱在外面逛了。”
这也是徐青慈担心的点，她就是担心天气太冷，没几个人爱出门。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直接、毒舌，关武又换了个说法：“这样吧，明早我跟你们去看看情况，到时候我把货送过去，你们摆完摊，晚上我接你们回来。反正我每天都要去市里跑车，顺路的事儿。”
有关武帮忙拖货，确实方便很多。不过一回是顺风车，两回就是占便宜了。
为了不拿人手短，徐青慈主动提出：“关二哥愿意帮忙是你热心肠，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占你便宜。你看这样行不行？每天接送十块钱，我按月给你拿钱。”
关武本想看在乔南的面上说不用了，结果话没出口就听乔南赞同道：“姐的办法好，这样我们既能搭顺风车，也不让关武哥吃亏。”
见姐妹俩都已经做了决定，关武也不好多说。
回到实验林场，关武径直路过哥嫂家，将姐妹俩送到了家门口，还帮她们把货提进了屋里。
徐青慈感激不尽，留关武坐下吃个饭再走。
关武本想说自己刚刚在市里吃过了，话到嘴边，他瞧了眼正在给他泡茶的乔南，默默将话吞了回去。
院子没人住，壁炉也没人烧，进了屋，屋里屋外一样冷。
徐青慈让乔南帮忙烧下壁炉，她去厨房做饭，关武则留在屋里喝茶。
乔南去院子抱了一堆柴火进屋，又拿了引火的纸壳，蹲在壁炉前准备烧火，结果找来找去没找到火柴。
她皱了皱眉，正准去厨房看看，一只长方形、塑料壳制的暗红色打火机突然递到乔南眼前。
乔南盯着关武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打火机，轻轻拨了下滑轮，一道微弱、发烫的火苗漂浮在半空，乔南点燃纸壳扔进壁炉里，又将细点的干树枝扔进去，没多久壁炉就烧起来了。
她将打火机还给关武时，对方抬抬下巴，毫不在意道：“送你了。”
打火机比火柴好用多了，乔南确实很喜欢这个打火机，便没拒绝关武的好意。
壁炉里冒出一股烟雾，呛得人直咳嗽。
关武端着矮凳挪到乔南身边，避开那些呛人的烟雾，歪过头问乔南：“你要跟你姐一起去摆地摊卖衣服吗？”
乔南见细柴被纸壳烧起来，拿着火钳夹了几块粗一点的柴块扔进壁炉，而后捏着火钳，低下头，轻声道：“对。”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不怕冷？”
“不怕。”
“摆摊可没你想得那么轻松，很辛苦的。”
“我不怕。”
关武见乔南心意已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不住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姐再婚了，你还会跟着她吗？”
乔南一愣，脸上满是迷茫。
显然，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过徐青慈会二婚。
如果姐跟其他人结婚了，她要去哪儿？她能做什么？
乔南想了好久都没想出去个所以然。
听到隔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响，乔南放下火钳，手撑着下巴，先是摇摇头，后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
关武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对乔南来说太过残忍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乔南的后脑勺，开口：“以后你要是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我会好好照顾你。”

第69章
第一次摆地摊卖衣服，徐青慈其实很忐忑。
她一会儿担心是否有人买，一会儿担心会不会亏本。
摆摊前一天晚上，徐青慈跟乔南盘坐在壁炉旁一边烤火一边商量如何定价。
牛仔裤有几款批发价不一样，徐青慈想到那天去商场看的那些牛仔裤，决定按比批发价高两倍左右的价格定价。
32块钱的牛仔裤定价88元，针织衫则定价98元一件。
刨去两人去广州进货的车马费、人力费以及租摊位的费用，一条牛仔裤能赚个二十来块，针织衫赚的利润则比较低，二者加起来利润估摸着四五十块左右。
察布尔天气越来越冷，徐青慈拿的这五十条牛仔裤全是加厚加绒的。
为了明天摆摊顺利，徐青慈还手制了几块「广告牌」，说是广告牌，其实就用纸板、铁丝绑的一个纸牌子，牌子上徐青慈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
「出口转内销！！牛仔裤只要88，羊毛针织衫98！」
“出口转内销”的标语是方钰推荐的，方钰是做外贸的，自然知道出口转内销几个字对国民多有吸引力，毕竟能卖到国外的产品如今卖给国内，大家肯定觉得产品质量好、便宜。
为了找零钱，徐青慈还准备了一沓零钱和一个收钱的小纸箱。
这两年香港明星特别火，王祖贤什么的几乎风靡大陆，徐青慈回察布尔前特意买了几张王祖贤和纪梦琪穿牛仔裤、针织衫的海报。
她广告语都想好了——“王祖贤同款牛仔裤，纪梦琪同款针织衫！”
一切准备就绪，徐青慈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东西。
幸好有关武帮忙，不然就凭她跟乔南，一趟根本搬不完。
早上起来外面冷得要死，风呼哧呼地吹着，昨天下的雪还没化，地面白茫茫的一片，看得人骨头疼。
徐青慈上完厕所出来，人站在院子哈了口热气，跺跺脚、搓了搓手，咬牙道：“出发！”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察布尔最大的集市，集市位置好，周围毗邻几个工厂和学校，而徐青慈的客户主要是学生和女工。
到了集市，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占位置摆摊，徐青慈怕抢不到好位置，也忙着加入其中。
最后她选了一个地理位置相对优越的位置，将东西搁置在摊位，吩咐乔南在原地占位置，她去车里帮忙关武搬东西。
关武力气大，徐青慈赶过去帮忙时他已经将后备箱两大口袋衣服全都提了出来，徐青慈见状，朝他道了谢，继续去车里拿那些细碎的小东西。
跑了三趟终于把东西搬完，徐青慈趁着还有时间，从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关武，算是她们今日的车费。
关武看了眼徐青慈递过来的十块钱，没着急接，“你按月给我，不急。”
徐青慈想了想，也觉得每天给太麻烦。
不想欠人情，徐青慈直接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关武，嘴上交代：“晚上x九点你在老地方等我们就行。”
关武想了想，将徐青慈塞到手里的三百块揣进皮衣口袋里，点头答应。
关武还得去跑车，临走前他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递给姐妹俩，又对两人说：“祝你们生意兴隆。”
“乔南，我走了。”
乔南懵懵地眨眼，伸手接过关武递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神色自若道：“晚上见，关武哥。”
徐青慈忙着把袋里的针织衫、牛仔裤全都摆在摊位，一时间没注意两人的动作。
怕把衣服弄脏，徐青慈拿帕子将摊位上的木板擦了一遍，又铺上一层塑料膜，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熨烫好的牛仔裤、针织衫规规矩矩地摆在摊位。
卖衣服肯定得试衣服，不然怎么合适？徐青慈选的位置靠马路，她摆完衣服又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围着马路边的两棵白杨树弄个简易的帘子，方便顾客试衣服。
帘子的布料是徐青慈之前缝制的旧床单，她用拿绳子捆住床单两个角，同乔南将旧床单沿着两棵白杨树转了一圈，最后捆住绳子，这所谓的试衣间就成了。
天气太冷了，冷得人四肢僵冷，纵然有铁皮遮挡，依旧没什么用。
徐青慈在摊位上坐了会儿，觉得这么干坐着不行，得搞点暖和的东西，不然衣服没卖出去一件，人先冻死了。
早上徐青慈特意装了一袋木炭，如今就缺个打火机。
旁边就有摊位卖羊肉汤，火炉里的火烧得旺旺得不说，锅里的羊肉汤也煮得异常沸腾，整个集市都弥漫着一股羊汤味。
徐青慈盯着老板那团热火瞧了许久，将藏在摊位底下的旧搪瓷盆取出来，倒了小半盆的木炭，笑眯眯地走向羊肉摊。
老板看她过来，笑嘻嘻地招呼：“要来点羊汤喝吗？这么冷的天喝点热的，暖暖身体。”
徐青慈本来就要求人，再加上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自然没拒绝老板的邀约。
她同老板指了指自己的摊位，笑容灿烂道：“那大哥你给我盛两碗羊肉汤，我打包。喏，那就是我的摊位，我今天初来乍到，大哥多多关照。”
“顺便请大哥帮个小忙，你能给我夹两块碳火吗？”
徐青慈是老板的第一单生意，自然乐意帮这个小忙。
毕竟都是在外做生意的，又不是什么竞争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碗羊肉汤五块钱，两碗十块，徐青慈想到今天还没开张就花了三百一，心情顿时有点不美丽了。
回到摊位，徐青慈将已经烧起来的搪瓷盆搁在脚下，又回羊肉汤摊位端老板打包好的两碗羊汤。
这时已经临近九点，赶早市的那批人陆陆续续出现在集市。
徐青慈羊汤都没来得及喝就站起身吆喝，她嗓子清脆、干净，再加上面带微笑，看起来很和善，有路过的人见有卖牛仔裤的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不过看完就走，并不做停留。
早市主要是一些买菜的中年人，徐青慈意识到牛仔裤吸引不到她们，又开始吆喝卖针织衫。
听到有卖针织衫的，还真有人过来瞅一两眼。
大约是款式、价格不太满意，来来往往几趟了也没人买。
一来就遇冷，徐青慈一大早鼓足的勇气这会儿多少有点泄气。
见没人过来，徐青慈重新坐回矮板凳，一边端着碗喝快要冷掉的羊肉汤，一边思考该怎么招揽客户。
意识到早市的客人都比较匆忙，徐青慈慢慢意识到赶早市的这批人不是她的受众，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徐青慈一条牛仔裤、一件针织衫都没卖出去。
隔壁羊肉汤摊位的老板见姐妹俩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收摊时提了一句：“你们再等等，马上附近的学生和工人就下班了，应该挺多女孩子过来逛。”
徐青慈收到老板的好意提醒，连忙道谢。
等到五点钟十几分左右，果真人多了起来。
徐青慈看到几个提着挎包、穿着相对比较时尚的年轻姑娘成群结队的从工厂走出来，慢慢穿过马路走到集市口，徐青慈立马站起身吆喝：“卖牛仔裤啦，款式新颖、时尚的牛仔裤，一条只要88，纪梦琪同款～”
这一嗓子立马引起了几个年轻女工的注意，没一会儿，几个小姑娘笑眯眯地走过来。
几人先是扫了扫徐青慈立在摊位旁的明星海报，而后满脸期待地看向摊位上的牛仔裤。
徐青慈连忙凑上去给她们推销哪款是王祖贤同款牛仔裤，哪款是广州最流行的款式，中途还不忘将几个人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将几人夸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捂嘴。
因着牛仔裤质量好、款式也新，几个女工最后一任买了一条牛仔裤，还跟徐青慈说以后要是再有新款，给她们留一条，她们也会帮忙推荐徐青慈的产品。
徐青慈求之不得，结账后还给几位姑娘一人送了一双袜子。
袜子是徐青慈刚从隔壁摊位买的，她本来是想买来自己穿，后来想到如果后面客户买得多她送一双袜子，客户应该会觉得很暖心。
徐青慈招待女工时，几个刚放学的学生也看到了徐青慈的摊位，她们看到明星海报也涌了过来。
几个小姑娘看了一圈，最终选了人手选了条王祖贤同款牛仔裤。
摆到九点，周围的摊位陆陆续续地开始收摊，集市上的客人也越来越少。
关武提前半个到的集市，看到徐青慈生意还不错，忙到最后差点忙不过来，关武主动上去帮忙。
大概是关武长得人高马大，脸部线条硬朗，身上穿着深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整个人充斥着一股野性美，还会说一些俏皮话逗女孩子们开心，其中有不少女客人是奔着关武去的，离开时她们人手带了一条牛仔裤。
徐青慈为了带动生意，提出购买同时一件针织衫、一条牛仔裤送一双棉袜。
女孩们觉得新鲜，加上有帅哥站岗，纷纷表示要搭一套。
乔南负责收钱、找零，关武帮忙招揽客户、陪女孩们说笑，徐青慈负责打包，三人配合默契。
卖完最后一条牛仔裤，徐青慈提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怕卖不完，徐青慈早上只拿了三十条牛仔裤，二十件针织衫，如今针织衫还有五件没卖出去，牛仔裤全卖完了。
家里现在还有二十条牛仔裤，三十五条针织衫。
她有点后悔，后悔这趟去广州进货进少了。
要是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样，那卖光不是难事。
收完摊已经十一点，徐青慈就早上喝了碗牛肉汤、吃了两个包子，忙碌了一整天，她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关武今天帮了大忙，徐青慈很大方地邀请他去没收摊的烧烤摊吃烤羊肉、烤包子。
三人将东西收拾完放进后备箱，回到烧烤摊边吃边整合今天的信息。
徐青慈粗略算了算，她今天毛利润赚了五千，刨去成本，她挣了大概三千块。
想到家里的货还没卖完，徐青慈又精神了。
烧烤桌上，徐青慈瞄了几眼给乔南科普哪个位置的羊肉最好吃的关武，脑子里骤然钻出几个不太实际的想法。
只是想法刚冒头就被她掐了回去，因为她听见乔南问了句：“关武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不是约好了九点吗？”
关武将老板刚烤好就送过来的羊肉串递给乔南，淡定道：“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乔南接过关武递到手边的羊肉串，低头吹了吹，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满眼好奇道：“赚很多吗？”
关武挑眉，慢悠悠开口：“也就三百块吧。”
乔南骤然瞪大眼，没想到关武一天就挣三百块钱。
徐青慈听到这话，到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
关武应该没兴趣当男模特出卖色相吸引那些年轻女客户买衣服吧？
今天只是个意外。
想到这，徐青慈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吃饱喝足，三人顶着月色往回赶。
路上徐青慈在想要不要再去广州进货的事，主要是来回太折腾，去一趟太麻烦。
可如果不亲自去，品控有无法保证。
犹豫不定时，前头开车的关武突然插嘴问了句：“明天还这个点去？”
徐青慈回过神，想到今天早上的状况，摇头：“不，我们明天赶晚市，早市不去。”
“家里没存货了，我想再去广州进趟货。”
乔南想都没想地开口：“姐，我跟你一起去。”
徐青慈这次不想带乔南一起，她想乔南留在察布尔卖衣服，她一个人去广州。
只是这一x来一回，至少得耽误十来天。等她回来，都快过年了。
徐青慈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察布尔太远了。
进货难，运输难。
见姐妹俩陷入焦灼，一直没说话的关武冷不丁地开口：“我可以陪你去广州进货，不过我觉得等你进完货回来已经要过年了。”
“路途遥远，你进趟货至少得保证你有充足的货。”
剩下的关武没多说，他相信徐青慈能明白。
徐青慈确实明白关武说的，这次她只是试个水，如果真的决定继续做，确实得多进点货。
可是货多的前提是本金多，她如今手头不到五千块，远远不够。
思索到这，徐青慈忍不住暗叹：她什么时候才能像沈爻年那样不考虑钱的事儿？
被她念叨的某人如今日子也不好过，若是知道徐青慈的想法，沈爻年一定会回一句：“要不咱俩换换？”
—
年关事全都堆一起了，沈爻年除了忙公事，还得应付他这位有名无分的未婚妻。
钟琪如今是某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台里新换了个领导，这位新领导跟钟琪的行事作风截然相反，钟琪自然成了新领导的眼中钉。
为了拔出这颗眼中钉，新领导突然提出要砍掉钟琪主持的那档20点整播出的《钟琪有讲》的节目。
原因是收视率不佳，占用黄金档。
钟琪在电视台待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从一个边角料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不肯妥协。
台里人对这场无声的“硝烟”都表示无力改变，又充满好奇，不过明面上大家都好同事，背地里都在偷偷揣测谁是最后的赢家。
毕竟钟琪的背景摆在那，打一进台那天起，他们便知道这位银行千金是来台里镀金的。
虽然钟琪自带资源、人脉，但是在台里这几年为人处世圆滑世故，从来不让人难堪，也不会用自身条件抢占其他人的资源，有时候还愿意让渡出一部分资源给大家，所以大家对她的态度一直友善。
可这位新领导也不是普通人，不光钟琪有背景，他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不光富，还贵。
钟琪跟这位新领导打了三次交道都没试探出对方的道行，自认遇到了大麻烦。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遵守规则的好学生，遇到玩不过的自然要请外援。
这不，她第四次栽跟头后，果断地选择将这个大麻烦丢给沈爻年。
双方的交换条件是——
这次过年的事宜，钟琪一个人处理钟家，沈爻年无需出面配合。
当然，次年的投资项目也可以适当扩大到其他领域，两家进一步深度合作。
这种双赢的事儿，钟琪当然求之不得，毕竟「沈家继承人未来夫人」的这个头衔还是很好用的。
这不，台里举办年会当天，钟琪很热心地邀请沈爻年作为家属参加台里的晚会。
毕竟是电视台，又是首都的电视台，年会当天不仅有荧幕上的知名影星、歌手，还有广电的领导、广告商……
沈爻年之前为了支持钟琪的节目，给她投了不少广告，算是钟琪那档节目的独家赞助。
如今新领导想把钟琪的节目撤了，又不想失去沈爻年这个金主，私下已经跟他的秘书联系了好几回。
沈爻年最初并没理会，这次见到钟琪嘴里的无良领导，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无声笑了下。
原来是熟人。
难怪行事作风这么果决、不留情面。
对方看到沈爻年先是愣了下，而后瞥了眼沈爻年身旁神色得意的钟琪，伸手同沈爻年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爻年伸手同对方握了握，温和回应：“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是你。”
“我也是。”
钟琪见状，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悚道：“你们俩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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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红包～祝咱们徐老板早日发财～

第70章
这人沈爻年还真认识，不过相交甚少，也就几面之缘。
五年前沈爻年因伤退伍，在美国修养了小半年左右，那时他正处于人生低谷，做什么都不顺。
何女士为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特意辞了工作，带着家里的阿姨去美国陪他。
沈爻年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直没向任何人暴露他的真实状况。
那天他驱车去纽约附近的小镇ColdSpring散心，途中车抛锚，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等到救援时，宋亦寒正好路过，帮了他一个小忙。
得知对方也是华人还是北京人，沈爻年跟他一见如故。
彼时两人目的地一致，沈爻年索性开口约对方去酒吧喝一杯。
两人年龄相仿、兴趣一致，很聊得来，沈爻年聊天得知宋亦寒十二岁就随父母迁居美国生活、学习，早已是美籍华人。
本该在美国生活的人陡然出现在眼前，且这位还是钟琪的新上司，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惊讶。
沈爻年同对方握了握手，态度亲近、自然道：“怎么突然回国了？”
宋亦寒瞥了眼沈爻年身旁满脸不敢置信、不高兴的钟琪，淡定回复：“没多久。”
沈爻年之前去宋家做过一次客，他点点头，关心地询问：“伯父伯母身体还好？”
宋亦寒：“挺好。他们俩退休了，老两口日子过得挺滋润。”
沈爻年本不想窥探宋亦寒的心思，但是拗不过身旁的钟琪疯狂使眼色，沈爻年见状轻咳一声，问出他并不感兴趣的问题：“我记得你之前是在PBS工作，怎么想到回国内上班？”
宋亦寒如今是台里的二把手，除了台长他最大，他看出沈爻年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也没多说，只简单回了句：“换个环境。”
话说到这，宋亦寒像是才看到钟琪似的，冷不丁地问了句：“你跟钟琪是？”
钟琪不等沈爻年出声，眼疾手快地挽住沈爻年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朝眼前这位死对头上司介绍：“他是我未婚夫，门当户对那种。”
宋亦寒对上钟琪挑衅的眼神，沉默两秒，很淡定地表示：“哦，那恭喜两位，确实郎才女貌。”
钟琪特意拉沈爻年来露脸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得到宋亦寒这句无关痛痒的祝福，她是想让宋亦寒忌惮她背后的资本啊！
年会马上开始，宋亦寒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安排，寒暄结束，他亲自将沈爻年送到专门的休息室休息，并跟钟琪交代：“钟琪你今日的任务是照顾好沈总，其他不用管。”
钟琪虽然很不满意这个新领导，但是也不得不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是在年会这么重要的时刻。
纵然非常不情愿，钟琪还是顺从地哦了声，答应了这位新领导的吩咐。
宋亦寒一走，钟琪立马跑到门口关了休息室的门，转过身一脸质疑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钟琪灼热的注视，很淡定地询问：“有事？”
钟琪吸了口气，神色不解地反问：“你跟宋亦寒怎么认识的？？？你俩交情很深？”
沈爻年喝水的动作一滞，他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掀眼瞧了瞧满脸愤懑不平的钟琪，想到他那位不显山水的好友，忍不住想：「难怪钟琪斗不过人，就钟琪这随时崩溃的心态，宋亦寒不得把她当猴耍？」
想是这么想，沈爻年倒也没直接说出口，毕竟他跟钟琪现在还是合作伙伴，一条船上的人。
沈爻年也没打算瞒着钟琪，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下他跟宋亦寒的渊源：“我俩几年前在美国一起喝过几次酒，算得上是聊得来的朋友。”
“他之前在美国PBS做主持人，新闻做得挺不错的，深受一众精英的喜欢。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放弃这么优渥的条件回了国。”
钟琪听了沈爻年对宋亦寒的介绍，心底的不满更甚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美国混得好好的，非得回国给我添堵。”
“他不会是喜欢我吧？不然干嘛非要砍我的节目。明知道老台长不可能答应，他还一意孤行。”
沈爻年一时无言：“……”
他之前也没发现钟琪这么自恋？怎么就扯上男女之情了？
“不过这种人我是不可能喜欢的，太阴险了。”
好巧不巧，宋亦寒路过正好听到这话，他本不想出声打扰两人，可事关自己的清誉，宋亦寒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门。
下一秒，宋亦寒拧开门把手，在钟琪满脸懵逼的情况下澄清：“钟小姐放心，鄙人最不喜欢自恋性人x格的人，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爱而不得报复你。”
被当场拆穿的钟琪：“……”
目睹一切的沈爻年：“……”
大概是被宋亦寒气得理智全无，钟琪喘了几口粗气，口不择言地说了句：“宋亦寒，你能爱上我这样的人是你的荣幸。”
宋亦寒面不改色回应：“那这个荣幸我宁可不要。”
钟琪：“！！！”
神经！！
目睹全程的沈爻年表示，钟琪斗不过宋亦寒。
至于钟琪的节目是否要被砍掉，宋亦寒一个人说了不算。
沈爻年既然答应了钟琪就不会反悔，年会开始，沈爻年同电视台几位领导一起入席观看节日。
期间沈爻年同电视台的老领导隐晦地谈了一下钟琪的节目，对方给他暗示只要广告费到位，节目不会被砍，也不会挪时间。
宋亦寒其实也没想砍掉钟琪的节目，他只是想让她有危机感，别这么懒散。
当然，虽然没想砍节目，却也想过将钟琪的节目改到午夜档。
这想法宋亦寒跟台长提过，对方委婉地表示得再考虑考虑。
如今钟琪有沈爻年的助力，自然不用担心节目被砍的事儿。
钟琪确实有能力独自做一档节目，但是她性子太傲气，做事也太任性，平日里太过嚣张，私下得罪了不少同事。
自打宋亦寒以收视率不佳的理由提出砍掉钟琪的节目开始，底下不少人私下同宋亦寒上钟琪的眼药水，话里话外都是她空有其表，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要不是有家里人帮忙，不可能混到今天。
说来说去还是嫉妒钟琪命好，除了有开银行的老爹，还有富可敌国的夫家。
宋亦寒仅入职三个月就听到了一堆有关钟琪的坏话。
看得出来，她平时高调得过分，已经树立了不少敌人。
宋亦寒一度怀疑钟琪是不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然为什么会抱着所有人都得让着她的想法参加工作？
他也很好奇，她要是知道那些平日围在她身边说好话的同事心里恨不得她赶紧滚出电视台，她会怎么想。
钟琪要是知道这些人在背地里疯狂踩她，她一定会狠狠踩回去，而后毫不在意地说一句：“我就喜欢你们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毕竟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妥协两个字。
沈爻年日理万机，他并没在电视台看完所有节目，而是中途离开了电视台。
临走前，钟琪出来送他。
沈爻年帮忙钟琪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她自然很感激他的所作所为，为了报答他今日的慷慨解囊，钟琪立在电视台门口，抱着胳膊，很认真地跟沈爻年说了句：“今天谢了，以后有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北京这两天在刮风，气温一下子降到零度以下，冷得人瑟瑟发抖。
钟琪出来忘了穿外套，这会身上就穿了条抹胸礼服，冷得她直吸冷气。
沈爻年见她冻得嘴唇发紫，点了下，催促：“行。赶紧进去吧，外面挺冷。”
正说着，一辆京牌暗黑色豪车缓缓停在沈爻年身侧，沈爻年打开后排车门正准备上车，钟琪突然开口问了句：“你介不介意我跟程家文的事儿？要是介意，我找个理由把他给打发了。”
钟琪还真不是良心发现，只是觉得他们俩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这一年多来沈爻年一直洁身自好，她私下跟程家文却一直拉扯不清，场面多少有点难看。
钟家人很重视这门亲事，钟琪私下养了个小白脸的事儿被钟家人知晓后，钟琪一直被家里人逼迫她跟程家文断了联系，别惹沈家不开心。
钟琪如今尝到了跟沈爻年合作的甜头，自然不愿意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男的就失了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会突然提这事儿，他上车的动作一滞，两秒后，沈爻年阖上车门，理了理身上的灰色大衣，抬腿走了两步台阶，与钟琪面对面站着。
两人对视片刻，沈爻年事不关道：“你自己的私事不用跟我汇报，怎么处理是你的问题。”
“当然，我的事我也不会跟你说。”
钟琪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想到那天沈明珠来电视台找她玩，两人去吃羊肉涮锅的路上，沈明珠欲言又止的模样，钟琪眨眨眼，瞧了瞧神色从容、淡定的沈爻年，下意识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这么敏锐，他笑了下，从兜里翻出一包烟，低头叼了一根在嘴里，而后捧着打火机吧嗒一下点燃，烟雾缭绕间，沈爻年毫不避讳地承认：“对。”
“我目前有在接触的对象。不过时机未到，不适宜介绍给你。”
钟琪瞪大眼，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讲真，她是真的想象不出来沈爻年喜欢一个女人的样子啊！她之前之所以敢找他合作也是因为外界传言他那方面不行来着……
如今听沈爻年亲口承认他有喜欢的人，钟琪感觉自己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要不是眼前的人不是公众人物，她真想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拿一个大新闻。
想归想，钟琪还是知道分寸的。
在冷风里站了不到十分钟钟琪就感觉自己快被冻成冰棍了，她搓了搓脸，咬牙：“那行，我等着那天的到来～”
“我先进去了，冷死了。”
沈爻年瞥了眼钟琪裸露在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肩头，轻点了下头。
钟琪冻得要命，她疾步走进宴会厅正好撞见宋亦寒出来，两人狭路相逢，钟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想到他刚在门口偷听她跟沈爻年的谈话，钟琪扯了扯嘴角，冷嘲：“有些人真有意思，竟然偷听人说话。”
宋亦寒挑眉，无视钟琪的冷嘲热讽，径直问：“你在跟我说话？”
钟琪：“谁答应就谁。”
宋亦寒沉默两秒，从容淡定地揭穿钟琪：“你背后骂人似乎也不是君子所为。”
钟琪噎了下，皮笑肉不笑地出声：“不好意思，我是女人不是君子。”
宋亦寒：“……”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徐青慈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广州进货，也没想好要不要跟关武一起合作。
不过第一天的成功让徐青慈多了几分继续干下去的勇气和自信。
回到家，徐青慈复盘了一下今天卖货的所有细节以及成功的关键，开始思考长期摆地摊卖衣服需要考虑的点。
其实今天摆摊中途还发生了一个小意外，那就是徐青慈第一次摆摊没交摊位费，下午差点被管理人员赶走。
徐青慈为了能在那边长期摆摊，私下给管理员交了摊位费，又给对方送了一条牛仔裤，还承诺以后每个月送一条，管理员这才没为难徐青慈。
乔南趁徐青慈复盘的功夫清点了一遍家里的库存，清点完，她蹲在徐青慈身边，满脸忧心道：“姐，家里的库存不多了。”
“要是明天卖得好，可能明天就卖光了。”
“咱俩要不要再去进一趟货？其实我觉得关武哥的想法挺好，他要是愿意帮忙，我们也能省不少力。”
徐青慈在算时间够不够，距离除夕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整整一年没回家见父母、女儿，年底是一定要回老家过年的。
如果她现在跟关武去广州进货，这一来一回就得个把月了，时间上来说根本来不及。
这还是只是其中一个点，最重要的是她们本金不够。
按照今日的架势，至少得进两三万的货，可是她哪来这么多钱？
徐青慈头疼得厉害，索性将笔记本、圆珠笔丢在矮桌上，人往后一躺，开始摆烂。
摆烂不到两分钟，徐青慈蹭地一下坐起身。
两分钟后，徐青慈气势冲冲道：“我决定了，我后天就去广州进货。”
乔南眨眼，露出愁容：“那钱怎么办？”
徐青慈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犹犹豫豫，她脑子一转，立马想出一个点子：“找人借。”
乔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徐青慈，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点子。
徐青慈算了算手头的钱，打算再凑凑：“南南，我给你那三千块——”
话音未落，乔南神色为难地打断徐青慈：“姐，那三千块我用了。”
徐青慈一愣，“……你干嘛用了？”
乔南抿了抿嘴唇，转头进了卧室，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件皮草。
徐青慈盯着那皮草看了几秒，很快想起这件狐狸毛的皮草是她在广州试穿的那件。
只是她没想到乔南竟然会偷偷买下它。
“这皮草——”
“姐，这是我买来送你的。”
徐青慈当即摇头，表示不要。
乔南却将那件皮草不由x分说地塞到徐青慈手里，“姐，我把吊牌剪了，已经退不了了。这衣服我也穿不了，你要是不要只能扔了。”
“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钱没了可以再挣，我承认我是有点冲动，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件皮草挺适合你。”
“你就收下吧，当我求你。”
事已至此，再加上这衣服是乔南买给她的，徐青慈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皮草质量好，买来能穿好多年，算起来也不亏。
徐青慈想通这点，伸手同乔南抱了抱，在她耳边低声道：“南南，谢谢你。”
既然决定再次去广州进货，那就把准备工作做好。
徐青慈第二天下午去集市的路上，特意跟关武谈了合作的事儿。
关武作为司机加下苦力的人，自然要给他分成。
徐青慈喜欢把账算明白了再做事，这样日后就不会再因为利益分配问题闹矛盾。
关武昨晚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本来无意参与徐青慈姐妹俩的生意，可是想到两个姑娘家独自跑这么远的地方进货确实挺危险、辛苦。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参与你们售卖、也不添本金，我只负责开车、进货，油钱不用你出，车出了问题也是我的事儿。挣的钱咱俩一九分，你九，我一。”
徐青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配合比较合理。
既然关武愿意分成，那以后就是长期合作了。
解决了车和司机的问题，徐青慈现在最担心的事儿凑不齐钱的问题，她现在手上拢共不到八千块钱，距离她理想的数字还差得远。
其实徐青慈提出借钱那刻，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人名，只是想到前不久做的那个噩梦，徐青慈急忙将沈爻年的名字排出脑子。
谁都可以，沈爻年不行。
她不能再给沈爻年添麻烦了。

第71章
第二天，徐青慈照例一大早爬起来收拾，不过她不着急去赶早市，而是在家烤火复盘时想了一些生意经。
昨天搭配的袜子虽然是临时起意的，但是买条牛仔裤送双袜子的活动让很多姑娘满意，还有一些姑娘询问徐青慈准备的明星海报能不能送或者卖。
徐青慈心思活跃，她除了想进点袜子，还想弄点彩色橡皮筋、明星贴纸，这些东西成本低，做赠品合适。
橡皮筋和袜子比较容易搞定，明星贴纸有点难，书店有卖但是挺贵，不划算。
徐青慈打算去广州进货的时候再进点明星贴纸、明信片什么的。
钱还没凑到，徐青慈有点心慌。
她倒是想了几个人，但是借钱对她来说不是件容易开口的事，就算跟父母开口她都觉得羞耻。
有时候可耻的自尊心真是拖人后腿，徐青慈偏偏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想来想去，徐青慈打算跟在河北廊坊木板厂上班的大哥开这个口。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这通电话打得并不是时候，徐青山现在人在医院，他前两天操作机器失误把他左手割伤了，鲜血流了一地不说，手差点废了，如今人正在住院治疗呢。
徐青慈电话打到厂里是徐青山同事接的，徐青慈听到大哥受了伤，连忙拜托大哥同事让大嫂回厂里后给她回个信。
下午徐青慈跟着乔南去集市摆夜摊，整个人精神恍惚，还在担心大哥的事儿。
乔南也听说了这事，见徐青慈满脸忧心，乔南劝徐青慈在旁边坐着休息，她来招呼客人。
今天天气不好，起了风，刮了沙尘暴，空气中都是沙子，吸一口气全是尘土的味道
附近的女工、学生下班下学后看到这漫天的灰尘，大多都没心情逛街。
集市上逛的人也少了许多，毕竟灰尘这么大，谁都不乐意顶着一层土蹲在马路边吃烧烤。
因着徐青慈昨天卖的牛仔裤款式新颖、时尚，质量也不错，其余没买牛仔裤的年轻女工经购买过牛仔裤的女工一介绍，下班后直奔徐青慈的摊位，选了条满意的牛仔裤，付钱走人。
乔南按照徐青慈的样子，给人打包好又送一双袜子，最后嘴甜道：“欢迎下次再来～”
徐青慈沮丧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振作起来继续卖衣服，为了推销针织衫，徐青慈退出购买针织衫和牛仔裤可以减五块钱送两双袜子。
女孩们一听，立马涌上来争先恐后地购买牛仔裤。
其中有复购的，也有初次购买的。
卖完最好一条牛仔裤，徐青慈跟女孩们说了下下次摆摊的大概时间并承诺：“下次的货一定不会让姑娘们失望～”
女孩们得知明天徐青慈不在这摆摊了还有点失落，毕竟她们厂里有的人还没买到牛仔裤。
大家早就受够了千篇一律的裤子、款式，好不容易有人卖市面上比较流行的牛仔裤，自然觉得稀奇。
关武比昨天晚到了半个小时，等他赶来帮忙，徐青慈和乔南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只需要搬上关武的后备箱就成。
今天摆摊摆了不到五个小时，除了天气依旧冷，倒是没昨天累了。
徐青慈趁机数了数今日赚到的钱，发现毛利润不多不少刚好四千。
昨天的营业额加上今天的，以及她之前的补款，如今徐青慈手里有将近一万块钱。
距离三万还差得远，徐青慈想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到处都需要用钱！
大哥那边应该是没戏了，徐青慈为了以防万一还留了两千出来，准备到时候给大哥打去应应急。
虽然徐青慈同关武约好了第三天出发去广州，但是现在本金没筹到，徐青慈打算再缓两天。
关武接上姐妹俩后准备再去趟批发市场买点米面，徐青慈见状，没打算跟着一起去，她让关武将她放在马路边，她现在搭公交车去找方钰借钱，等关武买完米面再汇合。
怕徐青慈尴尬，乔南主动说她跟关武去批发市场买点菜。
徐青慈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借钱的事儿，也没在意这些细节。
她独自下了车，人站在马路边边等公交边在思考待会见了方钰该怎么跟她提及借钱的事儿。
她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除了沈爻年，方钰在钱方面是最宽裕的一个了。
徐青慈无意窥探方钰的家世，但是有次听方钰跟家里人打电话，徐青慈还是听出了一些真相，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方家是城里人，父母都是体面的公职人员，有能力供方钰上大学。
方钰明年就会搬回总部工作，不用再驻扎在条件相对来说比较艰苦的察布尔了。
按照计划，方钰今年年初就可以回北京，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一是团队还没稳定，二是察布尔虽然生活环境苦了点，但是工作相对来说轻松、自由
点，沈爻年为了补偿她，还特意给她发双倍工资。
这点对方钰来说就很可以了，虽然她并不太看重物质。
徐青慈去过几次方钰的住所，她一个人租了一套装修温馨、大约九十平左右的三人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做了衣帽间。
徐青慈很羡慕方钰的生活方式，她喜欢享受，愿意在吃住方便花钱买服务，也不会觉得另外两间卧室改成书房和衣帽间太可惜，甚至为了自己一个人住得舒服，她舍弃了居家招待客人的选择。
毕竟用方钰的话说就是：“我在察布尔又没亲人、朋友，谁会来我住这边长居？要是真有来找我，到时候我花钱让他们去住宾馆也行。”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徐青慈的感受，方钰又搂住徐青慈的肩头补充一句：“当然，小青慈你不算，你要是来我这里，我一定敞开大门欢迎你，到时候咱俩睡一个床，聊到天明～”
或许是太过忙碌，又或许是她跟方钰目前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太多交集，徐青慈还从来没有在方钰住所留宿过，每次她都匆匆来匆匆去。
当然，这次她也没打算借宿。
其实方钰的存在让徐青慈看到了很多可能，她有时候特别羡慕方钰，羡慕她的独立、丰富，也羡慕她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资本。
徐青慈抱着“羡慕”的心情找上方钰时，没想到会撞上方钰最难堪的时刻。
方钰住在一个绿化环境很好的老小区，门口有两个保安轮流守着很安全，进了小区大门，徐青慈能看到居民楼外搭的葡萄架，周遭还有掉光了叶子的白杨树。
方钰住在二单元五楼，没有电梯，徐青慈一层一层爬上五楼，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想缓一口气，没曾想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501房间里传出方钰崩溃、哽咽的声音x。
“你们为什么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
“方璇，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来这打扰我？？”
“我已经把徐砚书让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跟徐砚书的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来骚扰我！”
“因为你有心脏病，爸妈从小就偏宠你！你做什么他们都支持，你要什么他们都会替你寻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生下来就该你的吗？就因为我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我就欠你的吗？凭什么？凭什么？！”
“你别这么看我！我最讨厌你这副嘴脸了！假惺惺地做给谁看？！”
“知道吗！方璇，这个家里我最恨的就是你！”
“以后别来找我！你们走吧！我求你们了！”
方钰平时是个很爽朗、乐观、自信的姑娘，声音也很平柔、温和，从来不会像今天这么尖锐、刻薄。
可是徐青慈却从这些尖锐的声音听出了方钰的崩溃、无助，她即将到崩裂边缘，只要伸手轻轻一碰，就会像炸了的玻璃杯一样碎一地。
徐青慈不敢贸然闯进去，她人现在楼道口，透过那巴掌大的缝隙看过去，只见方钰面前站了一男一女。
男的徐青慈见过，之前给邻居何怜梦做手术的徐医生，另一位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穿着一件雪白干净的羽绒服。
她侧身试图安慰方钰时，徐青慈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跟方钰长得七八分像，不过仔细瞧，徐青慈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人的区别。
方钰五官更加立体、清冷，方璇脸部线条则柔和许多，大概是身体不好，她皮肤很白，白得病态的那种。
三人如今僵持在原地，方钰还维持着一丝理智，只是视线已经被眼泪模糊得看不清。
徐砚书见姐妹俩吵得这么厉害，想要伸手触碰方钰却被她用力甩开。
方璇这次来察布尔其实不是为了方钰，而是想让方钰劝说徐砚书回上海。
自从方钰跟家里断绝往来，徐砚书便也离开了上海。
得知两人如今都在察布尔，方璇害怕两人旧情复燃，这才不顾一切地赶过来，想要方钰不要再跟徐砚书有纠葛。
方钰本来就没打算跟徐砚书再续前缘，只是她没料到她这位同父同母的好姐姐会为了徐砚书不顾她的身体状况大老远地跑到察布尔警告她。
想到这些年她受的委屈，方钰终于控制不住发泄出来。
寂静良久，方璇盯着满脸泪痕的方钰，小声道歉：“小钰，是姐姐对不起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我有，我都可以放弃，但是砚书不行。”
方钰闭了闭眼，克制住心底翻滚的情绪，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
“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徐青慈就是在这时敲响门框打断几人的对话的，她慢慢推开开了一条缝的防盗门，抬头朝方钰眨了下眼睛，若无其事道：“钰钰，我没打扰到你吧？”
方钰看到徐青慈，委屈的情绪差点控制不住地飚出来。
想到有外人在，她转过身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而后朝徐青慈感激地笑笑，故作镇定道：“没有。”
方璇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伸手轻轻扯了下徐砚书的衣袖，嗓音温柔、体贴道：“小钰今日有客人拜访，砚书，我们先回去吧？”
徐砚书没动，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方钰，希望她看他一眼。
可惜，方钰现在一颗心扑在徐青慈身上，哪有精力注意旁人。
方钰：“你怎么来了？”
徐青慈暗自理清这三人的关系，心里替方钰打抱不平时，嘴上不忘回：“我有点事儿找你。”
方璇见徐砚书没有动静，眼里带了几分祈求：“砚书，你能送我回去吗？我第一次来察布尔人生地不熟……”
徐砚书回过神，眼神避开方璇的注视，语气疏离、客气道：“你身体不好，下次还是别折腾了。”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时，方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两人离去的方向。
徐青慈将方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暗自叹了口气，有点心疼方钰的遭遇，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察，勾出方钰的伤心事。
方钰却像是甩了一个大麻烦似的，如释重负地垮下紧绷的肩头。
等扫兴的两人彻底消失，方钰终于想起问徐青慈今日到访的目的：“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这句调侃落在徐青慈耳朵里令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最近忙着监工、忙着进货摆地摊，她确实许久没找方钰了。
如今凑上来却是为了借钱，徐青慈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方钰看出徐青慈有事要说，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她只好转移话题：“吃饭了吗？冰箱里有饺子，我给你煮？”
徐青慈想到关武他们可能会随时过来找她，连忙拒绝：“不用，我不饿。”
意识到一直这么僵着也不好，徐青慈索性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来此的意图：“钰钰，我今天过来确实找你有事。”
方钰见她终于开口，笑道：“什么事儿啊？咱俩这关系，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话直说。”
徐青慈搓了搓冻得冰冷的手指，声线不自觉地弱了两分：“我想你找你借点钱。”
方钰愣了下，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就这啊？借多少？”
徐青慈比了根手指头，难以启齿道：“一万二，可以吗？”
方钰自然能拿出这笔钱，不过她想到自家财大气粗的老板，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不问老大借钱？”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说什么。
好一会儿徐青慈才迟缓地摇头，倔强道：“我不想再麻烦他。”
方钰想起两人在街头醉酒那天，老大亲自开车来接她俩时，徐青慈乖顺地窝在老大怀里，而老大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徐青慈肩头的画面，突然感慨一句：“或许老大很乐意你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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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大家肯定着急男女主的感情进度，那个我打个包票啊，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俩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徐青慈嘴上说不行，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喜欢，男主则是心甘情愿地配合女主～他俩的进度条已经开始拉快啦！这个故事写到这，感情戏才正式开始，大家久等了[星星眼][星星眼]
有红包～

第72章
徐青慈听到这话，突然闷着头不说话了。
她确实知道如果今天她找沈爻年开口借钱，他一定会把这笔钱借给她。
可是她就是不想找他，除了怕给他惹麻烦，还有那可耻的自尊心一直警告着徐青慈。
方钰见徐青慈闷着头不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问：“你知道老大喜欢你吗？”
徐青慈的头埋得更低了。
方钰本以为徐青慈会装傻充愣，没想到徐青慈下一秒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她，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
方钰愣了一下，下意识替另一位当事人问了句：“那你喜欢他吗？”
徐青慈顿了一下，毫不避讳地承认：“喜欢吧。”
“那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这么耗着？
方钰先是不解，后说到一半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突然明白了徐青慈的顾虑。
徐青慈见方钰戛然而止，也知道她明白了她的想法。
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有个结果。徐青慈是在最近几个失眠的夜里突然想明白了这件事，她确实对沈爻年生了非分之想，也知道沈爻年对她有喜欢，但是这点喜欢的程度有多深，大概只有沈爻年自己清楚。
徐青慈能做的就是不能仗着沈爻年这点微末的喜欢就强制他做他不擅长、不喜欢的事。
她记得，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方钰想到今天这出闹剧，如今看透了徐青慈的犹豫与顾虑，不顾后果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不考虑结婚，你跟他谈谈也无所谓吧？毕竟咱老大的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尤其是身体素质。”
“当然，结婚另说。”
依照沈爻年的身份、地位，方钰觉得，他将来要结婚的妻x子或许不是他最爱的那个，但是一定是跟他最门当户对的一个。
想到这，方钰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方钰没见过，却听同事提过一嘴。
据说是某银行行长的女儿，如今在首都电视台工作，是位能力、美貌都不逊色于其他人的富家千金。
索性徐青慈没纠结太多，她没忘记今日来此的目的。
“钰钰，你能借我多少？别勉强，我今日过来就是奔着钱来的。”
方钰回过神，连忙答应：“你要多少我拿多少啊。”
说着，方钰起身进了卧室，再出来，她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方钰当着徐青慈的面数了数，确定是一万二后，方钰将那沓钱稳稳当当地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这么爽快大方，她先是愣了愣，而后满脸感激地接过方钰递来的钱，神色认真道：“人亲财不亲，钰钰，我给你写张欠条，争取半年内把这钱还你。”
“等你宽裕了再给我，不着急。”
方钰其实不怎么缺钱，她一个月工资将近一万，再加上外公临走前留下的积蓄，她一个人怎么花都够用。
徐青慈非要写欠条，方钰也不打算拦她，欠条拿手里，徐青慈心底的负担会好很多。
借到钱，徐青慈心底压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了心事，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
方钰有点好奇她拿这笔钱去做什么，“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徐青慈见她误会，连忙否认：“没有。”
两人几个月不见，方钰还不知道她摆地摊卖衣服的事儿，徐青慈喝了口方钰给的橘子汽水，耐心解释：“地里苹果收完后我就打算换个工作……我现在在金龙广场附近摆地摊卖衣服。”
“我找你借钱是想去广州进货，就上次咱俩去的那个批发市场，我已经进过一批货，这两天生意还比我预料得好，我进的那批货已经卖完了。”
方钰眼底的惊讶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她瞪大眼，满脸佩服道：“小青慈，你可真是敢想敢干啊。”
“你做火车去进货？”
“不是，跟邻居一起去，他有一辆小货车。”
察布尔距离广州几千公里，高速路也没通畅，中途只靠走国道、省道，这一趟会耽误很长时间。
方钰粗略地想了想成本，忍不住问：“这一趟少说也得半把月吧？”
徐青慈不是不明白方钰的顾虑，她其实也在考虑时间成本，只是关武都提出来一起进货了，她也不好拒绝，况且有关武帮忙，她会轻松很多，
方钰元旦过后就会回北京，想到后面可能几个月才来一趟察布尔，方钰盯着徐青慈看了几秒，突然问：“钰钰，你有没有想过去北京做生意？”
“北京人流量大，尤其是年轻人居多，近年来北京旅游的外国佬也多……”
当然，离沈爻年也更近。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去北京，如今听方钰这么一问，她脸上满是茫然。
她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哪有这么清楚明了的规划。
方钰见徐青慈还没想清楚，也没逼迫她做决定。
见天色不早了，方钰站起身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热情邀约：“今晚就住我这儿？”
徐青慈连忙摇头，“不了，我妹他们还在楼下等我。”
说着，徐青慈将方钰给的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包里，站起身告别：“钰钰，我先走了。”
方钰见她去意已决，也没再留她。
临走前方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石榴塞到徐青慈手里，说送她下楼。
徐青慈不忍心让她再爬五楼，拒绝方钰的好意：“别客气啦，你就送到门口。”
嘭——
那票墨绿色的防盗门从里阖上，徐青慈站在楼道口抖了抖肩膀，笑意满满地跑下楼。
她刚出小区门口就撞见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马路边，乔南正趴在副驾驶耐心等待，见到徐青慈出来，她激动地招手：“姐！我们在这儿！”
徐青慈听到乔南的呼唤声，吸了口冷气，笑着走向乔南。
刚上车，乔南便扭过脸问她：“姐，钱借到了吗？”
徐青慈搂了搂怀里的包，笑意不减道：“借到了。”
乔南对方钰印象很好，听见徐青慈找方钰借了一万二，乔南毫不吝啬地夸赞：“方钰姐人真好，漂亮又大方，活该她有钱。”
“姐，你说方钰姐是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她读了那么多书还会那么多东西，没人会不喜欢她吧。”
徐青慈听到乔南对方钰的猜想，联想到刚刚撞见的那幕，在心里否认：「不是。」
「钰钰是个坚强的姑娘，她聪明、美丽、大方、重感情，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她是家里受宠的那个。」
想到这，徐青慈忍不住为方钰打抱不平，她这么好的姑娘，方钰父母凭什么不喜欢她？
—
钱到位，徐青慈很快决定去广州进货。
时间紧迫，她第二天就去市里买路上所需要的东西，买完第三天天不亮就出发。
这次乔南没跟着，但是徐青慈穿上了乔南送给她的那件狐狸毛的皮草。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徐青慈穿上那件几大千的皮草，整个人的气质上升了很大一截，乔南替她收拾行李时都忍不住停下动作夸赞：“姐，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徐青慈欣然收下乔南的夸奖，憧憬道：“以后姐有钱了也给你买一件，买更贵的。”
乔南噗嗤一声笑出来的，连声说好。
姐妹俩正聊着，关武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雾气腾腾的昏暗中走过来。
他穿了件棕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脖子上系了一条厚实的黑色围巾，手里举着一只银灰色铁皮电筒，一束微弱的白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乔南肩头。
乔南察觉到那束光，默默回头看过去，同面容渐渐清晰的关武打招呼：“关武哥，早。”
关武朝乔南抬抬下巴，回应：“早。”
下一秒，关武将注意力落在徐青慈脸上，“收拾好了吗？”
徐青慈看了眼脚下的牛仔背包，吸了口冷气，点头：“好了。”
关武走上前，轻松拎起徐青慈整理好的包裹挎在肩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乔南。
乔南猝不及防，抬眸直愣愣地盯着关武的脸看，关武见她不接，动作自然地将棒棒糖塞进乔南的上衣口袋，不咸不淡解释：“昨天买东西老板没零钱，拿棒棒糖抵的。”
乔南：“为什么给我？”
关武：“谁让你是小孩。”
乔南沉默两秒，否认：“我不是小孩了。”
关武哦了声，面不改色道：“在我眼里，你是。”
徐青慈进屋拿东西了，并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出来见乔南背身对着关武，双颊通红，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冻红的。
外面确实冷，冷得人起鸡皮疙瘩。徐青慈见乔南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衣，连忙催促：“快进去待着，外面冷死了。”
乔南固执己见：“我等你们走了再进去。”
徐青慈没办法，只好由她。
关武将徐青慈塞得鼓囊囊的牛仔包扔进副驾驶，绕过车头，踩着脚踏板，很轻松地上了车，
今日他没开面包车，而是开的之前那辆二手货车。
本来准备卖了，如今看来还有作用。
徐青慈也没再磨蹭，跟乔南简单交代两句她便急匆匆地爬上货车。
货车的灯光很亮，底盘也高，徐青慈坐上去后发现上面视野开阔，可以看清很多东西。
虽然现在才不到六点，天还没亮，雾也没散，但是车灯照射到的地方，一片光明。
徐青慈还以为他们这一趟是空车过去，没曾想关武竟然在出发前去冷库装了一车苹果。
走出察布尔，徐青慈按捺不住问：“你这车苹果是运去广州卖？”
关武开长途喜欢抽烟，不过今天车里有徐青慈，他不大方便抽。
临走前他去买了几盒绿箭口香糖，如今他拆了一片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将刚拆封的那盒口香糖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看了眼关武递来的口香糖，摇头拒绝，表示不需要。
关武见状，默默收回手里的口香糖，跟徐青慈解释：“我这趟总不能跑空。”
“目的地一致，我运点货也没关系吧？”
徐青慈见关武误会，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弄一车苹果。”
关武嚼了几下口香糖感觉嘴里全是薄荷味，他还是喜欢抽烟，吃不惯这口香糖：“广州一个老板要的，说x是拿去送礼。”
徐青慈虽然好奇这趟运费多少钱，不过想到她跟关武关系不太熟，便没多问。
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只要是超过二十个小时以上的长途对徐青慈来说都挺艰难。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基本都在路上，很少休息。
徐青慈最开始还能坚持跟关武同时间休息，可是到后面，她实在累得受不了，好几次都是关武在开车，她在睡觉。
关武跑长途跑惯了，精神倒是一如既往地好。
为了省钱，大多时候他们都是睡在车里，每次睡眠时长不超过四个小时，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都在赶路。
徐青慈不好意思独自睡觉，经常会坐直身体同关武聊天解闷。
她没出油钱，但是抢着掏了几次饭钱，到加油站、小饭馆后给关武的保温瓶里灌开水的活儿，徐青慈也自告奋勇地揽下来了。
就这样，关武开了足足七天半才到广州。抵达广州的地界，徐青慈和关武同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后备箱里有一车货，关武路上怕丢货，几乎没敢深度睡眠。
好几次遇到外人搭讪，他都牢牢看顾着后备箱的货，徐青慈倒是提出帮忙盯货，关武也不好全权交给一个女人。
如今到了广州，关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将后斗里的货完好无埙地交付给买家。
徐青慈则想着先去批发市场看看情况，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最后关武将徐青慈载到方便赶车的地方放下，他去交货，徐青慈去忙自己的事儿。
等关武忙完，他们约定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在批发市场汇合。
徐青慈没过问关武的私事，关武也没问徐青慈晚上住哪儿，两人分开后，徐青慈径直搭公交去了批发市场。
去批发市场里粗略地转了一圈，徐青慈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决定先去开间房睡一觉。
—
徐青慈出发当天中午，乔南就接到了一通北京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沈爻年听出接电话的人是谁后，温和又坦荡地问对方：“徐青慈人呢？”
乔南其实跟沈爻年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可是每次跟他接触，乔南都不由自主地怵他。
听到沈爻年目的明确地问话，乔南紧张地扯了两下电话线，实话实说：“姐去广州进货了。”
沈爻年闻言，神色微惊：“她一个人？”
乔南急忙否认：“不是，还有关武哥陪同。”
听到是一个男人跟徐青慈一起去广州进货，沈爻年的脸色黑了两分，乔南虽然隔着电话线没看见，但是凭借那几秒的沉默能够猜出沈爻年的心情并不算好。
乔南犹豫着要不要挂断这通电话时，沈爻年整理好情绪，再次出声：“他们坐的火车？”
乔南：“不是，关武哥开的车。”
沈爻年继续问：“哪天走的？”
乔南：“今天早上。”
沈爻年问到想问的东西，很快挂了电话。
乔南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忙音，紧张地拍了拍胸口，暗叹：刚刚吓死她了。
徐青慈并不清楚有这一茬。
晚上她依旧去了上次住的招待所，因为这里房租便宜、地理位置优越，加上环境熟悉，相对来说有安全感一点。
徐青慈现在怀揣着巨款，不敢随意在外抛头露面。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去招待所登记入住时，前台接待的小姑娘竟然还认识她。
徐青慈刚把身份证递过去，对方就抬头便徐青慈热情地笑了笑，惊喜道：“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你这次一个人吗？”
这时正好有客人路过，徐青慈害怕自己说一个人被人打劫，故意否认：“不是，还有一个人，他还没到。”
这几年招待所入住管得没那么严格，一间房只要一个人登记了身份证就可以了。
前台小姑娘没多问徐青慈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到，也没问要不要登记，她登记完徐青慈的身份信息，拿了张房卡递给徐青慈，让她自己去找房间。
徐青慈接过房卡，准备回房时，前台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徐青慈盯着座机看了几秒，转身往楼梯走。
刚走没两步，前台突然叫住徐青慈：“徐姐，有人找你。”
徐青慈满脸问号，她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嘴上问：“谁找我？你听错了吧？”
前台不相信自己听错了，她举了举手里的话筒，让徐青慈自己接电话。
徐青慈犹豫片刻，抱着怀疑的态度回到了前台，接过前台递过来的话筒，徐青慈附在耳边，满脸疑惑道：“谁啊？”
两秒后，电话那端传出一道寡淡、平静又熟悉的嗓音：“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狠狠掐了把大腿，确定不是做梦后，声线激动道：“沈爻年？？你怎么知道我在广州？”
沈爻年很满意徐青慈的反应，他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道激动得肩头微微颤抖的身影，淡定从容地反问：“你猜？”
徐青慈抿了抿嘴唇，干巴道：“我猜不出来。”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没再跟她绕弯子：“你出来。”
“出来？”
“嗯。”
徐青慈愣了片刻，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你来广州了？？？”
沈爻年猝不及防，只感觉耳膜都快被徐青慈震破了。
下一秒，徐青慈丢下电话，急匆匆地跑出招待所，她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后，脸上浮出惊喜过后的落寞。
正当她以为这是沈爻年故意逗她的小把戏时，斜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突然钻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对着茫然无措的她喊了声：“徐青慈。”

第73章
叫第一声徐青慈没听见，沈爻年又叫了第二声，声线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徐青慈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立马扭过脸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瞥见马路边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眼。
下一秒，徐青慈情不自禁地奔向沈爻年，明明没几步路，她却累得气喘吁吁，又在脚尖刹不住车时，及时与沈爻年拉开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样既保证了她顺畅的呼吸，又能让她的头脑不至于被侵占得太严重，没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狐狸毛的皮草太厚太暖，不适合广州的天气，徐青慈还没踏进广州的地界就脱下了那件对她来说贵得要死的皮草。
如今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圆领毛衣，下面搭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到肩头的头发柔顺、乖巧地披在脖子两侧，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上嵌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杏眼，说不出的清爽、漂亮。
她身上的气质变了许多，已经看不出初见时的土气、黯淡，如今眼眸黑亮，浑身充斥着激情、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之前只是虚张声势，现在多了几分敢挑战一切的勇气与自信。
不得不说，钱和眼界确实会给人带来底气。
偏偏这两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时候都需要机会，而徐青慈每次都牢牢抓住了向上爬的机会。
她成长得很快，快得沈爻年都刮目相看三分。
徐青慈没得到回应，第三次追问：“你怎么来了？”
沈爻年这才抽回思绪，他垂眸落在徐青慈那张充满期翼的脸上，语气自然、随和道：“过来出差。”
徐青慈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爻年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她。
他几天前打完那通电话便算好了徐青慈大概什么时间抵达广州，恰好他要来广州约见两个日本客户，还得视察工厂的生产进度，索性将接下一周的行程定在了广州。
至于为何会知道徐青慈会出现在这家看起来并不起眼且环境堪忧的招待所，无非是了解徐青慈嗜钱如命的性子，知道她不会花太多钱在食宿上，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吃喝住行上，必然会选择曾经住过的、熟悉的环境。
沈爻年虽然来广州不下百次，但是从来没想到在火车站附近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
几栋老旧的筒子楼里，徐青慈住的那间招待所就挤在其中一栋筒子楼，一楼打了个粗糙、简陋的牌子，红色灯牌上写着住宿两个字，招待大厅不过十来平，玻璃门上还贴着过时的贴纸，一眼看到头的拐角楼梯上贴满了小广告、脚印……
要不是徐青慈，沈爻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些地方。x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很愿意把钱浪费在住宿上，绝对不会为了省钱放弃享乐。
一个人如果吃不好睡不好，赚钱的意义何在？
人在异乡很容易催生内心深处一些脆弱的情感，徐青慈其实现在已经困得眼睛都不睁开了，可是看到沈爻年凭空出现在面前，她还是露出了久违的信赖与热情：“你吃饭了吗？要没吃，我请你吃饭吧。”
沈爻年闻言看了眼“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徐青慈，很坦荡地否认：“我没吃，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徐青慈现在用钱节省得很，恨不得把一分钱当成两分花。
如果沈爻年没来，她可能会随便吃两个馒头填饱肚子，可沈爻年在这，她就不好意思这么敷衍了事了。
她权衡一番，忍痛问：“我请你吃煲仔饭怎么样？”
沈爻年：“……”
抠死你得了。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脸上的肉疼，很淡定地答应：“行。”
“你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徐青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摸了摸怀里的牛仔包，仰头问：“收拾什么？”
沈爻年闭了闭眼，直白道：“你还真打算一个人住这？”
徐青慈很认真地回答：“我刚付完钱，订了两个晚上。”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示意徐青慈上车，一边面不改色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住酒店，礼尚往来。”
徐青慈知道，沈爻年口中的酒店绝对不是什么条件简陋的招待所，而是环境好、床品舒适、服务好，周遭就是大商场的五星级酒店。
她很不想占沈爻年这个便宜，可是内心的摇晃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沈爻年说。
想明白这点，徐青慈很爽快地答应了沈爻年的邀约，只是上车前她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沈爻年见她蠢蠢欲动，问：“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徐青慈：“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沈爻年：“……”
两分钟后，徐青慈跑回招待所，手舞足蹈地跟前台接待讲述她今晚、明晚都不会住在招待所，麻烦把她的房费退了。
招待小姐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徐青慈，后见她态度坚决，招待很不情愿地将徐青慈之前交付的两晚房费还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钱，心满意足地走出招待所。
沈爻年目睹全程，无声地笑了。
他笑的幅度不大，只嘴角微微翘起，那双漆黑、深邃里点缀了几缕笑意，不熟悉的人或许看不出区别，若是熟悉的人见了，一定会惊奇他的好心情。
徐青慈出了招待所的大门，低头数了数手里面额十块、二十块的房费，确认是六十块无误后，徐青慈放心地将那笔钱揣进兜里。
她待会儿拿着这笔钱请沈爻年吃完煲仔饭还有剩的，算起来，她赚大发了。
沈爻年盯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瞧了瞧，微抬下巴问：“可以走了？”
徐青慈搂紧怀里的牛仔包，很认真地点头：“可以～”
沈爻年抬手扶住副驾驶的车门顶，等徐青慈弯腰钻进车厢，他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另一侧的车门钻上车。
嘭——
车门关闭，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余光落在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徐青慈没话找话：“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爻年轻踩油门，反问：“不是请我吃饭？”
徐青慈闻言，很上道地报出一个饭馆的名字，那饭馆她之前同乔南吃过，味道很正宗。
沈爻年并不确定那餐馆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个大概地点，离批发市场不远。
驱车前往餐馆的路上，沈爻年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身旁的徐青慈身上。
她正趴在车窗，满眼惊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路过几栋高楼大厦，她会歪着头猜想里头那些都市白领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思考当即流行的款式，她该怎么选择货品。
沈爻年没打扰她的沉思，任她自由发挥。
不过心底还是有点失望，失望她放着这么好的人脉不利用，竟然埋头苦想。
徐青慈还真想问沈爻年几个问题，不过她没想好怎么引出这个话题。
如果沈爻年没有明确地表达出他对她有意思的想法，徐青慈可能会假装不知道，继续像之前一样跟他相处。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沈爻年的心意，便不能理直气壮地利用他。
这样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底线的坏女人。
不过当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吧？
徐青慈左右脑此刻正在疯狂博弈，弄得她头疼欲裂。
斟酌许久，徐青慈终于整理好心情，准备跟沈爻年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对方比她先一步出声：“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爻年太过主动，搞得徐青慈准备好的措辞彻底被打散。
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真是个暧昧的词，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沈爻年不得不承认，徐青慈确实是个制造暧昧的好手，一句朴实无华的问话经她的嘴里说出来顿时多了几分风月。
想到这，沈爻年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徐青慈——”
徐青慈面露微笑地望向沈爻年：“怎么了？”
沈爻年：“……”
没什么。
良久，沈爻年将车停在马路中央，边等红灯边催促：“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徐青慈搞不明白沈爻年在想什么，她明明刚刚问了！他自己不说！
现在又问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当然，徐青慈也只敢嘴里吐槽，不敢当着沈爻年的面开大。
她舔了舔嘴唇，皱着眉琢磨了片刻沈爻年内心的真实想法，试探性地问了声：“……你想问我卖衣服的事儿？”
徐青慈不觉得沈爻年对她这点小生意感兴趣，不过她现在除了这点事儿也想不出有什么变化要跟沈爻年分享。
沈爻年见她上道，没再跟她弯弯绕绕，径直问出她的打算：“你第一批货卖得如何？”
徐青慈见他是真想了解，没跟他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卖光了。”
“我第一次进了五十条牛仔裤，五十条针织衫，全卖完了，刨除本金、车马费什么的，我挣了大概……三千五？”
这对徐青慈来说其实挺多的，但是沈爻年粗略地算了算，觉得太少了。
她大老远从察布尔跑来广州进货，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耗费大把时间，结果才赚了不到两千块钱，太不划算。
徐青慈见沈爻年沉默不语，也意识到沈爻年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牛仔包，牛仔包因为洗了多次已经洗得褪色，看不出原貌。
指腹下的纹理粗糙，像碾过一层牛皮，硬硬的。
沈爻年思考了几个间隙，偏头问徐青慈：“你有没有算过，你这笔生意做得是否划算？”
徐青慈其实没考虑过自己的人工成本，也没有考虑过时间成本，毕竟对她来说，她的时间并不值钱。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真实想法，很严肃地问她：“你想一辈子摆摊吗？”
徐青慈当然不想一辈子摆摊，但是她现在也没有办法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说来说去，还是手里拥有的钱不够啊。
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大概是徐青慈的沉默时间太长，沈爻年没再咄咄逼人，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了几分：“这次打算进多少货？”
徐青慈还沉浸在沈爻年刚刚的质问中，她蓦然抬头，迎面撞上沈爻年关切的眼神，低声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找人凑了两万块钱，打算多进点牛仔裤和针织衫，再进点帽子什么的……回去后想给自己的摊位取个名字，慢慢打出名气。”
沈爻年很欣赏徐青慈身上的朝气、韧劲儿，见她没被他几句话打垮，反而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沈爻年没再左右她的想法，只是不经意地提醒：“徐青慈你现在不再是打工人，而是有自己生意的老板，你要站在老板的位置思考问题。”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徐青慈还在消化沈爻年说的那番话，她知道沈爻年是在提点她，所以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感激他的传道受业。
“我本来准备去批发市场进货的。”
沈爻年下巴微抬，擅作主张地修改了徐青慈明日x的行程：“明天你先别去批发市场，跟我走。”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问他明天去哪儿，话到嘴边，徐青慈按捺住困惑，决定听沈爻年的。
时间转瞬，抵达徐青慈说的那家餐馆时，徐青慈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正准备向沈爻年一一讨教。
晚上人多车多，附近没停车位，沈爻年绕了两圈，将车停进了一个小巷子。
车停稳，沈爻年瞥了眼满脸犹豫的人，出声：“先吃饭。”
徐青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再纠结。
巷子里没路灯，黑黢黢的看不清前路，沈爻年绕过车头走到徐青慈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出昏暗、逼仄的巷子。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这么做，他的大手攥住她手腕的那刻，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明明沈爻年的力道不重，她却紧张得呼吸困难，连脚步都乱了。
要不是他在前面带路，徐青慈一定会栽进黑暗中爬不起来。
直到走出那段漆黑、逼仄的小路，沈爻年才慢慢放开徐青慈的手腕。
手腕上的桎梏没了，徐青慈不自觉地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宽阔、挺拔，昏黄路灯下，他的影子倾斜在她脚下，仿佛触手可及。
徐青慈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抬脚轻轻踩了一下沈爻年的影子。
做完这无厘头的举动，徐青慈心虚地挪开了眼。
沈爻年身高腿长，明明走得不快却将徐青慈甩离七八米，察觉到人没跟上时，沈爻年主动停下脚步，耐心等待徐青慈。
徐青慈见沈爻年刻意停下来等她，连忙快走两步，追到沈爻年的影子，跟他并肩而行。
那间饭馆开了很多年，积累了很多回头客，不过因为开在居民楼里，环境相对来说比较不尽人意。
徐青慈进去前还怕沈爻年不习惯，没想到他面不改色地走进了饭店最里面，挑了个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位置。
这顿饭说好了徐青慈请客，沈爻年自然不会客气。
徐青慈要了两份店里的招牌煲仔饭，又自作主张地点了份白切鸡、菠萝咕噜肉以及一份脆皮烧鹅，最后要了两瓶橘子汽水。
点完餐，徐青慈刻意不去看墙上贴的那些价格，故作镇定地走到沈爻年选定的那桌，拉开他对面的条凳坐下。
沈爻年虽然在各方面都很挑剔，但是别人请客，他没道理嫌这嫌那，该有的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时不时有客人进来，有来晚的客人甘愿坐在外面等待。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师们喊上菜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爻年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头，竟然觉得这地儿挺有烟火气。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徐青慈要的煲仔饭被服务员端上桌。
徐青慈盯着热腾腾的砂锅看了几秒，将手上那份腊味煲仔饭推到沈爻年面前，让他先品尝。
沈爻年没动。
一直等菜上齐，沈爻年才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筷子，拿纸巾擦了两遍后才放心地动筷。
瞧着是不起眼的苍蝇馆子，味道却出奇的好，跟那些五星级饭店比，毫不逊色。
沈爻年不得不承认徐青慈的眼光独到，总能以最经济的手段享受最好的“服务”。
徐青慈虽然来广州两趟，但是从来没点过白切鸡和烧鹅，一是因为贵，二是觉得浪费时间。
煲仔饭里也有肉，她没必要再浪费钱点别的。
如今荤菜上桌，徐青慈眉眼弯弯，像一个地道的广州人，极力热情地向沈爻年推荐：“你尝尝这白切鸡和烧鹅，味道很不错的，是广州的特色菜。”
沈爻年：“……”
在徐青慈的期待下，沈爻年默默夹起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
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听对方的人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神色得意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沈爻年咬了口白切鸡，放下筷子回她：“还行。”
徐青慈挑眉，还行就是不错咯。
吃饱喝足，徐青慈没忘记把没吃完的烧鹅打包。
结账时，徐青慈掏出还没握热的房费，又添了点钱，义无反顾地递给收银员。
这顿饭花了一百多，徐青慈却特别高兴，因为在她眼里，沈爻年的价值远不止这一百块钱！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眼底流露出的那股针对他的「渴望」，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她恐怕不是对他这个人有非分之想，而是想通过这顿饭的关系找他讨点什么利。
这不，刚出饭馆，两人并肩往巷子的路上沈爻年就听到身边的人迫不及待地询问：“沈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不会又是住五星级酒店吧？”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能给我解答一下疑问吗？”

第74章
沈爻年脚步顿了顿，而后勾了下唇角，继续往前走。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搭理她，偷偷撇了撇嘴，亦步亦趋地跟上沈爻年。
大概是巷子那段路太过昏暗、逼仄，沈爻年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徐青慈见状一喜，下意识想加快脚步追上去。
恰逢两个酒醉鬼路过，瞧见徐青慈落单，两人脸上露出下流的表情，勾肩搭背地上前调戏，只是那双肮脏的手还没落在徐青慈脸上就被沈爻年一脚踹开。
两个路都走不稳的酒醉鬼见状，不由得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准备向沈爻年问责时对上他那双带着薄怒的眼眸顿时歇了火。
虽然醉了酒，可是他们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光凭沈爻年那身体面的西装、手腕上戴的那块能反光的手表，以及不远处那辆价值上百万的豪车，他们便知这人惹不起。
先敬罗衣后敬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说法一点都不假。
徐青慈也没想到被酒鬼缠身，两人从右侧小巷钻出来拦在面前时她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爻年挺拔、安全感十足的背影就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了那些污秽。
没有一个女人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时被自己喜欢的男人挡下那些风风雨雨而不心动，徐青慈也不例外。
徐青慈初中时读过琼瑶的作品——《窗外》，讲的是高中生女主角江雁蓉与她的国文老师发生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师生恋。
两人年龄相差十五岁，他们彼此吸引、相爱，却因为年龄、身份以及道德约束而无法走在一起，最终江雁蓉嫁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这段婚姻压抑而痛苦，女主最终放不下选择离婚去寻找之前的恋人，结局却太过悲剧。
彼时的徐青慈对知识求知若渴，对老师也如对待父母一般尊重、崇敬，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女主为爱上自己的老师。
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感情就不应该存在，如今徐青慈好像明白了女主角当时的感受，大概是情不由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就像她对沈爻年的感情一样，明知道天理难容，却不受控制、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沈爻年回头见徐青慈愣在原地不动，皱着眉问：“吓到了？”
徐青慈骤然回神，她连忙摇头，强迫自己将内心深处那些未萌芽的情感全都浇灭。
“我没事。”
“上车。”
去酒店的路上，徐青慈罕见地噤了声。
沈爻年见她沉默不语，也没再说话。
中途沈爻年接了两个电话，电话中聊的都是工作，沈爻年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严谨，尽管这会儿他已经没有耐心应付这些无聊的电话，却也没打断对方冗长、乏味的叙述。
两通电话结束，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徐青慈为了排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狠狠掐了下大腿，强迫自己琢磨刚刚沈爻年没说头的那些话。
她当然不想一辈子摆地摊，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成为沈爻年这样的大老板，有一天可以不愁吃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她也更有底气站在他身边。
—
沈爻年从不委屈自己，他有他的骄傲。
比起徐青慈为了节约钱而选择环境简陋的招待所，沈爻年更愿意花大价钱让自己住得舒服点。
所以他入住了当时广州最好、国内首家五星级酒店——白天鹅宾馆，酒店占地三万多平，楼高28层，拥有八百多间客房以及三十多个餐厅。
沈爻年在这家酒店有一间长包套房，只要他来广州x出差，他一定会下榻这家酒店。
酒店经理早就熟透了各个vip客户的生活习惯，从入住那一刻开始就会享受酒店的顶级服务。
沈爻年的车开进宾馆那一刻开始，酒店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待。
徐青慈之前跟方钰住过一晚八百多的酒店，如今看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沈爻年的车还没开到酒店门口，两排门童便已站在原地等候，车停稳的那刻，门童们凑上来热情欢迎。
行李都不需要自己提，已经有人先一步接手。
她跟着沈爻年一步步踏进宾馆内部，瞧见了大厅标志性的室内园林，小桥流水、绿水成荫，极具岭南风情。
沈爻年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他没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足轻重的事上，径直带着于青慈搭乘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徐青慈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对周遭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她探头探脑，好奇之余多了几分忐忑。
大概是对这种地方没有底气，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眼底的怯意还是流露了出来。
反观沈爻年一副平常心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好奇、感兴趣，他整个人流露出来的“配得感”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住这样好的酒店。
徐青慈见到沈爻年这般从容，默默咬了下嘴唇，故作镇定地挺胸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爻年倒不是不感兴趣，他其实是在思考该怎么应对那两个日本客户。
作为外贸人会跟各个国家的客户打交道，沈爻年见得最多的就是美国客户和欧洲客户，其中最烦的就是日本客户。
日本人非常重视合同细节以及产品稳定性，售后要求高，事也多。
当然，这对沈爻年来说并不算太苛刻，他对日本人的厌恶出自于本身，源于历史的追溯。
若非必要，他尽可能不跟日本人打招呼。
老爷子作为历史亲历者，对这个民族更是深恶痛绝，有一段时间得知沈爻年竟然跟日本人合作，差点跟沈爻年断绝关系。
沈爻年为了不惹老爷子生气，特意在外躲了整整一个多月，等人消了气才重新出现在老爷子面前。
他拿了一堆歪理出来，最后又拿“国家政策”压老爷子，对方才冷哼两声，不再跟他计较。
滴——
电梯抵达要去的楼层，沈爻年收回思绪，回头看了眼徐青慈，率先走出电梯。
酒店客服早已经将行李送到了房门口，徐青慈的那个牛仔包却寸步不移地跟着她，无论谁来都拿不走。
沈爻年刷卡开了房间门，将拉杆箱行李挪到旁边，眼神示意徐青慈进去。
徐青慈没想到他们会住一间房，虽然沈爻年订的是套房，里面有两间卧室，徐青慈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她站在门口犹豫片刻，纠结着开口：“……要不我再去开一间房？”
沈爻年手扶着拉杆箱，神色淡定道：“一晚上上千块钱，你确定？”
徐青慈：“……”
不确定。
沈爻年见她沉默不语，开腔瓦解徐青慈的顾虑：“套房这么宽敞，我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不用替我考虑，我不觉得拥挤。”
“你住主卧，我睡书房。”
徐青慈：“……”
套房大约两百多平，除了客厅、浴室、主卧还有厨房、会议室和书房，俨然一个十全十美的新家，还有24小时客房服务，别提有多便利、舒坦了。
徐青慈从未住过这么大的酒店房间，一时间难以适从。
她的行李被沈爻年送到了主卧，徐青慈站在两米宽的大床旁，扫视了一圈四周，竟然不敢轻易碰触。
明明困得要死，她却不敢将自己的身体随意地交给这张大床。
沈爻年怕她不自在，将人送到主卧就去了书房，客服经理离开时他还不忘让人准备晚餐。
徐青慈消化了差不多五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深深吸了口气，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比自己房间还大的浴室洗澡。
浴室里有浴缸，徐青慈伸手摸了摸浴缸边缘，临时决定泡个澡。
放水的间隙，徐青慈绕过浴缸走到化妆镜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
她小时候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有点焦黄，同乔青阳结婚后，乔青阳总会以各种名义给徐青慈补身体，加上徐青慈有意呵护头发，这两年头发养得很好，发质摸起来柔顺、顺滑，颜色也乌黑亮丽，很有质感。
之前为了方便，她自己拿剪刀拽住到腰的头发咔嚓一刀剪到了耳朵的位置，如今头发长到了肩头的位置，竟然多了几分温婉。
徐青慈盯着她那把乌黑的头发看了许久，慢慢脱掉身上亲手织的墨绿色毛衣、牛仔裤。
她身材并不差劲，只是一直穿着穿松、露肤度很低的衣服，所以没人注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饱/满、雪白的胸部。
衣服脱干净，徐青慈慢慢踩进浴缸，整个人藏于到肩头的水下。
徐青慈之前都用泡脚盆或者塑料桶洗澡，不过因为泡脚桶太小，她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很憋屈。
如今躺在浴缸里，徐青慈像是鱼儿在水里游，格外自在。
浴缸泡澡实在太舒服了，徐青慈直到水冷了才从浴缸里爬起来。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渍，够长手拿起浴室里准备的浴巾一点点地擦干身上的水珠，而后穿上换洗的衣服，赤脚走出浴室。
徐青慈没想到会碰到沈爻年，她手里拿着干毛巾准备把打湿的头发擦干，谁曾想刚出浴室就见沈爻年推门走进来。
沈爻年也没料到徐青慈竟然刚洗完澡，此刻她将打湿的头发全都捋在一侧，手里的干毛巾正轻轻擦拭着发尾。
刚从浴室出来，她身上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脖子处还残留着几滴水珠。
想着不出去了，徐青慈身上只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背心以及一条碎花短裤。
两条细肩带摇摇欲坠，好似快要托不住那饱满的蜜桃，往下是两条笔直、雪白的大腿。
徐青慈人虽然瘦，但是不柴，从她起伏的线条就能看出她的性感、动人。
沈爻年自认自己不是个下半身思考的衣冠禽兽，可如今他竟然趁人之危，实在是抱歉。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未施粉黛却性感到极点的徐青慈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沈爻年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瞄向某处，而后口干舌燥地滚了滚喉结，强迫自己移开眼，故作镇定地开口：“我点了晚餐，出来吃点。”
徐青慈也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背过身，朝沈爻年应声：“好……”
沈爻年不敢多做停留，他丢下这句便狼狈地逃离现场。
等出了房间，沈爻年快步捞起茶几上搁置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才将挣脱的理智稍收回笼。
只是头脑中的香艳画面无论如何处理都挥之不去。
头一次，沈爻年觉得自己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徐青慈从卧室出来，身上多了件浴袍，浴袍宽大，将她的好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完完全全看不出她领口下的跌宕起伏。
虽然广州街头有许多姑娘穿着清凉、性感，但是徐青慈骨子里还存着老旧的思想，认为她的身体除了给丈夫看，其余人都不能看。
如今她的身材被沈爻年无意看了个遍，徐青慈说不尴尬是假的。
要不是肚子疯狂抗议，她正想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至少不是现在直面沈爻年。
按理说沈爻年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日常不会让人难堪，此刻他却说不出任何强有力的话让徐青慈放松。
从她走出来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她皮肤一样，不肯挪开一点。
徐青慈感觉到沈爻年灼热的注视，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皮又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她刻意不去看沈爻年的反应，垂头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尽快把这茬忘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食香味，徐青慈的味蕾被这股味道勾起，她眨眨眼，故作镇定地询问：“你点了什么，好香啊。”
沈爻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将茶几上的那份餐食推到徐青慈面前，“意面，你尝尝。”
徐青慈视线落在那盘摆盘漂亮的意面上，只觉得这跟新疆的拉面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强忍着不适，蹲在沈爻年斜对面的位置，拿起叉子慢慢享用美食。
一口进去，番茄味溢满整个口腔，面条劲道又好吃，徐青慈忍不住朝沈爻年竖了个大拇指。
沈爻年瘫在沙发上，默默翘起了二郎腿。
在他眼里，徐青慈x如今就像她面前那盘摆盘精致、漂亮的意面，于他而言，诱惑力十足。

第75章
沈爻年何尝没有勾/引徐青慈呢。
他脱了西装外套，内里只剩一件纯白衬衫，衬衫下摆规矩地扎进腰带中，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三颗，如峰峦般叠嶂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两下，衬衫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此刻他神色慵懒地瘫在沙发，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隐隐流露出一股“任人采撷”的可得感。
沈爻年身上充斥着淡淡的“随意感”，这股随意感来自他对这个社会的不在乎以及对名利追求的淡泊，偏偏他这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气质格外令徐青慈着迷。
因为她知道，她视财如命，永远做不到沈爻年这般坦然、随性。
大概是徐青慈的眼神太过明显、灼热，沈爻年想不注意都难。
他本来已经克制住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眼却对上徐青慈懵懂却又渴望的眼神，沈爻年骤然失了态。
吧嗒一声，拿在手里把玩的翻盖手机被他一个没拿稳，冷不丁地掉落在地。
沈爻年本来准备弯腰去捡手机，徐青慈却先一步捞起落在她脚边的手机，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轮廓，徐青慈掀起眼皮对上沈爻年漆黑如墨的眼眸，慢慢将手机递给沈爻年。
窗外华灯初上，临街的珠江染上粼粼金边，屋内光线模糊、温暖，连带着空气中也漂浮着一股越演越烈的暧昧。
徐青慈手里的手机还没落到沈爻年手中，男人便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扣在她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腰肢，徐青慈怕痒，手指挨到腰间嫩肉时，徐青慈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肩头，却将自己推入了狼口。
徐青慈猝不及防，等缓过神人已经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碰撞间，她的鼻子砸到了沈爻年的胸膛，脸也贴到了他的心脏处……
噗通噗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正在疯狂跳动，仿佛稍不注意就会跳出那层薄薄的布料。
沈爻年那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徐青慈的腰肢迟迟没有动静，除去刚刚的鲁莽，他这会儿虽然眼底酝酿着幽深、禁忌的暗色，动作上倒是格外理智、绅士。
徐青慈身上的浴袍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她里面清凉的布料，雪白的肌肤直接撞进男人的视野。
她坐在沈爻年的大腿，只觉触感硬邦邦的，不敢轻易动弹。
沈爻年扣在她腰肢的力道并不重，徐青慈只要轻轻挣扎一下就能摆脱他的桎梏，可徐青慈偏偏不想动分毫。
大抵是夜色给了人无限勇气、冲动，徐青慈望着眼前魅力四射的男人，竟然想跟他做一笔交易。
念头刚起，徐青慈便不受控制地问出口：“沈爻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沈爻年先是怔了下，没想明白她为什么提这茬，毕竟她之前可是恨不得装死。
沉思两秒，沈爻年毫不避讳地承认：“是。”
徐青慈脸上一喜，下一秒，她脱口而出：“我可能现在不能跟你谈恋爱，但是我可以跟你做情人，你愿意吗？”
“我也可以给你钱。”
饶是沈爻年在商场身经百战，签合同时抠字眼抠到合作方头疼不已，如今听到徐青慈的话，沈爻年还是懵了。
什么叫可以跟他做情人？什么叫现在不能跟他谈恋爱？
这是想让他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徐青慈凭什么觉得他会答应？
徐青慈其实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爻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纡尊降贵地跟她做情人呢。
只是箭在弦上，徐青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喜欢沈爻年，也愿意跟他发生关系，但是他们之间不能太光明正大。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之间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徐青慈抬手慢慢解开沈爻年剩下几颗衬衫纽扣，边占便宜边据理力争：“我身材挺好的，胸也大……你不会吃亏的。”
说这话时，徐青慈自己都感觉害臊，脸皮烫得不行。
几颗纽扣解完，沈爻年的好身材暴露得彻底，他看着清瘦，其实衣服底下很有料，肩宽腰细，胸肌结实有力，八块腹肌此刻微微起伏着……
徐青慈一生只见过两个男人的身材，一个是乔青阳，另一个便是沈爻年。
乔青阳虽然是家中独子，深受父母宠爱，却也因为条件艰苦，苦过、饿过、累过，小时候营养不良以至于长大后身材格外瘦弱，即便到了已婚年龄也像十八九岁的少年那般轻薄。
沈爻年相反，他看着瘦弱，其实精瘦有力，每一块肌肉都证明了他的自律、健康，他从内到外都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成熟男人。
徐青慈见到这副光景，骤然眼前一亮，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闭着眼，伸出手慢慢摸向男人的胸膛，指腹在沟壑间滑动、停留，徐青慈隐约感觉指腹下的皮肤也跟着颤栗……
眼见怀里的人越来越放肆，沈爻年艰难地滚了滚喉结，一把抓住那双到处乱摸的小手。
他扣紧女人的手腕，满脸铁青地质问：“徐青慈，你认真的？”
“你确定只想做情人，不想跟我正儿八经谈恋爱？”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回复，男人警告的话语便在耳边回荡起来：“徐青慈，我并不是个好人。”
“趁人之危的事儿我做多了。”
徐青慈从来没觉得沈爻年话这么多，她皱了皱眉，抬眼对上警告意味十足的黑眸，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与不满：“沈爻年，你到底行不行？”
沈爻年：“……”
靠！
噗通一声，沈爻年的手机再次砸落在地。
徐青慈也被男人掐着腰翻了个身，下一秒，男人狠狠将她扔在沙发上，身上的浴袍也被他扒了个干净。
沈爻年单手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左腿跪在沙发边缘，将人拉到面前，俯身咬住徐青慈那张惯会惹人生气的嘴巴。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么粗鲁，他的牙齿咬破她的嘴唇，铁锈味蔓延在唇齿间，徐青慈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咬破了。
她想要张嘴求助，男人却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慌乱间，徐青慈的后脑勺轻轻砸向沙发，她瞪大眼看向眼前站在沙发旁，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解腰带的男人，骤然觉得自己好像玩过火了。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挣扎：“沈爻年，我现在说我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沈爻年扯下腰带丢在地上，伸手将徐青慈轻而易举地捞起来扣在怀里，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说呢？”
见徐青慈如临大敌的模样，沈爻年轻笑出声，喉咙里溢出一句喟叹：“晚了。”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徐青慈一直觉得沈爻年是个很严肃、正派的男人，可是他在床上向她展示了他不严肃、不正派的一面。
恍惚间，徐青慈被男人拦腰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套房里唯一的卧室。
徐青慈感觉自己脑袋被砸晕了，后背落在柔软的床铺时，徐青慈头顶坠满了星星，她还来不及挣扎，沈爻年便俯身凑了上来。
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柔和的光线下，男人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一点点地脱掉她细如绳的肩带。
她将自己完全、赤/裸地展现在沈爻年面前，男人指腹碰触过的地方掀起阵阵颤栗，明明广州的天气还如盛夏，徐青慈却冷得起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哆嗦一下身体。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身躯附过来覆盖住她发冷的四肢，那只大手落在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下巴、嘴唇，仿佛在欣赏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
徐青慈被男人的注视弄得浑身难受，想要挣扎，男人却扣住她的脖子，俯首暴力攫取住她的嘴唇，将她嘴里的轻呼声全都堵在喉咙。
上一秒还轻风细雨、温柔得不像话的人，下一秒便化作狂风暴雨，疯狂、不要命地砸向她。
徐青慈刚开始还紧闭唇齿，试图忍下这场风暴，下一秒却不受控制地叫出声。
沈爻年欺身上前，唇落在她的下巴、脖子、锁骨……一路往下，徐青慈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x爆炸。
徐青慈试图投降，男人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单手按住她的双手，将她的肩头不停往下压……
这一夜，徐青慈被拆解、被重组、被颠覆，她从未有过这样浑身通透、被燃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失控、害怕却也觉得酣畅淋漓。
暴雨过后，男人捞起浑身汗淋淋的人走向浴室，水流声哗啦啦地砸下地面，徐青慈累得筋疲力尽时，男人突然将她压向冰冷的墙面，胸膛抵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是我厉害还是你前夫厉害？”
被折腾得说不出话的徐青慈：“……”
沈爻年见她沉默不语，大手掰过她的脸催促：“说话。”
“他有我这么持久吗？”
“你喜欢我这么对你吗？我的好情人。”
徐青慈感觉沈爻年疯了，不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平时看着绅士极了，扒开衣服才知道他就是个大混蛋！
徐青慈被他弄得精神涣散，压根儿张不开嘴回答一个字。
眼见男人的嘴里冒出一个又一个让她难以接受、启齿的问题，徐青慈气不过，扭过脸狠狠咬了口男人结实的手臂，气喘吁吁地骂了句：“沈爻年，你弄死我算了！”
沈爻年瞥了眼手臂内侧的牙印，视线落在快要被他惹炸毛的徐青慈身上，无声地笑出了声。
“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徐青慈闻言伸手拽住盥洗池边缘，红着脸反驳：“我哪有！”
沈爻年扣住徐青慈的腰肢，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嗓音性感而又粗哑道：“不是跟我做情人？”
“不是要跟我玩地下情？”
“情人就该有情人的样子，懂吗？”
徐青慈的脸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红的还是被沈爻年的话羞红的，反正红得不像话。
她甚至在想沈爻年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提醒她的不自量力……
徐青慈搞不懂沈爻年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先是客厅再到卧室、浴室，最后连书房都不放过。
刚开始徐青慈还能配合，到最后只剩沈爻年一个人的狂欢。
好不容易结束已经是下半夜了，徐青慈四肢酸软，仿佛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似地提不起一点力。
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昏暗中，徐青慈想到今晚的荒唐，骨子里生出几分怯意、后悔。
她不该……不该这么肆意妄为的，至少这个人不能是沈爻年，可偏偏是沈爻年。
明天睁眼，她该如何跟沈爻年自然相处？？？
他们现下又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需要给他钱？毕竟今晚都是他在出力……
想着想着，徐青慈的困意袭来，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徐青慈睁开眼瞧见墙上的钟表，吓得当场弹坐起来！
她跟关武约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去批发市场碰面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徐青慈顾不上其他，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两脚落地时，徐青慈小腿酸酸得差点瘫在地。
她连忙扶住床沿，缓了好几秒才适应。
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徐青慈一头扎进了浴室。
瞥见里面的狼藉，徐青慈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她强迫自己忽视那些凌乱，默默挤上牙膏开始刷牙、洗漱。
洗漱完，徐青慈小心翼翼地钻出卧室，想要悄无声息地逃出这间令她无比羞耻的房间。
哪知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拧开门把手，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寡淡、平静的嗓音：“你去哪儿？”
徐青慈被抓了个现行，脊背一僵，她面带讪笑地回过头，对上男人看透一切的眼神，徐青慈攥紧手里的牛仔包，小声解释：“……我跟人约好今天中午十二点在批发市场碰面，快迟到了。”
沈爻年已经恢复往日的矜贵、衣冠楚楚，他身上那套西装穿得规规矩矩，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失控的变态是他。
徐青慈心里暗骂王八蛋，脸上却格外谨慎、心虚。
沈爻年早上有个跨国会议，刚结束，他知道徐青慈醒来一定会不告而别，这才在房间逮个正着。
见她不像说谎话，沈爻年抬抬下巴，语气自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有点抗拒：“这不合适吧？”
沈爻年明知道她什么意思却还故意逗她：“哪儿不合适？”
“咱俩不是情人关系？”
徐青慈：“……”
她真的有色心没贼胆啊！！
沈爻年下午要去工厂参观，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没再逗她，“你先别忙进货，我带你去工厂看看。”
徐青慈心下一动，忍不住犹豫：“可是——”
沈爻年轻抬眼皮：“可是什么？”
徐青慈：“可是我跟关武约好了。”
沈爻年：“先去批发市场，再去工厂。”
徐青慈赶到批发市场门口已经十二点二十分，她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找到关武。
想到关武有手机，徐青慈找沈爻年借手机给关武打了通电话，电话接通，关武在电话那端抱歉地表示：“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得晚点才能过去。”
徐青慈闻言，连忙道：“没事，你先处理好你的事儿，我这边也有点事儿要忙。”
关武虽然好奇徐青慈有什么事儿却也没多问，他跟徐青慈重新约了时间便挂了电话，电话挂断前，关武冷不丁地问：“这电话号码是谁的？我要是找不到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徐青慈神色犹豫地看了眼沈爻年，最后自作主张地答应：“可以。”
电话挂断，徐青慈将手机还给沈爻年，撑着下巴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行程。
徐青慈还以为周川没跟着沈爻年出差，没想到刚出酒店大楼就见周川等在门口。
看到徐青慈同沈爻年一起从酒店出来且两人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周川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昨天周川代沈爻年去了个不太重要的酒局，所以并没碰到徐青慈，如今看到人，虽然周川心里满肚子困惑，此刻却一如既往地跟徐青慈打招呼：“小徐。”
“周大哥。”
去批发市场的路上，周川见后排的两人隔得老远却又弥漫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暧昧，周川心里的疑惑更甚。
徐青慈在批发市场没等到关武，果断决定跟沈爻年去工厂参观。
一旦涉及工作，两个人恢复了正常。
沈爻年这次去工厂视察是因为年前马上要发往美国的一批货出了点问题，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是机器还是人，又或者是技术不到位。
进入工作状态的沈爻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理智以及不近人情，他手上拿了一大沓资料，去往工厂的路上，他翘着二郎腿，迅速又细致地翻阅着手头的资料。
徐青慈见他在忙，也没去打扰他。
她现在脑子很乱，乱到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爻年相处。
昨晚的他好像并不排斥跟他做情人？
那现在他们还能继续保持这种隐秘又特殊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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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手都在抖……很好，两人的关系进步了！[星星眼][星星眼]

第76章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参观工厂，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规模的服装厂。
上万平的厂房，大到一眼望不到头，车子开了十来分钟才开到生产车间门口。
厂区规模宏大，呈现“前店后厂”的布局，前面是销售门店，后面是生产车间。
沈爻年刚才路过门店并没停留，而是径直开进了生厂车间，徐青慈却歪头瞥见了门店上写着PLUTO的英文名。
Pluto来自于希腊语plouton，意为“财富、富有”，也是希腊神话中的财富女神。
彼时徐青慈的英文差到连怎么正确读这个单词都不清楚。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pluto是沈爻年自己创立的高级服装品牌，主打高端时装，面向的客户主要是高级白领、富豪、明星……
徐青慈对周遭的一切好奇又震惊，她跟着沈爻年缓缓走下车厢，在一众厂领导的接待下慢慢踏进其中一个车间。
沈爻年并没刻意介绍徐青慈，只是在一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徐青慈时，他才出声介绍：“徐青慈徐女士，目前是察布尔非常年轻的女装创业老板，也是我们未来的潜在合作伙伴。”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介x绍，小脸腾地一下红了。
什么创业老板……她就是个摆地摊的啊！沈爻年还是太看得起她了吧？
沈爻年两句话就把她架在了这，徐青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厂里的几位领导打招呼。
来事的厂长闻言，立马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徐青慈，表示以后有机会合作。
徐青慈连忙接过厂长递来的名片，又充满歉意地表示自己没带名片。
徐青慈带不带名片不要紧，这些人已经记住了徐青慈的脸，毕竟她是沈爻年亲自带过来的，什么名片都没沈爻年的名号好使。
寒暄结束，沈爻年让厂长带他去车间转转，徐青慈也跟在沈爻年身旁，默默参观着这座堪比「宫殿」的工厂。
只见车间干净、整洁，工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工作着，期间各种布料重重堆叠、机器不停轰鸣，厂设计师在车间里穿梭忙碌，每个人都像是钟表上的齿轮，缺一不可。
在这里，徐青慈明白了什么叫秩序、什么叫规模。
沈爻年并没打扰徐青慈的观摩，他跟着几个厂领导在几个车间粗略地转了一圈，又去查看生产计划表，订单是否合理排期，确认无误后，沈爻年又去查看生产线，检查自动裁床、特种缝纫机的保养状态。
厂领导们最怕沈爻年突击检查，这次虽然有所准备，他们还是面露忐忑。
倒不是工作做得不到位，主要是沈爻年的气场太强，要求又很严苛，很多领导都怕沈爻年的突然问责。
因为他不但懂生产还懂技术，更懂管理，再加上沈爻年视察工作的频率很高，以至于厂里的一切都瞒不了他。
这次美国客户那边预定的一批三万件高端针织衫，因纺线质量不达标以及后期处理工艺不到位，导致色牢度不达标以及成品手感僵硬、刺痒，最终这批货在上船前被质检员拦截下来。
沈爻年得知这笔订单出了问题，当即提出停工查找问题，责任到人后盘点损失，重新生产不达标的产品。
不等美国客户反应，沈爻年立马给客户致电道歉，提出补偿方案供客户选择，最终力挽狂澜，将这笔订单给保了下来。
因着这茬，沈爻年快、准、狠地换掉了两个不称职的厂领导。
好巧不巧，这两位吃干饭的厂领导正是沈爻年二叔跟班的亲戚。
沈爻年平日行事太过干脆利落，不夹带一点私人感情，不看人情世故，其实很容易得罪人，他却不在乎这些，只看生产效率、数字以及利益。
徐青慈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她连平日最熟悉的缝纫机都觉得陌生，见工人们丝毫不受影响地埋头苦干，徐青慈忍不住另眼相看。
副厂长还以为徐青慈见她对着一台电子提花机感兴趣，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去同徐青慈热情介绍：“这是电子提花机，主要用于服装设计和打版，实现自动化剪裁，控制织物复杂花纹……这机器是从日本进口的，是现在最时兴的设备，有了它，效率提高了很多。”
徐青慈其实没太听明白，见副厂长那么热情，徐青慈故作镇定地点头，表示厉害。
这一下午徐青慈都同沈爻年待在厂里，他工作起来很认真，几乎到了忘我的境界。
从设计部、裁剪厂到缝制厂，再到包装厂、版房、面料辅料库……徐青慈也见证了服装厂完整、有序的生产环节。
徐青慈对厂里的一切都很新奇、羡慕，不过她最羡慕的是沈爻年有一个专门的设计师团队，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时尚嗅觉灵敏的高知人才，他们每一季度都会推出几款新品，一年到头能推出十几款引领时尚潮流的新品。
「Pluto」这个品牌的影响力对徐青慈这个不怎么关注时尚潮流的人都在广州最大的商场见过，可见沈爻年做得有多成功。
徐青慈已经能预料到沈爻年在事业上有多成功，她视线慢慢落在跟车间工人谦逊对话，关心工人生活条件如何的沈爻年身上，只觉得此刻的他无比高大、性感，令人移不开眼。
真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像沈爻年这样事业有成、钱财滚滚啊。
—
关武的私事还没解决完，徐青慈下午六点也没去批发市场跟关武汇合，而是坐上沈爻年的车，跟他一起去某五星级大酒店吃饭。
路上沈爻年神色疲倦地瘫坐在皮椅里休息，徐青慈没敢打扰他，默默坐在车门边，偏头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
说是看风景，其实徐青慈满脑子都在想刚刚在工厂里看到的那些先进的机器、设备、已经设计出来的新品样品以及对自己未来的地摊生意的考虑。
沈爻年昨晚几乎彻夜未眠，今儿又在工厂里待了一天，他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似的。
见徐青慈窝在角落埋头不语，沈爻年视线落在徐青慈的脖颈处，她今日依旧穿着昨日穿过的墨绿色毛线衣。
毛线衣是低领的，徐青慈今日为了方便干活，特意扎了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没了头发的遮挡，徐青慈耳后的吻痕清晰地暴露出来。
徐青慈一定没看见她脖子处的暧昧痕迹，否则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毛衣里。
沈爻年盯着那颗吻痕瞧了几秒，兀自勾了勾唇角。
片刻后，沈爻年主动询问：“你没有想问的？”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突然发问，她像是上课走神被抓了现行似的，竟然有些慌张。
她眨眨眼，一时间没想明白什么沈爻年到底在说什么，难不成还在纠结昨晚的事儿？
沈爻年是不是觉得他亏了？还是后悔她的提议了？他现在是想秋后算账？？
徐青慈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抬头对上沈爻年看透一切的眼神，徐青慈故作迷茫地反问：“什么？”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晕红的脸颊，心里冷嗤一声，面不改色地逗她：“你说我在问什么？昨晚——”
车内还有外人在，徐青慈不想让周川知道，连忙伸手捂住沈爻年的嘴巴，想让他闭嘴。
偏偏她太慌张，反而适得其反。
周川其实早上只是心有猜测，如今看到徐青慈快要扑到沈爻年怀里，还大胆地捂住沈爻年的嘴巴，而自家被捂住的老板非但不生气，反而一脸笑意、无奈地瞧着怀里的人，周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要崩塌了。
他怎么觉得老板跟小徐不对劲？？？
徐青慈没注意到周川的表情，她对上沈爻年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眼神，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点欲盖弥彰，她连忙松开沈爻年的嘴，人往车门那边挪了挪，与沈爻年拉出一段距离。
沈爻年见状，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见徐青慈面红耳赤，整个人快烧起来了，沈爻年没再逗她，而是清咳一声，正儿八经地问了句：“你去厂里待了这么久，没有想问我的？”
徐青慈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想岔了，意识到沈爻年是故意的，徐青慈偷偷瞪了眼坏得不行的男人，硬邦邦地否认：“没有。”
沈爻年挑眉，淡定道：“那行，你要没什么问的，那我也不聊了。”
徐青慈现在一肚子疑问想问，哪儿能让沈爻年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态度诚恳道：“我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沈爻年轻抬下巴，若有所思地反问：“不是无话可说？”
徐青慈：“……”
眼见徐青慈快要羞得把自己埋进膝盖里了，沈爻年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问吧。”
徐青慈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抿了抿唇，问出自己下午在厂里学习到的东西：“我后面也可以跟你们工厂合作吗？”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会问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你有钱，能给对方带来价值，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青慈其实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跟沈爻年合作，可是下午沈爻年在工厂向其他人介绍她时说的那一番话让她心血澎湃，隐隐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跟沈爻年比肩谈合作。
如今热血冷下来，徐青慈考虑到现实，又觉得希望太过渺茫。
沈爻年却觉得她拥有无限可能，况且跟厂里合作又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徐青慈完全可以做到。
虽然现在厂里的订单多到接不过来，很多时候需要排队等候，但是这不代表徐青x慈不可以。
沈爻年见徐青慈沉默不语，再次开启话题：“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徐青慈眨眼，脸上露出不解，“有钱？”
沈爻年：“……”
有钱当然是必备的，不过抛开这些，还有更重要的。
“你想在一个行业立足就得具备三点，一是找准定位，二是不可替代性，三是政策。”
徐青慈还在思考、消化沈爻年说的这些要点，找准定位和不可替代性徐青慈都能略知一二，但是政策这个对徐青慈来说太过遥远，她不知道该怎么了解、融合政策。
沈爻年也没想徐青慈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很多事他只是提点，不能帮徐青慈做决定。
徐青慈确实在琢磨沈爻年说的这些要点，不过她现在并没有资金实力去改变什么，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次的进货任务圆满完成。
至于其他的，先缓缓。
沈爻年的话倒是提醒她可以自己找工厂合作，如果她想做大做强，必须要有独特性，得有她自己的风格，不能泯然于众人。
徐青慈现在能想到的就是找一些样品进行修改，然后找小工厂合作，批量生厂。
沈爻年见徐青慈陷入沉思，没去打扰她，而是给她空间让她独立思考。
一直到抵达饭店门口，徐青慈都在思考怎么让自己的店有自己的风格。
沈爻年下了车见徐青慈依旧没有动静，绕过车身走到徐青慈那侧，默默打开车门，人站在车外，出声提醒徐青慈：“先吃饭，后面再考虑你的生意经。”
徐青慈骤然回神，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满脸兴奋地询问沈爻年：“沈爻年，你说我的小摊叫「福多多时装屋」怎么样？”
沈爻年沉寂两秒，皱眉道：“换一个。”
徐青慈试图挣扎：“……这名字多有福气？”
沈爻年毫不掩饰地嫌弃：“换。”
徐青慈深吸一口气，继续头脑风暴。
从饭店门口到大厅再到包厢，徐青慈说一个名字沈爻年否决一个，否决到最后，徐青慈感觉自己头快秃了。
快要放弃时，徐青慈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名字：“「绿岛」怎么样？”
沈爻年脚步微顿，回头瞧见徐青慈满眼期待、认真的模样，沈爻年这次没打击徐青慈的信心：“还行。”
徐青慈见沈爻年松口，下定决心定下这个名字。
小摊有了名字就在一定程度上区别于其他的摊位了，她相信，她后面能做得更好。
心中有了目标，徐青慈脸上的笑意也盛了许多。
她脚步轻快地跟上沈爻年的步伐，同他一前一后地钻进包厢，而后扫了一圈包厢内的布置，大方道：“沈爻年，这顿我请你吧。”
“多谢你带我去工厂参观以及你对我的指点～”
沈爻年已经拉开徐青慈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闻言他瞧了瞧神采奕奕的某人，翻开菜单瞄了两眼，淡定从容道：“可以。”
“反正以咱俩现在的关系，你请我吃多少顿饭都是应该的。”
徐青慈得意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僵住了，她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问：“咱俩什么关系？”
沈爻年抬眼，微微滚动喉结：“你说呢？”
徐青慈正想找借口躲开这个问题，沈爻年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一字一句提醒她：“作为徐老板的地下情人，徐老板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
徐青慈被沈爻年那句“徐老板”叫得面红耳赤，又听到他嘴里吐出“地下情人”几个字，徐青慈吓得不敢说话。
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趁周川去洗手间的功夫，徐青慈朝沈爻年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沈爻年，你别在外面说这些。”
“我请客好吧，我请客……”
沈爻年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让徐青慈先给点利益。
徐青慈吓得半死，她连忙跑到门口关了包厢门，而后满脸幽怨地看向神情淡定、不为所动的沈爻年，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走向他。
包厢里明明只有他俩，徐青慈却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在沈爻年的威逼利诱下，徐青慈的手慢慢攀附在沈爻年的肩头，而后在他灼/热的眼神下轻轻凑向他的嘴唇。
徐青慈本来是想轻轻碰一下就松开，哪知她还没来得及撤退，男人就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吻到一半，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徐青慈吓得不轻，想要挣脱沈爻年的桎梏却成效甚微。
眼见门口的人快要推门而入，徐青慈吓得咬了口沈爻年的下嘴唇，在他吃痛的间隙，挣脱他的怀抱，躲得远远的。
周川开门进来瞧见屋内气氛异常的诡异，自家老板一脸冷淡地看着他，周川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老板，我刚在门口碰到了赵小姐、赵会长，他俩就在隔壁包厢。”
沈爻年闻言，起身理了理衣服，转头同徐青慈交代：“你先在这待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
徐青慈巴不得沈爻年赶紧走，只是没等她说出口，门口突然冒出一个美艳动人的年轻女人：“沈老板，你让我好等。”
“要不是碰到周秘书，我还不知道你来广州了。怎么，你这是打算不跟我往来了？”
说到一半，赵欣注意到屋里的徐青慈，眼底流露出一丝探究，不明意味地说了句：“咱俩的关系到底是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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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有红包～

第77章
徐青慈明显地察觉到了沈爻年的不自在，她喝水的动作慢下来，歪着脑袋，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私下开始琢磨两人的关系。
沈爻年跟赵欣的父亲赵会长走得很近，两人算是忘年交，他每次去上海必会去拜访这位商会会长，一来是商会常发挥行业协调作用，协助企业处理进出口配额、关税等事务，沈爻年跟商会会长走得近也无可厚非，二是两人对于未来加入WTO的想法持乐观态度，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最初沈爻年跟赵欣的接触不多，也只是听赵辛来赵会长提过一嘴，说他有个女儿目前在英国读服装设计专业。
赵辛来提起这个女儿时满脸骄傲，仿佛这个女儿给他带来了无限荣光。
1994年的冬天，沈爻年还真见到了赵辛来口中这位“长得靓却脾气不太好”的女儿。
那天沈爻年跟美国客户谈完合作，抽空去赵家拜访赵辛来，开门的便是赵欣。
沈爻年不认识这位赵小姐，却凭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将人认了出来。
赵欣的母亲在赵欣八岁时便自杀身亡，原因是赵母误以为赵辛来出轨了一个女学生，赵母承受不住这个结果，在赵欣生日当天，于家中浴室割脉而亡。
八岁的赵欣目睹了母亲鲜血淋漓、如睡美人一般安静地躺在浴室的画面受到了惊吓、刺激，后来赵欣常常噩梦，连带着父亲这个罪魁祸首也成了她眼中的肉中刺。
赵欣对父亲的恨意远远超越了父女之情，直到当年的误会解除，她对父亲的态度才慢慢改观，只是母亲的死亡已经成了她年少时的阴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打母亲去世，赵欣对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抱着敌意，觉得男人无用却可耻。
作为赵辛来的朋友，沈爻年同赵欣第一次见面时，赵欣对他的态度并不好。
当日她开了门便扔下沈爻年转身回了房间，路过赵辛来书房瞧见两人畅谈的场景，赵欣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讽。
沈爻年那天从书房出来正好撞见这幕，他秉着好心跟这位大小姐打招呼，对方却不屑一顾。
后来两人在上海碰见过几次，吃过几顿饭，赵欣对他的态度渐渐改观，也生出了男女之情。
沈爻年不想得罪赵会长，也无意跟赵欣拉扯不清，他一直回避着对方的热情，赵欣却不依不饶，把沈爻年当做一块难啃的骨头，非要啃下来才作罢。
有时候沈爻年自己都分不清，赵欣是对他心存爱慕还是只想要「集邮」。
得知赵欣父女来了广州，沈爻年本想去隔壁包厢打个照面，哪知赵欣自己追了过来。
如今听到赵欣咄咄逼人的质问，沈爻年难得头疼。
他皱了皱眉，捞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挪步走向门口，同赵欣好脾气地打招呼：“赵小姐，好久不见。”
“你x言重了。在沈某心中，你一直是位独立、漂亮的女性，我怎么会故意疏远？”
沈爻年本想把赵欣架在那儿，没曾想她压根儿不吃这套。
赵欣身高170cm，此刻穿着一套米白色的收腰女士西装套裙，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嘴上涂着绛红色的口红，留着一头时髦的卷发，气场直逼沈爻年。
如果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见了这幕，一定会误以为这是原配现场抓小三的画面。
当然，徐青慈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小三的，毕竟她跟沈爻年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徐青慈的脸上又肉眼可见地划过一丝心虚，她有点懊恼，懊恼昨晚的冲动。
要是没有昨晚那茬，今日碰到这场景，她一定躲得远远的，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赵欣其实最初的矛头并没对准徐青慈，奈何沈爻年这个人软硬不吃，她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徐青慈身上。
她推开立在面前的周川，绕过沈爻年，径直走向包厢餐桌，盯着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的徐青慈询问：“这位小姐是？”
徐青慈握了握椅子边缘，正想回答，沈爻年突然出声截断了她的话：“徐青慈，我的合作伙伴。”
赵欣挑眉，试探性地重复：“合作伙伴？”
沈爻年面不改色地承认：“对。”
赵欣点点头，转身同徐青慈伸手打招呼：“徐小姐好，我叫赵欣，是沈老板的旧识，很高兴认识你。”
徐青慈猝不及防，她缓了两秒，立马从椅子里站起来，双手伸出去握住赵欣的手，热情回应：“赵小姐好，我叫徐青慈。”
赵欣这句「旧识」在徐青慈看来格外暧昧，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曾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旧情？
不然沈爻年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爻年要是知道徐青慈的真实想法，一定会神情无语地朝她翻个白眼，再满脸无奈地反问：“你跟一个疯子讲道理试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浪费这口舌做什么？”
两人握了不到两秒就松了手，赵欣扫了一圈餐桌上还没动筷的美食，自来熟地问：“不介意我同你们一起用餐？”
“我也是头一遭来广州，听说粤菜馆的汤煲得不错。”
徐青慈偷偷瞄了眼沈爻年，见他脸上隐隐露出不满，徐青慈舔了舔嘴唇，不想得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赵小姐，态度依旧热情：“当然可以。”
赵欣哦了声，单手拉开沈爻年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爻年站在门口没动，徐青慈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坐下时，门口站着不动的沈爻年突然出声：“赵小姐今儿来广州是有何要事？”
赵欣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碗里，抬眸扫了眼不显山水的沈爻年，皮笑肉不笑地回他：“相亲。”
“男方就在隔壁，沈老板要去打擂台吗？我随时欢迎。”
“对了，你要是想去插一脚，记得跟赵会长说一声，我这辈子只跟你沈爻年上/床，其余人我膈应。”
沈爻年：“……”
徐青慈：“……”
这大小姐还真是不好惹啊！
徐青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
沈爻年本来准备去隔壁跟赵会长打个照面，听到这话，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赵欣放着相亲对象跑到他的包厢躲清闲，要是被赵会长撞见，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沈爻年虽然不想轻易得罪赵欣，却也不想当冤大头。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里不动的赵欣，转而将视线落在一旁战战兢兢却满脸好奇的徐青慈身上，“既然赵小姐喜欢这个包间，那沈某就不夺人所好了。”
说着，沈爻年同徐青慈递了个眼神，示意徐青慈走人。
赵欣见沈爻年要走，气急败坏地站起身阻止：“沈爻年，你敢走！”
沈爻年充耳不闻，转身毫不留情地出了包房，留给赵欣一道决绝的背影。
大概是动静闹太大，隔壁包房的人也被惊扰到了。
赵辛来听到女儿的怒吼声出来查看情况，发现沈爻年也在，他当即露出笑脸，冷不丁地同沈爻年寒暄：“爻年也在？”
沈爻年没走成，只好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追过来的赵辛来，视线与立在2601包厢门口神情愤懑的赵欣对上，两人对视两秒，沈爻年率先移开眼，笑着同赵辛来打招呼：“赵叔，别来无恙。”
赵辛来将女儿的不满尽收眼底，他脸上划过一丝无奈，不动声色地邀请沈爻年：“没想到这么巧，咱俩竟然能在广州碰面。爻年，你要不要去包厢同我喝一杯？”
“我今日来广州主要是来见两个老朋友，叙叙旧。”
赵辛来并没说今日这局是相亲局，沈爻年自然也装作不知道。
他瞧了眼不远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徐青慈，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下一秒，他勾唇轻笑：“赵叔，我今儿还有点事，恐怕不大方便。”
“改日我亲自去您府上赔礼道歉。”
赵辛来闻言，也没再强求。
他摆摆手，算是告别。
赵欣见沈爻年要走，冷着脸想追上去，路过赵赵辛来时却被他拦住了去路。
赵欣神色一变，看向赵辛来的眼神里充斥着抱怨：“你拦我做什么？”
赵辛来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提醒女儿：“那小子对你没意思，你别自讨没趣。”
赵欣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冷言冷语道：“那又怎么了？我喜欢他就完了。”
“谁说我爱他他就得爱我？”
“包厢里那位公子哥你还是赶紧解决了，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出了餐厅，上了车，徐青慈瞄了眼身旁神色不虞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跟这位赵小姐是——”
沈爻年伸手解开勒得他喘不过来气的领带，偏头睨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冷笑：“怎么？”
徐青慈举手投降，嘟囔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沈爻年闭了闭眼，忍着脾气道：“以为我俩有一腿？”
徐青慈：“！”
我没这么说。
沈爻年想到徐青慈刚刚恨不得躲远远的模样，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放心，我只跟你做情人。”
徐青慈：“……”
大概是这顿饭被赵欣给破坏了好心情，沈爻年一路上都黑着脸，惹得徐青慈不敢轻易搭话。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徐青慈想到她还没跟关武约定时间，趁沈爻年下车的间隙，徐青慈趴在副驾驶，笑意吟吟地找周川借电话：“周哥，能借一下手机吗？我想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周川想都没想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徐青慈，徐青慈拿到手机，坐回座椅里给关武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沈爻年突然折返回来，打开后排的车门，人站在车外，默不作声地望着藏在车里打电话的徐青慈。
徐青慈察觉到身上罩了一层阴影，下意识捂住手机，扭头望向立在车外的男人。
视线碰撞的那刻，徐青慈朝男人讨好地笑笑，不自觉地撒娇：“我打个电话～几分钟就好了～”
沈爻年沉寂半秒，终究没有打断她。
电话接通，关武得知打电话的人是徐青慈时，忍不住问了句：“你又换手机了？”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尴尬道：“我找别人借的。”
索性关武正在忙自己的事，也没在意她找谁借的。
两人约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地点，徐青慈不想浪费电话费，匆匆挂了电话。
将手机还给周川，徐青慈这才有空搭理沈爻年。
她眨眨眼，见沈爻年还堵在车门前，徐青慈告好脾气地提醒：“……你这样，我下不去。”
沈爻年闭了闭眼，侧开身，让出一点距离等徐青慈下车。
嘭——
后排车门被沈爻年合上，他绕到驾驶位，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跟周川交代：“待会儿去商场给徐青慈买一款手机。”
周川愣了愣，点头答应。
徐青慈重新回到白天鹅宾馆，多少有点不适应。
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昨晚的事儿，她甚至觉得是她做的一场春/梦。
可惜，某人不会让她陷入梦境，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昨晚的一切不是做梦。
进了电梯，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灼热的目光从头顶慢慢滑落在她的脸上、脖子再一路往下，徐青慈感觉x自己被沈爻年的眼神扒光了似的。
要不是有外人在，徐青慈都怀疑沈爻年会当场脱光她的衣服。
滴——
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徐青慈前脚刚迈出电梯门，后脚就被男人扣住了后脑勺。
下一秒，男人搂住她的腰肢，俯身不管不顾地吻上她的嘴唇。
这个吻急切又没章法，走廊铺着地毯，周遭静悄悄的，徐青慈被沈爻年带着，脚步凌乱又没分寸，好几次差点踩到沈爻年，沈爻年却没半点反应，依旧不管不顾地亲吻她的脸、脖子。
从电梯口一路亲吻到房间，徐青慈感觉身上一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身上的毛衣被扔在了地上，只剩一件吊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男人将她压在冰凉的门板上，俯身凑到她的脖子、锁骨，用力地亲吻她的嘴唇，手指一点点地嵌入她的皮肤。
徐青慈被男人亲得意乱情迷，双手不自觉地攀附上男人的肩头，闭着眼接受男人一寸寸地试探、摸索。
在门口折腾一番，男人嫌不尽兴，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弯腰将徐青慈一把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餐桌。
徐青慈瞥见那张干净、规整的餐桌，屁股还没挨到餐桌边缘便挣扎着要下去。
沈爻年哪儿能让她如意，他掐住她的腰肢，双腿禁锢她乱动的小腿，欺身凑上去含住徐青慈的耳垂令她动弹不得。
徐青慈的身形立马被顿住，她搭在男人肩头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两分。
阳光穿透透明的玻璃洒进房间，落在徐青慈赤/裸的躯体上，仿佛一幅刚着色的油画，美妙又动人。
沈爻年这人表面看着正经，私下里闷骚极了。
顶到极点时，他总会在徐青慈耳边一遍遍询问：“我好还是你前夫好？”
“徐青慈，还要跟我做情人吗？”
“……”
“喜欢温柔的还是野的？”
“怎么办，我现在恨不得把你弄死。”
徐青慈又羞又恼，浑身裹上了一层红晕，恨不得在沈爻年面前装死。
门铃响第三次时，徐青慈终于按捺不住，她抬腿踢了一脚不管不顾的男人，咬牙阻止：“有人！”
沈爻年舔了下徐青慈的脖子，满不在乎道：“是周川，不用管。”
徐青慈吓得弹坐起来，连忙捞起地上的毛衣套在身上，拒绝沈爻年的靠近：“不是说好了只能我们两个知道吗！？沈爻年，你别说话不算话。”
“你再这样我就终止我们的……情人关系。”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底的欲/色慢慢褪去，理智渐渐回笼。
他扯了下嘴角，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衬衫慢慢穿在身上，而后看了眼已经收拾妥当的徐青慈，这才抬腿去开门。
门打开，来人并不是周川，而是酒店管理人员，对方穿着黑色职业修身套裙，露出一双嫩白、笔直的小腿，笑容满面地询问：“您好，需要客房服务吗？”
沈爻年衬衫纽扣只扣了几颗，这会儿衣领大大敞着，毫不经意地露出精瘦的胸膛、锁骨，西装裤多了几分褶皱，脚下赤裸没穿鞋，沈爻年浑身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荷尔蒙的味道，说不出的性感迷人。
年轻漂亮的姑娘见到这幕，眼睛都看直了。
沈爻年无视对方眼底的惊艳，嗓音冰凉、不耐道：“不需要。”
不等对方反应，沈爻年嘭地一下关了门，回头想要继续，结果徐青慈已经不知所踪。
沈爻年见状滚了滚喉结，嘴角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徐青慈害怕被发现，匆匆躲进了卧室，并将房门反锁。
等她洗完澡出来，沈爻年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从容，丝毫看不出刚刚猴急的人跟眼前这位有任何相似之处。
徐青慈撇了撇嘴，裹着浴袍慢慢走向沙发。
还没走近，男人便抬起眼眸，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跟你做情人，我有什么好处。”

第78章
“你还没告诉我，跟你做情人，我有什么好处。”
徐青慈看着眼前这个「连吃带拿」、「好处占尽」的男人，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她饱满的胸/部微微起伏，恨不得靠眼神「杀」死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
到底是谁占便宜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爻年见徐青慈气得不轻，慢慢翘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提醒她：“是谁提出做情人的？”
“我这个地下情人做得还到位？”
“徐青慈，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沈爻年长了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又生了张巧言善辩的好嘴，几句话就将徐青慈说得哑口无言。
这事儿算起来确实是徐青慈理亏，她一时鬼迷心窍，一边不想跟沈爻年正大光明地谈恋爱，一边又舍不得跟他斩断一切关系，这才想了个损招。
如今被沈爻年抓到错处，徐青慈除了认栽，别无办法。
徐青慈想到这，莫名心虚，她舔了舔嘴皮，在沈爻年的注视下转身回了卧室。
沈爻年一脸问号。
这是被他吓到了？
正当沈爻年反思自己的措辞是不是太过分时，徐青慈抱着她宝贝得不行的牛仔包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沈爻年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徐青慈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而后从牛仔包内层夹层里掏出一沓厚实的现金，低头认认真真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递给沈爻年。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递来的两千块钱，一脸懵：“什么意思？”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接，将那两千块钱强行塞到沈爻年手里，语气硬邦邦地解释：“给你的辛苦费。是有点少，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再补偿你。”
“你放心，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爻年：“……”
得，这是把他当鸭子了。
沈爻年差点气笑。
他拿起徐青慈塞到他怀里的两千块，重新塞回徐青慈手里，嘴上毒舌道：“我像是缺钱的人？我缺你这两千？”
“徐青慈，你能耐了啊，竟然搞「超前消费」这套。”
徐青慈被沈爻年说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爻年见她跟个哑巴似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也不再逗她。
他叹了口气，认命道：“得，是我高估了你。”
“你还是好好琢磨你的生意经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徐青慈：“……”
沈爻年这是接受了？
—
晚上七点，周川过来交差。
为了买到这款手机，他跑了好几个商场。
徐青慈听到动静，见来人是周川，她立马抱着笔记本躲回了房间，避免被周川看到。
沈爻年见状，除了一笑而过，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是猜到了不方便，周川并没进屋，也没有东张西望。
不过他再怎么小心，还是瞥见了门口玄关处掉落在地的那件灰色吊带。
这件吊带的主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周川意识到自己可能窥探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表现得更自然、有分寸了。
周川是沈爻年身边最亲近的下属，也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人，他也没想刻意瞒着他和徐青慈的关系，见周川发现了不对劲，沈爻年视线落在那件吊带上，喉咙里溢出一声清咳，并没刻意解释。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儿给一笔过了。
送了手机，周川同沈爻年沟通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便很有眼力见地找借口离开。
周川一走，沈爻年便拿着周川挑选的那款跟他同型号的手机走向卧室。
推门进去，徐青慈正趴在卧室的小圆桌抱着笔记本写东西。
听到动静，徐青慈扭头看过去，见沈爻年长身玉立在门口，徐青慈咬了咬笔头，瓮声瓮气地询问：“周哥走了？”
沈爻年没搭理徐青慈，而是当着她的面儿解开衬衫纽扣脱掉衣服扔在床上，露出那流畅、精瘦的八块腹肌，徐青慈见状，小脸一红。
见男人抬起长腿慢慢走过来，徐青慈的脊背一僵，她连忙咬住笔头拒绝：“……不来了，我还有事。”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当着徐青慈的面儿解开裤腰带，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儿？”
眼见男人越脱越少，徐青慈吓得闭眼：“……我忙着写进货量呢！！”
沈爻年见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下一秒，他瞄了眼徐青慈摁在掌下的笔记本，见上面写着进货价什么的，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崭新的翻盖手机递给徐青慈：“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存进去了。”
徐青慈低头见桌上多了一只崭新的、彩虹色的翻盖手机，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手机是给我的？？多少钱啊？？？什么时x候买的？”
徐青慈捞起手机查看一番，眼里满是好奇、惊艳，过了会儿，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这手机不便宜吧？我现在可没钱给你。”
沈爻年见她受之有愧，淡定道：“这新手机就当是我为你的新事业添砖加瓦，以后挣钱了还我就行。”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我给你的投资。”
不等徐青慈反应，沈爻年已经转身走进了浴室。
徐青慈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脱衣服是故意逗她的，他压根儿没想那什么。
想到这，徐青慈摸了摸发烫的小脸，攥紧手里的新手机，心里暗暗决定把这手机当做沈爻年的投资，以后有钱了再还他。
沈爻年洗完澡出来，徐青慈还趴在小圆桌写东西想东西，沈爻年知道她在做什么，没打扰她，转身出了卧室。
没多久，沈爻年拿着笔记本电脑回到房间，自顾自地掀开被子靠在床头整理资料、核对全年订单，顺便看看目前的国际形势与汇率的变化。
徐青慈也还在努力，她这次参观完沈爻年的工厂有了些新想法却又不太敢尝试，为了稳定，徐青慈还是打算在批发市场进货，至于进什么，徐青慈还在琢磨。
牛仔裤和针织衫是一定要进的，这两样是目前最紧俏的货。
广州这边的货很新、很时尚，徐青慈之所以能抢占先机，一方面是因为广州的货新，另一方面是因为察布尔目前还没有多少人来广州进货。
一人独大当然好，但是太过惹眼容易得罪人，徐青慈不想成为他人的眼中刺，考虑到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徐青慈在想她这次进的货能不能分销给其他人。
徐青慈对此有些拿捏不准，她咬了咬笔头，回头看沈爻年坐在床上玩电脑，徐青慈眨眨眼，拿起笔记本走到床边，满脸谄媚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不怀好意的注视，挑眉：“有事儿？”
徐青慈将封面泛黄，上面写着「工作日记」的笔记本搁在沈爻年那侧的床头柜，又转身去捞了把椅子搁置在床边，弯腰坐在他身前，笑容讨好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沈爻年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眼里藏着坏，他扯了扯唇角，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一侧，环抱着手臂，轻飘飘地问：“什么问题？”
徐青慈见他愿意搭茬，上半身不自觉地凑到沈爻年跟前，低声试探：“我现在手里不是有两万块的本金吗？我刚刚算了算，刨开路费开销什么的，我手里能拿出一万八的本钱去进货……”
“如果我全进牛仔裤和针织衫，那我大概能进四百条牛仔裤、三百件针织衫……这不马上过年了吗？我是想回家过年的。”
“最近察布尔的天气越来越冷，其实再过半个月外面基本没人了，我拿这么多货可能年前也卖不完。如果明年不流行这个款式了，那我这些货堆着可就卖不出去了。”
“摆地摊本来就看中潮流什么的，要是一旦款式过时就没用了。”
“你觉得我分销出去怎么样？”
徐青慈其实挺有商业头脑，只是她没经过系统化的学习，也没有太多经验，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摸索着过河。
不过她能想到分销和滞货这点，沈爻年还是觉得她挺聪明。
沈爻年没打断她的直抒胸臆，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徐青慈又琢磨了几个想法，但是拿不准。
沈爻年见她卡在了如何分销这步，出声提点：“你摆摊的地方不是有几个工厂和学校？你可以找里面的人代理，每卖出一条给多少佣金……”
“你要想做大做强，不能只靠单打独斗，得将眼光放远，有大局观。”
怕徐青慈听不懂，沈爻年几乎把那些策略揉碎了讲：“你现在挣的是零售差价，后面可以转向赚批发的规模钱……你有进货渠道，也有车，你完全可以走渠道给其他摊主带货。”
沈爻年的话让徐青慈醍醐灌顶，她立马拿起日记本开始记录沈爻年说的那些关键要点。
徐青慈对赚钱的事儿很有热情，此刻的她满眼放光、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仿佛捡到了大馅饼似地高兴。
沈爻年莫名其妙地被她的热情感染，他甚至觉得，这感觉比他自己接到一个大订单还开心。
徐青慈的学习态度很认真、专注，沈爻年本想让她早点上床睡觉，哪知她听完沈爻年的点，又搬回板凳坐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继续修改她的生意经。
沈爻年见她这么认真，也没出声惊扰她。
徐青慈忙完已经凌晨四点多，她这次出门特意带了沈爻年之前送她的那块女表，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了，见快五点了，她惊得站起身，连打了两个哈欠。
本以为沈爻年已经睡了，没想到她回头发现沈爻年还坐在床上看电脑，徐青慈伸了个懒腰，满脸困倦地询问：“你还没睡啊？”
沈爻年见某人终于知道睡觉，默默放下搁在腿上的电脑，挑眉：“作为徐老板的地下情人，我怎么敢私自睡觉？”
徐青慈：“……”
沈爻年怎么老是拿这个事儿逗她？
熬夜熬得她头昏脑涨，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床上有意等待的男人，挣扎片刻，终究还是迈开腿走向那张柔软又宽敞的大床。
绕过床头走到另一侧停下，徐青慈当着沈爻年的面脱了身上碍事的浴袍，红着脸掀开另一侧的被子，慢腾腾地钻进了被窝。
吧嗒一声，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徐青慈还来不及闭眼，身后便凑上一道温热的身躯。
下一秒，徐青慈被沈爻年捞到怀里，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缠到一起，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徐青慈困得睁不开眼，沈爻年的吻还没落下来，她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沈爻年见状，手掌轻轻落在徐青慈的脸颊，嗓音慵懒道：“睡觉吧。”
徐青慈轻轻嗯了声，在沈爻年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陷入沉睡。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八点，醒来床上已经没有了沈爻年的身影。
徐青慈睁开眼扫视一圈四周，想到中午还跟关武约了见面，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收拾。
等徐青慈洗漱完毕，收拾好出去，沈爻年正好从书房出来，撞见徐青慈要出去，沈爻年出声叫住人：“去哪儿？”
徐青慈停住脚步，解释：“我去批发市场看看。”
想到什么，徐青慈又说了句：“我今晚可能不过来了。”
沈爻年知道她有事要忙，也没阻止她。
得知她今晚不过来，沈爻年只让她陪他吃一顿早饭就放她走。
徐青慈还以为去外面吃，没想到沈爻年叫了客房服务。
酒店准备的早餐是牛排和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
徐青慈想着这次见面后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也没跟沈爻年客气。
她拉开沈爻年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陪着沈爻年吃早餐。
屋里就他俩，徐青慈赶时间，她没管什么优不优雅，直接拿叉子把整块牛排叉起来，当着沈爻年的面儿大口啃。
沈爻年见她吃得这么粗糙，无声地笑了下。
吃到一半，沈爻年同徐青慈交代：“下次你再来广州进货，不用再去订酒店，直接来这家宾馆住这间房，到时候我跟酒店经理打个招呼，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徐青慈闻言，喝牛奶的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唇角，好一会儿才开口：“沈爻年，我跟你做情人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沈爻年抬抬下巴，不为所动：“这间房我付了一年的租金，你要不住，空着也是浪费。”
徐青慈在脑子里粗略地算了算房费，发现这套房空一天就得浪费四位数，立马接受了沈爻年的建议。
不过想到沈爻年的奢侈行为，徐青慈还是忍不住咂舌。
大概是想不明白沈爻年如此豪横的做法，徐青慈还是按捺不住地问出口：“你常年租着干嘛？又不经常在广州待，不浪费钱吗？”
沈爻年睨了眼满脸不解的人，见怪不怪道：“但凡有点能力的生意人都会这么做。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住？”
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酒店如今入住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她还在楼下碰到了不少外国人，沈爻年做的是外贸生意，自然会跟各种各样的客户打交道，而酒店是最合适的场合……
啧，果然是资本啊，不管怎么样都能挣钱。
—
徐青慈昨晚忙着想进货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把玩新手机。
从酒店出来，去批发市场的路上，徐青慈一直在熟悉她的新手机。
她像是得到了一件新宝贝似的，一直盯着它里里外外地x看。
沈爻年今天中午要去跟日本客户谈生意，两人吃完早餐，徐青慈搭沈爻年的便车坐到批发市场便跟他分道扬镳。
下了车，徐青慈绕到轿车另一侧，弯腰凑到车窗口跟沈爻年告别：“沈爻年，我走了，下次见。”
沈爻年眼神扫过徐青慈晕红的脸蛋，一如既往地鼓励她：“祝徐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徐青慈被这话砸得晕晕的，当场笑出了声。
沈爻年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瞧见徐青慈的傻样，唇角微微抽了下。
徐青慈在广州待了整整五天，这次进货量大，她选品选得谨慎，为了找到最合适的价格，她几乎把整个批发市场跑遍了。
关武不懂选品和进货，只负责搬东西，保护徐青慈的安全。
进完货，两人连夜赶回察布尔。
回到察布尔已经十二月底，察布尔的天冷更冷了。
徐青慈没着急分销的事儿，而是先跟乔南去金龙广场摆了几天地摊。
天气越来越冷，在外闲逛的人确实越来越少，徐青慈摆了一周也只卖出九十多条牛仔裤。
想到沈爻年之前说的那些策略，徐青慈趁工厂放假当天特意去厂里找了个靠得住的熟人。
这熟人是之前来徐青慈店里买了三条牛仔裤的姑娘，徐青慈将人约出来，客客气气地请人吃了顿饭，等对方主动询问情况时，徐青慈将代理卖货的事儿跟姑娘说了一下。
得知帮忙卖走一条牛仔裤她能拿到三块钱的佣金，姑娘想都没想地答应了徐青慈。
这姑娘叫李兰，也是四川人，跟徐青慈算半个老乡。
她自告奋勇地找徐青慈拿了五十条牛仔裤，五十件针织衫。
徐青慈跟李兰谈好价格，又找她临时签了个合同。
签完徐青慈承诺第二天将货送到他们厂里。
跟李兰谈好，徐青慈又拿着牛仔裤去找摊主，寻找生机。
徐青慈拿的货款式新、质量好，好几个摊位的老板都想要，徐青慈立马分销了出去，并跟他们留了联系方式，表示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分销的分销，代理的代理，徐青慈七七八八分销出了三分之二的货，最后三分之一，徐青慈留着自己摆地摊卖。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1998年，新年伊始，徐青慈赚到了她新年的第一桶金。
将手里积压的货全都卖出去后，徐青慈连本带利挣了将近五万块。
刨开本金，徐青慈同关武分完成，手里还有两万三。
徐青慈想给乔南两成的利，她却死活不肯，徐青慈没办法，只好给她拿了三千块。
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徐青慈就是想着把那一万二的本金还给方钰，方钰得知徐青慈赚了钱，在电话里替她高兴：“小青慈，你可太能干了。”
“这钱你别着急还我，你就当我给你的投资，你留着下次进货用。”
就这样，徐青慈手里怀揣着三万多的巨款回了老家。
坐上火车回去的路上，徐青慈看着车窗外连绵不绝的戈壁滩，忍不住同乔南感慨：“南南，我居然也成为万元户了！”

第79章
“南南，我居然也成为万元户了！”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兴奋得像三岁小孩的徐青慈，前两年竟然遭遇了一场能折断她翅膀的祸事，而她硬生生地熬过了这场劫难，还把生活过得跟花一样灿烂。
乔南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了徐青慈这两年的成长，很为她高兴。
姐妹俩头一次豪横地买两张坐票，在外不轻易露财，徐青慈出发前一天特意去银行存了三万六，余下两千当做回家的路费和过年的费用。
方钰那一万二没着急要，徐青慈准备先借来周转，等后面有富裕的钱了按照银行利息还给方钰。
此刻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脑袋紧挨着，低声地分享着各自的喜悦、哀怨。
“姐，我就不跟你回村了，我到了县城就随便找个地儿住下。等你过完年我又跟你一起回察布尔。”
徐青慈本来想劝乔南回家看看，转念想到乔南要是回了家，一定会被她父母和李二家的人再次逼迫。
思索片刻，徐青慈果断道：“好。等到了县城，我给你找个住处，我今年最多过完初三就走。”
“我们先不回察布尔，先去广州进货。”
乔南见徐青慈理解她的选择，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徐青慈坐上回乡的火车前曾去市里的宾馆找过叶琳，她本想带叶琳一起回家，没曾想等她过去打听叶琳的消息，宾馆经理却告诉叶琳两个月前就走了。
得知叶琳早就不在宾馆干了，徐青慈着急忙慌地打电话回家里询问情况，徐母回电话说：“你妹前两天回来的，穿得花枝招展的，看起来挣了不少钱。”
“听你姑说她耍朋友了，男方是什么广州人，还是个有钱的富二代。”
“昨儿在街上碰上她，我跟她打招呼，理都没理我。”
“青儿，你们姐妹俩在外面是不是闹矛盾了？你别跟叶琳计较，她毕竟是你姑的姑娘，你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好做人。”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话，惊讶得说不出话。
叶琳自打去市里上班后就没跟徐青慈联系过，徐青慈之前去找过她两回，每次去找叶琳，叶琳都一脸不耐烦，说徐青慈影响她工作。
徐青慈当时忙着监工和进货，也没时间跟叶琳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如今听到母亲说叶琳谈恋爱了，徐青慈满脸狐疑。
倒不是她嫉妒或者盼不得叶琳好，只是想到叶琳上次的遭遇，徐青慈怕叶琳被人骗了。
徐青慈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叶琳，只能等回家了再去找叶琳问清楚情况。
想到叶琳和乔南都是她亲自带出来打工的，如今两个人的对比越来越明显，徐青慈有点担忧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到位。
乔南见徐青慈脸色不大好看，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姐，你手机能借我一下吗？我想给关武哥打个电话。”
徐青慈新手机怎么来的事儿没瞒着乔南，乔南得知这手机是沈爻年送的，也没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
乔南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怎么跟异性相处过，但是看得出徐青慈跟沈爻年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作为妹妹兼朋友，乔南很支持徐青慈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同时也希望徐青慈能够擦亮眼睛，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
这次徐青慈从广州进完货回来，乔南明显感觉到了徐青慈的变化，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乔南通过那只彩虹色的翻盖手机以及徐青慈通电话的频率能够猜出徐青慈有情况。
火车已经驶过兰州，进入陕西的地界，一路上手机上都没什么信号，如今终于有了两格信号，徐青慈很爽快地将手机借给乔南。
徐青慈的通讯录里有关武的电话号码，乔南翻到关武的名字，直接拨了出去。
徐青慈没打扰乔南打电话，主动拿起乔南的保温杯，打算去车厢接点热水。
火车上拥挤又嘈杂，徐青慈挤了好半天才挤到车厢头，排队上了个厕所，徐青慈拿着杯子接完热水又慢慢挤回座位。
等她回去，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是个带孩子的年轻女人，女人怀里的孩子尚在襁褓，顶多三个月大，此刻女人正解了扭扣，侧过身给孩子喂奶。
座位旁边站了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会儿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喂/奶的年轻女人。
徐青慈没打扰夫妻俩，而是将保温杯递给乔南，示意她趁热喝。
乔南将手机还给徐青慈，又瞄了眼对面坐着喂/奶的女人，满脸歉意地跟徐青慈解释：“姐，我本来不想把位置让给她的，我看她抱着孩子……就想着让她坐会儿。”
女人和丈夫听到徐青慈两人的对话，连忙朝徐青慈道歉，说他们这回没买到坐票，只能买两张站票，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女人刚出月子又要照顾孩子，一直站着身体有些吃不消，这才占了徐青慈的座位。
徐青慈自己也是当妈的人，虽然她没怀胎十月也没喂过奶，但是清楚当妈的人有多辛苦，更何况这姑娘才刚出月子没两天，孩子也还小。
徐青慈没让女人起来，而是轻轻按了下女人的肩头，示意她继续喂/奶：“你先坐着，我正好坐累了，站会儿。”
夫妻俩见徐青慈这么善良，一直跟徐青慈道谢。
火车上也没别的娱乐，徐青慈上下打量一圈夫妻俩，跟对方寒暄：“你们哪里人？”
男人穿着新款皮夹克x，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听到徐青慈的问话，他一脸温和道：“四川的。”
徐青慈脸上一喜，热情道：“那咱是老乡啊。你们也是在察布尔打工的？”
男人看了眼已经喂完奶安心休息的日子，跟徐青慈耐心寒暄：“对，我跟我媳妇儿这两年在察布尔做服装生意。”
徐青慈听到男人是做服装生意的，脸上的惊喜快要藏不住了。
她上下打量一圈男人，确认对方不是骗子后，徐青慈也跟男人实话实说道：“哥，咱们还真有缘，我也是做服装生意的。”
“你是在哪块儿卖衣服？我之前怎么没见到你？”
男人听说徐青慈也是做服装生意的，脸上也露出惊讶，“我在百货商场那边有一个档口，专门卖皮夹克和羊毛衫什么的。”
“我们的客户大多都是中亚、巴基斯坦、老苏联……那边的客人都喜欢咱们中国制造的皮夹克，当然国内对什么羊毛衫的需求也大……”
徐青慈听到男人的详细介绍，眼睛又亮又大，脑子里装满了生意经。
她正愁销路少呢，这不就来了？
男人见徐青慈感兴趣，也没跟她客气，“妹子，你姓什么？咱俩交个朋友，留个联系方式。”
“以后咱俩要是机会还能合作合作。”
徐青慈此刻特别后悔当时没听沈爻年的话印点名片，把自己给推销出去，不过还有机会，不急。
她拿出手机跟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跟男人说了自己的信息：“哥，我叫徐青慈。我之前在金龙广场那块摆摊，卖的大多都是牛仔裤、针织衫。”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希望我的货也能进百货场。”
男人叫陈文山，今年三十三岁，早些年在沿海做生意亏了几十万，后来无意中发现皮夹克和羊毛衫的市场，特地跑到察布尔做生意。
因着前几年欠债太多，没人敢跟他在一起，他这才耽误到三十岁才跟现在的老婆结婚，这不，三十出头了才有第一个孩子。
陈文山老婆比他小八岁，两人因为一场“英雄救美”相识相恋，她老婆叫周婉玉，是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是学英文的。
一定程度上来说，陈文山的生意有一半的功劳是她老婆周婉玉的。
要不是她聪明、有见识、会英文，陈文山跟外国佬做生意压根儿不可能。
徐青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腼腆害羞的姑娘竟然是外语专业毕业的女大学生。
她可太佩服、羡慕这样的人了。
这一路因为有了陈文山夫妇，徐青慈感觉旅程格外愉快、短暂，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徐青慈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周婉玉也对徐青慈的故事很感兴趣，两人一见如故，约定过完年回察布尔了再好好聊聊，徐青慈要是想学英文也可以找她。
徐青慈求之不得。
陈文山夫妇先一站下车，徐青慈将两人送出车厢，又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火车重新发动那刻，徐青慈做了一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南南，我决定过完年去读夜校。”
“我觉得做生意不能只靠投机取巧，还是得懂策略。你看周婉玉，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会英文就能跟那些洋人做生意……”
徐青慈说得激情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钱朝她扑过来。
乔南没读两年书，她小学都没毕业就被爸妈逼迫在家打猪草、喂牛，哪有机会让她上学。
听到徐青慈要去读夜校，乔南想都没想地鼓励徐青慈：“姐，我支持你。”
“你聪明、勤快又爱钻研，肯定行。”
徐青慈看了眼满脸激动的乔南，问：“你想去吗？你要去，咱俩一起。”
乔南想了想，摇头拒绝：“姐，我不就不去了。我小学都没毕业，去了也跟不上。”
“你放心，我就算不去上夜校也不会停止学习、进步。”
“我读书不行还能做别的，不是吗？”
徐青慈闻言，也没再劝乔南。
—
坐了几天几夜，终于平安到达了县城。
虽然这次买的座票，徐青慈坐了这么多天，双腿还是因为活动不够肿成了胖子。
下了火车，徐青慈没着急坐客车回老家，而是带着乔南去县城里找房子。
找了一下午，两人挑了一家招待所，要了一间单间，提前付了半个月的房费。
乔南不想回家面对父母，却想念老家的味道，这才跟着徐青慈回了县城。
找到住处后，姐妹俩放下行李去县城最热闹的夜市吃火锅、烧烤。
吃饱喝足，徐青慈跟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交代自己已经到了县城，时间太晚没班车，只能第二天早上回去。
徐母听到女儿的报备，嘱咐徐青慈好好休息，明天到了街上，大哥去接她。
徐青慈回老家的事儿还没跟沈爻年说，吃饱喝足回到招待所，徐青慈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这一个月的忙碌与充实，脸上满是甜蜜。
因着努力得到了回报，徐青慈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趁乔南去洗手间洗澡的功夫，徐青慈从床上爬起来去了走廊，掏出兜里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最上面的备注，给对方拨去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声都没接，徐青慈还以为对方正在忙，准备挂断时，电话那端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温和，夹杂着一丝疲倦的嗓音：“喂？”
沈爻年刚从一个饭局溜出来，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头晕得厉害，这会儿正坐在车里休息。
听到手机响，他弯腰，伸手摸了好半天才找到掉在座椅下的手机。
眼见铃声快响到尾声，沈爻年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直接摁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打了声招呼。
自打广州分开，徐青慈同沈爻年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没见面，期间两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儿，也很少打电话联系。
如今听到沈爻年熟悉的嗓音，徐青慈骨子里那点想念被慢慢勾了起来，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地开腔：“沈爻年，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闻言先是愣了下，而后拿下手机看了眼备注，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确定来电人是谁后，沈爻年重新将手机放到耳旁，声线里多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愉悦：“怎么，有事儿？”
徐青慈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洗手间，轻轻呼了口气，笑眯眯地回应：“没事儿啊，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回家了，今天刚到。”
“……”
“沈爻年，我挣了很多钱。我也成为我们村的万元户了。”
徐青慈的喜悦透过听筒已经传到了沈爻年的耳朵，听到她娇俏又兴奋的声音，沈爻年的唇角也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他今天也谈了个大单，本来没觉得有多高兴，这会儿被徐青慈的心情感染，他也忍不住为她骄傲、自豪。
“我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大哥，对方也是做服装生意的，不过是做边贸，主要卖皮夹克和羊毛衫什么的，他还在百货商场那边有自己的档口……下火车前我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机会合作，我希望我的货也能进百货商场。”
“……”
徐青慈自己也不清楚她哪儿来这么多话要说，可是面对沈爻年，她总是忍不住地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沈爻年。
大概是因为沈爻年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因为他从不贬低她，也从不打击她的自信。
徐青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沈爻年就是想插一嘴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等徐青慈安静下来，沈爻年连忙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徐老板，你做得很棒。”
徐青慈听到这句话，小脸蹭地一下红了。
眼见洗手间的水流声停止了，徐青慈握紧手机，着急忙慌地同电话里的人说了句：“沈爻年，谢谢你。”
“南南出来了，我先挂了。”
沈爻年还没来及说话，徐青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沈爻年，我很想你，希望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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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80章
“沈爻年，我很想你，希望你也是。”
徐青慈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保守到令人头大，有些时候又直抒胸臆到让人猝不及防。
譬如此刻，沈爻年完全没料到徐青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充满想念与遐想的话语。
他先是愣了愣，而后嘴角下陷的弧度慢慢大了几分。
北京这两天刮大风，天气冷得人犯懒，此刻沈爻年却降下车窗，任由刺骨的x寒风无情地刮进车厢，灌进他没有遮挡的脖子。
吹了阵冷风后，沈爻年感觉自己胸腔里快要燃烧起来的那把火终于被浇灭。
他扯掉勒得他脖子酸的领带，肩头抵在身后的皮椅，手拿着手机，脑海中回荡了一遍徐青慈那句令人牵肠挂肚的想念，夹杂着笑意回应：“我也是。”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回复，嘴角的笑意骤然扩大，她抑制不住地嗯哼一声，趁乔南吹头发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通话。
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单人床上，徐青慈的脑子里填满了对某个人的想象。
黑暗中，乔南察觉到徐青慈的异常，好奇询问：“姐，你怎么了？”
徐青慈怕被乔南发现，连忙捂住嘴巴，等情绪稳定了才胡乱找了个理由解释：“有点认床。”
不等乔南发问，徐青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南南，你后面一个人住招待所能行吗？”
乔南翻了个身，很肯定地回答：“姐，我可以。”
徐青慈想了想，说：“你等我回去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要是没事儿了，你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姐也不逼你。”
乔南知道徐青慈是在安慰她，她其实对那个家早就失望了，所以并不觉得难过。
她要是真回了村，她爸妈一定会将她留在村里继续找个「好人家」卖了。
现在的乔南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见识到了很多优秀、令她向往的人，所以她不会再向之前那样任父母摆布，她希望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和选择。
想到这，乔南语气坚定道：“姐，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等他们彻底忘了我这个女儿，或者等到我可以轻易反抗他们那天再回去。”
“我才不要做他们赚钱的摇钱树，我要为我自己做主。”
徐青慈听到乔南的回答，心口微微一热，她攥了攥被子，郑重其事地支持乔南：“南南，姐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乔南腼腆地笑了笑，“姐，你也是。”
—
徐青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天都大亮了。
赶路这几天徐青慈一直没睡好，昨晚在嘈杂又简陋的招待所竟然睡了个好觉。
醒来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徐青慈打开一看，全是家里打的。
怕家里人担心，徐青慈连忙回了个电话，跟家里人说好她坐下午的班车回家后，徐青慈爬起来收拾行李。
乔南今天不用收拾，她起来洗了把脸，等徐青慈收拾行李的功夫，下楼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餐。
徐青慈坐在床上跟乔南吃完早餐，想着还有两个多小时，打算去楼下的步行街给家里人买点衣服。
乔南没事做，也打算陪徐青慈下楼转转。
跟广州相比，县城落后得不止一星半点，徐青慈要是没去过广州和察布尔，一定会觉得县城是她认知里最繁华的地方。
如今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徐青慈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
虽然知道县城落后广州至少二十年，但是徐青慈没想到县城最繁华的步行街卖衣服的店这么少，且款式这么老旧。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出门打工的概念，很多人都是在家里务农或者做点微不足道的小生意，徐青慈算是村里第一批出远门打工的年轻人。
冬天的县城倒是多了不少闲人，只是大家的娱乐方式有限，大多中老年人都是聚在广场一起打牌，年轻人偶尔去看一场电影。
徐青慈逛了整条街都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最后没办法，只能给家里人每人随便买了两身。
为了不引人注意，徐青慈特意换了把零钱，又把那些整数塞进了衣服内兜。
新衣服塞进她刚买的牛仔背包里，徐青慈又背着包去车站买票。
为了不耽误时间，徐青慈让乔南回招待所帮她拿行李，她去车站抢票。
要是去迟了，可能买不到下午的车票。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车站碰到李二，车站人挤人，徐青慈背着一大包东西，好不容易挤进队伍，结果差点被一个彪形大汉给推倒在地。
快要摔倒在地时，徐青慈连忙抓住前面那个人的衣服，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竟然抓了个熟人的衣服。
男人回过头的间隙，徐青慈看清那张熟悉又骇人的面孔，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这人不是别人，是乔南之前逃婚的未婚夫李二，李二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姑娘，这姑娘穿着桃粉色的棉布袄子，后脑勺梳着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年纪特别小。
小姑娘样貌、身高都不错，就腿有点跛。
在村里这属于残疾了，一旦残了的姑娘就「不值钱」了，父母养到一定年龄就会将残了的姑娘找个条件相对来说不错的人嫁了，也不管姑娘愿不愿意。
李二也认出了徐青慈，他先是将徐青慈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而后故作热情地打招呼：“徐青慈，怎么是你？你打工回来了？”
“我前两天还在街上碰到你大哥了，你今年回来得有点晚啊。出去挣大钱了吧？”
“你说你一个女人出去打什么工？在外面奔波多累啊，好好在家带孩子不行？”
“乔青阳要没死，也许我们还能成为好兄弟呢。”
徐青慈为了方便和舒适，今日穿的是徐母给她做的花棉袄，她也没装扮自己，此刻背着个大牛仔包，其实挺狼狈的。
李二说这些话其实就是故意埋汰徐青慈，徐青慈也听懂了李二话里的不屑，她故作淡定地笑笑，又扭头看了眼车站口。
没看到乔南的身影，徐青慈在心里默默祈祷乔南现在可千万别出现，否则李二看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车站人来人往，李二握住跛脚姑娘的手，冷不丁地朝徐青慈问：“徐妹妹，你知道乔南跑哪儿去了吗？我听村里人说，她跑之前去找过你？”
徐青慈听到这话，背后猛然爬上一层冷汗，她咽了咽口水，抬头对上李二审视、犀利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否认：“你听错了吧，她怎么会来找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乔家人有多恨我，乔南怎么可能跟我有联系。”
徐青慈这话倒不是假话，毕竟在村里人看来，乔家人确实因为乔青阳的死算在了徐青慈头上，且恨她恨得入骨。
李二听徐青慈这么一说，倒是相信了。
想到徐青慈之前的遭遇，李二假惺惺地安慰一句：“妹子，哥也不是故意揭你伤疤。实在是乔南让我丢了好大一个面子，我这口气堵在胸口过不去啊。”
“她乔南要是敢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乔家人真不是东西，女儿跑了却不肯退我彩礼钱。妹子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算乔南头上？”
徐青慈紧张得脊背发凉，她余光一直留意着车站口，生怕一个不注意，乔南就闯进了李二的视线。
乔南要是被李二抓到，日子一定不好过。
李二也不在意徐青慈搭不搭理，他揽住跛脚姑娘的肩头，满脸得意地跟徐青慈介绍：“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新娶的媳妇儿杨丽。”
“妹子如何，我这媳妇儿长得不比乔南差吧？年龄还比乔南小两岁呢。”
“我老丈人对我那是相当满意，不仅没要彩礼还给了不少陪嫁。”
说到这，李二脸上露出鄙夷、恼怒：“我迟早要那姓乔的付出代价，要不是有他那。村长弟弟护着，你看我弄不弄死他。”
“还有乔南那个贱蹄子——”
李二话音未落，徐青慈突然叫了一声。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
李二的话也被徐青慈这一嗓子堵在喉咙里，他皱眉看了眼大惊小怪的徐青慈，表情阴森道：“徐妹子，怎么了？”
徐青慈拍了拍后脑勺，懊恼道：“我想起我东西忘拿了。”
“李二哥，你们先排着，我出去拿东西。”
李二被徐青慈这句哥叫得满脸得意，他连忙摆手，让徐青慈去拿东西，他待会顺带给徐青慈买张票。
徐青慈敷衍地道了声谢，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挤出人群。
等出了车站，徐青慈找到躲在隔壁筒子楼中间楼道的乔南，骤然长舒一口气。
她拍了拍心律不齐的胸口，伸手抓住因为害怕而肩头不停颤抖的乔南，低声安慰：“南南别怕，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徐青慈刚刚在车站喊那一嗓子就是因为看到乔南进车站了，怕被李二撞见，又怕乔南没认出李二，徐青慈这才突兀地叫了一声，提醒乔南。
幸好乔南聪明、谨慎，看到李二的背影，乔南立马跑x出车站躲了起来。
恐惧是人之常情，虽然乔南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今日猛然撞见李二，乔南还是不受控制地害怕。
如今暂时逃过一劫，乔南还是心有余悸。
她看了看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试图给她安全感的徐青慈，伸手抱紧徐青慈的肩头，在她耳边坚定道：“姐，我不怕，你别担心。”
“我只是没想到会碰到李二，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就遭殃了。”
徐青慈想到李二在车站说的那些话，忍不住担忧：“南南，要不你别在县城待了？我怕李二对你不利。”
乔南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好一会儿才出声：“姐，我不走。”
“我这几天尽量待在招待所不出来，我肯定不会让李二和其他人发现我回来了。”
“姐，我想等你一起走。”
徐青慈听完乔南的话，也不好再劝她。
她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乔南的肩头，一脸难受道：“委屈你了。”
“李二已经结婚了，我估摸着他就是气不过你耍了他，你爸妈也没退人彩礼……这才让他耿耿于怀。”
“你要是真想彻底摆脱李二，恐怕得把那彩礼退给人，还得写个凭证。这事儿不着急，等后面有机会了再办。”
“要是我能办，姐帮你把这事儿给办了。”
乔南彼时头脑空白，压根儿不知道说什么。
怕买不到车站，又怕被其他熟人撞见，徐青慈没跟乔南寒暄太久，她从乔南手里拿了行李，催促乔南赶紧回招待所，别让人看到。
因着李二，乔南也不敢在外面乱逛，跟徐青慈分开后，她戴好帽子、围巾，遮挡住脸，匆匆离开了车站。
徐青慈拿着行李回到车站售票口，李二早就不见了。
徐青慈探头瞄了一眼四周，见没看到人，徐青慈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买完票出来已经下午三点，距离班车出发时间还有五分钟。
徐青慈紧赶慢赶地将行李塞进客车车厢，又背着贵重物品上了客车，车厢上已经坐满了人。
徐青慈正愁坐那儿时，坐在最后一排的李二突然朝徐青慈招手：“徐妹妹，到后面来，我给你留着座位呢。”
听到李二的声音，徐青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她牵动嘴角，朝一副乐于助人的李二勉强挤了个笑容，脚步僵硬地走向后排。
徐青慈仔细观察了一下李二的表情，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徐青慈才放心大胆地走到他面前靠窗的空位坐下。
刚坐下，李二就扒着徐青慈身后的座椅，凑近她的耳朵问了句：“你刚刚匆匆忙忙去哪儿了？”
徐青慈吓一跳，要不是早有准备，恐怕徐青慈早就露馅。
她攥紧座椅扶手，故作镇定地回应：“我忘拿东西了，回去拿包裹。”
李二若有所思地笑笑，露出诡异的笑容：“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跟乔南合起伙来骗我呢。”
徐青慈闻言，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反复确认自己没露馅后，故作镇地否认：“没有。”

第81章
徐青慈坐的下午三点的班车，在弯弯绕绕的群山里绕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所在的乡镇，又从乡镇坐了十来分钟的摩托车抵达家里。
到家时天都黑了。
一整年没回家，徐青慈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她从大哥买的二手摩托车上下来时，家里人听到动静，一窝蜂地从厢房钻出来迎接。
徐青慈东西多，大哥把她的牛仔包、皮箱牢牢固定在后座，摩托车后座位置拥挤得厉害，她差点把大哥挤到了油箱。
如今好不容易从摩托车挤下来，徐青慈感觉自己终于有机会喘一口气。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渍，抬头看向缓缓走过来迎接的亲人，脸上挂满了笑容。
乔小佳一年没见徐青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哭了。
徐青慈吓不轻，她想上前抱抱女儿却被乔小佳抗拒地推开。
徐母怕女儿难过，哄着怀里的乔小佳跟徐青慈解释：“孩子这两天感冒了，有点认生。晚上跟你睡一觉就好了。”
“饿了吗？屋里炖了排骨，马上开饭。”
“你要是早回来两天就能赶上家里的杀猪饭了，不过你放心，我今年给你留了几块排骨，到时候熏好了，你带着出去吃。”
徐青慈伸手揉了揉乔小佳的脑袋，抬头跟徐母闲聊：“我刚在城里吃了点，还不饿。”
说着，徐青慈朝嗑瓜子的大嫂、二嫂打招呼：“大嫂，二嫂。”
俩嫂子朝徐青慈笑笑，表示这几天一直盼她回来。
见徐父不在，徐青慈又问：“爸和二哥呢？”
徐母拍了拍怀里乱动的乔小佳，开口解释：“你隔壁三叔没了，去帮忙了。”
冬天天气冷，老人抗不过冻，经常在春节前后去世，这在村里都成常事了。
徐青慈暗叹一句世事无常，又因这位三叔跟她关系并不亲近，便没再多问。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屋，吃完晚饭，徐青慈将行囊放回自己的房间，又将给大家准备的礼物翻找出来。
徐青慈给大嫂二嫂一人带了两条牛仔裤，给大哥二哥每人一条皮带，给徐母买了件棉服，给徐父买了件羊毛衫，又给乔小佳准备了一套她亲手织的毛衣毛裤。
家人们收到礼物都很开心，大嫂如今有了身孕，腰围大了点，暂时穿不了牛仔裤，却不妨碍她对这条牛仔裤的喜欢。
得知大嫂有了身孕，徐青慈好奇地凑到大嫂身边，目光落在大嫂还没什么起伏的肚子，关心地询问：“大嫂，你肚子有反应吗？最近会不会恶心孕吐？”
英红听到小姑子的询问，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而后看了眼被婆婆抱在怀里的乔小佳，自然而然地说了句：“你都当孩子妈了还问我这个新手妈妈？”
“当初你怀小佳——”
话说到一半，英红突然想起乔小佳并不是从小姑子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她脸上浮出淡淡的红晕，表情多了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
徐青慈虽然有意瞒着乔小佳的身份，却也没想过瞒着家里人，她看懂嫂子眼底的歉意，故作无谓道：“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乔小佳不是我生的，我只是个实习妈妈呢。”
徐母听到姑嫂俩的对话，连忙打断两人：“好了好了，别聊了，赶紧睡吧。折腾一天也不早了。”
“明早还得去隔壁三叔家帮忙。”
说完，徐母一脸珍惜地摸了摸手里的棉服，不忘叮嘱徐青慈：“青儿，你钱别乱花，还是得留点钱傍身。”
徐青慈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买这么多东西花费太多，她挪着板凳靠近徐母，头靠在徐母肩头，低声安抚：“妈，没事儿，我没怎么花钱。”
“今年挣了点，虽然不多，但是好好过个年还是绰绰有余。”
大嫂看了眼小姑子，话题陡然一转：“青儿，你跟琳琳怎么回事？她这次回来没跟你说？”
“前儿二姑和琳琳来了趟家里，叶琳对你的态度挺一般的。”
提到叶琳，徐青慈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她搓了搓脸，想着给叶琳留面子，并没将她在察布尔做的那些事情告诉家人，只是简单道：“叶琳性子傲，看不上果园的工作，自己出去找了个酒店上班。”
这话一出，徐家人全都明白了。
大嫂叹了口气，偏袒道：“这事儿肯定叶琳不对，她以后要再胡说，我跟你大哥一定会说回去。”
家里人对叶琳的脾性都有所了解，所以在徐青慈和叶琳的问题上，徐家人一致选择相信徐青慈。
徐青慈暂时不准备将自己做服装生意的事儿告诉家人，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觉得这生意还不稳定。
冬季昼短夜长，一家人聊到九点就结束了话题，各自回房睡觉。
徐青慈本想让乔小佳跟她睡，奈何这丫头长大了认人，死活不肯跟徐青慈亲近，徐青慈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也于心不忍，最后只能让徐母抱着睡。
折腾了一整天，中午又在车站碰到了李二，徐青慈其实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终于按捺不住地伸手掏出枕头底下的翻盖手机，在黑暗中操作一番，拨出某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到第五下时，电话终于被对方接听，徐青慈听到那道熟悉的、夹杂着几缕疲倦的嗓音，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黑暗放大了她所有感官，她这儿口干舌燥，感觉皮肤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她舔了舔x干涩的嘴唇，许久才开口：“沈爻年，我到家了。”
沈爻年刚从一个酒局撤出来，这会儿他神色寡淡地坐在车里，大衣被他脱下来扔在一边，脖子上的领带扯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瞧着格外疲倦。
听到徐青慈略显紧张却激动的声音，沈爻年唇角的弧度微微扯了下，他翘起二郎腿，后背倚靠在皮椅，手持着电话同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开腔：“想我了吗？”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么直接，她害羞得差点掐断了电话。
她脸蒙在被子里喘了口气，又慢慢探出脑袋，平复好呼吸后，徐青慈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你喝酒了吗？”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也没揭穿她，他伸手扯了扯领口的衣服，很淡定地承认：“喝了好多。”
“徐青慈，我现在是醉鬼，需要你的安慰。”
喝醉酒的沈爻年开始耍无赖了，徐青慈听到他这般直接又敞亮的甜言蜜语，紧张得呼吸都快窒息了。
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不敢放声说话。
想到父母和哥嫂的房间就隔着一层木板，徐青慈做贼心虚地钻进被窝，闷着头申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爻年挑眉，神色里多了两分戏谑：“我怎么了？”
徐青慈憋了口气，小声嘀咕：“无赖。”
沈爻年像是突然没了耐心，开始重复最初的问题：“到底想没想我？”
徐青慈抓了把大腿，害羞地承认：“想。”
“你呢？”
“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沈爻年这句话无疑是犯规啊，什么叫“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这不就是跟她玩文字游戏吗？
徐青慈还想挣扎一下，沈爻年却不给她机会，“我下周要去美国出差，估计得在那边待一个月。”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出国，也没想过能跟沈爻年一起去美国。
她可是连北京都没去过的人，怎么可能去美国呢？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美国还是上初中时，历史老师曾经在课堂上讲述过美国的建国历史，那时她对美国的印象是——强大且遥远。
如今她听到沈爻年竟然邀请她一起去美国，徐青慈震惊之余还生出一抹“你在逗我”的想法。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尝到疼痛的滋味后，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拒绝：“不要。”
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干脆、直接，徐青慈趁沈爻年没开口前解释：“我得留在家过完这个春节……初五我要去广州进货，实在抽不出时间和精力。”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解释倒也觉得合理，他刚刚那个提议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想过徐青慈会答应。
徐青慈半天没等到沈爻年的回应，还以为他生气了，她拽了拽铺盖，探出脑袋透了几口气，又钻回被窝跟沈爻年打电话：“沈爻年？”
沈爻年收回思绪，挑眉：“怎么？”
徐青慈太想跟沈爻年分享她的喜悦和收获了，也只有他不会嫉妒她的成功，她眨眨眼，神色骄傲地跟沈爻年讲述她在察布尔卖货的全过程。
“你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
徐青慈丝毫不在意沈爻年那宠辱不惊的态度，提到赚钱，她也顾不上害羞和紧张了，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后背抵在床头，抱着膝盖，小声同沈爻年讲：“我总共赚了快五万块啊！除去本金和分成，我还剩三万多呢。我本来打算把那一万二还给钰钰的，但是她说暂时不需要，我准备等下次进完货，有点盈余了，后面按照银行利息给她。”
“我不是在火车上认识一个卖皮夹克的大哥吗？我打算年后跟大哥合作，把我的货弄进百货商场。”
“你说得对，还是得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才能在服装市场立足。我刚坐班车回家看到有人穿土家族的衣服，我想把土家族的特色跟流行服饰联系起来……”
徐青慈很有想法，也有胆子、有能力去闯、去拼，沈爻年最欣赏的就是她身上不顾一切的闯劲儿。
听到徐青慈对未来事业的畅想和构思，沈爻年并没过多参与和干扰。
她完全可以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不需要复刻他的来时路。
只是沈爻年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从「风花雪月」聊到做生意的？
难不成他跟徐青慈除了聊生意经，没有别的可聊了？
徐青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喉咙都差点冒烟了。
意识到沈爻年许久没吭声，徐青慈还以为他挂了电话，她忐忑地拿下手机，瞄了眼屏幕，见通话还在继续，徐青慈清咳一声，试探性地询问：“沈爻年，你还在听吗？”
忐忑中，男人平淡却令人安稳的嗓音溢出屏幕：“你继续说。”
徐青慈闻言，胸腔里猛地滑过一阵暖流，她吸了吸鼻子，在黑暗中清晰又明了地说了句：“沈爻年，有你真好。”

第82章
“沈爻年，有你真好。”
徐青慈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却没想被沈爻年曲解：“哦，原来是因为我好，你才跟我做情人？”
“才不是……”
“不是什么？”
徐青慈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最后一脸无奈地否认：“反正不只是因为这个。”
沈爻年不依不饶，“还因为什么？因为我大？”
徐青慈差点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说的什么，徐青慈小脸蹭地一下烫起来，她娇嗔地骂了句：“沈爻年，你无耻。”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气急败坏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声爽朗，夹杂着一两分戏谑，十分惹人讨厌。
徐青慈感觉自己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她呼了口气，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刚挂断，还没来得及躺下床，徐青慈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徐青慈很少发短信，一是因为贵，二是觉得浪费时间。
除了给沈爻年打电话她会刻意浪费些许时间，给其他人打电话她都是抓紧时间说完要紧事就挂了电话，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电话费。
徐青慈想到这，慢慢点开那条未读的短信——
「徐老板，我错了，原谅我。」
徐青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整条短信，感觉心里像是灌了层蜜似的，密密麻麻地甜到心尖。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抱着尖叫一声。
可惜，她与大哥大嫂的房间只隔了一层木板墙，稍微有点小动静就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她可不敢让家人知道她跟沈爻年的关系，这样不仅会害了沈爻年，还会牵连家人。
想到暴露关系的后果，徐青慈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冷静地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忽视那条令她心情跌宕起伏的短信，闭眼睡觉。
沈爻年也没刻意等徐青慈的回信，他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手机，抬眼吩咐开车的周川：“回趟老宅。”
周川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心情还不错的沈爻年，心里好奇老板刚刚在跟谁打电话，面上却装得毫无波澜。
沈爻年最近在几个城市周转，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接电话更是接得手软。
年底催尾款催得他更是头大，这年头欠钱不还的人是大爷，他跟个孙子似的到处催债，要不是年底资金周转不过来，他还真不想当那低声下气的孙子。
美国人跟英国佬的债最难追，底下人搞不定的客户沈爻年大多时候都亲自处理，其中有个客户跟美国政/坛的人有点交集，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不是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打进的市场渠道，沈爻年真想给对方来一手釜底抽薪，让他知道什么叫“君子先礼后兵”。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沈爻年头更疼了。
半小时后，那辆京A打头的银灰色虎头奔缓缓停靠在什刹海附近一栋三进四合院门口。
沈爻年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屋门口的路灯昏黄却明亮，街道两旁种着一排杨树，如今已经过了绿叶成荫的季节，这会儿叶子掉得光秃秃的，只剩光溜溜的柳条随风摇摆。
沈爻年扣好西装纽扣，推开门从后排下车，想着人已经到家门口，沈爻年没把那件黑色大衣穿上，而是随手搭在了臂弯。
双脚刚迈出车厢，一阵冷风呼哧而过，沈爻年被砸了个正着，冻得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下了车，沈爻年瞧了眼周遭，瞥见大门口贴了一副喜庆的对联还挂了两只红灯笼，顿时意识到这是真要过春x节了。
这一年过得太快，沈爻年竟然分不清97年到底做了什么，如今转眼翻过97年进入新的一年，沈爻年唯一有印象的便是他跟徐青慈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从不相干的上下级成了能睡一被窝的情人？
想到这，沈爻年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忍不住自嘲：「他还是真是信了徐青慈的邪，竟然愿意陪她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这个点对沈老太太、沈老爷子而言已经是深更半夜，沈爻年没敢打搅两位老人休息，从正门进去，他一路轻手轻脚地绕过垂花门，直奔自己的卧室。
因着对环境过于熟悉，沈爻年不想引起家里人的轰动，特意没开灯。
谁知道沈明珠今晚也在老宅，还放肆地占据了他的房间，沈爻年推门而入时也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等他洗漱完躺床上才发现床上有人。
沈明珠睡得迷迷糊糊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吓得尖叫连连，声线更是夸张到恨不得把全屋的人吵醒。
沈爻年今夜本来就喝了酒，又熬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谁曾想被沈明珠一嗓子毁了。
吧嗒一声，卧室的灯被人打开，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沈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瞧见兄妹俩待在一个屋且沈明珠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俩……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沈明珠平日习惯裸/睡，今日好歹还穿了条真丝睡袍，不过她睡相不规矩，沈爻年刚差点坐她腿上了，疼得她嗷地一下叫出来。
如今见沈爻年坐在床头，一脸无奈地垂着脑袋，沈明珠抱紧手臂，满脸心虚地抗议：“哥……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刚差点被你坐骨折了！”
沈爻年见状，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连忙解释：“刚黑灯瞎火的，我都没注意到你。”
“真要给你弄骨折了，我赔你医疗费。”
沈明珠气急：“哥！”
沈爻年搓了搓手指，不为所动：“沈明珠你要不要看看，这到底谁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
沈明珠的房间正在装修，暂时不能住人，她今晚是真没想沈爻年会突然回来，想到自己占了沈爻年的窝，沈明珠底气不足地抗议：“那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沈爻年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脚的沈明珠，淡定地将这件事揭过：“你赶紧回你的房间，我要睡了。”
沈明珠撇嘴，“我房间还在装修……睡不了。”
沈爻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那你去客房睡。”
沈明珠底气不足地抗议：“客房有人……”
沈爻年蹙了蹙眉，反问：“谁？”
沈明珠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钟琪姐……本来我想让钟琪姐睡你屋的，但是她死活不肯，说不合适。”
“你跟钟琪姐不是订婚了吗……为什么不能睡一起？”
沈爻年：“……”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也在，他揉了揉泛酸的眉心，看了眼靠在墙角不敢动弹的沈明珠，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卧室。
临走前，沈爻年不忘交代一句：“明早把床单被罩全换了。”
沈明珠：“！”
出了卧室，沈爻年准备去书房将就一晚，哪知出门就撞见钟琪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院子，手里举着一只手电筒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爻年见状，脚步一滞。
沈老爷子出来瞧见这幕，同钟琪客气地解释了两句今晚的变故，又找借口离开院子，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老爷子一走，钟琪立马没了顾忌，她搂着外套朝沈爻年走去，中途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瞄了眼他身后的卧室，而后一脸好奇地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爻年打量片刻一脸好戏的钟琪，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钟琪见沈爻年不乐意搭理她，耸耸肩，神色淡定地解释：“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找你茬。”
“我本来上班上得好好的，明珠下午突然去电视台找我，说有事儿请我帮忙。”
“明珠一口一个嫂子地叫我，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况且你还是我明面上的未婚夫呢，我只能陪明珠走一趟了。”
“今晚入住你们家纯粹是你们家老太太舍不得我，我总不能跟人老太太说咱俩是假的吧？”
钟琪一口一句老太太做要挟，直接把沈爻年架在了道德高塔，令他下不来台。
沈爻年懒得跟钟琪计较这些，没再过问今晚的事儿。
准备去书房应付一晚，钟琪却不放过他。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钟琪环顾一圈四周，抱着手臂道：“这地儿说？不方便吧。”
沈爻年沉默两秒，邀请他这位「未婚妻」进书房谈话。
钟琪虽然拜访过好几次沈家，却还是第一次踏入沈爻年的书房。
沈爻年书房靠里的位置放了一张单人床，这会儿他将外套丢在单人床，转身绕到不远处的茶桌，当着钟琪的面开始泡茶。
钟琪深受美国文化的影响，平时除了喝咖啡就是白水，几乎很少喝茶。
如今瞧见沈爻年装模作样地泡茶，钟琪撇撇嘴，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咱俩为什么处不到一块儿吗？”
“其实我第一次还想着你长得好看，就算咱俩没有感情基础，但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咱俩也能发展一下的……不过咱俩吃过一顿饭后我就放弃了。”
沈爻年听到钟琪的询问，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声地挑了下眉，“为什么？”
钟琪啧了声，走到沈爻年面前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茶具，摊手：“因、为、你、太、无、趣、了、啊。一想到跟你这种正经严肃到床上都恨不得做个古板老爹的人在一起，我就浑身不舒服。”
“我这么漂亮动人、魅力十足的女人总不能跟你这种没有任何情/趣的男人上床吧？”
沈爻年：“……”
那你真是想多了。
沈爻年并不觉得自己古板无趣，相反他觉得自己有自己一套行为准则，就算是在床上，他也不输其他人。
当然这些没必要让钟琪知道，这件事徐青慈知道就好。
沈爻年自认自己在展现男人魅力这一方面不输任何男人，却又忍不住想徐青慈的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自打那次徐青慈在床上叫错名字后，沈爻年恨不得把她嘴巴缝上，让她清醒清醒。
毕竟她那短命鬼的前夫早就死了，在她身上翻/云/覆/雨的人是他沈爻年。
钟琪眼睁睁看着刚还风轻云淡的沈爻年这会儿变得阴晴不定，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到了沈爻年脆弱的自尊心，钟琪连忙表示：“当然，也可能是我错觉。”
“有些男人表面正经，私下却是个十足的混蛋。我觉得我们电视台的新领导宋亦寒就是这样的阴险小人。”
“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背地里玩得可花了。我昨儿还看到他跟一个女人在北京饭店大厅打情骂俏呢。”
提到宋亦寒，钟琪就一肚子火。
也不管沈爻年跟宋亦寒私交如何，钟琪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宋亦寒的坏话，只差把“我看不惯宋亦寒”几个字挂脸上了。
沈爻年全程事不关己，末了还不忘给钟琪添一杯热茶。
钟琪也顾不上爱不爱喝茶，她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又继续骂骂咧咧。
说到尽兴处还不忘跟沈爻年寻找认同感：“你说他是不是人？”
沈爻年：“……”
沈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书房的动静，脸上差点乐开了花，回到卧室，沈老太太不忘跟老伴分享喜悦：“我看这小子跟钟家丫头聊得火热，两人感情深着呢。”
“抽空跟孩子们商量一下，把婚期定下来。俩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沈老爷子等老太太上床，不忘替她掖了掖被角，嘴上保证：“领导说得好，我明儿就去问问那小子的想法。”
—
第二天清早，徐青慈被几声鸡叫吵醒。
空气中漂浮着几缕饭香味，徐青慈闻到蒜苗炒腊肉的味道，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她想念这个味道，想念一整年了！
为了方便，徐青慈又穿上徐母给她手缝的花棉袄，随便套了条裤子，穿上徐母手缝的棉布鞋，将手机随手塞兜里，扣好纽扣，心情愉悦地走出自己的房间。
一进柴房，徐青慈就瞧见灶台上摆满了炒好的菜，她眨眨眼，抬腿跨过门槛，溜到灶台偷嘴。
灶里烧着柴火，台面还有余温，徐青慈瞄了眼灶台上摆着的蒜苗炒腊肉、红烧豆腐，连忙抽了双筷子，夹了片炒得亮晶晶、肥瘦相间的腊肉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满嘴的咸香，徐青慈被香得彻底迷糊。
徐母见徐青慈偷吃，轻轻x拍了拍徐青慈的手背，笑道：“马上开饭了，急什么。”
徐青慈放下筷子，伸手环住徐母的肩头，脑袋在徐母身上蹭了蹭，神情留恋道：“妈，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腊肉炒得真好吃～”
徐母闻言眼底一红，想到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劳累，徐母满脸心疼道：“青儿，要是累了就留在家里，我跟你爸养你。”
“大富大贵我跟你爸给不了你，但是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冻着。”
徐青慈听到这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不过想到村里人的做派以及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徐青慈还是不想让父母操心，她松开母亲，面不改色地回答：“妈，我好着呢，我不辛苦。”
“我今年真的挣了点钱，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后面做大了再跟你说。”
徐母不懂徐青慈在做什么，只知道她没文化没个正经工作，除了卖苦力干活，找不到轻松的活儿干。
况且前段时间叶琳回村里还专程来徐家告了徐青慈一状，言语间都是对徐青慈的瞧不起。
徐母虽然顾忌着小姑子的颜面没对叶琳说什么，但是私下却跟丈夫抱怨他们太没用，不然也不会让女儿受这么多委屈。
听到女儿这么说，徐母也只当徐青慈是在安慰她。
家里早上都不兴吃面条包子，基本都是米饭，早上徐母做了一大桌菜，还做了一锅洋芋箜饭，徐青慈许久没吃到母亲做的饭菜，连添了两次碗。
吃饱喝足，大哥二哥和徐父要去隔壁三叔家帮忙，大嫂在家养胎，二嫂要回趟娘家，徐青慈没事儿，打算在家里跟乔小佳培养培养母女情。
乔小佳虽然对徐青慈的印象还比较陌生，但是已经愿意让她抱一会儿了。
徐青慈去广州进货时特意去玩具城给女儿买了俄罗斯方块机，插上电池就能用。
乔小佳很喜欢这个小玩具，因着这个玩具，她主动喊了声妈妈。
徐青慈听到乔小佳喊她妈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徐母从外面回来看到这画面，忍不住同徐青慈开口：“孩子今年满五岁了，明后年就得去上学了，你要不要把孩子的户口从乔家迁过来？”
提到户口的事，徐青慈陡然想起还有这茬。
她想了想，打算下午就去找乔青阳父亲说一下乔小佳户口的事儿，毕竟乔父是村里的村长，大小事儿都是他在负责。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乔亮竟然在乔青阳下葬后把乔小佳的户口给下了。
徐青慈的户口在两年前因为工作缘故迁到了察布尔，如今她单独一个户口本，同时也是户主。
考虑到乔小佳后面要在四川读书，徐青慈特意没迁乔小佳的户口，如今听到乔小佳的户口被下成了黑户，徐青慈气得浑身颤抖，“爸，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就算不你喜欢乔小佳，你也不该这么做！你这是要我命啊？”
“你别忘了，当初领养这孩子可是你儿子的主意！你现在把她户口下了，你这不是让她当黑户吗？”
徐青慈说着说着，想到乔青阳死后，她一直深受良心的谴责以及乔家人的迁怒，如今女儿被公公的一念之差弄成黑户，徐青慈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诉出来：“你怎么这样啊！你就算不为了我，也得看看乔青阳的面子吧！？现在乔小佳没户口，怎么上学啊！”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嫁给乔青阳了！”
出了乔家，徐青慈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

第83章
女儿被婆家下户口，沦为黑户的事儿成了压倒徐青慈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了乔家，她一路向西行，爬过几道坡、越过一道河，健步如飞地走到了邻山的山头，最后停在一座低矮、长满杂草的坟墓前。
徐青慈盯着那块写着「乔青阳之墓」的墓碑看了许久，而后拨开周围的杂草，一屁股坐在墓碑旁，开始泪眼婆娑地诉说自己这两年的委屈。
“乔青阳，你死了以后你们家一直欺负我，你爸妈恨不得我给你埋葬。”
“我的名声臭了不说，父母也跟着受牵连。我爸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爸把小佳的户口下了，如今小佳成了黑户，她以后怎么办？你是让她一辈子躲在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山卡拉吗？她以后不上学不结婚？”
“我知道你们家一直对我这个儿媳妇不满意，但是小佳碍谁的眼了！！当初我不同意你收养小佳，是你大半夜地将孩子偷偷抱回来，还说什么这是你兄弟最后的血脉，你要是不管孩子，你于心不忍……”
“结果呢？结果你撒手人寰走了，把孩子留给我一个人照顾！你们家还这么欺负我一个寡妇！”
“我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凭什么你们家这么欺负我，就因为当初那把火没把我烧死吗？？”
“我当时明明劝过你不要去抢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了，你非要为了一床被子、几张照片再跑进火里……”
徐青慈越想越觉得委屈，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她一手擦眼泪，一手扶着乔青阳的墓碑不让自己瘫软在地。
大概是心中的憋闷憋了太久又无人诉说，徐青慈恨不得将在乔家受的冤屈全都说出来。
可惜，回应她的除了沉默，只剩呼啸的风声。
冬季万物沉寂，西山萧瑟、枯萎，坟墓周遭的杂草全都枯了枝，一切都显得荒凉不堪。
徐青慈在乔青阳的墓碑前坐了快一下午，她痛哭完心里的委屈，心情好受了许多。
临走前她看了眼墓碑上乔青阳十八岁时在村口照的那张照片，神情说不出的难过。
乔青阳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见过他的温柔、阳光，正如照片上的他一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干净白皙的衬衫，对着她露出他那一口洁白无瑕的牙齿，笑起来阳光又青春。
徐青慈那时候不懂爱情是什么，却觉得乔青阳性格温柔、体贴，跟他过日子十分安定，除了跟公婆有点矛盾，生活几乎没什么压力。
如果乔青阳还活着，她或许这辈子都没想过走出安全区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儿，也不会像现在东奔西跑，只为了赚更多的钱。
更不会遇到沈爻年。
想到沈爻年，徐青慈脸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她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的鞋面，而后抬头直视墓碑上的乔青阳，郑重其事地同他交代：“乔青阳，原谅我，我可能不能给你守寡一辈子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承认，我这个人自私自利。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犄角旮旯，也不想这辈子只做你乔家人的儿媳。
“我要做我自己，我是徐青慈，不是谁的附属，也不是谁的妻子、儿媳……”
说到最后，徐青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渍，如释重负地告别：“乔青阳，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
上山时徐青慈毫无察觉，下山才发现这山路竟然这么难走。
西山没什么能种植的土地，全是一些碎石堆积的低矮草丛，除了来这边砍柴的，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冬季天寒地冻，更是人烟罕至。
徐青慈沿着那条小路慢慢下山，一路上被杂草、荆棘弄得差点划破了衣裳。
好不容易出了山，天色都已经暗了。
徐青慈出门前天色尚早，便没想着带手电筒，如今夜色黑下来，村里又没路灯照明，徐青慈几乎摸黑前进。
距离最近一家农户还有两百多米，徐青慈恰好要路过一片坟地，周遭的寂静与黑暗吓得她不敢挪步。
她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准备鼓足勇气往前走时，一道刺耳、突兀的铃声突然划破耳膜，吓得徐青慈当场叫出声。
尖叫过后，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徐青慈这才意识到是她兜里的手机还震动。
喘了几口粗气，徐青慈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着急忙慌地接通电话，也不管来电人是谁，徐青慈闭紧眼皮，颤抖着问出声：“喂？谁啊？”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紧跟着出声提醒：“妹子，我是陈文山，你还记得吗？咱俩之前在火车上见过。”
徐青慈听到来电人是陈文山，立马想起这人是谁，她心中的恐惧顿时散去一星半点，搂着肩头，热情洋溢道：“陈大哥啊，我当然记得你。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家x里最近忙不忙？嫂子怎么样？？”
“哥，马上过年了，妹子在这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文山闻言，先是简单地同徐青慈寒暄一番，而后进入主题：“妹子，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儿。你看看你现在方便吗？”
徐青慈很想说自己现在不是特别方便，可是想到之前在火车上跟陈文山谈一起合作做生意的事儿，徐青慈想都没想地答应：“哥，我现在方便呢，您说。”
陈文山也不跟徐青慈客气，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考虑：“是这样的妹子，这不春节一过马上就入春了吗？我要一直卖皮夹克也不一定能卖得走，我听你说你是卖牛仔裤什么的，而且还是从广州那边进的货。”
“我仔细想了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百货商场的那个档口让出一半给你做，咱俩弄个「潮流特区」出来，到时候你卖你的货，利润我收三成，你拿七成……”
“后面你去进货什么的，我还能帮你照看摊子，当然，我进的货你也能拿出去卖，到时候咱俩还是按三七分。”
“要是时机成熟，咱俩还能搞个品牌出来，把它做大做强……”
陈文山的想法跟徐青慈一致，徐青慈听完陈文山提的建议也顾不上害怕了，她脑子里疯狂思考、琢磨两人合作后的利弊。
算来算去，徐青慈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当即同意等年后就跟陈文山签合同，一起合作。
徐青慈表面答应得爽快，私下却琢磨了好几天，如今生意谈成，徐青慈忍不住跟陈文山谈及自己的想法：“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初六去广州进货，到时候我看看那边皮夹克的市场如何，要是不错，我就把皮夹克弄去广州卖……”
陈文山合计一番，觉得徐青慈这方法可行，很爽快地答应同她合作。
聊完正事，陈文山想到徐青慈刚才的异动，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妹子，你是不是有事儿？”
徐青慈沉默两秒，将自己的境况老实告诉给对方，对方听到徐青慈人在外面还没个照明的工具，连忙询问要不要一直打着电话，这样他陪着说会儿话也能壮壮胆子。
这通电话是陈文山打的，但是双方都需要支付话费，徐青慈办理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察布尔的，如今她在外地接听电话，漫游费要付六毛钱，还要额外支付两毛钱的长途费用，这样加起来她打一分钟的电话需要支付八毛钱。
刚刚她跟陈文山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电话，因为是谈生意、谈赚钱的事儿，徐青慈很愿意为这二十分钟买单，但是现在陈文山不挂电话只是为了给她壮胆，徐青慈算了算，她觉得比起内心虚无缥缈的恐惧与害怕，她宁愿挂断这通天价电话。
想到这，徐青慈连忙拒绝：“哥，不用了，我马上到家了。不过谢谢你的好心，等后面回察布尔了，我亲自上门拜访您跟嫂子。”
陈文山见她不愿意也没再坚持，两人说了两句客气话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徐青慈察觉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恐惧，她连忙揣好手机，摸黑朝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她跑得飞快，偶尔踩进泥坑、掉进草丛里也没敢耽搁，连忙爬起来继续往家里跑。
等徐青慈跑回家，徐青山正拿着手电筒从厢房出来准备去找徐青慈，见到徐青慈一身狼狈、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徐青山打着手电筒上下照了一圈徐青慈，最后将那束黄光落在徐青慈满头大汗的小脸，一脸担忧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妈不是说你下午去乔家问小佳的户口本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刚同你大嫂去乔家找你，乔亮说你不在……”
徐青慈听到大哥的关心，连忙拍了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而后直起腰杆，喘着气同徐青山解释：“哥，我没事。”
“我从乔家出来顺便去西山看了看乔青阳。”
这话一出，徐青山脸色一变。
他神色复杂地瞧了两眼因为运动过度而满脸红润的徐青慈，忍不住多了句嘴：“你平白无故去看他做什么？”
“他如今都跟你阴阳两隔了，你别总想着他。你这么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你前公婆也不是好对付的，下次别一个人去，有什么问题我陪你一起去处理。”
“你大嫂最近身子不方便，隔壁三叔的事儿也没忙完，不然今天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单着去找乔家人。”
说到一半，徐青山见徐青慈满身都是泥渍，裤腿上沾满了苍耳、鬼针草，想起从西山回家的路上有一片坟地，皱着眉问：“你不会是在路上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徐青慈哪儿敢跟徐青山说她在路上遭遇了什么，她叹了口气，难为情地拍了拍裤腿上的苍耳，见拍不掉，她又伸手去扯。
扯了几个，徐青慈迎上大哥质询的目光，连忙否认：“哥，真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火焰高着呢，那些东西上不了我身。”
“我就是回来路上天色暗了看不清路，摔了几个跟头。”
徐青山见她除了身上狼狈点，神色无恙，也没再追问，只让她赶紧进屋换套衣服。
徐青慈得了令，连忙跑进自己的房间换了套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全家人坐在地炉旁烤火，听到动静，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徐青慈身上。
徐母见状，率先问出声：“青儿，小佳的户口本拿回来没？要是拿回来了趁乡镇府还没放假，明天去把户口迁回家里。”
提到户口的事儿，徐青慈脸上划过一丝为难，她慢慢走到父母身边的空位坐下，视线在家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想隐瞒，一五一十地回答：“乔青阳他爸把孩子的户口销了，孩子现在是黑户，恐怕暂时上不了户口。”
徐家人听到这消息，个个气得不行。
徐青山更是一溜烟地爬起来，拿上手电筒准备去乔家理论一番。
徐青慈见状，连忙拦住情绪上头的大哥，安抚他还能再想办法。
一向温厚、老实到懦弱的徐父听到女儿的话，气得扔下手里的火钳，而后站起身，背着双手走到暗处，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徐青慈不想让父母操心，连忙说自己能解决。
话音未落，徐父陡然开口：“乔亮他太欺负人了！真当我们徐家吃软饭的！”
“我之前顾忌着他儿子没了一直不跟他计较，如今他竟然做到这个份儿，真他娘的不是人！”
“青儿，你放心，你爹不是孬种，明天我就去乔家为你讨回公道，顺便让乔家知道咱徐家不是好欺负的，我徐三的姑娘也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烂妇人，而是我徐家的顶梁柱。”
徐父平日是个腼腆、内敛、不轻易惹事的老实人，之前吃亏也不会红脸，村里人都在背地里骂他蠢笨，徐青慈却知道她爹不孬种，而是不想平添事端惹家里人担心，
如今听到徐父明目张胆的袒护，徐青慈骤然红了眼，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热泪，抬腿走到徐父身边，伸手抱了抱徐父的胳膊，哽咽着阻止：“爸，你别去了，你以后还得在村里生活，我不想你被那些人戳脊梁背。”
“你放心，这事儿我能解决，我肯定把小佳的户口弄好。”
“是女儿没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让父母操心。”
徐青慈确实气恼乔家人的做派，却不想把父母拖下水，一是因为徐家几代人都住在村里，徐父徐母也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徐青慈不想父母因为她而被村里人针对、瞧不起，二是乔青阳父亲在村里当了十多年的村长，一旦跟他闹矛盾，父母在村里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只要父母不跟乔家正面对上，乔亮就算碍于村里人的面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徐家。
至于她跟乔家人的恩怨，她自己能解决。
因着徐青慈不愿意让父母、兄长跟着参与乔小佳被销户的事儿，家里人只能咽下这口气。
马上过年，徐青慈也不想让这事儿横在家人面前，她趁村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没放假，第二天就跑去乡里开证明……
哪知这事儿并没徐青慈想得那么容易，上户难不说，还得提供乔小佳的出生证明，证明乔小佳跟徐青慈有血缘关系。
不仅如此，还要走无数程序。
乔小佳并不是徐青慈亲生的，当初也没有出生证明，更没有领养证明x。
徐青慈跑了几天公安、村里，得到的答案都是程序不合法不能办理。
绝望之际，徐青慈想起了沈爻年。
走出公安局，徐青慈掏出手机，翻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抱着忐忑与期待拨下这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徐青慈紧张又难堪。
铃声响了不知道多久，一直没人接听，徐青慈绝望又难过，准备挂断时，听筒那端突然响起一道沉稳、平淡的嗓音：“怎么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却宛如天籁，她扭头看了眼威严的派出所，想到这几天的无力，夹杂着哭腔开口：“沈爻年，我求你帮个忙好不好？”
彼时沈爻年人在机场，正准备搭乘国际航班飞往香港，而后转机到美国。
听到徐青慈的哭诉与请求，沈爻年当即站起身，抬腿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冷静、理智地询问：“你怎么了？”
“慢点说，不着急。”
徐青慈闻言用力咬了咬手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组织了一下语言，徐青慈吸了吸鼻子，一五一十地陈述：“我女儿的户口被前公公私自销户了，如今她成了黑户，无法上学……”
“我这几天一直在派出所跑手续，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给办。”
“要是办不了户口……我女儿可能会被送进福利院。”
沈爻年听得一头雾水，他从徐青慈一堆没什么逻辑的表述中慢慢找出重点：“你女儿怎么会被送进福利院？”
徐青慈攥了攥手机，酝酿了许久才说出实情：“她不是我亲生的，是我跟乔青阳领养的。”

第84章
“她不是我亲生的，是我跟乔青阳领养的。”
沈爻年听到这个消息，一向不显山水的人竟然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是亲生的？
沈爻年对那个孩子并没什么印象，甚至一度忘了她的存在，只记得是个女孩。
若不是徐青慈，他可能永远不会想起这个孩子的存在。
如今得知孩子不是徐青慈同她前夫生的，沈爻年胸腔内骤然溢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激动到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爻年缓了几个呼吸，忽视周遭的嘈杂，冷静、克制地询问：“不是亲生的？”
“那孩子是谁的？”
徐青慈还以为沈爻年没听清，她这会儿蹲在派出所门口的花坛边，扭头扫了圈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徐青慈刻意压低声音解释：“对……是我跟乔青阳领养的他兄弟的孩子。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他兄弟和媳妇儿就因为一场车祸双双去世，只留下一个孩子。”
“他兄弟和老婆之前为了在一起不顾父母的反对私奔了，为此还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出事后，双方父母都联系不上，当时总不能放着孩子不管……只能收养了。”
徐青慈没有详说当时的情况，也没跟沈爻年说乔青阳那个兄弟其实是个孤儿，压根儿没有父母，女方家里也一言难尽，压根儿没有抚养一个孩子的能力。
“沈爻年，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失去小佳。”
“虽然她不是我生的，但是我早就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了……她被抱回来时才一个月大，从喂/奶到换尿布再到她第一次叫妈妈，她的每一次成长我都参与了。”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徐青慈的孩子。”
徐青慈一想到要跟女儿分离，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出来。
大概是最近经历的委屈太多，加上这几天一直在碰壁，徐青慈哭得格外惨烈。
沈爻年很少见她哭，每次她都像打不死的小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生机勃勃的，好像永远充满希望、永远神采奕奕。
这是第一次，沈爻年第一次在徐青慈身上看到了绝望，对现实不公、不满却又无法改变的绝望。
古话常说“吃苦是福”，可徐青慈吃了这么多苦真的享受到了所谓的福吗？沈爻年对此嗤之以鼻，这不过是那些人对自己遭遇到的源源不断的苦难的安慰罢了。
沈爻年光是听徐青慈讲述一遍便猜出了其中的艰辛与困难。
当今社会越来越注重法治，国家办事讲究程序、讲究合法性，徐青慈领养的那个孩子手续并不齐全也不合理，如今孩子的户口又被她前夫家下了，肯定很难办理。
如果不是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徐青慈不会轻易麻烦他。
想通这点，沈爻年抬眸看了眼即将登机的登机口，暗自做了个决定。
“你先回去睡一觉，等我过去找你。”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回应，胸腔里充满了感激与不安，她一边期待沈爻年能帮忙解决这件事，一边又害怕沈爻年做得太多，让她无力回报。
想来想去，徐青慈还是决定违背心意，接纳沈爻年的帮助：“好，我等你。”
“沈爻年，谢谢你。”
这句谢谢太轻，可徐青慈此刻除了谢谢二字，又说不出比这更好的话。
沈爻年没跟她客气，他承了她的谢谢，面不改色道：“你要真想谢我，到时候用别的方式还我。”
徐青慈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哪里来得及去想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只一味地点头，表示沈爻年要什么她都给。
沈爻年见她还蒙在鼓里，挑了挑眉，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沈爻年抬腿走回休息室，周川见他打完电话回来，连忙提起手提箱，准备去登机口登机。
这次沈爻年去美国主要是为了拜访某位面料商，开春春季新品正好需要这批面料，沈爻年已经跟面料商约好了时间见面，如果生意谈成，未来三年他们不需要再去寻找其他同类型的供应商。
这笔生意对沈爻年来说还挺重要，按理说他不应该随意更改行程。
二者不可得兼，沈爻年在心里权衡一番，还是觉得徐青慈现在的情况更紧迫一点。
当然，他并不是完全放弃了这笔生意，而是晚到几天，让其他人先过去应付一下，这笔生意他琢磨了几个月，当然势在必得。
想到这，沈爻年同周川交代：“你们先去美国等我，我晚两天过去。让方钰先跟客户碰面，谈谈合作意向。”
“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沟通，我把国内的事儿处理完就跟你们汇合。”
周川见沈爻年已经有了后续安排，没再多费口舌。
刚刚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已经不言而喻，周川心里暗叹徐青慈对老板的重要程度已经越来越明显，面上却装得一脸淡定，仿佛什么也不知情。
这次跟去美国的除了周川还有方钰为首的采购团队，团队中有精通英语和国际贸易的业务经理，还有懂面料技术和质检的工程师，加上沈爻年一行共六人，方钰和同工程师们已经在上午先行飞往香港，沈爻年因为上午有会议这才耽误了半天时间。
正是耽误的这半天时间让沈爻年有机会接到徐青慈的求救电话，也能让他及时更改行程。
同周川简单沟通了一下去美国谈判的注意事项，沈爻年独自搭乘飞往重庆的航班前往徐青慈的故乡。
1997年的夏天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球的大事，那便是1997.7.1香港正式回归祖国，结束了香港长达150多年的殖民统治。
这是一件举国同欢的大喜事，香港的回归对沈爻年这些做外贸的人简直是神助，可以说带来了无数的机遇与风口。
当然，此刻还不是验证这些机遇的时候。
同年的6月18号，重庆也从四川分离，成为中国的第四个直辖市，而徐青慈所属的县城也从四川省剥离成重庆所属辖区。
1998年1月23日下午三点，沈爻年从首都飞往重庆江北国际机场。
飞行时长长达三个多小时，落地这座年轻的直辖市时已经傍晚，沈爻年不是第一次来重庆，却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千里迢迢赶来重庆。
出了机场，沈爻年没在机场多做停留，而是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区。
沈爻年在航班上便将徐青慈头疼的这件事琢磨了七八分，他前两年正好因为工作同重庆辖区内的一位领导相熟，如今人刚升任xx书记，正是春风得意时。
落地后，沈爻年先打电话跟书记的秘书取得了联系，确认对方明天中午有时间会面，沈爻年主动安排饭局邀请秘书在某饭店见一面。
秘书对沈爻年有印象，得知是私人饭局，欣然答应了沈爻年的邀约。
确认了时间、地点，沈爻年合时宜地挂了电话。
重庆地形崎岖不平，出租车司机七弯八拐，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沈爻年忙了一上午，下午又着急赶完重庆，今天还x未进食一粒米、一滴水。
好不容易有时间短暂地休息片刻，沈爻年却觉得头晕，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意识到自己晕车后，沈爻年慢慢摇下一点车窗，任由窗外的冷风不要命地灌进车内。
窗外的冷空气灌进车厢，车内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渐渐散去，他胸腔内的恶心感也慢慢消失。
过两日就是除夕，街道景观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已经有了喜庆的氛围。
晚上的重庆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给人呈现了“两江环抱、灯火如织”的磅礴景象。
经过跨江大桥，斑驳、陈旧的电车慢悠悠地穿过视线，两岸的居民楼和办公楼重叠交错，楼与楼之间扯满了电线，钩织出一幅混乱却又密密麻麻的网。
沈爻年作为一个打小出生在平原地带、在北京长大的北方人，见到这样的场面多少有点震撼，若不是时机不对，他还真想下车走走，感受一下这座山城的独特魅力。
重庆市区距离徐青慈的故乡还有两百多公里的车程，连夜赶到县城的决定并不现实，况且明日中午他还有个重要的饭局，时间上来说压根儿来不及。
沈爻年决定先去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中午跟书记的秘书碰完面、吃完饭再去徐青慈所属的县城。
考虑到徐青慈此刻的心情，沈爻年入住酒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打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十数声都没人接听，沈爻年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了一眼不远处长江、嘉陵江汇合处的壮阔，放下手机，转头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沈爻年看了眼茶几上没什么动静的手机，重新捞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再次拨打徐青慈的电话。
这次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听，听筒里，徐青慈迷糊、沙哑的嗓音穿透耳膜：“喂？沈爻年吗？”
“我下午回来睡了一觉，刚睡醒，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解释，脸上的担忧散了两分。
见她没什么大碍，沈爻年抬抬下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嗯。
徐青慈下午跟沈爻年打完电话并没听他的话回去休息，而是去求派出所的人给她开一份证明，她写一份详细的申请描述经过。
办理户口的工作人员得知了事件的全貌，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先去村里开个证明，再去民政局那边登记。
如果可以，最好去市里做个亲子鉴定，确保孩子跟徐青慈是母女关系，这样也好走程序。
这个亲子鉴定徐青慈当然做不了，她只能去想别的办法。
当初乔小佳的生母并没在医院生产，而是在家随便找了个土医生帮助生产，生下来也没来得及去开具生产证明，更没来得及去上户。
后来乔青阳领养完孩子直接让乔父出具相关证明去派出所上户，彼时派出所管得并没那么严格，乔小佳落户落得很顺利。
如今乔父把所有证明全都摧毁，徐青慈丈夫去世后又是单身，完全不符合收养标准。
她现在要是走领养程序，必须是已婚身份才行。
想到这，徐青慈满脸愁容。
她去哪儿找个便宜丈夫结婚，就为了给女儿上户？
这些话当然不能跟沈爻年说，徐青慈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些，主动转移话题：“沈爻年，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爻年等了半天，没想到徐青慈不跟他说销户的经过，也不跟他聊怎么给孩子上户的事儿，竟然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沈爻年难得噎住。
沉默两秒，沈爻年面色平静道：“酒店，刚洗完澡。”
徐青慈想到他下午说的，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抹隐隐的期待：“……你来重庆了吗？”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你说呢？”
徐青慈很想说是，却又不敢直接说出口，她扭捏半天，慢吞吞地开口：“我希望是。”
沈爻年闻言，唇角微翘，没再逗她：“我在。”
听到沈爻年真来重庆了，徐青慈蹭地一下坐起身，她坐在床头，后背抵在墙壁，刻意放低声音问：“真的吗？你现在在市区？”
“我明天要去一趟县民政局，你要不要来县城，要是过来，我去车站接你。”
“小佳的事儿你能帮忙吗？”
徐青慈的语气轻快了两分，也许她自己并未察觉，沈爻年却从她的话语间听出了依赖。
沈爻年没打算跟她说他明天中午要跟领导秘书吃饭的事儿，只让徐青慈不要着急，这事儿他看着办。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保证，心底的焦虑、不安渐渐散了点。
虽然她不确定沈爻年目前的能量能不能帮到她，但是他只要愿意插手我，应该会比她办事容易点。
这几天的折腾让徐青慈更加明白赚钱和权力的重要性。
只有拥有足够的钱和权力，她才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给家里人带来好日子。
考虑到沈爻年一路舟车劳顿，徐青慈没跟沈爻年多聊，两人说了不到十分钟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徐青慈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去街上赶班车去县城。
想到昨天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建议，徐青慈打算先去村委会走一趟，就算乔亮不愿意帮忙，还有其他人。
徐青慈出门前，徐青山看到妹妹要出门，主动问她要不要陪她一起去，徐青慈想到下午可能要去见沈爻年，摇头拒绝了大哥的好意。
徐青山见徐青慈不答应，也没强求，只让她有需要随时找他。
出了家门，徐青慈先去了趟村委会。
大概是乔亮之前打过招呼，徐青慈去问上户口的事儿全都那些人委婉拒绝了，徐青慈没办法，只能放弃跟村委会的周旋，转而去城里。
徐青慈搭乘中午一点的班车往县城走，路上她给乔南所在的招待所打了个电话，让乔南待会陪她一起去民政局。
乔南得知情况后，想都没想地答应徐青慈。
班车要坐一个半小时，期间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徐青慈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心情杂乱地望着窗外。
好不容易到达县城车站，徐青慈在车门口付了车费，一口气跑出车站直奔乔南所在的招待所。
姐妹俩一汇合，徐青慈趁民政局还没下班，连忙搭公交车去民政局询问情况。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得知了徐青慈家里的复杂情况也一脸为难地表示没有那些证明不能办理。
徐青慈无奈又无助，只能先想办法把那些证明办齐全，其实只要乔亮愿意帮忙这事很好处理，但是难就难在村委那边。
乔南见徐青慈出了民政局一脸沮丧，试探性地问：“姐，要不我回去求求二叔？”
徐青慈犹豫片刻，坚定拒绝：“不行，你不能回去。”
“你要是回村了，这辈子就别想逃出来了。”
乔南搅了搅手指，一脸担忧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青慈沉默良久，无奈开口：“等沈爻年帮忙。”
乔南眨眼，有些怀疑：“沈老板？他能行吗？”
徐青慈摊手，满脸难堪道：“南南，我没办法了。”
姐妹俩对视两秒，各自脸上都露出了对现实无力改变的难受、痛苦。
—
下午三点，徐青慈早早地跑去火车站等沈爻年。
她不确定沈爻年坐的哪一趟车，只能一味地傻等。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沈爻年才出现在车站。
看到沈爻年从人群里出来的那一瞬间，徐青慈好像看到了救世主。
她满脸激动地站起身，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忙不迭地走向沈爻年。
沈爻年身形太优越了，在人群里很显眼、突出，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一眼注意到他。
除了身高、外形优越，他的气质也很特别。
此时的他穿了件灰棕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整个人虽然风尘仆仆的，却难以遮挡他的帅气。
徐青慈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仿佛好久好久没见了一样，竟然生出一股怯意。
沈爻年见徐青慈突然停住脚步，不再向前走，忍不住问了句：“认不出我了？”

第85章
“认不出我了？”
沈爻年问这话时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好似在故意逗她。
车站人来人往，期间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徐青慈害怕被熟人撞见，连忙摇头，并克制地与沈爻年保持一段距离。
沈爻年环顾一圈四周，也知道这地儿不适合谈话，他提着箱子，眼神示意徐青慈在前面带路，他跟着。
徐青慈反应过来，立马挽住乔南的手臂，姐妹俩肩并肩地挤出车站，沈爻年紧跟其后。
出了火车站，徐青慈破天荒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乔南x很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将后排的位置让与两人。
沈爻年去后备箱放行李的功夫，徐青慈已经打开后排的车门钻了进去。
他放完行李绕过车尾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时正好瞧见徐青慈从牛仔挎包里翻出一瓶玻璃装的黄桃罐头。
沈爻年沉默半秒，弯腰钻进车厢坐了上去。
他一上车徐青慈便感觉车厢的空间逼仄了许多，她低头抿了抿嘴唇，侧身将手中的黄桃罐头递给沈爻年，让他先充充饥。
沈爻年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徐青慈手里的黄桃罐头，而是她那只被剐蹭出几道红痕的手背。
几道红痕瞧着有点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刨的。
沈爻年蹙了蹙眉心，询问：“你手怎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压根儿没注意到手上受了伤，她顺着沈爻年的视线瞧了眼右手，满不在乎地回答：“应该是被猫抓的吧，没什么大碍，不疼。”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黄桃罐头垫垫肚子？这罐头是我特意去超市给你买的。”
徐青慈刚在车站傻等了三个多小时，等到一半想起沈爻年坐这趟火车要坐三四个小时，徐青慈怕他路途奔波劳累，特意跑去火车站附近的超市买的这瓶黄桃罐头。
若是平时，她肯定不愿意当冤大头去火车站买这么贵的玩意儿，足足比她平时买的罐头贵了三四块！
沈爻年不爱吃甜食，见徐青慈坚持，他伸手拿过罐头，当着徐青慈的面儿拧开瓶盖，拿勺子舀了一勺被浸泡得通透的黄桃放进嘴里。
味道倒是没他想得那么不堪，不过还是甜得他头疼。
尝了一口，沈爻年拧紧瓶盖，将剩下的递给徐青慈，让她自己吃。
徐青慈见他只吃一口就不吃了，心想他真浪费，嘴上却说：“你要不想吃这个，待会儿我请你吃大餐。”
说着，徐青慈转身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头，问她要不要吃罐头。
坐在副驾驶的乔南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徐青慈不想浪费，只好打开瓶盖，就着沈爻年用过的勺子慢慢享用起这整瓶几乎没被开动过的黄桃罐头。
刚吃两口，沈爻年便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女儿呢？”
徐青慈闻言噗嗤一声喷出来，卡在喉咙的黄桃也被吐到了大腿，她清咳几声，将落在大腿上的黄桃捡起来扔出窗外，好一会儿才回：“在老家。”
“需要她在才能办理户口吗？要是需要，我明早回去把她带上来。”
沈爻年没说需要也没说不需要，他双腿交叠坐在徐青慈身边，手搭在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膝盖。
沉寂片刻，沈爻年出声：“先不用。”
沈爻年今日中午在重庆某国宾馆宴请了那位书记的秘书，对方得知沈爻年的来意，表示这事儿虽然操作起来复杂，但是没想得那么困难，他会找关系疏通下面的人，只要程序正确、合法，手续齐全，不用卡那么多流程。
饭局结束，沈爻年又打电话跟察布尔那边的人联系了一番，虽然那孩子并未在医院出生，医院开具出生证明，但是孩子一岁时在医院曾打过几针预防针，能够证明孩子当时的监护人是徐青慈。
徐青慈再找村里几个熟人证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孩子的户口重新上好。
沈爻年见徐青慈表面平静，眉目间却藏着几缕挥之不去的顾虑，去饭店的路上主动跟徐青慈说了他的判断。
徐青慈得知有办法给女儿上户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心里的郁闷散了几分，连带着对沈爻年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沈爻年，你还没怎么逛过我们县吧？等我忙完，我带你到处走走。”
“待会儿我请你吃我们这的特色菜，你肯定会喜欢。”
“……”
火车站到市区也就两三公里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抵达目的地，徐青慈率先下车跑去后备箱帮沈爻年拿行李。
沈爻年的手提箱里装着他去美国要用的资料和换洗的衣服，手提箱看着不大、不重，实则分量不轻，徐青慈刚开始低估了它的重量，伸手提时重得她脚步趔趄一下，脑门差点撞上后备箱盖。
沈爻年下车撞见这幕，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下，蹙眉问她：“你能行吗？”
徐青慈瘪了瘪嘴，忽略沈爻年的不放心，而后用力很轻松地将箱子提出来，并一脸得意地看向沈爻年，笑眯眯地宣扬：“我去广州进货时提的东西可比这手提箱重多了……沈爻年，你别小看我啊。”
“我有的是力气！”
沈爻年瞧了瞧恨不得把“我能干”几个字写脸上的徐青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不紧不慢地骂了句：“傻吗你？”
徐青慈切了声，不顾沈爻年的阻止，强行提着他的手提箱领着沈爻年往那家开了七八年的本地饭馆走去。
饭馆开在几栋老式居民楼之间，坐落在一个三角区域，因为年代久远，民居楼的墙体已经脱落、斑驳门口用一块木板写着「屋檐下」几个字。
到了店门口，徐青慈探头看了眼里面的境况，见饭店一楼挤满了人，里头喧闹又凌乱，徐青慈担心沈爻年能不能习惯时，沈爻年却毫不在意地问了句：“不进去？”
徐青慈眨眨眼，有些为难：“……这里环境有点差，你可以吗？”
沈爻年扫了眼徐青慈，笑她太过在意，“吃个饭而已，你怕什么？”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
不等徐青慈回答，沈爻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皮箱，淡定道：“进去吧，我之前在军队里面吃得苦可比这多多了。”
说着，男人已经先一步迈开腿走进了饭店，徐青慈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一楼人满为患，已经没什么空位，二楼倒是有两间包房，徐青慈咬牙跟老板要了一间包房。
说是包房，其实就是用木板隔成的假二层，又用几块木板做了个隔断，每间房空间不足五平米，环境逼仄得很，跟沈爻年常去的那些饭店比简直是不能看。
徐青慈一直留意着沈爻年的反应，见他撞见此景没流露出任何不满，徐青慈心底多了几分无言的愧疚。
三人进了包厢，服务员拿了张陈旧泛黄的菜单，徐青慈没让沈爻年点菜，而是自作主张地点了几道特色菜。
什么羊肉汤锅、蒜苗炒腊肉、肥肠鱼、青菜牛肉，她通通上了一道，最后又要了道洋芋箜饭。
沈爻年见她这么豪迈地点菜，还稍显意外地瞥了她两眼，故意跟她开玩笑：“发达了？”
徐青慈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饭店准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热茶，当着沈爻年的面儿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苦荞茶，抬眼对上沈爻年略带笑意的眼眸，很认真地回答：“你大老远从北京过来，我总不能随便招待你吧，况且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
因着乔南在，沈爻年倒没说一些露/骨的话，只似笑非笑地回她：“咱俩谁跟谁，用得着这么客气？”
徐青慈：“！”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更让人误会啊？
徐青慈闻言小脸一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不出来。
索性乔南摸了摸鼻尖，歪过头看向门口，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徐青慈点的全是渝东南片区的特色菜，每道菜都放足了辣椒，红彤彤的辣椒油浮在表面，沈爻年看得头疼。
除了那道青菜小炒以及蒜苗炒腊肉，其余的菜沈爻年只吃了一口便没再碰。
徐青慈注意到这点，暗暗掐了把大腿，心里责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居然连沈爻年不吃辣都忘了。
这顿饭吃得徐青慈格外不好意思，察觉到沈爻年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徐青慈起身去楼下结账的功夫，脑子里在琢磨要不要给沈爻年买点别的吃。
这顿饭一共花了一百三十八，徐青慈身上拢共就带了三百块钱，她掰着指头算了算，顿时觉得捉襟见肘。
沈爻年大老远来找她，她总不能让沈爻年解决住宿问题吧？
可平常一晚上四五十块的招待所，徐青慈也不好意思让沈爻年住啊。
徐青慈有点懊恼自己出来得着急，没把藏在家里的存折带到身上，不然这会儿去银行取点钱也能应付一下。
正愁怎么办时，徐青慈突然想起乔南身上应该有钱，她深吸一口气，拿着老板找的十二块零钱踩着木楼梯噔噔噔地爬上楼。
到了包间门口，徐青慈轻轻推开那扇木门，瞄了眼坐在椅子里打电话的沈爻年，徐青慈朝乔南看去，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乔南出来。
乔南察觉到徐青慈的小动作，偷偷瞄了眼正在打电x话的沈爻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形走出包厢。
两分钟后，姐妹俩站在楼梯口，乔南看着一脸难为情的徐青慈问：“姐，怎么了？”
徐青慈搓了搓手指，不好意思地开口：“南南，你身上带钱了吗？能不能借我五百？”
乔南顿了两秒，当着徐青慈的面儿从内衣口袋里翻出一沓碎钞，数了五百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钱，心里安定了不少，她将钱收好，伸手拍了拍乔南的肩膀，感激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等后面回察布尔了我把钱还你。”
乔南不依：“姐，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要用就拿去。”
徐青慈没跟乔南客气，借了钱，她错开乔南上去叫人。
推门进去，沈爻年已经打完电话，这会儿正坐在椅子里抽烟。
他姿态闲散，外套搭在椅背，翘着二郎腿，指间捏的烟仿佛成了点缀，眉目间的慵懒、随意衬得他格外有腔调。
徐青慈见到这幕，不自觉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沈爻年抬眸瞥见徐青慈的身影，不慌不忙地掐断抽了一半的烟头，而后站起身，捞起椅背的大衣外套，慢条斯理地问：“可以走了？”
徐青慈眨眼，点头：“可以。”
出了饭店，徐青慈还在犹豫带沈爻年去哪儿住宿时，沈爻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对这座小城并不熟悉，之前也只是路过休息了一晚，上次入住的宾馆虽然比不上他之前住的，但是已经是上上选。
徐青慈纠结的状态太明显，沈爻年想不注意都难，知道她在心疼钱，也知道她不想敷衍对他，沈爻主动提及：“我刚打电话问了xx宾馆，那边说有房源，我订了一间大床房。”
“你送我过去？”
这话问得巧妙，徐青慈就算想装糊涂也难。
乔南自知自己是电灯泡，上完洗手间出来见徐青慈和沈爻年站在街口聊天的画面，主动找借口离开：“姐，你去送沈老板吧。我突然想起我早上洗的衣服还没晾，我得回去晾衣服。”
“待会儿你要是过来，我给你留门。”
说罢，乔南不顾徐青慈的反应，戴上口罩、帽子一头扎进了人群，没两分钟就消失在视线。
乔南一走，只剩他俩。
沈爻年说的那家宾馆离饭店一公里左右，徐青慈斟酌片刻，还是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
夜色将这座小城渲染得十分安静，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闹，也没大城市那般多彩绚烂，却又它自己的味道。
去宾馆的路上，出租车沿着一条没什么路灯的小道一路往前走，周遭静悄悄的，车内的气氛也说不出的暧昧。
徐青慈本来靠窗坐着，不知何时凑到了座椅中间，更不知何时她搭在坐垫边缘的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在了手里。
黑暗会放大除视觉外的所有感官，徐青慈这会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明了地感知到那只手异常温暖、可靠。
她的手被那只大手牢牢包裹着，指腹间的纹路将她的手背弄得痒痒的，她想要挣脱却又觉无力。
渐渐地，徐青慈的嘴巴越来越干。
偶尔有一簇昏黄的光线洒进车厢后排落在两人牢牢握着的地方，徐青慈心虚得要死，只能烫着脸故作镇定地别过头。
明明就几分钟的车程，徐青慈却感觉格外漫长。
两人在暗中挣扎、对峙，徐青慈却始终落下乘。
眼见快到宾馆门口，周围的灯光也逐渐明亮起来，徐青慈害怕被司机发现，连忙用力甩开沈爻年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回窗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沈老板，今天多亏你帮忙。要不是你，我可能要空跑了。”
沈爻年差点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在装模作样地做戏给人看，沈爻年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神色淡定地回她：“徐老板客气，礼尚往来罢了。”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当即停靠在了宾馆门口，下一秒司机扭过头打量一圈坐得老远的两位客人，态度良好道：“一共五块钱，东西不要忘了。”
徐青慈抢先一步付了车费，而后马不停蹄地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沈爻年的行李。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宾馆。
徐青慈执意要帮忙提行李，沈爻年也没阻止她。
大概是他俩的氛围太过奇怪，办理入住时前台多看了两眼两人。
小县城庙小风大，徐青慈不想让人误会，只能装作跟沈爻年不熟的样子。
沈爻年拿到房卡，回头看了眼徐青慈，示意她跟上。
房间在二楼，不需要搭乘电梯，当然，这宾馆也没有条件安电梯。
徐青慈拎着手提箱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爻年，好不容易到了2202门口，徐青慈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她搁下手提箱，叉腰吸了口气，斟酌着要不要跟沈爻年告别时，对方刷卡开了房间，歪头落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地问她：“要进去吗？”
徐青慈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便慢悠悠地堵住她的嘴：“我大老远过来找你，你真忍心不进去坐坐？”
沈爻年的声音和眼神太有蛊惑性了，徐青慈到嘴的拒绝压根儿没有开口的机会，鬼使神差地，徐青慈挪动脚步，在沈爻年的注视下慢慢走进了房间。
嘭——
房门关闭的瞬间，徐青慈整个人也贴在冰冷的门板。
下一秒，男人一脚踢开碍事的行李箱，单手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徐青慈还没看清房间全貌就被男人的高大身躯挡住了视线，紧跟着一个热/吻袭来，徐青慈感觉全身像是过了电似地酥/麻、无力。
吻到浑身难受时，男人突然停下动作，捧住她的脸，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询问：“想我了吗？”

第86章
“想我了吗？”
沈爻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徐青慈感觉耳后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刷过似的，耳背痒痒的、麻麻的。
她小腿一软，下意识抓住沈爻年结实的小臂，防止自己往下滑。
在沈爻年的威逼利诱下，徐青慈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近他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地应答：“想了想了想了……”
沈爻年听到满意的答复，喉咙里溢出一串愉悦的笑声，下一瞬，他弯腰抱起徐青慈的两条大腿，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大床。
将近两个月没见，两个人都有点急切。
沈爻年身上的大衣被徐青慈扒下后，她又撑着腰脱他身上的毛衣，毛衣脱到一半，徐青慈陡然意识到这件毛衣有点熟悉。
仔细瞧了两眼，徐青慈才发现这件毛衣是她之前织的那件，徐青慈摸了摸毛衣的纹路，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意外与惊喜。
徐青慈发愣的功夫，沈爻年已经扒光了徐青慈的衣服。
重庆冬日阴冷、潮湿，徐青慈所在的县城比重庆主城区海拔更高，气温更是低几个度，徐青慈怕冷，故里面穿了好几件衣服。
沈爻年脱完她桃粉色的棉服，里面还有一件白毛衣、肉色打底衫，脱到最后，沈爻年都怀疑她把家里的衣服全套上了。
徐青慈察觉到肩头一阵凉意时，男人已经扒下了她最后一件衣服。
屋内亮着灯，徐青慈意识到自己全身赤/裸而沈爻年还穿戴整齐时，她连忙伸手捂住沈爻年的眼睛，不让他多看。
之前几次都是黑暗中，如今陡然暴/露在光线里，徐青慈内心蔓延出一股难言的羞耻，尤其是现在是在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窗外偶尔一缕乡音钻进耳膜，徐青慈感觉自己在做坏事一般。
沈爻年缓了两秒，抬手取下徐青慈挡在眼前的手，而后当着她的面风轻云淡地脱下身上的黑毛衣，露出衣服下精瘦又流畅的八块腹肌。
徐青慈不小心瞄到沈爻年练得饱/满、精致的胸肌，当场烫红了小脸。
虽然知道沈爻年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是这么直白、清晰，没有任何遮挡地看见他的好身材，徐青慈还是有点不大适应。
徐青慈纠结之际，男人已经将脱下的毛衣随手扔在一边，而后扣住棉被盖在肩头，一齐砸向徐青慈。
寂静的房间里传出一阵暧/昧的声响，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唇舌都不是自己的了，沈爻年疯狂搅动着她的舌头，将她的口腔侵占，最后不留余力地咬住她的唇瓣。
他的吻从额头一路往下移动，每到一处，徐青慈的肩头就瑟缩一分。
越往下，徐青慈的体温越高。
酒店的床开始吱呀作响，徐青慈听到响动，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沈爻年却不肯停歇，非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想念全数放进徐青慈的身体，让她知道在电话故意撩他的x后果。
徐青慈刚开始还能配合沈爻年作乱，到最后她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跟死猪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闭眼前徐青慈还想着要去招待所找乔南，虽然乔南知道她跟沈爻年之间不清白，但是具体到哪一步了乔南并不清楚，徐青慈不想让乔南知道她跟沈爻年已经睡了。
徐青慈这会儿又累又困，挣扎间，她将心中真实想法暴露出来：“别弄了，我待会儿还要去招待所找南南。”
沈爻年动作不停，虎口掐住徐青慈的下巴，靠着姿势优越，居高临下问她：“这么晚去找她做什么？”
徐青慈被沈爻年撞得失了理智，她本能地歪头舔一下沈爻年的手指，嗓音黏糊道：“不能让她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沈爻年挑眉，脸上露出一缕戏谑：“我们什么关系？”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沈爻年弄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爻年见状，附身在她耳畔，似笑非笑地询问：“徐青慈，咱俩不是情人，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是情人关系才怕啊！
徐青慈气得捶了一拳沈爻年，瞪圆杏眼瞧向罪魁祸首。
沈爻年被她这副娇嗔的姿态逗笑，他抬手摸了摸徐青慈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嗓音低沉、沙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说是马上，其实熟就是故意骗徐青慈的，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乔南又不是傻子，要是猜不出他俩的关系，她能找借口偷偷离开？
就算知道他俩睡了，乔南又能如何？他愿意陪徐青慈扮演情人身份不过是觉得有意思，不代表他怕事儿。
徐青慈压根儿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自己人在宾馆，旁边还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徐青慈吓得差点瘫坐起来。
沈爻年被徐青慈的动静吵醒，叹了口气，眯着眼问：“怎么了？”
徐青慈恨恨地瞪了眼身边的人，咬牙质问：“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我要回招待所的，你怎么……”
沈爻年本想再睡会儿，被徐青慈吵醒，他慢悠悠地睁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谁跟你说好了？”
徐青慈：“……”
事已至此，再怪已经没什么用了，况且她自己也没经受住考验。
徐青慈花两分钟整理好思绪，扭头看向躺在床上假寐的男人，故作镇定地安排：“我待会儿回村开证明，下午再回县城，你今天在宾馆休息？”
沈爻年闻言，掀眼瞥了瞥已经掀开被子穿衣服的女人，轻轻啧了声，漫不经心道：“怎么，我见不得人？”
徐青慈正在穿毛衣，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她眨眨眼，神色不解道：“啊？什么？”
沈爻年冷笑：“我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睡一觉，然后在宾馆等你？”
“就这么怕我跟你的关系暴露？”
徐青慈被沈爻年揭穿心里的想法，脸上陡然露出一抹难堪、尴尬，她垂了垂眼睑，抬头对上沈爻年不满的眼神，摇头否认：“……我没这么想，我这不是想着你舟车劳顿很辛苦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没搭理徐青慈的狡辩。
没办法，徐青慈只能妥协。
两人穿戴整齐，去一楼餐厅吃完早餐，徐青慈准备坐公交车去车站买票时，沈爻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小汽车。
看到摆在眼前那辆挂着本地车牌的黑色桑塔纳，徐青慈惊奇得瞪大了眼，她扭过头看向收拾得跟海报上的男明星一般时髦的沈爻年，神情诧异道：“你……车哪儿来的？”
正说着，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面带恭敬地将车钥匙递给沈爻年，细心交代：“沈老板，我们领导说了，这车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您要不用了，把车丢宾馆我们自己来取。”
“领导还说您要是有吩咐，随时开口。”
“县里领导已经打了招呼，保证不耽误沈老板的事儿。”
沈爻年接过男人递来的车钥匙，朝对方客气道：“麻烦您同丁秘书说声沈某改日亲自上门道谢。”
徐青慈听得一头雾水，等那位送车的下属离开，徐青慈边系安全带边忍不住问：“刚刚那位是谁？丁秘书又是谁？”
沈爻年睨了眼被蒙在鼓里的徐青慈，摇摇头，替她解密：“你是不是从来没关注过你们省的政/事变动？”
“这位丁秘书是你们酉黔人，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今是**的秘书。”
“之前公司跟政府合作过一次，跟这位秘书有点交情。”
沈爻年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丁秘书，并没详说他们之前的交情有多深。
徐青慈之前作为一个温饱都难保证的小老百姓，哪有功夫和时间关心什么政/事儿，得知这位丁秘书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如今还身居高位，徐青慈忍不住发出感慨：“能从酉黔这个小地方考去北京，还考上了知名学府北京大学，真厉害啊。”
“这位丁秘书肯定前途无量。”
沈爻年没附和徐青慈的感慨，官场如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谁知道谁是输家谁是赢家不重要，能为百姓做实事的就是好官。
不过他瞧着那位丁秘书作风正派、正直，应该是个有分寸的人。
有车确实方便，不过徐青慈还在纠结要不要让沈爻年一起回村，她敢肯定，村里那些管闲事的人要是看见她坐了一辆小汽车回去还带了一个男人，那些人背地里指定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守妇道。
想到这，徐青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异样，一眼看透她的顾虑与担忧，他滚了滚喉结，开腔：“你是傻的？”
“之前在你前夫葬礼，你家人不是看到了我？”
“你当时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解释不行？”
经沈爻年一提醒，徐青慈立马明白沈爻年的意图。
她恍然大悟地拍拍大腿，表情谄媚地同沈爻年开玩笑：“好的，我家人要是问我，我就说你是来探望员工的～”
沈爻年：“……”
回家之前，徐青慈想去招待所找乔南说点事。
本以为沈爻年不识路，徐青慈还想跟他指挥一下，没想到他过目不忘。
晚上那条小道隐藏在居民楼之间，白日徐青慈才看清这条路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狭窄、逼仄。
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地面有些崎岖，有几段水泥路面也被压得坑坑洼洼，遇到低洼处，轮子压进几个小水坑，泥点扑在车玻璃上，瞬间弄脏这辆刚洗过的桑塔纳。
沈爻年没怎么开过这种路，开起来虽然慢了点，但是一如既往地稳当。
徐青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张纸，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她字虽然谈不上好看，不过胜在工整。
“这是我写的书面申请，你能帮我看看吗？看看有哪些遗漏的。”
话说完，徐青慈想到沈爻年在开车，腾不出功夫看这封手写的申请，她忙道：“我念给你听也行。”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手里的申请书，只看了开头就发现格式不对。
车子拐出小道，没开两分钟就到了乔南住的招待所，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沈爻年伸手拿过徐青慈手里的申请书，示意徐青慈去找乔南，他留下来给她看申请书。
徐青慈见沈爻年愿意帮忙，朝他感激地笑笑，而后拉开车门跑下车直奔招待所。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活泼的背影瞧了两秒，低头看向手上那封写得满满当当的申请书。
徐青慈格式不对，但是写得真情实感，将当时领养的细节全都写下来了不说，还写明了销户的全过程。
透着这张薄纸，沈爻年仿佛看到了徐青慈被她前夫一家压榨的画面，想到她打那通电话时哭得委屈无助、泣不成声的模样，沈爻年眼底的阴翳重了几分。
他将那张泛黄的薄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塞进徐青慈落在副驾驶的牛仔包夹层里，准备收手时，沈爻年不小心摸到了一只手表。
沈爻年取出手表，只一眼就认出这只镶钻的女表是他当初在察布尔送给徐青慈的。
徐青慈用了整整两年，这只手表还像未开封的新表，可见主人对这只手表平时有多爱护、珍惜。
沈爻年盯着这只女表瞧了片刻，无声地笑了下。
徐青慈既着急回村办乔小佳的户口，又不想沈爻年就等，下了车她路过招待所简陋的前台，一口气跑上楼。
等她找到乔南住的那间房，没曾想敲了十几下门都没动静。
徐青慈本以为乔南在房间睡觉，准备离开时，隔壁房x间清理卫生的阿姨出来见到徐青慈，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神色探究地问：“你找2206的客人？”
“她昨晚就走了，被几个男的带走的。带头的那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我本来想问问情况，没曾想那男的直接警告我让我别多嘴，否则杀了我。”
“那男的还说他们是夫妻，他跟老婆吵架了，这次是过来找老婆求和的。”
徐青慈听到阿姨的描述，脸色骤然煞白。
她稳了稳身形，攥紧手心问见证人：“姐，昨晚具体什么时间你知道吗？”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领头的男人长什么样啊？”
保洁看徐青慈满脸担忧，也意识到情形不对，“大概是九十点，那时候我打扫完刚准备下班……”
“本来我没注意这事，是看那屋里动静不小，里头的东西都被砸了，我怕闹出人命过去询问，结果被那男的一句「没看过夫妻吵架」堵了回去。”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也就稀奇了……毕竟夫妻俩的事，我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再说昨晚老板娘也不在店里，我就没敢多问。”
“那男的估计三十多了吧，左腿有点瘸——”
听到保洁的描述，徐青慈已经猜出带走乔南的男人是谁。
意识到乔南可能出了事，徐青慈没再原地停留，她匆匆跑下楼，满脸惨白地拉开停在马路边的那辆桑塔纳，而后一头扎进副驾驶，神色焦急地开口：“南南被李二带走了！怎么办，他肯定不会放过她！”
“沈爻年，我们现在去派出所报警，我不能让乔南出事儿。”
一想到乔南被李二那群人带走了一晚上，徐青慈便怕得浑身颤抖、发冷。
她压根儿不敢想，不敢想乔南失踪的这十几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要是乔南出了事儿，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爻年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听清徐青慈说的什么，他蹙了蹙眉，询问：“什么情况？你慢慢说，我听听怎么回事再做决定。”
徐青慈将刚刚保洁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地说给沈爻年听，说完她不忘补充：“李二是乔南父母之前给她找的老公，乔南在结婚当天逃了出来。李二肯定气不过南南耍他，他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霸王，家里亲戚还有人局里上班……”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描述，冷静发问：“你觉得李二会把她带去哪儿？”
徐青慈慌了神，听到沈爻年的问话，她脑子一片空白，她声线颤了颤，摇头：“我不知道。”
沈爻年沉默两秒，做决定：“先去派出所报失踪，你现在联系其他人先帮忙找找。”
“要是能联系到李二本人，直接问他要什么才肯把人放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安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派出所报警的路上，徐青慈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电话是大哥徐青山接的，徐青慈没跟大哥寒暄，在电话里直接了当道：“大哥，你现在去李二家找李二，问他把乔南弄哪儿去了，他要是不在，你就问李二老婆。”
徐青山听得一头雾水：“乔南怎么会被李二绑了？你跟乔南又是怎么回事？”
徐青慈来不及跟大哥解释，“大哥我没时间现在跟你解释，你赶紧照我说得做！要是晚一步，乔南可能就出事了！”
“你招呼村里人帮忙找找，我现在去派出所报警——”
“哥，十万火急，你千万别耽误！”

第87章
徐青山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没耽误时间，电话一挂，徐青山就跟家里人简单交代两句，带上二弟徐青峰一起去李二家找人。
徐青慈这边也着急忙慌地赶到附近的派出所报警，警察得知情况，连忙派人寻找。
报完警，徐青慈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依旧没有安定下来，走出警局，徐青慈对上一束强烈、刺眼的阳光，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不远处，沈爻年肩头虚靠在车身，正在跟人打电话。
大概是察觉到了徐青慈那道灼热的视线，沈爻年止住声，抬眸看向缓缓朝他走来的徐青慈。
沈爻年见状，同电话里的人简短道：“先这样，晚上等我回信。”
说罢，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站直身躯，语气关心道：“情况如何？”
徐青慈突然感觉很累，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皮，神色凝重道：“派出所查了宾馆附近的监控，没看到乔南和李二的身影，不过他们已经派人追查了……”
“我让大哥去问了，他老婆说李二自从昨天下午就没回过家，村里其他人也没看到过李二的踪影，他老婆现在也联系不上李二。”
“你说他能去哪儿啊？”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叙述，不答反问：“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想到李二那天在车站说的那些话，脸色苍白道：“……乔南让李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还让他在村里丢尽面子，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乔南。”
“上次我在车站碰到他，他还跟我说，他要是找到南南，肯定会弄死她。”
沈爻年蹙眉，抓住重点：“他是怎么发现乔南的？”
徐青慈表情一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乔南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最终想到昨晚那顿饭：“你说乔南是不是在饭馆被发现的？”
“吃完饭出来，乔南正好跟我们分开落单了……李二这才有机会带人去宾馆找人。”
不等沈爻年反应，徐青慈连忙攥住沈爻年的胳膊，祈求他带她去饭馆询问情况，
沈爻年沉寂半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徐青慈塞进车里，他则绕过车头钻上车，火速赶往饭馆。
一到饭馆，徐青慈就破门而出，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跑进饭馆拿着乔南和在派出所打印出来的李二的照片询问情况。
老板正忙着对账，刚开始敷衍徐青慈说不知道，后来瞄了眼李二的画像，她手上动作停顿下来，回忆道：“这人我还真见过，昨晚八点左右……就坐在靠角落那桌，除了他，那桌还有三个人。”
“这群人粗鲁得很，在我店里喝过不少次酒，吃饱喝足后后还耍酒疯，要不是开门做生意，我真不想招待。”
徐青慈打断老板的回应，询问重点：“那你知道昨晚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老板一脸为难：“出门往右吧？店里客人那么多，我真记不住啊。”
“不过我听他们说要去什么地方洗脚……哦，就城西那边的洗脚店。”
徐青慈听到老板的提醒，顾不上道谢，扭头直奔路边的桑塔纳。
嘭——
徐青慈爬上车，动作利落地摔上车门，她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扭头跟沈爻年说：“老板娘说他们吃完饭要去城西那边的洗脚城洗脚，我感觉李二把乔南带过去了。沈爻年，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我记得李二有个朋友就是在酉黔开洗脚店的……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徐青慈语速又快又急，说到重点，她急得憋红了脸，仿佛说慢了就耽误营救乔南，来不及给自己匀口气。
沈爻年见她这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你歇口气，我这就带你去城西。你给我指路，我不熟悉路况。”
徐青慈跑这几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接过沈爻年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喝完她拍了拍还没稳下来的心跳，连忙道：“你先往前开……”
去城西的路上，徐青慈不忘打电话跟警察报信，派出所那边也说马上派人过去搜查。
以防万一，徐青慈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再出去找找，万一她判断错了，也能做两手准备。
沈爻年看她渐渐冷静下来，还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所有事情，眼底流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城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徐青慈不清楚洗脚城的具体位置，只能一家家去找。
沈爻年嫌这方法太慢，他不知道从哪儿问到一个电话号码，打去说要去城西那家洗脚店洗脚，但是找不到具体位置。
电话里的人先是谨慎地问了他一些问题，确认没问题后才将具体位置说出来。
难怪徐青慈问了一家又一家也没找到洗脚店的位置，原来这洗脚店开在了筒子楼深处的一栋二层小砖房里。
若不是常客，压根儿不会暴露真实位置，沈爻年一听就明白这洗脚店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得到具体位置，沈爻年同徐青慈商量他先进去探探虚实，先别打草惊蛇，徐x青慈等警察来了再进去。
徐青慈不想让沈爻年冒险却又找不出更好的方法。
怕周围有盯梢的，徐青慈没跟沈爻年一起进筒子楼，而是分开走。
洗脚店就在一栋筒子楼后面，旁边还有个殡仪馆，平时很少有人来。
徐青慈停在筒子楼的楼梯角，没跟着沈爻年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望着沈爻年附近走进那扇平平无奇、生了锈的铁门。
沈爻年是被一个瘦高个请进去的，对方先是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沈爻年，确认沈爻年没什么威胁且有能力消费后，瘦高个一脸热情道：“客人是第一次来酉黔吧？要不是王哥介绍，我还真想不到您这样的主儿也会来我们这样的地方。”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手段，沈爻年虽然不屑跟地痞流氓打交道，却也不怕事儿。
这瘦高个嘴里说的王哥是沈爻年之前在酉黔认识的一个司机，对方给沈爻年开过两天车，跟他有过一点交情，沈爻年也是偶然听他提起过之前是在道上混的，这才有今日那通电话。
对方得知沈爻年要去城西洗脚，还热情地介绍他去另一家更豪华气派的，沈爻年不去他才勉强介绍了这家。
如今进了这所谓的洗脚店，沈爻年漫不经心地环顾一圈四周，发现除了一楼东侧靠里的那间屋关得严严实实，而其余三间全都大敞着，里面的布置也一览无余。
一楼布置简单粗陋，大厅放了几张沙发，中间搁了个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圆台，其余几间每间房都放着一张单人床。
除了瘦高个，还有两男的，一矮一胖，这会儿听到屋外有动静，纷纷探出脑袋打量沈爻年。
沿着圆台往上看是痕迹斑驳的二楼，墙面贴着花纹过时的墙纸，视线往上被一堵墙遮挡，无法看清二楼的布置。
“客人洗多少钱的？我们这边的套餐一般是198/298/398/888的，价格确实贵了点，但是我们这的服务好……客人要是满意，我们这边还有特殊服务呢。”
说着，男人朝右侧的房间喊了声，“小鱼，赶紧出来招呼客人。”
右侧房间里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来了，哥。”
沈爻年顺着声音扫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的女人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
女人化着浓妆，身上只套了一件米黄色的吊带裙，走起路来轻盈又妖娆。
还没走近，女人便吆喝道：“哟，来客人了啊。”
“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您是想洗脚还是按摩？”
女人一走近，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味便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沈爻年刻意忽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漫不经心地反问：“888的套餐有哪些服务？”
瘦高个闻言，连忙凑上去向沈爻年详细介绍，听到有「生/殖系统保养」的项目时，沈爻年嘴角一抽。
亏他们想得出来，把卖/淫的勾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一般客人在一楼，您是贵客，本该去二楼服务的，但是二楼这两天在装修，只能委屈您在一楼将就一下。”
“小鱼，还不赶紧带客人去房间里休息——”
沈爻年听到二楼在装修，狐疑地扫了眼那堵挡住视线的墙。
小鱼在这家店服务了不少客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英俊多金的客户，当即热情地凑上去招呼沈爻年进房间。
沈爻年准备将计就计时，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警惕地看了眼楼上。
瘦高个怕沈爻年上去查看，连忙解释：“估摸着工人们干活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您不用担心。”
说着，瘦高个朝楼上大喊一声：“都注意点，有客人在！”
沈爻年脱掉身上的大衣，随意地搭在臂弯，漫不经心道：“走吧。”
小鱼闻言，嘴角重新聚起笑容，引导沈爻年往左侧的房间走。
虽然这家洗脚店从头到尾瞧着都不正规，小鱼却也装模作样地接了盆热水进来，搁在沈爻年面前，蹲下身准备为沈爻年脱鞋。
小鱼的手还没碰到沈爻年的腿便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我自己来。”
“哪能让客人您亲自动手呢，哥你别怕，我是专业的。”
沈爻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起身避开小鱼的触碰，态度多了两分强硬：“不用了，我不习惯其他人的碰触。”
小鱼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解：“客人不喜欢我碰你，你干嘛来洗脚啊……还花这么贵的套餐。”
“我们这888的服务是包括上床的——”
沈爻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拉起一间窗帘，瞧了眼筒子楼的位置，回头对上小鱼异样的目光，他神色淡定道：“你扒光了上床躺着。”
小鱼：“……”
小鱼心里暗骂一句装货，表面却笑得异常灿烂，而后当着沈爻年的面儿脱下身上的吊带裙，眼含魅惑地上了床。
沈爻年错开视线，拿手机发了条短信，而后装模作样地走到床边，故意弄出一些暧/昧的动静。
小鱼本想提醒沈爻年这么做他很吃亏，可对上沈爻年那双寡淡、毫无波澜的黑眸，瞬间放弃了想跟他来一炮的念头。
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辨别得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
其实见到沈爻年那一刻开始，小鱼就不相信他是来这地儿消费的。
瘦高个在门口听到屋里传出的声响，脸上的警惕明显散了几分。
二楼拐角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李二将想要逃跑的乔南狠狠拽回床上，他一把攥住她的头发，双腿禁锢住她的四肢，一张丑脸凑近乔南，恶狠狠地威胁：“你个骚/货！要是再想跑，我弄死你！”
“真当我李二是吃素的？当初我八抬大轿去娶你，你不肯，如今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你他妈还跟老子玩捉迷藏，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我想来想去也没料到你竟然跟徐青慈搞在一起了，呵，那贱女人还跟我说不知道你在哪儿，原来都是骗我的！”
“妈的，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你爹老汉拿了我那么多钱想几句话就打发我，怎么可能！”
乔南被李二的眼神吓住，连忙求饶：“我可以还钱，我可以还钱，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现在就还你。”
李二闻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一道淫/笑，他伸手抚摸了一把乔南光滑、干净的脸蛋，咒骂：“你把我李二当什么人了？真以为我差那点钱？”
“如今你落我手里还想清清白白地逃脱？当日你欠我的洞房花烛夜今儿就在这还了！”
“我现在讨的那个媳妇儿虽然长得也还行，但是哪儿有你好看。乔南，你今天就从了我，我指定不亏待你。”
说着，李二开始扒乔南的衣服。
乔南的外套被李二暴力扒开时，乔南双眼通红，开始疯狂挣扎，眼见男人的魔掌快要伸向她的衣服，乔南用力一口咬在李二的肩膀。
李二吃痛，一把推开乔南，乔南被这一下推下床，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动。
下一秒，李二将乔南从地上提起来，继续扒她的衣服，那双手开始疯狂揩油。
乔南的嘴巴被他的脏手捂住，再也不出求救声。
楼下的沈爻年听到动静，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楼上的房间。
小鱼见状，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昨晚李二哥带了个姑娘回来，听口音好像是本地人，我估摸着是李二哥的情人。别说，那姑娘长得挺——”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破门声，屋内骤然一阵喧闹，没多久，屋里安静下来，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沈爻年，你在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声音，伸手捞起搭在床尾的外套，而后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
乔南已经被警察解救出来，只是状态不好。
李二和同伙被捕后，徐青慈上二楼闯进房间只见乔南赤裸地躺在地上，陡然见光、见人的的她浑身都在颤抖。
徐青慈见状，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乔南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躺在地上的乔南，伸手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
见乔南受了不小的刺激，徐青慈不敢开口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队的人里有两个女警察，见受害人精神状态不好，女警察请徐青慈先行离开，她们留下来抚慰病人。
徐青慈不敢再刺激乔南，只能退出房间。
下了楼，徐青慈没发现沈爻年的身影，怕他出事，徐青慈只能开口呼唤。
左侧的房间x门打开时，徐青慈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沈爻年衣衫整齐地从里面走出来。
房间门阖上那刻，徐青慈清楚地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她撞见这幕，无声地张了张嘴。
沈爻年没注意到这点，他出门看到站在圆台中央的徐青慈，径直抬腿走上前，低声询问：“找到人了？”
徐青慈眨眨眼，情绪低落：“找到了，不过……”
沈爻年见徐青慈欲言又止，想到刚刚在一楼听到的那声响动，没再多问。
半小时后，警察搜捕完现场，意识到这里的生意都不正经，不仅将所有涉事人抓起来，还查封了整栋楼。
乔南被两个女警察带下楼时，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不过还是无法正常对话。
李二被抓起来也没消停，路过徐青慈，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水果刀狠狠捅向徐青慈。
这一刀还没落到徐青慈身上，徐青慈便被推开，沈爻年则生生扛下了李二充满怒气的一刀。
徐青慈见到这幕，当即吓得满脸惨白，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声：“沈爻年！”
扣押李二的警察也没想到李二身上带着凶器，意外发生，警察迅速控制住李二，避免发生二次伤害。
李二这一刀扎实，直直捅在了沈爻年的左臂，刀刃划破那层薄薄的衬衫，狠狠扎进沈爻年的皮肉，没一会儿鲜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徐青慈看到沈爻年流血了，眼睛骤然瞪大，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担忧与脆弱。
去医院的路上，徐青慈不顾旁人好奇的目光，伸手紧紧握住沈爻年的右手，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要是注意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沈爻年，你痛不痛？”
“呜呜呜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压制不住的哭腔，没忍住叹了口气，出声提醒：“你这哭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我只是伤了手臂不是心脏。”
哭花了眼睛的徐青慈：“……”
怕徐青慈继续哭下去，沈爻年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臂，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乔南怎么样了？”
徐青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吸了吸鼻子，将刚刚在警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只是受了点惊吓，没别的……也没被侵犯。”
“警察赶到时，李二还没得手。”
“她现在状态好点了，警察带过去问话了……我想等你伤口包扎好了再去看她。”
“刚刚多亏你发的那条短信，不然我都来不及通知警察。”
“我刚刚吓死了！生怕出什么意外，我刚在门口看到里面三个大男人……要不是警察破门而入，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话里话外的关心，故意逗她：“这么怕我出事儿？”
徐青慈心有余悸地点头：“当然怕，你是为了我才只身涉险的，要真出了事儿，我后悔都来不及。”
说到这，徐青慈视线落在沈爻年受伤的胳膊，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了。
沈爻年见她又哭了，连忙阻止：“甭哭了啊，再哭下去我伤口又开始疼了。”
徐青慈闻言连忙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看向开车往医院赶的沈爻年。
沉寂片刻，徐青慈想起那个被抓的小鱼，突然问：“刚刚那个女人——”
“你跟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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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88章
“你跟她做了什么？”
沈爻年最初没反应过来徐青慈问的谁，等他意识到徐青慈在怀疑他乱搞，他差点气笑。
沈爻年睨了眼试探意味明显的人，不答反问：“那么点时间，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这话一出，徐青慈立马明白，沈爻年不可能跟对方发生关系。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沈爻年，徐青慈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笑眯眯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你。”
沈爻年冷笑一声，扯唇：“别和我嬉皮笑脸的，有损徐老板的颜面。”
徐青慈：“……”
看来是真生气了。
索性那一刀没伤到要害，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即可，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包扎完伤口，徐青慈结完账上二楼看到坐在医院走廊长椅闭眼休息的沈爻年，忽然觉得他来酉黔折腾这一趟格外辛苦。
又因自己的缘故被人平白无故地捅了一刀，着实倒霉。
若她是他，肯定会抱怨来这一趟多麻烦，可沈爻年至今未抱怨半个字。
想到这，徐青慈眼底流露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愧疚，她抿了抿嘴唇，拿着结账单慢慢走向沈爻年。
刚走近，徐青慈还没来得及叫人，男人便先一步睁开眼，与满脸歉意的徐青慈对上眼。
沈爻年错开那双充满愧意的杏眼，低头拍了拍裤腿上不小心沾染的墙灰，故意岔开话题：“账结了？”
徐青慈点头，将账单折叠好揣进兜里，又弯腰捞起沈爻年丢在长椅上的大衣，轻轻抖了抖衣服，主动踮起脚尖将衣服披在沈爻年的肩头。
沈爻年的左手有伤，一个人不方便穿衣服，徐青慈帮他穿进右手袖口，而后动作自然地理了理他的衣领，低声道：“外面冷，你别冻感冒了。”
两人走出医院，徐青慈上车前问准备去驾驶座开车的沈爻年：“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怎么样？”
沈爻年挑眉，反问：“乔南的事儿你想自己管？”
徐青慈思索片刻，很认真地点头，“对，我不能什么事儿都麻烦你，况且现在李二已经被抓住，无非是处理后续的问题，我自己可以。”
沈爻年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只让徐青慈上车。
走到一半徐青慈才发现这不是回酒店的路，而是去派出所的方向。
徐青慈惊讶地歪头，“不是先回酒店吗？你怎么？”
沈爻年目视前方，单手扶着方向盘，面不改色道：“我有答应你？”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找不出错处。
等徐青慈赶到警察局，几人已经做好了笔录。李二一行人因涉嫌绑架已经被关押在派出所并通知了双方家属。
乔南精神状态不太好，被两个女警察单独弄在休息室休息。
徐青慈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蜷缩在沙发上默默流眼泪的乔南，心疼到窒息。
她急忙关上门，步伐急促地走向沙发，慢慢蹲在乔南身边，抬手轻轻抚摸着乔南不停颤抖的肩头。
乔南刚开始没反应，等意识到来人是徐青慈时，乔南突然坐起身抱紧徐青慈，放声大哭。
徐青慈听到乔南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紧紧搂住乔南的肩膀，不停地安慰她：“南南没事，姐在呢，不怕。”
“李二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他欺负你。”
“吓到了吧？是姐对不住你，姐不该让你单独回招待所。要是我那天晚上陪着你，你肯定不会——”
话音未落，趴在她身上的乔南抽噎着打断徐青慈的话：“姐，不怪你……是我自己大意了。”
“我要是小心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李二敲门时我没警惕，直接开了门……我中途想要呼救，李二却跟路人说是夫妻吵架，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
“呜呜呜姐，差一点，我差一点就不干净了。”
徐青慈听到乔南的描述，心疼得眼泪不停往下掉。
姐妹俩诉说完衷肠，徐青慈替乔南扣好衣服纽扣，拉着她走出休息室。
按完手印，徐青慈带乔南离开了派出所，期间沈爻年一直等在车里没有离开。
看到姐妹俩手挽手地从派出所走出来，沈爻年挂了电话，抬眼看向缓缓走近的两人。
乔南没想到沈爻年也在，看到沈爻年刚包扎好的左手，乔南想到刚刚在洗脚店发生的事儿，脸上露出后怕、愧疚的神情。
乔南挪了挪身子，小声道歉：“沈老板，对不起。”
沈爻年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双眼通红、眼神凌乱，浑身充斥着消极情绪的乔南，客气疏离道：“你又没做错什么，跟我道什么歉。”
乔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青慈为了照顾乔南，这次没坐副驾驶，而是跟着乔南挤进了后排。
听到两人的对话，徐青慈也一脸严肃道：“南南，沈爻年说得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乔南垂下脑袋，轻轻点了下头。
开车前，沈爻年不知道想到什么，话音陡然一转：“不过你姐为了找你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乔南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看向沈爻年，对上男x人幽深、晦涩的眼眸，乔南缩了缩肩头，扭过脸跟徐青慈道谢：“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难逃虎口了。”
徐青慈一边安抚乔南，一边神色不解地瞪了眼沈爻年，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做这些。
沈爻年接收到徐青慈的怨气，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
招待所肯定是不能住了，但是乔南的东西还在招待所，得回去拿行李。
路上徐青慈想到她打电话回家里让大哥帮忙找人的事儿肯定已经传遍整个村了，乔南父母估计也知道乔南回来了。
现在李二被抓，李二家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
以防万一，徐青慈打算跟乔南先通通气：“南南，我估摸着你爸妈应该知道你人在县城，或许这两天会来县城里找你。”
“李二家属也可能让你写谅解书，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现在有想法吗？”
乔南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听到徐青慈这么直白地将所有隐患、弊端全都指出来，乔南还是有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想到李二的作风和家里人的做派，乔南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神色艰难道：“姐，我不想跟李二和解。”
“我可以还彩礼钱，但是绑架的事儿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就怕乔南拎不清，随随便便原谅了李二，要是让李二出来，他肯定不会放过乔南，恐怕连她都会牵扯进去。
想到这，徐青慈眼神骤然坚定起来，她探身凑近沈爻年，低声问他：“沈爻年，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沈爻年瞧了瞧态度坚决的徐青慈，略显惊讶地反问：“你要打官司？”
徐青慈其实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她之前也没打过官司，要不是在报纸上看过几例打官司的新闻，徐青慈还想不到通过法律途径帮助自己。
“南南现在不想和解，我也不想轻易放过李二。”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话并没着急给她答案，他余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事不关己”的乔南，神色平静道：“先等等，不急。”
事情远没有徐青慈想得那么简单，李二被抓捕第二天李二一家人便从家里赶到县城来找乔南和解，其中还有李二那个怀了三个月的新婚妻子。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乔南的住所，全都跑到宾馆来跟乔南赔礼道歉，说愿意拿钱和解。
乔南本来就受了惊，被这一番折腾，直接吓疯了。
徐青慈怕乔南精神崩溃，直接将乔南关在房间，自己独自去应付李二那些难缠的亲戚。
李二家在村里本来就豪横，为人处世这块也蛮不讲理，见徐青慈挡着不让见乔南，李二父母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让乔南出来见面才肯罢休。
一群人闹得不可开交时，李二媳妇突然捂着肚子嚷嚷着喊疼，徐青慈怕出事，连忙让李二家人先把孕妇送去医院，和解的事儿后面再谈。
李二母亲非但不送医院，反而抓着徐青慈的手威胁她儿媳妇的肚子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不会原谅徐青慈。
徐青慈左右为难之际，关在屋里的乔南突然打开门走出来挡在徐青慈面前，态度强硬道：“我不会跟你们和解的！你们想得美！”
“别再来骚扰我，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李二母亲就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学都没上两天，哪怕什么警察，她非但不受威胁，还抬手狠狠甩了乔南一巴掌，指着她的鼻子骂害人精。
“你个小骚/货还有意思报警，要不是你当初逃婚，我儿子至于这样？你妈老汉那两个不要脸的收了我们的彩礼结果没看管好女儿让你逃跑了！你还有脸跟我说什么不和解！”
“我现在就打死你这个小骚/货！让你再勾引我儿子！”
说着，李二母亲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上前一把推倒乔南，骑在她身上疯狂打骂乔南。
徐青慈见状，连忙拽住李二母亲的手想要阻止她的行为，哪知她力气又大，如今又在气头上，压根儿动不了分毫，徐青慈反倒被李二母亲一个肘击撞到在地。
徐青慈毫无防备，被这一推，身子往后踉跄几下，直直砸向不远处的雕像。
后背被雕像的鼻子硌到，疼得她差点没爬起来。
沈爻年见完律师回宾馆目睹这幕，眼底陡然浮出一层阴翳，下一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青慈身边，伸手将她慢慢从地上扶起来。
见她疼得面目狰狞，沈爻年无视周遭的混乱，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皱眉询问：“伤哪儿了？”
徐青慈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后腰，朝黑脸的沈爻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见李二一家人将乔南围得水泄不通，徐青慈连忙攥住沈爻年的胳膊，让他帮帮忙。
沈爻年扫了眼混乱不堪的角落，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经理，质问：“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客人被欺负？”
经理闻言，当即反应过来，招呼保安过来将几人拉开。
好不容易将李二母亲从乔南身上拉开，乔南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更是肿得睁不开眼。
徐青慈见此情形，气得浑身发抖。
她之前趁乱报了警，等警察赶到现场，看到一地的狼藉，将参与这场混战的人全都请进了派出所。
两天内三进三出派出所，徐青慈已经熟悉了流程。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得知今日带头惹事的人是李二的亲人，私下询问她们的想法。
徐青慈还是坚持不和解，她想让李二付出代价，可乔南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乔南想和解。
听到警察的说法，徐青慈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问：“警察同志，你确定乔南想和解？你没听错吧？”
受到质疑的警察一脸无奈地摇头，随后很认真地回答：“我没听错，受害者确实提出了和解。”
徐青慈不敢相信，她想不通乔南遭遇了这些怎么可能会和解，
等徐青慈从传讯室出去才发现乔南父母以及大哥都在现场。
不知道乔南父母同乔南说了什么，一直坚定不和解的乔南此刻非要和解。
大概是察觉到了徐青慈的注视，乔南竟然低下头，不跟她对视一眼。
徐青山来之前只了解只字片语，路上他听完全过程，一边同情乔南的遭遇，一边心疼徐青慈的隐忍。
看妹妹满脸怀疑、不敢置信，还沉浸在乔南愿意和解的震惊中，徐青山趁警察问话的功夫将徐青慈拉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低声问她：“你有没有受伤？”
徐青慈听到大哥的关心，难受地摇头否认：“我没事儿，不要紧。”
“大哥，你今天怎么会进城？”
徐青山看了眼还蒙在鼓里的自家妹妹，解释：“我昨天接到你电话就去找李二家人，怕出事，我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举动，得知他们早上一家人县城找乔南，怕出事儿，这才想着来城里看看。”
“路上又碰到乔叔他们……我们同一趟车，得知他们要来警局，我想着肯定是因为乔南的事儿就一起过来了。”
“乔南跟李二的恩怨迟早都得解决，这事儿你瞒不了……如今酿成这样的后果也怪不了你。”
“我听乔叔的意思是他们一是丢不起这个人，二是还想在村里混，所以不想得罪李二家。”
“乔南估计拗不过乔叔乔婶，只能和解了，况且这事儿真闹大了对乔南的名声也不太好。”
说到这，徐青山叹了口气，感慨：“要怪就怪乔南命不好，摊上这么——”
话说到一半，徐青山想到什么，及时止了声。
徐青慈听到大哥的推断、解释，脸上的冷意渐渐浮出来，她扯了扯唇角，眼底是掩盖不住的讥讽：“李二一家还是拿准了乔南父母的心思，乔南吃了这么大亏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吞下去，凭什么啊！”
“除了乔南，还有沈——”
徐青慈满肚子怨气，想要暴发出来时，想到家里人还不知道沈爻年的存在，只能将怨气咽回去。
她咬了咬牙，趁大哥没反应过来，飞速转移话题：“这事儿和解不了，我不同意。”
徐青山也知道这个妹妹倔得很，他叹了口气，出声提醒：“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当事人。”
“人乔南都跟警察说要和解了，乔李双方私下也谈好了条件，你怎么插嘴？你这不是管闲事？”
“青儿，我知道你不想让乔南吃亏，可爸妈也在村里过日子呢，要是真得罪了乔家和李家，你让他们怎么办？”
徐青山不想给徐青慈压力，话赶话x说到这，他只能狠心将这些恩恩怨怨说透。
徐青慈听到大哥的劝阻，脸上露出挣扎，大哥说的对，爸妈还得在村里生活，她要是把事儿做太过，爸妈肯定不好受。
可她一想到乔南的遭遇以及沈爻年平白无故被捅那一刀就不甘心。
凭什么坏人能安然无恙、毫无负担地活着？
徐青山见徐青慈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伸手拍了拍徐青慈的肩膀，低声嘱咐她：“你好好想想哥跟你说的话，别总出头当出头鸟。”
等徐青慈兄妹从楼梯口走出去，这边已经在走和解流程。
乔南被父母辖制住，压根儿没有反抗的余地，徐青慈见到这幕，既难受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李二一家人得知乔南愿意和解，态度依旧嚣张，离开警察局时，李二母亲甚至不屑地说了句：“当初死活不肯嫁给我儿子，如今还不是乖乖地服软。算起来也是我儿子钟情，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这个小骚/货。”
徐青慈听到这话怒火中烧，要不是徐青山拦着，徐青慈差点扑上去打人。
从警察局出来，徐青慈还没来得及跟乔南说两句话，乔南就被父母带着离开，期间乔父乔母没给徐青慈一个眼神。
毕竟在他们眼里，她除了是拐跑她女儿的罪人，还是害死乔青阳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得知乔小佳不是乔青阳亲生的以后，他们乔家人更是觉得徐青慈是个浪蹄子，在外面跟野男人苟合，给乔青阳戴绿帽子不说，还伙同奸夫害死了乔青阳。
徐青山这趟进城除了来探问情况，还给徐青慈带来了给孩子上户口的相关证明，带着乔小佳不方便来警察局，徐青山将她在了一个亲戚那里。
家里还有事儿要忙，徐青山打算坐最后一班班车回村，顺便替徐青慈看看乔李两家的动态，临走前，徐青山提醒徐青慈去亲戚家把孩子接上。
徐青慈这两天经历了不少事儿，如今相关人都走了，她竟然生出一股人生如此惨淡的错觉。
想到乔南临走前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徐青慈心痛之际又为她的遭遇难受。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暗了，徐青慈想到女儿还在亲戚家，连忙打车去亲戚家接人。
接到乔小佳那刻，徐青慈看到软软糯糯的女儿，心底的怨气与怒火骤然散了几分。
亲戚本来邀请徐青慈留宿一晚，徐青慈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客气。
倒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这位亲戚日子过得也没想象得那么好，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单间，哪有精力招待她们母女。
带着女儿去宾馆的路上，乔小佳趴在徐青慈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徐青慈的脖子，奶呼呼地跟徐青慈搭话：“妈妈，你脸怎么了？”
徐青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右脸被李二母亲打了一巴掌还没完全消肿，听到女儿的关心，徐青慈眨眨眼，心底像是灌了蜜糖一般甜蜜：“妈妈没事儿，好着呢。”
“乔小佳，你饿不饿？想不想吃冰糖葫芦，妈妈请你。”
乔小佳再懂事也是个五岁小孩，听到有冰糖葫芦吃，她很兴奋地点头：“妈妈，我要。”
徐青慈闻言路过夜市摊，特意给乔小佳买了一根冰糖葫芦，又给她称了几个橘子。
沈爻年下午并没跟着去派出所，而是在宾馆处理工作，开了两个多小时的国际会议。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发现徐青慈还没回来时，他捞起手机走到窗边给徐青慈打了通电话。
电话打过去一直没人接听，沈爻年怕出什么事儿，挂断电话后，他转身捞起床尾的外套，准备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刚到一楼，沈爻年便看到徐青慈背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出现在宾馆门口。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啃了一半的糖葫芦，这会儿正趴在徐青慈后背咿咿呀呀地说话，徐青慈偶尔也扭过头同女儿回话，神情说不出的温柔、宠溺，此刻的徐青慈仿佛带了一抹藏不住的母性光辉。
沈爻年看到这幕，有那么一两秒的失神，虽然已经猜到女孩的身份，可亲眼目睹这一切，沈爻年还是觉得有点神奇。
正如他第一次在察布尔的派出所看到徐青慈一样，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姑娘怎么就成了妈妈？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一楼碰到沈爻年，见他穿着整齐，一副准备要出去的样子，徐青慈将后背的乔小佳放下来牵在手里，满脸好奇地询问：“你要出去吗？”
沈爻年的视线在此刻露出同款表情的母女俩之间徘徊一圈，神色淡定道：“准备去找你。”
徐青慈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低声问他：“我现在回来了，你还要出去吗？”
沈爻年目光落在一旁啃糖葫芦的乔小佳身上，不答反问：“这是你女儿？”
徐青慈点点头，弯腰同女儿低声细语说了句：“乔小佳，叫叔叔。”
乔小佳好奇地瞧了瞧沈爻年，紧跟着双眼亮晶晶地轻喊：“叔叔好。”
不等沈爻年回应，乔小佳毫不吝啬地夸赞：“叔叔真帅，比大舅还漂亮。”
徐青慈：“？？”
这孩子哪儿学的？
沈爻年听到小孩的夸奖，唇角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乔小佳，让她拿去买冰糖葫芦吃。
徐青慈看金额太大，不想让乔小佳收，沈爻年却斜睨一眼徐青慈，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前夫都死了，你不打算给你女儿改个姓？”

第89章
“你前夫都死了，你不打算给你女儿改个姓？”
若不是沈爻年提醒，徐青慈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要给女儿改姓。
她像是突然接收了一个不在她承受之内的爆炸新闻一样，许久没反应过来沈爻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脸懵逼，进一步提醒：“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不随母姓随谁？”
农村人观念保守，徐青慈在村里还没见过随母姓的小孩，如今听到沈爻年这么先进、超乎她想象的提议，徐青慈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难得沉默下来，手轻轻攥住乔小佳的小手，脸上露出罕见的无措。
沈爻年点到为止，没继续发表意见。
过了片刻，徐青慈转移话题：“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我请你。”
沈爻年看她一眼，跟她提了自己的安排：“我明早飞香港。”
徐青慈听说沈爻年要走，眼底划过一丝不舍，脸上却露出理解的笑容：“好～”
“你手……要不要再看看？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
不等徐青慈开口，沈爻年弯腰抱起啃糖葫芦的乔小佳，偏头看了眼徐青慈，提醒一句：“不是要去吃饭？”
徐青慈反应过来，轻轻朝沈爻年点了下头，而后她的视线慢慢落在被沈爻年抱在怀里的乔小佳，见她不哭不闹还时不时地朝沈爻年晃晃手里的糖葫芦，徐青慈暗自确认，女儿并不反感沈爻年。
大概是三人的组合太过奇怪、显眼，宾馆不少人往他们身上瞟，考虑到外面天气挺冷，风也大，怕把孩子吹感冒，沈爻年提议就在宾馆吃饭。
宾馆一楼专门有个饭厅供客人用餐，宾馆老板是外地人，为了更好的服务客人，老板专门请了大酒楼的厨师过来做菜。
服务生将菜单递给沈爻年时，沈爻年顺势推到徐青慈面前，让她看着点。
乔小佳一点都不认生，自打沈爻年抱她开始，她就一直窝在沈爻年怀里不肯挪窝。
徐青慈本想叫她下来好好坐着，她怕乔小佳一个不注意碰到沈爻年手臂上的伤口，又怕乔小佳耽误沈爻年用餐，可是没等她开口，沈爻年已经提前知晓她的想法：“不碍事儿。”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安安静静啃糖葫芦的乔小佳，一向不喜欢小孩的他，难得夸了句：“她挺乖的。”
徐青慈闻言，默默闭了嘴。
考虑到小孩和沈爻年不能吃辣，徐青慈特意点了几道清淡的菜，三个人也吃不了太多，徐青慈最多点了四菜一汤。
点完菜，徐青慈将菜单递给沈爻年，问他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沈爻年看了眼菜单，见徐青慈全勾的清淡的菜系，他又加了道毛血旺。
等菜的间隙，沈爻年想起这两天的荒唐，问起正事儿：“律师我联系好了，你怎么打算的？”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问话，想到下午在派出所的经历，脸上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x层郁色。
她攥了攥手指，胸口微微提了口气，开口：“南南已经答应跟李二家和解了。”
“站在她的角度我也能理解她的选择，但是我还是之前的想法，我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李二。他这次要是安然无恙地出来，肯定会变本加厉，到时候……”
徐青慈没继续往下说，但是后果如何，沈爻年已有所预料。
见徐青慈此刻左右为难，陷入僵局，沈爻年抽了张纸巾认真擦掉乔小佳嘴角的糖渍，面无表情道：“他又不是只犯这一桩事儿，何愁找不到机会让他付出代价。”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沈爻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李二后来因抢劫、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徐青慈才明白李二这样的恶人肯定不会只犯一桩恶事儿。
他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在当地为所欲为，加入所谓的「**组织」，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早就被警察盯上了，最终被抓到现行。
这其中种种，沈爻年私下出了多少力，徐青慈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了。
菜一道道上齐，经沈爻年这么一提醒，徐青慈果断抛弃那些顾虑，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令徐青慈感到意外的是，沈爻年面对小孩竟然那么耐心。
乔小佳吃饭习惯不好，经常吃一两口就不吃了，沈爻年却愿意哄她，往她碗里夹菜，还将那些大块的骨头剔碎，方便乔小佳吃。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因为沈爻年如今的样子太像一个慈父了。
徐青慈一度怀疑沈爻年是不是在背地里有个不知姓名的孩子，不然他做起这一切为什么这么熟练自然？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视线，抬眼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沈爻年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
徐青慈朝他抛了个媚眼，手肘撑着桌子，掌心托着下巴，满脸神奇道：“沈爻年，我发现你好像挺讨小孩喜欢的……你没发现乔小佳很听你的话吗？平时我怎么哄她吃饭她都不带搭理的，我妈天天端着饭碗追着她跑，可难哄了。”
沈爻年闻言瞥了眼坐在椅子里乖乖吃饭的小孩，淡定道：“怎么，嫉妒了？”
徐青慈瘪嘴：“有一点点。”
沈爻年轻笑出声，慢悠悠地解释：“前两年我家老爷子养了只边牧，这狗刚开始很不服我，后来被我训成了孙子。”
“养孩子跟养狗也没什么区别。”
徐青慈闻言差点喷出来，所以沈爻年这是把养狗那套用在了乔小佳身上？
想到这，徐青慈看了眼滴溜着两只大眼睛，低头乖乖吃饭的乔小佳，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乔小佳啊乔小佳，你知不知道你沈叔叔把你边牧养了？
五岁的乔小佳哪儿懂这些，她只知道她要是乖乖吃完这碗米饭，漂亮叔叔要给她买糖葫芦吃。
沈爻年见徐青慈满脸复杂，他勾了勾唇角，不慌不忙道：“徐青慈，你做生意时不考虑、琢磨客户的喜好、需求？”
“说白了，你卖衣服是跟人做生意，是人就有弱点，你抓住人家的弱点不就知道怎么弄了？”
“你记住一点，你搞定不了的生意都是因为你不了解那笔生意背后的人。”
沈爻年说的那些生意经永远简洁、直接，徐青慈虽然有心记下并运用他的提点，但是每次都是经历一系列实践才意识到他那些点子的重要性。
后来徐青慈专门整理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沈爻年不可外传的生意经。
因着这个笔记本，徐青慈在做生意的路上不仅将沈爻年说的这些生意经融会贯通，还学会了举一反三，最终在生意场上成就一番事业。
有小孩在，两人不方便做一些成年人会做的事儿，吃完饭，沈爻年单独给徐青慈母女开了一间大床房。
徐青慈担心女儿睡不惯，给女儿洗漱完，一直陪着她睡觉，等她睡熟了，徐青慈才掀开被子爬起床，穿上外套，拿着房卡走到对面，轻轻敲响对门的房门。
只敲了两声，对门的房门便被人从里打开。
怕人撞见，徐青慈特意给自己头上戴了顶毛线帽，脖子里围了条围巾，毛巾将她大半张脸都挡住了。
沈爻年开门瞧见徐青慈的装扮，嘴角抽搐一下，禁不住开玩笑：“跟我上演偷/情戏份呢？”
徐青慈没理会沈爻年的揶揄，她左右环顾一圈寂静无声的走廊，而后急匆匆地钻进沈爻年的房间，躲到沈爻年背后，催促他赶紧关门。
嘭——
房门被沈爻年轻轻阖上，他转过身，人站在玄关好整以暇地瞧着因为成功脱离「群众视线」而松一口气的徐青慈。
她抬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露出白皙、干净的脖子，又将头上的毛线帽摘下，用手指当梳子随意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头发。
徐青慈过来前特意洗了澡，如今她脱掉棉外套，内里只穿了件宽松版型的浅绿色毛衣以及一条到膝盖的灰棕色包/臀裙。
包臀裙是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因着灯光的缘故，那两条腿显得格外白净、漂亮。
沈爻年见到这幕装扮的徐青慈，喉咙不自觉地滚滑动一下。
他刚洗完澡，因为屋里刚刚没人，他只腰上围了条浴巾，上半身赤/裸，露出健身健得精壮的胸肌、腹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两条人鱼线慢慢隐入浴巾下，令人看得眼热。
沈爻年的头发一般都会打理得整齐、规整，如今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干，这会儿头发丝还在不停往下滴水，额前的头发丝瞧着凌乱却有自己的特点，给他无形之中增添了几缕慵懒随性。
徐青慈承认，承认她又一次被沈爻年的美色吸引了。
她看着如此「秀色可餐」的沈爻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魅力远不如他。
寂静的房间，两人的视线不小心碰上，顿时如干柴烈火，花火噼里啪啦炸起来。
沈爻年解开腰间的浴巾，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而后捧起她的脸，低头毫不顾忌地亲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即将分离，又或许是这两天的遭遇让两人都意识到了彼此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两人急得连床都没去，直接在玄关结束了第一次。
沈爻年一如既往地霸道，他伸手掐住徐青慈的脖子，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板，低头吻上她饱满的嘴唇，一点点地渗透进她的口腔。
衣物落了一地，徐青慈双脚踩在沈爻年的羊毛大衣上，只觉脚底一阵酥麻。
两人从玄关慢慢转战到沙发，期间徐青慈不忘抓着沈爻年肩膀提醒他别忘了做措施。
虽说徐青慈不是个“死板”、“恪守成规”的女人，但是每次听到沈爻年嘴里冒出的那些令人羞/耻、抓狂的字眼，徐青慈都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被他拎起来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细节。
徐青慈很享受跟沈爻年做这种事，一是因为沈爻年每次都会给徐青慈带来新鲜感，让她每次都突破自己的底线与羞耻心，二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每天除了面对生存的压力外，她还能作为一个有需求的女人尽情地绽放自我。
她除了是母亲、是女儿、是没了丈夫的寡妇，还是她自己。
她有拥有幸福的权利，也有追求自我的选择。
最后一晚，两人都不想浪费时间，期间徐青慈出乎意料地配合，大概是被沈爻年挑起了内心深处的恶魔，徐青慈甚至翻身做主人，主动尝试一些她之前打死也不愿尝试的新体验。
怕女儿中途惊醒，徐青慈一边提心吊胆，一边享受这种“偷情”带来的刺激与背德。
想到今天在派出所她差点同大哥脱口而出地暴露沈爻年的存在，徐青慈联想到大哥略带思索的眼神以及在对门睡觉的女儿，徐青慈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把烈火点燃似的，浑身通透又有种异样的舒爽感。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身体的变化，抬头对上徐青慈忸/怩、羞/耻又略带暗爽的眼神，掰过她的脸，指腹用力揉了揉她的嘴唇。
徐青慈察觉到他的举动，想到他这只手刚刚做了什么，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眼沈爻年。
脏死了！
沈爻年却视若无睹，下一秒，他探身凑到徐青慈跟前，大手x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幸好宾馆隔音做得不错，否则隔壁听到动静，徐青慈真的觉得自己不用做人了。
两人一直玩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徐青慈累得说不出话，沈爻年抱着她去洗手间清理时她顾不上羞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只能任由沈爻年折腾。
拒绝沈爻年的留宿邀请，徐青慈按捺住疲倦、无力，当着沈爻年的面将脱落在地的毛衣、包臀裙慢慢捡起来套在身上，而后裹上外套、围巾，戴上毛线帽，拿着房卡蹑手蹑脚地躲进对门的房间。
房门一关，徐青慈双腿一软，顿时感觉像充满气的氢气球一样被针扎得泄了气。
她后背抵在门板，缓了好几个呼吸才趁着窗外稀薄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慢慢掀开被角，轻轻躺上床。
小孩的睡眠质量很好，徐青慈折腾这一趟，乔小佳毫无察觉。
想到躺在身侧安静睡觉的女儿，徐青慈突然生出一股愧疚感。
还没等她消化这股愧疚感的由来，身边睡得好好的乔小佳突然哼唧起来，嘴里嚷嚷着要尿尿。
徐青慈听到女儿的呼唤，当即从“偷情者”的身份转变成“母亲”的角色，转身打开台灯，轻轻抱起女儿走去洗手间。
等女儿解决完膀胱问题，徐青慈又抱着女儿回床上继续睡觉。
失去意识前，徐青慈打了个困意连连的哈欠，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以后乔小佳改成徐嘉嘉怎么样？

第90章
沈爻年离开酉黔时，乔小佳还在睡觉，徐青慈本想去车站送他，沈爻年怕小孩中途醒来找不到人，出声拒绝了她的提议，选择独自驱车去车站赶火车。
临走前，两人没有过多亲密举动，只在走廊互相对视片刻便将各自心底未说出口的思念表达了出来。
酉黔没有飞机场，沈爻年只能从酉黔坐火车到重庆，再乘飞机去香港转机。
去路跟来时路一样折腾、辛苦，徐青慈已经习惯辗转无数个车站赶路的日子，自然深知沈爻年来这一趟有多麻烦。
“沈爻年，我会想你的。”
“好。”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此行顺利。”
“你也是。”
沈爻年离开后，徐青慈也回房间将刚睡醒的女儿捞起床，给女儿穿上衣服、洗漱妥当后，徐青慈搭公交车带她去民政局上户。
因为证明齐全加上那位丁秘书提前打了招呼，徐青慈这次办理得很顺利，提交女儿名字时，徐青慈异常坚定地说出“徐嘉嘉”这个新名字。
拿到户口本，徐青慈看到女儿的那页户口页上写着「徐嘉嘉」三个字时，她脸上露出了如愿以偿的满足。
下午，徐青慈搭乘一点半的班车回到四方村，结果她人还没到家就在路上听到了有关李二和乔南一家的绯闻。
村里的流言总是传得又快又离谱，不知道流言的源头是谁，传到徐青慈耳朵里时，版本已经变成「李二想跟乔南再续前缘，被乔南拒绝后恼羞成怒，出手殴打乔南被关进了派出所」。
还有一个版本是「乔南跟李二暗地里搞在一起，李二老婆气不过报警抓奸」。
每一个版本听起来都好像有点道理，可是细想下去满是漏洞。
作为亲历者，徐青慈只觉荒唐。
四方村有很多人看不惯李二家的豪横与霸道，却因为他们家有权有势，大家表面只能装作和善的模样，如今听到李二犯了事儿还被关进了派出所，他们背地里都在默默祈祷派出所最好关他一辈子。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内心想法，表面大家还是假惺惺地表示有点可惜。
徐青慈这个“内情人”并没有迎合他们的想法，也没有配合他们深聊这件事的细枝末节。
想到乔南最终选择和解，徐青慈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既为乔南的无奈之举感到悲哀，又为她的遭遇感到心疼。
徐青慈回到家本想去乔家探望一下乔南，转念想到乔家人对她的态度，徐青慈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本以为乔南这次之后不会再跟她联系，没想到徐青慈回家第二天乔南就主动找上了门。
彼时徐青慈还没起床，徐母看到乔南找上门先是一愣，而后客气、自然地招呼：“南南啊，你来找青儿？”
“大冷天的，你搁院坝站着干嘛，快进屋烤烤火，别冻感冒了。”
乔南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出声：“婶，你能帮我叫一下青慈姐吗？我跟她有话说。”
徐母见乔南这般固执，只能叹一口气，放下扫帚进屋去帮她叫人。
徐青慈得知乔南上门找她时，神情一怔，随后她拿起女儿的衣物，抱着女儿走出睡房，将女儿连同衣服塞给侯在门口的徐母，徐青慈这才得空理了理袖口，从大门走出去找乔南。
大冷天，乔南像是不怕冷似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脚上更是连袜子都没穿，乍一看，乔南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更是差得离谱。
徐青慈见此情形，心底那点埋怨顿时散了个干净，她暗自叹了口气，抬腿慢慢走向乔南。
姐妹俩在院坝站了片刻，徐青慈主动打破沉寂：“穿这么点不冷？”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关心，眼泪立马从眼眶吧嗒吧嗒掉落在地，跟牵线似的，压根儿停不下来。
哭了小会儿，乔南抬手擦掉眼泪鼻涕，抬头对上徐青慈的眼睛，固执地问：“姐，你是不是怪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李二，答应跟他和解？”
徐青慈当然生气，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乔南才是受害人，她这个旁观者虽然有点恨铁不成钢，却也没办法左右乔南的选择。
想到这，徐青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我不怪你，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没必要跟我交代。”
“南南，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以后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是日后你得自己承担这些决定给你带来的后果。”
乔南听出徐青慈话里话外的失望，眼底流露出几缕惊慌，她连忙解释：“姐，我……我不想的，但是我爸妈拿命逼我，我不敢，我不敢赌。”
“李二老婆也跪地求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只要我愿意和解，她保证让以后李二再也不骚扰我、骚扰我家。”
“那几千块的彩礼我已经决定还给李二了，我以后就跟李二完全两清，再也不欠他什么。”
“李二家承诺拿一万块出来了结这件事……我爸妈已经收了钱，但是收钱的前提是他们以后不再管我的来去，也不再逼迫我嫁给我不愿嫁的人。”
“姐，以后我就自由了，他们再也无法约束我。”
乔南每说一个字徐青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看得出来，乔南想得很细致、妥当，她选择和解确实对她有利，能够同时解决李二和父母，乔南确实挺有自己的想法。
去年乔南跟着她去广州进货、在察布尔天天卖货，又跟着她一起到处谈生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小姑娘了。
她成长的速度太快，快到徐青慈没反应过来。
如今看到乔南学会了算计、权衡利弊，徐青慈心里说不清是该为她的成长高兴，还是感到害怕。
她想起了被无辜捅一刀的沈爻年，也想起了乔南失踪的那天她为她东奔西跑，因为跟沈爻年去酒店过夜结果弄丢了乔南而一遍遍自责的自己。
也想起了她那天蹲守在居民楼的楼梯口，一边咬紧牙关、提心吊胆地盯着小洋房二楼那扇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沈爻年孤身走进那栋危机四伏的小洋房，随时盯着手机查看信息以便通知警察……
这一切在此刻看来似乎都毫无意义了，因为乔南已经彻底忽视了这些东西，并做出了决定。
徐青慈突然觉得有点累，她看了眼沉浸在逃离原生家庭与成功破开笼罩在李二威胁下的阴霾而露出喜悦、兴奋的乔南，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尽管对乔南的所作所为不大理解，徐青慈还是大方地祝福：“南南，恭喜你。”
乔南见徐青慈神色不对，脸上的高兴散去，眼底浮出一丝惊慌：“姐，我以后还能跟你一起吗？”
徐青慈一时难以回答。
见乔南满脸煞白，徐青慈想到乔南之前的处境，终究不忍，她上前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地温x柔：“南南，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你遭了这么大罪，辛苦了。”
徐青慈的态度并不在乔南的预料之中，听到徐青慈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乔南的眼眶骤然红了大片。
她固执地站在院坝不肯离开，非要徐青慈给她一个满意的回复才肯回去。
姐妹俩对峙半晌，徐青慈无奈地摇摇头，松口：“南南，你穿太少了，先回去吧。”
“我真的不怪你。以后你要是想继续跟我生意，我们还按照之前的约定来。”
乔南见徐青慈终于松口，脸上流露出一股天真的孩子气，“姐，我现在就回去睡觉。”
“自打我回来，我还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其实怕死了……”
徐青慈站在院坝，目视乔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才折返进屋。
徐母一大早就起来烧起了地炉，如今炉子上炖着排骨汤，大哥在写包封，二哥在嗑瓜子，大嫂、二嫂在帮忙徐母做饭，徐父在带徐嘉嘉。
得知徐青慈将乔小佳的名字改成了徐嘉嘉，徐家人一致觉得这名字好听，徐父直接让外孙改口他叫爷爷。
以后这孩子就是他们徐家的孙女，跟他们姓乔的没有任何关系。
徐青慈在家短暂地过了一个春节，除夕她跟着家里人守在家里打牌，初一早上吃拳头大的汤圆，初二初三初四拜年。
春节期间沈爻年人在美国，长途电话太贵，徐青慈舍不得打，只给他发了一条拜年短信。
沈爻年收到短信后也给她回了一条信息：「新年快乐。」
初五，徐青慈收拾好行李，一大早就辞别父母去广州进货。
这次依旧是大哥送她去镇上坐班车，不过这次徐青慈没走路，是徐青山骑摩托车送的。
早上更深雾重，冷空气钻进鼻腔，冻得鼻子不通气。
徐青慈坐在大哥身后，努力蜷缩着脑袋，试图抵挡那些疯狂往衣领里灌的冷风。
离别总是令人悲伤，到了镇上，班车已经停在街上，车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春节一直持续到十五才结束，这年头还不流行外出打工，所以很少有人十五都没过就被背上行囊独自远行。
徐青山帮忙将徐青慈的行李弄上车，转身下车去附近的小卖部给她买了大袋吃的。
徐青慈没跟大哥客气，她伸手接过大哥递来的塑料袋，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两瓶水、几包饼干、两瓶黄桃罐头……还有一包纸巾。
“哥，麻烦你了。”
徐青山听到徐青慈的感谢，皱眉：“跟我还客气什么。”
冬天昼短夜长，六点半了天还没完全亮，徐青山看了眼靠窗坐着收拾的徐青慈，不放心地嘱咐：“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别太节省了，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事儿要跟家里人说，别一个人扛。”
“你嫂子今年在家待产，我也打算在家待半年，等你嫂子坐完月子再走。”
“徐嘉嘉上学的事儿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弄妥当。”
说到这，徐青山想到徐青慈那天在派出所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最近抱着手机魂不守舍的样子，徐青山突然来了句：“要是遇到合适的人也不要错过，我跟你嫂子都支持你寻找新的幸福。”
徐青慈听到这话，心里骤然咯噔一下，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害怕大哥察觉到了什么，徐青慈坐立难安地否认：“大哥，我现在没想这些事情，我想先努力挣钱……嘉嘉越来越大，要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我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见徐青山沉默不语，徐青慈憋了口气，将自己做生意的事儿全盘托出。
徐青山见徐青慈这么大胆，一时间词穷，不知道是担忧多一点还是高兴多一点。
半晌，徐青山略带生气地说了句：“徐青慈，你出息了。”
徐青慈不肯跟家里人坦白就是怕他们担心，见大哥处在气头上，徐青慈小心翼翼地解释：“哥，我卖了大半年的衣服，没出什么岔子。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要是以后我生意做大了，你们也可以来帮我……”
徐青山知道妹妹这趟出门是要去广州进货时，自知他此刻说什么她都不会听，他叹了口气，开口：“你心意已决，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你的钱包，别被骗了。”
徐青慈见徐青山松口，连忙朝他讨好地笑笑，表示自己一定注意安全。
兄妹俩一直说到班车司机催促才结束聊天，徐青山下车后还不忘在车外叮嘱徐青慈到广州了给家里报个平安。
徐青慈拉开车窗朝徐青山用力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七点整，班车从镇上出发，一路翻过几座山，走过一段盘山公路终于抵达车站。
这次依旧是徐青慈独自前往，她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与从容。
大概是心里不再迷茫，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才会这般淡定。
酉黔到广州要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徐青慈早在半个月前就提前买了张坐票。
到了车站徐青慈才发现要出门的人不再少数，至少候车站堆满了人，大家都大包小包的，脸上流露对家乡、亲人的不舍，也带着对新一年的期待。
到了检票时间，徐青慈去检票口排队检票，恰好排在徐青慈前面的是两位年轻姑娘，两位姑娘打扮漂亮、穿着时尚，不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人。
徐青慈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女孩们的穿着，发现她们穿着广州目前流行的衣服款式，她默默将女孩们穿的衣服记下来。
好巧不巧，那两位年轻姑娘的位置跟徐青慈挨着，徐青慈正好坐中间隔断了两人。
其中一个女孩看着手里的车票想跟徐青慈换个位置，徐青慈思考片刻，果断同女孩换了位置，让俩姑娘能挨着坐。
这一趟火车直达广州，这两位年轻姑娘的目的地也是广州。
因为换座的善举，路上两位姑娘主动跟徐青慈攀谈起来。
徐青慈这才知道这两位姑娘是广州某纺织厂的女工，她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做牛仔裤的，她们身上穿的裤子都是她们从厂里拿的。
这次回乡，同村里的女孩们看到她们俩穿的新款牛仔裤，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表示希望自己也有一条这样的牛仔裤。
徐青慈听到女孩们的对话，突然想到可以把生意做到酉黔这样的小县城。
正好大哥大嫂今年在家，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要是生意不好，也能及时止损。
徐青慈不放过跟女孩们交谈工厂生厂细节，得知他们的纺织厂规模不算大，平时接单却是接到手软，徐青慈多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了大概后，徐青慈主动跟女孩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女孩们见徐青慈对纺织厂感兴趣，警惕地询问徐青慈是做什么的，得知徐青慈是卖衣服的，女孩们放了心，又跟徐青慈聊起现阶段市面上最流行的衣服款式以及女孩们现在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徐青慈边听边记，感觉这一趟特别划算。
为了感激两个女孩，徐青慈还特意去火车餐厅要了几道炒菜回赠女孩。
两个女孩见了，还一脸不好意思。
两姑娘一个叫李佳，一个叫陈思文，两人是一个村的，为了缓解家里的压力，两人上完初中便没再继续读书，而是选择南下去广州打工。
她们俩已经在广州上了三年半，算是纺织厂的老人了。
徐青慈后来之所以那么顺利地找到工厂生产她所需要的衣服款式还多亏这两位姑娘的帮忙。
这三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对徐青慈来说轻轻松松，这一路上她跟女孩们同吃同聊，已经彻底混熟了。
到了广州，徐青慈在车站同女孩们分开，独自前往批发市场。
她没着急进货，而是先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发现有更多新品后，徐青慈打算先琢磨琢磨要进哪些款式。
徐青慈本来想去找落脚处，想到沈爻年上次说她要是来广州可以入住他长期驻扎的宾馆，徐青慈斟酌片刻，决定去蹭沈爻年的套房。
那宾馆入住的客户大多都是来广州做生意的外国人和国内做生意的的富人，万一她瞎猫撞见死耗子，碰到几个有眼缘的客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第91章
这次没有沈爻年的带领，徐青慈还是有点怯场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个“狐假虎威”，占沈爻年便宜的人，所以迎上前台审视的眼神，她很不自然地避开了对方的视x线。
本以为酒店前台会询问一番细节，没想到对方听到徐青慈的名字，脸上骤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常热情地给徐青慈办理了入住手续，还提醒她酒店提供免费的三餐，徐青慈要是饿了可以随时叫客房服务。
估计是沈爻年之前有过交代，所以对方将她的名字录入了系统。
徐青慈到宾馆的时间挺尴尬，她从批发市场出来就快晚上九点了，如今办理完入住将将十一点整。
她忙了一下午，火车上为了省钱，她就吃了点大哥给她买的饼干和罐头，目前为止，她还没来得及吃一顿热饭。
听说酒店可以随时叫餐，徐青慈脸上露出惊喜，她试探性地问有没有面条，她现在就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前台先是一愣，而后点头：“有的，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做好了直接送到你房间。”
徐青慈朝前台感激地笑笑，随后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向电梯。
她刚走进电梯，还没来得及按楼层，两个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便趁机钻进电梯。
两人一进来，刚还宽敞的电梯骤然逼仄、紧张起来，徐青慈第一次跟外国人距离这么近，她既新奇又有点害怕。
电梯里，两个外国人用英语交流，语速又快又黏糊，徐青慈听得不大真切，只隐约听懂了几个词汇。
什么import（出口），export（进口），Quotation（报价），徐青慈之所以听得懂这几个单词多亏方钰之前寄给她的英语书里出现过这些英文。
通过这些单词，徐青慈猜测这俩外国佬肯定是来广州做生意的，至于具体做什么生意，徐青慈暂时猜不出来。
不过他们俩谈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广交会」，被誉为“中国外贸的晴雨表和风向标”，所有做外贸的工厂和公司都挤破头想拿到一个摊位。
这两个外国人这次来广州就是过来参展的。
徐青慈虽然没想过跟外国人做生意，但是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徐青慈也想去广交会见见世面。
可是她怎么才能去呢？
正琢磨着，电梯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外国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徐青慈特意探出头瞄了眼两个外国人离开的方向。
她要去的楼层在楼上，确认了两个洋人住的房间号，徐青慈摁了下电梯关门键，继续琢磨广交会的事。
徐青慈本想跟沈爻年打电话咨询一下，想到他如今人在美国，她又没有办理国际通长途套餐，还是作罢了这个念头。
电梯到达她要去的楼层，徐青慈深吸一口气，慢慢拎起她的行囊，大步走出电梯，直奔那间豪华至极的套房。
刷卡进了房间，徐青慈站在门口粗略地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这房间虽然长期没人住，但是被清洁工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没有一丝霉味，反而香香的。
徐青慈想到这间套房一晚上房费小四位数，再次咂舌沈爻年的财大气粗。
她现在就算拥有一百万也不敢像他这样挥金如土吧？？
况且她还没有一百万！！她只有四万！
天知道她怀揣着「巨款」回到四方村，拜年时看到亲戚讨论那些「万元户」时眼底充满艳羡的样子，她内心多自豪、骄傲。
毕竟她也成了万元户中的一员了！
大哥在车站得知她卖衣服挣了五万块时都惊讶得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诧异。
可是现在她看到沈爻年闲置在这的豪华套房，徐青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有钱人？
徐青慈感慨完，叹了几口粗气，将行李丢在客厅，踩着酒店准备的一次性拖鞋独自走向卧室。
卧室有配套的洗手间，徐青慈最喜欢洗手间搁置的那个浴缸了，她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浴缸放满水，然后脱光衣服躺进浴缸，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
泡澡期间，徐青慈一边享受热水的按/摩，一边琢磨她这次来广州要进什么货。
徐青慈暂时不打算琢磨广交会，一是她现在对这所谓的广交会一无所知，二是她目前的生意还没做大到能跟老外谈生意的地步，三是她的英语水平太垃圾，连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就别丢人现眼了。
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跟外国人谈生意的。
温暖、舒适的环境会让人放松警惕与戒备，这不，徐青慈在浴缸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的亏这浴缸恒温浴缸，浴缸里的水一直是热的，不然她肯定冻感冒。
从浴缸里出来，徐青慈拿毛巾快速擦干身体，简单洗漱一番，踩上拖鞋走出洗手间。
准备睡觉时，徐青慈发现卧室内的床头柜放着一台座机，徐青慈擦干头发坐在床头，盯着那台座机看了许久，尝试性地拿起话筒，输入一长串电话号码而后拨打出去。
拨打途中，徐青慈紧张得直咽口水。
嘟、嘟、嘟——
铃声响了许久都不见人接听，徐青慈正准备挂断时，听筒里突然溢出一道熟悉却客气疏离的嗓音：“喂，您是？”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差点惊呼出声！
居然打通了？她还以为酒店的座机只能国内电话呢，没想到居然能连通国外的国际长途！
徐青慈不知道的是，广州的五星级酒店会接待很多外国客人，当时中外贸易又多，所以酒店的座机都拥有先进的程控电话交换机，可以直接接入国际长途网络，但是这样的国际长途通常费用很高，因此酒店会向客人单独收受这部分费用。
沈爻年每年都会预交一部分国际费用，所以徐青慈能打通这个国际长途电话，完全在预料之中。
沈爻年看到来电显示就判断出了这通电话是广州宾馆打来的，但是他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通电话是徐青慈打的，所以这才没有直接跟徐青慈对话。
等确认来电人是徐青慈后，沈爻年唇角勾了勾，语气也亲近了许多：“你到广州了？”
徐青慈清咳一声，坐在床头跟沈爻年聊天：“对，我今天下午到的。”
“你之前不是说我来广州进货可以住这宾馆吗？我这次可没跟你客气哈。”
说到这，徐青慈停顿两秒，露出些许遗憾：“这宾馆什么都好，就是距离批发市场有点远……我晚上过来差点没打到车。”
沈爻年笑了下，回她：“你下次可以打前台的电话让人派车去接你。”
徐青慈没想到能这样，她疑惑地啊了声，细问：“还能让他们去接我啊？免费的吗？”
沈爻年沉寂半秒，耐心回她：“宾馆有免费接送服务。”
徐青慈闻言撑着下巴，杏眼里点缀着细碎的光芒，“你手怎么样了？好了吗？有没有留疤？”
沈爻年看了眼还没好全的左臂，面不改色地撒谎：“差不多了。”
徐青慈松了口气，转移话题：“你那边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国？”
沈爻年回头看了眼临时办公室里还在加班加点赶进度的团队成员，思索道：“估摸着还有十五天左右。”
徐青慈只知道沈爻年这次去美国出差是为了跟一个面料商谈合作，但是具体事项她并不清楚。
两人简单寒暄片刻，徐青慈想起刚刚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外国佬的对话，她立马问起正事：“沈爻年，你知道那什么广交会吗？”
沈爻年不答反问：“你想去？”
徐青慈当然想去，只是怎么去呢？她压根儿没有门路啊。
想到这，徐青慈叹了口气，面带可惜道：“我还挺想去看看，见见世面的。听说广交会上有很多企业、公司参加，也会有很多新品上市……”
徐青慈说起广交会时声音里都透着兴奋，仿佛广交会在她眼里就是金钵钵，只要她有一张入场券，那她一定会在里面大杀四方。
沈爻年每一年都会参加广交会，他们公司也在广交会有好几个摊位，每年在广交会上他们会成交上千万的订单。
见徐青慈想去，沈爻年想都没想地成全她：“真想去？”
“想去！”
沈爻年被徐青慈的情绪渲染，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她：“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始时间应该在四月中旬，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瞧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徐青慈没想到这么容易，她眨眨眼，很认真地问：“不需要入场券吗？我听说广交会的门槛很高的，还需要验资什么的……”
广交会的门槛确实高x，算起来它是一个“系统内”活动，你要是没有达到入场标准，只能被拒之门外。
但是徐青慈可以搭乘他的顺风车，他也愿意给她腾出一点展位让她发光发热。
沈爻年花了点时间将参加广交会的规则与方式以及广交会上具体会发生什么……细致、认真地讲给徐青慈听。
徐青慈听完简单粗暴地总结一遍就是广交会给做外贸的商人提供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有买家也有卖家，只要你的产品好到受卖家青睐，那就能够收获大笔订单。
沈爻年公司每年在广交会上都会签订一整年将近三分之二的订单，因为这个平台，他们的货卖得更好很快。
当然，进入广交会的展商都是需要层层审核的，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样严苛的审核制度可以淘汰那些没有实力以及打着外贸公司名头撒谎的骗子。
徐青慈只是粗粗听沈爻年提了一下广交会的大概状况便开始幻想她有朝一日也能在广交会上签订大量的订单赚大把钱的滋味了。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发痴的笑声时就已经猜透她到底在笑什么。
意识到她已经做上发财的美梦，沈爻年啧了声，出声戳穿她的幻想：“梦到哪儿了？”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一嗓子喊回神，眼前的金山银山也消失不见，她遗憾地哎了声，神情心虚道：“我做做梦也不行吗？”
沈爻年：“你的美梦影响我吃饭了。”
徐青慈：“……”
说她异想天开是吧？
美国纽约与北京的时差相差大概十三个小时，两人聊到凌晨一点，沈爻年看了眼时间，主动叫停：“国内已经一点半了吧？不早了，睡觉吧。”
“我这边下午一点多，三点要去对方工厂参观，等我回来再说。”
徐青慈闻言一脸意犹未尽，她虽然很想再跟沈爻年聊聊，但是也不能一直占用沈爻年的时间。
“好，再见。”
“再见。”
—
方钰开完会出来透气，余光注意到老板一直在茶水间打电话，她挑挑眉，故意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够长脖子瞄了眼沈爻年的手机，笑眯眯地发问：“老板是在跟青慈打电话？”
“你俩感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
“你什么？”
方钰察觉到老板的死亡威胁，连忙闭嘴：“没什么，我瞎说的，您别介意。”
沈爻年揣好手机，转过身对上方钰不怀好意的眼神，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咖啡杯，淡定十足地反问：“方经理这两天辛苦了，需要我亲手为你泡杯咖啡吗？”
方钰：“……”
她哪儿敢让大老板给她泡咖啡啊！！
沈爻年还真没说客气话，见方钰吓得跟鹌鹑似地不敢动弹，沈爻年走到咖啡机旁边，慢悠悠地拿起豆子，当着方钰的面儿开始手冲咖啡。
几分钟后，方钰还真的享用到了大老板亲自给她做的手冲咖啡。
不得不说老板的手艺真不错，完全不输专门做咖啡的手艺人！
方钰尝了一口，毫不吝啬地朝沈爻年竖起大拇指，夸赞：“老板真厉害，不光生意做得好，泡咖啡也是一绝～”
沈爻年今天心情不错，没跟方钰计较，还给其他成员一人弄了一杯手冲咖啡。
方钰在沈爻年看不见的地方啧啧两声，心里腹诽：“老板今天心情这么好，看来咱青慈的功劳不小啊。”
徐青慈要是知道方钰的调侃，一定会捂住她的嘴，满脸惊慌地追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沈爻年……的关系的？”
方钰绝对淡定地点点徐青慈的脑袋，似笑非笑地揭穿她：“你跟老板碰一起的时候你眼神都快黏他身上了，我是瞎了吗？？况且老板每次接你的电话都笑得那么不值钱！”
“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嘉宾笑得这么开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下午三点，沈爻年带着团队一起去面料商的工厂参观。
沈爻年在酉黔那几天，方钰已经跟对方公司建立了初步信任，期间也向对方展示了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90年代比较火的面料是牛仔布，沈爻年工厂常用的牛仔布料主要有两款，一款是重磅原色丹宁，用于制作高品质的501款型牛仔裤，追求养牛后的独特色落，另一款是弹力牛仔，莱卡的加入让牛仔布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弹性，兼顾了舒适和修身，彻底改变了市场。
沈爻年也因为在布料的选用上让工厂的订单接到手软。
他这次来美国想要引进的面料是法兰绒以及高支高密棉布，前者得益于Grunge风潮（以涅槃乐队为代表），红黑格、黑灰格的法兰绒衬衫，敞开着穿在BandT恤外面，是全球青少年的标准装扮，后者则是用来制作高品质的衬衫和裤子，迎合都市白领的「极简主义」和「低调奢华」。
沈爻年随团队抵达对方工厂时，对方工程师以及负责人早已经等在工厂门口。
沈爻年这是第一次见卖方老板，下车后，双方会晤时方钰贴心地为双方做了介绍。
沈爻年没跟对方绕弯子，两人简单寒暄几句直奔主题。
卖方老板是德国人，讲究逻辑严谨、程序合法化以及专业、诚实，沈爻年对面料的把控度没有工程师高，谈判环节他只抓大方向，小方向负责这次面料采购的方钰与工程师拿捏。
德国人叫weber，是个很守时的老派商人，他很爱他的工厂也很信任他的员工，带领沈爻年一行人参观工厂时，他除了介绍他的产品，他还会自豪地向沈爻年他们介绍他的员工。
沈爻年通过weber的观察，能够确认他这人做生意很诚实守信，针对这次合作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参观工厂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回程途中，沈爻年虽然知道weber工厂生产的布料确实上乘，但是他还是询问了一嘴工程师的意见，工程师做了笔记，从色差、缩水率、手感等方面评判了他们刚才参观的布料，最后得出结论是质量已经超越市面上的布料。
沈爻年也没犹豫，直接让方钰跟weber联系，进入下一轮的谈判。
商业谈判没那么容易，也不是一轮两轮就能轻易完成的，尤其是这种跨国类的大宗贸易。
沈爻年在美国跟weber磨了将近五轮才谈好价格，最终两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双方愉悦地签下了意向书。
后续的合同执行与首单合作，沈爻年没一一跟下去，而是交给了方钰负责。
回国前一天，沈爻年特意抽时间去逛了一圈商城，给徐青慈挑选了一只芬迪Baguette（法棍包）。
芬迪Baguette诞生于1997年，在1998年及之后，凭借美剧《欲望都市》的推波助澜，它成为了全球最炙手可热的“ItBag”。
《欲望都市》里有句经典台词是——
「Maybesomewomenaren&#39;tmeanttobetamed，maybetheyneedtorunfreeuntiltheyfindsomeonejustaswildtorunwith.」
也许有些女人不应该被驯服，也许她们需要自由奔跑，直到找到一个同样狂野的人一起奔跑
沈爻年希望徐青慈能永远自由、醒目，永远不要想着依附男人，而是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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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广交会以及布料的介绍都是来自网页搜索。今天开始日更到正文完结，估计12.25号左右正文完～有红包[星星眼]
有个小bug，欲望都市是98年6月份上映的，但是沈爻年买这只包时这部剧还没上映～
你们就当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第92章
被沈爻年惦记的徐青慈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宾馆用完免费早餐，她直奔批发市场。
徐青慈早前就把批发市场的格局、布置弄清楚了，经过几次对比，也知道哪家的货质量更好、价格更便宜。
考虑到她这次的货有部分要进百货商场，徐青慈除了挑选每次必选的牛仔裤、针织衫外，还挑了二十套比较时髦的女士套装裙，徐青慈挑选的都是当季比较流行的颜色，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为了让货更好卖，徐青慈还特意进了一批彩色丝x巾、仿珍珠项链配饰，到时候可以搭配卖。
徐青慈年前本来跟关武约好这次一起来广州进货，乔南出事前一天，关武突然打电话给她，说他家里一个亲戚没了，得在家帮忙，没法去广州。
徐青慈大方地让关武先处理自己的事儿，她自己能搞定这次进货。
进完货，徐青慈不忘陈文山之前的交代，特意去考察了一番市场。
受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消费者对皮夹克这种高单价的商品需求量有所下降，市面上卖皮夹克的店并不多，大街上穿皮夹克的人也少。
徐青慈好不容易碰到几个穿皮夹克的，要么是追求潮流的年轻人，要么是事业有成的小老板。
为了考察市场，徐青慈特意在广州多逗留了两天。
通过批发市场一个女老板介绍，徐青慈得知有人专门在十三行那边卖皮夹克，不过质量跟进口的没法比，但是胜在价格低廉，主要是走量卖。
徐青慈特意去十三行批发市场转了一圈，果真看到有人卖皮夹克。
老板是河北人，看到徐青慈，非常热情地招待、介绍，话里话外都是他的货物美价廉，徐青慈要是看得上，他一定低价出售。
沈爻年之前倒是穿过一件皮夹克外套，西装领、纽扣款，衣服剪裁修身有型，很显身材，皮质也很细腻、柔滑，跟徐青慈现在看到的猪皮皮夹克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最主要的是，她手里的猪皮皮夹克还有一股劣质的臭味，皮质也比较粗/硬。
为了做对比，徐青慈主动花钱买了一件猪皮皮夹克，猪皮皮夹克老板看徐青慈是同行，热情地跟徐青慈交换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有机会一定合作。
虽然跟进口皮夹克没得比，但是价格跟其他品比也不算低。
逛完十三行，徐青慈收拾东西回宾馆。
她这次进的货比较多，一个人搬了五六趟货才搬完。
怕货弄丢，徐青慈斥巨资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看到徐青慈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货，嘴上埋怨了好几句徐青慈浪费他时间要加钱，行动上却自然而然地拉开后备箱的门，帮着徐青慈将那大包货硬塞进后备箱，后备箱装不到又往后排装，总之两人费了十来分钟才将货装齐全。
后排已经被货物装满，徐青慈坐不下，只能抱着一包货物挤进副驾驶。
司机见了，轻啧两声，询问：“靓女你是专程来广州进货的？”
“哪儿人啊？”
徐青慈手里的包裹将她整个人全挡住了，闻言她别过脑袋，艰难道：“四川的。”
司机：“哟，挺远啊。”
徐青慈：“……”
“靓女现在去哪儿？”
“白天鹅宾馆。”
司机听到目的地，脸上露出震惊：“卖衣服这么挣钱？竟然住得起白天鹅。”
徐青慈不想跟司机透露太多，一路上保持沉默。
司机见徐青慈不搭茬，撇撇嘴，也没再多问。
批发市场过去还要走一段路，徐青慈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这次进货花了多少本钱，一边计算着她该如何接下陈文山抛给她的橄榄枝。
她心里大概明白了进口皮夹克和国内的劣质皮夹克的区别有多大，两者的客户群体她也有了清晰地判断。
徐青慈之前做地摊生意靠的是时间差、信息差，她主打的也是物美价廉，靠走量卖货。
但是百货商场的顾客都是一些有经济实力的人，她要是按照之前那套，完全走不通。
陈文山百货商场卖的皮夹克全是进口的，质量肯定比猪皮的好，但是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徐青慈并不清楚。
她打算等回察布尔后亲自去陈文山的档口看看衣服质量，要是还有赚的空间，她肯定帮忙销售给其他人。
一想到赚钱的事儿，徐青慈就感觉自己充满了期待与力量！恨不得现在就挽起衣袖大开大合地干起来。
有段路堵车，徐青慈将近晚上九点才回到宾馆。
出租车开到宾馆大门口，徐青慈付了钱，推门下车独自将后备箱和后排的货全都卸下来。
宾馆门口的保安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看到徐青慈大包小包地搬货，其中一个保安误以为徐青慈是给酒店送货的，招呼着她往旁边让让，别挡了其他客人的路。
徐青慈被误会，脸上多了一抹尴尬，她朝保安干笑一声，解释：“……我就是住这的客人，这些是我自己的货，不是给你们酒店的。”
保安见误会了徐青慈，连忙朝她道歉，并承诺帮徐青慈将货搬进她住的房间。
这几包东西又重又沉，徐青慈没好意思让保安帮忙，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只让对方帮忙看着点货，自己则一趟又一趟地往电梯里搬货。
入住这家酒店的客人碰到徐青慈搬货的画面，纷纷投去异样的眼神。
徐青慈对此浑然不知，她花了整整六趟才搬完，全都搬进电梯，徐青慈才发现她把整台电梯都给挡住了。
碰到有人要进电梯却被这些货物挡住，徐青慈连忙朝对方道歉，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宋亦寒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奇怪”的人，他站在电梯口看了眼被几大包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包裹包围的徐青慈，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悚。
“小姐，这电梯是你修的？”
徐青慈正在琢磨怎么把货物抬出去，陡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陌生、低沉的男声，徐青慈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写满嘲讽的黑眸，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对方的去路，徐青慈连忙道歉：“真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耽误您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些货挪出来一些，让出点位置让您进来？”
说着，徐青慈搬起脚边的货物，试图给宋亦寒挤出一点空间。
宋亦寒见状，人站在电梯口，面无表情地拒绝：“不用了，您先请吧。”
徐青慈闻言多瞧了两眼男人，发现对方穿了件深灰色的仿古款长款皮风衣，徐青慈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她朝男人热情地笑了下，而后不好意思地关掉电梯，先一步上楼。
到达徐青慈要去的楼层后，徐青慈搬东西又花了一点时间。
等她将六大包包裹全部搬出电梯，徐青慈骤然松了口气。
将东西全都搬进房间后，徐青慈为了方便，将货物全部堆在了门口。
她一大早出门，从早忙到晚，累到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如今忙完正事儿，徐青慈的肚子终于开始抗议，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徐青慈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去楼下的餐厅吃个晚餐。
拿上手机、房卡，徐青慈扭头看了眼房间，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她开门走出房间，直奔走廊的电梯。
大概是刚刚在电梯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徐青慈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徐青慈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餐厅碰到了一楼电梯口穿皮夹克的男人。
怕认错人，徐青慈还认认真真地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避免闹笑话，徐青慈问餐厅负责做菜的厨师要了上次品尝过的意大利面和黑椒猪扒。
等餐过程中，徐青慈又去接了杯酒店免费客人准备的热奶茶。
一口热奶茶下肚，徐青慈感觉整个胃都暖了。
广州的天气很暖和，远没有川渝的冬天冷，徐青慈来那天还穿着超厚的棉服，这两天她只穿了件轻薄的毛衣。
这才二月份，别的城市体感温度还在冬天，广州却提前进入了春天，这样的天气真是舒服。
徐青慈一直想找机会跟窗边独坐着用餐的宋亦寒聊聊天，她很想问问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质感很好的皮夹克是从哪儿买的。
徐青慈纠结的功夫，宋亦寒也注意到了她。倒不是她的外形有多突出，实在是她的行为举止太过离谱。
刚在电梯口的那一幕，宋亦寒想，是个人见了都会觉得奇怪。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酒店不可能主动接待这样的客人，可等他去前台询问徐青慈的个人信息，前台朝他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宋亦寒意识到这女人的背景不一般。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行为举止看起来粗/鄙、不合常理的女人竟然跟沈爻年能扯上关系。
宋亦寒自己家里也是住酒店生意的，自然清楚某些老板会特意在一些五星级酒店长期包一间房，宋亦寒之前多嘴问了句宾馆的总统套房，得知这间房被一位姓沈的北京人长包时，宋亦寒便猜到了这间房背后的客人是谁。
徐青慈刚刚去的楼层正好是总套的楼层，通过对前台的观察与对徐青慈的审视，宋x亦寒大概猜出了背后的「难言之隐」。
不过这女人跟沈爻年到底是什么关系？沈爻年跟他那桀骜不驯的女下属不是订了婚？
思索到这，宋亦寒抬眼扫向徐青慈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徐青慈本来就在时刻注意着宋亦寒的反应，见他看过去，徐青慈立马见缝插针地站起身走到宋亦寒对面的空位坐下，而后当着他的面儿将她手里的莲子红豆沙推到宋亦寒面前，热情地寒暄：“刚刚真是对不住，我请你吃点小甜品当赔罪～”
“对了，我叫徐青慈，是一家女装专卖店的老板，刚刚堵在电梯里的货都是我去批发市场进的衣服……我看您这皮夹克挺不错的，方便问问您哪儿买的吗？”
宋亦寒没想到徐青慈这么勇，他只是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竟然见缝插针地追了过来。
为了跟宋亦寒成功搭话，徐青慈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等服务员将她的黑椒猪排、意面端上来，都快凉了。
徐青慈顾不上吃饭，一个劲地跟宋亦寒套近乎，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有钱还傻的「冤大头客户」。
宋亦寒很想冷眼旁观地刺她几句，后来发现徐青慈是真的对他身上这件皮夹克感兴趣，宋亦寒到嘴边的嘲讽慢慢咽回喉咙，神情寡淡地反问：“你想买？”
徐青慈眨眨眼，想说自己不用，可是对上宋亦寒略显消极的眼神，她噎了下，点头：“……想买，多少钱？”
宋亦寒哦了声，回她：“那你去欧洲买吧，我这件八千。”
徐青慈：“！！！？？？？”
你说多少？？？
欣赏完徐青慈的震惊与难以窒息，宋亦寒唇角微勾，淡定地指出：“我这件是意大利货，小羊皮的，柔软、透气性好。”
“你要是想买，我可以托熟人给你带一件。”
徐青慈尴尬地挠了下脸，委婉拒绝：“这么贵，我穿不起……还是算了吧。”
宋亦寒哦了声，面不改色地提醒：“问完了吗？问完了可以走了？”
徐青慈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对方对自己的突然搭讪很不满意，她朝宋亦寒歉意地笑笑，默默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往其他地方挪。
找了个能喘气的地方坐下，徐青慈深深呼了几口气，一边享用已经冷掉的美食一边吐槽宋亦寒这人太过无情、毒舌。
徐青慈丝毫不知道宋亦寒已经猜透了她的身份，并判断出了她这样节省、爱占便宜的人为什么会住进这样的高端酒店。
应付完肚子，徐青慈趁着餐厅有不少客人，故意撑着厚脸皮去跟那些看起来能搭理她的客人搭讪。
大概是都是同住一家宾馆，大家对彼此的经济实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徐青慈还真在餐厅加了好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还真有两个同行，一个是珠三角纺织厂老板，一个是绍兴面料商，还有一个是香港贸易公司经理。
徐青慈那时候还没有入门外贸行业，后来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下她进入了这个行业，彻底开启了她的商业生涯。
不过此刻的徐青慈没有任何实际与人脉，那些人只当她抛出了一张「空头支票」，并没有人在意或者当真。
徐青慈却觉得自己做出了一大步，至少在交谈中，她学到了很多新东西，知道了什么是仿天丝棉的布料，知道市面上什么样的货比较紧俏，今年的流行趋势……
最重要的是她拿到了几个工厂、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还跟一个设计师探讨了一些设计理念，对方得知徐青慈有想法把土家族的特色跟当今的流行款式结合起来时，很欣赏她的想法，还顾虑她大胆去尝试。
接下来几天，宋亦寒总在宾馆咖啡厅、餐厅看到徐青慈跟各种各样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她英文不好，说起来蹩脚、结巴，但是跟外国人交流时一点都不怯场，反而眼里流露出求知若渴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光似的，令人移不开眼……
宋亦寒承认，他在这几天的见闻中，对徐青慈的偏见少了几分。
徐青慈尝到了甜头，开始疯狂接触酒店的客人，这几天她拿着沈爻年送的随身听没日没夜地学英语，她刚开始跟外国人交谈还有些怯场，多尝试几次后她也能用她蹩脚的英文跟对方简短地聊几句。
期间，徐青慈最开始像是一块干棉花，后来逐渐吸收水珠，慢慢变成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湿棉团。
这些水珠便是这几天徐青慈在酒店跟那些客人学到的知识与经商经验。
徐青慈每次都抱着求知的心态，态度特别真诚、谦卑，因为她放低了姿态，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跟她聊两句，虽然涉及商业机密大家都缄默不语，但是一些老生常谈的经验大家都愿意跟徐青慈这个后辈分享。
有些人聊完还对徐青慈预言，说她日后必有大作为。
徐青慈激动却不自大，分别前她还不往给对方送上一份徐母为她准备的熏腊肉、香肠，说是家乡的一点特产，不值钱。
宋亦寒离开广州的最后一晚，又与徐青慈在电梯里碰见了。
对方依旧朝他热情、大方地打招呼，“宋先生，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宋亦寒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徐青慈便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神神秘秘回：“秘密～”
宋亦寒：“……”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跟沈爻年扯上关系的女人都不好惹。
宋亦寒憋了整整五天，这天从电梯里出来，他终于按捺不住，掏出手机给远在美国的沈爻年打了通国际长途。
电话接通，宋亦寒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出声：“住你广州白天鹅宾馆这套套房的徐青慈是你什么人？”
沈爻年闻言脸上浮出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宋亦寒竟然会跟徐青慈撞见，还这么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跟徐青慈的关系不对劲。
“我这几天经常在酒店咖啡、餐厅看到她跟各种各样的人聊天、搭讪，她那天还找我搭讪了，不过没认出我。”
“你俩关系不一般是吧？不然怎么会让她住你的房间。”
“别说，这女人还挺有意思。”
宋亦寒没听到回复，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评头论足，也是第一次一次性地说这么废话，要知道他平时最烦说话了。
沈爻年听到好友的质问，倒也没想隐瞒，得知徐青慈最近一直在酒店跟其他客人搭讪，沈爻年想到她这么做的原因，嘴角无意识地翘了几分。
此刻他站在曼哈顿的高楼，低头俯瞰了一圈纽约的夜景，神色骄傲、自豪道：“她是我目前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以后她要是再找你，麻烦你看在我面上对她友善点。”

第93章
宋亦寒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这真是他认识的沈爻年？
不是被人套了皮套吧？
想起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下属，宋亦寒不禁多问一嘴：“钟琪呢？”
“你俩不是要结婚了？”
沈爻年没料到宋亦寒会突然提起钟琪，想到他俩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沈爻年挑眉，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这么关心钟琪？”
宋亦寒被反将一军，嘴硬道：“我只是在担心我下属的私人情感会不会影响后续工作。”
“你也知道，我刚回国，那位置还没坐稳，想要培养几个我自己的亲信没错吧？钟琪这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业务这块儿做得蛮不错，能力还是有的。”
沈爻年上次斥巨资给钟琪的节目投了几个广告，如今钟琪主持的节目在台里黄金时间播出，加上钟琪改变了主持风格，她目前的收视率是台里第一。
钟琪这人本来就傲得跟一只花孔雀似的，如今成了台里的台柱子，她态度更加嚣张，有时候他这个领导都得跟她说好话才能叫得动她。
回忆到这，宋亦寒扯了扯唇角，想象了一下钟琪要是发现未婚夫心有所属，以她的性子，估计得闹得人仰马翻吧？到时候这祖宗还能规规矩矩去电视台上班？
沈爻年虽然跟宋亦寒的交情谈不上生死相许，却也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他这好友向来薄情、怕麻烦，最讨厌人情世故那套，如今听他主动提起钟琪，还打着领导的口吻替钟琪抱不平，沈爻年多少有点意外。
若是平常事，沈爻年或许会跟宋亦寒说出实情，可事关钟沈两家的脸面以及钟琪的顾虑，沈爻年并没跟宋亦寒实说他跟钟琪的婚约是假的，只淡笑道：“钟琪大方，不会误会我。”
宋亦x寒听到这话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暗自腹诽一句：“她这不是大方，是蠢吧。”
既然当事人都不计较，他一个外人何必多管闲事呢？
想通这点，宋亦寒没再追问此事，只当今晚是个美丽的意外。
电话挂断，宋亦寒骤然想起他的手表刚丢在咖啡厅了，当即出门去拿手表。
他搭乘电梯去到咖啡厅，不出意外，又在咖啡厅的角落碰到了徐青慈。
对方正在一个外国佬交谈，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听得一脸费劲，却始终面带笑容，时不时地还双手朝对方比划。
画面瞧着格外诡异，没想到两人竟然也能畅聊下去，挺神奇。
宋亦寒因为沈爻年的话，特意多观察了几眼徐青慈，前两天徐青慈跟人交谈时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尴尬，如今她已经在咖啡厅混得如鱼得水，仿佛跟谁搭话都能聊几句。
难怪能被沈爻年称作「最信任的合伙伙伴」，她确实有做生意的头脑，人也机灵，懂得随机应变，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不耻下问」的心，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笑意盈盈的，对谁都能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宋亦寒在美国工作时曾采访过不少成功商人、社会精英、政界大佬，无论什么时候他们的态度都是高傲的、不屑一顾的，而徐青慈的态度则是低到了尘埃，仿佛任何人都能踩一脚。
她的容忍度、包容度高到宋亦寒都忍不住另眼相看。
徐青慈现在正在跟一个英国佬交谈，对方是xx品牌供应链负责人，这次来华是为了将xx品牌推广到中国，准备找几个合作商一起合作。
当然，人家想要对接的合作伙伴肯定不是徐青慈这种「三无人员」，她再怎么热情也得不到英国佬的青睐，但是这并不妨碍徐青慈从英国佬身上学到点东西。
通过交谈，徐青慈这才知道除了几个知名的奢侈品牌，还有以xx品牌为代表的快时尚品牌，客户群体主要是一线城市的年轻人。
这两天徐青慈再咖啡厅碰到了不少「大人物」，为了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徐青慈特意去复印店打印了五十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她的名字、电话号码，还有她的服装品牌名字。
为了包装自己，徐青慈故意给自己的服装店起了个特别夸张的头衔——「察布尔青禾女装有限公司。」
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误以为徐青慈的生意做挺大，竟然开公司了。
实际上徐青慈只是套用其他人的名片头衔，不过她也没撒谎？
她虽然没开公司，但是也有自己的业务啊，虽然如今这业务还很小。
徐青慈印的这五十张名片短短两天内撒出去了一小半，跟英国佬鸡同鸭讲半天，徐青慈成功地送出了自己的名片，也收到了对方递来的名片。
见天色不早了，徐青慈想起自己还有事儿要做，她跟英国佬说了拜拜，嘴上哼着歌，心情颇好地往咖啡厅外走。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咖啡店门口碰到宋亦寒，看到人，她先是眨眨眼，而后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宋先生？好巧，咱俩又碰到了。”
“您来喝咖啡？不太巧啊，这个点都快打烊了。你下次记得来早点～”
宋亦寒：“……”
他上下打量一圈社交了一晚上还没有一丝疲倦的徐青慈，禁不住佩服她的高能量，要是他，估计早就没有力气说话了。
徐青慈见宋亦寒不吭声，笑眯眯地朝他眨眨眼，而后从兜里掏出一只男款腕表摊在手心，慢悠悠地询问：“宋先生，这块表是您的吧？”
宋亦寒下楼本来就是为了找回丢失的表，如今见这块表在徐青慈手里，宋亦寒神色诧异道：“这表怎么在你这儿？”
徐青慈抬抬下巴，笑容灿烂道：“刚看你喝完咖啡把表落在了桌上，顺手帮你收藏了～本来准备亲自送表上门的，没想到您竟然亲自下来寻了。”
宋亦寒冷笑，毫不经意地揭穿徐青慈的小算计：“……所以你刚看到我丢了东西，但是当时并没提醒我？”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沈爻年知道你私下这么长歌善舞吗？”
徐青慈难得噎了一下，她确实是瞧见宋亦寒走时忘了桌上的腕表，但是也没义务去提醒他？
当然，她确实是想等他走后把那块表收起来，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亲自送上门，谁知道被宋亦寒揭穿了？
想到这，徐青慈撇撇嘴，满脸无辜道：“宋先生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是这种人吗？”
不等宋亦寒反驳，徐青慈又从兜里翻出一张自己刚打印出来的名片连同手表一起塞到宋亦寒手里，笑容灿烂道：“喏，宋先生，咱俩这么有缘就当交个朋友呗？”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发财的机会记得想我哦～”
“当然我也不介意收到宋先生的名片～”
宋亦寒长得很帅，是那种有棱有角的帅，他五官立体、精致，身高腿长，气质也很拽、很特别，很适合做模特。
虽然徐青慈现在用不着找什么模特拍广告，但是以防万一，不是吗！？
万一哪天她有机会涉及男装品牌，能跟这位宋先生合作呢？
当然，如果成不了合作伙伴，她提前发现一位潜在客户也不错。
好巧不巧，徐青慈前两天路过酒店大厅时正好看到宋亦寒的身影出现在了电视机上，虽然徐青慈现在还不清楚宋亦寒是演员还是歌手，但是他这气质肯定不差到哪儿？
徐青慈的心机都快摆脸上了，宋亦寒就是想忽略也难。
他拿起被徐青慈塞到手里的名片，看了眼上面的头衔，怎么也想不到沈爻年能跟这位姓徐的骗子合作什么。
徐青慈要是知道宋亦寒在想什么，一定会非常自豪、认真地反驳他：“宋先生，我跟沈爻年可是最坚实的合作伙伴～”
“在未来，我肯定会给他带来巨大收益。当然……现在他是我生意路上的领路人，也是我的人生贵人～”
跟宋亦寒在电梯口分别时，徐青慈没想到宋亦寒真把他的名片交换给了她。
当着宋亦寒的面儿看他的名片也不太礼貌，徐青慈忍着回了房间才掏出宋亦寒不情不愿给的名片仔细瞧了瞧上面的的头衔。
得知宋亦寒既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手，而是首都电视台的副台长，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现在的领导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这单位可是铁饭碗啊！难怪瞧不起她这种投机倒把的人！
徐青慈将宋亦寒的名片连同她这几天交换来的名片全都收集到一起，而后一脸珍视地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斜挎包，确保不会弄丢后，徐青慈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枕着后脑勺预想了一下未来挣大钱的画面，美滋滋地哼起了她最近刚学的英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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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星星是否会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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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美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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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会让它们大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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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指引我前行的道路
听完这歌，仿佛未来尽在掌握，一切尽可期待。
回察布尔前一天，徐青慈提前给陈文山打了个电话，跟对方交接完一些事宜，徐青慈承诺自己三天后回到察布尔，到时候她进的货一部分进百货商场，陈文山帮忙卖，一部分她分销给其他女装店。
虽然她已经跟陈文山口头上谈了合作事宜，也算了利益分配，但是这年头还是白纸黑字才稳妥，徐青慈打算等回察布尔后跟陈文山签一份合同，这样日后也能避免利益纠纷。
徐青慈这趟在广州待了整整十天，除了第一天她跟沈爻年打了通国际长途，后面几天她忙着进货、忙着社交，哪有时间搭理沈爻年。
趁还在广州白天鹅宾馆住着，徐青慈晚上泡完澡出来，第二次拿起酒店准备的座机按照之前的方式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没打通，对方占线了，第二次徐青慈隔了十分钟再打，终于接通了。
只是接电话的人不是沈爻年，是方钰。
“呀，谁啊？我们老板在忙呢，暂时没时间接电话哦。”
“小姐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咨询我。”
方钰本来没想接这通电话的，毕竟老板的私人手机，她接不大好。
谁知道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响第一遍时方钰没在意，响第二x遍时她好奇地瞄了眼来电人是谁，发现这号码有点眼熟，方钰立马想起这是广州打来的。
怕对方有事儿，方钰不得已接听电话，她想把手机递给正在忙着写策划案的老板时，哪知道听到听筒出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沈爻年，你在忙吗？”
方钰这才忍不住多了句嘴。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声音，盘腿坐在床上，神色惊喜道：“钰钰，怎么是你啊？你也去美国了吗？”
“美国好不好玩？有有没去好莱坞逛逛？”
方钰之前陪徐青慈来广州进货时特意带她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当时电影院正在热映《肖申克的救赎》。
徐青慈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直呼男主角太牛了，经方钰介绍，徐青慈得知美国有个好莱坞工厂，专门出品一些大制作电影，徐青慈一直想去美国见见世面，但是暂时还没机会。
方钰见徐青慈主动跟她搭话，两人就着聊了起来。
方钰瞄了眼还在忙碌的老板，忍不住跟徐青慈吐槽：“你又不是我老板工作起来就是个工作狂，我来美国快半个月了，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每天不是忙工作就是忙工作！”
“我之前还抱着过来度假的心态呢，现在只想回家好好躺两天……”
徐青慈听到方钰他们去参观了面料工厂，见到了目前世界上最流行、最先进的面料以及水洗技术……徐青慈羡慕得流口水，她要是有机会去参观一下就好了！
方钰见徐青慈并不能共情她的痛苦，忍不住叹气，语气哀怨道：“小青慈，你变了。你再这么下去就快成为跟老板一样铁石心肠的资本家了～”
“咱俩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做一个躺平、爱自由的无/产/阶/级小老百姓的～”
徐青慈没把方钰的玩笑当真，反而笑得格外畅怀，“钰钰，等你回国了，我去北京请你吃饭～”
方钰知道徐青慈在摆地摊做生意，如今听她口气这么大，方钰挑眉，故意逗她：“哟，徐老板赚不少啊，这么大方了～”
徐青慈想起还有一万二的本金还没还给方钰，连忙说到时候连本带利地还给她，方钰本想说不着急，话还没说出口，背后突然冒出一个阴湿鬼，冷不丁地问了句：“聊完了？”
方钰吓得不轻，当场尖叫出声，等她缓过神，意识到那吓人的阴湿鬼是自家老板时，方钰惊魂未定地吐了口浊气，抬手拍拍胸口，神色不满地提醒：“老板，您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您要是把我吓死了，谁来帮你处理后续的采购工作？”
沈爻年睨了眼倒打一耙的方钰，摊开手说了句：“手机给我。”
方钰：“……”
在沈爻年的威逼利诱下，方钰不情不愿地将手机还给对方。
听筒那端的变故已经传到了徐青慈耳朵里，听到两人的对话，徐青慈忍不住为方钰打抱不平：“沈爻年，你干嘛吓钰钰。我刚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打第三次时钰钰才接的……”
沈爻年揉了揉眉心，眼神示意方钰先去忙，她不用站在这守着。
方钰趁沈爻年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等方钰离开，沈爻年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喝了两口，沈爻年不忘问电话那端的人：“有事儿？”
徐青慈闻言踢了踢脚尖，不满道：“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了？”
沈爻年一噎：“……”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的词穷，撇撇嘴，主动说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来意：“我确实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沈爻年整理好情绪，开口：“你说。”
徐青慈捞起丢在床头柜的名片，看了眼上面的头衔，徐青慈认真思考道：“沈爻年，你说我去注册个公司怎么样？”
沈爻年闻言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徐青慈心血来潮，竟然想开公司。
他没急着否认，只追问她：“你知道开公司要做哪些准备吗？”
徐青慈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准备，她眨眨眼，一时陷入尴尬。
沉默片刻，徐青慈弱弱地开口询问：“……需要哪些准备？”
沈爻年顿了下，直白逼问：“你有注册资本吗？实缴最低十万块，你能拿多少钱？”
徐青慈咽了咽口水，咬牙道：“我现在是拿不出十万，但是后面肯定能。”
“再说了，我也没说我现在就开……”
沈爻年：“……”
得，是他说话太难听了。
沈爻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太刺耳，语气慢慢缓下来，“刚刚是我太武断了，对不住。”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突然道歉，她一时慌乱，连忙否认：“……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沈爻年没跟她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出心中所想：“为什么突然想注册公司？”
徐青慈纠结两秒，实话实说：“我最近在宾馆认识了不少人……我现在有点想做外贸，当然，我这不是心血来潮哈，而是认认真真想过的。开公司也是为后面做准备，至少先把自己包装好才能唬人吗……”
“当然，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现在肯定没那个实力进入这个圈子，但是不代表我以后不行。”
“我打算把自己的品牌先打造出来……”
徐青慈的思路很清晰，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毫无准备。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规划，沉寂片刻，开腔：“放手大胆去做吧，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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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做了个比较有意思的梦，醒来撸了个预收，感兴趣的宝宝们收藏一下哦，这章有红包～
预收《无耻之途》，文案——
这是丁妙仪第一次失态。
她暗恋多年的男友竟然有一个白月光，且为了得到白月光一个笑脸，竟然当场跟她分手。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天空竟然下起瓢盆大雨，丁妙仪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岭，边走边骂边旭不是人。
平日再怎么坚强的人碰到此景也忍不住哭出来。
绝望之际，一辆京牌吉普缓缓停在身旁，丁妙仪抬眼看去，只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在对方的无声催促下，丁妙仪忐忑地上了贼车。
本以为只是搭一段路，没曾想两人竟然度过了一个荒唐夜。
边旭找上门时丁妙仪还以为他是担心她的安危，结果边旭是为了他的白月光。
丁妙仪更没想到的是，她昨晚睡过的男人竟然是林辞的crush。
既然乱了套，那她不介意更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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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
*四角恋，有修罗场
*剧情狗血

第94章
三月，察布尔气温开始回暖，大街上闲逛的人也慢慢多起来。
徐青慈从广州回到察布尔就开始忙碌，她先是跟陈文山签了份简单明了的分账合同，将自己从广州进的「高档女装」弄进了百货商城，又将手里其他货分销给之前合作过的店铺。
剩下小部分她则继续在金龙广场摆地摊，售卖给附近学校和工厂的女工。
三月份察布尔大多数工厂和学校都已经开工开学，徐青慈的货物美价廉，她又很会来事儿，每次客人购买一单，她都会主动送些丝巾、小贴纸、明信片什么的，因此不少爱漂亮的女工、女学生都爱到徐青慈那消费。
除了卖自己的货，徐青慈也拿了十来件陈文山进的皮夹克打算试试水。
倒是有不少人过来问价，但是一听价格都纷纷摇头，表示太贵了消费不起。
意识到摆地摊卖不走手里的皮夹克，徐青慈摆完摊特意去察布尔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寻找客户。
别说，她守株待兔多日，还真在某星级酒店的购物廊找到几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将她手里那几件皮夹克卖了出去。
那几个老板是一伙的，都是从北京过来找寻生意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发财之道。
来之前也没料到察布尔的天气这么冷、风这么大，他们穿的衣服并不能御寒，徐青慈正好上门推销保暖又时尚的皮夹克，几人价格都没问，直接人手拿了一件。
一件皮夹克陈文山给她的底价是六百，徐青慈卖出去的价格是八百块，她一件挣两百的差价，这一趟她一共卖了三件，挣了六百。
意识到卖皮夹克的利润高得离谱，徐青慈打算将近期内的目标全放在皮夹克上。
为此她每天蹲守在酒店门口寻找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客人，避免被酒店的人赶走，徐青慈拿了件皮夹克贿赂酒店经理，让他通融一x下。
酒店经理收了徐青慈的贿赂，只要不影响酒店生意，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青慈要是在门口站久了又跑进酒店找前台接一杯热水，喝完热水暖和一点，她继续出去推销她手里的皮夹克。
看到有一对夫妇从出租车下来，徐青慈立马追出去帮对方拿东西，满脸笑容地跟对方寒暄：“大哥大姐哪儿来的？今天刮大风，你们穿这么点冷不冷？”
夫妻俩还以为徐青慈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并没阻止她帮忙提行李。
一直等两人办理完入住，徐青慈才继续凑上去跟夫妻俩说话：“大哥，我看你跟大姐是头一次回来察布尔吧？要不要试试我们这的特色皮夹克？”
“这可是从国外进口的小牛皮，大哥你摸摸，这牛皮是不是特别柔软？而且这皮夹克一点异味儿都没有，质量还好，特别耐穿……买回去穿个七年八年都不会坏，而且这还是外国货，国内没有的……”
大概是徐青慈的推销话术太过唬人，又或者是徐青慈的态度太过真诚，这大哥还真给自己妻子买了一件皮夹克。
等大哥结完账，徐青慈还不忘从兜里掏出一双手织的毛线手套递给大姐，说这是她自己亲手织的，当是两人第一次来察布尔的见面礼。
大哥大姐见徐青慈这么客气，完全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徐青慈这人推销产品推销到了人心坎上。
徐青慈在酒店守了半个多月，一共卖出去三十件皮夹克，挣了小六千块。
这天她将那三十件皮夹克底价的钱还给陈文山时，陈文山一脸惊讶，没想到徐青慈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卖出这么多件。
要知道这年头的六七百块钱可不是小数，普通人压根儿不可能拿七八百买一件皮夹克，就算一些有钱人也会掂量这皮夹克值不值得买。
徐青慈不清楚陈文山进货的底价是多少，不过看到陈文山拿到钱满脸兴奋的样子，徐青慈猜测他应该没亏，还赚了不少。
当然，徐青慈也没跟陈文山提及她是以八百一件的价格卖给客户的。
陈文山的店开在百货商场二楼，周围有几家女装店、鞋店，还有卖电器的，尽头处有一个儿童玩具城。
整个百货商城只他一家卖皮夹克，百货商场又在察布尔最繁华的路段，周遭都是写字楼、各种餐饮店，地理位置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但是察布尔的购买力远不如北上广，就算他的货再尖，一个月也卖不了几件。
陈文山也想去去其他城市闯闯运气，但是老婆孩子、父母都在察布尔，他也不想去折腾，想着能填饱肚子就行。
之所以想着跟徐青慈合作，陈文山也是看中徐青慈身上那股旁人没有的拼劲儿和对赚钱的渴望。
徐青慈这次能卖出去这么多件也是去五星级酒店和附近的迪厅、夜总会一家家地去问、去推销，并不是随随便便在地上捡钱。
陈文山清楚，依照徐青慈的聪明劲和勤奋劲儿，她有朝一日一定会扶摇直上。
徐青慈这样搞地推虽然也能推销出去，但是这种推销手段太累、太费口舌和时间，有时候还会遭遇他人的反感和嫌弃。
迪厅和夜总会鱼龙混杂，徐青慈每次进去都有点胆战心惊，可为了卖货，她只能勇敢地走进去。
那些土老板喝了酒有时候挺大方，倒是愿意花千金给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买一件，有时候徐青慈也会遭到驱赶。
徐青慈进的那几套女士套裙在陈文山这卖得并不理想，陈文山打的广告全是有关皮夹克，跟她的货没有任何关系。
为了提高销量，徐青慈自己去打印店做了一张精美海报，为此她还去附近的大学请了个学外语的女大学生，又找摄影师拍了几张照片，最后将女大学生穿着套装裙的照片洗出来放大，拿木架固定住，将其放在陈文山的店门口，吸引过往的客人。
别说，她这么做还真有点效果。
来逛百货商城的都市白领见了海报，纷纷进店参观，徐青慈价格定得合理，衣服质量、款式都不错，很轻松地卖了出去。
陈文山学习到了徐青慈吸引客户、卖货的手段，也想找个人拍几组穿皮夹克的照片。
两人一合计，徐青慈想出个主意，找一男一女拍一组情侣照片挂在店门口。
至于找谁拍，还真让徐青慈头疼。
徐青慈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肯定不可能答应她这无理的请求，想到这，徐青慈只能暗自惋惜。
找模特拍照的事陈文山交给了徐青慈，徐青慈这几天一直在师范学院附近转悠，想找对容貌、身高各方面都比较出挑的男女拍照，奈何转来转去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逛了几天，徐青慈突然意识到这些学生压根儿撑不起皮夹克的气质，还是得找二十七八的成年男女拍摄才行。
就这样，徐青慈寻找的范围又扩大了。
这天徐青慈拿着皮夹克去迪厅找潜在客户，哪知道会碰到打群架的场景。
迪厅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佬，前几年老公生病去世以后她独自继承了这家迪厅，如今她自己独立经营这家迪厅，生意比丈夫在世时还好，算是察布尔排得上名号的一个老板。
徐青慈之所以能进这家迪厅推销皮夹克也是因为徐青慈那天在迪厅门口撞见这女老板低血糖犯了，她随手给了对方一颗糖。
因着这无关紧要的善举，女老板第二天特意把她叫进自己的包厢问了些问题，得知了徐青慈的身世和经历，女老板心里有了些许的「怜悯之情」，这才允许徐青慈零消费进迪厅各个包房里推销。
当然，女老板也在徐青慈身上看到了她当年的影子，生了几分惺惺相惜。
女老板给了徐青慈这么大一个方便，徐青慈也不是个白眼狼，她不仅主动花钱买了一件皮夹克送给女老板，还将每次赚到的提成分她三分之一。
虽然这笔钱对女老板来说不过塞牙缝，但是量一旦上去，也是笔沉甸甸的账，
女老板对外称自己为「徐三娘」，恰好跟徐青慈是本家，徐三娘欣赏徐青慈的为人和做派，索性认她做了干妹妹。
有了这层身份，迪厅的服务员和客人都对徐青慈客气三分。
有时候徐青慈忙不过来，顾不上迪厅，徐三娘甚至提议让徐青慈把皮夹克的货拿一点放在迪厅，她帮忙徐青慈推销。
徐青慈这天去迪厅就是为了补货，顺便去迪厅最大最豪的包厢推销皮夹克，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推销，一帮人突然闯进包厢，拿着铁棍指向众人，问了句：“谁是王武？”
那个王武就是订这包厢的客人，也是徐青慈想要推销的客户，见情形不对，徐青慈警惕地捞起被王武丢在沙发上的皮夹克，默默往后退到角落。
谁知道双方都不讲武德，徐青慈还来没得撤退出包厢，两方人马就打了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三娘进来控制场面，差点被打，的亏徐青慈机灵，偷偷拉了一把徐三娘，让她先保全自己，这群人打起架来跟疯子似的，压根儿劝不了。
徐青慈本来想拉着徐三娘躲进卫生间的，哪知道她还没钻进卫生间就被一个男的误伤，徐青慈躲闪不及，额头被狠狠砸了一棍。
幸好徐青慈躲得及时，否则肯定砸到她的鼻子。
徐青慈的伤看着严重，就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伤到要害。
徐三娘吓得不轻，拉着徐青慈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找徐青慈借了手机报警。
报警后不到十分钟，警察就找上门。
两帮人看到警察来了，全都丢下棍子、烟灰缸准备跑路，结果被警察堵了个正着，谁也没逃得掉。
徐青慈作为「路人」也被警察拉进警察去派出所做笔录，路上徐青慈担心警察误会，连忙澄清：“警察同志，我跟他们可没任何关系啊！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
“我就是去迪厅找客户卖皮夹克，哪知道卷进这种事儿，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了。”
徐青慈满脸写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几个大字，再加上她脸上还带着伤，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件皮夹克，整个人瞧着可怜巴巴的。
前面开警车的警察听到徐青慈的申述，忍俊不禁地笑出声x，嘴角抽搐道：“我看出来了。我刚进包间看见你搁角落蹲着，恨不得当场逃走的样子确实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过你确实有点倒霉，平白被挨了一棍子。”
徐青慈忙不迭地认同：“是啊是啊，真倒霉。”
徐三娘作为迪厅老板也被警察一起请进了派出所，正好跟徐青慈坐一辆警察。
路上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惨兮兮”三个字，不过徐三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惯了这些场面，并没徐青慈那么慌张，反而劝徐青慈不要怕，经过这一遭，她们这对结交姐妹关系又进了一大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派出所碰到熟人，对方看到她从一辆警察上下来，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周白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后，本来这事不归他管，中途他还是去了趟问询室找徐青慈：“你又犯什么事儿？”
两人快两年没见了，徐青慈刚开始都差点没认出对方，直到看清那张清秀的脸孔，徐青慈才认出这位已经升职为副/处的警察是周白。
徐青慈见周白误会，连忙解释：“周警官你误会了……我这次是真没犯事儿啊，你没看我头上的包吗？我这纯属误伤啊！”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看了眼两人，见周白不相信，忍俊不禁地询问：“周处，你俩认识？”
周白视线落在徐青慈冒了个大包的额头，一脸头疼道：“老相识。她怎么了？”
同事笑了下，言简意赅道：“哦，城南那家迪厅发生了一起火拼，两帮人马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了……你这老相识纯属倒霉，被误伤了。”
周白沉默半秒，蹙眉问徐青慈：“你不是在实验林场那边种地？怎么跑迪厅去了？”
徐青慈之前的居住证还是周白帮忙办理的，再加上那年冬天周白抓到她后并没有对她做出惩罚，在派出所那几天，周白还给女儿买了奶粉、零食，她被沈爻年保释后，周白还偷偷往她女儿的衣服里塞了两百块钱，所以徐青慈对周白的印象很好，觉得他是一个为民服务的好警察。
听到周白的询问，徐青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解释：“我现在没管地了……我在金龙广场那边摆地摊卖衣服。”
“今天是去迪厅推销我的皮夹克，没想到被撞见这种事。”
周白：“……”
真行。
做完笔录已经深夜，周白特意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周白将手电筒递给徐青慈，嘱咐她回去时注意安全。
徐青慈接过手电筒，感激地朝周白鞠了一躬。周白见了，忍不住叮嘱一句：“希望下次别在派出所再碰到你。”
徐青慈闻言，朝周白尴尬地笑笑，表示她也不想啊～
—
迪厅的事儿闹得有点大，徐三娘暂时走不了。
徐青慈本想等她，徐三娘大手一挥，让徐青慈先回去睡觉，等她忙完自有人来接她。
徐青慈见状也没坚持，她拿着周白给的手电筒走出派出所，独自往新租的房子走去。
傍晚路上人烟稀少，徐青慈又刚经历一起恶性事件，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挺害怕。
幸运的是派出所离住处不远，步行半小时就到了。
考虑到通行方便、房租费，徐青慈租了个市区的老小区，她租的五楼，两室一厅，一个月180块。
晚上楼道没灯，周遭一片漆黑，徐青慈今天在外跑了一天，手机早没电了，幸好周白给了她一个手电筒，不然她得摸黑回来。
徐青慈上楼前刻意拿手电筒晃了晃周遭，确认没人跟踪后，徐青慈这才放心大胆地上楼。
爬过一楼又一楼，好不容易爬到五楼，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头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问话：“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徐青慈还以为自己碰见鬼了，吓得她当场惊呼出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重新举起手电筒照过去，只见502门口放着一个手提皮箱。
拐角处还站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徐青慈将电筒光束对准男人，确认对方是谁后，徐青慈骤然松了口气，满脸娇嗔道：“沈爻年，你吓死人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给我提前打个电话？”
“我刚差点以为我撞见鬼了！”
沈爻年还真不是故意吓她，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沈爻年扯了下唇角，不答反问：“你手机没电了？”
“我刚给你打了三四个电话你都没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爻年这架势还真有点家属感了，别说，徐青慈对上他略带质疑的眼神，心里莫名发虚。
她不敢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只能蒙混过关：“……我手机没电了。”
“你等多久了？饿不饿？”
“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早知道你来，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沈爻年见她顾左右而言其他，满脸心虚的表现，一看就是有事儿。
见徐青慈不肯说，沈爻年也没逼她，只面不改色地回：“准备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是惊吓。”

第95章
“准备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是惊吓。”
沈爻年说这话时，眼神一直凝聚在徐青慈额头上的淤青，仿佛在说：「你确定没撒谎？」
徐青慈被沈爻年盯得心慌，条件反射避开沈爻年的眼神，抬腿慢慢走完最后几步台阶，而后故作镇定地从包里翻出钥匙，身子凑近门口，低头开门。
沈爻年就站在502门口，脚边还有一只皮箱挡着，留给徐青慈的空间越加逼仄，徐青慈开门时，他俩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楼梯间的灯坏了，徐青慈忘了打开手电筒，只能摸黑开门，弯腰找钥匙孔时，徐青慈的手背轻轻地擦过了沈爻年的衣袖。
黑暗无形放大了除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徐青慈感觉自己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明明跟沈爻年单独相处了这么多次，徐青慈也搞不懂，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见面的时候她总是会紧张。
徐青慈莫名觉得口渴，她本来想快点把门打开，谁曾想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手里的钥匙也因为她的心慌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钥匙落地砸出清脆的响声，徐青慈猝不及防，吓得她不自觉地抖了抖肩膀，她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的钥匙时，有人已经先一步捡起地上的钥匙。
徐青慈避不及时，脑袋不小心撞上沈爻年的胸膛，碰到额头的淤青，徐青慈疼得嗷了一声。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痛呼声，皱眉拿过徐青慈手里的手电筒，而后打开电筒，将那束昏黄的光对准徐青慈的脸庞。
见徐青慈捂着额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沈爻年盯着她瞧了几秒，转身将钥匙准确无误地插进钥匙孔，往右转了两圈，轻而易举地打开门锁。
门推开，沈爻年找到玄关处的开关，先一步打开灯。
灯一开，光线从屋里倾泻出来，将两道影子照得紧密相连。
沈爻年看了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徐青慈，捞起地上的皮箱，难得跟她开了句玩笑：“需要我这个客人请你进去？”
徐青慈缓过神，放下捂在额头的手，先一步进了屋，见沈爻年风尘仆仆的模样，徐青慈从玄关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递给沈爻年，让他先换上。
这房子大约八十平，房主是年轻人，因为工作变故，人去外地上班，这才把自己的住家房子租出去。
徐青慈从广州回来就租了这套房，一是为了找个地方囤货，二是方便她在市区到处跑。
住在实验林场那边太远，她没车，来回折腾很麻烦。
主要是就算有车她也不会开，方钰去年回北京回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处理之前买的那辆二手车，方钰只能把处理二手车的事儿交给徐青慈，徐青慈这几个月也忙得焦头烂额，忘了这茬。
她打算有空去学个驾照，把方钰之前开过的二手车买了，拿来练手。
拿了驾照，她去广州进货也方便点。
“喏，这是我花180租的房子，怎么样？”等沈爻年换好鞋，徐青慈一脸认真地问他。
目前这房子就她一个人住，徐青慈特意将主卧收拾出来囤货，她自己住在客卧。
原主人把这套房子装修得很好，不需要徐青慈额外装饰，徐青慈搬进来就买了些必要的东西，其余不必要的，她都没弄。
徐青慈搬家第二天就跟沈爻年打x电话说了搬家这事，电话结尾，沈爻年特意问了具体地址，这才能准确无误地找上门。
沈爻年换了鞋，随着徐青慈走动的方向扫了一圈这套房子的布局，对他来说这套房虽然比较简陋，但是徐青慈打理得挺干净、能住人。
看得出，徐青慈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肉眼可见的地方，徐青慈养了几盆绿植，还买了几束鲜花。
房东之前买的厚彩电、立柜，徐青慈特意拿防尘纱遮住了。
客厅大约二十多平，客厅中央放着一套原木沙发以及配套的长形茶几，徐青慈特意在沙发上铺了一套青绿色的沙发毯遮盖了沙发上的污渍，又在茶几上盖了一块浅绿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一块玻璃板。
茶几上放着一只遥控器，一个高脚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向日葵。
正对着的餐厅放了一张高脚桌，桌上摆着几个成套的玻璃杯、一挪英文书籍，还有一沓写满英文单词的草稿纸。
徐青慈将沈爻年的皮箱放进客卧后，主动带着沈爻年介绍了一下这套房的格局。
主卧就在客厅右侧走廊尽头，推门进去，里面装满了货。
屋里看着凌乱，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乱中有序。
沈爻年多看了两眼，发现里面除了有徐青慈从广州进的衣服还有一小部分挂着皮夹克。
怕把衣服弄褶皱、弄脏，徐青慈特意弄了几个落地衣架，衣架上全挂着她从陈文山那里拿的皮夹克。
怕落灰尘，徐青慈还给皮夹克上罩了一层防尘布。
主卧出来，右手边是洗手间，洗手间的布局很简单，就安了个洗手池、蹲便、浴霸，墙上贴了块镜子。
客卧布置也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剩一个化妆台。
徐青慈生活简单，对生活质量要求也不高，对她来说，这房子已经好太多了，要不是为了方便放货，她甚至想租个更便宜、更小的房子。
想到沈爻年大老远来一趟，徐青慈介绍完房屋布局，扭头问沈爻年要吃什么，她给他做。
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一点，沈爻年看了眼时间，没让徐青慈折腾，只让她简单煮碗素面。
徐青慈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灯打开，徐青慈的身影在厨房不停地忙碌。
她最近都在外面跑业务，都没空在家做饭，家里也没什么菜，徐青慈快把碗橱搜干净了也才搜出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以及半把挂面。
徐青慈动作利落，很快打开燃气灶，放油，打鸡蛋、放西红柿……最后汤煮沸，徐青慈将剩的面条全扔锅里，又拿筷子搅了搅丢下去的面条，静静等待面熟。
厨房是半开放厨房，餐桌旁是一堵矮墙，沈爻年透过矮墙就能看到徐青慈的身影，昏黄灯光下，徐青慈站在灶台前切菜、煮面条的画面异常温馨，沈爻年的视线落在她那道单薄却又力量的背影，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几分钟过后，徐青慈将煮好的面条盛进汤碗，又将刚煎的鸡蛋放在碗面，撒几颗自己种的葱花，端起不停冒热气的汤碗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
沈爻年见了，很自然地接过徐青慈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汤碗。
将其放在餐桌，沈爻年拉开徐青慈常坐的椅子坐下，并没着急用餐，而是捞起徐青慈放在餐桌的英文书拿起来翻看了几眼。
看得出来，徐青慈很用功，英文书上的笔记、注释记得满满当当，有些还用红笔重点勾画出来，遇到不懂的她也会用笔记本单独记下。
徐青慈给沈爻年接完水出来看到沈爻年在翻她的笔记本，徐青慈顿时红脸，她将水杯搁在沈爻年手边，伸手夺过沈爻年手里的笔记本，神色异常羞愧道：“沈爻年，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沈爻年扫了眼徐青慈压在胸/脯处的笔记本，表情淡定地指出：“有几个地方语法错了。”
徐青慈：“……”
徐青慈从广州回来就在恶补英语，为此她还报了英语补习班，苦练英语。
怕沈爻年再问东问西，徐青慈连忙催促：“你赶紧趁热吃，面凉了不好吃～”
沈爻年看出徐青慈的心思，心情愉悦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准备动筷。
见徐青慈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沈爻年忍不住多问一嘴：“你不吃？”
徐青慈其实也有点饿，不过家里面条就那么点，压根儿不够分。
她想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便没跟沈爻年抢食。
沈爻年看出她的想法，放下筷子道：“去拿碗，这么大一碗我一个人吃不完，咱俩分着吃。”
徐青慈刚开始还忸怩道：“我不饿，你吃吧。”
沈爻年：“你不饿，那我不吃了。”
没办法，徐青慈只能妥协。
她又去厨房拿了副碗筷，眼睛像把尺子，沈爻年挑两筷子她就制止了他，还把沈爻年挑到她碗里的煎蛋还了回去。
徐青慈一共煎了两个鸡蛋，沈爻年见徐青慈夹了回去，又给她夹回去，还阻止她继续谦让：“再这么让来让去，今晚这碗面怕是都吃不了。”
徐青慈这才停止谦让。
两人就着一张小餐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面。
徐青慈刚开始还担心自己的厨艺不佳，见沈爻年很快就吃见底了，她心底的不安散了好几分。
吃饱喝足，徐青慈将碗刷干净后又转头拿上睡衣去洗手间洗澡。
洗完澡出来，见沈爻年坐在餐桌给她批改英文作业，徐青慈看到笔记本上全是红笔勾勒的痕迹，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徐青慈走上前一把夺过沈爻年手里的笔记本，满脸羞愤道：“……你怎么又偷看我东西？”
沈爻年瞧了眼不好意思的徐青慈，神色自若道：“你有些语法错误，我帮你看看。”
见徐青慈脑袋快埋进脖子里了，沈爻年又补充一句：“最近还挺用功。”
“徐青慈，学习不是件丢人的事儿，我不会笑话你。”
沈爻年说这话时态度认真、严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徐青慈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她舔了舔嘴唇，将笔记本放回餐桌，面带尴尬道：“我报了英语补习班……之前基础差，几乎是从头开始学。”
“不过我现在已经学会怎么拼读了，虽然还不能流畅对话，但是简单的口语我已经会了。”
“我之前还担心我口音太重，外国佬听不懂，前段时间在广州我跟几个外国人搭讪……虽然鸡同鸭讲，但是也能聊两句。”
说到这，徐青慈指了指笔记本，小声道：“这是补习班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错挺多。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去补习班。”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解释，重新拿起笔记本，翻到徐青慈错的地方，示意她把凳子挪过来，他给她补课。
徐青慈刚开始还有点忸怩，后来想到沈爻年说的那句学习不丢人，立马搬椅子凑到沈爻年身边，听他讲解她错的点。
这是徐青慈第二次听沈爻年讲英文，第一次是之前沈爻年给她寄了一箱英文书，他在电话里跟她说了句：“Don&#39;tletanybodyknowwhatyouarethinking.”，第二次是现在。
沈爻年讲英文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他声音变得更加缱绻、温柔，配上徐青慈听不懂的英文单词，仿佛一首美妙、动人的诗歌。
徐青慈听得入迷，差点忘了正事儿。
一直等沈爻年敲桌提醒，徐青慈才意识到她走神了。
沈爻年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徐青慈的脑袋，慢悠悠地问了句：“徐老板，还听不听了？”
徐青慈捂着吃痛的脑袋，正儿八经地点头，“听！”
这一讲讲到了后半夜，徐青慈又累又困，眼皮更是疯狂打架。
沈爻年见她困得直打哈欠，终于合上课本、笔记本，大发慈悲道：“睡吧。”
徐青慈听到这两个字，宛如天籁。
她朝沈爻年感激地眨眨眼，催促沈爻年：“你也洗个澡睡吧，我先进屋换套四件套。”
“新牙刷在玻璃杯里，毛巾在架子上，洗完记得把窗户打开，不然雾气散不出去～”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有条不紊的安排，无声地勾了勾唇。
看得出来，徐青慈早就想过沈爻年来察布尔后会到她的住处睡觉，所以早早就备了新拖鞋、新牙刷。
徐青慈虽然困得要死，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洗手间传出的水流声，徐青慈想到沈爻年衣服下的强健身躯，没出息地红了耳朵。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徐青慈忙着学英语，忙着卖衣服、卖皮夹克，压根儿没时间想沈爻年，偶尔想一次也因为他x人不在身边，草草了事。
如今人就在隔壁洗手间，又孤男寡女的，徐青慈那颗心很难不受波动。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什么变态，不然为什么这么饥/渴难耐……
半小时后，沈爻年神清气爽地从洗手间出来，转身握住客卧的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推开一条缝，他侧过身钻进屋。
徐青慈特意给他留了一盏灯，沈爻年阖上门，转头只见那张一米五的床上有一道曼/妙的起伏，床头柜上亮着的那盏台灯将室内照得昏黄、温馨。
沈爻年以为徐青慈睡着了，从门口走到床边，特意放慢放轻了脚步。
怕身上的水汽弄醒徐青慈，沈爻年特意在床边等水汽干了才掀开被子上床。
啪嗒一声，沈爻年侧过身，够长手关掉台灯。
没等他的后脑勺挨到枕头，旁边的人有了动静，下一秒，一双纤细、有力的手牢牢搂住他的腰肢，后背也贴上一道温热的身影。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沈爻年反身搂住扑到怀里的人，抬手摸了摸对方温热的面孔，压低声音道：“不是困了？”
徐青慈挤进沈爻年怀里，在他肩头蹭了蹭，语气黏糊道：“睡不着。”
黑暗中，沈爻年的大手搂住徐青慈的脸，嗓音沙哑道：“睡不着就做点别的。”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男人堵得严严实实，徐青慈仿佛被丢进了一汪湖水中，除了那块漂浮的木板没有任何支点支撑她稳住身形。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床头开始嘎嘎作响，徐青慈被这异响弄得面红耳赤，想要提醒沈爻年楼上楼下都住着人，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沈爻年捂住了。
混乱迷糊中，徐青慈随手抓了一把，猛然发现沈爻年的身材好像更好了。
她眨眨眼，来不及感慨就感觉自己被溺在了摇晃的小船中，船体左右颠簸，让人眩晕却又无比舒服。
紧接着，徐青慈忘记了楼上楼下的邻居，也忘记了黑暗会无形夸大人的感官，她自行堵住了嘴巴、耳朵，沉浸在这场醉生醉死的游戏中。
沈爻年感受到徐青慈的热情，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而后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贴在她耳垂，动作不停，嘴上慢悠悠地问她：“想不想我？”
徐青慈只感觉一阵酥麻穿透全身，弄得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在沈爻年的威逼利诱下，徐青慈颤着尾音回他：“想……”
沈爻年不依不饶地追问：“有多想？”
徐青慈气不过，摁住沈爻年的肩头翻了个身，自顾自地摇晃起腰肢。
沈爻年见她这么主动，爽朗地笑出了声。
用不着她口述她有多想他，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热情。
—
清晨，徐青慈被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听到刺耳的敲门声，徐青慈难得耍起了起床气，在床上挣扎着不愿起来。
沈爻年也被吵得直皱眉，他翻了个身，一把将徐青慈搂紧怀里，在她耳边呢喃：“你再不起，我去开门？”
徐青慈意识到什么，蹭地一下睁开眼，她连忙掀开被子，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衣胡乱套上，而后开口提醒沈爻年：“你别出声啊！我出去看看是谁！”
不等沈爻年回复，徐青慈蹬上拖鞋，着急忙慌地跑出卧室。
没多久，屋外传来徐青慈心虚的声音：“徐姐，你怎么来了？”
徐三娘今日上门是特意来探望受伤的徐青慈，她刚在门口敲了不下十分钟的门，见徐青慈气喘吁吁、神色慌张的模样，徐三娘狐疑地扫了眼屋内，冷不丁地问：“你藏男人了？”

第96章
“你藏男人了？”
徐青慈没想到徐三娘的嗅觉这么敏锐，害怕沈爻年被发现，徐青慈坚定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害怕徐三娘继续追问，徐青慈在对方开口前及时转移话题：“三娘，你怎么找到我这了？”
“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住哪儿。”
徐三娘怀疑地打量一圈哪哪都有鬼的徐青慈，见她不肯暴露隐私，徐三娘只好岔开话题：“哦，过来看看你，问了你朋友知道了你的住处。”
“昨天要不是你，那一棍就得挨我头上了，我要是不亲自上门看看你，我还是人吗？”
自打老公死后，徐三娘一个人支撑起这么大的生意，整天装得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丝毫不逊色那些男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保护，徐三娘说不感动是假的。
做她们这行的，很多时候暗地里吃点亏也只能打碎牙齿往嘴里咽，外表瞧着多光鲜亮丽，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地里有多难堪。
有时候那些喝酒闹事的客人就是看着她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故意在迪厅找茬。
她要是不装得凶狠、强势一点，早被那些男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商场如战场，徐三娘接手迪厅后将生意做得更大更好，同行们看不惯她一个女人把持着整个市场，恨不得把她脱光扒下来。
可她偏偏不信这个邪，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做生意？就不能超过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男人们？
呸，她徐三娘才不信这个邪，她要让那些男人知道，她徐三娘没了男人照样能把迪厅的生意做起来。
徐三娘第一次看到徐青慈在迪厅门口招揽顾客，跟客户热情地推销她手里的皮夹克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她没把迪厅生意做大做强时，也像徐青慈这般同客人赔数不尽的笑脸，最后还被奚落女人不在家带孩子，出来学男人做什么生意。
当时她男人刚死，孩子尚且年幼，身边又全是虎视眈眈，想要把迪厅低价抢过去的财狼虎豹，可谓危机丛丛、处处艰难。
此刻的徐三娘看徐青慈就像看从前的自己，再加上昨晚那一遭，徐三娘这趟已经是把徐青慈当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妹子看待了。
徐青慈看懂徐三娘眼底的惺惺相惜，视线落在三娘手里价值不菲的礼品盒，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手织的毛线拖鞋递给徐三娘，难为情地说：“姐你真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品。”
“我这点小伤又不要紧，用不着你特意上门。平时你在迪厅那么照顾我，我都无以报答呢。”
徐三娘将带来的礼品放在玄关柜，手撑着门框换了拖鞋，跟着徐青慈进了屋。
扫了一圈四周，徐三娘评价一句：“你这房子小是小了点，但是布置得很温馨。”
徐青慈进厨房给徐三娘倒了杯温热水，出来听到她的感慨，徐青慈笑着解释：“平时我一个人住，不算小啦。”
“我平时睡客卧，主卧用来囤货。”
将温热水递给徐三娘，徐青慈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三娘，你昨晚忙到几点？”
徐三娘闻言喝了口水，将玻璃杯搁在茶几皱眉道：“凌晨三点才从派出所出来。”
“真他妈晦气，两群人为了抢个女人竟然在我的迪厅闹成那个样子。包间里打碎的东西都快上万了，我现在要赔偿都找不到人。”
“呸，说是为了女人，其实挑事儿的那个是气不过自己的魅力不够大，无法留住自己的相好……至于另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起来也是为了跟女友展示自己的能力……要是靠打架留住女人，那这世上没人会离婚了。”
“要不是看在那群人是老客户又在当地有点势力，我还真不想白白咽下这口气！”
昨晚包厢里一片混乱，两帮人砸砸打打，包厢里的酒啊、麻将机、音响设备什么的碎了一地。
收拾完残局还得重新装修，徐三娘确实损失了一大笔。
这事儿超出了徐青慈的预料之中，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徐三娘。
只是听到徐三娘并没将昨晚那场祸事归结在女人身上，对她还是有点刮目相看。
看得出来，徐三娘是个有血性的女人。
徐三娘也没想让徐青慈帮忙出主意，今天过来只是来探望一下徐青慈。
见徐青慈愁眉苦脸，徐三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同她开玩笑：“我都没愁，你愁什么？”
“怕什么，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真到了那地步，有的是办法。”
“我活了四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等徐青慈开口，徐三娘又说：“你放心，你皮夹克的生意不会受影响。”
“迪厅有几波贵妇经常过来玩通宵，找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她们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到时候你把生意做到她们头上，肯定不会亏本。”
“我迪厅不是有几个小帅哥吗？每次她们过来都会叫一个小帅哥陪着，到时候我让小哥们帮你推销x，顺势把你介绍给她们。”
“最近不是一直有外地老板来察布尔考察市场？我倒是认识几个北京老板，在北京那边也有点人脉，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到北京去？要是有这想法，我给你牵桥搭线……”
徐三娘这人大方、讲义气，像极了武侠起小说里开客栈生意的女老板，向往江湖也是江湖儿女。
听到徐三娘主动给徐青慈介绍生意和人脉关系，徐青慈感动得鼻子直冒酸气，她挽住徐三娘的手臂，嗓音激动道：“谢谢三娘，认识你真好～”
“你放心，我徐青慈也不是什么见利忘义的小人，我还是按之前的提成给你分钱……”
眼见徐三娘要开口拒绝，徐青慈连忙阻止她：“你可别拒绝啊，我心意已决！”
“你要是什么都不拿，我过意不去。”
徐三娘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徐三娘还得回迪厅收拾残局，没时间跟徐青慈叙旧，完成任务后，徐三娘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徐三娘不忘交代徐青慈：“这周六晚上记得去迪厅找我，我请几个客户吃饭，带你去见见人。”
“他们有的是xx老板，每季度都会采购点东西送优秀员工和客户，你到时候给他们推一下你的皮夹克……推不出去也没关系，混个脸熟也行。”
“察布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混来混去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徐三娘这是打算介绍资源给徐青慈认识，徐青慈听懂她的暗示，表示周六一定不会给徐三娘丢人。
徐青慈刚打算回卧室给徐三娘拿一条她刚织好的围巾，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沈爻年水灵灵地从客卧走了出来。
不早不晚，偏偏等徐三娘准备离开时沈爻年出来了！
徐青慈很难不怀疑沈爻年是故意的！
对上徐青慈震惊、惊恐的眼神，男人像是没想起似的，他穿着睡袍立在卧室门口，坦坦荡荡地迎接两个女人的审视。
徐三娘也没料到徐青慈屋里真藏了个男人，听到脚步声，徐三娘下意识看过去，只瞧见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男人生得高大、白净，虽然只穿了件浴袍，但是气质瞧着格外出尘，怎么看都不像是迪厅那些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可要不是小白脸，为何徐青慈的脸色这么难看？
徐三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故作镇定地询问：“青慈，这位是？”
徐青慈大脑宕机，短时间内竟然找不到借口怎么跟徐三娘介绍沈爻年，她迟缓地眨眨眼，结巴道：“我……我一个朋友。”
“他过来视察工作，昨晚我们聊太晚就——”
就在我这睡下了……
后半句话徐青慈没说出口，一是她这理由太牵强了，二是沈爻年要笑不笑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她脸蛋烫得厉害，已经没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徐三娘摆明不信徐青慈的解释，她一个天天混迹风月场所的人，能看不明白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暧昧关系？
那小白脸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要说的话早就暴露在他的神色中了，偏偏她这个傻妹妹毫无察觉。
徐三娘隔着一段距离同沈爻年对视片刻，意识到对方不是寻常人后，徐三娘哦了声，装作什么都不知情道：“那行，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还没走到玄关，徐三娘突然停下脚步，扭过脸问徐青慈：“对了，你这位朋友喜欢跳舞吗？要是喜欢，随时去迪厅找我～”
“欢迎免费光顾～”
徐青慈被徐三娘这突如其来地邀请吓得不轻，她一边扛着沈爻年的眼神拷问，一边得应付徐三娘，煎熬得只差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徐青慈还在琢磨怎么回答徐三娘，沈爻年率先出声道：“有时间一定光临。”
“徐老板贵人多忘事，刚忘了介绍，我叫沈爻年，是徐老板的……好朋友。”
这声徐老板自然不是叫的徐三娘，徐三娘听出沈爻年话里话外的「委屈」，勾唇一笑，大大方方地招呼：“原来是沈先生，我刚一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仔细一看，你比那位更英俊帅气，听口音沈先生不是本地人？”
沈爻年听出徐三娘话里的好奇与戏谑，神色淡定道：“我北京人。”
徐三娘笑笑，继续追问：“不知沈先生在哪儿高就？”
沈爻年谦虚道：“平时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
徐三娘自然不信沈爻年的谦辞，她人精似地搂住徐青慈的肩膀，故作亲昵道：“既然是青慈的朋友那就是我徐三娘的朋友，以后沈老板要是来我迪厅消费，一律免单～”
“若是沈老板不嫌弃，周六我在迪厅请客吃饭，不如沈老板也一同前往？”
沈爻年的注意力落在搭在徐青慈肩头的那两条紧密交缠的手臂，蹙了蹙眉，神色自若道：“多谢徐女士的邀约，有机会沈某一定前往。”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徐三娘已经确认，眼前的英俊男人绝对不是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他的城府太深，她看不透。
纵观她在迪厅那么多年，也算见识了不少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人深不可测。
徐青慈一直将徐三娘送到楼下，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顺带在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份早餐，
怕沈爻年等太久，徐青慈没敢耽误。
她提着东西一口气跑上五楼，准备敲门时，那扇猪肝红的防盗门陡然被人从内部打开。
沈爻年洗完澡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徐青慈瞄了眼他的穿搭，见他只穿了件灰色毛衣配一条阔腿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年轻又时尚，徐青慈视线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感觉自己的魂快被沈爻年勾走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抵挡住他这张脸的诱惑？？
沈爻年头发还没擦干，发丝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额前的头发凌乱却有型，整个人显得异常温柔、居家。
房门打开，沈爻年身形微微倚靠在门口，视线落在徐青慈手里提的青菜，挑眉问了句：“去买菜了？”
徐青慈轻轻嗯了声，趁沈爻年侧身的功夫，一溜烟地钻进房间。
换了拖鞋，徐青慈将刚买的菜提进厨房，又将在楼下买的早餐加热一下，盛出来搁在餐桌，提醒沈爻年趁热吃。
两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徐青慈顾忌到沈爻年不吃辣不吃油腻的东西，给他买了份小笼包和一碗豆腐脑，她自己则喝杯奶茶，吃一个馕饼。
吃了几口豆腐脑，沈爻年放下勺子询问：“刚刚那位——”
不等沈爻年说完，徐青慈一股脑地解释：“她是目前察布尔生意最好最热闹的那家迪厅的老板娘，跟我同姓，算是我本家……我最近不是在帮忙陈哥推销他的皮夹克吗？我之前去迪厅门口推销被她撞见，她人很好，让我进迪厅推销……”
“昨天迪厅不是出了点状况了吗，我替她挨了一棍，今天——”
话说到一半，徐青慈陡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她昨天撒谎说她脑袋上的淤青是不小心磕到了床头，这会儿又说是为徐三娘挡了一棍……很显然她的谎言难以信服。
果真，沈爻年听到这话，眼神立马变了，他神色幽幽地落在徐青慈还没消肿的额头，语调懒洋洋地开腔：“原来昨晚是当英雄去了，难怪额头长了这么个大包。”
“徐青慈，你出息了。”
徐青慈最怕沈爻年这副要笑不笑、阴阳怪气的模样，意识到沈爻年生气，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心虚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也没什么大碍，就一点小伤。”
“虽然我脑袋挨了一棍，但是刚刚三娘答应给我介绍人脉和资源，我也不亏是是不是？”
“哎呀，你不要生气啦，我真觉得没大碍，而且三娘也不是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
“你刚不是也看到了……三娘这人真不错。”
沈爻年闻言差点气笑，他气得豆腐脑也吃不下去，起身留下一句：“得，是我多事了。”
见沈爻年气得暴走，徐青慈连忙放下碗筷，推开椅子站起身拦住拿起外套准备走人的沈爻年。
趁他没反应过来，徐青慈连忙抱住沈爻年的腰肢，脸贴在他的胸膛，一个劲儿地求饶：“沈爻年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出事儿，真的，我下次绝对不胡来了……”
“我真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徐青慈说得可怜巴巴的，但是沈爻年敢确定，x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她还敢胡来。
不想她一直这样不要命地蛮干，沈爻年这次没轻易原谅她，他故意拉长脸，冷声否认：“徐老板做事儿有自己的想法，跟我沈某人有什么关系？何必跟我求饶？”
徐青慈：“……”
完了完了，怎么哄不好啊！！
吐槽归吐槽，徐青慈嘴上还是狡辩道：“不不不，这事儿真是我脑子进水了，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怎么跟你没关系呢，我们俩可是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人……”
沈爻年哦了声，反问：“我跟徐老板什么关系？”
徐青慈唇瓣轻咬，难为情地开口：“……情人关系？”
沈爻年：“……”
两人正纠缠着，徐青慈丢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徐青慈听到电话铃声立马撒开沈爻年，扭头去接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陈文山，陈文山马上去国外进货，店里由她老婆看顾，陈文山怕妻子忙不过来，让徐青慈有空去帮帮忙。
“对了小徐，你找的模特找得怎么样了？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可行。”
“这次我估计得去半个多月，你有空去帮忙看看店……”
“对了，这次我打算多进点货，到时候接货什么的，你记得帮忙处理一下，等我回来，咱俩重新签一份合同，咱俩的分账模式重算一下。”
“明天记得把上海的货发一下，你去店里找你嫂子，她知道怎么弄……”
虽然徐青慈跟陈文山合作得比较愉快，但是进货渠道这种比较隐蔽、机密的事儿，陈文山暂时还不想透露给徐青慈。
听到陈文山打算重新签订分账合同，徐青慈眨眨眼，笑着答应他提的要求。
电话挂断，徐青慈想起找模特拍广告的事，谄媚的眼神陡然落在沈爻年身上。
“沈爻年，你想不想跟我拍一组情侣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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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大家不要养肥我呜呜呜，马上完结了！

第97章
“沈爻年，你想不想跟我拍一组情侣照片？”
这话从徐青慈嘴里冒出来，沈爻年差点怀疑她被夺舍了。
不是他不相信徐青慈，实在是她的表情太谄媚，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真实意图。
徐青慈见沈爻年持保守态度，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边，背着双手，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盯着沈爻年，笑眯眯地忽悠：“你看你形象这么好，拍照肯定好看～”
“拍一张照片免费赠送一件价值上千的皮夹克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心动了吗？”
沈爻年秒懂她拍照的意图，面对徐青慈的糖衣炸弹，他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上镜，拍不了。”
徐青慈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吸了口气，继续说服：“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有多英俊帅气？怎么会不上镜呢？你忍心让你这绝世美颜蒙尘吗？”
“我要是你，我恨不得一天照八百遍镜子！”
“沈爻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件皮夹克，你穿上肯定好看！”
不等沈爻年拒绝，徐青慈已经丢下他，转头一头扎进主卧，没多久，徐青慈拿出一件墨灰色小羊皮材质的复古款皮夹克朝沈爻年炫耀：“这件皮夹克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你摸摸这皮质多柔软、多有光泽，这款式多特别，你穿上肯定超有型……”
徐青慈恨不得把她了解到的高级词汇全都用在沈爻年身上，奈何沈爻年压根儿不吃这套。
她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了都没见他有所动容。
徐青慈见状止住声，眼神幽怨地瞄了眼无动于衷的男人，轻飘飘地来一句：“算了，你要不拍，我找别人去。”
沈爻年哦了声，淡定道：“去吧。”
使用激将法但失败的徐青慈：“……”
很好，很好，非常好。
不就是拍照吗，她找谁不是拍！
话是这么说，可真让徐青慈去找别人，她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啊。
她知道找沈爻年拍广告是难于上青天的事儿，可不试试怎么知道难不难？
万一他突然大发慈悲，答应了呢？
想到这，徐青慈又换了副面孔，不厌其烦地磨沈爻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咱俩就穿着皮夹克拍一张照片，又不耽误你时间……”
沈爻年见她不死心，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真实面目：“这照片拍来做皮夹克的宣传照？”
“徐青慈，你可真行，居然把主意打我头上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吐槽，没想到他这么聪明，竟然猜到了她拍照的真实意图。
怕沈爻年真生气，徐青慈连忙解释：“……我是有个打算，但是拍照也是真心实意的。咱俩一大早上还没拍过一张合照？万一哪天咱俩分开，这张照片是不是能当纪念品？”
“再说了，就拍张照片而已，你又没什么损失对吧？”
“我是真觉得你的形象特别好，我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我肯定不打你的主意……”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让沈爻年接下这活儿，没曾想她越说沈爻年的脸色越难看。
说到最后，徐青慈察觉到不对劲，喉咙里慢慢没了声音。
等徐青慈彻底安静下来，沈爻年抬抬下巴，似笑非笑地询问：“等哪天咱俩分开，你拿来当纪念？”
“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一下？”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抓着她这句话问下去，她也就随口一说，压根儿没想后果，如今察觉到沈爻年已经在生气边缘，徐青慈很有眼力见地否认：“……我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当然，我肯定是不想跟你分开的。但是……也说不准哪天你想跟我分开呢，这谁说得准。”
沈爻年闻言，差点气笑。
他已经许久没因为一句玩笑话而情绪失控了，虽然她这话说得也没错，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未来的事，可是从徐青慈嘴里冒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
敢情在她眼里，他就是那个随时抛妻弃女的渣男？
还是说她一直把他当跳板，等哪天她飞黄腾达了，她就一脚把他这个没用的跳板踹开？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冷笑：“徐青慈，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
徐青慈听到这话彻底慌了神，她连忙丢下手里的皮夹克，主动上前搂住沈爻年的腰，踮起脚尖，胡乱亲了几下沈爻年的下巴，放低姿态道歉：“沈爻年，我这破嘴确实不该说这种话，我就是开个小玩笑。你原谅我，我下次肯定不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想跟你切断关系的意思，真的，我怎么可能会跟你分开……”
沈爻年的态度在徐青慈一声声道歉中慢慢软下来，看出她是一时嘴快，并没有往深了想，沈爻年回扣住徐青慈的腰肢，埋头狠狠咬了口她的脖子，咬得她痛呼出声，沈爻年听到她的痛呼声，慢慢松了口，唇瓣却依旧黏在她的皮肤。
咬完，沈爻年的唇落在徐青慈耳后的肌肤，低声道：“徐青慈，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耳后喷洒的热气让徐青慈浑身酥麻、酥软，她下意识攥紧沈爻年的衣袖，下一秒，徐青慈听到沈爻年严肃、正经的回复，心头骤然一紧。
看得出来，沈爻年这次是认真的，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俩会分开。
而徐青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他们未来的结局，这让沈爻年很受伤害，因为在徐青慈潜意识里，她从来不觉得他们能过一辈子，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沈爻年。
徐青慈感知到沈爻年的态度，下意识紧握住沈爻年的肩膀，神色格外珍惜地道歉：“沈爻年，对不起，我下次绝对不这么说了。”
两人抱了不到十分钟，徐青慈很没眼力见地破坏气氛：“所以你真不打算跟我拍一组照片吗？”
“虽然我是抱着拍宣传海报的目的找你，但是我还是挺想跟你有一张合照的。”
沈爻年见她贼心不死，沉默半秒，松了一半口：“合照可以拍，宣传海报的事没门儿。”
徐青慈听明白了，沈爻年在拍宣传照这事儿上寸步不让，但是情侣照可以安排。
既然他x不答应，徐青慈也不想勉强他。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一会儿，徐青慈没被男色沉迷，而是异常坚定地推开沈爻年，起身去房间里收拾了半个小时。
出来时，她又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样子，穿了套格外干练、清爽的米白色女士套装裙，外面套一件长款皮夹克，一副准备出门谈生意的样子。
这是沈爻年第一次看徐青慈穿得这么正式、得体，套装裙掐腰设计，将她平日藏在宽松衣服里的身材暴露得彻底，线条勾勒得凹凸有致，脖颈处露出来显得肤色格外白皙、细腻。
沈爻年看到蜕变得如此曼妙、漂亮的徐青慈，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爱慕。
谁说岁月无情，时间分明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师，短短四年将徐青慈从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雕刻成了自信从容、魅力四射的都市丽人。
如今的她，哪还有从前初见的影子？
作为见证她一路成长的沈爻年，如今看到徐青慈如此明显的变化，竟然也吃了一惊。
原来在他没有察觉的间隙，徐青慈早已经成长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成熟女人。
徐青慈今天要去酒店见一个客户，之前约好找她订三十件皮夹克，为了后续的长期合作，徐青慈觉得穿得正式点，这样也能让客户更加信任一些。
为了谈好这桩生意，徐青慈还特意画了个淡妆。
她化妆技术不太成熟，之前去商场找陈文山拿货，她路过化妆品店被卖货小妹拉进去店试了两支口红，这一试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徐青慈后来找小妹买了全套的化妆品，还去找对方免费学习了化妆手法。
今日为了搭配这套衣服，徐青慈特意搭配了一支紫调豆沙色的口红。
徐青慈涂完口红从洗手间出来，迎头瞧见沈爻年双手插兜，长身玉立在客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爻年的视线太过灼热、突出，徐青慈就是想忽略都难，见状，她拧口红瓶盖的动作一滞。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以如此隆重、盛装打扮的姿态出现在沈爻年面前，老实说，她还是挺紧张、期待的。
见沈爻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眼，徐青慈按捺住心底的得意，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了？”
沈爻年抽出裤兜里的手，双手虚搭在裤线边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徐青慈的妆容、穿搭，最后来了句：“你这套搭得很不错，不过还差样东西。”
徐青慈啊了声，将自己打量一番，不太确定道：“差什么？”
沈爻年没回她，而是径直走进了客卧，再出来，他手里多了一只深紫色皮革材质的法棍女包。
徐青慈第一眼只觉得那只包太过小巧精致，第二眼又觉得这款包的颜色很特别，她还没在市面上见过。
不过沈爻年出手，徐青慈觉得这只包肯定不便宜。
沈爻年将那只女包送给徐青慈时，徐青慈试探性地问了句：“这包多少钱啊？贵不贵？又是名牌吧？”
徐青慈是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在她这里，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她今日这身对她来说已经超出她的预算，不过一想到她这一身都是「广告」，她就不心疼了。
之前她穿着广州进的牛仔裤走在大街上，有不少姑娘上前问她在哪儿买的裤子，徐青慈十分豁达地记下她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表示到时候会亲自送货上门，要是以后有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她。
就这样，徐青慈开始把自己当成「广告」的一部分，每次出门她都会刻意穿上自己的产品，以此吸引新客户。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想法，并没告知她具体价位，只同她说：“你自身的价值远大于这只包，未来你拥有的也会更多，所以不必为一只所谓的名牌包战战兢兢。”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夸奖，内心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股自豪、骄傲感，确实，沈爻年说得对，她未来创造的价值一定大于这只包！
以后她肯定会拥有无数次名牌包，这样，她就不会因为价格昂贵而心疼得不敢过度使用。
听到沈爻年毫不吝啬的夸赞，徐青慈欣然接受沈爻年送的这只女包，她背上试了试，笑容明媚地询问沈爻年：“我现在要去察布尔大酒店见个客户，你有安排吗？要是没安排……你等我忙完，我带你去吃大盘鸡？”
沈爻年这次过来不单纯是为了见徐青慈，他也有自己的安排。
见徐青慈如今忙忙碌碌，没有停歇的样子，沈爻年不仅在想再过两年，他俩是不是忙到面儿都见不上了？
想到这，沈爻年勾唇笑笑，善解人意道：“你去忙你的，我待会儿要出门办点事儿。”
徐青慈听到他也要出门，眨眨眼，好奇询问：“你要去哪儿？顺路吗？”
沈爻年很干脆地回她：“不顺路。”
徐青慈：“……”
行吧，那她就不等他了。
怕把自己的妆容弄乱，徐青慈只能踮起脚尖，虚虚地亲一下沈爻年的下巴，跟只花蝴蝶一般飘飘然地错开他走到门口边换鞋，边跟沈爻年打招呼：“那我先走了，我跟客户约的时间快到了～”
沈爻年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视线落在匀称、漂亮的身影，眉眼带笑道：“走吧。”
关门前，徐青慈趴在门口，恋恋不舍地说了句：“晚上要没安排，咱俩能一起吃个饭不？”
沈爻年忍俊不禁地笑笑，没把话说死：“看情况吧，徐老板。”
徐青慈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忍不住朝沈爻年切了声，“你要没时间，我可约其他人了啊～”
沈爻年：“……”
嘭——
猪肝红的防盗门被徐青慈从外关上，那一刹那，门口灌进来的冷风扑在沈爻年脸上，竟然刮骨似地疼。
徐青慈一走，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沈爻年摸了摸鼻尖，看了眼周遭，竟然觉得不大习惯。
徐青慈跟对方约的两点见面，如今已经一点三十二分，怕迟到，徐青慈狠心在街边打了辆出租，上了车，徐青慈不等师傅开口，神色着急道：“师傅去察布尔大酒店，麻烦你快点，我快迟到了～”
司机是陕西人，闻言瞄了眼后排的徐青慈，爽快道：“好嘞。”
一点五十五分，出租车抵达察布尔大酒店门口，徐青慈匆匆忙忙付了车费，直奔酒店餐厅。
等她到达餐厅，她约的那位客人还没到。
徐青慈松了口气，又入乡随俗地找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她其实喝不惯咖啡，但是那些谈生意的人大多都约在咖啡店，人手点一杯咖啡边谈边喝，徐青慈只能笑纳了。
等到两点二十五分，徐青慈约的客人姗姗来迟。
客户是俄罗斯人，徐青慈前段时间在酒店推销皮夹克正好被他撞见，见皮夹克质量不错，毛子当场要了一件。
穿上没两天，毛子又叫住徐青慈，说再要三十件皮夹克。
他要那种保暖为主的黑貂皮夹克，徐青慈当时手里没货，只能让他等两天。
这不，她前两天刚从陈文山那里拿了一批货，昨儿酒店经理告知她毛子约她今天中午见面，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谈这笔生意的。
对方之前没付定金，也没签合同，徐青慈怕生意谈不妥，只拿了一件样品。
毛子刚坐下就找徐青慈拿样品，他检查半天又递给旁边的助理看，助理是中国人，负责翻译和算汇率什么的。
徐青慈通过那位姓杨的助理跟毛子谈好价格，约定下周五之前全部交货。
合同签好，对方付了一半定金，剩下一半等拿到货再给。
这生意之前就在电话里谈好了，这次只是过来走个过场，徐青慈坐下来一共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等毛子一走，徐青慈看了眼对方压根儿没动过的咖啡，心里吐槽浪费，下一秒却站起身端起自己喝了小半的咖啡一口喝完。
最后一口下肚，徐青慈呸呸两声，皱着小脸吐槽：“怎么这么苦！”
“外国人怎么都爱喝这玩意？没吃过苦是吧？”
邻桌的大哥听到徐青慈的吐槽，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爽朗道：“原来有人跟我一样的想法哈哈哈，我也不爱喝那什么咖啡。”
徐青慈回头看了眼大哥，见他穿着讲究，身边还放着一只皮革包，一看就是老板打扮，徐青慈秉承着不放过一个人脉的原则，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英雄所见略同～大哥您哪儿人啊，x瞧着不像本地人。”
大哥见徐青慈主动搭话，也热情地聊起来：“我东北的，妹子南方人？”
徐青慈点头：“对，我南方的。”
见大哥对面的位置也放着一杯咖啡，徐青慈眨眨眼，继续寒暄：“大哥是在等人？”
东北大哥也没瞒着徐青慈，说他约了个客户。
不等徐青慈细问，只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青慈看清来人是谁后，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眼。
不是不顺路？？？沈爻年怎么会来这儿了？
徐青慈还沉浸在震惊中，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邻桌，并对刚刚徐青慈搭讪的东北大哥，神色略带歉意地寒暄：“赵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说着，沈爻年解开大衣扣子坐在东北大哥对面，面不改色地解释：“路上出了点状况，耽误了一点时间。”
东北大哥看到沈爻年顿时换了副面孔，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神色恭敬道：“不急不急，是我来早了。”
“沈总，你要喝什么咖啡？我让服务员重点过，桌上这杯都放冷了……”
“这家有几个口味还挺不错，我也蛮喜欢喝。”
徐青慈：“？？？”
刚刚不是说不爱喝那玩意儿？怎么又说喜欢喝了？
大哥你怎么骗人啊。
沈爻年坐在徐青慈对面，将她不停变化的表情全都看在眼底。
想到她刚出门的得意样，沈爻年趁东北大哥跟服务员交涉的间隙，捞起手机给徐青慈发了条短信。
徐青慈收到短信，先是一脸懵地看了眼沈爻年，而后低头打开短信框——
「徐老板这么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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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沈爻年这人真是！日常逗小徐哈哈哈[亲亲][亲亲]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我划分了新的卷标，目前在写第三卷了，还有十来章就完结啦啦啦

第98章
「徐老板这么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徐青慈看清短信内容，恨不得给沈爻年翻个白眼。
这人也太见外了，明明目的地一致，居然跟她说不同路？？
刚刚要是一起出门还能省几块车费啊！他要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他俩在一起，也可以到酒店门口了再分开！
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徐青慈本来准备走人的，看到沈爻年在邻桌谈生意，徐青慈突然又不想走了。
她拒绝服务员帮忙收拾残局的建议，又重新坐回原位，端起对面那杯毛子没碰过的咖啡继续小酌。
邻桌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徐青慈靠着东北大哥坐着，几乎能听清他说的话。
“沈总是打算在这边建工厂是吧？就西郊那块地皮，您看上了是吧？”
90年代很多内地人来边疆买地、圈地皮种地、做投资，沈爻年看上的那块地皮底下蕴藏着丰富的矿物资源，他想要购买这块地皮也是为了参与资源开发。
这位赵总是最先发现那块地皮里含有矿物资源的，但是他一没资源，二没开采技术，只能找人合作。
他刚来察布尔也没认识几个人脉，唯一认识的朋友推荐了近几年在察布尔比较活跃的沈爻年。
沈爻年所在集团旗下的分公司正好有专门采矿的部门，在北京收到邀约，沈爻年抱着走一趟的心态应下了这桩事儿。
等这位赵总说完大概情况，沈爻年合计一番，给他推了张名片，让他去联系专门负责这事儿的分公司经理，他本人很乐意参与这次采矿。
初步合作达成，刚还发愁的赵总立马喜笑颜开，站起身主动同沈爻年握手，并热情似火地邀请沈爻年去xx迪厅坐坐，放松一下。
沈爻年委婉拒绝赵总的邀约，表示自己还有私事要处理。
赵总闻言也不好多问，只能遗憾地表示下次再约。
徐青慈听到对方的谈话，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沈爻年是什么赚钱做什么啊！公司竟然连采矿的业务也做！
除了做外贸，他公司还涉及了哪些行业、哪些业务？？？
她什么时候也能跟着这位财神爷沾沾光，他吃肉她喝点汤就行。
都是朋友，不是吗？况且他俩还是这么亲密无间的朋友呐。
两人寒暄几句，赵总捞起他带来的公文包，将之前打印好的资料、照片全部递给沈爻年，让他再了解了解那块地皮的细节。
沈爻年收了赵总递来的资料，随意抽出翻了几页，合上文件袋，笑容随和地送赵总一路到餐厅门口才作罢。
等赵总走远，沈爻年将那沓厚厚的、用黄色密封袋包装的文件夹在腋下，转身扫向稳稳当当坐在刚才座位上的徐青慈。
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瞧了片刻，沈爻年想到刚刚他走进餐厅，徐青慈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原地站了不到两分钟，沈爻年主动抬腿走向那道明艳的身影，距离不到半米左右，沈爻年停住脚步，慢悠悠开腔：“走不走？”
徐青慈余光一直留意着沈爻年的反应，刚看到他跟那位赵总一同走出餐厅，徐青慈还以为他会撇下她不管，没曾想不到五分钟他就折返回来。
见他主动回来找她，徐青慈故意坐着不起来，就是想看看他怎么解释刚刚的事儿。
沈爻年见徐青慈无动于衷，索性解开大衣纽扣坐在了徐青慈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沈爻年瞥了瞥徐青慈面前的两个空杯子，挑眉：“喝这么多不怕拉肚子？”
徐青慈喝不惯咖啡的事儿沈爻年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徐青慈在广州跟外国佬交谈，每次都自费给对方买咖啡，她自己也陪一杯。
有时候喝太多，她胃难受得厉害，一直拉肚子。
徐青慈打电话时曾跟沈爻年吐槽过，说什么应酬为什么非得喝咖啡、喝酒，喝点中国茶不好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十足，沈爻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她有爱国情怀，还是该说她有点聪明劲全使他身上了。
这话落徐青慈耳朵里跟诅咒似的，她本来就不满沈爻年刚刚骗她的事，这会儿听到沈爻年的提醒，她下意识反驳：“你管我，又不要你付钱。”
沈爻年难得噎住，他抬眸瞧了瞧还在气头上的徐青慈，一脸无奈地解释：“真不是我成心逗你。之前我跟那位赵总确实约的不是察布尔大酒店，是他刚刚临时改了地点。”
“谁知道这么凑巧，竟然被你撞到了。”
徐青慈故意曲解沈爻年的意思：“你这是怪我发现了你撒谎？”
沈爻年：“……”
得，说不清了。
沈爻年不想再纠结这没什么意义的争论，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五点，沈爻年笑着道歉：“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为了向徐老板表达鄙人的歉意，能否请徐老板赏光跟沈某吃个饭？”
沈爻年的态度太过真诚、温和，徐青慈就是想找茬都找不到理由。
徐青慈只能见好就收，抬抬下巴，故意勉为其难道：“行吧，看在你道歉诚恳的份儿上，给你这个机会。”
沈爻年见状，忍俊不禁地握拳咳嗽一下。
两分钟后，徐青慈起身穿上她的皮夹克外套，踩着高跟鞋，跟着沈爻年并肩走出察布尔大酒店。
外人要是瞧见这幕，一定夸赞一句两人走在一块儿真是登对。
沈爻年自己开了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露天停车场，徐青慈习惯性地爬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静静等待沈爻年启动引擎。
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沈爻年有动静，徐青慈耐性耗光，忍不住提出质疑：“怎么不走？”
话音刚落，男人便倾身凑过来，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两下徐青慈的嘴角。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紧，懵逼中，只觉得唇角被指腹擦过的地方热热的、麻麻的。
沈爻年擦掉徐青慈溢出唇线的口红时，迎面撞上徐青慈浮动着懵逼、紧张的眼神，神色一顿，
他陡然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太过暧昧、亲昵，难怪惹得徐青慈误会。
既然都误会了，沈爻年也不介意坐实这个美丽的误会，下一秒，他轻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避开她那张画得服帖、漂亮的脸蛋，低头吻在了她的脖子。
亲完，沈爻年才笑着解释：“你刚口红花了。”
脸红成猴屁股的徐青慈：“……”
怎么不早说，故意耍她呢！
去吃饭的路上，徐青慈暂时放下对沈爻年骗她的不满，笑眯眯地询问：“沈爻年，你还有多少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沈爻年听到这话，神色自若地瞧了瞧徐青慈，似笑非笑地x反问：“我还有什么事儿你不知道？”
徐青慈切了声，撇嘴道：“当然是赚钱的事啊。”
“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发发财呗～”
沈爻年：“……”
说来说去都跟钱过不去，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在赚钱这件事上丝毫不怕丢面子，也不介意沈爻年的态度，她伸手扯了扯沈爻年的衣袖，捏着鼻子说：“沈老板，你给个机会嘛～”
沈爻年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逗笑，他滚了滚喉结，故意回她：“看我心情吧。”
徐青慈：“……”
“想吃什么？”
“心情不好，吃不下去呢。”
沈爻年睨了眼「耍脾气」的某人，忍俊不禁问：“徐老板怎么了？”
徐青慈朝沈爻年翻了个白眼，轻嗤：“你自己清楚。”
沈爻年将车拐进另一条道，欲言又止道：“本来准备给徐老板科普一下广交会的细节，既然徐老板不需要——”
话音未落，徐青慈立马变了副面孔，她朝沈爻年谄媚地绽放笑颜，态度积极道：“吃！现在就去吃饭！”
“沈爻年，这顿饭我请你。你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要不我们去吃西餐？我有钱。”
沈爻年像是看了一出川剧变脸，迎上徐青慈灿烂得不能再灿烂的笑脸，沈爻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徐青慈，你掉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眨眨眼，面不改色地承认：“沈老板，赚钱可不丢人，爱钱也不丢人哦～”
沈爻年：“……”
下辈子跟钱过去吧。
徐青慈还真找了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融合西餐厅，这次她格外大方，不仅挑了餐厅最好的位置，还将餐厅的推荐菜单全都点了一遍。
要不是沈爻年出声阻止，徐青慈可能得把餐厅包下来。
最终徐青慈点了份158元的双人套餐，套餐里包含两份炸牛排，一份水果色拉、一份清炒虾仁，以及一人一杯橙汁气泡水。
这家融合西餐厅的装潢相对来说比较繁华、偏欧式风格，室内偏暗沉，只开了一盏暖灯，桌上放着一个烛台，烛台上点着两支红蜡烛。
烛光摇曳、暧昧，徐青慈同沈爻年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桌布，触感微凉、有些刺人。
虽然不算正宗的西餐厅，但是也有那个味道了。
靠窗的那一排只放了三张桌子，这个点餐厅有些人烟稀疏，只几桌客人用餐。
徐青慈想着要跟沈爻年谈生意，所以刻意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如今转角只他们这一桌，配上这幽静、暧昧的氛围，徐青慈竟然生出一股偷偷幽会的错觉。
她抓了抓手中的绒布，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嘴唇，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
殊不知，她看他时，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徐青慈被那道灼热的目光击中，无意识地避开了眼。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退让，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喉结，开腔：“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幕时间定在4.15，会期大约15天。”
“你确定你做好准备进军外贸领域了吗？”
听到沈爻年提起正事，徐青慈立马抛开那些粉红泡泡，手撑着桌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沈爻年，等待他的后话。
“我早上看新闻说印尼又跌了，或许很多人觉得这场金融危机是一场灾难，我却觉得……这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提到这场席卷整个亚洲的金融危机，因为这场危机让货币贬值、其资产缩水，银行体系崩溃……很多实体经济老板破产，失业率暴增，很多人开始痛思危机过后该如何重生。
不过这跟她好像并没有多大关系？
沈爻年见徐青慈不解，他勾了勾唇，继续往下讲：“之前东南亚国家过度依赖外资和房地产，经济结构一戳就破。但危机暴露，往往也是未来增长的空间——比如他们的制造业成本现在更低，如果我们能把国内的轻工业品和他们的原料供应链对接，或许能绕开传统巨头的垄断。”
“做生意和看历史差不多，最惊慌、混乱的时候，往往藏着最大的机遇。”
“如今亚洲金融危机刚过，中国经济的韧劲开始展现……现在全球的买家都盯着中国市场，人力成本、完整的产业链都是我们目前的优势，当下是中国外贸的黄金时代。”
“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踩中风口的勇士，但是这其中的风险只有踏进这浪里的人才知道。”
“比如去年亚马逊上市，很多人觉得在网上卖书是笑话。但我觉得，未来十年，外贸的战场可能不在货轮上，而在光纤里。”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杭州的工厂能直接收到纽约小商店的订单，中间所有环节都被压缩——这不是魔法，这是互联网。”
“中国明年或者后年可能会与美国达成WTO协议。一旦入世，我们的衬衫、玩具、电器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全世界。”
“到时候我希望中国制造这几个字不仅仅是代表着廉价、便宜，而是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像美国出口一样代表着可靠、创意甚至审美。”
“……”
“当然，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能不再是点与点的连接，而是通过互联网将全球连成一个地球村……要是有幸，我们或许能看到使用虚拟货币购买货物的一天。”
这是沈爻年第一次跟徐青慈聊中国经济，聊世界经济，聊全球状况，聊外贸，他总结了当下的经济形势，又点出欣欣向荣的市场里不易察觉的危机。
徐青慈盯着眼前大谈特谈当今社会经济的沈爻年，仿佛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有理想有作为的有志青年。
她一直觉得沈爻年这人老成、古板，没有同龄人的幼稚、不成熟，如今听到他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模样，她竟然觉得此刻的沈爻年格外性/感、有魅力。
徐青慈虽然大多数都听不大懂，但是她看着眼底散发着光芒的沈爻年，眼里、心里都是对他的崇拜。
未来某一天，沈爻年说的那些全都实现后，徐青慈才发现，沈爻年的眼界、视野超越普通人至少二十年。
很多人只能看到眼前一年、两年，最多看到五年，但是沈爻年摇摇领先了二十年，且一早就拥有全局观，知晓未来有一天会达成经济全球化的盛况。
聊完宏观，沈爻年又将话题聚焦到四月中旬的广交会。
确认徐青慈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贸然选择进入外贸行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沈爻年开始给徐青慈科普广交会的大概情况。
期间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份厚重的资料递给徐青慈翻阅，徐青慈打开沈爻年递来的沉甸甸的文件袋，从里掏出那沓纸质资料一张张地往下看。
这份资料详细记录了沈爻年公司参会这几年准备的公司宣传册、报价单……
徐青慈看得格外专注、细致，以至于炸猪排上桌她都没察觉。
沈爻年见她钻资料里去了，几度出声提醒她：“先吃饭，回去再看。”
“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沈爻年喊了徐青慈足足五遍，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对上沈爻年略带谴责的目光，徐青慈朝沈爻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下那沓资料，拿起叉子心不在焉地开始吃炸猪排。
一块浇满番茄酱的炸猪排被徐青慈塞进嘴里，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问沈爻年：“沈爻年，我现在准备样品还来得及吗？”
“你说我做什么服装类型好？”
徐青慈现在满肚子问号，她压根儿没功夫吃饭，只想沈爻年给她指点迷津，让她不那么迷茫。
沈爻年见她双眼冒光，已经兴奋得吃不下饭，他突然有点后悔在饭桌上跟她讨论外贸的事儿。
“我有点想做牛仔裤……因为牛仔裤我比较熟，上手也快，但是只做牛仔裤好像有点单调。”
“要不我还做点针织衫或者毛线衣？”
徐青慈满脑子都是下个月参加广交会时，她要弄点东西出来好招揽生意。
看到沈爻年公司的宣传册和报价单，徐青慈又觉得当务之急是有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最好在广州、深圳或者上海，因为这几个城市是外贸重镇。
想到这，徐青慈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沈爻年，我想明天去广州租一间办公室！”
“我想好了，我要做外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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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爻年确实是个很有远见的男人[星x星眼]

第99章
“我想好了，我要做外贸。”
徐青慈此刻的语气格外坚决、认真，完全不像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沈爻年看她已经有头绪怎么做，将手中的叉子放下，笑着提醒她：“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你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
“这次的广交会对你来说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我更希望你这次去参会先不要轻举妄动。”
徐青慈眨眨眼，神色不解地看向沈爻年：“那我什么都不做？”
沈爻年摇了下头，耐心解释：“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先去试试水，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你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推销你自己，让客户看到你的潜力有多大。”
“做外贸信任比利润重要，要想长期合作，必须得给客户留下值得信赖的印象。”
徐青慈似懂非懂。
不过她很相信沈爻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愿意信任。
毕竟这世界上，除了她，沈爻年是最希望她能茁壮成长为大树的人。
这顿饭的价值远大于一百五十八块钱的双人套餐，出了西餐厅，徐青慈歪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笑眯眯地开口：“沈爻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再请你吃更贵的西餐。”
沈爻年听到这话，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到徐青慈那张充满活力光彩、自信从容的脸蛋，此刻的她像一株被阳光照射不到的绿植，为了生存她努力汲取养分，只为更好的生长。
毫无疑问，这样奋发向上、砥砺前行的人是最亮眼，最让人心动的。
沈爻年看着这样的徐青慈，胸口那颗沉寂、平稳的心脏也不禁加速跳动。
盯着徐青慈那双发亮发黑的杏眼瞧了许久，沈爻年勾唇答应：“好。”
徐青慈没着急回去，她趁还有点时间，又跑了一趟百货商场。
沈爻年自觉充当司机，陪她走了一遭。
虎头奔停在百货商场门口，徐青慈松开安全带，扭过脑袋跟沈爻年交代：“你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等我还是一起上去？”
沈爻年想了想，回她：“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徐青慈点头说好，她背起沈爻年送的法棍包，捡起搁在扶手箱的资料，一头扎进了人群，没多久就消失在了百货商场的门口。
沈爻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去附近的停车场停车。
徐青慈进了百货商场，又去一楼的大超市买了两罐进口奶粉，两罐奶粉花了她将近三百块，不愧是进口的，贵得她肉疼。
徐嘉嘉长这么大都没喝过这么贵的奶粉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不好喝。
要不是徐嘉嘉现在已经过了喝奶粉的年纪，徐青慈真想给女儿买一罐尝尝味儿。
付完钱出来，徐青慈拎着奶粉直奔二楼陈文山的店铺。
店铺位置很显眼，就在二楼扶梯口。
徐青慈坐扶梯上二楼时，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去体验坐扶梯？
百货商场去年才重新扩建，还新安了扶梯，察布尔属于三线城市，扶梯在当时还算是一个新潮玩意，也不怪市民特意去百货商场体验。
徐青慈进店时，店里除了陈文山老婆周婉玉在，还有两个女柜员。
女柜员是最近新招的，之前没见过徐青慈，所以第一眼没认出她，见徐青慈进来女柜员还以为是客人。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想买什么，徐青慈拒绝女柜员的推销，直奔主题：“你们老板娘在吗？”
女柜员愣了愣，点头：“在的。”
说着，徐青慈顺着女柜员的指引往最里面的会客区域走。
周婉玉正在哄孩子睡觉，见徐青慈进来，周婉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青慈，你来啦？”
见徐青慈手里提着两罐奶粉，周婉玉注意到奶粉罐上的品牌名，她皱眉道：“来就来，干嘛还买这么贵的礼物。”
徐青慈将奶粉搁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笑着解释：“楼下随便买了两罐，没多少钱。”
“再说了，你跟陈哥愿意带我挣钱，我总不能白吃白拿吧。”
说着，徐青慈走向周婉玉，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周婉玉女儿蜷缩在衣袖里的小手，笑着寒暄：“陈哥走之前拜托我过来看看，嫂子，你一个人守这么大一个店辛苦了～”
陈文山租的店铺面积总共一百三十平左右，是百货商场里比较大型的几个店，店里分男装、女装区域，前不久还专门划分出五十平的面积给徐青慈的货弄了个女装潮流区。
前两天店里搞了个优惠活动，这会儿店里客人多得两个导购员都忙不过来。
周婉玉是文化人，又是正儿八经毕业的大学生，店里收银什么的全是她在做。
要不是女儿闹得厉害，周婉玉也不至于放下店里的生意来休息室里坐着。
女儿还没睡踏实，周婉玉轻轻拍打了几下女儿的肩头，扭过脸跟徐青慈聊天：“不辛苦。你哥走之前请了两个女柜员，培训了几天慢慢上手了。我就帮着招呼一下老客户，收银算账，其余时间都让她们帮忙。”
“马上月底了，等过两天我把这个月的营业额算出来，到时候让文山把钱给你。”
“你进的衣服款式新、质量也不错，加上你弄的宣传照，卖得挺不错。”
“仓库里库存不多了，要是你那边还有货，补点过来。”
徐青慈闻言脸上一喜，她起身去外面展区逛了一圈，见潮流区不少客人光顾，她凑过去听了几句，见大家都喜欢她之前进的女士套裙、针织衫，徐青慈回到里间，跟周婉玉说她那边还有囤货，她明天再送点货过来。
两人聊了聊店里的销售量以及哪些款式的货更畅销……徐青慈转头跟周婉玉提了一嘴她要去参加广交会的事儿。
周婉玉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师范生，得知徐青慈准备进入外贸行业，周婉玉一脸忧心地问：“你英文水平怎么样？”
徐青慈摸了摸鼻尖，实话实话：“我最近报了个英语补习班，虽然无法做到流畅对话，但是基本对话我是可以的。”
周婉玉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徐青慈，回她：“你要是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反正我现在除了带孩子，也没什么事儿做。”
徐青慈感激地答应，“那就多谢嫂子了，我有需要一定找你。”
周婉玉又问：“你想清楚做什么品类了吗？还是做服装？”
徐青慈回：“对，继续做服装这块儿。具体品类我还在考虑……打算等去广州看看情况了再说。”
周婉玉看徐青慈已经下定决心，主动说：“我大学有个室友现在在香港一家贸易公司任职，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到时候你联系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对了，我表哥是国有外贸公司的业务科长，他现在人在广州，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约他吃个饭什么的～”
“等我有空把你的具体情况告诉他，顺便看他忙不忙，要是不忙，你们可以见见。”
“我这表哥也挺优秀的，比你大两岁，目前单身，身高185cm，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周婉玉后半句话算是一个暗示，她欣赏徐青慈的为人，也佩服她的闯劲儿，所以有意撮合两人。
毕竟再好的朋友也不如亲戚，不是吗？
要是徐青慈跟表哥真成了，他们一起做生意不更好？
徐青慈见周婉玉毫不吝啬地给她介绍人脉还把他表哥介绍给她，徐青慈感激之情顿时溢于言表，不过想到沈爻年，徐青慈还是笑着婉拒，“嫂子，你人真好。”
“我后面要是有收获，一定不会忘了您跟陈哥，不过我暂时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不等周婉玉开口，徐青慈立马转移话题：“对了，陈哥之前交代我帮忙他处理接货事宜，时间正好跟广交会撞上，我可能得食言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帮忙，不会让陈哥扑空。”
周婉玉见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表示她晚上打电话提前跟陈文山说一声。
虽然有点可惜，周婉玉也没想过强迫徐青慈，毕竟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就算徐青慈看得上表哥，表哥也不一定看得上徐青慈。
毕竟，缘分这事儿难说。
徐青慈怕沈爻年久等，没在店里待多久。
聊完正事，徐青慈起身周婉玉告别，表示她要去广州那边待几天，等后面回来了再说。
临走前又说红日迪厅那边有稳定客源，要是有一个叫徐三娘的人来找周婉玉，让周婉玉直接把货给徐三娘，她会帮忙推销。
周婉玉听到这话x，表示记住了。
走出陈文山的店铺，徐青慈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开始思索找人帮忙的事。
她一个人这么多事儿肯定忙不过来，得找几个帮手才行。
徐青慈边走边想，等她走出百货商场，她已经想好找谁帮忙。
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她竟然忘记关武这号人了，也不知道他老家的事儿处理完了没。
思索到这，徐青慈掏出兜里的手机，翻找到关武的手机号，站在马路边拨打出这通电话。
铃声响了不到两声，电话便被对方接通：“喂？”
徐青慈听到关武的声音，连忙道：“关武你现在在哪儿？在老家还是察布尔？”
关武：“我昨天下午刚到察布尔，怎么了？”
徐青慈沉默半秒，开腔：“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关武：“行，你说。”
徐青慈：“明早见面说？”
关武：“好，你约个时间和地点，我明天正好有空。”
徐青慈谈好正事，正准备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开口就听关武冷不丁地说了句：“乔南在我这儿，她找不到你很难过，你能跟她聊两句？”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徐青慈没想到乔南竟然来了察布尔，更没想到她现在会跟关武在一起。
徐青慈被这个消息炸得好一会儿没吭声，等她消化掉这个事实，徐青慈否认：“没吵架。”
“我搬了新家，忘记告诉她了。”
“明天你带她一起见个面吧，我顺便跟她说两句话。”
关武虽然喜欢乔南，但是也不好直接插手姐妹俩之间的事儿，见徐青慈主动约了乔南见面，关武捂住手机跟旁边翘首以盼的乔南解释：“你姐让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个面，还说你俩没吵架。”
“听你姐的口气，我感觉她挺在乎你的。”
乔南听到这话，眼眶骤然湿润起来，她激动地捂住嘴，不停朝关武点头，表示她明天一定去见徐青慈。
徐青慈特意留心了一下关武的口气，见他对乔南在老家发生的事儿毫不知情，徐青慈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要是关武知道乔南发生了什么，关武会不会跟她中断合作关系？
想到这，徐青慈越加觉得她得招几个人才行，不然光靠她一个人，压根儿忙不过来。
不等徐青慈反应，关武又在电话那端问：“乔南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徐青慈想了想，答应：“你让她接，我正好有话想跟她说。”
漫长的两分钟后，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姐，是我。”
徐青慈迟疑半秒，回她：“南南，我很高兴你能再次走出四方村。”
“希望你以后的路尽是坦途，不再有任何烦恼。”
乔南听到这话，并没有安心，反而着急地询问：“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想之前一样，跟你一起做事，一起挣钱奋斗……”
徐青慈听完乔南的描述，内心暗自叹了口气，老实说，乔南也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有点怒其不争，如今乔南再次勇敢地走出那个困了她十多年的家庭，徐青慈除了为她高兴，也没别的想法了。
她沉默片刻，主动承诺：“南南，我永远把你当亲妹子看待，也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
跟乔南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徐青慈安抚好她的情绪，约定明天下午六点在红日迪厅碰面。
沈爻年让她不要着急，不要乱了阵脚，徐青慈听他的话，等处理完察布尔这边的事宜再安安心心地去广州准备参加广交会。
走出百货商场大楼，天色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
不过百货商场附近全是写字楼，路灯早就工作起来，就算天黑了也不怕找不到来路。
徐青慈站在马路边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等待的过程，徐青慈一边轻轻跺脚，一边扫向周遭的热闹、嘈杂。
她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在百货商场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也不知道沈爻年会不会等不及先走了。
正当徐青慈胡思乱想之际，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徐青慈，回头。”
徐青慈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身，只见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自人群中缓缓朝她走来。
他长得英俊帅气、人高马大，又有气质，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一路走来，不少路人往他身上瞄，而他无动于衷，仿佛没注意到这些。
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揣好手机，朝他傻愣愣地笑了笑，痴痴道：“你怎么会从商场里出来？”
沈爻年上下打量一番徐青慈，见她被冷风刮得鼻子通红，沈爻年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自然而然地系在徐青慈的脖子，“进去逛了一圈。你忙完了？”
围巾刚从沈爻年身上取下来，尚有余温，徐青慈只感觉脖子暖暖的，鼻尖触碰到柔软的围巾，还能闻到它自带的香水味。
这味道跟沈爻年身上的味道一致，都很好闻。
徐青慈理了理遮挡住嘴巴的围巾，自然而然地身上牵住沈爻年的大手，肩头靠近沈爻年，笑眯眯地邀请：“沈爻年，我们回家吧。”
沈爻年被她这副乖巧、动人的模样弄得心痒痒的，他抬手揉了揉徐青慈的后脑勺，回握住徐青慈冰凉的手指，回她：“好，回家。”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我刚刚怎么没碰到你？你在哪儿逛？”
沈爻年看了眼满脸好奇的女人，开腔：“一楼书店。”
徐青慈哦了声，遗憾道：“那我确实没看到。”
“沈爻年，你在这边还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徐青慈晃了晃沈爻年的手臂，眉眼弯弯道：“你能等我两天吗？等我处理这边的事儿，我跟你一起去广州。”
沈爻年这次过来预留了一周时间，自打年前分开，他们将近四个月没见面，他特地给自己放了一周假过来见徐青慈。
见徐青慈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沈爻年抬抬下巴，故意逗她：“徐老板，你要不要问问周川，看看我每天的日程表有多满？”
“你要我等你两天，是不是得给我点甜头？”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坐地起价，她深吸一口气，妥协：“……你想要什么？”
沈爻年不清不白的视线在徐青慈身上逡巡一圈，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说呢？”
徐青慈实在不想秒懂，奈何她太明白沈爻年露出那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询问：“沈爻年，我全身上下就只剩这一个优点了吗？”
沈爻年沉默两秒，回她：“那肯定不是。”
徐青慈咬牙：“那你——”
不等徐青慈说完，沈爻年及时打断她：“徐老板，我是男人，不是圣人。”
徐青慈：“……”
—
徐青慈心里一直想着明天下午要跟关武他们见面的事儿，晚上一直提醒沈爻年不要在脖子上留痕迹。
沈爻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在其他地方补了回来。
黑暗中，徐青慈被沈爻年勾得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差点崩溃。
好不容易得到疏解，男人却故意停下来，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询问：“这样行不行？要不要再深点？”
“这个姿势对腰的柔韧度有点高，咱俩可以多练练……”
“……”
徐青慈搞不懂为什么穿上衣服那么正经、严肃的一个人，背地里为什么这么闷骚、不正经！
他真的说到做到，徐青慈想让他在察布尔停留两天，他就得在她身上把这个甜头讨回来。
徐青慈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被满足过？
不然为什么一直抓着她不放，好几次她出声求饶，沈爻年非但不放过她，反而折腾得更起劲儿了。
徐青慈走神的间隙，男人已经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窗台，边走边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低头恶狠狠地问她。
走路间，两具紧密相连的身躯不停地碰撞，徐青慈的腰不停地往后撤，却被男人扶住肩头狠狠撞了几下。
等徐青慈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沈爻年放在窗台，虽然窗帘关得严严实实，但是屋里开着灯，窗帘是白色的。
屋内灯影不停晃动……徐青慈感觉这种更让人怀疑啊！！
不管徐青慈怎么求饶，沈爻年都充耳不闻，徐青慈气得吐血，她俯首狠狠咬住沈爻年结实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谁知道男人非但不怕疼，反而更加嚣张。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沈爻年终于停歇下来，徐青慈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皮。
沈爻年抱着徐青慈进洗手间洗干净出来，徐青慈感觉自己困得快要升天了。
吧嗒一声，沈爻年收拾完自己，上床伸手揽过徐青x慈的腰肢，反手关了灯。
黑暗中，徐青慈想起她目前的艰难处境，她猛地睁开眼，抓住沈爻年的手臂问：“沈爻年，我现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说我是不是得招几个员工？”
“你觉得我招什么样的员工好？”
“找那种专业的大学生？可是他们能看上我这种草台班子吗？”
沈爻年见徐青慈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冷笑着说了句：“不累是吧，不累继续做。”
徐青慈：“……”
能不能别只想做这种事啊！
徐青慈安静了两分钟不到，又弱弱地询问：“……那我现在是不是要注册个个体户或者公司，申请进出口经营权？”
黑暗中，沈爻年认命地叹了口气，感慨一句：“徐青慈，你钻钱眼里了是吧？”

第100章
“徐青慈，你钻钱眼里了是吧？”
沈爻年的语气里透着两分无奈、无语，还有一丝让人不可忽略的宠溺，徐青慈莫名觉得他这语气有点像她跟徐嘉嘉说话的感觉。
徐嘉嘉有时候不愿意吃饭，徐青慈哄得快没脾气时，也是这么说徐嘉嘉的。
意识到自己在沈爻年心里的重要性，徐青慈甜滋滋地滚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温柔无比地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爱人～”
明明是首摇篮曲，竟然被她唱出了粤语情歌的错觉，沈爻年听到那句「我亲爱的爱人」，伸手回搂住徐青慈的肩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认命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徐青慈嘿嘿一笑，催促道：“睡睡睡，现在就睡～”
不到十分钟，徐青慈就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
黑暗中，沈爻年长叹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睡吧，我的爱人。」
—
徐青慈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要不是沈爻年的电话吵醒了她的美梦，她恐怕要睡过头了。
约好了下午一点去察布尔大酒店给俄罗斯客户送货，徐青慈没敢赖床，在沈爻年闭眼伸手捞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准备接电话时，徐青慈已经噼里啪啦地爬起床，开始收拾自己。
她动作又急又快，在十来平的空间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沈爻年接通了电话才发现来电人是谁，他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弄得慌里慌张的徐青慈，听筒里就溢出一道质疑声：“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电话里，沈爻年的亲生母亲何书萍听到儿子那边传来的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嘴。
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在提醒她这通电话打得很不及时。
沈爻年正准备说是外面搬东西的动静，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徐青慈在洗手间大喊一声：“沈爻年，你看到我内/衣了吗？快帮我找找，我来不及了。”
这下沈爻年就是想替徐青慈遮掩一下也难了，他难得头疼地瞧了眼因为赶时间而乱作一团的徐青慈，而后坐起身，弯腰捡起掉落在床头缝隙的那件黑色细肩带蕾丝胸/罩，无声无息地举在半空等待徐青慈伸手去接。
徐青慈从洗手间出来就着急忙慌地脱了睡衣，她现在上半身赤/裸着，纵然房间里窗帘全都拉着，可窗帘依旧透光。
青天白日的，徐青慈不想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沈爻年面前，她捡起沈爻年的衬衫捂在胸口伸手去接他递来的胸/罩。
手刚碰到肩带，男人便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眼神示意徐青慈刚打来的那通电话还没挂断，别乱说话。
徐青慈接收到沈爻年的明示，陡然意识到她跟沈爻年的关系并不能见光。
这通电话肯定是沈爻年家人或者最亲近的人打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提醒。
她朝沈爻年比了个闭嘴的动作，然后抱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客卧。
电话里，何书萍的质疑声接踵而来：“你到底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刚刚那个说话的女声是谁？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
“三儿，你可别做对不起琪琪的事儿，咱老沈家丢不起这人——”
何书萍的警告一句接着一句，沈爻年压根儿没有开口的机会，眼见何女士扯到了钟琪身上，沈爻年面不改色地插嘴：“您真想错了，我没出轨，也没做对不起钟琪的事儿，不信你自己问钟琪。”
何女士沉默片刻，摆明不相信他的说辞，继续警告：“你可不许做对不起琪琪的事儿，不然我跟你爸的脸往哪儿搁？你爸现在处在关键时刻，要是闹出什么丑闻，你让他怎么——”
沈爻年被何女士念经似的叮嘱闹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出声打断对方：“何教授，您能别念叨了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分不清轻重？”
“您老放心，我绝对不耽误老头子的政/治前途，也不会给钟家人问责的机会。”
何书萍听完沈爻年的保证非但没放下心，反而更加忐忑。
意识到儿子身边多了个不明来历的女人，且儿子还在她面前护得厉害，何书萍开始担心沈爻年可能真在外面乱搞。
想到这，何书萍给他下了道命令：“你赶紧给我回北京，我有话跟你说。”
沈爻年无可奈何地笑笑，委婉拒绝：“我这会儿真抽不开身，您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我现在人在广州，还得操心广交会相关事宜，忙着呢。”
何书萍听到沈爻年这么说，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范，也不再催促他回京。
挂电话前，徐书萍又念叨了几句，无非是说他跟钟琪订婚这么久，该找个日子定下婚约，这样钟沈两家的长辈都能安定。
如果是之前，沈爻年一定婉拒何书萍的提议，这会儿听到何书萍的催促，沈爻年漫不经心地敷衍：“结婚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您要真这么操心，不妨问问钟琪的意见？她要是乐意结，我绝不退缩。”
屋外，徐青慈将三十件皮夹克快速清点完成，又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
一个箱子装不到，徐青慈拿了三个箱子装，三十件皮夹克的重量加起来差不多七十多公斤，徐青慈一个人抱不动。
她本来是想让沈爻年帮帮忙，谁曾想在门口听到了这番话。
意识到沈爻年跟别的女人早有婚约，还随时准备结婚，徐青慈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她这是当小三了？沈爻年有未婚妻？
害怕这个事实成真，徐青慈竟然不敢找沈爻年当面对峙，她神情恍惚地阖上主卧的门，独自将那三箱皮夹克分批次地抱到门口。
在玄关换完鞋，徐青慈准备先将这三箱慢慢搬到楼下的保安亭再去找车拖运，徐青慈刚搬起其中一箱还没来得及走出门就见沈爻年衣衫整齐地走出客卧。
瞧见这幕，沈爻年主动出声阻止：“你放那，我帮你搬。”
徐青慈闻言顿时泄了气。
嘭地一声，她将手里的纸箱重重砸在地上，蹲在地上不停地喘粗气。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又或者因为慌乱不安。
沈爻年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再出来，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半点熬夜的迹象。
洗漱完，沈爻年捡起丢在餐桌上的车钥匙，走到玄关，尝试性地抱了一下纸箱子，发现分量不轻，沈爻年皱眉问了句：“这里面装的什么？”
徐青慈抹了抹脸上的头发丝，语气沉闷道：“皮夹克。”
“送到哪儿？”
“察布尔大酒店。”
沈爻年将车钥匙递给徐青慈，他换了鞋，自然而然地弯腰搬起其中两个纸箱。
一趟搬不完，沈爻年本来打算让徐青慈去楼下开车门，他上来跑第二趟，没想到徐青慈很轻松、干脆地抱起剩下那只纸箱。
沈爻年沉默半秒，毫不犹豫地抱起纸箱下楼，徐青慈紧随其后。
将三个纸箱全都放进后备箱、后排，沈爻年摊开手找徐青慈接过车钥匙，又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徐青慈，让她帮忙抱着。
刚搬东西，身体全方位地活动了一番，这会儿浑身冒热气。
徐青慈看了眼沈爻年递来的羊绒面料的西装外套，犹豫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外套尚有余温，徐青慈不敢触碰内里，只虚虚地握着外层。
看沈爻年这架势是打算亲自送她去察布尔大酒店，徐青慈也没忸怩。
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头扎进车里，将沈爻年的外套搁在大腿面，扯过安全带套上后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消化，她猛然想到了方钰之前给她的忠告。
虽然知道沈爻年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徐x青慈打死也没想到沈爻年在北京有一个门当户对、见过父母的未婚妻。
那她算什么呢？
小三还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不对，她跟沈爻年本来就只是**上的关系，做情人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难怪沈爻年之前不反对，原来是没打算负责？
想到这，徐青慈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看着远处还没融化的天山一角，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叹息声，偏头扫了眼情绪不佳的女人，随口问了句：“有事儿？”
徐青慈迟疑地眨了下眼，摇头否认：“没有。”
怕沈爻年怀疑，徐青慈随口诌了个借口：“我就是怕迟到了。”
“约了几点？”
“两点半。”
沈爻年低眉看了眼手表，距离两点半还有四十分钟，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完全来得及。
“放心，时间挺充裕，不会迟到。”
“……行，那我就放心了。”
车内又陷入一股无言的沉寂，沈爻年几度偏头看徐青慈都没等到她一个回眸。
沈爻年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徐青慈有心事瞒他。
沈爻年回忆了一番这几天徐青慈操心的事情，想到她昨晚顾虑的问题，主动开口：“广州注册公司比察布尔更有优势，你要真考虑清楚了，你把材料准备齐全，我找人帮忙跑流程，争取在广交会之前把公司营业执照拿下来。”
“公司注册完成，你后续的工作重心可就转移到了广州，你能舍下察布尔的一切？”
“当然，一切取决于你第一笔订单或者是主要客户的方向。”
“前期你可以挂靠在我公司，我帮你代理……”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突然跟她提起注册公司的相关事宜，见沈爻年考虑得这么细致，还将她所有的顾虑都考虑了进去，并且愿意让她这个毫无资质的人挂靠在他公司，借着他公司的资质接单。
如果说之前徐青慈对沈爻年还有点怨怼，现在听到他的安排，徐青慈只剩下感激。
人这一生，如果能遇到一个愿意给你介绍资源、人脉，带着你起飞、挣大钱的贵人，简直是三生有幸。
徐青慈想，她不该狭隘地将沈爻年认作只能陪她「及时行乐」的情人，而是应该把他当做前行路上的引路人以及忠诚可靠的合作伙伴。
如果不谈感情，只剩做生意，沈爻年绝对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搭档、战友。
想通这一点，徐青慈不再纠结沈爻年的私人感情，也不再纠结他是否有未婚妻，她相信以他的为人，他不会轻易将两个女人置于一个不可攀爬出来的泥潭、漩涡，也不会故意周旋两个女人之间，故意玩弄两个女人的情感。
他不屑，也不会这么做。
凭着对沈爻年的信任，徐青慈很快释怀今日那段听得断头断尾的对话。
她自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歪过脑袋，朝沈爻年感激地笑笑，开心道：“沈爻年，谢谢你。”
沈爻年见她终于肯正眼瞧他，扯了扯唇角，故意逗她：“想要得到徐老板一个笑脸挺不容易。”
徐青慈：“……”
两点一十五分，那辆黑色低调的虎头奔稳稳停靠在了察布尔大酒店门口。
徐青慈没着急搬货，而是推开车门钻出车厢直奔察布尔大酒店的咖啡厅。
跟客户的助理碰上面，徐青慈邀请对方去车里验货，货验完，双方交接完成，徐青慈收到最后一笔尾款，帮着这位杨助理将三个纸箱子全数搬到了俄罗斯客户的房间门口。
这位杨助理是本地人，他是临时充当俄罗斯客户的翻译兼助理，完成这次合作，杨助理主动留下了徐青慈的名片，表示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徐青慈笑着接过杨助理的名片，瞄了眼上面的头衔，同对方握手告别。
从察布尔大酒店出来，徐青慈摸了摸鼓得满满的钱包，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又有钱了！
回到车里，徐青慈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包，取出一沓厚厚的钱，当着沈爻年的面儿数清该给陈文山的数，剩下的全是她自己的。
这一单她挣了小一万，还是没成本的那种，加上前段时间推销出去的皮夹克利润以及分销出去的货物，徐青慈现在手里大概有小十万。
想到自己短短两个多月能挣到这么多钱，徐青慈感觉自己离暴富不远了。
她数着数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爻年瞧见徐青慈这副数钱数得忘乎所以的面孔，无声地抽了下嘴角。
徐青慈数了整整三遍才放手，确认无误后，徐青慈将钱分出来，重新装回包里，扭头跟沈爻年炫耀：“沈爻年，你猜我这两个月推销皮夹克挣了多少钱？”
沈爻年一看她这得意的小眼神就知道她挣得不少，为了满足徐青慈的炫耀心，沈爻年挑挑眉，故作好奇地询问：“挣了多少？”
徐青慈异常兴奋地朝沈爻年比了一个数字，沈爻年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四万？”
徐青慈很用力地点头，不停地向沈爻年炫耀自己的成果：“是的！我厉害吧？”
“我前段时间天天在察布尔大酒店和红日迪厅晃荡，逢人就推销我手里的皮夹克……还真让我接到几个大单，有一单要五十件皮夹克，有一单要八十，加上刚刚送的三十件，我又卖出五十多件散单……七七八八加起来我不是挣了四万块吗！”
“虽然前期推销有点狼狈，但是值得啊！”
徐青慈确实适合做生意，她有耐心、不怕被拒绝，也有勇气去尝试还有聪明劲儿，能赚到这钱是她的本事。
当然，这背后的心酸只有她自己清楚。
想到她之前去那什么迪厅被迫卷入群架，额头还挨了一棍，沈爻年虽然心疼她的遭遇，却没想过阻止她奔向更想的未来。
思及此，沈爻年朝徐青慈笑了下，毫不吝啬地夸赞：“徐老板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必定日进斗金。”
徐青慈可太满意沈爻年说的这句恭贺了，她眉梢不由得染了几分得意，笑眯眯地回他：“沈爻年你放心，以后我要是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沈爻年闻言勾唇轻笑，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现在去哪儿？”
还没炫耀完的徐青慈大脑宕了一下机，下意识说了句：“红日迪厅，我跟乔南和关武约了下午六点见面，顺便把她俩介绍给三娘。”
徐青慈打算把皮夹克的生意和广州的进货渠道交给乔南，当然，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所以需要一个人帮忙。
不过，徐青慈暂时找不到比关武更合适的人选。
徐青慈虽然不清楚乔南是怎么跟关武联系上的，但是通过这一年的相处，徐青慈明白，乔南对关武的心思也不清白。
沈爻年今天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司机」的位置，徐青慈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没有一丝质疑。
路上听说徐青慈打算把皮夹克的生意和地摊生意让给乔南做，沈爻年也不意外她的选择。
徐青慈这人看着像是钻钱眼里了，总是认钱不认人，但是比起钱，她更重感情。
值得她信赖的人，她会毫不吝啬地交付出自己的真心。
沈爻年唯独看不清徐青慈对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是爱还是尊敬？又或者是利用？
有朝一日，她会对他付出真心吗？
像她对乔南一样，愿意将她最看中的一部分生意交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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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100章啦！这将是我最长的一个故事～

第101章
前两年徐三娘重新装修过红日迪厅，如今迪厅的规模比她老公在世时扩大了整整一倍，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接手红日迪厅没多久，她就将红日迪厅的格局大刀阔斧地整改了一番，现在红日迪厅一楼主要有供人跳舞的舞池，还有供人喝酒、休息的吧台、卡座，二楼则专门划分十几个供vip客户娱乐的包厢。
察布尔很多有钱老板都会来红日迪厅消费，徐三娘长袖善舞，很懂人情世故，每次大老板们来都会包一间包厢，徐三娘都会派几个女服务员、男服务生进去陪侍……
徐三娘为此特意招了很多漂亮姑娘、漂亮男生来当服务生。
不过她有底线，服务生除了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其余什么都不让做。
红日迪厅下午五点半就开始营业，徐青慈领着沈爻年进迪厅时，店里已经有不少跳舞的客人。
门口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牌，灯牌上写着「x红日迪厅」几个字。
迪厅内部整体氛围比较昏暗，绽放出红**束的光球在头顶不停晃动，照得人影重重、姿态暧昧。
徐青慈瞄了两眼舞池的动静，刻意不去瞧沈爻年的反应，引着他径直绕过歌舞升平的一楼，慢慢走去二楼。
负责招呼客人的李经理瞧见徐青慈，热情地邀请她去还没被包出去的包厢落座。
徐三娘前两天刚吩咐过，只要徐青慈和她朋友过来迪厅，不管她订的哪一间包厢，里面所有消费都打半折。
徐青慈不想浪费钱，只找李经理订了一间小包间。
李经理沉思片刻，领着徐青慈去了二楼最东侧的那间包厢，又同徐青慈解释：“徐小姐，别看这间包房位置比较偏僻，但是胜在清净、价格实惠。”
将人送至8208的包房门口，李经理笑容可掬地同徐青慈交代：“您先进去坐坐，我这就去请老板娘过来。”
徐青慈本想说不用客气，话还没说出口，李经理就转身离开了。
见状，徐青慈耸了耸肩，扭头同沈爻年叹气：“这李经理也真是客气～”
“我跟关武他们约的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呢。我们先进去玩会儿？”
“三娘这的卡拉OK设备挺好用的，你要不要开个嗓？”
沈爻年睨了眼满脑子歪心思的徐青慈，挑眉拒绝：“我唱歌五音不全，还是别献丑了。”
徐青慈：“……”
沈爻年不唱歌，徐青慈却不想浪费这个好机会。
包厢里放了一组u型、暗红色的皮质长沙发，中间摆着一张长形茶几，茶几上放着麦克风架、烟灰缸、纸质点歌本，墙上挂着一台29英寸的电视机，墙角放着VCD机，专门用来点歌。
墙面装饰着夸张的霓虹灯带，天花板上的旋转迪斯科灯球不停闪烁着暗红色光影，将人都衬得红红的。
沈爻年一进包厢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翘起二郎腿，捞起茶几上的点歌本翻了两页，而后将其扔回原处，饶有兴致地扫向蹲在地上捣鼓那台VCD机的徐青慈。
徐青慈想点两首自己比较拿手的歌，她不大会捣鼓，弄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有遥控器这事儿。
她立马站起身，大步走到沈爻年身边，伸手他身后捞去。
沈爻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眼见她的手快伸到他的屁股，沈爻年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警告：“在这儿耍流氓？”
被误会的徐青慈猛然瞪大眼，咬牙否认：“你想什么呢！？我拿遥控器！”
沈爻年沉默两秒，挪开身子，从沙发夹缝间取出遥控器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遥控器，朝沈爻年抬抬下巴，故意问：“你刚以为我要做什么？”
被抓住把柄的沈爻年：“……”
徐青慈见他不语，轻轻啧了声，单膝跪在沈爻年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试探：“沈爻年，是你想歪了吧～”
不等沈爻年回复，徐青慈一个闪腰，轻而易举地跑到另一侧，拿起遥控器得意洋洋地点了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接下来，徐青慈拿起麦克风架上的有线话筒，开始随着伴奏有模有样地哼唱起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徐青慈平时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她的嗓音是偏甜软、清亮，声线也温柔，跟这首歌很贴合。
沈爻年听她开嗓就知道这首歌很适合她唱。
早前听方钰说她俩去广州进货时，徐青慈曾在她们入住那家酒店被一个香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拦住送名片，还说她形象气质绝佳，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沈爻年最初并不大相信，倒不是质疑徐青慈不漂亮，主要是他觉得她没有星味儿。
虽然他不是那圈子的人，但是也接触过不少当红女明星，就拿纪梦琪举例，人一碰到镜头就起了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她适合「荧屏」两个字。
此刻沈爻年瞧着跟着节奏晃动身姿的徐青慈，突然觉得那经纪人确实有眼光，她确实有吃这碗饭的天赋。
幸好她志不在此，否则他俩的缘分早就断了。
徐青慈唱起歌来格外陶醉、入迷，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沈爻年，唱到情深处，她扯了扯话筒线，绕过茶几径直走到沈爻年的身边坐下，手落在他的肩头，扶着话筒，含情脉脉对着他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沈爻年很少见徐青慈这副「矫揉造作」的小女人模样，他视线对上徐青慈温柔得仿佛装了一汪春水的杏眼，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像没有筋骨的花藤，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那甜软、黏腻的嗓音又像一层湿了水的白纸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他的面孔，弄得他差点窒息。
沈爻年不自觉地后仰脖子，肩头无力地靠在沙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徐青慈的裙摆，闭着眼睛，试图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诱惑。
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颜色越来越红，喉咙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差点以为沈爻年中了邪，准备出门叫人时却被他拦住，一把搂进怀里，牢牢压在了他的大腿面。
徐青慈怕被人撞见两人亲密的画面，不停地挣扎，没曾想男人搂得越来越紧。
沈爻年缓了口气，出声制止胡乱折腾的徐青慈：“别乱动，让我缓缓。”
意识到不对劲的徐青慈：“……”
怎么——
这种地方也能发/情？她也没做什么啊。
两人抱得难舍难分时，徐三娘毫无防范地推门进去，瞧见沙发上两道交缠得紧密的两道人影，徐三娘不合时宜地啊了声，连忙表示自己走错门了。
徐青慈见被撞见，连忙推开沈爻年站起身，满脸尴尬道：“……三娘，你你你不许说出去。”
徐三娘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举手表示：“好好好，我不说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过来打扰你俩了。要不是听李经理说你来了，我还真没打算——”
不等徐三娘说完，徐青慈瞥了眼已经整理好衣服、恢复正常状态的沈爻年，忙不迭地转移话题：“……三娘，我今天是来谈事儿的，不是来玩的。”
“我约了两个人，待会儿给你介绍一下。以后皮夹克的生意我让他们帮忙……我就不插手这边的事了。”
徐三娘这人精着呢，她装模作样地思索两秒，大方道：“行，等人来了你给我介绍一下～”
“我就算再不放心，看在你的面儿，也得给人个机会是不是？”
说着，徐三娘扭头同站在走廊侯着的李经理吩咐：“李经理，麻烦给8208送两瓶好酒进来，顺便切个果盘。”
不等徐青慈拒绝，徐三娘又握住徐青慈的手交代：“我今天有点忙，暂时没功夫陪你们，送个果盘聊表歉意，等我应付完8206的人再来找你。”
“这位可是北京来的贵客，第一次光临小店，又是你的挚友，我总该有点有点表示，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徐三娘走之前又特意进包厢跟沈爻年打了个招呼，“沈先生肯来红日，自然是给我徐三娘天大的面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8208的所有消费我全买单，不上账。沈老板吃好喝好玩好，我待会儿忙完过来亲自招呼您，现在先失陪片刻～”
沈爻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听到徐三娘这番话，他站起身同对方握了握手，客气疏离道：“有劳徐女士瞧得起。”
徐三娘风风火火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她嗓门大，人一走，包厢里安静了不少。
沈爻年很少评判一个人，如今包厢门阖上，屋里只剩他俩，沈爻年难得评价一句：“这位徐三娘是个妙人。”
徐青慈眨眼，一脸好奇地追问：“怎么个妙法？”
沈爻年斜睨一眼懵懂无知的徐青慈，笑了下，以玩笑的口吻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敢在察布尔开这么大一家迪厅还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既不怕同行报复、惹事，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不是妙人是什么？”
“能跟这样的人做姐妹，也不知道是你的幸事还是坏事。”
徐青慈没想这么多，她心里只觉得徐三娘虽然女子，却一点不输男人，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徐三娘给了她便利、机会，她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管徐三娘抱着什么目的，她都认定了这个朋友。
徐青慈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眼底流露出的倔强、不满已经告诉了沈爻年她的答案。
沈爻年见她快把x他当仇人看待了，无可奈何地笑笑，妥协：“这些话你当我没说，别往心里去。”
—
两人沉默的间隙，门口突然冒出两道人影。
徐青慈听到动静，率先败阵，扭头看向包房门口。
只见乔南和关武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关武神色坦荡如砥，乔南则有点怯场、害怕。
徐青慈看到两人先是一愣，而后自然而然地搭话：“南南，关二哥。”
乔南刚开始不敢主动找徐青慈说话，见徐青慈率先叫她，乔南不受控制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徐好青慈：“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呢，是我对不起你……”
徐青慈不想乔南再提之前的事儿，她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头，让她不要再提。
关武是第一次正面跟沈爻年打交道，看了眼抱作一团的姐妹俩，关武略带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绕过茶几走到沈爻年的左手边坐下，主动同沈爻年打招呼：“沈老板是吗？”
“我叫关武，之前住实验林场那边，跟小徐姐是邻居。”
关武比徐青慈大两岁，人称呼他一声关二哥，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叫一声徐妹妹，只能按照尊称叫一声小徐姐。
沈爻年听到关武的自我介绍，朝他客气疏离地笑笑，四平八稳道：“不用客气，叫我沈爻年就行。”
关武心想他哪儿敢跟沈爻年这种人称兄道弟？
两个大男人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又不是同圈层的人，各自都不大自在。
哦，不对，主要是关武不自在，沈爻年倒是游刃有余，异常淡定。
沈爻年余光瞧了眼还抱作一团的姐妹俩，无声地蹙了蹙眉，而后翘起二郎腿，偏头跟关武说话：“包房里的音响设备还不错，遥控器在茶几上，要有兴致，可以唱两首。”
这话说的俨然是把自己当「男主人」了，关武心里一边琢磨沈爻年跟徐青慈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边拿起遥控器，捞起点歌本开始翻看自己熟悉的歌单。
不多时，徐青慈简单了解了一下乔南这两个月的经历，得知她年后铁了心地要出来打工，还为此狠心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徐青慈对乔南的举动生出两分敬佩之心。
徐青慈正想问乔南接下来的打算，还没问出口，乔南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冷不丁地爆出一个大料：“姐，我跟关武哥在一起了。”
徐青慈听到这消息，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
乔南今年年初刚满十九岁，虽然在法律上来说已经算成年人，但是徐青慈想到她去年情感方面还没开窍，今年竟然冷不丁地跟关武谈起了恋爱，徐青慈多多少少有点怀疑乔南的用心。
如果是真的喜欢，徐青慈倒不会说什么，如果是为了走出四方村……
徐青慈脸上的顾虑太明显，乔南就算想不注意都难，见徐青慈怀疑她的真实用意，乔南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下一秒，她重新聚起明媚的笑容，握住徐青慈的手说：“姐，我没跟你开玩笑，也没想着利用关武哥……我是真的喜欢他。当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也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是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反正都要嫁人，我干嘛不找个条件好点、我又看得上的男人？”
“姐，经过李二的事儿我已经想通了。我虽然做不到你这样自立自强，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放心，我不傻，我不会再让人任人拿捏。就算成就不了一番大事业，但是我也要掌握经济独立的能力，努力在钱方面不被人掐住命脉。”
乔南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徐青慈也不好再说什么。
关武像是看出了姐妹俩之间的怪异，见状他放下遥控器，主动走到乔南身边，当着徐青慈的面牵住乔南的手向徐青慈保证：“小徐姐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乔南。”
“这辈子我要是敢欺负南南，我出门被车撞死。”
这誓发得太狠，乔南下意识伸手捂住关武的嘴巴，不许他继续说。
关武握住乔南的手亲了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怕。
徐青慈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又见乔南脸上充满幸福的模样，也不再有什么意见。
当然，她也没立场反对两人之间的感情。
趁大家还被酒精侵蚀，脑子还清醒，徐青慈同关武两人提了自己要去广州创业做外贸的事，乔南不等徐青慈说完就说要一起去。
徐青慈闻言拒绝了乔南的提议，耐心解释：“我这趟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先留在察布尔，我有事儿要交接给你们。”
“广州那边等我真定下来了再说。要是广州那边成不了，我也能跑回察布尔投奔你们不是吗？”
说到这，徐青慈看向乔南，转移话题：“南南，你还记得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卖皮夹克的大哥吗？”
乔南刚开始想说没印象，后来仔细一想，慢慢回忆起了这号人。
徐青慈见她还有印象，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儿全都告诉了乔南。
“我想你们接下皮夹克这笔生意，迪厅和察布尔这边的渠道我已经打通，剩下的就得你们自己去摸索。”
“地摊生意你们也可以继续做，分销的渠道我也分享给你们……”
“下个月陈大哥找我重新签合同，当时我把你们介绍给他，后续的合作你们帮我顶上……”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交代，脑子里想的都是徐青慈接下来要离开察布尔去广州的事，关于做生意的事儿，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倒是关武将徐青慈安排的细枝末节全都记了下来。
只是听到徐青慈说赚来的利润全都归他们俩时，关武提出来异议：“小徐姐，这点我不赞同你说的。”
“皮夹克的生意和地摊生意还有进货渠道什么的都是你自己捣鼓出来，如今就算你要离开察布尔，这笔生意也不能全落我们头上。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把这两笔生意接手，但是我不可能没良心地把钱全都昧了。”
“进货渠道和皮夹克的推销都是你打通的，我跟乔南不可能全捡你的成果……”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乔南继续留在察布尔维持老客户，依旧帮忙推销皮夹克……但是利润得按五五分，你占五成，我跟乔南合占五成。”
徐青慈想了想，觉得这样分不妥。
可若是这里没她的份了，三娘未必会尽心尽力地帮忙推销，陈文大哥那边也不一定放心把货交给关武俩。
沉思良久，徐青慈主动修改利润分配：“五五分太不公平了，三七分吧，我三，你们七。”
“后续进货选品的事儿我负责，你负责运货，南南负责卖货。”
徐青慈这样一划分，关武和乔南都应了下来。
沈爻年作为这包厢里唯一的「外人」，听完三人交谈的全过程，他始终未发一言。
心里却飞快地权衡了一番，最终得出徐青慈这个决定虽然算不上最佳解决办法，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后期三人就算因为利润分配不均闹崩，也不至于太难堪。

第102章
1998年4月12日上午9点，徐青慈在沈爻年的协助下，拿下了新公司的营业执照。
新公司名称叫「明珠服饰有限公司」，这名字是徐青慈千挑万选想出来的。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沈爻年的公司名称，一直等到很后面她才知道沈爻年所在的公司叫「北京明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明珠、明途都代表着对璀璨未来的期待。
公司注册资本需要五十万元，彼时徐青慈手头只有十万，正当她焦灼、不知所措时，沈爻年主动站出来替她拿了四十五万，成为明珠服饰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如果按照出资比例划分股权，应该是沈爻年占比70%，徐青慈占比30%，但是他俩却反其道而行之。
沈爻年以他只负责出资，不负责管理公司、不负责公司经营等等为由，甘愿只占比30%，让徐青慈有绝对的话语权去处理明珠公司未来的所有决策。
徐青慈三月底到的广州，这半个月她跑遍了广州三分之二的写字楼，她本来想租一个好点的办公区域，但是那些地方不是租金太高就是位置不合适，最终徐青慈在广州中大布匹市场里租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摊位作为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中大布匹市场是华南面辅料的心脏，在这里徐青慈可以直接跟面料商、辅料商、加工厂代表们打交道，还可以随时掌握布料价格、流行趋势和工厂资源。
在沈爻年帮忙办理公司执照期间，x徐青慈已经在广州租好了自己临时居住的房子，又将广州中大布匹市场跑了个遍，期间认识了不少辅料供应商。
徐青慈将那二十平不到的商铺弄了个小型展厅，里面摆上她之前在批发市场卖得畅销的几款针织衫，又在门口摆上用英文写就的简陋招牌——Welcome。
周围商铺的老板徐青慈花了不到一周就打上了交道，徐青慈给他们送上从察布尔托运过来的苹果礼盒时，还不忘递上自己的名片。
距离广交会不足72小时，徐青慈的时间显得格外紧迫。
她没法去精心挑选样品，只能在市场中挑选五款最具竞争力的针织衫，又去找人做吊牌刻上具体的英文信息。
挑选好样品，徐青慈又去找复印店重新制作了一份双语名片，名片上除了公司信息，后面还注明了公司的核心优势是SpecializedinCottonKnitwear「专门从事棉质针织品」。
徐青慈花一整天时间做了个简洁明了的「针织档案」，内含：
「纱线样本：棉、天丝、莫代尔、混纺纱等，标注手感与特性。
织片小样：平纹、罗纹、提花、绞花等不同组织，清晰展示肌理。
辅料方案：与针织搭配的特殊肩带、扣子或装饰物。」
徐青慈还在档案里放了各种图片的细节对比。
做完这些，徐青慈又去卖了一台简易织片机放办公室，以此向外商现场演示。
这些知识点都是她去咨询一个针织面料商和批发市场卖针织衫的女老板以及自己这一年进货所得到的信息，徐青慈将其整理成册，以此方便客户理解。
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徐青慈又去批发市场买了一条杏白色立体针绣，v领花型的针织连衣裙作为去参加广交会的战裙。
她自己也是公司宣传的一部分，所以徐青慈把自己当成免费广告，不留余力地像外商们展示她自己的优势。
四月十五日上午，第83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流花路展馆举行开幕仪式。
徐青慈并不在展会邀请名单里面，但是她一大早就收拾好好自己，抱着她包里的资料、样品，信心满满地奔赴流花路。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正式的商业活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想到她身后有沈爻年，背后有「明珠」支撑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爻年这两天也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时间去管徐青慈在做什么。
开幕仪式当天，沈爻年还在宾馆约见了两个美国客户。
好不容易等他抽身，沈爻年给徐青慈打电话询问她在哪儿，结果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沈爻年知道徐青慈不是个「守株待兔」的人，她没联系他，肯定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为了不耽误时间，沈爻年在出发前穿上三个月前去专门的西装店定制的西装套装，胸口戴上公司的徽章，重新整理了一遍需要携带的新款样衣图册、工厂资质文件以及出口业绩数据表等，转头跟团队负责人交接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出发去广交会现场。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沈爻年的车准时抵达流花路展会门口。
同他一起到的还有外贸局的领导，周川瞧见外贸局的车牌，扭头跟沈爻年提醒：“老板，外贸局的领导也到了。”
沈爻年闻言抬眼看向不远处那辆粤字打头的车牌，瞧见车内出来的人是谁后，沈爻年整理好衣服，扣上西装外套纽扣，推开车门弯腰钻下车，而后面不改色地走向那辆粤字打头的办公用车。
距离不到半米时，沈爻年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被几人围住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打招呼：“吴主任，真巧，今日竟然能跟您在展会门口碰上。”
看起来儒雅随和的吴主任听到沈爻年的声音，立马转过脸瞧向他。
沈爻年见吴主任面带迟疑，似乎没认出他，沈爻年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北京明途国际贸易公司的沈爻年，之前有幸跟您吃过一顿饭。”
听到北京明途公司的名号，吴主任瞬间恍然大悟，他先是仔细打量一番沈爻年，而后满脸笑意地回应：“年轻人我记得你。”
“两年前我们曾在友人的饭局见过一面，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认出来，你勿怪。”
沈爻年微微勾唇，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吴主任，笑着寒暄：“您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惦记这些小事儿。这是我的名片，吴主任您请笑纳，期待后续向你详细汇报工作。”
“不打扰您工作，您先忙。”
同吴主任分开，沈爻年带着团队径直走进会场，中途他想起徐青慈还没动静，又吩咐周川去会馆门口守着，要是看到徐青慈，直接带她进来。
开幕仪式九点开始，沈爻年在门口同吴主任寒暄的功夫，开幕仪式已经开始，他走进礼堂，被礼仪小姐牵引着走到了第一排。
左右是轻工坊商会领导和刚刚在门口碰到的吴主任，剩下的都是实力不输他的参展商。
沈爻年同领导们简单寒暄片刻，开始观看开幕式典礼。
典礼结束，沈爻年亲自预约香港贸易商展示展位的真丝绣花、针织系列等爆款样衣。
跟香港贸易商聊到一半，沈爻年余光瞥见徐青慈跟只花蝴蝶似地“闯”进展会。
徐青慈刚在展会门口就要到了一堆名片，这会进了会场，她东瞅瞅、西看看，对展会的一切都很好奇，恨不得跟每个人都能搭上话。
周川很贴心地将她领到明途公司的展区，又向她提醒沈爻年现在正在跟香港那边的贸易商交谈，暂时抽不开身。
徐青慈早就发现了沈爻年的身影，不过看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徐青慈朝周川笑笑，表示她自己随便逛逛，不用管她。
周川想起老板的吩咐，低声询问徐青慈：“老板给你留了一个展区位置，青慈，你有带样品吗？有的话可以把样品摆上去。”
徐青慈当然带了样品，不过她就带了三个款式，倒不是她不自信，实在是看完了明途展区的样品，徐青慈觉得她的样品毫无胜率。
不过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吧？
徐青慈说干就干，她招呼周川帮忙，她负责摊位布置，周川帮忙熨烫褶皱的样品。
明途的工作人员刚开始不理解自己公司的展区为什么让出部分会给一个外人，直到看到周川帮忙熨衣服，她们也跟过去一部分人帮忙布置。
跟着沈爻年参加这次广交会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对里面的流程自然也熟悉，几个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布好了摊位。
徐青慈按照颜色、款式将样品分门别类地挂好，又将灯光调亮，拿纸巾将桌面和玻璃擦拭干净，接着又打开自己的百宝包，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带的物品是否齐全。
名片、客户登记本、报价单、计算器……都有，剩下就看今天能不能招揽到客户了。
摊位布置好，徐青慈没坐着干等，而是主动出击。
她先去其他展区逛了一圈，假装客户套了一些有用信息。
徐青慈发现今年的风格以所谓的“新自然“风貌为主，讲究自然与人造科技的结合。
流行颜色以淡粉为主，蓝、绿颜色依然流行，还增加了金灰色，天然材质的布料格外受欢迎，整体风格以瘦窄型为主，强调修身，更加注重身材曲线。
比较巧的是，徐青慈挑选的几款样品都是修身型的针织衫，颜色也是以淡粉、灰蓝为主。
她身上这件立领绣花的杏白色针织衫格外贴身、显身材。
她游走在展会间，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徐青慈没放过这个机会，她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看了她不下五次的外国佬，主动走上前打招呼：“Goodmorning.Welcome！WespecializeinCottonKnitwear。「我们专做针织衫。」”
见外国佬一直盯着自己看，徐青慈笑眯眯地开口：“Thisisourbestseller。”
徐青慈分不清眼前这个外国佬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毕竟他们长得差不多。
徐青慈主动上前打招呼的举动取悦了外国佬，对方朝徐青慈递来一个欣赏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圈，最后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夸赞：“漂亮的女士，你穿这件针织衫非常性感、火辣。”
“我叫约翰，来自美国纽约，美女的女士，方便告知你的名x字吗？”
徐青慈没想到对方会说中文，更没想到这美国佬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夸赞她。
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而后克制住心底那些快要冒芽的羞耻心，故作淡定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笑眯眯地同对方寒暄：“约翰您好，我叫徐青慈，请问您来自哪个市场？有兴趣去我的展区看看吗？就在前面。”
约翰伸手接过名片瞧了两眼，同徐青慈交换了名片。
徐青慈不知道这美国佬抱着什么心思，但是想到他刚刚一直盯着她看，应该是对她有点兴趣。
约翰被徐青慈邀请到了展位，徐青慈没急着进去主题，而是跟对方寒暄了几句。
得知对方在广州待了整整五年，徐青慈恍然大悟，难怪他中文这么好。
聊着聊着，徐青慈终于把话题带到了针织衫上，约翰并没表露出强烈的合作意向，只是询问了一下徐青慈这批样品的材质，有没有相关报告以及生产能力是否有保障。
徐青慈掏出她老早就准备的针织档案递给约翰查看，又拿出检测报告，告知他质量方面不会有问题。
至于生产能力是否有保障，徐青慈暂时还没找到可靠的工厂，可这丝毫难不倒她，她视线落在不远处跟外商交谈的沈爻年，笑眯眯地回答：“您知道明途吗？”
“我目前跟明途有深度合作，他们工厂的生产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沈爻年跟香港贸易商谈完过来正好听到徐青慈打着他的旗号在跟美国人谈生意。
见状，他挑挑眉，视线落在徐青慈因为交谈而神采奕奕的小脸，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过程。
约翰当然知道明途，这可是中国目前最好的几家贸易公司。
他没想到徐青慈竟然能跟明途扯上关系。
刚开始约翰以为徐青慈是在开玩笑，后来看到徐青慈的展区旁就是明途的展区，他突然意识到这位漂亮的东方美人不简单。
徐青慈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沈爻年，见他这会儿双手插兜，眼神毫无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徐青慈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被沈爻年完完全全地看穿了。
突然间，徐青慈胸口里冒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尴尬、羞耻感，她慌乱地避开沈爻年打量的视线，扭过脸，故作镇定地同约翰继续攀谈：“我们采用高弹罗纹和四线拷边工艺，并经过三次预洗测试，确保不变形。这里是我们和普通工艺的对比样品。”
“你看……”
徐青慈的态度特别虔诚、认真，她讲起产品的细节非常动人，约翰虽然不大信任徐青慈，却也被她的态度动容。
见约翰犹豫不决，徐青慈将她刚刚向其展示的样品推给约翰，笑着承诺：“这件样衣您直接带走，回去给您的团队看。如果您决定下单，我们会在首批大货中扣除这件样衣的费用。”
“当然，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今天的生意做不成也没关系，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就算有沈爻年和明途做背书，徐青慈这个新手也没能拿到这位美国人的订单，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是徐青慈多少有点失落。
等约翰离开，徐青慈将针织档案合上，起身叹了口气，继续向下一位客户询问是否对针织衫感兴趣。
沈爻年目睹她从沮丧到重新燃起希望的全过程，也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中午休息的间隙。
沈爻年受主办方邀约一起共进午餐，徐青慈也因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得以喘口气。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叫上她一起去赴约，去宴会厅的路上，徐青慈想到刚刚自己借沈爻年的名义招揽客户的画面被沈爻年撞到，她神情尴尬地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我承认，我是想投机取巧，但是——”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眼底的尴尬与难堪，冷不丁地开口：“徐青慈，我的名头没那么好借用。”
徐青慈还以为沈爻年生气了，她嗫喏两下嘴唇，好一会儿没吭声。
沈爻年见她并不理解他说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详细解释：“你在客户那里的信赖值是需要慢慢积累的，就算有我做担保，对方也不一定会信任你。”
“只有产品才是硬道理，你的产品不好，找谁担保都没用。”
“你知道你刚刚为什么没说到那个美国人的心坎吗？”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解释，一脸懵。
显然，她并不清楚她做错了什么。
徐青慈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相反，她拿的起放的下，听到沈爻年的提醒，徐青慈丝毫不觉得丢脸，反而一脸认真地追问：“为什么？”
沈爻年沉寂两秒，视线掠过那张涂得明艳、动人的脸蛋，轻轻开口：“你没弄懂他的需求是什么。”
“他对你的针织衫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跟你谈这笔生意。他从头到尾，感兴趣的部分都是你本人。”
沈爻年刚刚虽然一直在跟香港贸易商交谈，但是注意力一直落在徐青慈身上。
从她跟那美国人对上眼，到她主动走上前去交谈以及邀请他去展位介绍她的样品，沈爻年一直看在眼底。
那美国佬看徐青慈的眼神有多热烈、赤/裸，沈爻年当然清楚。
因为他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想扒下她身上那件针织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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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进入第三卷啦！估计圣诞节那天完结～放心放心，肯定能写完剧情的～番外估计还有八九万字呢，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星星眼][星星眼]有红包

第103章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她当然知道约翰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可她太想要拿到开张后的第一笔订单了，所以对方只是抛出一个诱饵，她便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
万一能咬中一个饵呢？
沈爻年看她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里估计在疯快复盘，他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动到她光洁、漂亮的锁骨。
她身上这件立体绣花大v领针织衫将她的好身材暴露得彻底，配上她那双干净、灵动的黑眸，确实有独一份的美。
把样品穿在身上，以自己做招牌打广告于她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推销手段。
只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眼花缭乱之际，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刚刚那个美国佬不就是这样？
打他注意到徐青慈那刻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跟她做什么生意，脑子里除了些黄色废渣，还剩什么？
中午沈爻年被主办方邀请落座广交会组委会那一桌，徐青慈没办法跟着过去。
分开前，沈爻年将徐青慈拉到偏僻地方，特意跟她交代两句：“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搭理。”
“记住一点，你在挑选客户的同时，对方也在找你。你得亮出自己的优势，让别人无法挑剔。”
说罢，沈爻年又突然朝徐青慈笑了笑，毫不吝啬地鼓励：“徐老板，我等着你的开门红。”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句鼓励激得士气大振，她朝沈爻年比了个努力的手势，自信满满道：“沈老板的教诲我记住啦～”
沈爻年勾唇笑笑，转身走出楼梯间，徐青慈在原地看着沈爻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她没法跟沈爻年一起进餐厅，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去观察其他参展商，除了一些有实力的大公司，也有像她这种散户参加广交会。
徐青慈见人落单，趁机过去交谈。
对方是做男装生意，徐青慈跟男人蹲在楼梯间的角落，互相分享了自己带来的饼干，开始交谈经验。
“你是第一次来参加广交会吧？我也是。”
“这里头真气派，新东西可真多，我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
徐青慈咬了口饼干，不停地点头。
大哥睼了眼徐青慈，追问：“你是做针织品类的？”
徐青慈等喉咙里的饼干吞干净，笑着回：“对。”
大哥哦了声，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徐青慈：“有机会合作，我做毛纺面料的，你以后要是想做大衣、西装什么的，随时找我进货。”
“我人在江苏，厂也在那边。”
这大哥叫马云山，徐青慈后来才知道这大哥在江苏那一大带挺有名气，确实是专做毛纺面料的。
徐青慈见状，也连忙拿出名片跟对方交换。
解决完午餐，徐青慈继续流连在展会，她一下午交换了不少名x片，也跟不少外商勾搭上话。
真正让她拿下第一笔订单的反而不是她说得口干舌燥的那些外国佬，而是一个香港同胞。
对方主动来到她的摊位，观察了几眼徐青慈摊位上的样品，直接询问她价格。
这位香港同胞戴着一副墨镜，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身穿灰褐色西装，瞧着不像商人，像导演。
徐青慈听他搭话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个骗子，等对方取下墨镜认真询问细节，徐青慈才意识到对方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做成这单生意。
“老板，你身上这件针织衫款式和棉料手感瞧起来不错，你们工厂在哪儿？”
徐青慈目前哪有工厂，不过想到批发市场老板介绍的细节，徐青慈立马笑着回答：“工厂在东莞，这是我们的新样品，用的32支精梳棉，您瞧瞧？”
说着，徐青慈取下一件样衣递给对方细看，对方仔细瞧了瞧，点头：“车工还过得去。我姓陈，做转口贸易的，主要客户在英国，你有没有做过出口订单？”
徐青慈其实有点紧张，虽然来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遇到客人的询问，她还是有点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思片刻，徐青慈决定实话实说：“陈老板不瞒你，我也是第一次做出口订单，但是您放心，我肯定能做好……不管是机器设备还是衣服样式，我都能达到您想要的要求……”
对方沉寂许久才说：“我最关心三点：第一是缩水率能不能控制在5%以内？第二是每批货颜色要一致。第三，如果我要3000件，45天能不能出货？”
徐青慈立马拿起手边的计算机开始盘算起来，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地回复：“当然可以。”
“我们用的是预缩面料，有测试报告。颜色方面，我们跟xx的大染厂固定合作。3000件的话，35天就可以安排出货——我们目前单子不多，可以优先安排您的订单。”
这是徐青慈能拿下的第一笔订单，她肯定得全力以赴。
不管怎么样，先把订单拿下再说，剩下的再想别的办法。
大概是被徐青慈的热情渲染，香港同胞扶了扶墨镜，笑问：“报价呢？FOB深圳，每件多少钱？”
徐青慈来之前特意做了份报价单，她将准备好的报价单递给香港同胞，体贴、谨慎地询问：“看您要哪种工艺。普通平车领口的1.8美金，螺纹领的2.2美金。我们都是全检货，不比大厂差。”
香港同胞看徐青慈态度真诚，确实有意跟徐青慈合作，不过在价格上还有争议：“我要3000件螺纹领的，但是你现在的价格比宁波工厂贵10%，能不能做到2美金？我可以先付30%的定金，余额见提单复印件付款。”
徐青慈闻言露出为难的神情，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确认有谈的余地，徐青慈主动放低姿态道：“陈生，我们小厂的优势是愿意接小批量订单，而且我会亲自盯每一道工序。这样，2.1美金，我送您5%备品，有任何质量问题我们负责。这也是我第一次接香港订单，我一定会像做自己生意一样用心。”
“大家各自退一步怎么样？我也好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再说了，我人就在这儿，我们总不能只做一道水的生意吧，接下来要是合作愉快，后续还能继续合作～”
姓陈的香港人被徐青慈这话逗得哈哈笑，他最终爽快地签下了合同。
签合同期间，陈生又提出要看样品，约定下周来厂里验厂。
徐青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先答应了对方。
签完合同，徐青慈不忘追问：“陈生，有什么需要备注的吗？”
对方沉吟片刻，回答：“现在欧洲人讲什么环保，洗标记得用英文，衣架用可循环塑料的……”
徐青慈一一记下，最后笑着恭送对方离开展区。
等那香港人走远，徐青慈拿起对方的名片，满脸高兴地亲了亲，兴奋道：“第一单胜利拿下！”
万事开头难，第一单拿下后，其他的还能搞不定？
拿下第一单后，徐青慈信心大涨，她鼓起精神，继续将眼神瞄准下一个客户。
徐青慈的客户群体主要是海外中小零售商、批发商，面向东南亚、港澳台、中东客户为主。
为了提高竞争力，徐青慈又竖牌表示可以接小订单，200件起，定金30%＋70%尾款的模式付款。
徐青慈又利用自身的故事，给对方讲述自己从摆地摊到转行做外贸的经历，有几个客户被她的故事感动，下了几单小订单。
虽然比不上香港客户的订单，但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徐青慈在忙着找订单、交换名片、收集竞争对手信息的同时，沈爻年也没闲着。
中午的饭局，沈爻年跟一群领导凑一对，沈爻年套出了1999年的展会政策动向，争取主通道优势地位，也向纺织工业商会领导、外贸局的领导传递了公司“质量升级”的战略，又向其反映了“出口退税延迟”等问题。
领导们表示一定会抓紧审核，尽可能地整改延迟现象，不让企业家们心寒。
下午沈爻年邀请美国百货公司的人到展会私密洽谈区，播放工厂流水线录像，签订了圣诞订单的弹性条款。
又跟德国的环保面料商，探讨有机棉采购的可能。
欧美现在越来越注重环保、自然的理念，沈爻年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这一天两人都没工夫闲下来，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沈爻年找到徐青慈，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徐青慈看到沈爻年，激动地向他展示她这一下午的成果，“看到没？？？？我接到了三个订单，虽然订单量不大，但是我也算有订单了！”
“那个香港人真大气，竟然给我这么大一个订单的，而且问题特别少，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
“另外两单是东南亚的客户订的，订单量只有500，不过苍蝇腿也是肉，我已经很满意了……”
说着，徐青慈从包里翻出一沓名片同沈爻年炫耀：“这全是我今天拿到手的名片～沈爻年，我怎么感觉我头这么晕？？？”
沈爻年：“……幸福得发晕了？”
徐青慈噗嗤一声笑出来，叉着腰道：“是幸福得发昏了。”
两人站了片刻，徐青慈突然想起问：“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爻年沉默半秒，重复：“徐老板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徐青慈朝沈爻年灿烂一笑，很用力地点头：“有空！”
沈爻年让出一个展区给一个陌生女人时的举动已经让这次一起参加广交会的员工震惊，如今看到自家老板跟徐青慈站在一起闲谈的画面，其中一个负责后勤保障的员工凑到周川身边，小声嘀咕：“周秘书，这位徐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瞧着跟老板关系不一般？”
周川跟了沈爻年快五年，是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当然，也是他们底下人能了解老板的唯一渠道。
听到后勤组组长的询问，周川视线落在不远处聊得火热的两道身影，低声警告对方：“老板的私事儿需要向你报备？”
对方一听，立马捂了捂嘴巴，表示不该多问。
沈爻年这次带的团队成员加上他自己总共有九九个人，他主要起决定性作用，负责锁定欧美大客户和与外贸局、商会领导洽谈，最新敲定超过五十万美元的关键订单，主力接单和客户攻坚则是交给核心谈判组的人负责。
方钰是这次核心谈判组的组长，不过她她昨天下午落地广州临时发高烧，人进了医院还没出来。
沈爻年今天只能代替方钰亲自上手跟客户谈判。
技术组和研发组的同事负责配合跟单或者向客户展示公司的手绘款图册，向对方展示他们的设计与创新，让客户明白他们不只是代工，还懂设计。
「明途」本身就是一张很有威信力的名片，沈爻年又常年跟欧美客户打交道，已经不需要再重新建立信任关系。
下午六点展会结束，徐青慈坐上沈爻年的车一起前往白天鹅宾馆。
路上沈爻年脱了西装外套，神色疲倦地靠在皮椅里，好似刚打赢一场胜仗一样，虽然春风得意，却也累得不行。
徐青慈见他累得够呛，徐青慈没打扰他休息，而是翻出之前的订单和名片开始复盘。
接到订单后，徐青慈开始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工厂代工，虽然她在x中大布场也认识几个老板，不过没合作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徐青慈打算抽时间亲自跑一趟东莞，去跟东莞那边的工厂老板亲自谈合作，顺便实地考察一番工厂。
不然下周那个姓陈的香港老板过来查看工厂，他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徐青慈想着想着总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又觉得自己现在跟无头苍蝇似的，东一锤西一锤的，没有个方向。
她现在很缺人，真的非常缺人！
招人的事儿虽然迫在眉睫，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至少得广交会介绍了再说。
徐青慈默默盘算了半天，打算先考虑把接到手的订单弄出来。
除了东莞那家，徐青慈之前还联系了两个小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基本的生厂条件是有的。
徐青慈打算把那3000件的订单交给东莞那边做，其余两个500件的订单交给她之前联系好的小厂。
她现在没有自己的工厂，只能全都外包出去。
徐青慈绞尽脑汁时，沈爻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冒出来：“在想什么？”
或许是刚刚眯了会儿，又或许是他今天说了太多话，此刻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沉，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性感。
徐青慈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是沈爻年在问她，她蹭地一下抬起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醒了？”
“我又没睡。”
徐青慈点了点脑袋，轻轻道：“我刚看你太累了，没舍得打扰你。”
沈爻年没回她这个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视线落在徐青慈涂涂改改的笔记本，问她：“你在忙什么？”
徐青慈不好意思给沈爻年看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她默默合上扉页，实话实说道：“我在算我这三个订单能挣多少钱……”
沈爻年难得沉默：“……”
下一秒，他压制住喉咙里的笑意，忍俊不禁地问了句：“能挣多少？”
徐青慈摊手：“还没算出来。”
“我初步预估了一下，订单总金额可能有个七八万？”
徐青慈是全都折成了人民币，没用美金计算，也没刨除面料成本、辅料成本、加工费等开销。
沈爻年伸手要过徐青慈敲定的那几个订单合同，粗略地看了眼条款，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他扫过那些数字，得出结论：“七七八八加起来应该有七千多的纯利润。”
徐青慈瞪大眼，满脸不相信。
怎么就只有七八千了？她还以为至少上万呢。
沈爻年见徐青慈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忍不住好笑：“嫌少？”
“你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吗？”
不等徐青慈开口，沈爻年准确无误地说出一个数字：“工人一个月500-800元，你这三笔订单赚了人一年多的工资，又是第一次进入这行，能接到订单已经很不错了。”
“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虽然不是暴利，但是也算是一笔扎实、可持续的生意。”
“徐老板，恭喜你正式跻身外贸圈，成为其中的一员。”
徐青慈倒不是嫌少，只是在想那么大一笔钱下来怎么就只剩这么点了？
听到沈爻年的安慰，徐青慈的小心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摒弃那些消极情绪，徐青慈重振旗鼓，自信满满道：“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爻年没打击徐青慈的信心，只勾唇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路上，徐青慈又虚心请教了沈爻年几个问题，沈爻年也耐心地替她解了惑。
周川在前面开车，陆陆续续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只剩敬佩。
徐青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单打独斗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之前周川看不懂自家老板为什么会对徐青慈这样的人感兴趣，现在他觉得，徐青慈身上那股冲劲才是老板最欣赏的，
又或许，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清醒、独立，有才华、有能干，胆子还大。

第104章
这是徐青慈第三次入住白天鹅宾馆。
上一次沈爻年没在广州，她鸠占鹊巢，如今有沈爻年在身侧，徐青慈心底那点惶恐不安好像平复了许多。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会在广州，会在这家五星级酒店正面碰上沈爻年真正的未婚妻。
那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有个性还非常漂亮的女人，徐青慈只看第一眼便知道自己跟她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这股味道是徐青慈从未在别人身上瞧见过的。
钟琪这次是来广州出差的，广交会这么大的一个商业活动，钟琪作为首都卫视的主持人自然会被台里派来前线做这个新闻专访。
这次陪同出差的人里除了钟琪的助理，还有宋亦寒。
宋亦寒新官上任三把火，进台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缩减台里的差旅费，钟琪一直觉得出差不占台里便宜简直是浪费生命。
如今钟琪被宋亦寒轻而易举地扼住了经济命脉，占不了台里的便宜，她又不想委屈自己，只能自费入住广州这家老牌宾馆。
哦，除了她，宋亦寒这个恶心的资本家也自费入住酒店。
也是，他这个从美利坚回来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住得惯普通酒店。
只是钟琪也没料到这么巧，她竟然能跟沈爻年在宾馆迎面撞上。
虽然钟琪知道沈爻年人在广州参加广交会，也想过过两天找沈爻年做一次人物专访，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更让她没想法的是沈爻年身边竟然还有个女人。
沈爻年前段时间向她坦白过，他有喜欢的人，但是钟琪那时候不以为意。
如今真正见到传说中的那个人，钟琪多少有点凌乱。
想到下午她跟宋亦寒反抗，要求提高差旅标准，对方面不改色地拒绝据说，还有意提醒：“你要有钱可以住白天鹅，也许还能碰到几个熟人。”
彼时钟琪不屑一顾，没曾想被宋亦寒那张乌鸦嘴说准了，她竟然真在这家宾馆碰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看到沈爻年的第一眼，钟琪还不大敢认，毕竟她从未见过沈爻年如此温柔、宠溺地对一个异性。
若不是刚刚两人迎面走来，她真想躲得远远的。
钟琪其实不想跟沈爻年打这个招呼，奈何宋亦寒不做人，他瞧见沈爻年以及他身边的徐青慈，故作惊讶地打招呼：“沈总，这么巧，竟然能在这碰面。”
“这位姑娘是？”
徐青慈早就认出了宋亦寒，她刚开始并不知道钟琪是沈爻年的未婚妻，所以面对宋亦寒的询问，徐青慈一如既往地热情：“宋先生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上次在咖啡店碰到过好几次，我还跟你说过话呢～”
“我没想到你跟沈爻年认识……”
四个人杵在宾馆大堂中庭一个叫“故乡水”的位置，周遭是假山、瀑布、鱼池、曲桥，而他们四个人站在亭台，俨然分成了阵营鲜明的两派。
宋亦寒余光瞥了眼还沉浸在震惊与不可思议中的下属，若有所思地停顿两秒，而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徐小姐，我眼拙，差点没认出来。”
“你跟沈总这是？”
徐青慈刚从车里跟沈爻年聊生意经聊到了酒店，刚没注意分寸，她的手还搭在沈爻年的胳膊上。
闻言，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故作镇定地回复：“我跟沈爻年……”
话音未落，沈爻年率先出声打断她：“你们怎么在这？”
宋亦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爻年，开腔：“来做一个新闻专访。”
说罢，宋亦寒冷不丁地将矛头指向钟琪：“钟琪，你不打个招呼？怎么，不认识你未婚夫了？”
钟琪听到这话，惊慌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宋亦寒什么情况！？不嫌事大是吧！
徐青慈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慌乱、心虚、复杂地看着沈爻年。
她以为沈爻年会辩解两句，没曾想沈爻年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掀了两下眼皮，而被宋亦寒点到名字的钟琪也没吭声。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冷凝的地步，徐青慈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一股寒气从脚底一路攀爬到五脏六腑，冻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周遭路过的行人似乎看出了四人的不对劲，有意无意地扫向他们，徐青慈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眼光，仿佛自己已经被扒光了衣服，被赤/身裸/体地丢在大街上游行示众。
她此刻心如死灰，被x吓得满脸煞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死了算了。
宋亦寒见三人都不吭声，故作歉意地开腔：“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说错话了。”
沈爻年瞥了眼想把三人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全摆明面上的宋亦寒，唇角扯了扯，冷声提醒：“宋亦寒，你过界了。”
钟琪也回过神，她瞪了眼多管闲事的宋亦寒，满脸尴尬地开口：“……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早知道我住别家酒店了。”
“那什么，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不等沈爻年回复，钟琪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徐青慈身上，见徐青慈满脸煞白，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钟琪眼底闪过一丝同情，故作淡定地跟她打招呼：“徐小姐是吧？我叫钟琪，很高兴认识你。改天有空一起喝个咖啡～”
当着宋亦寒的面，钟琪也不好跟徐青慈解释她跟沈爻年除了那纸婚姻，私下没有任何关系。
可这场婚事儿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她就算跟沈爻年没什么私情，也不能由她去牵头解约。
况且这是沈爻年同这位徐小姐的私事儿，她一个人外人也不好插手。
钟琪发誓，她对徐青慈没有半点不该有的私人情绪，反而觉得徐青慈是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人。
她挺好奇，好奇徐青慈是怎么把沈爻年这种人拿捏住的。
徐青慈听到钟琪善意满满的呼唤，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颜面见人。
她想给钟琪扯一个笑脸，却发现嘴角僵硬，绷得死死的，压根儿弯不下去。
徐青慈不清楚钟琪为何看到自己未婚夫出轨不生气，也不知道钟琪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打招呼，约她喝咖啡，她只知道，她现在跟一个有婚约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她，徐青慈，破坏了别人的感情。
—
徐青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沈爻年的长包房的，又是怎么接过沈爻年递来的那杯温热水。
徐青慈只觉浑身冰冷，她握着那杯热水，不停地往嘴里灌，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却没有一点作用。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不对劲时，她的心理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喝完那杯热水，徐青慈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正准备跟徐青慈复盘一下今日的展会成果，瞧见徐青慈眼眶通红，眼神里流露出一股不知名的坚定与落寞，沈爻年见状，脚步一滞，他滚了滚喉结，主动询问：“你想说什么？”
徐青慈的勇气立马被沈爻年的质问打垮，她对上沈爻年那双能看透一切的黑眸，狠狠咬了一口下唇，一字一句地开口：“沈爻年，我们结束情人关系吧。”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骤然散开，化作一团冰雾，他掀眼牢牢锁住徐青慈的脸，不答反问：“你说什么？”
徐青慈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重复：“我说我们结束情人关系吧。”
“沈爻年，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小三，就算是你也不行。”
“我不想跟你继续这么不清不楚地下去了。我知道，我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你付出了很多，而我得到了很多很多……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忘恩负义，是我不自量力……”
说到这，徐青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来，一路划过脸颊，掉进脖子上，她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出声，“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呜呜呜。”
“我不要做小三，我不要呜呜呜。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之前一直提防叶琳，怕她做了有钱人的小三呜呜呜，可是做小三的人是我。”
沈爻年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徐青慈，突然没了脾气，他胸腔里积累的怒火也全都散了个干净。
感情这种东西，没办法谈论公平与否，也没办法说谁对谁错，爱了就是爱了，没有缘由。
沈爻年一直以为徐青慈这样的女人不会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会将自己囿于世俗成见里，可是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徐青慈当初提出做情人那一刻就是害怕日后他们分开闹得难堪，她从始至终地都不想承认，承认她丈夫死后，她碍于寂寞或者其他，而喜欢上了其他男人。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面子和尊严才是她最看中的东西。
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生存，几度奔赴「死亡」的边缘。
将这些利害想清楚，沈爻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扶起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徐青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在沈爻年面前哭，见他一直盯着她看，徐青慈连忙别过脸，不让他看到。
沈爻年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地强硬起来，他将她拉到卫生间的化妆镜前，打开水龙头将毛巾打湿，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镜子，一边替她擦掉眼泪，一边凑到她耳边，毫不犹豫地揭穿她心里的想法：“徐青慈，真以为我脾气这么好，什么都能认？”
“谁让你当小三了？这么信不过我？还没了解事情原委就想甩开我？”
镜子里，徐青慈双眼红肿、脸颊布满泪痕，狼狈得厉害。
沈爻年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温柔，温柔到让人误会这些狠话并不是他本意。
可徐青慈却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她没那么容易摆脱他。
也是，哪有人拿了好处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毫无负担地接受并拒绝对方索要的道理？
沈爻年给她的温柔太多太多，以至于徐青慈忘了，沈爻年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资本家。
他可以把钱丢水里打水漂，但不能被人平白钻了空子。
沈爻年说完这两句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搬起徐青慈，将她整个人压在盥洗池台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湿毛巾一点点地擦掉徐青慈脸上的泪痕。
徐青慈被沈爻年的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平日温馨到让人暖心的动作，今日竟变得如此恐怖，徐青慈紧张得眼睫毛疯狂颤动，不敢正眼瞧一下如今正处在气头上的沈爻年。
沈爻年却格外从容，除去刚刚的那缕无名火，此刻的他俨然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
将徐青慈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蛋清洗得干干净净，沈爻年丢下毛巾，抱着她走出洗手间，直奔书房。
换了个适合谈话的环境，徐青慈非但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好几次快要跳到嗓子眼，她的喉咙很干很干，她的眼睛也疼得厉害。
现在的她浑身都疼，哪儿都难受。
沈爻年今晚还有要事要处理，没时间跟徐青慈瞎折腾。
进了书房，他嘭地一下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抬腿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距离九点不到三十分钟，沈爻年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坐在会议桌陷入迷茫的徐青慈，开口：“我跟钟琪确实有婚约，不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徐青慈听到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继续解释：“你就当是桩交易，彼此互利互惠，并不涉及私人感情。”
“钟琪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徐青慈，我不会让你做小三，也不会故意玩弄你的感情，懂吗？”
不等徐青慈开口，沈爻年又开口：“我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给你考虑，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答应你。”
沈爻年说到做到，他真给徐青慈二十分钟时间权衡利弊，没去打扰她的思考。
走出书房，沈爻年先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先牵制住那两个有意向的欧美大品牌采购代表，又安排刚出院的方钰去跟主力面料商喝杯咖啡，套取原料价格动向。
剩下的人则留在酒店复盘今日的数据复盘，调整之前商量好的战术布局。
安排妥当，沈爻年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向那道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书房门。
沈爻年走出去那刻开始，徐青慈就在思考该不该终止两人的关系。
她承认，如果能一直攀附沈爻年这棵大树，她的生意路一定顺风顺水，没什么大坎坷。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地倚靠沈爻年一辈子，诚然他现在还没结婚，可以后呢？
就算他跟那个钟小姐的婚约是假的，可其他人会信吗？
想到之前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内容，徐青慈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流了一滴眼泪。
很快，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神色坚定地跳下会议桌，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
沈爻年听到背后传来的响动x，下意识转身瞧过去，视线触及那双闪烁着光芒的杏眼，沈爻年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等他有所准备，徐青慈朝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语气坚定、从容道：“沈爻年，我想好了。”
“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以后再见面，我们只做生意场上的朋友。”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可这些话从徐青慈的嘴里冒出来，沈爻年那颗向来稳健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
徐青慈自己都没想到她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见沈爻年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徐青慈攥了攥手心，继续说：“你借给我的那三十五万我会尽快还你。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是……我们还能做朋友，你说呢？”
“当然，我没有把你踢出局的意思。你依旧是明珠的股东，后期分成……依旧你三我七，但是你出的钱太多，我过意不去，所以想还你部分。”
“广交会结束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当然，我指的是感情上。”
听到这话的沈爻年，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徐青慈，最后问一遍：“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徐青慈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差点被沈爻年这一句话整破防，她克制住鼻尖的酸涩，很用力地点头：“想好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算清楚，对谁都好。”
沈爻年见徐青慈这么坚定，突然觉得他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了。
他勾唇笑了下，异常平静地点头：“行，就按你说得做。”
“那三十五万就当我为你孤注一掷的投资，做你事业飞腾赚到的第一桶金，用不着还我。”
“不过我提醒你一点，生意场上没有真朋友。出了这个门，未来如何，我也说不准。”
“如果有朝一日我俩成为敌手，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徐青慈听到这话，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知道是一回事儿，可真听到沈爻年说这话，徐青慈还是有点难过。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跟沈爻年做对手。

第105章
既然已经说开，徐青慈也不好意思在宾馆待下去。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叫住人：“我让周川送你回去。”
徐青慈挣扎片刻，答应了沈爻年的要求。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爻年暂时没时间处理徐青慈的个人情绪。
他相信，她也能很快走出情绪漩涡。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沈爻年瞧向背对他站在门口不肯回头的徐青慈，轻轻叹了口气，整理好思绪，出声提醒她：“回去好好整合一下今天在展会上收集到的信息，将你手头里的客户优先排序，给有合作意向的几个客户重新发你整理过的报价单传真。”
“外贸生意建立在「专业印象」和「后续跟进」上，永远别让客户空等，也别等着让对方来找你。”
说到这，沈爻年停顿两秒，开腔：“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细心叮嘱，很想说自己后悔了，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既然沈爻年能不计前嫌地指导她工作，徐青慈也不能不识好歹，她不再跟沈爻年置气，回头朝沈爻年感激地笑了下，很认真地点头：“谢谢，我记住了。”
沈爻年第三次看手表时，周川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套房门口，不等周川细问，沈爻年先一步安排：“送她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
周川见两人状态不大对劲，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点点头，伸手接过徐青慈手里的东西，打算领着徐青慈下楼。
见状，徐青慈长舒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套房。
回出租房的路上，周川几度瞧向后排情绪低落的徐青慈，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周川试探性地询问：“青慈，你跟老板吵架了？”
徐青慈闻言坐直身体，神色难看地摇头，并自嘲：“他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跟我吵架呢，是我对不起他。”
“周哥，以后我跟沈爻年就彻底划清界限了。这些年辛苦你跑上跑下……”
周川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似乎对他俩这样的结局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下午还断言他俩是一类人呢。
想到老大临走前的交代，周川欲言又止地瞧了眼陷入沉思的徐青慈，没再多说。
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旁观者无法掺和。
徐青慈只给自己一晚上难过，回到出租房，徐青慈根据沈爻年的提醒，将白天拿到的名片分成三类。
将已经获得订单的那三张名片拿出来，徐青慈重新给对方发了份详细的《订单确认表》传真给客户，请求对方签字回传。
怕客户收不到，徐青慈又挨个打电话沟通，确认好所有细节，徐青慈这才松一口气。
徐青慈忙到凌晨五点才得以休息，为了跟客户确认信任，徐青慈在电话里聊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除了确认订单，还跟对方谈了未来的市场趋势。
那位姓陈的香港客户听了徐青慈的了解，夸赞她第一次做外贸能这么专业，还有这么独到的见解很不错。
对方对徐青慈印象挺不错，表示这次合作顺利，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得到客户的认可，徐青慈心里堵塞的郁闷散了不少。
—
徐青慈通过挂靠「明途」公司的展位，后续几天逐渐在展会上崭露头角。
很多过来问价的客户有一半是看在「明途」的面儿，有一半是被徐青慈那张利落、麻利的嘴皮子吸引。
虽然徐青慈私下跟沈爻年谈崩了，不过他没过河拆桥，反而一直让她蹭着「明途」的展位，一直等她蹭到展会结束。
方钰第二天去展会现场看到徐青慈，惊讶得跟什么似的。
她将徐青慈从头到脚打量一圈，以后一脸懵逼道：“青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几个月不见，你摇身一变竟然成外贸小老板了～”
“要不我也辞职跟你干得了？”
徐青慈只当方钰是在开玩笑，并没往心里去，听到方钰这么说，徐青慈还故意怂恿：“那感情好啊～方经理赶紧来「明珠」吧，我给你30%的股份，咱俩一起做老板。”
方钰掐了一把徐青慈的腰肢，笑着开玩笑：“行，你等我回去琢磨琢磨。等我想好了，我就去你公司报道。”
两人闲聊片刻，方钰瞄了眼徐青慈后方的摊位，不经意地开口：“你别说，咱老板真大方，居然能让一个展位给你，要知道很多人花重金都不一定能买到……”
“光挂靠费就是一笔不菲的价格，更别提其他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一脸懵：“什么挂靠费？沈爻年没跟我提过。”
方钰眨眨眼，凑到徐青慈耳边小声道：“所以我说你是气运之女啊。你知道广交会一个展位有多稀缺吗？一个九平米的标准展位官方费用高达数万人民币，这还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你有钱也买不到官方渠道的展位……”
“老板肯让出一个展位给你，不是大方是什么？”
徐青慈想过展位费不便宜，但是没想到这么贵。
听到方钰的科普，徐青慈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看来，她确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沈爻年帮了她这么多，她竟然不知好歹到这个地步。
方钰见徐青慈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点，方钰连忙转换话茬，“不过话说回来，老板既然肯给你一个展位，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肯定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你别想太多哈。”
“大不了从别处弥补他也行。”
说到这，方钰试瞄了眼徐青慈饱满、圆润的胸/脯，试探性地说了句：“肉/偿也行？”
徐青慈闻言，神色更加惨淡。
她攥了攥手心，神情难堪道：“钰钰，我昨天在白天鹅宾馆撞见了沈爻年的未婚妻……”
“我跟沈爻年已经闹掰了。”
话说到这个份了，方钰就是想装傻也难。
见好友一脸愧疚，方钰伸手握了握徐青慈的胳膊，毫无人性地偏向她：“那怎么了？我们青儿也查不到哪儿去。”
“掰了就掰了……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徐青慈露出苦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展会一共持续了六天，徐青慈却在第三天就主动离开了广交会。
这三天靠着「明途」的影响力和她自己的努力，徐青慈一共接到了五个订单。
除了香港那3000件订单，徐青慈还接到了一个台湾客户的订单，对方要5000件基础款针织衫。
香港、台湾都是中转贸易，他们最终的客户都是欧x洲人。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目前由于语言、经验不足，只能跟香港、台湾的客户谈拢订单，决定先从转口贸易做起。
两地客户都对产品的品质要求高，徐青慈如果能把这几个订单完美交货，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接下来，徐青慈开始频繁跑工厂，她找的都是比较可靠的小工厂，这样不需要等排单。
徐青慈谈妥了三家工厂，跟对方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同，并告诉对方她有稳定的外贸订单来源，他们负责按照她的要求生产，利润共享。
广交会结束不久，徐青慈就邀请客户参观工厂，又专门请客户去大酒店吃饭，一番招待下来花了将近一千块。
等样品出来，徐青慈又寄给客户确认，客户没要求后，徐青慈开始让工厂投入批量生产。
期间徐青慈全程跟单，几乎在工厂跟工人同吃同住。
三十天后，几批货同时出，徐青慈联系沈爻年临走前给的联系方式，拜托负责货代的工作人员帮忙出货。
等货代公司那边制作好单据，徐青慈收到尾款，货也成功发出去。
货发出第一时间，徐青慈通过传真告知客户货已发出，请注意查收。
徐青慈不知道沈爻年是否提前授意过，徐青慈这次的货代费用少得可怜，这几趟下来不到一千人民币。
这跟她去其他货代公司了解的完全不一致，这个价格对其他货代公司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偏偏沈爻年给了她这个优惠，还愿意跟她签订长期合同。
徐青慈去找那个负责的经理，对方第一次见到她总是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广交会收到的订单全数发货后，徐青慈心底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订单量不大，却是她第一次尝试。
这一个多月她天天泡在工厂，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收到尾款那刻，徐青慈感觉一切都值了。
可惜，现在没有人跟她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了。
徐青慈从港口回到中大布场的路上，一直在想沈爻年。
自打广交会之后，他们没再见面，也没再打过电话。
徐青慈只知道广交会一结束他就回了北京，后续如何，她完全不知情。
—
广交会期间钟琪来找过她一回，彼时徐青慈忙着寻找新客户、新订单，只跟对方待了不到三十分钟。
她们俩约在了一家咖啡店，钟琪点了一杯拿铁，徐青慈喝不惯咖啡，却又不想对方为难，主动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摩卡。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彼时钟琪刚结束新闻采访工作就约徐青慈找个地方随便坐坐。
徐青慈没想到钟琪会找上门，老实说，她面对钟琪其实有点羞愧。
毕竟是她破坏了钟琪同沈爻年的感情。
就算钟琪跟沈爻年之间不是她想的那样，可他们俩的婚约还在，在世俗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儿。
咖啡厅里，钟琪将她随身携带的胶卷相机、装资料的包包随手扔在桌上，主动同徐青慈搭话：“徐小姐，我一直对你挺好奇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真人。”
面对钟琪的好奇，徐青慈只问了句：“沈爻年知道你约我见面吗？”
钟琪眨眨眼，无辜地摇头：“不知道吧。”
不等徐青慈回答，钟琪笑着反问：“那你知道我跟沈爻年有婚约吗？”
徐青慈没想到钟琪这么直接，竟然直奔主题，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无声地望着钟琪。
钟琪见徐青慈满脸惊愕、尴尬，勾唇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口，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沈爻年有没有跟你说，我跟他的婚约是假的？”
徐青慈抬眼，欲言又止地望向钟琪，钟琪接收到徐青慈的信号，点头承认：“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就是做个戏而已。”
“你知道程家文吗？就香港演xx记的男主角。”
徐青慈之前很少关注演艺圈，可这位叫程家文的香港演员，徐青慈还有所耳闻。
只是徐青慈想不明白，这件事跟这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男演员有什么关系。
钟琪见徐青慈对这个名字比较耳熟，唇角扯出一丝嘲讽，毫不掩饰地骂自己：“我之前眼盲心瞎，被他迷得团团转，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他。谁曾想在我最爱的时候，他竟然劈腿了其他人。”
“不过我钟琪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为了报复他，我故意找沈爻年合作，将他弄得无路可走只能到北京混……”
“沈爻年是生意人，自然不做赔本买卖，两家联姻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虽然他确实挺优秀，但是我对他是真不感冒。”
徐青慈抬眼看向钟琪，几度想要开口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
钟琪看穿徐青慈的想法，很体贴地问她，“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徐青慈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她有点看不透钟琪，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她压根儿看不清钟琪约她见面的真实意图。
钟琪邪魅一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也许我是个好人，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分辨不出钟琪这话是真是假。
钟琪见状，忽然笑出声。
等她笑够了，她才一脸无辜道：“就当还沈爻年一个人情啦，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忙，还替我挡了不少事儿～”
“当然，我也挺想看看这朵高岭之花走下神坛是副什么模样。”
“你是不知道，沈爻年在我们圈子里是个什么名声……”
徐青慈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跑来告诉她这些，或许有好心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看沈爻年好戏的心理。
纵然跟沈爻年已经分开，徐青慈却不想任何人诋毁他。
面对钟琪的试探，徐青慈绷紧脸，很严肃地回她：“我跟沈爻年目前已经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私情。”
“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儿。”
钟琪闻言一脸懵，她猛地放下咖啡，满脸震惊道：“你跟沈爻年分了？”
徐青慈不懂钟琪为何这么惊讶，她沉默片刻，点头：“对，我已经跟他断干净了。”
钟琪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脸好奇地询问：“为什么？”
徐青慈面带疑惑地回答：“……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况且，他不是有婚约吗？”
“虽然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假的，但是婚约是真的，不是吗？”
良久，钟琪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捞起桌上的胶片相机、资料包，略带歉意道：“那对不住，今天是我打扰了。”
“既然你跟沈爻年已经分开，那今天就当我没说。”
徐青慈见钟琪要走，也跟着站起身，准备送她一程。
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
等车的间隙，钟琪突然回头问了句：“你跟沈爻年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徐青慈沉吟片刻，朝钟琪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钟琪见状，耸耸肩，一脸遗憾道：“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沈爻年这辈子能得求所愿呢。”
“不过他这样的人，就算在感情上有点遗憾也没什么，毕竟人不可能好运到事事如意，你说是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唇角动了动，真诚祝愿：“我希望沈爻年健健康康，这辈子不要有任何遗憾。”
钟琪闻言，无声地笑了。
临走前，她主动同徐青慈握了握手，表情欣赏道：“徐小姐，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祝你好运。”
“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成为朋友。”
徐青慈没想过跟钟琪做朋友，她只笑着祝福钟琪：“也希望钟小姐能得偿所愿。”
钟琪见徐青慈不搭茬，哦了声，转身钻进候在一旁的出租车，消失在车海尽头。
—
半个月后，钟琪跟沈爻年在北京某个领导的饭局碰到，钟琪在洗手间拦住人，直截了当问：“沈爻年，你跟那位徐小姐断干净了？”
沈爻年听到这话，擦手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瞥向抱着胳膊靠在墙壁，脸上布满好奇的钟琪，面不改色地反问：“你去找过她？”
钟琪眉头一挑，没想到沈爻年这么聪明，只一句话就串联了来龙去脉。
她眨眨眼，很坦荡地承认：“对，我之前去找过徐小姐。”
沈爻年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饶有兴致地问钟琪：“她跟你说了什么？”
钟琪撇嘴，故意跟沈爻年兜圈子：“容我好好想想？哎，时间有点久了，我都快忘记了……”
沈爻年掀了下眼皮，冷不丁地问：“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钟琪啧了声，故意感慨：“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就能猜到我要说什么～”
“我看咱俩是有缘无分，要不找个x时间把婚约解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最好先搞定我家老头子，我可不想被他们拎着耳朵骂。”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不介意为你效劳～”
沈爻年听到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咱俩不是合作挺愉快的，解除婚约做什么？”
钟琪猛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瞧向沈爻年：“你不觉得这婚约很影响我们彼此找寻真爱？”
沈爻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没觉得。”
“反正我想娶的那个女人又不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钟琪心里暗骂沈爻年一句资本家，嘴上却说：“……你不打算把人追回来？人生苦短，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您放任她离开？”
沈爻年扯唇，面不改色道：“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总不能把她腿打断留在我身边吧。”
被沈爻年气得哑口无言的钟琪：“……”
两人对峙片刻，沈爻年主动开口：“我家老头子目前正处在关键时刻，这婚约暂时解不得。”
“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我主动去钟家请罪。”
钟琪沉吟半晌，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怕徐小姐另寻他人？”
沈爻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下一秒，他神色坦荡道：“那是她的自由。”
“当然，我相信她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第106章
广交会接到的第一笔订单完美落幕后，徐青慈又开始找寻新客户。
她每天在中大布场徘徊，遇到合适的客户就开始推销，期间还主动打电话给目标公司，联系对方的采购部门询问需不需要订购针织衫。
别说，徐青慈这么瞎猫碰死耗子，还真碰到了几个有合作意向的客户。
其中一个客户是香港贸易公司的经理，姓林，叫林望秋。
对方听说了她的名字和公司，在电话里顿了两秒，主动询问：“这周六方便在广州见一面吗？我过来看看情况。”
徐青慈当即答应，表示她周六一整天都没事。
周六当天，徐青慈特意一大早地跑去车站接那位从香港赶来的客户，还给对方带了一件从察布尔带过来的皮夹克。
之前没见过面，徐青慈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她站在车站门口，不停地朝里面张望，总感觉从车站口出来的每个人都像她要找的人。
就这样，徐青慈来来回回不知道等了多少趟车，终于等到她要见的人。
徐青慈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认定那个穿白色Polo领针织衫、浅灰色西裤，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梳着三七分发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年轻男人是她要接触的客户。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徐青慈心中莫名冒出一股直觉，在对方走出车站，站在门口翻看手表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走向对方，跟男人打招呼：“您好，谁问你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望秋林经理吗？”
男人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放下胳膊，慢慢抬眼瞧向徐青慈。
徐青慈很重视这次见面，为了谈拢这单生意，徐青慈今日穿得很正式，她挑了一套桃粉色的西装套裙，里面搭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套裙掐腰设计，将她的好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搭讪时，徐青慈脸上洋溢着客气又热情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对她卸下防备。
林望秋的视线最后落在徐青慈的那双干净、透彻的杏眼，这双眼睛又亮又大，里面水汪汪的，令人赏心悦目。
她的电话打到公司时，接话员还以为是骚扰电话，话都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青慈也不气馁，每天到点打一通电话，那天他正好撞见接话员抱怨这人怎么总阴魂不散，林望秋闻言，找接话员接过电话，跟电话里的徐青慈聊了两句。
电话里，徐青慈热情似火地推销她的针织衫，说自己专做棉质针织衫，之前帮香港xx公司做了3000件……
这家公司林望秋倒是听过，确实是做出口贸易的，两家算是竞争对手。
不过这样的电话公司每天至少要接二十多个，老实说，徐青慈没有任何优势和特点。
直到徐青慈说到她曾在察布尔摆过地摊，帮忙推销过皮夹克，自夸她市场嗅觉非常敏锐，能够精准判断哪些款式受市场欢迎……林望秋才对她这个人生出几分兴趣，决定亲自去会会面。
如今见到真人，林望秋忍不住感慨自己好像看走了眼。
徐青慈见林望秋一言不发地瞧她，顿时明白自己没认错人。
她看林望秋跟看财神爷似的，眼里装满了兴趣与客气：“林经理，我是徐青慈，欢迎你来到广州～”
“舟车劳顿辛苦了吧，咱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们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说罢徐青慈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递给林望秋，并笑着表示：“这是我老家的一点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林经理您请收下。”
徐青慈很会做人，也很会拿捏人心，林望秋垂眸落在徐青慈递过来的礼品盒，外面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不过从分量上，似乎不轻。
在徐青慈诚意满满的劝说下，林望秋收下了徐青慈送的礼盒。
他打开看了眼，见里面装的是一件棕灰色的皮夹克时，林望秋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下一秒，林望秋朝徐青慈客气开腔：“那就麻烦徐小姐了。”
为了不让客户久等，徐青慈忍痛在马路边打了一辆候在车站门口的出租车，任由司机漫天要价也故作大方地邀请林望秋上车。
司机询问目的地时，徐青慈瞧了眼身边坐着的林望秋，试探性地问：“林经理是先去我公司瞧瞧还是先去吃饭？”
林望秋没忘记自己来广州的目的，他看了眼手表，回答：“先去你办公的地方瞧瞧。”
徐青慈眼珠子一转，立马跟司机说了中大布场的地址。
林望秋听到目的地，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你公司在中大布场？”
徐青慈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现在公司就我一个人……”
“不过您放心，一点都不会耽误生厂，我跟几家工厂都有深度合作，之前也出过不少订单……”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虽然就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但是我既然在跟你谈生意，那肯定不会掉链子。
林望秋看徐青慈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这一星半点的兴趣跑这一趟了。
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现在收了徐青慈的「贿赂」，也不好中途下车。
从车站到中大布场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徐青慈借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向林望秋展示了她刚完善好的报价单和产品目录，还给他看了布料样品。
徐青慈目前主要做男女款Polo针织衫、针织连衣裙、半身裙以及配件类的帽子、围巾、袜子等。
每一品类都做了几款样品，颜色主要以广交会上那些比较流行的颜色。
徐青慈今天没带样品过来，但是带了样品照片，她整理成了相册，并对每一款样品标好了价格、成分、洗涤标识等。
看得出来，她准备得很充分。
如果说之前林望秋是抱着见一面的心态，这会儿他对这次见面的态度认真了许多。
这三十多分钟时间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林望秋在听。
徐青慈从产品本身说到工厂再到整个国际市场，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体系，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市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林望秋对徐青慈的轻视少了些许，多了几分尊重。
到了中大布场，徐青慈在林望秋掏钱包之前提前付了车费，邀请林望秋下车去她临时办公的地方转转。
中大布场是广州乃至全国最大的面料市场之一，别说，徐青慈将办公室租在这面料市场确实得天独厚。
除了面料批发，它还涵盖服装制造、辅料、物流、仓储和展览，形成了完整的纺织和服装供应链。
在这里走一圈，不仅能将市场信息精准把握，还能高效率地完成一次订单合作。
徐青慈租的摊位很小，但是她一个人完全够用了。
走进摊位，林望秋将其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
不到二十平的面积，最里面摆了一张厚重的二手长木桌，桌上垫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白色蕾丝桌布，桌上摆着红色塑料壳电话机和传真机，旁边搁着手写白板，白板上挂着客户船期、打样进度等。
徐青慈写了一手好字，字体算不上多飘逸，但是胜在娟秀工整x，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靠门的位置摆了旋转样品架，架子上挂满了针织布片，另一侧摆了一个铁皮书架柜，里头摆着《海关税则》、《纺织品质检标准》以及一些时尚杂志等。
角落还有一个人体模型，模型上套着爆款针织衫，上面标着「已出船」的标签。
长木桌背后立着一架可折叠的行军床，估计是赶单时通宵用的。
右侧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杯。
徐青慈将林望秋请进办公室后，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开始给林望秋泡茶。
林望秋看了眼忙碌的徐青慈，视线落在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铅笔打了几个记号。
林望秋多看了两眼徐青慈标记过的地址——
美国纽约、英国伦敦还有新加坡……
此刻这间拥挤的办公室内混杂着布料的纤维味、传真纸的油墨味以及滚烫茶水氤氲的气味。
徐青慈将茶叶扔进搪瓷杯里，冲上开水，略带窘迫地递给林望秋。
林望秋伸手接过搪瓷杯，朝徐青慈说了声谢谢。
茶喝到一半，徐青慈起身走到旋转样品架，抽出三组面料样本开始跟林望秋讲解：“左手边是我刚进的……”
林望秋听到了几句，抬手制止：“先不着急聊这些。”
徐青慈眨了眨眼，很爽快地答应：“行。”
“都这个点了，要不我们出去吃个饭？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林经理要不要去尝尝？”
林望秋搁下搪瓷杯，点头答应徐青慈的安排。
徐青慈锁了门面，带着林望秋穿过中大布场，路上边跟几个熟悉的面料老板打招呼，边跟林望秋讲解她在这边经历的奇事儿。
两人刚开始还一前一后，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并肩而行。
徐青慈之前没去过那家粤菜馆，也就听隔壁纽扣老板提过一嘴，说那边的菜品不错。
等徐青慈带着林望秋过去，那边人多到要排队。
徐青慈怕林望秋久等，特意花了点钱跟一对位置靠前的小情侣换了号。
林望秋注意到这幕，对徐青慈投机取巧的行为表示好笑。
经过徐青慈的一番操作，两人在饭店门口候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服务生叫进饭店。
点菜时，徐青慈先点了道白切鸡，点完她将菜单递给林望秋，让他照着喜欢的随便点。
林望秋没跟徐青慈客气，他伸手接过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而后将菜单合上，又找服务生点了瓶香槟。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点了瓶香槟还偷偷瞄了眼菜单，虽然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但是她还是改不掉肉疼的臭毛病。
等上菜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跟林望秋套近乎：“林经理是广东人？我听你口音有点像本地人。”
林望秋抬眸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的徐青慈，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否认：“不是，我是四川人。”
“不过我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待了这么多年，口音确实可能有点变化。”
徐青慈正准备跟他叙叙故乡情，结果听说林望秋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徐青慈也不好再跟他谈及那遥远的故乡。
她朝林望秋笑笑，开口：“那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之前也是四川人，直到去年重庆成立直辖市，我就是重庆人了。不过川渝不分家，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亲。”
“林经理这些年一直待在香港？”
林望秋瞧了眼想跟他套近乎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回答：“高中毕业去了英国留学，前两年刚回香港。”
徐青慈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那你英文水平一定很不错。”
“我现在一脚误入外贸行业，奈何英文水平差，只能疯狂恶补英语……之前在广交会跟外国人交流，我都是连蒙带猜，压根儿没法流畅沟通。”
“哎，还是林经理好，我就说嘛……我刚一看就觉得你一表人才，瞧着气度不凡，原来是留英回来的高材生……”
林望秋难得语塞。
他还是头一回见夸人夸得这么离谱的人。
林望秋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出声阻止：“徐小姐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给林某留点面子。”
徐青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望秋盯着徐青慈那张笑得灿烂的笑脸瞧了片刻，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跟周婉玉认识？”
徐青慈听到周婉玉的名字当场愣住，她缓了好几秒才出声：“周婉玉？她老公卖皮夹克那个？”
林望秋直视徐青慈，给她一个暴击：“我是周婉玉表哥。”
徐青慈听到这，骤然明白林望秋为什么肯答应过来见她一面，原来是看在老友的面子。
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徐青慈也没跟林望秋客气，她点点头，很实在地回答：“我跟婉玉姐只是接触过几次，但是我跟她老公合伙做过生意……”
“我来广州前她倒是给我推过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那时也没理由找你，这才一直没敢打扰你。”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碰面。”
林望秋见徐青慈几句话就说清了她跟周婉玉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人，回答：“婉玉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你见面，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到我公司……”
说到这，林望秋毫不吝啬地夸赞徐青慈：“不得不说你挺有勇气的，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看在婉玉的面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但是长期合作还得看你本身条件够不够硬。”
“我们的客户主要面向欧美——”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开了口子，态度立马认真起来。
“我手上有一笔两万件的订单，是为美国xx品牌做的春夏季开发，具体要求我到时候发你传真……”
“你能接下这个订单？大致报价范围是多少？”
徐青慈思索片刻，斩钉截铁地答应：“我能接。”
林望秋：“最迟九月底交货，你也可以？”
徐青慈：“可以。”
林望秋不予置否地笑笑，表示等他回香港拟好合同了再谈细节。
徐青慈听到这么大一个订单可能落在她头上，她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吃饭途中，徐青慈又忍不住问：“林经理，你真的愿意把这笔大订单交给我？不怕我经验不够，坏了你的事儿？”
林望秋喝了口粥，抬眸扫了眼徐青慈，冷静自持道：“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找别人。”
徐青慈连忙点头：“我行我行，你别找别人。”
林望秋放下勺子，开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婉玉，就不会食言。”
“你要是能把这笔按照规定，如期地交付，下半年的圣诞节订单以及后续的订单还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不能，那我们就这一笔生意的交情了。”
林望秋不是傻子，从出车站那刻开始他就在考察徐青慈能不能吞下这笔订单。
从出租车到办公室再到这里，他花了三个多小时了解徐青慈这个人，了解她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
他也看到了她之前做的订单经验，虽然是第一次入行，但是确实完成得很出色。
徐青慈才不管林望秋在琢磨什么，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拿下这笔订单！
—
北京某写字楼。
方钰将那一纸辞职信送到沈爻年办公桌上时，沈爻年正在跟美国的客户打电话。
他刚开始只以为方钰进来是跟他汇报工作，等他拿方钰搁在桌上的辞职信，他看了眼内容，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要不是电话里的客户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需求，沈爻年恐怕当场出声询问方钰怎么回事。
方钰没打扰沈爻年，同他指了指沙发区域，表示她坐着等他打完这通电话。
沈爻年见状，压制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跟客户交涉。
等这通电话打完，沈爻年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方钰的辞职信瞧了两眼，神色凝重道：“你确定要辞职？”
“给我个理由。”
方钰私下虽然老跟徐青慈吐槽沈爻年这个资本家不做人，面上其实还是有点杵他这人的，尤其是现在这位老板得知他要辞职，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方钰多少有点心虚。
她算是沈爻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下属。
沈爻年如今好不容易在x集团站稳脚跟，没曾想方钰这个元老级别的员工竟然要离职。
沈爻重新看了一遍方钰的辞职报告，没着急答应她的请求，反而开始跟她谈判：“嫌工资太低？我可以给你涨薪。”
方钰还挺喜欢在「明途」工作，也很喜欢跟沈爻年一起共事儿，可她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也腻。
想到这，方钰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老大，不是涨薪的事儿，是我想换个环境。”
“这几年每天早出晚归，累得我够呛……”
沈爻年蹙眉，出声打断方钰：“说人话。”
方钰撇了撇嘴，老实道：“我想重新换个城市生活。”
“顺便干点有意义的事儿。”
沈爻年轻嗤一声，反问：“在我这儿做事没意义？”
方钰连忙否认：“那不是……”
沈爻年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见方钰还给他添堵，沈爻年头疼道：“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这封辞职报告就丢我这儿了。”
方钰沉吟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一句：“我打算去广州跟青慈一起创业，做「明珠」的原始股东～”
沈爻年：“……”
敢情这是找到好去处了。
方钰像是打通了任督六脉似的，一脸畅怀道：“人嘛，总是得有点野心不是！？老大，我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啊～”
沈爻年抽了抽嘴角，冷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相信她能成功？”
方钰眨眼，反问：“老大你不相信青慈？”
沈爻年：“……”
他当然相信徐青慈不是池中之物。
只是想到他培养了好几年的优秀员工撒丫子跑到徐青慈那儿去了，沈爻年这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想到这，沈爻年睼了眼早就考虑妥当的方钰，试探性地询问：“你俩算计好的？”
方钰才不敢跟沈爻年说她俩之前已经串通一气的事儿，她朝沈爻年笑笑，假装不知情地否认：“没有。”
“我也是心血来潮，也不一定去「明珠」～”
方钰狡辩的功夫，沈爻年已经抽出笔筒里的钢笔，拧开笔盖，在方钰的辞职信上签了字。
签完，沈爻年将钢笔盖合上，冷不丁地说了句：“你要是去「明珠」，她会轻松很多。”
不等方钰开口，沈爻年大方祝福：“方钰，祝你前路一马平川，风雨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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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107章
七月，徐青慈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林望秋将那笔两万的转口贸易订单交给了徐青慈，二是方钰加入了明珠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
方钰的到来让徐青慈多了几分底气与自信，毕竟方钰在这行扎根多年，又在「明途」做过几年的采购经理，不管是经验还是经历都比她这个新手丰富得多。
方钰第一次走进徐青慈在中大布场租的办公室时，对着徐青慈一顿夸赞：“小青慈，你厉害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接到好几笔大单。”
“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是前期就咱俩完全够了。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给你打工的，我是想跟你一起做做老板的滋味～”
“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也该我翻身做主了～”
说着，方钰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中国银行的信用卡，扭头跟徐青慈商量：“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我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徐青慈听到这个数，震惊得合不拢嘴，见方钰没开玩笑，徐青慈缓了片刻，受宠若惊地点头：“当然够资格，这可太够资格了！我现在手头正缺一笔流动资金……”
“我现在就写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到时候去有关部门过个明路……不过我现在手上只有70%的股权，钰钰，你想怎么分？”
方钰沉默片刻，问：“剩下那30%在谁手里？”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吐出一个名字：“沈爻年。”
方钰难得噎住，她拍了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难怪老大放人放得那爽快，原来是走哪儿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明珠」前前后后都是你在筹备，这样吧，我跟老大一样，分30%的股权，你40%。”
徐青慈也没想太多，随口答应了下来。
股权转让是大事，虽然两人已经口头约定好，徐青慈还是特意找律师拟定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从职责分工、决策机制、利润分配等方面严格约定条款。
拟好协议，方钰特意提醒徐青慈：“记得跟老大通个气，这事儿得他点头了才作数。”
徐青慈没想到这茬，听到这话，神情微滞。
她沉默许久，表示会亲自联系他，并将这份协议传给沈爻年。
自打广交会分开那天起，徐青慈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跟沈爻年联系过。
徐青慈虽然没想过跟沈爻年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想过两人日后还有任何交集。
她第一次觉得当时不该接受沈爻年那笔巨款，以至于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徐青慈想让方钰代打这个电话，对方却疯狂摇头，表示这是他俩之间的事儿，她参与进来不算话。
没办法，徐青慈只好自己拨打了这通电话。
沈爻年常设的电话铃声响起时，徐青慈感觉自己心头一紧，她也不自觉地口干舌燥，紧张起来。
铃声响了许多都无人接听，徐青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对方拉黑时，电话那端突然响起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喂，您好。”
徐青慈是用公司的座机电话打的电话，沈爻年没第一时间认出她也情有可原。
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徐青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青慈犹豫的间隙，电话那端再次响起沈爻年的追问：“您有事儿吗？”
这次徐青慈听清了沈爻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他嗓音比平常低一些、哑一些，有点鼻音，有点感冒的症状。
徐青慈握住听筒，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了几圈电话线，鼓足勇气开口：“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闻言一愣，他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归属地来自广州的电话号码，故作平静道：“换号了？”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她抿了抿嘴唇，克制住鼻尖的酸涩，低声道：“没有，这是我公司的座机号码。”
沈爻年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他看了眼腕表，没跟徐青慈寒暄有的没的，径直问：“有事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却以为沈爻年是不想她继续骚扰，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犹豫着开口：“……我打算把我手里的股权分30%给钰钰，股权转让这事儿需要你点头同意了才合规，你能在同意书上签字吗？”
“要是可以，我把同意书传真给你。”
沈爻年知道有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沉默片刻，出声：“你把股权转让同意事项书面传我看看，三十天内我给你答复。”
徐青慈听到三十天这个期限还觉得有点长，不过沈爻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了……”
不等沈爻年开口，徐青慈迫不及待问：“你感冒了吗？”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回她：“这两天有点着凉。”
徐青慈扯了扯电话线，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注意身体。”
沈爻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要没事就挂了？我马上有个会要开。”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好字。
电话挂断，徐青慈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累得够呛。
方钰目睹全程，忍不住问了句：“你跟老大真没可能了？”
“这几个月我去找他汇报工作，看他忙得团团转，压根儿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几次困得直接睡办公室了……”
“他那位未婚妻我见到过，长得确实漂亮，也有肆意的资本，可你也不赖啊，你现在可是自主创业的大老板～”
“我听人说老大跟那个钟小姐私下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他们这样的身份逢场作戏正常的，你怕什么？”
「大老板」这几个字真是抬举徐青慈了，她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跟沈爻年分开，也不仅仅是因为钟琪，还因为她自己骨子里那点自尊心作祟。
说到底，她不希望自己想蚂蟥一样，疯狂趴在沈爻年身上吸他的血，最后将自己喂得饱饱的，还说是自己的功劳。
她想靠自己拼出一片天地，x就算难点、累点，也无妨，至少在沈爻年面前她更有底气点。
方钰听懂徐青慈的想法，也不再劝她。
她相信，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怎样都是走不散的。
现在的分离何尝不是为了日后的重聚？
不到一周，沈爻年就将徐青慈传真过去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同意书签字传了过来，附带的还有一页沈爻年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别只顾情意不顾分寸。」
徐青慈一字一句看完，而后将这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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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转让成功后，徐青慈同方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目前最要紧的是香港那笔两万件的大订单，徐青慈跟方钰开了个简单的讨论会。
两人分开行动，徐青慈负责协调客户关系、核对商业条款和最终决策，方钰负责质量把控，所有与生产、采购、质量等相关的活儿都由她来管。
不过现在公司就她俩，方钰忙不过来时，徐青慈又负责打下手。
这天，方钰亲自带着徐青慈去找原材料采购的源头商谈价格。
方钰深谙棉纱、化纤等市场，她直接找上供应商们，重新谈价格。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跟方钰并肩工作，她第一次见识到方钰的超强工作能力，在谈判桌上她一个人大杀四方，弄得供应商们哑口无言，最后以最低成本价拿到了一手原材料。
方钰太自信、从容了，自信到让人觉得她就该这样干脆利落、专业严谨。
期间，徐青慈还同方钰重新审核了一遍合同细节。
林望秋也打电话询问过进度，得知徐青慈公司来了个帮手，对方还是「明途」公司的资深采购经理，林望秋表示这样他放心许多。
一定程度上，林望秋算是徐青慈在这条路上的行业引路人，他不仅给她带来了具体的采购需求，给她带来了第一次转行的外贸大订单，还带她快去地了解了一遍外贸订单的完整流程，并明确告知她国际市场对针织品的质量要求、环保标准等。
接下来两个月，徐青慈同方钰一头扎进工厂，从核算面料成本到挑选辅料中的纽扣、领标、洗标再到选定合作工厂，与工厂谈价、确定交付日期、付款方式以及确认样品……
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都是方钰主导，徐青慈主要负责核对，最后将样品寄给林望秋，等待他书面确认。
大货生产期间，林望秋从香港赶到工厂实地考察，徐青慈负责接待林望秋。
方钰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跑工厂，徐青慈这天要去接待林望秋，问方钰要不要一起，方钰皱眉拒绝：“……我最不喜欢应酬这套了，我还是继续跑工厂吧，你来招呼这甲方大爷。”
徐青慈笑笑，应下了差事。
这几个月徐青慈也没闲着，她去考了个驾照，虽然车技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敢上路了。
徐青慈开着前几天刚买的二手桑塔纳，亲自去车站接林望秋。
上次见他还是初夏，如今已经盛夏，马上入秋。
徐青慈为此特意给林望秋准备了一束鲜花，以表欢迎。
徐青慈停车技术不好，在停车场停了老半天才将车强行塞进停车位。
她捧着鲜花去车站门口等待林望秋时，没曾想在车站旁的小卖部门口碰到了钟琪。
钟琪本来想从香港直飞北京，没曾想买不到机票，只能转到广州，从广州飞北京。
从车站出来，钟琪瞧见抱着鲜花等在车站门口的徐青慈，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将行李箱丢在一旁，伸手接过小卖部找的零食，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口，抬眸打招呼：“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青慈尴尬地笑笑，干巴巴地回答：“好久不见。”
“钟小姐怎么在这儿？”
“哦……我去美国出了个小差，本来想从香港转机回北京，谁知道下午台里有个会，机票没买着，我只能广州转机回北京。”
钟琪抱怨一通，终于想起问徐青慈：“徐小姐怎么在这儿？”
徐青慈朝通道口瞧了眼，抱着怀里的花解释：“我来接个人。”
两人正说着，钟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当着徐青慈接通了电话，下一秒，钟琪拎起皮箱，着急忙慌道：“先聊到这儿哈，我同事催我了～”
“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
徐青慈挥挥手，礼貌告别：“再见。”
钟琪刚找到同事的车，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徐青慈抱着那束鲜花笑意盈盈地错开她走向身后那位刚从检票口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钟琪见状多看了两眼，见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送的花，而后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钟琪钻进同事的车，心里忍不住腹诽：“徐小姐这是有新欢了？”
去机场的路上，钟琪哼着歌，掏出手机，翻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心情愉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发过去：
「沈爻年，我刚在车站看到徐小姐了～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哈哈哈我看到她跟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哥走到了一起，还给人准备了一束鲜花哦～」
发送成功后，钟琪不忘再插一刀：「徐小姐是不是有新欢了啊？沈爻年，那男的看着好像比你年轻几岁～」
不怪钟琪这么想，刚她匆匆一瞥，林望秋今日的穿搭确实休闲，显年轻。
格纹衬衫搭阔腿牛仔裤是香港目前最时髦、流行的穿搭，而林望秋今日正是这样的打扮。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爻年盯着钟琪发来的内容看了许久，最后黑着脸，删除了那条短信。
徐青慈有新欢了？还比他年轻？
他怎么不相信。
唬谁呢？
—
徐青慈完全不知道钟琪将她接待林望秋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沈爻年听。
她之所以准备鲜花也是觉得送别的礼物不大好，还不如送束花，既省钱又落落大方。
林望秋走出车站瞧见徐青慈抱着鲜花凑上来时也忍不住吓一跳，他虽然很支持女士给男士送花，但是这种让人误会的情况下，他还是觉得算了。
不过徐青慈好心准备，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百合花束，林望秋低头闻了下花香，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徐青慈表示不谢。
林望秋扫了眼徐青慈，问：“直接去工厂？”
徐青慈点头，从挎包里掏出车钥匙，自信满满道：“对，我现在带你去工厂视察～”
“我刚买了辆二手车，你不介意吧？”
林望秋皱眉，有些不解：“我介意什么？”
等林望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徐青慈停车的位置挺好出去的，结果她硬是在原地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徐青慈几次走错道，有两次还差点跟后头的车撞上，林望秋见状，吓得后背冷汗连连。
他坐在副驾驶，牢牢握住安全带，深深吸了口气，难得毒舌道：“你的驾照真的是你自己考的，不是买的？”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么倒霉，她紧张地注意四周的路况，手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中途还不忘安慰林望秋：“林经理你放心，我肯定将你安全送达目的地……”
“我这是第一次开车来这边，路况不太熟悉。”
“实话说，我拿驾照不到半个月呢。”
徐青慈每说一句，林望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为了不影响徐青慈开车，后半段路林望秋一个字都不敢说。
本来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徐青慈硬生生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汽车熄火那刻，林望秋终于敢松口气。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也吓得满头大汗的徐青慈，终究没开口指责她车技垃圾。
徐青慈缓了几分钟后，慢慢松开安全带，扭头同林望秋笑着开玩笑：“谢天谢地，终于把你安全送到了～”
林望秋：“……”
他差点吓死了好吗。
方钰一直在工厂检验，得知客户今天要来工厂视察，方钰跟厂里负责人说了一声，自己出去接人。
见两人踉踉跄跄地从车里钻出来，方钰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圈，神色疑惑道：“你俩怎么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了？”
不等徐青慈开口，方钰径直走到林望秋面前，同对方打招呼：“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望秋林经理吗？久仰大名，您好，我是明珠服装有限公司的方钰。”
方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专业、靠谱，林望秋缓了口气，主动伸手同方钰握手，寒暄：“方小姐，您好。”
方钰看了眼时间，同徐青慈对了个眼色，x轻车熟路地安排：“要不我们先去厂里看看情况？看完再一起吃个饭细聊。”
“目前工厂已经投入批量生产，我刚检查完面料、辅料的细节……”
说着，方钰领着林望秋往工厂里走。
这家工厂是方钰重新找的厂子，之前她在明途跟这家工厂的厂长有过接触，厂子规模比徐青慈之前合作的小厂大很多，也规范很多。
本来排单到一个月后了，方钰凭着自己的人脉让对方将排单提前了一个月。
厂子里环境卫生做得很好，工人们也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自己的活儿。
设备也是当前最新的设备，还有基础的消防设备以及消防通道，安全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林望秋在厂里转了一圈，心里默数了一下厂里的生厂设备，大概预估了一下交货日期是否能准时完成。
方钰是个很靠谱、专业的合伙人，有她的加入，徐青慈确实轻松许多。
林望秋对「明珠」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三人在工厂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徐青慈提议先去吃饭，她已经提前打电话定好了餐厅。
见徐青慈还准备开车，林望秋蹙了蹙眉，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公司就你会开车？”
方钰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立马找徐青慈要了车钥匙，说她坐车晕车，开车会好点。
徐青慈也听出林望秋这是不放心她的开车技术，拐着弯地让换司机呢。
她吐了口气，忍耐道：“我车技确实有点糟糕，连累林经理了～”
被阴阳怪气的林望秋：“……”
考虑到林望秋的祖籍是四川，她今天特意订了一家川菜馆，还找老板要了一间小包房，方便谈事儿。
三人到餐厅时，菜刚刚上桌，还是热乎的。
徐青慈照顾着林望秋的口味，辣的不辣的都点了。
方钰最烦应酬，也不喜欢酒桌文化，所以饭桌上招呼林望秋的事儿自然成了徐青慈的任务。
徐青慈想着林望秋会喝酒，还点了一瓶红皮铁盖茅台，这一瓶酒四百块，可心疼死她了。
林望秋平时会小酌，但是没有烂醉的经验。
饭桌上徐青慈端着酒杯时不时地敬一下林望秋，整得他像是参加了老一辈的应酬似的，弄得他下不来台。
徐青慈第八次起身朝林望秋敬酒时，林望秋连忙出声制止：“行了行了，都是熟人，别这么客气。”
“我今天过来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货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儿。”
徐青慈见状，这才歇口气。
她酒量也不怎么样，要是再喝两杯，她估计得让方钰抬回去了。
方钰对这位香港来的林经理还挺好奇，公事儿谈完，她特意问了两个私人问题：“林生跟我们徐老板之前是旧相识？”
林望秋余光落在因为喝了酒，面中浮出两团红晕的徐青慈，简短道：“谈不上旧相识，徐小姐跟我表妹是朋友。”
方钰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故意问：“林经理目前单身？”
林望秋顿了下，想起表妹在电话里不止一次撮合他同徐青慈的事儿，神色不自然道：“目前是单身。”
方钰朝徐青慈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这会儿已经醉得双眼迷糊，方钰眨眨眼，冷不丁地来一句：“林经理年纪轻轻又长得一表人才，想必在香港很受女孩子喜欢～”
“其实我们徐老板也是单身～”
这话都明示到这个份儿了，林望秋也不好再接茬。
他盯着徐青慈瞧了片刻，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顿饭吃到尾声，林望秋从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递给徐青慈，交代：“下个月香港有个服装展会，有空可以去瞧瞧。”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伸手接过邀请函，本想给林望秋道个谢，哪知弄巧成拙，直接给他鞠了个躬，人还差点栽地上了。
这举动弄得方钰和林望秋哭笑不得。
林望秋先一步扶住要跌倒的徐青慈，手握住她的胳膊，神情认真地提醒：“酒量不好下次就别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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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万字啦，应该是我最长的一个故事，应该是圣诞节当天正文完结，这章有红包～

第108章
八月中旬，徐青慈跟着方钰乘坐广九直通车，第一次前往刚回到祖国怀抱没多久的香港。
进了香港的地界，徐青慈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之前以为广州是她见识过的城市中已经算足繁华富贵了，但是徐青慈到了香港发现，广州的繁荣程度远不如香港。
从九龙红磡站出来，车站口停满了只在港片里看过的红色的士，旅客匆匆忙忙，周遭挤满了欣欣向荣的面孔。
徐青慈被一堆旅客挤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好不容易挤出车站口，徐青慈又被方钰推上了一辆酒红色的士。
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询问：“靓女们，要去哪玩儿？”
徐青慈正准备搭话，方钰拦住徐青慈的胳膊，用不大流畅的粤语回答：“先去维多利亚港。”
司机瞟了两眼方钰，神色复杂地说了句：“靓女哪里人？”
方钰扯了扯嘴角，回复：“上海人。”
徐青慈对两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没问什么。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香港的繁荣吸引。
从车站到维多利亚港的路上，徐青慈看到了高楼林立的现代建筑，楼宇开合间，各式各样的小商店陈列在收纳盒般的小巷里，年轻人穿着时尚、干净，浑身充斥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摩天大楼外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的女明星光彩多目、妖艳动人，街头唱片店里偶尔传出一两句哼唱，渡轮在海面上微微晃荡。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维多利亚港，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闲暇时也会去影像厅看一两部港片电影，对电影里的铜锣湾、维多利亚港充满好奇，如今真见到了，她突然发现，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远不如现实中看到的惊艳。
比起徐青慈的大惊小怪，方钰显得淡定得多。
她早就感受过香港的繁华，还到过更远的北美洲，自然不会像徐青慈这般震惊。
不过在徐青慈的感染下，方钰也对这座城市多了几分探索欲。
徐青慈没想到，从九龙红磡站到维多利亚港这么点距离竟然要二十港币，方钰将置换的港币递给司机时，徐青慈暗叹香港的物价真高。
早知道就步行到维港了！
方钰回头瞥见徐青慈满脸肉疼的模样，视线落在她脚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叹了口气，格外爽快道：“我的徐大老板，别心疼这点钱了啊！我们这次来香港可是来赚大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别这么节省哈～”
“再说了，咱俩手头这两只行李箱里可都装着重要物品，要是为了省那么一点车费，把重要的东西，简直是得不偿失～”
“我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将这两大箱宝贝安置妥当了再去吃饭～”
徐青慈脚边这两个皮箱里装着徐青慈精心准备和制作的参展样品以及公司宣传画册与单页物料、报价合同文件等东西，方钰说得对，她确实不该为了节省那点车费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方钰订的酒店离香港会展中心只有三分钟的路程，酒店价格一晚上将近两千港币，算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这还只是一个大床房的价格。
如果是徐青慈，徐青慈绝对舍不得订这么贵的酒店，但是方钰给的理由是来这边参展的客人基本都住这几家酒店，她们除了参展，还能在酒店接触新客户。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解释，一改之前的心疼，特别豪迈地表示只要能招揽到新客户，再住两晚又何妨。
方钰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徐青慈的额头道：“我看你是真掉钱眼里出不来了～”
“不愧是当老板的料，脑子一转就是想着怎么挣钱呀～”
徐青慈面对方钰的打趣，羞涩地红了脸。
办理好入住手续，两人将那两大只行李箱安安稳稳地送进房间，简单休息片刻，方钰领着徐青慈去维港看夜景。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累得够呛不说，肚子早就抗议了。
方钰在维港周遭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就点了两碗车仔面、碗仔翅。
这会儿正是黄昏之际，暮光印在楼宇的玻璃上，一寸寸地拉下黄昏的帷幕，不远处的海港被余晖渲染得通红，轮渡也被染上红晕，仿佛别人点了一把火似的，烧得正旺。
湖面波光粼粼，橘色余光随风微微荡漾，仿佛下了一场小x雨。
太阳落幕，维港的夜景慢慢登场，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点缀得五彩斑斓、灯火通明，静谧与热闹交织，令人瞧了，只剩连连称赞。
徐青慈就着那碗车仔面，一边填饱肚子，一边欣赏眼前灯火璀璨的夜景，可谓快哉。
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难怪内地很多人都向往香港，希望有朝一日能去一睹为快。
吃饱喝足，方钰带着徐青慈沿着海港一路散步回酒店。
中途方钰还举着数码相机给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徐青慈倚靠在海港周遭的栏杆，面带羞涩地看着镜头。
微风吹拂着她到腰的长发，她身上那件墨绿色v领针织连衣裙的裙摆也被风掀起一角，徐青慈手轻握住栏杆，在方钰喊茄子的那刻，自信大方地开怀大笑。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下她的灿烂笑容。
若干年后，徐青慈拿着这张照片同徐嘉嘉讲述自己的奋斗史时，满脸回忆地说：“嘉嘉，这是妈妈1998年去香港参加时装节，你方钰阿姨帮我拍的照片。”
“那个年代真是处处都充满希望啊，那时候我也真是年轻气盛，格外有拼劲儿。”
而此刻，命运或许并不会格外眷顾某个人，但是奋斗永远是不变的主题。
徐青慈相信，相信总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
两人在维港逛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洗漱完毕，徐青慈同方钰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开始思考时装节的展区该怎么设计才能吸引客户，必须得有亮点才能区别于其他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就去会展中心提前考察了一番，又花半天时间布置展位，尽可能地将「明珠」和样品的特色最大程度地显示出来。
徐青慈为此准备了一副等人高的海报，海报上是她穿着样品针织衫坐在中大布场办公室里的照片。
为了制作这张海报，徐青慈花了不少心思和经费。
两人合力将展位布置好，徐青慈开始将每件样品标注下记号以及具体信息，徐青慈还提前给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发了邀约。
林望秋自然在邀请行列，他也是第一个捧场的客户。
徐青慈跟方钰分工协作，她负责甄别、挑选有意向的合作客户，方钰负责跟客户谈判细节。
展会刚开始没什么客户，徐青慈跟方钰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其他展区打听一下竞争对手的产品信息。
徐青慈在展区逛了一圈，又假装客户走进几家竞争对手的展位，听她们的外贸员讲解了一些产品特点与优势，徐青慈心底慢慢有了底。
等她从其他展位回到自己的展展位，徐青慈没想好林望秋真捧场来了。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之前都比较随意休闲，今日穿了套银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将他身上那股意气风发压得沉稳了许多。
徐青慈看到熟人，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林经理，没想到你真来了～”
林望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满脸笑容地朝他走来的徐青慈，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徐青慈今日为了展示自己公司的样品，上身穿了件两件套的墨绿色针织衫，下身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半裙，整个人像一颗幽绿针林出来的精灵，灵动而又活泼。
展区还摆着差不多款式的样品，瞧着平平无奇，可真穿到身上才发现别有一番味道。
难道徐青慈敢将自己作为广告将样品穿出来给过往的客户看。
林望秋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她身上的样品，而是徐青慈的眼睛。
徐青慈看他时，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里装满了细碎的惊喜，仿佛他的出现令她蓬荜生辉，又或是打了一针安定剂。
作为男人，又或者作为合作伙伴，林望秋都很受用这样的眼神。
徐青慈没跟林望秋客气，她将人请进展位，热情地跟他介绍了几款新样品。
方钰回头见两人聊得火热，特意没去打扰他俩。
只是方钰没想到，她会在时装节上碰到前司老板。
她们租的展位特别偏僻，不然也不至于等了一上午也没几个客人过来询价。
方钰虽然有预料到沈爻年会来参加这次服装节，但是她没想到人会大老远地跑到这犄角旮旯啊。
沈爻年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方钰，而是她背后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得火热的徐青慈。
见徐青慈跟对方不停比划，展露笑颜，沈爻年想到钟琪发的那条短信，没来由地头疼。
方钰察觉到沈爻年的异常，余光落在身后的两道背影，强忍着好奇，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哪知徐青慈沉浸在推销中，完全没注意到方钰的提醒。
一直等徐青慈跟林望秋介绍完她这次带过来的样品，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徐青慈回头拿水杯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爻年。
徐青慈猝不及防，目光直直撞上沈爻年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徐青慈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眨眨眼，几度确认不是做梦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林望秋见徐青慈突然没了动静，转身拿起之前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徐青慈，关心道：“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刚刚说了挺多话。”
徐青慈拍拍胸口，故作镇定地接过林望秋递来的矿泉水，低声道：“谢谢。”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徐青慈心底的慌乱慢慢平复了几分。
方钰也反应过来，及时解围：“老大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您看看我们这展位弄得怎么样？”
“这架子上都是我们公司的样品……”
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提醒，没再揪着徐青慈不放，而是故作平静地走进来，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展位布置。
在方钰的期待下，他客观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徐青慈听到这话，无声无息地翘了下嘴角。
林望秋察觉到气氛不对，偷偷打量了两眼沈爻年，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沈爻年的气场却高出他大半截。
林望秋确认这人有点面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还没等他搜索出印象中的人物，沈爻年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徐青慈身上，他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打招呼：“徐老板，别来无恙。”
徐青慈眨眨眼，忙不迭地回应：“沈老板，好久不见～”
她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眼里却多了两分疏离与隔阂，远不如刚刚她跟林望秋交谈时的融洽自然。
沈爻年见状，面不改色地将话茬转移到林望秋身上：“这位是？徐老板方便介绍一下吗？”
徐青慈啊了声，节奏突然慢了两拍，等她反应过来，她立马自然地向两位介绍：“……这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经理，这位是北京明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沈总。”
林望秋听到「明途」这个名字，陡然想起沈爻年是谁。
他视线警觉地扫了一圈两人，总觉得徐青慈跟这位沈总有点关系，一时之间却又分辨不出什么。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勾唇一笑，主动伸手跟林望秋打招呼：“林经理，有幸认识。”
林望秋也伸手同沈爻年握了握手，客气道：“早就听过沈总的名号，久闻不如一见～”
两人寒暄的功夫，方钰偷偷扯了下徐青慈的衣袖，眼神询问：“你知道老大要来吗？”
徐青慈摇头：“……不知道啊。”
两人都没在展位停留多久，林望秋还有别的事儿要去处理，沈爻年要去见客户。
临走前，沈爻年看了眼徐青慈，不明不白地问了句：“你现在有打算考虑个人情感？”
徐青慈不明所以，她眨眨眼，否认：“没啊。”
沈爻年看懂徐青慈的意思，嘴角抽了下，忍不住自嘲：「一条短信就让你慌到这个地步？」
—
时装节一共三天时间，那个小插曲一过，徐青慈又投身到推销中。
这三天时间徐青慈递了一百多张名片出去，跟五十多个客户聊了几句，又跟八个客户进行了深度交流。
方钰英文好，负责跟外商详谈产品特点与公司特色。
她专业能力好，英文水平也在线，还真留住几个欧美客户。
不过这几个客户对她们的经历经验比较担心，毕竟她们之前做的都是转口贸易单，没做过直接对接国际贸易的大单。
方钰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在「明途」工作过经历说服对方放下顾虑。
几番拉扯下去，对方表示回去再考虑考虑。
时装节结束当天，徐青慈同沈爻年在酒店见了最后一面。
徐青慈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又入住在同一家酒店。
方钰跟两个欧美客户约了咖啡，徐青慈留在房x间收拾行李。
等她处理完事情，她准备在离开香港的前一晚请林望秋吃一顿饭。
谁曾想她一进电梯就发现里面站了个熟人，徐青慈手里的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听沈爻年问：“不进来？”
徐青慈手上顿时没了力气，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腿迈进电梯，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悬在拨通键的手指慢慢挪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青慈有点懊恼刚刚方钰约她去咖啡店她找理由拒绝了，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去几楼？”
“一楼。”
沈爻年摁了关门键，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徐青慈身上，见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还化了妆，毫不避讳地问她：“要出去？”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开腔：“……准备请林经理吃个饭，他帮了我不少。”
沈爻年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头。
虽然知道徐青慈现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谈恋爱，沈爻年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趁着电梯下行的间隙，沈爻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怎么不请我吃顿饭？”
“不做情人了，连这几年的情分也没了？”
徐青慈闻言一愣，抬眸对上沈爻年充满蛊惑的双眼，徐青慈不由自主地摇头，否认：“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他睼了眼满脸窘迫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问：“只是什么？”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终松口：“……我请你吃饭，可以吧？”
沈爻年勾唇一笑，答应：“当然可以，我有的是时间。”
徐青慈这次真找了一家比较正宗的西餐厅，只是需要排队。
徐青慈怕沈爻年等不起，没想到对方一脸淡定道：“别人都能等，我等不得？”
该说不说那天运气很好，排在前面的一对情侣因为吵了一架，女孩气不过，当场说把手里的排号给卖了。
徐青慈趁机捡漏，花十块港币买了女孩手里的号。
沈爻年见到这幕，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进了西餐厅，徐青慈一如往日的豪迈，她将菜单推给沈爻年，豪气十足道：“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尽管点，不要为我省钱。”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接过菜单，用英文点了几道经典菜品，将菜单递给服务生，转头跟徐青慈搭话：“徐老板放心，我不会手软。”
被沈爻年这句徐老板逗得面红耳赤的徐青慈：“……”
沈爻年肯签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事儿，徐青慈确实应该感谢他。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徐青慈却过了好几个春秋，之前两人相处没有任何隔阂，这次徐青慈却觉得沈爻年离她好远，远到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次两人刻意避开了感情话题，只聊做生意、接单谈单。
刚开始沈爻年都只听不发表意见，直到徐青慈再次提到林望秋，沈爻年才开口，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很信任这位林经理？”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沉思许久，徐青慈轻轻点头，承认：“……林经理人很好，又是婉玉姐的表哥，我觉得他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对林望秋的评价，骤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搁下刀叉，抬眼落在徐青慈那张素净的面孔，冷不丁地问：“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第109章
“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烛光暧昧的西餐厅，徐青慈透着斑驳的光影将目光落在沈爻年那张不显山水、轮廓立体的英俊面孔，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是沈爻年从嘴里问出来的。
她一时间分不清沈爻年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吃味了。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在她心中成型，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便打断了两人温馨却又透着尴尬的谈话。
沈爻年捞起桌上的手机，瞥见来电人是谁后，朝徐青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而后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打电话。
徐青慈对面的椅子空了之后，她盯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胸腔里猛然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不等她将这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想透，徐青慈突然发现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那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句竟然提高了音量：“我马上回京。”
沈爻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震惊、茫然，仿佛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令他自己都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徐青慈从沈爻年脸上看到了「慌乱」二字。
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的急切，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问问怎么了。
不等她出声，沈爻年已经先一步出声：“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北京一趟。现在送你回酒店还是？”
看到徐青慈也跟着不安、忐忑起来，沈爻年脸上骤然浮出一缕肉眼可见的歉意，他不避嫌地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低声安抚：“跟你没关系，不用怕。”
“没吃饱吧？等送你回酒店，我叫客房服务给你送点吃的。”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日的稳重、成熟，仿佛刚刚接电话时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假的，可是她还是感觉沈爻年遇到了什么大事儿。
徐青慈抿了抿嘴唇，好一会儿才问：“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移话题：“我先送你回去？”
徐青慈见他不肯说，也没再追问。
这顿饭只吃到一半，本来说好了徐青慈请客，离开时沈爻年却自作主张地结清了账。
徐青慈还来不及控诉，沈爻年便苦笑着解释：“这顿饭吃得没头没尾的，是我的错，哪儿还好意思让你请客。”
从西餐厅出来，沈爻年嘴上说不急不忙，却在路边随手打了辆红色的士，等徐青慈上车后，他弯腰跟上车，对着司机说了酒店地址，并嘱咐：“师傅，麻烦快点。”
西餐厅到酒店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谈不上远，此刻的沈爻年却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路上，他电话不断，光这十分钟就打了三四个电话，最后一通是打给周川的，沈爻年安排周川去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航班，要是今晚没票，先转去广州或者深圳。
徐青慈光听沈爻年安排都觉得他们家肯定有大事发生，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过沈爻年不愿意跟她透露，徐青慈也只能假装表示不知情。
将徐青慈安然无恙地送回酒店，沈爻年甚至没跟着上楼，只在酒店大堂同她做了简短地告别。
周川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沈爻年一到酒店就能走人。
离开前，沈爻年深深地望了两眼徐青慈，只简短地说了句：“我走了。”
徐青慈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点了点头，挥手告别：“再见。”
沈爻年听到这话，步伐停了半拍，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徐青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爻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沈爻年，希望你平安无事。」
—
半个月后，某台新闻、报纸共同报导了一条新闻讣告，新闻标题写着：「1998年9月1日上午3时26分，无/产/阶/级/革/命/家沈文元同志于北京家中逝世。」
徐青慈看到这条新闻时，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张众人悼念逝者的照片，她在那张照片上看到沈爻年和钟琪身穿黑色衣服，对着老人遗像并肩鞠躬的身影，徐青慈才意识到这位刚刚去世的老人跟沈爻年是一个姓。
她陡然明白沈爻年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着急。
也通过这条新闻，隐隐约约地明白了方钰之前谈及沈爻年家世时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语代表着什么。
她想过沈爻年出身富裕之家，却没想到他的出身这么厉害。
徐青慈将这份新闻联通她跟沈爻年之前的种种全都封存在了保险箱中，再也不去查看。
1998年对徐青慈来说，无疑是痛苦与欢乐并存的一年。
这一年她跟沈爻年彻底分开，年初又创立了「明珠」，事业上增增日上，感情上却一落千丈。
她从不后悔当日的选择，却在看到那条新闻时，心中陡然冒出沈爻年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安慰的念头，可念头一转，她又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最终只能作罢。
沈爻年也没想到自北京打来的那通电话竟然会让他俩日后的路径再无重合之日。
那通电话是沈爻年的父亲打的，沈父在沈爻年的印象里一直是严厉、寡言的，平时父子俩聚少离多，很少有坐下来x一起闲谈家事儿的机会。
所以当日沈爻年看清来电人是谁后，心中骤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父亲在电话里冷静宣告：“老爷子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直言怕是挨不过今年冬天，你赶紧回京。”
沈爻年挂了电话，顾不上跟徐青慈过多解释，只想快点赶回北京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一旦老爷子出事儿，北京必定一团乱，他得在老爷子走之前，把局势给稳定下来。
很多事儿沈父不便出面，沈爻年大哥也一时半会赶不回京，家里的事儿只能由他出面解决。
沈爻年当晚赶回北京已经是凌晨，他家都没来得及回，直奔医院。
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见到沈父，对方朝他摇摇头，让他早做准备。
医院抢救了半个月，还是没能让老爷子清醒过来。
眼见老爷子快不行了，老太太大刀阔斧地安排：“赶紧办出院，我要带他回家。他这辈子前半生戎马征途，受了不少苦，临了也该家里落气……”
虽然早有准备，可沈爻年还是没料到，老爷子出院当晚就没了气。
接下来，沈爻年开始处理老爷子后事，安排丧葬礼仪，发布讣告，接待来往宾客……处理人情往来。
等葬礼结束，沈爻年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热闹过后，一切变得寂静、落寞，其中最难受的当属老太太。
沈爻年打小是在老太太老爷子跟前长大的，见老太太大半个月没怎么合过眼，沈爻年没忙着回公司上班，而是在四合院陪老太太待了一周。
令他好笑的是，老爷子头七还没过，一大家人就闹着要重新分家产。
沈爻年作为沈家新一代的继承人，面对一众长辈的压迫，他快速理清遗产，在老太太的应允下快准狠地划分了家产。
老爷子一走，沈家这个大家族团结的内核便散了个干净，老太太心道人走茶凉，却也没阻止沈爻年出面分清家产。
等所有事儿都尘埃落地，春节也将至。
新年的到来虽然让沈家多了几分喜庆，却也没能冲刷走老太太心里的孤独、落寞。
谁都没想到老爷子会走得这么突然，钟家前来吊唁时也曾有意无意地暗示了两家的婚事迟则生变，沈爻年以「亲人逝世，须守孝三年」为借口婉拒了钟家人的催婚。
钟琪也没想到沈家老爷子去世得这么突然，她听到小道消息时还以为是误传。
虽然他俩私下并无感情，可钟琪明面上到底是沈爻年的未婚妻，沈老爷下葬当天，钟琪还是以沈爻年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了葬礼。
葬礼结束没多久，钟琪还特意去安慰了一番沈爻年，哪知道对方并不领情。
“沈爻年，虽然这话放现在说有点过分，但是……这三年时间还是挺长的，变故也多～”
沈爻年彼时刚处理完沈家人分家产的事儿，人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听到钟琪的提醒，沈爻年已经没有心力却应付她。
见钟琪拐着弯地提醒他退婚的事，沈爻年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问她：“你有新目标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眼神这么尖锐，她撇撇嘴，否认：“……那肯定没有。”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只道：“一年时间，给我一年时间，我亲自出面向钟家解除婚约。”
不等钟琪开口，沈爻年又说：“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钟琪闻言，感动不到半秒就提出异议：“沈爻年，你把我钟琪当什么人了？我也没这么自私自利好吧～”
“既然当初是我主动上门找你谈合作，解除婚约的事儿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咱俩一人担一半的责任，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爻年抬眼瞧了瞧钟琪，没跟她争辩。
1999年的最后一个冬天，沈钟两家解除婚约，互不相欠。
沈爻年和钟琪各自也都恢复了自由身。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2000年，这一年被后人称作「千禧年」，世界进入新世纪。
这一年是世纪更迭的交点，也是经济腾飞、科技爆发式发展的时代。
徐青慈的办公室也从中大布场的狭小铺面搬到了广州地标性建筑中信广场附近的高级写字楼。
这两年，在她和方钰的共同努力下，她们从做转口贸易到真正面向国际，成为国际外贸领域的同路人。
如果说1998年对徐青慈，对「明珠」来说是咬牙坚持的寒冬，那么2000年于她们则是扑面而来的春天。
这两年徐青慈踩住了每一个时代风口，徐青慈不仅将公司办公室搬到了中信广场，还积累了稳定的工厂资源、客户资源，产品线也扩大了好几条，从简单的Polo针织衫、针织外套到毛纺大衣、皮夹克外套。
公司规模也从两个人扩大到了拥有业务员、跟单员、质检员的十人团队，团队核心竞争力也提高了好几个level。
最重要的是徐青慈的英文水平已经达到能跟外国客户流畅沟通的程度，为此她还专门备考了雅思考试，并顺利拿到了雅思7.5分的证书。
证书拿到那刻，方钰特意举起相机为她拍下了徐青慈春风得意的瞬间，并祝福她未来熠熠生辉，「明珠」也越来越好。
这两年徐青慈俨然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年轻优秀、漂亮又有实力的外贸女老板。
方钰目睹了徐青慈的成长，惊叹之余又生出几分心疼。
只有她清楚，这两年徐青慈是怎么过的。
她私下没日没夜地练习英文，不吃不喝地跑工厂、找客户、签订单，期间好几次累得住进医院。
为了拿下一个订单，徐青慈孤身赴宴，喝白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也不曾说过一个累字。
唯一一次向方钰展示她的脆弱还是因为女儿徐嘉嘉生病发高烧住院，彼时徐青慈得在广州跟一笔订单而愧疚哭泣。
因为工作太忙，没办法抽身照顾家人，徐青慈只能给家里人一次次寄钱。
有次徐青慈给家里人打电话，女儿在电话里问徐母是谁，徐母说是妈妈，徐嘉嘉跟徐母矢口否认：“外婆骗人，妈妈忙着呢，才没空管我。”
“我同学们都说我没爸没妈，是个孤儿。”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徐青慈自责了一夜，抱着方钰哭了快两个小时，方钰劝她买票回家看看孩子，没曾想徐青慈哭完第二天起来又恢复了女强人的坚强，继续去工厂盯单。
这年夏天，徐青慈接到了一笔东欧订单，客户查看完样品，询问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时尚化」的皮夹克或者皮裙样品，徐青慈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想都没想地答应客户，她能够提供样品，客户想要多少她就能出多少。
跟客户聊完具体需求，徐青慈转头就给远在察布尔的陈文山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意向合作。
彼时国内皮夹克消费疲软，市场已经饱和，皮衣也从「奢侈品」变成人人消费得起的「基础款」，全民消费陷入低迷状态。
再加上皮夹克产品雷同、竞争激烈，很多做皮夹克生意的老板都在想着转行做别的。
徐青慈这通电话反倒解救了陈文山的困境，收到徐青慈的合作邀约，陈文山想都没想地答应下来。
陈文山有进货渠道，这次合作他很感激徐青慈，进货时徐青慈也跟着去了货源地，徐青慈这才知道陈文山之前在浙江海宁进的皮料。
因为有进货经验，徐青慈和陈文山找到专卖优质羊皮的批发店，批发了一批皮料，徐青慈又拖方钰找到一家有丰富经验的皮料加工厂，按照欧美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做了一批皮裙样品，及时将样品寄给客户，客户收到样品当即爽快地下了一笔订单。
就这样，徐青慈公司又开了一条皮夹克的生产线。
皮夹克的生意陈文山跟她合伙，两人三七分利。
方钰作为「明珠」的另一股东，并不反对与徐青慈的做法。
陈文山大老远来广州一趟，徐青慈特别用心地招待了他。
饭桌上，两人聊了聊这两年的变化，得知徐青慈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陈文山对徐青慈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徐青慈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察布尔，想到依旧待在察布尔的关武和乔南，徐青慈多问了一嘴：“南南和关武怎么样？”
陈文山闻言放下筷子，满脸笑意道：“皮夹克生意不好后，关武买了一辆货车，现在天南海北地跑长途，乔家妹妹也跟着关武一起奔波。”
“虽然辛苦，但是挣不少钱。”
徐青慈听到这话，欣慰地笑了。
她本来想让乔x南和关武来广州闯一闯，如今听到他们都有了归属，徐青慈也不好再提。
陈文山只在广州待了三天就回了察布尔，临走前徐青慈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来广州，陈文山没给徐青慈答案，只说回去跟妻子商量一下。
徐青慈闻言，也不好再劝。
—
这两年徐青慈天天开着她那辆二手桑塔纳到处跑，车技早已娴熟。
她特意抽了半天时间，亲自开车送陈文山去机场。
这两年广州变化很大，世界进入新纪元，广州也向前迈了很大一步，
徐青慈将陈文山送到航站楼门口，并没听他的话转身就走，而是取下车钥匙，一路护送陈文山到登机口。
等陈文山过了安检，徐青慈才转身准备离开，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徐青慈就听见广播里响起一道广播，提醒北京飞往广州的航班已经准时到达。
徐青慈听到“北京”二字，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等广播念完，徐青慈鬼使神差地走向国内到达出口通道，直勾勾地盯着不停往里出来的乘客。
这两年徐青慈每次来机场都会关注一下有无北京的航班，再瞧瞧那些旅客里有没有沈爻年。
可惜，她没有一次在机场碰到沈爻年。
本以为这次的期望也会落空，徐青慈没想到，她真在出口等到了沈爻年。
只不过她藏在喧闹的人群中，沈爻年并没看到她。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相信，等人走近，从她眼前擦肩而过，徐青慈才敢确认，那人真是沈爻年。
两年不见，沈爻年仿佛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身上的气质比从前更加冷冽。
见沈爻年并没看到她，徐青慈神情遗憾地走出航站楼，准备开车离开机场。
还没等她启动引擎，副驾驶的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徐青慈下意识扭头，抬眼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徐青慈震惊得骤然瞪大眼。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男人在车外面不改色地向她打招呼：“徐青慈，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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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地出现～[狗头][狗头][狗头]某人快坐不住了

第110章
“徐青慈，好久不见。”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骤然回头，只见沈爻年已经站直身体，一手拎着拉杆箱，一手插进衣兜，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明明两年未见，他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态度亲近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他瞧着整个人比从前更加沉稳、安静，身上的孤寂感也更强，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徐青慈都不敢认他。
见他第一眼，徐青慈便觉得沈爻年瘦了，之前沈爻年虽然也不胖，但是脸上还挂了点肉，如今他瘦得五官更加立体，眼窝变深，目光越发深邃，面部线条也更加紧致。
整个人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平淡。
广州虽然入了秋，可天气还是如盛夏般火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身上还套着一件长款浅灰色风衣。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背，穿风衣很有型。
人刚出机场没一阵儿，热气就疯狂往身上扑腾，沈爻年意识到自己傻过了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她用力掐了把大腿，疼痛令她骤然清醒，她眨眨眼，惊呼出声：“沈爻年？真的是你？”
纵然她现在已经坐拥百万身价，在沈爻年面前，她还是遮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稚嫩之气。
沈爻年将徐青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温声询问：“方便载我一程？”
徐青慈犹豫片刻，松开安全带，亲自下车替他打开后备箱，等沈爻年的行李全都放进后备箱，徐青慈惶惶然地邀请他上车。
两年不见，徐青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沈爻年，至今不敢相信真是他。
沈爻年一上车，这辆二手桑塔纳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感觉车厢内的空气都停止流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徐青慈已经许久未闻到，她之前以为是某款香水的味道，如今再次闻到，骤然意识到这是沈爻年本身的味道。
记忆或许有偏差，但是味道不会。
徐青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味道上瘾。
出发前，徐青慈偷偷降下一点车窗，试图让自己呼一口新鲜空气。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跟她成心作对，徐青慈坐车里半天没法启动引擎，虽然这辆车的发动机经常闹毛病、罢工，但是徐青慈此刻是真不想在沈爻年面前丢脸啊！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打起火，徐青慈绝望得想骂人时，沈爻年抬手放下她的手刹，忍俊不禁地开了句玩笑：“徐老板，你这车技我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你吗？”
徐青慈：“……”
她就说为什么半天打不起火！原来是手刹没放下！
好不容易打起火，徐青慈抓了把安全带，故作镇定地表示：“……我拿了两年驾照，车技挺好的。”
沈爻年勾唇笑笑，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只道：“那就辛苦徐老板了。”
车子开出机场没多久，徐青慈陡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扭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男人，询问：“你要去哪儿？”
沈爻年本想报酒店地址，话到嘴边，他陡然转了个弯：“容我想想。”
徐青慈：“……”
“你来机场做什么？”
“送个朋友。”
沈爻年抬抬眼皮，没再说话。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久别重逢，徐青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沈爻年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却又怕触了沈爻年的霉头。
1998年那起新闻闹得那么大，徐青慈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的事儿格外复杂，更别提沈爻年这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了。
旧事不能提，又不能问沈爻年未来的安排，徐青慈只能问近况：“你来广州出差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秘书呢？”
分完家产没多久，沈爻年又跟钟家提出了解除婚约，这事儿惹得沈钟两家长辈都不高兴，为了承担解约的责任，沈爻年主动退出「明途集团」，不再担任明途集团董事长职务，而是另起炉灶，转行开始做互联网。
如今他新跟两个朋友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他不做门户，专注跨境B2B平台，利用他这么多年的外贸经验，搭建一个帮助中国中小企业对接海外买家的线上平台。
沈爻年这次来广州是来见几个曾经深入合作过的核心供应商，说服他们做“种子用户”，确保平台上线后有真实可靠的货源。
当然，他一手创立的Pluto品牌他也从明途分了出来。
外人见了或许会觉得他是夺权失败，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明途集团内部弊端早就显现，只是大家忙着争权夺利，没有顾及罢了。
他已经尽力而为，如今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命运如此。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从「明途」离了职，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与担心，她想到两年前的那起新闻以及方钰对那起讣告背后的种种解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试探性地问：“……你被你的对手弄下台了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先是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声爽朗、干净，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似徐青慈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愚蠢。
徐青慈见他笑得这么厉害，满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懂明途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不过能让沈爻年主动从他一手发展扩大的明途辞职，肯定是出了让他接受不了的大事或者他被集团的人边缘化了？
又或者，他在内部斗争中失败了？
不怪徐青慈会胡思乱想，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惊、怀疑，毕竟沈爻年在明途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请辞呢？
徐青慈虽然只是一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外贸小公司老板，但是这两年在商场沉浮，她多少经历了一些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
别说她这种小生意人都会碰到很多难以言说的商战，更别提明途这种涉及多领域的大集团了。
沈爻年所在的沈氏家族是上百年的大家族，打明清就开始做实业，沈爻年家只是大房下来的一支，到沈爻年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
沈老爷子那辈有七个兄弟，他又生了三个儿子，除去沈爻年父亲，还有二伯、三叔，底下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孙子孙女，沈爻年则是年轻一辈里最有才能的年轻人，被老爷子打小亲自带在身边辅导、教x育。
其余子女要么安排出国深造，要么进艺术领域，要么从商从z……总而言之，各个领域都有涉及。
沈爻年之前的路径是先从军后从z，进军队锻炼再出来，谁曾想沈爻年在军中出了事故。
老爷子给他的规划路线中途被人破坏，只能退伍从商。
沈爻年在部队受了很重的伤，中途差点丢了命，要不是沈老爷子保着，恐怕早就成废人了。
老爷子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遇到这种事儿他自然不肯罢休，只是线索查到一半，老爷子突然放弃继续查下去。
沈爻年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能勉强下地，老爷子去见他那天，向来强硬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满目疮痍，沈爻年一看就明白他在部队出事另有蹊跷。
老爷子不想他追究下去，恐怕也是不愿意让他知晓真相。
沈爻年表面表示不再追究，私下却查到了源头，等查到背后是谁搞鬼后，沈爻年骤然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不允许他继续追查。
要是把背后的人暴露出来，恐怕沈家的安稳和和谐就维持不下去了。
如今老爷子没了，家里几个叔叔伯伯争夺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沈爻年虽然有能力将这些事儿压下来，却也没办法一手遮天。
他跟钟家的婚约不仅仅是他跟钟琪两人的事儿，还关乎着钟沈两家的颜面、利益捆绑，他这会儿跳出来跟钟家解除婚约，自然驳了钟家的面子。
钟家不会轻易饶过他，沈家几个想夺权的叔叔伯伯也不乐意让他一直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沈爻年早就厌倦这些争斗，还不如趁机辞退职务，躲个清闲。
当然，他就算想撒丫子跑路，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他胡来。
沈爻年无非想换个环境，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这会儿听到徐青慈的关系与担忧，沈爻年勾唇笑了笑，故意逗她：“没办法，技不如人，只能认输。”
“徐老板，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了，你愿不愿给我介绍份工作？”
“我这人好养活，干什么都行，也不挑剔。”
徐青慈：“……”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
大概是沈爻年的语气太过落寞，徐青慈竟然当了真。
她略带心疼地瞧了瞧神色复杂的沈爻年，握紧方向盘，大方表示：“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要是想找个工作，明珠随时欢迎你～”
“不过你本来就是明珠的股东，之前的分红我还没给你呢。你把你卡号写给我，我明天去银行给你转钱。”
徐青慈之前就想给沈爻年分账，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卡号，也不好联系他，只能先放着。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里蓄起轻、薄的笑意，挑眉戏问：“听徐老板这口气，这两年赚了不少？”
虽然老祖宗一直说「财不外露」，但是徐青慈实在没办法在沈爻年面前掩饰，她摸了摸鼻尖，清咳一声，略带得意道：“是赚了点～”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眼底的得意，故作好奇地询问：“有多少？”
徐青慈没直说，只朝沈爻年比了个数字。
沈爻年缓了两秒，眉眼含笑道：“一千万啊？”
徐青慈：“……”
还能不能聊了？
她沉默半瞬，胸口中燃起的火焰立马熄了大半，“……一百万。”
沈爻年闻言快速过了遍脑子，简单算了一下明珠现在的生厂规模和财况，算到最后，沈爻年眼眸里露出一丝惊讶。
短短两年，徐青慈能存到一百万意味着公司出口额至少得做到五六百万，虽然这条路充满挑战，但是徐青慈不仅接下了挑战，还成功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一百万对沈爻年来说只是小数目，可是对徐青慈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沈爻年想透背后的种种，面对徐青慈的「炫耀」，只剩下敬佩与心疼。
沈爻年没追问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只捡了两句徐青慈愿意听的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徐老板的进步令我大开眼界。”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夸赞，果真嘴角弧度上扬，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无法克制。
大概是沈爻年的认可让徐青慈信心大增，她暂时忘却了隔阂与疏离，热情地邀请：“沈爻年，你有空吗？有空我请你去我公司看看，我们现在搬到了中信广场附近的写字楼～”
“钰钰是公司的大功臣，很多事要不是她帮我，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三五家长期合作的工厂，还有固定的合作客户，我们之前不是只做针织品类吗？现在新增了两条生厂线，一条做皮夹克制品，一条做毛纺品。”
“做毛纺制品的契机还是因为一个美丽的意外呢，我98年在春季广交会遇到的那个毛纺织品的工厂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儿，当时资金周转不过来……我跟他在一个展会正好碰到他到处求人，我去了解才知道他家里出了事，他想低价卖了厂……”
“我其实挺想把他的厂子买下来，但是当时没那个实力。不过我给他投了一笔钱让他应急，等他缓过来，他又邀请我合作做毛纺服饰……”
徐青慈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踩在了风口，就算不是风口，她也能在逆风中翻盘。
不得不说，徐青慈是做生意的好手。
她头脑聪明，又有很多巧思，还有格局，就算一时半会儿做不起来，日后也能成功。
听了徐青慈的来时路，沈爻年只想知道她这些回个辉煌背后的坎坷、难堪。
不过见徐青慈并不打算提及，沈爻年也没问。
两人聊了一路，大多时间都是徐青慈在说，沈爻年在听。
等徐青慈说得口干舌燥时，徐青慈陡然发现，她开车的路径好像跟她想的目的地不一样。
她本来是想送沈爻年去酒店的，没曾想开到了中信广场。
就算她再怎么想让沈爻年去参观她的新办公室，她也不该这个时候啊。
人舟车劳顿地过来，好歹得让他休息一下。
徐青慈想到这，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扭过头跟沈爻年商量：“你来广州住几天？”
沈爻年不答反问：“怎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要是待的时间长，我请你去公司转转，要是着急，只能下次了。”
沈爻年闻言，说了个数字：“我最多在广州待三天。”
徐青慈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黯淡，故作平静道：“那还挺赶。”
沉默片刻，徐青慈又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去酒店？”
沈爻年：“老地方。”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在前方路口掉头，往白天鹅的方向开。
半路上，方钰打电话过来问她人在哪儿，让她赶紧回公司见客户。
今天本来是周六，谁知道客户发什么神经，竟然提前拜访。
方钰一个人跑去公司见客户，差点气死。
徐青慈换了新手机，现在用的这款能触屏手写，还能听歌、拍照，最重要的是小巧轻便。
她不光换了手机，连电话号码也换了。
夜深人静时，沈爻年曾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只是每次都没打通，沈爻年后来才意识到她早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方钰的嗓门挺大，车厢内又比较安静，她催促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弄得徐青慈尴尬不已。
徐青慈余光观察了一下沈爻年，见他歪着看向窗外，一副不想打扰她打电话的姿态，徐青慈将车停在马路边，握着手机跟方钰解释：“钰钰，我下午可能赶不过去……”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骤然发问：“你在做什么？”
“你平时工作最积极了，怎么今天突然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情况？”
“林经理来找你了？”
自打跟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林望秋这两年总会找借口过来见徐青慈。
私下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近到成了能谈心的朋友。
徐青慈刚开始只以为她跟林望秋是生意场上难得能交心的好朋友，谁曾想林望秋上个月约她吃饭时突然跟她告白，问能不能跟她有一段情缘。
那顿饭吃得兵荒马乱，徐青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林望秋，又怕这事后破坏后续的合作关系，硬是装傻充愣，假装不知情。
直到林望秋把这事儿彻底挑破，徐青慈才明白她逃不过，只能迎面面对。
面对林望秋的真心告白，徐青慈只好全盘托出她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女儿养在老家。
林望秋没想到徐青慈结过婚，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
徐青慈见他接受不了，主动找借口结束饭局。
本以为林望秋会放弃追求，没曾想第二天林望秋去公司找到徐青慈，x当着方钰和一众员工的面表示：“青慈，我不在意结过婚，也不介意你有个女儿。”
“我是真心诚意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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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人们，你们好给力啊！！？好多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有红包！！

第111章
“我是真心诚意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徐青慈自己都没料到，林望秋会在得知她结过婚，还有孩子的前提下，继续请求跟她谈恋爱。
他说他从小在香港长大，又去英国留学多年，观念并不老旧腐朽，他理解并接受徐青慈的过去，也愿意视徐青慈的女儿为自己的孩子。
老实讲，任何人听到这种话都会感动，徐青慈也不例外。
这两年也不乏有人追求她，但是每次听说徐青慈有过一段婚姻，对方都避之不及。
林望秋并没有死缠难打，这两年他们因为工作的缘故见了很多次面，一起吃过很多顿饭，林望秋是个很有绅士风度且温柔体贴的男人，徐青慈好几次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乔青阳的影子。
当然，她并没有把人当成替身的习惯，只是觉得林望秋这样优秀的男士喜欢她，是她的荣幸。
可惜，她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电话里，方钰还在不停八卦：“我看林经理挺好的，要不你就答应他呗。”
“上次林经理来公司跟你告白，公司里的小姑娘都激动都什么样了，人都说你跟林经理般配得很。”
“林经理自身条件挺好，人也不错，作为朋友，我挺支持你跟他试试～”
车厢内很安静，安静到方钰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连副驾驶无意偷听她俩对话的沈爻年也听到了方钰蛊惑徐青慈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内容。
沈爻年一直清楚，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你，有些时候错过就是错过。
可这样的事发生在他和徐青慈身上，沈爻年突然不想认这个理了。
什么林经理？
就上次在香港时装节见过的男人？
这两年徐青慈跟这个男人一直有联系？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徐青慈移情别恋了？
沈爻年满肚子疑惑，却无从谈起，现在任何人都比他有资格去质问徐青慈。
徐青慈不想继续这么尴尬下去，她抓了把手机，连忙否认：“不是他，钰钰，你别说了。”
“我先挂了啊，晚上再跟你说。”
不等方钰答应，徐青慈忙不迭地挂断电话，避免方钰继续追问。
等徐青慈紧张地拍了拍胸脯，谁曾想扭头对上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眸，徐青慈不自然地避开沈爻年审视的眼神，故作镇定道：“我送你回酒店？”
沈爻年肩头往后一靠，视线落在徐青慈夹在车内后视镜间的相片，伸手拿起照片瞧了片刻，出声：“麻烦徐老板了。”
这张照片是徐青慈在香港拍的，当时方钰拿着胶片相机非要给她拍照，说留个纪念。
后面照片洗出来，徐青慈觉得挺有纪念价值，便将它留在了车里。
她每次遇到挫败的时候，总会翻开照片看看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以此激励自己不要害怕前路坎坷，总有一天会越过那些荆棘。
如今看到沈爻年取下那张照片，徐青慈当即红了脸，试图抢夺他手里的照片，谁曾想照片没抢到，手还碰到了沈爻年的腹肌。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触感硬硬的，能看得出沈爻年常年健身，身材保持得一如既往地好。
徐青慈见抢不过来还占了人便宜，脸烫得跟什么似的。
她舔了舔嘴唇，故作平静地解释：“这照片是在香港拍的……挺丑的。”
沈爻年闻言重新看向照片，照片上的徐青慈在霓虹灯遍布的维港边站得笔直，望向镜头的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羞涩、自信足以让人着迷。
隔着照片都能想象到她当时的心情有多激动，第一次踏入香港，花花世界本该迷人眼，她却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样青春向上、有激情的人，怎么跟丑字沾边呢？
沈爻年的指腹轻轻划过照片上的那张透着红晕的脸颊，毫不吝啬地夸赞：“挺好看的。”
徐青慈还未来得及说话，沈爻年骤然发问：“这照片能送我吗？”  ？？？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两人对视两秒，徐青慈在沈爻年的注视下败下阵，“……随你。”
沈爻年勾了勾唇角，当着徐青慈的面，将那张照片放进贴近胸膛的口袋。
索性后半段路程不算太远，否则徐青慈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车里了。
自打跟沈爻年分开后，徐青慈很少踏足白天鹅宾馆，偶尔去一趟还是去见客户。
如今再次跟他走进这家宾馆，徐青慈骤然生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错觉。
宾馆前台早就换了一波，沈爻年办理入住时，对方并没在第一眼认出他。
徐青慈本该将人送到酒店门口就驱车离开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沈爻年一起下了车，还随着他进了酒店大堂，陪着他办理入住。
不过在沈爻年提出上楼坐坐的邀请时，徐青慈立马幡然醒悟，摇头拒绝了沈爻年的邀约，理由是他俩现在身份有别，不合适。
沈爻年闻言，当即转了个话茬：“那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把行李放了就下来。”
“徐老板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要是不请你吃顿饭，实在过意不去。”
徐青慈想说不用，话到嘴上，对上男人那双蛊惑性十足的桃花眼，突然忘了开口。
等人消失在电梯口，徐青慈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爻年上楼放行李的间隙，徐青慈走到大堂中途，一边欣赏着假山造景，一边琢磨着这顿饭到底能不能吃。
徐青慈不敢问沈爻年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俩的后续，她自认为他们这段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状态，可是徐青慈一见到沈爻年就忍不住地想亲近他，想跟他聊聊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以及她现在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
她不是个爱炫耀的人，却想跟沈爻年说她现在已经是百万富婆，她再也不用为几块钱的车费钱发愁了，也不用再担心家里人生病她没钱寄回去……
钱真是个好东西，能买许多她曾经心心念念的东西，唯一遗憾的是，钱不能买断一个人的思念。
这两年只是是跟北京有关的人和事，徐青慈总是会格外关注，她试图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寻找沈爻年的身影，可惜，除了几次财报新闻，徐青慈从来没在其他场合看到过沈爻年的身影。
他俩的圈层差距太过遥远，如果没有沈爻年出面介绍，徐青慈可能永远涉及不到他所在的阶级，也不会遇到跟他同等级的朋友。
正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几个共友，为数不多、有过交集的两个也就周川和方钰。
方钰倒是替她打听过沈爻年的消息，只是她当时忙着跟订单、找客户、盯生产线，刻意将沈爻年三个字屏蔽在脑外，假装跟他再无瓜葛，方钰也只能作罢。
最近一次知道沈爻年的近况，还是他跟钟琪解除婚约的事儿。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因为明途之前跟方钰交好的同事来广州出差时，方钰特意请对方吃了顿饭，同事在饭桌上八卦老板的新闻，无意间向方钰透露老板跟钟家千金解除婚约被集团股东们针对的消息。
方钰当天跟旧同事聚完餐，特意跑到徐青慈的住处跟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徐青慈当时听完方钰天花乱坠的描述，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沈爻年贸然解了婚约，会不会被针对？」
没等徐青慈想明白这个问题，方钰便抱着抱枕拉着她的手聊下一个问题，仿佛她今天只是来说一嘴，并没有蛊惑徐青慈的意思。
毕竟在方钰心里，她一直觉得徐青慈跟沈爻年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纵然两人都有情，但是现实层面并不允许他们有个好结局。
当然，她并不是轻视徐青慈，只是觉得徐青慈要是强行融入那个圈层，必定非常辛苦。
这社会已经不是有情饮水饱的社会，只有自身强大才有说不的权利。
而沈爻年所在的阶层，x就算你拥有普通人无法达到的成果，也无法轻易跻身进入。
因为打一开始，两人就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说徐青慈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那么看到那条新闻讣告开始，徐青慈就彻底死了心。
方钰担心得一点都没有错，就算她跟沈爻年心意相通，也无法抵过那些摸不透看不着，却清楚存在的高墙。
沈爻年解除婚约于她而言确实是个好消息，可对于其他对他有想法的人何尝不是个信号？
他当初跟钟琪合作就是想躲开那些没必要却挡不掉的催婚，如今恢复自由身，那些想跟沈家攀上关系的人必定层出不穷。
别说沈爻年，就徐青慈在商海沉浮这两年都遇到过几次「潜规则」，看到过一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的藏污纳垢。
思绪泛滥成灾，徐青慈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来来往往的电梯，见想见的人还没下来，徐青慈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宾馆。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人还没走出宾馆大堂，沈爻年便快步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超过她，将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徐青慈猝不及防，脚步没还没来得收回去，上半身直直撞进沈爻年的胸膛，脑袋磕到他的肩头，鼻息间灌入一股熟悉、好闻的味道，徐青慈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着急后退时，男人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避免她脚步踉跄，人摔落在地。
等徐青慈站稳，沈爻年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虽然他手已经松开，徐青慈却感觉被他握过的地方热热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束缚萦绕着她。
徐青慈反应过来，心头骤然一紧，连同呼吸节奏也凌乱了。
避免被误会，徐青慈连忙掐了把手心，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男人：“你怎么——”
还没问出一句准话，沈爻年便一脸了然地打断她：“你刚准备一走了之？”
徐青慈愕然两秒，摇头否认：“……不是，我就是想出去透口气。”
“你……你东西放好了？”
沈爻年没揭穿她劣质的谎言，装作不知情地问：“你想吃什么菜系？”
徐青慈在广州待久了，已经习惯口味清淡的饮食。
意识到今天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徐青慈不再忸怩，主动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淮扬菜馆，我作为东道主，这顿饭你就别跟我争了？”
沈爻年并不在意是谁请客，也不在意吃什么，他只想跟徐青慈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既然沈爻年没什么意见，徐青慈便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
因为餐馆就在宾馆附近，徐青慈便没开车，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沈爻年上去换了套衣服，刚刚的风衣被他丢弃在房间，如今他换了套休闲、舒服的衣服，灰色Polo领针织衫搭了一条苎麻材质的米白西裤，整个人瞧着松弛又简单。
明明是基础穿搭，却能穿得这么有气质、高级，他确实是衣架子。
受职业病的影响，徐青慈看一个人会比较在意对方的穿搭以及衣服的布料材质。
千禧年的服装新趋势主要有三个，一是受明星与t台的影响，风格更加强调张扬和个性，超低腰裤、展现身材的紧身连衣裙格外受欢迎，同时logo狂热席卷全球，人们开始追求展示品牌logo的衣服，二是强调自然与休闲，服装追求舒适与随意，天然或者仿天然面料格外受欢迎，沈爻年今日这套就格外符合第二个趋势。
沈爻年在服装外贸领域扎根多年，其时尚嗅觉灵敏度和时尚完成度一直是顶级的。
徐青慈毫不避讳地承认，打她第一次见他，她从来没见过沈爻年在穿搭上出糗过。
他的专业程度跟t台上的模特比较，毫不逊色。
徐青慈想到她之前帮陈文山推销皮夹克时还曾幻想过找沈爻年当模特拍广告，虽然被他一口否决，但是这念头她一直没放下。
要是他哪天真转行当模特，也许能在新领域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沈爻年已经从明途集团引咎辞职，如今是自由身，徐青慈忍不住打起馊主意：“沈爻年，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当平面模特？”
“我给你一个月开一万的工资，你觉得如何？”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花了两秒时间想明白她的意图，忍俊不禁地反问：“贼心未死是吧？”
不等徐青慈申诉，沈爻年又问：“我给你了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已经落魄到靠出卖色相挣钱的地步了？”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就是想给沈爻年一个重新出发的机会？
哪儿是出卖色相了！
下一秒，沈爻年轻笑出声，同徐青慈玩笑道：“哪天我要是真走投无路了，我也能勉强向徐老板牺牲一下色相，不过只限徐老板一个人。”
徐青慈听到这话，面颊骤然烫起来。
她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扯远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淮扬菜系口味都比较清淡，徐青慈如今点菜也豪迈起来，从之前的在意价格到现在的挥土如金。
只要是店里的特色菜，徐青慈轮番上了一遍，眼见她快把菜单上的菜品全都点完，沈爻年及时出声阻止她：“我知道徐老板如今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浪费可耻，别点多了。”
徐青慈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让其下去备菜。
等菜的间隙，徐青慈拿起茶壶给沈爻年倒了小半杯茶水，同他开玩笑：“沈爻年，今天可是国宴标准～”
沈爻年：“看来我在徐老板心中是贵客？”
徐青慈毫不吝啬地点头，“那当然。”
“这家店的杏仁豆腐很好吃，你待会一定要好好尝尝。上次我跟林——”
那个林字还没念全，徐青慈意识到什么，陡然止住了声，
沈爻年见徐青慈突然没了声，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徐青慈。
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沈爻年搁下茶杯，第一次试探徐青慈的感情状态：“徐老板这两年有遇到合适的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这么直接，这个问题弄得徐青慈猝不及防，她咬了咬嘴唇，含糊不清道：“我忙着赚钱呢，没时间想这些东西。”
沈爻年没再追问，只道：“挺好，挣钱是人生大事。”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徐青慈感觉自己被丢在火上烤似的，难受得她想逃走。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沈爻年吃这顿饭。
沈爻年没让这股微妙的气氛维持太久，他主动出声打破尴尬的局面：“新一年有什么规划吗？”
谈到做生意，徐青慈骤然没了尴尬，她朝沈爻年笑笑，底气不足道：“打算开拓新兴市场，分散单一风险……”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想法，一针见血地指出：“代工做了这么久，没想过成立自己的独立品牌？”
徐青慈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怕市场不稳定，也没销路……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顾虑，倾身向前道：“我目前在做B2B，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开拓海外买家，构建属于你自己的品牌。”
“徐老板，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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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人们，你们的热情我收到啦！！这让我如何是好哈哈哈！圣诞节那天连更四章完结～

第112章
“徐老板，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沈爻年的语气笃定又透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徐青慈很难不心动。
她很早之前就有过设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立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
这两年她基本都在给东南亚、香港客户做代工，也接触过欧美客户，但是那些衣服上从来没有贴过自己公司的标签。
听到沈爻年提出合作意向，徐青慈早就跃跃欲试。
只是她现在左右摇摆，一时间难以给沈爻年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爻年也看出徐青慈的为难，并没强迫她现在就给答案，只让她回去考虑考虑，这事儿不急。
这顿饭吃到尾声，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灯火通明、霓虹灯璀璨迷人，徐青慈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忍不住感慨：“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沈爻年诧异地瞧了眼满脸期待的徐青慈，还x没来得及出声，对方突然一脸认真地询问：“沈爻年，你说我在广州买一套房怎么样？”
“等房子装修好，我想把嘉嘉接到广州来上学。”
“这几年我在外面奔波，一直稳定不下来，也没机会将嘉嘉接到身边照顾。”
2000年广州福利分房结束，商品房市场开始发展，这会儿是入手房市的好时机。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问询，给她提了几点合理的建议。
经过沈爻年这么一分析，徐青慈只用了五分钟便决定她要买房。
她受够了搬家的日子，也不想一直颠沛流离，在外漂泊多年，她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想要一推门就能看到那盏属于自己的灯火。
沈爻年见她心意已决，让她把具体需求、预算罗列出来，他找几个熟悉房市的朋友帮忙看看，或许可以拿个优惠价或者打个折扣。
沈爻年的语气太过自然、体贴，徐青慈真的难以抗拒。
她很没骨气地接受了沈爻年的帮助。
因为买房的事儿，徐青慈对沈爻年无形间多了几分亲昵、信任。
吃完，徐青慈不等沈爻年反应，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偷偷去前台结了账。
沈爻年去结账时听说徐青慈已经结清，他回头看了眼终于抢先一步而露出得意的徐青慈，勾唇轻笑：“有劳徐老板的款待。”
徐青慈已经习惯被沈爻年戏称「徐老板」，之前她还挺不好意思，因为她自己没觉得自己是什么老板，现在她虽然没做到家财万贯的地步，但是大小也算个小老板，沈爻年这称呼不算作假～
这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徐青慈为了不浪费，使劲地往嘴里塞东西，这会撑得肚子疼。
沈爻年见状，提议走回宾馆，消消食。
有段路没路灯，光线比较昏暗，徐青慈最怕这种黑黢黢，周围还全是小巷的地方。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惧怕，悄无声息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大概是沈爻年给人的感觉太过沉稳，徐青慈竟然不再害怕，反而多了几分安定。
路过一段低洼的地方，徐青慈没察觉，一脚踩下去差点跌倒在地。
快要摔下去时，沈爻年伸手及时拉住徐青慈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徐青慈猝不及防，下意识攥了把沈爻年的衣服，人不受控制地摔向沈爻年，她的脸扑在沈爻年的肩头。
一股令人着迷、温存的香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鼻腔，徐青慈意识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没出息地红了脸。
沈爻年等徐青慈站稳，确认不会摔倒后，慢慢松了徐青慈的手腕。
昏暗中，沈爻年轻笑着带过这个小插曲：“徐老板今天喝醉了？”
饭桌上哪里喝了酒？沈爻年分明是在笑她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连路都走不稳。
徐青慈呼了口气，摸了一把被沈爻年握过的地方，故作镇定地解释：“……天太黑了，没看清路。”
索性这段路不算太长，又幸好光线太暗，沈爻年看不到她脸上的窘迫与尴尬。
沈爻年也就逗她开心，并没揪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萦绕的隔阂与生疏散了大半，恍惚间，两人好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徐青慈不擅长自欺欺人，沈爻年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就算不做情人，他也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她会一辈子牢记他的好。
后半段路两人都没说话，时间好像流逝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宾馆门口。
这次徐青慈没进宾馆大堂，而是在门口跟沈爻年分别：“沈爻年，再见。”
沈爻年深深地望了一眼徐青慈，问她：“你换了电话号码？”
徐青慈这才想起她换电话的事儿并没跟沈爻年说过，她眨眨眼，解释：“……之前那个手机掉水里了，我捞起来已经不能用，只能重新买一个手机。电话卡也泡了水，我就顺便换了新号码。”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解释，笑着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你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斩断一切联系才换了号码。”
不等徐青慈开口狡辩，沈爻年掏出手机递给徐青慈，直截了当地问：“方便重新添加个联系方式？”
沈爻年用的还是之前那款手机，徐青慈犹豫两秒，伸手接过手机，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将自己的新电话号码存储在沈爻年的手机里。
存储完，徐青慈将手机还给沈爻年，随口一问：“你电话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沈爻年挑眉，故意问：“你还记得？”
徐青慈：“……”
她当然记得，这串数字她早就耳熟于心。
两人在宾馆门口站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徐青慈忍受不了路人的眼神拷问，找借口先一步离开。
她的车就停在宾馆的露天停车场，周围一溜烟的好车，她那辆灰扑扑的二手桑塔纳挤在其中，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沈爻年没阻止她离开，他站在原地，目送徐青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往里走。
—
半路上，徐青慈等红灯的间隙给方钰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徐青慈满脸歉意地问：“钰钰，你跟客户聊了吗？对方怎么说？”
方钰这两年主要在盯生产线，很少接待客户，今天本该是徐青慈去跟客户聊需求的，她临阵脱逃确实挺不合适。
方钰在电话里吐槽：“快别提了，我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
不等徐青慈开口询问细节，方钰话音一转，得意道：“要求多得我头疼……不过还好，我搞定了。”
徐青慈闻言笑出声，拿着手机说：“钰钰辛苦了，我请你吃夜宵吧。”
方钰没拒绝徐青慈的邀约，催促：“那你快点～”
半小时后，徐青慈开车来到方钰住的小区楼下。
方钰跟沈爻年一样，在生活质量方面都很看重，为了住得舒服和通勤时间短，方钰就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小区租了一套复式公寓。
徐青慈偶尔去公寓住一晚，但是大多时候都回自己的小窝。
方钰也曾跟徐青慈吐槽过，让她别为了省钱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徐青慈笑着说自己已经住习惯了，不怕远。
方钰也只能尊重徐青慈的想法，没劝徐青慈租一套环境好点的房子。
徐青慈没上楼，她给方钰留了言，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就见方钰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她已经彻底融入广州的生活，出来穿得特别随意，紧身T恤配包臀波点裙，脚上穿一双凉拖鞋，整个人看着特别随性。
看到徐青慈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方钰踩着凉拖鞋哒哒哒地走向桑塔纳，走近后方钰没着急上车，而是上半身倚靠在车窗，将徐青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你不对劲。”
徐青慈本来就心虚，听到方钰的「审判」，徐青慈更是紧张得不敢说话。
下一秒，方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车熟路地爬上车，慢慢悠悠地扯过安全带扣上，扭过头提醒徐青慈：“我的大老板，咱俩去哪儿吃夜宵？”
徐青慈瞄了眼时间，扭头问：“就附近的夜市？”
方钰脱了一只凉拖，翘起二郎腿答应：“可以。”
方钰出门是素颜，去夜市的路上，她下意识打开车内前视镜想看看自己头发乱不乱。
照了会儿镜子，方钰陡然发现不对劲，她扭过脸盯向认真开车的徐青慈，冷不丁地问：“你那张照片去哪儿了？”
徐青慈被方钰吓得不轻，她惊呼一声，故作镇定地拍拍胸口，神色迷茫道：“什么照片？”
方钰看穿徐青慈劣质的演技，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揭穿她：“就我在香港给你拍的那张。你不是说你要一直放在车里，每当你觉得生活过不下去的时候你就看看照片上的自己？”
“怎么，你现在觉得生活过得下去了，就把照片扔了？”
眼见方钰误会，徐青慈连连摇头：“我真不是故意弄丢的……”
见方钰不相信她的说辞，徐青慈弱弱道：“今天我去机场送人，在机场碰到了沈爻年，顺便载了他一程……”
“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他正好在车上，照片是他拿的。”
方钰听到这，脸上已经不是简单的惊讶了，意识到自己吃了个大瓜，方钰神色复杂地眨眨眼，好奇询问：“……你俩旧情复燃了？”
徐青x慈猛地摇头：“没有，你别乱说。”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事儿，哪有旧情能复燃。”
方钰：“……”
人照片都拿了，你还这儿跟我说不可能？
方钰对这位前司的老板可太好奇了，她现在夜宵都不想吃了，就想问问沈爻年近况如何，有没有变丑，这次碰见是偶然还是缘分……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比她还狂热，她被方钰抓住不放，差点就缴械投降。
“老大变丑了吗？”
“没有……变得更有男人味了？”
“他来广州做什么？”
“出差吧。”
“下午你们一直在一起？你刚跟他一起吃饭了？”
“嗯……对。”
方钰啧了一声，打趣：“老死不相往来？你俩是不可能的事儿？”
徐青慈：“……”
做不成恋人，朋友还是能做的吧？
徐青慈并不会刻意回避沈爻年，只是这两年他们确实没有机会见面，也没有时间接触。
在她心里，沈爻年只要有事求她，她一定会帮的。
可惜，沈爻年从来没求她帮过忙。
方钰得到消息的渠道远比徐青慈丰富，要不是方钰跟徐青慈提一嘴沈爻年的近况，徐青慈不可能知道他在北京做了什么。
譬如此刻，方钰想起前几天一个旧同事还跟她提过一嘴，说沈爻年已经离开明途，方钰当时还不大相信，这会儿她却已经笃定这个消息来源是真的。
想到这，方钰不忘跟徐青慈打听：“听说老大跟那主持人解除婚约后，从「明途」辞职了，你见到他时，他状态怎么样？”
虽然沈爻年并未向徐青慈表露任何他从明途离开后的失望、不满等情绪，但是徐青慈设身处地地站在沈爻年的角度想了想，内心骤然冒出一股憋屈，她咬了咬嘴唇，第一次发泄私人情绪：“明途那些人真不叫人，简直是卸磨杀驴。”
方钰听到徐青慈的吐槽也表示赞同，如果徐青慈这个外人不懂沈爻年这几年在明途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那么方钰作为明途集团曾经的一员，算是亲眼见证沈爻年将一家要死不活的企业做大做强，成为中国数一数二的集团公司。
他的功劳是最不容忽视的。
方钰闻言，也愤懑不解地吐槽：“集团那些老古董真是有病。”
话说完，姐妹俩对视一眼，各自噗嗤一声地笑出来。
到了夜市，徐青慈刚吃的东西还在肚子里没来得及消化呢，只能主打一个陪同，方钰则毫不客气地点这个好吃的。
两人吃完都已经凌晨一点，徐青慈送方钰回家后，方钰强行拉徐青慈上楼，说天太晚，就在她这儿将就一晚。
徐青慈只好在方钰那儿睡下。
洗漱完毕，姐妹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方钰格外好奇他俩见面后还有没有后续，她拽着徐青慈的胳臂，八卦心爆棚地问：“你对老大还有没有心思？”
徐青慈犹豫一秒，否认：“没有。”
方钰冷笑一声，揭穿她：“放屁，你肯定还喜欢老大。不然为什么林经理追求你这么久，你都不肯松口。”
“别说，我还真想看看他俩扯头花～”
徐青慈听出方钰想看好戏的心理，皱着眉说：“……林望秋人很好，沈爻年也不错，但是他们俩都不是我的归属。”
方钰叹了口气，大言不惭道：“也是，男人而已，多的是。”
—
徐青慈本以为这顿饭后，他们可能要很久才见面。
没想到第三天下午，徐青慈就接到了沈爻年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空，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房子。
彼时徐青慈人在工厂跟单，她听到沈爻年的邀约，犹豫了许久，徐青慈答应了见面。
从工厂出来，徐青慈开着她那辆快报废的二手桑塔纳直奔白天鹅宾馆。
工厂过去一个多小时，徐青慈赶到宾馆时，沈爻年正好跟客户聊完。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气质冷峻又严肃。
他今日见的客户都是之前合作过的，不过他之前有明途做背景，这次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公司小老板，对方并不放心他所说的那些说辞。
沈爻年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倒也没气馁。
当下互联网虽然笑死了热潮，但是B2B电商的基础设施却非常薄弱。
全国网民虽然有两千多万，但是支付困难、物流麻烦、信息化也不透明，大家对B2B的认知少得可怜，市场也异常低迷。
客户拒绝的不是他，而是B2B这个新兴的事物。
徐青慈虽然没目睹沈爻年谈判的全过程，但是见客户摇头叹息地离开，徐青慈大概也猜到了这次商谈的结果。
这还是徐青慈第一次瞧见沈爻年的挫败，说不惊讶是假的。
当然，惊讶之余还带着几分同情。
只是她低落的情绪还没持续多久，沈爻年便抬腿走到了面前，若无其事地询问：“等了多久？”
徐青慈眨眨眼，怕沈爻年自尊心受挫，善解人意道：“我刚到。”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小心翼翼背后的真相，并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只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吃了吗？要是没吃，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看房。”
徐青慈过来时吃了点饼干，怕耽误时间，徐青慈摇头拒绝：“我吃过了。”
“这么快就有合适的房源了吗？我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呢。”
沈爻年这才注意到徐青慈今日穿得特别干练，墨绿色的丝绸衬衫搭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到腰的长发被她扎了一个低丸子，露出饱满的后脑勺。
她没化妆，却透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
很漂亮，漂亮到勾动沈爻年的心弦。
沈爻年见状，心下一动，他滚了滚喉结，克制道：“你刚从哪儿过来？”
徐青慈眨眨眼，不明所以地回答：“工厂啊，怎么了？”
沈爻年笑了下，开腔：“今天这套很漂亮。”

第113章
“今天这套很漂亮。”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毫不掩饰的夸赞，还有点惊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谦虚道：“……我出门随便搭的，去工厂验货穿裙子也不方便。”
为了方便、不拖沓，徐青慈将衬衫下摆全数扎进了牛仔裤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整个人衬得干练又活泼。
下午三点，徐青慈载着沈爻年去售楼部看房。
沈爻年挑的这几处房子都是他发小孟衡家的楼盘。
徐青慈的车刚开到售楼部，还没停稳，一个穿着条纹短袖、黑色西裤，长相痞帅的年轻男人便热情地凑上来。
对方先是将徐青慈那辆二手桑塔纳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而后将注意力落在从副驾驶钻出去的沈爻年身上，两人刚对上眼，孟衡便一脸八卦道：“啧，沈总什么时候纡尊降贵坐这种车了？”
“这桑塔纳跟你的身份可不匹配呐～”
徐青慈熄火下车正好听到这话，她握了握车钥匙，头一次觉得开这破二手有些丢人。
本以为沈爻年会跟对方说两句客套话，没曾想沈爻年睼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孟衡，一脸淡定地反问：“桑塔纳怎么了？我什么身份？怎么坐不得？”
孟衡余光落在站在另一侧的徐青慈身上，见沈爻年不乐意他打趣这辆破车，怕得罪财神爷，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是我多嘴行了吧，您别介～”
“是你要看房还是？”
徐青慈怕男人再次打量沈爻年，连忙开口：“是我。”
孟衡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又朝沈爻年递了个眼色，试探性地询问：“妹妹贵姓呐？”
徐青慈难得被这句妹妹卡了一下壳，她略带别扭地摸了摸鼻尖，老实回答：“姓徐。”
孟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玩笑似地来一句：“原来是徐妹妹，我还以为是姓钟的那位呢。”
这话惹得徐青慈和沈爻年都不开心了，沈爻年睨了眼多嘴的孟衡，皱眉提醒：“你卖房的还是当八婆的？”
孟衡啧了两声，投降：“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这么久不见面，我关心关心你还不成？”
怕徐青慈误会，孟衡连忙跟徐青慈解释：“徐妹妹别介啊，我跟他打小一块儿长大，打趣惯了。”
经孟衡解释徐青慈才知道孟衡小时候跟沈爻年是一个军/区/大院的，不过孟衡读初中时就跟父母迁到了广州定居。
这两年他们家开始做房地产的x生意，弄了好几个楼盘，全是好地段。
徐青慈看沈爻年并没生气，也没说什么。
孟衡虽然嘴贫了点，但是给徐青慈介绍的几套房全是按照她那些苛刻的要求、需求挑的，好几套还超出了徐青慈的预想。
本来售楼部有专门的销售员讲解楼房布局什么的，但是孟衡全程亲力亲为，亲自带着徐青慈和沈爻年参观他挑选的几套房子。
徐青慈一套套看下来，挑中了珠江新城附近一套面积120平的三居室。
彼时珠江新城还没完全发展起来，但是所有福利政策都在向珠江新城倾斜，孟衡也预言未来三十年，珠江新城一定会成为广州的CBD。
徐青慈挑中这里只是觉得这套房的格局不错，而且楼盘也比较新，周遭虽然还没发展起来，但是终有一天会发展起来。
因为是沈爻年带来的朋友，孟衡直接给了徐青慈员工内部价，徐青慈最终以3000元/平的优惠价，全款拿下了这套房，孟衡为此还免费赠送徐青慈全屋硬装服务。
徐青慈知道孟衡是看在沈爻年的面儿才给她这么大一个便宜，她接受内部价拿下这套房子，却不想连装修都占孟衡的便宜。
她正准备拒绝，话还没说出口，沈爻年便出声阻止她：“他有钱任性，由他。”
“反正他后面会找我讨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徐青慈骤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占孟衡便宜，而是在消耗沈爻年的人情。
孟衡怕徐青慈不接受他的好意，连连道：“徐妹妹别想太多，我跟他这么多年交情，这点优惠我都不给，他私下恐怕会跟那俩吐槽我这人小气、没意思。”
“我这人虽然喜欢钱，但是也没想从朋友身上讨便宜。这房子你住得安心，我也卖得开心，这个理你说是不是？”
不得不说孟衡生了一张巧嘴，几句话就将徐青慈心里顾虑给说散了。
徐青慈对这套房情有独钟，也不打算再去看其他的房子，她当即决定购买下这套房。
跟孟衡签完认购合同，徐青慈从包里掏出五千块钱现金给孟衡付了定金，等一周后再跟孟衡签《商品房预售合同》。
徐青慈仔细阅读购房合同条款时，孟衡瞄了眼无动于衷的沈爻年，凑他耳边，小声询问：“这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
“你俩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诡异？虽然是人姑娘自己买房，但是像沈总这么有钱的人不帮忙添点？”
沈爻年没搭理孟衡的试探，只道：“她不需要我帮忙出钱。”
孟衡啧了声，搞不懂沈爻年到底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又八卦起沈爻年那桩婚事儿：“你跟那位电视台的钟小姐真没戏了？”
“我们家皇太后还经常看钟小姐主持的节目呢，算是她忠实铁粉，说这姑娘长得漂亮不说，节目主持得也好，跟您很是搭配。”
“前两天还说回北京了请你俩吃顿饭了，见个面，顺便找钟小姐签个名～”
沈爻年虽然跟钟家解了婚约，但是跟钟琪的关系还算融洽，两人时不时还互相通个电话，聊聊近况。
当然，大部分时间钟琪打电话过来都是询问他离开明途后有何打算，顺便幸灾乐祸他当初不听劝告，把解约的事儿全揽自己身上结果被那群老家伙架空权利的事儿。
听到孟衡母亲喜欢钟琪，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淡定道：“阿姨要是喜欢，等钟琪来广州出差或者阿姨回北京，我攒局让钟琪跟阿姨见一面，给她签个名。”
孟衡闻言啧啧两声，感慨：“那敢情好，我们家皇太后不得乐死。”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有空去家里吃饭。皇太后这两天在家里苦练厨艺我，正愁没人当小白鼠。你要去了，人一定把你当座上宾款待，亲自给你下厨做满汉全席。”
沈爻年：“……”
他也没那么饥不择食。
见沈爻年的余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看合同条款的徐青慈身上，孟衡还是忍不住问：“话说回来，你欠着人情帮人找房、看房到底图什么啊？”
沈爻年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回：“图一乐成吗？你管我。”
孟衡：“……”
徐青慈今天很开心，虽然还没交房，尾款也没交，但是她已经预想到她收房那刻的幸福了。
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怎么能不激动呢？
想到买房这事儿沈爻年帮了很大一个忙，徐青慈临时决定邀请孟衡和沈爻年一起吃个饭。
孟衡本来就对他俩的关系好奇，再加上孟衡刚跟沈爻年承诺过，接下来徐青慈购房要处理的所有手续他都负责走一遍，孟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探听八卦的机会。
徐青慈这两年也组了不少商务局，虽然这次算熟人局，不过考虑到大家的口味不一致，为了稳妥，徐青慈决定请他们吃杭帮菜。
孟衡听说吃浙菜，说附近就一家馆子做的浙菜，味道还比较正宗。
三人一合计，临时定下孟衡说的这家馆子。
徐青慈未到饭店之前还在犹豫馆子太小会不会不太合适，没曾想孟衡说的小馆子跟她想象的小馆子压根儿不是一个概念。
这家虽然谈不上大饭店，却也称得上「酒楼」二字。
孟衡跟这家店的老板挺熟，他一进去就跟老板打招呼要一间隐秘点的包房，方便谈事儿。
老板立马找大堂经理安排了一间包房，并亲自领几人去包房，还让服务员给包房送一壶茶。
徐青慈看这架势，在心里默默盘算她今天带的现金够不够请客。
要不是付了五千定金，她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进包房前，沈爻年余光注意到徐青慈的异样，隐约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他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玩笑道：“放心，这顿饭榨不干你的钱包。”
徐青慈：“……”
她抬眼对上沈爻年夹杂着笑意的桃花眼，心底突然顿了几分底气。
话都说出去了，她肯定不能逃单，但是有沈爻年在，他肯定不会让她丢脸。
想到这，徐青慈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恢复了之前的坦荡、从容。
孟衡是这家店的常客，一上桌就开始大开大合地点菜，中途还不忘询问徐青慈、沈爻年的意见，徐青慈微笑着让孟衡随便点，她不差钱。
孟衡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喜不自胜道：“徐妹妹，哪儿能真让你破费，我刚哄你玩的。放心，今儿我做东，你俩谁也别跟我抢单。”
“咱吃好喝好玩好就是给我徐某人的面子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闭嘴。
倒是沈爻年睨了孟衡一眼，冷不丁地转移话题：“之前不是听说你要结婚？怎么又没信了？”
孟衡翻菜单的动作骤然慢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卿本佳人，奈何明月照沟渠……我有意，人大小姐不肯，我有什么办法。”
徐青慈听到这话，骤然瞪大眼，满眼好奇地盯着孟衡，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小表情，偏头跟徐青慈解释：“他前两年在上海谈了个复旦大学新闻系的女学生，去年女孩子还去北京电视台实习，这人跟着回了北京，领姑娘跟我们介绍，说等人毕业就结婚，谁知道到了毕业季，人突然没信了。”
孟衡跟沈爻年差不多大，满打满算也三十出头了。
徐青慈没想到，孟衡这样看着就像花花公子哥的人竟然会受情伤，还会被人拒婚。
孟衡也没想到沈爻年会突然提他的私事儿，他皱了皱眉，不满地抗诉：“吃饭就吃饭，你揭我伤疤干嘛？”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继续问：“那姑娘毕业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孟衡嘶了声，满脸痛苦道：“……还能去哪儿，出国深造了呗。”
“你说这姑娘可真他妈行，要真没钱读书我不会不给？非要为了那点全额奖学金跑日本去……她是算准了我这辈子不会踏入那块土地吧？”
孟衡这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是家国情怀特别深沉，受老一辈的影响，他对小/日/本恨之入骨，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去日本旅游，谁曾想那姑娘为了甩掉他这个包袱，竟然跑日本留学去了。
说起这事儿孟衡就一肚子气，饭吃不了不说了了，连徐青慈跟沈爻年私下到底存着什么关系，他也没兴趣知道了。
徐青慈一边震惊沈爻年这位发小的感情经历坎坷到堪比电视剧，一边庆幸他没有在饭桌上质问她跟沈爻年的关系。
这样，她还能x跟沈爻年继续不明不白地相处下去，否则要是被孟衡戳穿他俩之间那层藕断丝连的关系，徐青慈想，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坐一桌吃饭的机会了。
这顿饭吃到尾声，孟衡阻止徐青慈掏钱请客的举动，扭头跟老板说这顿饭记他账上。
徐青慈拗不过孟衡，只好说下次再请。
因为接下来还要办购房手续，临走前徐青慈添加了孟衡的联系方式，约定等签完购房合同一起去房管局办理相关手续。
三人在饭店门口分别，孟衡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徐青慈回头看了眼站在台阶上打电话的沈爻年，默默将桑塔纳开出来停在路边，等沈爻年打完电话送他回酒店。
沈爻年这通电话打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挂断电话开门上车时，徐青慈正坐在车里盯着不远处的楼盘发呆。
听到关门声，徐青慈回过神望向身旁的沈爻年，笑着感慨一句：“沈爻年，我在广州有家了。”
徐青慈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希望与期待，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里却闪烁着泪花。
这一路走来，只有她自己清楚，能在广州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多不容易。
沈爻年虽然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却依旧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毕竟他不是当事人。
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替徐青慈高兴和自豪。
他当然知道，徐青慈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有多艰辛，也知道她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自尊心注定让她无法低头。
想到这，沈爻年勾唇笑笑，毫不吝啬地祝福：“恭喜徐老板靠自己的努力在广州打拼到了一套房。”
两人在车里坐了会儿，徐青慈偏头问：“我送你回酒店？”
沈爻年还要见两个客户，两人并不同路，沈爻年没打算让徐青慈送他。
“我要去环市东路见两个供应商，跟你不是一个方向，你先回去吧。”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话，扭过头，神色认真地看了眼沈爻年。
见他没说谎，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想到他明天就要回北京，徐青慈后知后觉地询问：“……你明天几点的票？”
沈爻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回她：“明早九点。”
徐青慈反正过来，轻轻哦了声，又问：“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沈爻年斟酌两秒，拒绝：“用不着。时间太赶，你别折腾。”
徐青慈闻言心头一紧，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弄得她喘不过气。
意识到这次分别后，下次不知道何时才能碰到，徐青慈眼底浮出一抹淡淡的不舍。
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沈爻年看懂徐青慈眼底的犹豫，给她打了一针安定剂：“今年秋季广交会我会参加。”
徐青慈听到这话，陡然明白沈爻年在跟她讲，他们还有机会再见。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朝沈爻年挤出一个笑脸，故作轻松道：“你之前提的电商合作的事儿我回去钰钰商量一下，要是有结果了，我会发邮件告诉你。”
“这两年你的分红还在公司账户，你把你的卡号写给我，过两天我给你打到账上。”
沈爻年并不打算要这笔钱，为了不让徐青慈多想，沈爻年以一个她能接受的方式处理了这笔钱：“分红先不要给我，留在公司账户做储备金。”
“如果哪天我有需要，我会找徐老板讨要这笔钱。”
徐青慈张了张嘴，对上沈爻年极具蛊惑性的眼神，骤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沈爻年在车里坐了片刻，推开车门下了车，人站在车门口跟徐青慈简短告别：“我走了，下次见。”
徐青慈连忙跟着跑下车，绕过车头走到沈爻年面前，抬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沈爻年猝不及防，垂眼见徐青慈气喘吁吁的模样，沈爻年眉头微挑，故意问：“徐老板有何交代？”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么一提醒，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突兀。
她攥了攥衣袖，故作镇定地坚持：“沈爻年，我明早去酒店接你，顺便送你去机场行吗？”
“我正好要去河北辛集走一趟，打算在那边找几家生产线比较成熟的工厂合作。”
沈爻年听到这话要是还不明白徐青慈的心意，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想到什么，沈爻年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淡淡的好笑，下一秒，他神色认真地询问：“徐青慈，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是指谈恋爱，不是做什么没名没分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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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沈老板按耐不住啦！

第114章
“徐青慈，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是指谈恋爱，不是做什么没名没分的情人。”
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周遭除了过路的车辆，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爻年此刻的表情也格外严肃、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徐青慈张了张嘴，几度想要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在车内对视良久，徐青慈斟酌着拒绝：“沈爻年，我暂时没有跟任何人发展一段感情的计划。明珠目前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时刻，我不想耽误工作，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而且我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就维持在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对不起，给了你一个不太想听的答案。”
沈爻年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徐青慈不管什么时候都有资格、权利拒绝他。
他目前也处在变动中，就算他俩谈了也是聚少离多，刚刚是他太冲动了。
略微思索片刻，沈爻年抬眼朝徐青慈看过去，认真理智道：“来日方长，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徐老板，如果哪天你想发展一段感情，记得优先考虑我。”
徐青慈眨眨眼，差点以为沈爻年在说气话，毕竟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沈爻年确实要去见客户，他没跟徐青慈继续拉扯，确认了徐青慈暂时不会跟其他人发展恋情的可能。
跟徐青慈告别后，沈爻年下车，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
徐青慈一直坐在车里盯着沈爻年的身影，直到他打的士离开，徐青慈才启动引擎，驱车离开这家杭帮菜饭店。
幸好这段路没交警，不然徐青慈停留的这段时间怕是要被贴罚单了。
徐青慈没回公司，而是去了趟工厂。
广州这边皮夹克的生产线并不成熟，一些零星小订单倒是可以接纳，但是徐青慈想开发一条完整且成熟的生产线。
陈文山曾跟她提过一嘴，说河北辛集是“中国皮都”，不仅拥有成熟的皮革产业集群，还可以开展生产、采购，并且能依托北京为窗口开拓国际市场。
徐青慈考虑了快一个月，还是打算亲自去河北那边视察一下情况再做决策。
所以她刚刚没撒谎，她是真打算去河北转转，只是她并没确定哪天去。
沈爻年并没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徐青慈却临时查了路线，决定买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再从北京坐火车去河北辛集。
从工厂出来，徐青慈又跑回公司，用公司新置办的台式电脑，登录航空公司官方网站上购买了一张明早九点飞北京的经济舱。
其实徐青慈自己都不确定沈爻年会乘坐哪一趟航班，她完全是瞎猫撞死耗子，只能在网上随便订了一张跟他时间比较接近的机票。
公司员工准时六点下班，徐青慈从工厂出来就快十一点了，这会儿公司就她一个人。
订好机票，徐青慈没着急离开公司，而是坐在她那间布置简单的办公室里思考这趟河北行，要安排哪些员工跟她一起去。
方钰肯定是不能去的，这个月公司还有几个订单等着交货，她得在广州盯生产线、处理公司日常询盘业务。
徐青慈从办公桌里翻出员工们的资料，找出两个北方人，用钢笔在她们的资料上打了个勾，决定让她们一起出差。
因为这次出差比较突然，徐青慈决定之前给选中的员工各自打了个电话，询问她们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一起出差。
其中一个姑娘刚生完小孩，小孩还没满一岁，对方表示孩子太小，离不开她，可能不方便出远门。
另一个小姑娘是刚毕业多久的大学生，听到徐青慈要带她去河北出差，对方激动地表示愿意陪同，毕竟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次出差，对其还是挺期待的。
徐青慈听到小陈在电话里积极的回应，忍不住笑了下。
确定对方愿意后，徐青慈留了小陈的身x份证号，给她订了下午一点的飞机。
主要是怕早上太早，小陈赶不过去。
据她所知，小陈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每天通勤都要一个小时。
反正她打算明天在北京休整一晚再出发去河北，还不如让小陈多休息两个小时，等到北京再集合。
时间比较紧迫，小陈没说两句就结束通话，说要去收拾行李，准备准备。
徐青慈没有老板架子，平时人也随和、好说话，所以公司里的员工都不怕她，反而把她当朋友相处。
方钰相反，她虽然看着随和、好说话，但是工作中特别严肃、认真，以至于公司里的小姑娘们都不敢跟方钰闹腾。
很多时候她们私下都觉得方钰才是大老板，徐青慈是二老板。
徐青慈和方钰其实对此心知肚明，不过方钰从来不澄清，也不许徐青慈替她说好话。
她的解释是一个公司必须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否则底下人不服她们，公司管理必定一团乱。
私下可以跟员工做朋友，但是工作中不行。
方钰有在大企业工作的丰富经验，公司管理这块儿她学习「明途」的管理模式，制造了一套适用于明珠的企业管理模式。
徐青慈对这方面并不擅长，所以从不插手方钰对公司的管理。
不管是招人还是利用清晰的架构和量化激励激发每个人的潜能，方钰总能清楚明晰地了解每个员工应该怎么最大程度地发挥她们的作用。
明珠在一众外贸公司里并不算最优秀的、最突出的，招人时那些清北等名校毕业的学生最初并不屑来明珠工作，方钰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亲自去回母校招学弟学妹，遇到合适的苗子，她甚至三顾茅庐。
当然，除了招刚毕业的大学生，方钰也会找一些工作经验丰富、从国企改革后的浪潮里退出来的老员工。
就这样，明珠慢慢组成了如今拥有十人团队的小公司。
徐青慈平时则负责找订单、找客户、找资金、找定位，确认公司发展大方向。
如果方钰是一艘船的主要框架，她的任务是保证这艘船不会垮架，那么徐青慈就是掌舵的人，确保这艘船始终保持在一个正确的方向。
她们俩缺一不可，没了谁，明珠都无法正常航行。
徐青慈还没跟方钰商量去河北出差的事儿，回去前，徐青慈特地给方钰打了个电话，确认她还没睡，徐青慈打算开车去方钰家一趟，亲自跟方钰解释清楚她这次去河北的意图。
彼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方钰看了眼时间，阻止她继续奔波。
至于徐青慈打算去河北开辟一条新生产线的事，方钰并无异议。
得知徐青慈人还在公司，方钰忍不住关心：“你什么时候回去？这么晚了，一个人注意安全。”
“对了，你下午失踪那么久，干嘛去了？”
徐青慈瘫坐在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单人沙发上，对着办公桌上不停晃手的招财猫瞧了几秒，神情恍惚地跟方钰分享了自己买房的计划：“我下午去销售部看房了，挑中了一套面积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位置在珠江新城那边。”
方钰之前也劝过徐青慈买房，如今听到她真买了，方钰惊讶得从床上坐起来，惊呼道：“真买了？？？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哪个楼盘？？”
徐青慈刚说完楼盘的名字，方钰就迫不及待地追问：“xx小区？那小区好像均价7000/平？你全款买的？”
“你看房怎么也不叫我一起，好歹我能帮你参谋参谋，我还认识几个在房地产公司的朋友，让他们给点优惠也好……”
徐青慈见方钰这么替她考虑，满脸歉意地承认：“……是全款买的，不过我买成3000/平，我看中的那套房是沈爻年朋友家的楼盘，他给了我内部价，还附赠了一个全屋装修服务。”
方钰听到这，突然释怀徐青慈为什么这么干脆利落地选择全款购买了。
不过她这前老板的名头也好用了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省了几十万，能不能也让她半价购买一套？
方钰本来就不缺钱，她要是想买，早就买了，之所以没在广州买房是因为她并不想在广州长居。
方钰实在太好奇他俩是怎么聊到买房的事儿，又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天时间里拿下了一套房，难不成两人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又重新好上了？
想到这，方钰心痒痒地问：“你跟老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旧情复燃了？”
徐青慈对好友超乎寻常的关心表示无奈又好笑，她想到在售楼部，沈爻年跟她说不用跟他客气时的语气，徐青慈独自将这段关系定性：“……没有旧情复燃，就老朋友？”
方钰：“……”
哪个老朋友这么大方？
见两人都不打算承认对方在自己心里还占据着重要位置，方钰啧啧两声，吐槽：“你俩玩欲擒故纵呢？”
“也就你能耐得住寂寞，担心这担心那，要是我，早跟林经理谈上了。”
“要跟林经理玩腻了，我又回头跟老大吃回头草～”
方钰也就跟徐青慈打嘴炮，她要是真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就不会放不下徐医生了。
得知方钰来了广州，这位徐医生也转到了广州的医院，徐青慈还在公司门口碰见过好几次呢，可惜方钰每次见他都没个好脸色。
徐青慈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跟她同姓的徐医生跟方钰的姐姐压根儿没结婚，也没谈过恋爱，全是两家长辈在撮合，加上方钰同父同母的姐姐有心脏病，大家都不敢刺激她，这才一直耽误着两人。
方钰跟徐砚书私下谈过一段时间，最终这段恋情被方钰姐姐撞破，闹得两家长辈都知道后，方钰被徐母叫去家中羞辱了一番，方钰赌气跟徐医生分了手。
这一分，两人常年天各一方，徐医生去察布尔支边医疗，方钰在北京工作，徐医生一有空就去找方钰，可惜，方钰一直不待见徐医生。
这些年他们俩一个躲，一个追，要么恶语相向、互相伤害，活脱脱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苦情戏。
双方都放不下，两人中间却隔着太多东西，最后只能就这样纠缠不清。
方钰并不后悔跟徐砚书谈恋爱，也不后悔跟她分开，她唯一介怀的是徐砚书既要又要，他既舍不下家人，又想要跟她白头到老，还不想刺激到方璇，那怎么可能？
两人正聊着，方钰突然来了句：“青儿，你要是还喜欢老大就别整什么克己复礼那套。”
徐青慈闻言晃动小腿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等她出声，方钰语气落寞道：“一辈子就这么长，别像我这样，纠缠太久已经没力气相爱了。”
“我现在既不能接受旧人，也不想接触新人……大好年华就这样浪费了。”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品，在饭都吃不上的时间这东西就是毒品，一点都沾不得。可你现在已经有谈恋爱的的资本了，顾虑太多，小心最后人财两空。”
方钰从来没有这么刻骨铭心地跟她谈论过感情，徐青慈也不好意思跟方钰谈什么爱啊情的，这是第一次，徐青慈第一次听方钰这么深刻地讲感情。
徐青慈如果说没有一丝触动，那绝对是假的。
只是她现在真的没有勇气和决心开展一段新感情，所以徐青慈除了沉默，无话可说。
方钰也没逼她现在就做决定，只是提醒徐青慈两句，听不听在她。
“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儿还得赶飞机，我不跟你说了啊。”
“回家注意安全。”
方钰嘱咐两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徐青慈在办公室坐了差不多十分钟，起身收拾好要用的资料，举着手电筒独自穿梭在寂静无声的写字楼。
出了写字楼，徐青慈将资料放在副驾驶，驱车往家赶。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徐青慈已经来不及睡觉，她洗手间洗了个澡，出来就开始收拾这趟出差要穿的衣物。
收拾完行李，窗外还没亮，徐青慈在床上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又起身去衣柜面前，从里挑了套衣服换上，而后拽起地上的拉杆箱，出发去白天鹅宾馆接沈爻年。
徐青慈赶到宾馆将将七点整，她没进大堂，人就站在门口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没人接通，徐青慈挣扎片刻，决定上去看看情况。
她刚走进大堂，人还没进电梯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爻年一身黑地站在x里面，旁边还立着一个同色系的行李箱。
不知道昨晚是不是熬夜了还是起大早的缘故，他脸色并不大好看。
沈爻年没料到会在电梯口碰到徐青慈，见她穿戴整齐、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沈爻年脸上露出愕然，他抬抬下巴，好一会儿才将皮箱拖出电梯，站在徐青慈面前，神色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昨天不是说了免得折腾，不需要特意过来送他？
徐青慈吸了吸鼻子，出声：“我也要去北京，正好顺路。”
沈爻年一脸狐疑：“这么巧？”
徐青慈点点头，不答反问：“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去河北出差？”
沈爻年哦了声，没再质疑徐青慈一大早过来的意图。
来都来了，他要是再说什么不知好歹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美意。
沈爻年看了眼腕表，见还有时间，他扭头问徐青慈：“吃早点了吗？要没吃，在餐厅随便应付一下。”
徐青慈怕迟到，哪儿有功夫吃什么早餐。
沈爻年看懂她的欲言又止，转念道：“去机场吃也行。”
徐青慈是真抱着送人的心思，她瞄了眼沈爻年手里的箱子，特熟练地问：“箱子要我帮你提吗？”
沈爻年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逗她：“徐老板这是真把自己当司机了？这是在还当初在酉黔的人情？”
提到酉黔，徐青慈当即想起沈爻年当初去那几天的兵荒马乱。
她舔了舔嘴唇，略带歉意道：“那次辛苦你了。”
沈爻年不仅没将行李箱递给徐青慈提，还将徐青慈车钥匙夺过来，由他充当临时司机，载他俩去机场。
徐青慈熬了一通宵，黑眼圈重得沈爻年都看不过去了。
见她在驾驶座操作系统时都忍不住犯困，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沈爻年几时出声叫住徐青慈，将人从驾驶座薅下来，他亲自开车。
徐青慈这辆桑塔纳的坏毛病不少，绕是驾驶经验丰富的沈爻年都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才将车安全开上马路。
去机场的路上，沈爻年余光落在困得连连打哈欠却不肯闭眼休息一会儿的徐青慈身上，出声提醒：“你睡会儿，还有一阵儿才到机场。”
“到了我叫你，不会迟到。”
徐青慈想说自己不困，话还没说出口，哈欠先来。
一个哈欠打完，徐青慈感觉自己像被人扔进了船里，船晃动得得她整个人天旋地转的。
沈爻年见了，蹙眉轻哄：“睡吧你。放心，我不会趁你睡着把你给卖了。”
后半句完全是玩笑话，徐青慈却在他戏谑的眼神中缓慢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舒服，没有做一个噩梦。
一直等到机场停车场，徐青慈被一股力道轻轻推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陡然对上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不等徐青慈反应，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烧后，男人松了口气，笑着开腔：“徐老板，再不醒，我就把你卖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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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总追妻路漫漫啊[狗头][狗头]

第115章
“徐老板，再不醒，我就把你卖人了啊。”
徐青慈醒来晕乎乎的，沈爻年那个摸额头的动作温柔得徐青慈都恍惚了，她差点以为回到了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
等徐青慈清醒一点，沈爻年已经将后备箱的行李全都取出来。
徐青慈带了一只大行李箱，东西装得多不说，还死沉，见沈爻年一手拎着一只箱子，徐青慈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想要夺回自己的箱子，却被沈爻年给躲开了。
沈爻年不仅不让她拿箱子，还低声嘱咐：“好好走路。”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去北京，这两年她经常来机场接客户、送客户，每次来她都会留意来往北京的航班，她有过无数次冲动，想什么都不管地买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只是每次欲/望上头之际都被她一盆冷水泼下。
她去北京以什么身份去见沈爻年？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两个问题问出来，徐青慈便没了勇气。
如今以工作为借口跟沈爻年搭乘同一班航班，飞往他土生土长的故乡，徐青慈多少有点激动。
办理值机手续时，徐青慈意识到她没选错，他俩确实是同一个航班，不过一个头等舱、一个经济舱时，徐青慈在心里默默窃喜自己猜对了。
沈爻年却拿着徐青慈的机票询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升舱，工作人员看了一下电脑，为难地表示这次是满舱，无法提供升舱服务。
徐青慈当然知道头等舱有多贵，她连忙抢过机票，表示自己不需要升舱。
托运完，两人排队去安检，沈爻年有专属安检通道，他却陪同徐青慈在普通通道过安检。
一番检查下来，距离登机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徐青慈每次赶飞机都会预留至少三个小时，她宁愿到登机口苦等一个小时，也不愿因为迟到而废了一张机票钱。
虽然她现在手头有点小金库，但是她的消费水平并没有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而提高。
她还是该省省该花花，有时候公司需要垫付资金，徐青慈会自己的私款拿出来垫付，所以她手里的钱她基本不敢大手大脚地花费。
毕竟没钱垫付资金，到处找人说好话借钱的日子真的很窘迫。
徐青慈还找林望秋借过钱，对方得知她借钱垫付订单资金，当即给她转了钱。
尾款收到的第一时间，徐青慈就把钱还给了林望秋，还请他专门吃了一顿饭。
就是这顿饭，林望秋对她表白，希望她能考虑一下他。
打那以后，徐青慈再也不敢麻烦林望秋什么，害怕还不起他的人情。
飞机餐难吃，机场的餐馆也一般，沈爻年本想带徐青慈去吃点肯德基或者麦当劳，谁知道徐青慈直奔登机口，仿佛怕迟到似的。
眼见她往登机口跑，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不慌不忙地问：“不吃点东西？”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赶，被沈爻年拦住后，徐青慈眨眨眼，低头瞄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底气不足道：“……快登机了啊，他们都在排队了。”
“我怕迟到。”
沈爻年看了眼手表，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充裕得很，哪里迟到了？
意识到徐青慈是怕赶不上飞机，浪费一张机票钱，沈爻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开腔：“不会迟到。”
下一秒，沈爻年语气沉稳地询问：“想吃炸鸡还是汉堡？”
徐青慈很少吃肯德基、麦当劳，一是觉得外国人的招牌肯定贵，二是觉得那是小孩子吃的，她吃起来挺不像话的。
不过她还想带嘉嘉去吃，想让她尝尝炸鸡、汉堡是什么味儿。
徐青慈犹豫的功夫，沈爻年已经拉着她进了麦当劳的玻璃门。
综合考虑了一下徐青慈的口味，沈爻年汉堡、薯条、炸鸡全都点了一遍。
等餐时徐青慈一直害怕迟到，沈爻年却格外淡定，淡定得徐青慈都忍不住对他竖大拇指。
好不容易等服务员做完餐，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五分钟。
徐青慈来不及坐下吃，直接拉着沈爻年去赶飞机。
等双脚进入机舱，徐青慈看着机舱里乌泱泱的人群，徐青慈那颗跌宕的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沈爻年的位置很好找，就在最前排，徐青慈还得往后走。
分开前，沈爻年将麦当劳的包装全数递给了徐青慈。
徐青慈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坐下，抬眼就见沈爻年走到她身边，同她旁边位置的乘客询问能不能换个座位。
经济舱换头等舱这样的好事儿只要不是傻子都乐意吧？
乘客得知沈爻年的位置是头等舱，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同意置换。
徐青慈看得一愣一愣的，等沈爻年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徐青慈反应过来，扭过头看向沈爻年，满脸心痛道：“你把你的头等座换了！！！！？”
“两千三一张票啊！你可真大方！还不如跟我换呢……好歹我能享受一下头等舱的滋味。”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反应这么大，他还以为她应该挺高兴他能跟她坐一排来着。
沉默片刻，沈爻年试探性地询问：“要不你去找那大哥换回来？”
徐青慈：“……”
她现在去找人换位置，到底是去找死还是找骂？
事已至此，徐青慈再生气也没用了，而且她也没资格生气，又不是她的票她的钱。
想通这一点，徐青慈接受了沈爻年换座的事实。
瞥了眼手里的麦当劳袋子，徐青慈分了一个汉堡给沈爻年，自己又拿了块炸鸡往嘴里塞。
她边吃边自我安x慰，换座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一起说说话，吃点东西。
沈爻年不爱吃油炸食品，吃了个汉堡就没再吃，剩下的都留给徐青慈。
徐青慈为了不浪费，将沈爻年点的全都吃干净了。
以至于空姐发放飞机餐时，徐青慈肚子胀得厉害，一口也吃不下。
为了「占便宜」，徐青慈还是收了飞机餐，准备下飞机再吃。
沈爻年虽然不支持她的做法，但是也表示理解。
她过过苦日子，舍不得浪费，属于自己该得的利益也会争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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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时长两个多小时，徐青慈明明困得要死却激动得睡不着。
跟她比起来，沈爻年显得淡定太多。
飞机快要落地时，徐青慈一直趴在舷窗上打量外面的风景。
从空中看飞机宛如一个放大版的棋盘，一切景物都会约束在棋盘格里，瞧着方正又有秩序。
徐青慈对祖国的首都多少有点敬畏之情，她望着底下的景色越来越近，最后变成庞然大物，突然生出一股忐忑的心情。
北京的天气比广州冷不少，下机前沈爻年询问她有没有带外套，徐青慈眨眨眼皮，开腔：“……有，在箱子里。”
沈爻年沉默两秒，只道：“下机再说。”
刚走出机舱，一股冷风骤然席卷而来，徐青慈被激得缩了缩肩头，下意识惊呼：“这么冷！”
她昨晚特意看了天气预报，广州今天至少三十摄氏度呢，北京至少减一半吧？
徐青慈早上出门只穿了件短袖，这会儿感受到冷空气的洗礼，她手臂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沈爻年见状，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徐青慈肩头，让她先适应一下，别感冒了。
大衣上还残留着沈爻年的体温，温温热热，不过衣摆太长，徐青慈穿着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看起来很别扭。
有过一段漫长的走廊，两人终于抵达行李转盘处，沈爻年的行李工作人员早已经准备妥当，徐青慈只能站在转盘处等行李。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徐青慈拎起自己的箱子，扭头发现沈爻年在打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沈爻年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徐青慈默默站在一侧，并没去打扰他。
直到沈爻年打完电话，提着箱子面不改色地走向她，徐青慈才朝他扬起一个笑脸，故作镇定地询问：“……你往哪儿走？回家还是？”
徐青慈的本意是打算留在机场等小陈，没想到沈爻年擅自做主道：“有人来接我，顺路送你一程。”
不等徐青慈吭声，沈爻年顺势拿过她手里的大号行李箱，领着徐青慈往出口走。
刚走出通道口，徐青慈还没分得清方向，两个跟沈爻年年龄相仿的男人突然窜出来凑到眼前，跟沈爻年打招呼：“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我跟回舟等你半天了。”
徐青慈跟沈爻年隔了一米远，见两个大男人突然凑过来，徐青慈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几步。
楚回舟和苏卓诚还以为这趟就沈爻年一个人，直到看到沈爻年的视线往斜后方扫了两眼，楚回舟才发现靠边站着的徐青慈。
苏卓诚还在跟沈爻年商量去哪儿吃饭，喋喋不休之际，楚回舟很有眼力见地询问：“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沈爻年这才偏头看了眼徐青慈，眼神示意她走近点。
徐青慈见躲不过去，尴尬、忸怩地往前走了两步。
刚走近就听沈爻年正儿八经介绍：“徐青慈。”
“这两位是我发小兼合伙人，楚回舟、苏卓诚。”
苏卓诚前几年在察布尔跟徐青慈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徐青慈变化太大，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如今听到沈爻年提到“徐青慈”的名字，苏卓诚当场瞪大了眼。
眼前这个打扮漂亮、气质娴静，浑身散发着一股淡定从容、有底气的姑娘是他在察布尔见过的徐青慈？？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短短几年时间，一个人怎么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徐青慈，虽然没表露什么，但是从徐青慈局促、不安的表情里看出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
当时他还很不理解沈爻年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察布尔帮这个女人解决麻烦，如今看着眼前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似的徐青慈，苏卓诚眼中只剩惊愕。
楚回舟这是第一次见徐青慈，虽然他前两年经常听苏卓诚提起这个名字，但是苏卓诚当时的评语跟此刻的徐青慈却沾不了一点边。
两人打量徐青慈的同时，徐青慈也粗略地扫了一圈两人，将他们神色不一的表情尽收眼底，徐青慈发挥她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厚脸皮，热情又客气地打招呼：“楚先生、苏先生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苏先生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在察布尔见过。”
“楚先生气质真不错，真不愧是沈总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楚回舟听了徐青慈毫不敷衍的夸赞，勾唇轻笑一声，回礼道：“徐小姐也很漂亮。”
三人聊了一会儿，沈爻年出声打断这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车在哪儿？”
这话一出，几人立马噤声。
楚回舟轻咳一声，说在一号停车场，出门右拐就是。
去停车场的路上，徐青慈故意走在后面，琢磨该找什么借口跟他们分开走。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犹豫不决，停下脚步，扭过脸问她：“你不想和我们一起走？”
徐青慈没想到被沈爻年看了出来，她眨眨眼，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不是……下午三点半我有个员工也要到机场……我准备在机场等她来着。”
沈爻年闻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蹙眉：“现在距离三点半还有四个多小时，你打算在这傻等？”
“你把她电话号码给我，我待会儿让司机过来接她。”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地看着沈爻年。
沈爻年沉默两秒，耐着性子问：“你下午就要去河北？”
徐青慈来之前特意查了路线，从北京去河北辛集除了自己开车，只能坐长途汽车。
长途汽车最晚一班也在下午四点钟结束，等小陈赶来，压根儿来不及。
她计划是在北京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就坐客车去河北辛集。
徐青慈迟疑的间隙，沈爻年已经猜出她的小心思。
他滚了滚喉结，出声：“既然来了北京，那我作为朋友，肯定得招待一下。”
“住宿什么的，我来安排。你要走我不强留，但是今晚你听我的。”
徐青慈抬眼对上沈爻年不容置喙的目光，那些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
就这样，徐青慈稀里糊涂地跟着沈爻年坐上了楚回舟的车。
去市区的路上，楚回舟开车，苏卓诚坐副驾驶，徐青慈和沈爻年坐在后排。
车内，苏卓诚时不时扭头跟沈爻年聊一两句，为了照顾徐青慈，苏卓诚聊到兴处不忘问徐青慈：“徐妹妹，你这两年还是在果园管地？”
徐青慈听到这话，猜测沈爻年肯定从来没跟他们说过他俩的事儿，她眨眨眼，笑着摇头：“我早就不管地了。”
“我现在在广州开了一家做服装出口的外贸小公司，目前主要做香港、欧美品牌的代工。”
“这是我的名片，苏先生请笑纳。”
无论什么时候，徐青慈都不忘记拓展自己的人脉，化被动为主动。
徐青慈其实给苏卓诚和楚回舟递名片时也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可是她这双手、这张嘴压根儿不听指挥。
等徐青慈反应过来，苏卓诚已经接过了徐青慈递去的名片，还认认真真地研读了一下名片上的内容。
看完，苏卓诚将名片收好，神情惊讶道：“没想到徐妹妹这么厉害，短短五年没见，竟然开了一家公司。”
“这公司名字取得真好，那就祝徐妹妹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话可说得太中听了，徐青慈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几人就着外贸生意聊了一路，徐青慈一听才发现苏卓诚也是个很有实力的人，并不像表面表露得那样花花公子、不学无术。
徐青慈是第一次来北京，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隐隐觉得，越往前越热闹，从荒凉的郊区到热闹的市区，从高楼大厦到红墙金瓦，最后那辆宝马车拐进了一个胡同，停在了一个四合院门口。
徐青慈差点以为到了沈爻年家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爻年说这就是个吃饭闲聊的会所，徐青慈才安下心。
沈爻年嘴上说得轻松、随意，等徐青慈走进这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才发现远没有沈爻年说得那么随便。
这哪儿什么吃饭、闲聊的地x儿，这是皇宫大院吧？？不然为什么装得这么豪华气派。
要是她看错，隔壁就是画板上的故/宫？？
这怕不仅仅是有钱能来的地方吧？
徐青慈第一次出入这种场所，多少有点局促。
为了不给沈爻年丢脸，徐青慈尽可能地表现得淡定、从容。
可惜，她装得再像，也在那个穿着旗袍、长得像女明星的服务员面前露了怯。
对方给她倒了杯茶漱口，她却直接给咽了，服务员露出惊愕的表情时徐青慈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她一口茶憋在嘴里，闻言噗嗤一声喷出来，弄得她衣服上全是水渍。
楚回舟和苏卓诚见了，避免徐青慈尴尬，连忙扭头回避这幕。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羞愧得不敢说话。
正当她难以待下去的时候，沈爻年突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搁在一边，淡定道：“这些人穷讲究惯了，别介。”
“喝不惯换别的。”
说着，沈爻年吩咐服务员带徐青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徐青慈红着脸去了洗手间，等她收拾完出来，随着刚刚的服务生往回走时，徐青慈陡然发现包厢里多了个身材板正、穿军绿色衬衫的男人。
不等徐青慈反应，沈爻年突然站起身喊了声：“愣着做什么，进来。”
男人闻声也回头看向门口，视线触及那张跟沈爻年七八分相似，但是气质跟沈爻年截然相反的面孔时，徐青慈当场愣住。
沈爻年看出徐青慈的窘迫，默默走到她身边，替她介绍：“这是我同父同母的大哥沈书文，刚休假回京。”
沈书文是军人，这些年一直在东北，昨儿刚回北京。
听说沈爻年今日回来，他特意过来瞧瞧，见见人。
但是沈书文没想到他这刚解除婚约没多久的弟弟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沈书文不做生意，也不知道他跟徐青慈之间的往事，所以介绍时，沈爻年只介绍了徐青慈的名字：“大哥，这是徐青慈。”
徐青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顺着沈爻年的叫法朝沈书文慌慌张张地喊了声「大哥」。
这声大哥弄得全屋人都静了下来，连沈爻年都意外地瞥了眼徐青慈。
徐青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解释：“……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沈大哥好，我是徐青慈，跟沈总是合作伙伴。”
如果徐青慈不刻意加那后半句，沈书文还不会怀疑两人的关系。
这会儿见徐青慈脸红到了脖子，沈书文倒是没为难她，只温和道：“徐女士你好，不用紧张。”
“听你口音好像是南方人？”
“我是重庆人。”
沈书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徐青慈，冷不丁地说了句：“我这弟弟前两年倒是经常跑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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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见家长啦～有红包！

第116章
“我这弟弟前两年倒是经常跑重庆。”
徐青慈当场愣住，没想到沈书文会突然提起这茬。
她并没意识到那个频率词「经常」，只当沈爻年去酉黔找她那两次，沈书文知道得清清楚楚。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沈爻年在她奔波的那两年去酉黔过一件刑事案件。
李二试图报复徐家时，是他及时制止，并找了铁证让他再也无法混迹在外。
当然，徐青慈、徐家人对此全然不知，沈爻年知晓也是当年抓住李二的警察给他打电话留了言。
之前因为缺乏关键证据让他逃过一劫，如今他再次犯罪，沈爻年不介意送他一程。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沈爻年的挚友、家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徐青慈却莫名心虚。
以至于这顿饭徐青慈吃得格外忐忑，生怕沈爻年大哥或者朋友朝她打听什么。
事实证明是徐青慈想多了，席间沈爻年的两个发小以及他大哥都很尊重她，几人谈及一些敏感话题时会有意照顾她的感受。
丝毫不像徐青慈之前去参加过的商务局，酒过三巡后那些男人就开始大谈特谈女人，说什么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脸，做生意都是男人的事儿，女人在家里带好孩子就够了。
徐青慈每次都很讨厌这样的说法，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为了达成合作，只能在酒桌上傻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避免被当成一盘菜端上桌。
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清爽，沈爻年们聊的都是有关互联网、外贸、政策等徐青慈能听懂，也能学东西的话题。
不得不说沈爻年的朋友都很有远见、眼界，得知徐青慈这次是去河北辛集考察皮夹克生产线，他们还提了一些中肯的建议供徐青慈参考。
一顿饭下来，徐青慈感觉自己误入了前所未有的高端局，听他们谈及对未来三十年的预判，徐青慈莫名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也想三十年后的中国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想看看互联网时代会有多少人跻身科技革命！又有多少机器人面世？！
徐青慈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对外人总是谦逊礼貌的，但是私下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淡淡的疏离与矜持，让人无意识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沈爻年点菜时有意照顾徐青慈的口味，特意点了几道川菜小炒，还点了整只北京烤鸭，配着铜锅涮肉，别提有多鲜美。
徐青慈一边涮肉，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举手问一两个傻乎乎的问题，几人先是笑笑，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徐青慈的问题。
刚开始徐青慈还有拘谨、尴尬，吃到最后，徐青慈恨不得能再上两道菜，这样她就能多请教几个问题。
可惜，天底下没有不散场的宴席。
这顿饭吃到尾声已经将近四点，徐青慈跟着沈爻年走出那三进三出的四合院，看了眼手机，陡然发现多了几个未接来电。
意识到小陈已经到机场，结果没联系上她，徐青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扭头跟沈爻年说：“小陈可能已经到机场了，我——”
沈爻年抬眸瞧了瞧因为在饭桌上喝了点酒而双颊通红的徐青慈，语气平淡道：“我已经让周川去接了，估计这会儿正往二环赶。”
“我送你回酒店？离这儿不远，就在天/安/门旁边。”
正说着，楚回舟几人去完洗手间走了出来。
今天大家都喝了酒，楚回舟没开车，而是找了个代驾让帮忙开回去。
苏卓诚跟楚回舟顺路，两人结伴而行。最后剩下徐青慈、沈爻年、沈书文三人。
沈书文洗完手出来见两人立在门口，一副要走不走的模样，沈书文走近拍了拍沈爻年的肩头，问他：“不走？”
沈爻年看了眼大哥，余光落在扭过脸，低头看地面的徐青慈身上，出声：“我先送她去酒店。”
沈书文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没追问过多，谦逊有礼道：“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您一个人注意安全，祝你此行顺利。”
徐青慈听到沈书文的关心，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感激道：“多谢沈大哥。”
沈书文跟沈爻年的气质截然不同，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虽然瞧着随和，但是身上总萦绕着一股凌厉感，眼神也比沈爻年更加尖锐。
徐青慈感觉她在沈书文眼里，所有伪装都会被看得透透的，还不如实话实说。
沈书文对徐青慈客气地笑笑，转头跟沈爻年交代：“送完徐小姐回家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沈爻年顿了一下，答应：“行。”
等沈书文离开，徐青慈才感觉周遭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她抬眼朝沈爻年对视片刻，忍不住开玩笑：“你哥气场好强大，我刚刚吓死了。”
沈爻年勾唇笑笑，逗她：“徐老板这么不经吓？”
徐青慈：“……”
两人一直在人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沈爻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提议：“要不要走走？这里离酒店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虽说沈爻年一直在说食宿他来安排，徐青慈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但是都到这地步了，她也不好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沈爻年。
她沉吟片刻，最终妥协：“行～”
两人沿着刚进来的胡同慢慢往外走，徐青慈对这些古建筑挺感兴趣，又蛮喜欢胡同文化，所以对周遭的一切都挺好奇。
两人走走停停，步伐格外慢，沈爻年也不催她。
见她对四合x院门口的石狮子比较好奇，沈爻年插兜立在她身旁，跟她讲解这对石狮子的典故。
走出一段距离，徐青慈看路牌才知道他们走的这条胡同叫「南池子胡同」，紧邻故宫东华门，难怪沈爻年说离天/安/门不远。
这条胡同历史悠久，很有味道，阳光交映在红墙勾勒出斑驳的树影，这个季节正是赏秋的好时节。
走过一段槐树道，头顶的叶子已经黄得差不多了，一阵风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仿佛下了一场黄金雨。
徐青慈有点遗憾没带相机，否则她真想拍两张照片留个纪念。
沈爻年看出她想拍照的小心思，从兜里掏出手机，跟她说：“我手机能拍，要不拍两张？”
“今儿天气好，拍出来好看。”
徐青慈眨眨眼，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挣扎了差不多半分钟，徐青慈还是不想错过这次的好春光，答应让沈爻年拍两张。
拍照时，徐青慈身子僵硬得厉害，摆姿势也比较死板。
沈爻年见她很拘谨，故意跟她搭话转移注意力：“你明早什么时候去河北？”
徐青慈暂时忘却了拍照这件事，仔细回答沈爻年：“尽量早点吧，还得去车站买票呢。”
就是这一刹那，沈爻年咔嚓拍下几张照片，将徐青慈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定格在镜头。
徐青慈听到声响，抬头一脸惊愕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又拍了几张。
拍完，沈爻年将手机递给徐青慈，询问她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重拍。
徐青慈接过手机，低头就见手机屏幕上的她站在红墙边，背后是胡同一角，而她双手搭在身前，满脸好奇地看着斜前方。
那时候的手机像素并不好，照片是灰白的，却难掩拍照人的好技术。
徐青慈突然想起手机的照片传不过来，她愣了愣，傻傻问了句：“……照片怎么办？”
沈爻年揣好手机，淡定道：“我洗出来寄给你。”
“……行吧。”
拍完照，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几个看起来比神秘的大门，徐青慈好奇地探了探头，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爻年见了，忍俊不禁地笑笑，出声介绍：“这是民国时期改建的欧美同学会，原来是普胜寺，也是明英宗被俘后的居住地……”
沈爻年讲解这些时并没有卖弄风骚的意思，他讲解得朴素、简单，也不枯燥，徐青慈听了，很好奇这些房子里经历过什么故事。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前溜达，徐青慈时不时提一个问题，沈爻年始终耐心地回她。
偶尔还故意逗她，给她讲一些传说中的鬼故事。
徐青慈听了，吓得满脸煞白，哪儿有精力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
直到沈爻年逗够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徐青慈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略带不满地瞪了眼沈爻年，娇嗔道：“沈爻年，你坏死了。”
沈爻年闻言，笑得更开怀了。
许多年后回忆起来，徐青慈想起这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因为这一天，她见证了沈爻年在朋友、家人面前的真面目，也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尽管有点坏，但是充满了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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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酒店门口徐青慈才意识到沈爻年说的「就在天安门旁边」的含金量有多高，她都不需要刻意买票去看升旗仪式了，直接在酒店房间就能瞧见。
沈爻年考虑得很周到，他不仅派人将小陈送到了北京饭店，还给小陈安排了餐食。
徐青慈的房间挨着小陈，临走前，沈爻年还留了一辆京牌车给徐青慈，嘱咐她明早别去客运站挤，开车过去也就三个多小时。
沈爻年并没上楼，只在饭店门口的台阶跟她做了告别：“有事儿打电话，注意安全。”
徐青慈站在原地，攥着沈爻年塞到手里的车钥匙，目光落在沈爻年宽厚的肩头，朝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再见。”
等沈爻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徐青慈才转身往里走。
周川提前订了房间，徐青慈只需要拿身份证，办理入住就行。
跟小陈汇合后，小陈一脸激动地告诉徐青慈，她刚出机场就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骗子，直到对方拿出身份证、工作证件，小陈才放下心。
得知是徐青慈的朋友帮忙安排的餐食、住宿，小陈撑着下巴，满脸好奇道：“老板，你这个朋友是北京人吗？”
“去机场接我的帅哥好像那人的秘书，老板，这人是不是能量挺大啊……”
徐青慈无意向人透露沈爻年的信息，只简单道：“对，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
不等小陈继续问，徐青慈站起身，推辞道：“小陈今晚记得早点休息，明早八点就得起床赶路哦。”
小陈正是爱八卦的年纪，闻言一脸遗憾地哦了声。
徐青慈在员工面前没有架子，所以小陈才敢八卦她的私事儿。
走出小陈房间，徐青慈拿着房卡进了隔壁的大床房。
进去才发现她的行李早就被安置在房间，电视柜上还准备了一份伴手礼。
徐青慈看了眼那只粉色礼盒，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礼盒，只见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糕点。
礼盒下还压着一张手写的字条，上面写着：「青慈，稻香村的糕点不错，算是老北京的特产，你尝尝～」
不得不说，周川的办事能力真的很强，这伴手礼送得恰到好处，既不贵重，也能显出送礼人的诚意。
徐青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出周川的电话号码，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周大哥，糕点我收到啦，感谢～」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徐青慈就收到了回信：「不用谢，是老板的意思～」
徐青慈看完短信，无声地笑了，嘴里默念一句：「沈爻年，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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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爻年从北京饭店离开，直接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这地儿过去不远，但是有些地方出租车不能去，沈爻年只能下来步行，等他到家已经一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上次老爷子去世，沈书文在执行任务，并没能赶回北京奔丧。
如今休假回京也待不了几天，沈爻年回到老宅，正好瞧见沈书文坐在茶室陪老太太唠嗑。
祖孙俩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笑个不停。
等两人注意到沈爻年的到来，沈爻年已经走近了茶室。
兄弟俩对视一眼，沈爻年笑着开腔：“哟，老太太今儿心情瞧着不错。”
老太太瞥了眼姗姗来迟的沈爻年，想到他这两年的做派，头疼道：“你还知道上我这儿瞧瞧？”
“我刚跟你哥聊相亲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沈爻年：“……”
一来就催婚，看来他是触霉头了。
兄弟俩如今都是单身汉，沈书文好歹有工作做推辞，沈爻年如今在老太太眼中是不知好歹的不肖子孙，因此兄弟俩在老太太面前的待遇截然相反。
见老太太唠叨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对沈爻年跟钟家解除婚约的不满，沈书文瞧了眼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弟弟，连忙出声转移话题：“好久没看见明珠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老太太一听，立马停止抱怨，顺着沈书文的话往下说：“跟几个朋友跑去仙本那潜水去了。”
“这丫头也是不着调，整天除了吃喝玩乐，没点正事儿。”
兄弟俩陪老太太聊了会天，老太太困意来了，先回房间睡觉，留兄弟俩待着。
老太太一走，兄弟俩聊起事儿来也便利许多。
沈书文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传闻，再联想到今日在会所见到的徐青慈，他伸手拍了拍沈爻年的肩膀，蹙眉问：“你跟钟家那位姑娘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解除了婚约？”
沈爻年解除婚约这事在圈里闹挺大，影响也不小，如今钟家人看他跟看仇人似的，要不是有沈父撑着，估摸着早就给沈爻年使绊子了。
沈书文在东北平时消息滞后，北京很多情况他都不了解，可这次沈爻年这事闹得他都知道了，很难不让人担忧。
沈爻年这个当事人反而一脸淡定，仿佛只是一桩不起眼的小事似的。
听了沈书文的疑问，沈爻年给大哥倒了杯刚泡好的茶，面不改色道：“本来就是我跟钟琪之间的一桩生意，又不涉及感情，解除婚姻这流程走下来自然顺畅。”
“钟琪也出面解释过，奈何钟家人不甘心，沈家这些老东西又不想让我好过，我也没办法。”
沈书文审视片刻沈爻年，确认他没撒谎，沈书文陡然转移话题：“那这位徐小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x？你对她什么心思？”
谈及徐青慈，沈爻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为难，他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至于我对她存着什么心思……大哥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沈书文没料到沈爻年会直接承认，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爻年突然口风一转，朝他坦白：“哥，我想娶她。”
“我知道这事儿有点棘手，我一个人肯定拗不过他们，只有你能帮我。”
“她身份有点特殊，在老家有过一段婚姻，还带了个孩子——”
沈书文闻言差点气笑，他怒不可言地瞪了眼沈爻年，眉头紧蹙地质问：“你失心疯了是吧？你觉得她这样的身份能进沈家？”
“别说她结过婚，就是没结婚也难，更别提还带了个孩子！”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心。”
沈爻年早就料到了大哥的反应，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替徐青慈辩解：“她是个聪明、有分寸的女人，从未想过跟我有什么瓜葛，是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反正我把话撂这儿，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第117章
徐青慈一共在辛集待了四天。
在北京饭店住这一晚，徐青慈体感非常好，她晚上就在房间瞧见了长安街的热闹、繁荣，第二天早上还看到了升旗仪式，虽然没有置身其中，但是看着那抹红旗缓缓升上空，她的心情也是格外激动的。
真希望祖国一日比一日强盛，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这样他们这些在外奔波讨生活的人才更有动力和激情啊～
看完升旗仪式，徐青慈收拾好行李，去隔壁房间叫醒小陈，开始一天的奔波。
沈爻年考虑得很周到，徐青慈找到沈爻年给他留的那辆京牌红旗车时还在犹豫她不熟悉路况怎么开，没想到沈爻年早就在车里下载了离线导航，徐青慈只需要跟着导航开就行。
小陈没有驾照，只能坐副驾，让老板开车。
她下楼看到徐青慈已经将车开出停车场，小陈一溜烟地跑过去，还没来得及上车就叽叽喳喳道：“老大，你哪儿来的车？”
“这车是新款吧，瞧着不便宜啊。”
徐青慈扫了眼雀跃不已的小陈，解释：“找朋友借的。”
小陈眨眼，好奇询问：“昨天那个朋友？”
徐青慈摆弄了一下导航，确认路线没问题后，故作镇定道：“对。”
北京到辛集将近三百公里，徐青慈本以为她最多开四个小时，没曾想开了将近八个小时才赶到辛集。
幸好出发得早，不然到辛集天都黑了。
不过也没差，最多一个小时天就黑了。
秋冬季节北方黑得早，北京昨天不到六点半，天就快黑了。
徐青慈中途都没怎么休息，开了一路车，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赶到辛集，徐青慈和小陈都对这地儿比较陌生，两人一致决定先去找酒店住一晚，明天再说。
辛集虽然是个小城，但是以皮革之都闻名，市里还是有几家不错的宾馆。
为了安全考虑，徐青慈没贪图便宜，而是找了家能停车，环境、治安都不错的宾馆住了下来。
小陈虽然是河北人，但是她是石家庄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辛集。
为了安全着想，两人的房间就在对门。
办理完入住，徐青慈提着箱子回了房间。
进了门，徐青慈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累得瘫倒在床上。
躺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徐青慈打算先去皮革市场了解一下情况，还没出门，沈爻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徐青慈刚开始看到那串数字的号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徐青慈反应过来，铃声已经持续到了尾声，徐青慈连忙按下接听键。
手机刚放在耳边就听沈爻年关心：“到辛集了吗？”
“这一路还顺利？”
徐青慈握紧手机，转身走到窗台前站立，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的景色，低声回沈爻年：“刚到没多久，挺顺利的。”
“你这车是满油啊，我出发时还想去加油站加油，没想到是满的。”
“多亏有离线导航，否则我没法这么顺利到辛集。”
“我现在打算去皮革市场了解一下情况……你在干嘛呢？”
徐青慈对着沈爻年说了一大堆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爻年已经许久没出声。
大概是察觉到了沈爻年的异样，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试探道：“我话是不是有点多？”
沈爻年刚在公司跟技术员测试新建不久网站的稳定性，又让技术员用ASP、PHP等快速搭建了一个能发布文字和图片的企业信息展示页面，分类目录，以便让买家找到供应商。
沈爻年顺势让技术员加入了明珠公司的信息展示页面和明珠公司具体经营的品类。
之前谈妥的几个客户都愿意交会员费，沈爻年没跟徐青慈说明珠也在网页信息里，所以不存在找她收费。
听到徐青慈试探性的询问，沈爻年退出网站页面，否认：“没有，我刚在忙。”
说着，沈爻年看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见快18点了，沈爻年出声提醒：“你待会儿出门注意安全。”
徐青慈得到肯定，爽朗道：“没事儿，我去逛逛就回来。”
“我明天要去跟开发区管委会领导接洽……”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安排，见她思路清晰，除了嘱咐她注意安全，也没别的交代。
他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两人都忙，这通电话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打完电话，徐青慈去隔壁叫小陈一起去市场瞧瞧，哪知道小陈半天叫不动，她只好独自前往。
临走前，徐青慈问了前台地址，又跟前台留言要是有人找她，就说她去了皮料市场。
皮料市场离酒店不远，不行十来分钟左右就到了，徐青慈怕那边停车不方便，没开车。
等她走到皮料市场，天都黑了。
不过周遭热闹得很，许多客人都在里面逛，每家店都开着门，老板们在门口吆喝着生意。
皮料市场很大，徐青慈进去转了一圈看得眼花缭乱，店里款式也比较丰富，徐青慈抱着之前去批发市场进货的经验去一家家问了下价格，了解了一下市场的基本情况。
准备回去时，徐青慈偶然看到靠门口的那间店里有卖男款貂皮大衣的。
她犹豫片刻，抬腿走进那家皮草店。
老板见有客人，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徐青慈，徐青慈在店里转了一圈，一眼相中那件挂在橱窗里，烟草色、光泽感十足的双排扣皮革长款大衣。
“这件是店里的收藏品，姑娘你真有眼光……这衣服可是跟xx时装周秋冬款相似的款型。”
说着，老板从橱窗里取出那件皮革大衣，让徐青慈摸摸这皮革质感。
徐青慈轻轻摸了一下袖口，质感确实非常好，皮质软中带硬，硬到有轮廓线，却也柔软，光泽度也很高。
摸完衣服，徐青慈仔细问询：“这衣服多大码的？一米八五的人穿起来会小吗？”
老板见徐青慈有意拿下这件衣服，态度热情道：“均码的，一米八五肯定能穿，假人模特身高都183cm呢。”
徐青慈对这件皮革大衣很心动，她吸了吸鼻子，问老板：“这件多少钱？”
老板思索两秒，满脸肉疼道：“我看你是真喜欢，这样吧，给你个吉利数字3200，怎么样？”
徐青慈听到这个价格，当即皱起了眉头。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水洗标，又看了看领口、袖口的走线，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徐青慈开始讲价：“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也是做皮夹克生意的，这皮料……”
老板看出徐青慈是内行人，两人争论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老板叹气，妥协：“一口价两千六，你要不乐意，这生意我们就别做了。”
徐青慈沉思两秒，爽快答应：“可以，能刷卡吗？”
老板警惕地看了眼徐青慈，拒绝：“这肯定不行，得现金交易。”
徐青慈出门没带多少现金，见老板不答应，她只好把手机压在店里，去附近的银行取了三千块现金。
结完账，徐青慈拎着那件包装好的皮革大衣心满意足地回酒店。
徐青慈没把衣服带上楼的，而是将其搁在了后备箱。
第二天上午，徐青慈带着小陈去开发区管委会，找专门的领导说明这次来辛集的来意，并请对方符合明珠定位的设计计划和工厂。
徐青慈来之前做足了准备，她不仅提供了完整的资料，亮明公司的资质、项目计划书，还给领导表明自己有订单、资金和市场经验，她这次来是找优质的生产伙伴和营商环境。
为此，徐青慈花x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阐述自己这次合作的诚意和诉求，还认真记录了领导们的想法，双方一起探讨合作模式。
管委会的领导非常外地人过来做生意，这样既带动了辛集的经济发展，又促进了当地人就业。
负责招待的领导听了徐青慈的来意，热情欢迎她过来投资、做生意，并派秘书跑一趟，牵头介绍了几家比较适合合作的工厂。
徐青慈很感激这次开发区的领导，她来之前还在担忧本地的领导可能不那么好接近，也不那么好说话，没想到领导这么平易近人，还为外地客商提供便利。
领导秘书是个人精，得了领导的提示，亲自开车带徐青慈去几家工厂转了一圈，还去设计中心逛了逛。
分开前，秘书还笑着跟徐青慈交代：“小徐以后遇到工作上的困难可以跟我们领导提两句。”
徐青慈连忙答应，表示有困难一定会告知领导。
不过她心里确实在想，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这些领导躲都来不及，还会帮忙？
不愧是混体/制内的，这说话简直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一点把柄啊。
晚上徐青慈在酒店认真琢磨了一下管委会领导的想法。
琢磨到一半，沈爻年的电话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两天沈爻年的电话几乎是一天一个，算不上频繁，却也存在感十足。
电话里，沈爻年询问了一下徐青慈今天的行程是否顺利，徐青慈将今天的事儿全盘托出，并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沈爻年听了，沉吟片刻，跟她认真分析：“管委会领导的想法是想让你投资落地、带来产值和就业，并且利用你来自广州，熟悉国际市场去世、潮流信息等优势形成示范效应……”
“你要给他们展示「你能给辛集带来什么」的，而不是只顾自己的利益……”
听了沈爻年的分析，徐青慈当即恍然大悟，明白了管委会领导白日的暗示。
第二天上午徐青慈带小陈去考察工业设计中心，下午去拜访当地几个知名的企业，第三天深入了考察了几家合作意向比较强的皮革厂、制衣厂，实地看料、看工艺，最后谈合作模式。
当晚，徐青慈邀请几个工厂老板和设计师吃饭，大家聚在一起大谈特谈皮革的未来市场、趋势。
得知徐青慈是从广州过来的，之前又直接对接欧美客户，有足够的时尚嗅觉，大家都期待徐青慈能站出来说两句。
经过沈爻年之前的提醒，徐青慈决定做「自有品牌」，目前主要有三种合作模式，一是品牌委托研发与制造，简单来说就是徐青慈提供设计理念、图纸，工厂负责研发、打样、生产，二是知识产权买断或者联名，三是深度绑定合作，与工厂出资共同成立新的运营实体。
每一种合作模式都有利有弊，徐青慈权衡一番，还是倾向于第一种合作模式。
不过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席间徐青慈找借口去了趟洗手间，跟方钰通了电话，跟她说了目前的形势。
方钰跟徐青慈想法一致，都觉得明珠这边掌握核心设计，辛集的工厂代工是最好的合作方式。
之前明珠就出了一版《品牌手册》，又有《产品开发规划》，现在只需要选定几家适合合作的工厂，签订《委托开发与生产合同》即可。
徐青慈打算再在辛集待一天，等落实了合作了再说。
当晚饭局结束已经逼近十一点，徐青慈席间喝了不少酒。
徐青慈今天开了车，但是喝酒后不能开，一个工厂老板得知徐青慈的车停在外面，态度出乎意料的热情，他非要找个会开车的人送徐青慈俩回酒店。
徐青慈拒绝不了，只能将车钥匙递给被工厂老板临时委派的实习生。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实习生拿驾照不到半个月，晚上路况不明，回酒店的途中有段路正在维修，实习生搞不清状况，拐弯时跟一辆直行的小轿车撞上。
徐青慈坐在后排，看到那辆轿车直直撞过来，完全避让不及。
就那么一瞬间，徐青慈吓得酒都醒了。
的亏直行的车主是个老司机，不然徐青慈今晚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虽然避免了直接伤害，两辆车还是猛然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徐青慈被这一下撞得头晕目眩，整个人被抛在半空又被重重摔下，最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
沈爻年接到河北交警打来的电话时，他刚从一个饭局脱身。
得知那辆挂名在他头上的红旗车在辛集教育中路出了车祸事故，造成驾驶员重伤，两乘客轻伤的结果，沈爻年吓得满脸煞白。
他下意识以为这辆车是徐青慈在开，听到交警在电话里询问他跟驾驶员是什么关系，方不方便开来辛集处理一下事故情况时，沈爻年回过神，抹了把脸，克制住情绪，冷静自持道：“驾驶员是我朋友。”
“我马上过来，最多凌晨五点到辛集。”
“我想问一下，我朋友目前伤势如何？是否送医？”
交警在电话里回：“120刚把人拉走，三人全都送进了医院。不过您放心，几人均无生命危险。”
“这次主要是驾驶员全责，赔偿问题您过来还得跟另一位车主面谈……”
沈爻年并不关心赔偿金的事，得知人送进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沈爻年暗自松了口气。
电话挂断，沈爻年来不及跟其他人交代，只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随自己去一趟辛集。
为了快点赶到辛集，沈爻年同周川轮流开车，等赶到辛集第一医院时，已经逼近凌晨六点。
再过两小时，天都亮了。
沈爻年一夜没睡，却没有半点困意，反而忧心忡忡，恨不得快点见到徐青慈。
车子开进第一医院大门，沈爻年甚至没等得及让周川把车停进停车位便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门诊部。
询问清楚昨晚十一点辛集教育中路那起车祸的患者在哪一楼层，沈爻年直奔重症监护室。
越走近，沈爻年的心跳跳得越频繁，到最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酸软无力。
医生看到沈爻年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出声询问：“你是赵庄的家属？”
沈爻年听到赵庄的名字，眉头一跳，“谁？”
医生愣了愣，重复：“赵庄，就昨晚在教育中路出车祸的那个……”
沈爻年还以为是听错了，正准备询问具体情况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透着几缕惊讶的嗓音：“沈爻年？！！你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呼唤，本能回头。
见徐青慈左手打着石膏，穿着病号服傻愣愣地站在不远处，沈爻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确认徐青慈没什么大碍后，沈爻年吐了口浊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青慈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有余悸地问：“你怎么样？”
不等徐青慈开腔，沈爻年脸色苍白地吐露：“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交警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出了车祸，驾驶员重伤……我还以为是你在开车。”
徐青慈没见过这样急得没有一点分寸的沈爻年，意识到他的紧张、害怕，徐青慈嗫嚅一下嘴唇，小声解释：“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左手骨折了。”
“昨天我跟几个工厂老板应酬，席间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其中一个老板给我安排了一个司机……我也没想到那司机是新手。”
“有段路在维修，他没反应过来，转弯时跟一辆直行的轿车撞上……”
沈爻年听到后面，已经听不清徐青慈在说什么，他盯着那张生动活泼的脸孔瞧了许久，突然出声打断徐青慈：“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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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朋友羡山的预收《桥头夜星时》，文案：
林奈初见陈叹，纯属意外。
一个是名列前茅的乖学生，一个是手眼通天的混蛋，按理说，两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直到那晚，陈叹出现在她家后院，奄奄一息，却又像颗从天而降的夜星。
陈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下把微抬：“你的院子？”
林奈有些害怕，想撵他走，又不敢。
“借我待一晚上。”他转过脸看她，两人目光相对，“我付你钱。”
后来，陈叹在她的院子里待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不仅付了钱，还把一整颗心剖出来交给了她。
—
陈叹最风生水起的时候，整个江京没有对手。
即便两人分开整整七年。
再重逢的时候，他那颗心，也依旧紧紧攥在她手心里。
少年时期的情与爱，本就是一场豪x赌。
一些事很早就注定了，他踏上了林奈这条不归路，最后也甘愿做她唯一的桥。

第118章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吓我？”
沈爻年说这话时声线都在轻颤，嘴上虽然在「抱怨」，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里却全是心疼。
徐青慈听得心头一紧，她骤然哑声，抬头一脸惊愕地望着反应过大的沈爻年。
意识到他是真的后怕、担忧，徐青慈朝沈爻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上前伸手握住沈爻年冰冷的手指，柔声宽慰：“我不是好好的吗？真的没事～”
“我下次肯定注意，不会——”
话说到一半，沈爻年突然避开她骨折的右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箍紧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失而复得地叹了一口长气。
徐青慈许久没跟沈爻年这么亲近过，又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她先是挣扎几下，后来听到沈爻年那颗稳健的心脏正在噗通噗通跳动着，她突然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沈爻年怀中，静静等待沈爻年冷却。
两人依偎片刻，沈爻年想起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以及另一辆车的车主，出声：“你怎么醒了？”
徐青慈啊了声，探头瞧了瞧沈爻年黢黑的脸色，压低音量道：“我压根儿没睡，怕实习生出问题……”
“这事儿是我大意了，我不该答应李老板，随意将车钥匙交给别人。”
说到这，徐青慈想起被交警拖回警察局的红旗车，一脸歉意地表示：“你那车撞得不轻，等事故处理完，维修费我出。”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修车？”
徐青慈：“……”
确认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没生命危险，徐青慈也只是轻微骨折，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沈爻年陪徐青慈在医院待到天将将亮就驱车去交警大队处理这起交通事故。
徐青慈想一起去看看情况，被沈爻年严词拒绝：“你好好给我待医院吧，别乱跑。”
说完，沈爻年给去联系另一位车主的周川打了个电话，两人在医院门口汇合，一起去交警大队。
对面车主并没受什么伤，只是车撞坏了，诉求是需要赔偿。
沈爻年在交警大队了解完具体情况，看完监控细节，亲自出面跟对面车主谈判。
因为徐青慈这边是主要责任，两人最终商议责任方出钱修车，另外赔偿五千现金做「精神损失费」。
对方没有漫天要价，沈爻年也没跟对方据理力争，更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
双方签完字，各自拿到车钥匙，自行处理。
沈爻年那辆红旗车车头已经撞得不成样了，沈爻年直接打电话给当地的修理厂让人过来拖走。
对面车主着急用车，加上他的车撞坏程度比较轻，当即表示他现在就要开走，让沈爻年给他两千修理费就行。
沈爻年懒得跟对面纠缠不清，直接让周川给钱了事儿。
处理完这起交通事故，沈爻年又让周川跟赵庄的家属以及那位李老板联系，商量怎么处理这司机的问题。
比起对面车主，赵庄的情况更棘手，更难处理，稍微弄不好，徐青慈得罪了人，恐怕在辛集的生意不好做。
考虑到这点，沈爻年特意嘱咐周川：“尽量满足对方的条件，商谈时客气点。”
幸好那位李老板不是个犯浑、蛮不讲理的人，得知自己委派的司机竟然出了这种事情，主动承担责任，跟徐青慈承诺赵庄的医疗费和误工费什么的，他一力承担，只希望徐青慈不要介怀。
为此还承诺徐青慈后续合作，他会主动让利三分。
徐青慈当然很乐意答应李老板的请求，这可是实打实的利润啊！
徐青慈和小陈的伤都不重，两人在医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出院了。
养伤期间徐青慈也没闲着，她在医院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品牌手册》，从品牌定位、品牌故事与理念、目标群体画像、核心标识、色彩体系等等，每一个小细节她都抠了很多遍，期间沈爻年也帮了她不少忙。
处理完交通事故，沈爻年帮忙徐青慈办理完出院，带她回酒店休息了一下午。
醒来，考虑到徐青慈左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做事，沈爻年开车去外面找吃的。
吃饭途中，徐青慈跟沈爻年谈及这几天在辛集的感悟，沈爻年时不时给她指点一下迷津，帮忙她理清思路。
见她因为想事情而忘记吃饭时，沈爻年也不忘提醒一句：“吃饭。”
沈爻年一共在辛集待了三天半，这期间沈爻年的电话不断，他也忙得焦头烂额，每次通电话都打一个小时以上，基本聊的都是工作。
为了不影响徐青慈，沈爻年每次都是出去打电话。
打完，沈爻年若无其事地回来，继续跟徐青慈探讨细节。
这两天他俩几乎同吃同睡，本来沈爻年另外开了一间房，但是徐青慈问题多、想得也多，再加上她左手不方便，沈爻年跟徐青慈开完小会，索性躺在徐青慈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休息。
他那么高一个人挤在那不足一米五的小沙发瞧着特别委屈，徐青慈有两次过意不去，问他要不要换一下，他睡床她睡沙发，沈爻年想都没想地拒绝。
期间沈爻年还跟徐青慈一起去见了几个有设计能力、适合中小品牌的工厂老板，他第一次以「明珠」老的身份帮忙徐青慈洽谈业务。
比起徐青慈的温柔、好说话，沈爻年在饭局上杀伐果断，丝毫不给对方得寸进尺的空间。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沈爻年谈业务，徐青慈在他身上学到了挺多东西。
尽管明珠底牌不够，沈爻年却谈出了一种「合作不成，有的是合作伙伴跟我合作」的自信、从容。
在沈爻年的帮助下，最终谈妥了三家比较合适的工厂，徐青慈跟对方老板签了合同，算是定了下来。
签约前，沈爻年在费用这块杀价比较厉害，还跟对方约定大货订单达到一定量后，这些费用可以抵押贷款，并严格要求对方必须遵守知识产权条款，约定工厂在一定期限内不得为明珠的直接竞争对手生厂同风格的产品，否则违约金十倍偿还。
知识产权这点徐青慈是没想到的，她刚开始只约定了开发费用，如今听到沈爻年的重点提及，徐青慈才意识到独家性与排他条款的重要性。
第三天，沈爻年终于压不住手头的要紧事，同徐青慈参观完工厂和设计部，确认后续没什么大问题后，沈爻年马不停蹄地往北京赶。
临走前，沈爻年欲言又止地瞧了徐青慈许久，最终只道：“千万要注意安全。”
“那车损坏比较严重，估摸着没个把月修不好。”
“你要着急回广州，那车丢这儿，我后面找人来开。”
徐青慈心头微动，她眨眨眼，朝沈爻年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修理费一定得给他，不然她良心难安。
沈爻年没跟她计较这些，见她执意要求，沈爻年让她把修理费折算成饭钱，他以后去找她，她都请客吃饭。
徐青慈知道他是在以另一种方式替她解围，她感激地朝他笑笑。
辛集这边需要有人驻守，徐青慈还得回广州处理部分订单，没办法长期待在辛集，她想来想去，最终想起了陈文山。
目前只有他最合适，他干了这么多年皮料生意，最清楚工序。
想到这，徐青慈立马给陈文山打去电话，同他详细说了辛集的事，询问他是否有空来河北一趟。
陈文山在电话里思索了不到五分钟，很快答应徐青慈，说愿意走这一趟。
毕竟这条生产线，他也投了一点钱，虽然占比不多，但是利润可观。
陈文山第二天就买了机票，徐青慈没急着回广州，而是打发小陈先回广州，她自己留在辛集等陈文山。
期间徐青慈跟几家有意合作的工厂签了长期合作的合同，又跟工厂管理层搞好了关系，确保后续合作能顺利推进。
再次见到周婉玉，徐青慈多少有点惊喜、意外。
徐青慈没想到陈文山出这趟差会把妻女都一起叫来，几年不见周婉玉，她变化不怎么大。
一如既往的温柔，眉眼间藏着一股高材生特有的矜持，周婉玉见到徐青慈也格外激动。
虽然她早就预料徐青慈不是池中之物，但是短短几年，徐青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婉玉很难不震惊。
两人见面最初还有些陌生，直到三人一起同行到饭点，路上寒暄几句，两人才又热络起来。
周婉玉得知徐青慈的生意做到现在这个地步x，一直夸她厉害，说她真是个能干的女强人！
徐青慈考雅思之前还询问过周婉玉的意见，对方隔大老远给她寄了一摞详实的英文资料、试卷，徐青慈天天刷题，遇到不会的问题就问周婉玉这个英专生，她最后竟然过了雅思，口语水平已经达到跟外国人流畅沟通的地步。
不过徐青慈有意学习外贸英语，几大本比新华字典还厚的英文单词本，她几乎每天都抱着啃。
周婉玉自叹自己没她这个毅力，否则也不至于结了婚就做起了全职太太，在家带孩子。
当然，这只是周婉玉的自谦之词，实际上陈文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是她在背后做决定。
况且她还有一个低调又厉害的表哥，她的家庭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如果徐青慈没猜错的话，林望秋同周婉玉的家庭都是中上层阶层，家里都是做生意的。
周婉玉跟陈文山当初之所以身边没个亲戚，完全是因为他俩没得到周婉玉父母的同意、认可，周婉玉为了爱情私奔到察布尔的。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之前跟林望秋一起吃饭，对方在饭桌上无意间透露他父母是从江苏迁居到香港的，老一辈最处在江苏那边开厂卖实木家具，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有了点经济实力，这才迁居香港继续做生意。
林望秋还自嘲他要是在外贸公司混不成什么名堂就得回家继承家业。
想到这，徐青慈一边感慨人的命运如此神奇，一边热情地邀约陈文山夫妇吃饭。
等陈文山夫妇在辛集安顿好，徐青慈又将陈文山引荐给合作的几个工厂，表明陈文山是「明珠」的派驻人员，接下来两个月会一直留在辛集全程跟踪生厂，参与后续季度的打样……
交接完毕，徐青慈临走前去了趟修理厂。
修理厂告知徐青慈这辆红旗车改装过，很多零件是国外的，短期内无法寄到国内，可能得等三五个月才修好。
徐青慈看了眼维修单，惊诧地瞪大眼。
这么小的一个零件竟然这么贵？？难怪她当时提出赔偿修理费时，沈爻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这修理费都够她买辆新车了！她那辆二手桑塔纳还不足这辆车的零头呢！
徐青慈肉疼地掐了自己一把，故作镇定地询问修理厂负责人红旗车后备箱那件皮夹克大衣是否在店里。
负责人闻言，立马叫人把那件皮夹克大衣从屋里拿出来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了皮夹克大衣，同修理厂老板闲聊几句后，留下联系方式，转身出了店。
没有车，徐青慈只能坐大巴去北京。
徐青慈之前是打算坐火车回广州，中途想到她给沈爻年买的皮夹克大衣忘记递给沈爻年，只好在北京中转。
出发前徐青慈并没告诉沈爻年，直到她出了北京汽车站，徐青慈才给沈爻年打电话，询问他人在哪儿。
接通这电话的人却不是沈爻年，而是一道客气、疏离的女声：“请问您是？”
“爻年在厨房帮忙，您找他有事儿吗？”
对面的声音听不出具体年纪，徐青慈却感觉对方不是一般人，且跟沈爻年的关系很亲近，没等徐青慈琢磨对面的人跟沈爻年具体是什么关系，沈爻年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喂？”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微凉的嗓音，胸口突然有点闷闷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疯快地眨动睫毛，故作镇定地道歉：“……我没想到你不方便接电话，对不起。”
沈爻年听出徐青慈的声音，停顿两秒，循循善诱道：“跟我道什么歉？咱俩又不是外人。”
“我刚在厨房帮何教授处理鱼，家里阿姨请假回了老家，她自己在瞎忙活。”
说到一半，沈爻年突然想起徐青慈不知道他母亲姓何，他沉默片刻，主动解释：“刚接我电话的人是我母亲。”
徐青慈还在猜想接电话的人跟沈爻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她想到是什么发小，想到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没想到是沈爻年的母亲。
想到自己刚刚在沈爻年母亲面前露了怯，徐青慈懊恼地拍拍额头，自我埋怨：“都怪我打电话不顾时机，我刚不是故意的……”
沈爻年闻言，出声打断她：“行了啊，再道歉我该自责了。”
听到徐青慈那边的背景比较凌乱，沈爻年皱眉询问：“你那边怎么嘈杂？你在哪儿呢？”
徐青慈这才想起自己周转来北京的要事，她舔了舔嘴唇，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解释：“……我明天早上的票回广州，现在刚到北京汽车站。”
“我打这通电话是有东西交给你……你忙不忙？要是忙的话，你给我个地址，我找人把东西寄给你。”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陈述，回她：“我不忙。”
“你现在要去哪儿？我去找你。”
徐青慈想到沈爻年刚在帮他母亲处理鱼，肯定没吃饭，连忙拒绝：“不用……我现在要去酒店休息会儿，你忙完了再找我也行。”
沈爻年沉默片刻，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你在汽车站等我，我来接你。”
徐青慈张了张嘴，刚要拒绝，还没说出口就听沈爻年说：“徐青慈，你别跟我争辩。”
电话挂断，一直留在厨房，没刻意偷听两人打电话的何教授听到沈爻年的脚步声急促地上楼又下楼，她一脸好奇地走出厨房，正好瞧见沈爻年套上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见状，何教授出声叫住沈爻年：“去哪儿啊，不在家吃饭？”
“你爸马上到家，不是跟你说了，他今晚有话跟你说？”
沈书文这趟休了一周假，早就回了东北。
前两天沈父在外地考察，昨儿半夜刚回家，今儿一大早就去单位开会了。
临走前，沈父跟何书萍提示，让沈爻年今晚留家里吃饭，他有话要说。
如果是之前，沈爻年绝对不违背父母的想法，今天特殊情况，他只能说声抱歉。
为难之际，沈爻年转身跟何书萍解释：“我有事儿出去一趟，尽快回来。”
“放心，时间来得及，不会耽误领导训话。”
何书萍见沈爻年非去不可，想到刚刚那通电话，忍不住询问：“是不是电话里那姑娘找你？那姑娘到底什么情况？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你跟琪琪解除婚约，是不是因为这姑娘？”
眼见何书萍起了疑心，沈爻年连忙否认：“我俩就是普通朋友，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何书萍满脸不相信，“没关系你这么着急出去见人？”

第119章
“没关系你这么着急出去见人？”
沈爻年听到母亲的质问，终于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何书萍耐心解释：“至少现在是朋友关系。”
“我倒是想跟佳人来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情，奈何人不乐意。”
“何女士，你儿子也不是香饽饽，谁都抢着要的。”
何书萍被沈爻年这几句话噎住，硬是不知道怎么回他。
不过她倒是确定了一点，那就是沈爻年有意中人了。
何书萍还挺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连她这样样好的儿子都瞧不上。
眼见何书萍面露沉思，沈爻年连忙阻止：“你别去暗中调查人姑娘，这跟她可没关系，是我单相思。”
“您好歹也是p大的历史教授，请不要做一些跌您身份的事儿，多丢面儿。”
何书萍：“……”
何书萍本来没这心思，经沈爻年这一提醒，她倒是有了想法。
沈爻年怕徐青慈等不及，没耽误太久，跟何书萍简单交代两句就出了门。
他在院里随便开了辆车，出了岗哨亭，直奔汽车站。
徐青慈跟沈爻年打完电话得知他要接她，还真听话地留在了汽车站，没去折腾。
等待途中，徐青慈怕沈爻年找不到人，就站在马路边等他。
今天不冷不热，阳光正好，是个适合散步的天气，唯一不太理想的一点是北京雾霾霾的，头顶灰蒙蒙的一片，阳光透过层层灰尘射下来，仿佛都罩了一层灰。
徐青慈站在树荫下，偶尔有一缕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头发丝金灿灿的。
徐青慈是个很讲效率的人，自打开始做生意，她最烦的就是等待。
有时候等待是好事，有时候等待会害死人。
做生意时要是靠等待拉来订单，她迟早得破产。
所以她每次都是主动出击，不让客人的需求落空。
可是今天，她却心甘情愿地等在汽车站门口，只为跟沈爻年再见一面。
因为这次分开，她也不知道下x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车祸那几天，沈爻年为她在河北整整停留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沈爻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还帮她处理了几桩棘手的事情，徐青慈要说一点都不感动，那绝对是假话。
只是沈爻年做得越多，徐青慈就越难受。
她突然意识到，她除了给他带去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喜欢上她这样爱折腾、不轻易满足的一个人，真是他的不幸。
徐青慈也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沈爻年赶到火车站时，徐青慈正在跟一个不识路的大叔攀谈。
对方也是第一次来北京，想问去红桥怎么走。
徐青慈自己都是个外地人，怎么知道红桥在哪儿。
她抬手挡住晃到眼睛的光线，跟大叔鸡同鸭讲半天，最后叹气：“大爷，我也是臭外地的，真不知道红桥在哪儿啊。”
“要不你去问问别人？”
沈爻年停稳车走过来正好听到徐青慈这句自嘲，他勾唇笑笑，出声替老人指了路。
怕老人记不清，沈爻年还找徐青慈借了纸笔，给大爷写了一串详细的乘车路线。
这是徐青慈看沈爻年写字，他的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一看就专门练过字。
大概是为了让老人看得明白，沈爻年刻意写规整了一点。
给老人指了路，沈爻年将笔顺势还给徐青慈，又垂眼扫了一圈徐青慈脚边的大箱子，手里提的大袋子，揶揄：“嗬，东西这么多？你搬家呢？”
见徐青慈这么快就取了石膏，还在使用左手，沈爻年蹙眉：“手不要了是吧？”
徐青慈：“……”
来之前徐青慈的箱子里装了资料、衣服，回去时还是装的这些，甚至多装了几件样品。
至于手里拿的是要送给沈爻年的皮夹克大衣。
她前两天还要处理后续工作，怕戴着石膏不方便，转头就去小诊所找医生拆了石膏。
左手虽然隐隐作痛，但是也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沈爻年的车就停在斜对面的马路上，两人过马路时，沈爻年顺势接过徐青慈手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提醒她看看路。
徐青慈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瞧了会的，发现沈爻年又换了辆车。
等沈爻年将行李全都扔进后备箱、后排，沈爻年招呼徐青慈赶紧上车，这地儿不能停太久。
徐青慈懵懵懂懂地哦了声，忙不迭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上车。
刚爬进去徐青慈就闻到一股皮革味，从内饰看，这车应该是刚提的。
想起沈爻年之前买的虎头奔，徐青慈忍不住对他的财力好奇，他到底多有钱，竟然连车这种消耗品都购置好几辆。
徐青慈猜测的间隙，沈爻年也从另一侧钻进了车厢，他一进来，徐青慈就闻到了一股独属于沈爻年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但是存在感极强，连车内的皮革味都被沈爻年身上的味道稀释了。
沈爻年没着急开车，他看了眼腕表，回头看向几天没见的徐青慈，询问：“吃了吗？没吃先去吃点东西。”
徐青慈在路上折腾了大半天肯定饿，不过她现在还在琢磨沈爻年母亲的态度，所以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怕耽误沈爻年。
沉吟片刻，徐青慈试探性地问：“……要不你送我回酒店，我自己随便吃点？”
沈爻年听到这话，手搭在方向盘，扭过脸调侃：“徐老板这是把我当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司机？”
徐青慈惊诧摇头，连忙否认：“怎么会，你别多想！”
“我只是怕耽误你时间……”
要是之前，沈爻年或许会就这么轻拿轻放地放过徐青慈，可这会儿沈爻年想起他跟何教授的对话，忍不住追究到底：“怕耽误你还给我打电话？”
徐青慈显然应付不了这样的沈爻年，她迟缓地眨眨眼，实话实说道：“……我有东西送你，怕下次见面忘了，这才给你打电话。”
徐青慈没说她为了送这件衣服，还特意从北京绕这一圈。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有东西给他，他先是一愣，而后风轻云淡地问：“什么东西？”
徐青慈闻言解了安全带，够长手拿起后备箱的塑料袋，从里翻出一件皮夹克大衣，跟沈爻年解释：“我那天去逛皮料市场偶然瞧见了这件衣服，感觉这衣服的气质跟你挺搭……”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抱在怀里的皮夹克，深知这衣服不便宜，他勾唇笑笑，故意问：“徐青慈，你知不知道送男人衣服代表什么？”
徐青慈：“……”
她当然知道送他衣服的举动不妥当，算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没想到沈爻年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再不过去，徐青慈快要钻车底了。
—
这次只有他俩，跟上回比，两人之间的自在感上升了好几个度。
徐青慈坐了一天车，感觉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快两年没这么折腾了，偶然来一次，竟然浑身酸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
说起年龄，徐青慈今年过完所谓的圣诞节没两天就二十六岁了。
真神奇，她竟然跟沈爻年认识五年了。
想到这，徐青慈一脸惊奇地看了眼认真开车的沈爻年，感慨：“沈爻年，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年哎。”
沈爻年抬眼透过后视镜瞧了瞧徐青慈，故意逗她：“这五年徐老板在做生意上倒是长进了不少，就是在感情上好像缺根筋。”
徐青慈：“……”
她哪有。
沉默片刻，徐青慈终于按捺不住问：“刚刚接电话的人是？”
沈爻年挑眉，反问：“你很在意？”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偏过头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故作镇静地否认：“……没有，我就好奇问问。”
沈爻年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回她：“既然徐老板不感兴趣，那沈某就不跟你解释了。”
徐青慈：“……”
故意的吧。
考虑到徐青慈舟车劳顿，沈爻年没折腾，径直送她去了酒店。
这次沈爻年带徐青慈去了一家四合院住，之前是私人府邸，现在改成了酒店。
因为是私人开的，这家酒店并没挂牌，位置隐蔽得很。
沈爻年之所以知晓，也是因为这酒店是熟人开的，四合院的主人还跟他算得上是亲戚。
等到了地方，徐青慈瞧着门口这古色古香的石墩子，还以为这又是什么会所，直到跟沈爻年走进去才发现这是家酒店。
沈爻年跟这里的老板比较熟，看在沈爻年的面，对方直接给徐青慈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徐青慈去房间放行李时趁机问了一嘴服务员一晚上的房费多少，服务员报了个数字，徐青慈震惊得咂舌。
这么贵？？？
都够她在辛集住大半个月了。
沈爻年在大厅跟老板闲聊，并没跟徐青慈进房间。
大概是为了避嫌，他介绍徐青慈时，态度平平道：“这是我一个供应商朋友，是个挺有头脑、冲劲儿的生意人。”
酒店老板最初眼里还噙着一抹“我都懂”的眼神，经沈爻年这么一介绍，老板看向徐青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钦佩。
毕竟这年头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脸地做生意，在商场跟一群男人抢占市场还是挺少见。
酒店房间是一个套房，屋里设施齐全，房屋里摆着中式木制家具，檀香弥漫着药物，空气中都飘着檀香味儿，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住进了宫里……
在房间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徐青慈怕沈爻年久等，只进洗手间洗了个脸便素面朝天地走出房间，去找沈爻年吃饭。
没想到沈爻年并没打算跟徐青慈吃这顿饭，见徐青慈放完东西走出来，沈爻年盯着徐青慈瞧了片刻，活动喉结道：“你收拾好了？”
徐青慈哪来得及收拾，她捻了捻指腹，扭头看了眼不知所踪的老板，出声：“我还没吃饭呢，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爻年迟疑两秒，微笑着拒绝：“今天不行，改天吧。”
徐青慈显然没料到会被沈爻年拒绝，她眨眨眼，邀请的话卡在喉咙，一时间上不去下不来。
沉默片刻，徐青慈故作平静地点头：“那行～你先忙，改天我再请你。”
徐青慈说的是客套话，她心里并不觉得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所以这会儿才这么失落，失落到连情绪都忘记掩饰了。
沈爻年只当徐青慈是失望他不知好歹的事儿，完全没想过他们后续x会再次断了联系。
想到出门前何教授的叮嘱，沈爻年不敢拿徐青慈做赌注，打算等解决完家里人再毫无负担地去追求她。
对此，沈爻年无奈地叹一口气，耐心解释：“我们家老头子今早刚从外地视察完回京，出门前何教授给我下了死命令，说老头子有话要训。”
“我是真没办法陪你吃这顿饭，徐老板把这笔账记下，我改明儿还你成不成？”
听完沈爻年的解释，徐青慈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沈爻年的无奈、为难，她立马释怀，善解人意道：“一顿饭而已，吃不吃都没关系的。”
“你要有事先走吧，我一个人随便应付下就行了。正好我吃完就回房间睡一觉，明早还得赶飞机。”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问：“这么着急回广州？不在北京待两天再回去？”
徐青慈本来是想玩几天的，毕竟她还没好好逛过北京城，也没爬过长城，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她也想一睹长城的风光啊。
可惜，马上年底，她还错过了广交会，一堆事等着她去处理呢，哪儿有时间闲逛。
徐青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思全写脸上了。直到徐青慈着急回广州处理事情，沈爻年虽然不舍，但是也没阻止她。
临走前，沈爻年把车钥匙留给徐青慈，让她有时间可以开车到处逛逛。
徐青慈前两天才出个小车祸，如今对沈爻年的车避之不及，她才不想又将他的车开报废。
她将车钥匙还给沈爻年，表示不需要。
而且这酒店位置题这么好，她步行去逛都行。
沈爻年见状也没强求，他其实也有点担心徐青慈不熟悉北京的路况，路上出了点毛病是小，人出问题了是大。
徐青慈将沈爻年送到了四合院大门口的停车场，看着沈爻年驱车离开了才转身回房间。
她本来是想睡一觉了再起床寻觅吃的，没想到老板亲自往她房间送了半只烤鸭、一份杂酱面，说是沈爻年临走前交代的。
徐青慈那次跟沈爻年发小他们一起吃饭，有段时间一直吃烤鸭好，估计被沈爻年瞧见了，这才让老板准备烤鸭给她。
坐下吃烤鸭前，徐青慈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沈老板，多谢你的款待～」
消息发送成功，徐青慈放下手机开始尽情享受这半只烤得外焦里嫩、切得薄薄的，飘着香味的烤鸭。
半只烤鸭大半都进了徐青慈的肚子，她今早为了赶车就吃了一个包子，路上五六个小时什么都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完，徐青慈没去外面瞎逛，而是洗了个热水澡，一头倒在床上睡觉。
睡醒外面天都黑了，屋里没开灯，灰蒙蒙的一片，周遭静谧的气氛莫名让人觉得孤独、落寞。
徐青慈翻身打开了床头灯，她捞起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信息，发现并没有未读短信时，徐青慈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
沈爻年从四合院出来，开着车直往家里赶。
本以为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想到老头子比之前提前半小时到家，他临时出去的事儿也没瞒住沈玉韬。
沈爻年在院子停稳车，视线落在旁边那辆挂着好数字的红旗车，想到沈玉韬提前回来的事儿，沈爻年蹙了蹙眉，头疼得厉害。
他在院子抽了根烟，等烟味散尽了才进屋。
进门正好撞见夫妻俩在吃饭，沈爻年脚步顿了顿，故作镇定地开腔：“哟，吃上了？怎么也不等等我。”
何女士睼了眼沈爻年，故意问：“你不是出去找个朋友？”
沈玉韬听到这话放下筷子，视线落在拉开对面椅子，慢慢坐下来的沈爻年，出声质问：“前两天你去河北做了什么？”
沈爻年没想到沈玉韬竟然知道了河北的事儿，他试图从沈玉韬的微表情里分析出一点信息，奈何老头在名利场沉浮多年，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
为此，沈爻年打算装傻，糊弄过去：“河北什么事儿？我怎么不清楚。”
沈玉韬看透沈爻年的意图，神色不满地看了眼沈爻年，挑明：“你把那车借给谁了？”
沈爻年见躲不过去，真假参半道：“一个朋友。”
“我已经赶过去处理了，放心，不会影响您。”
沈玉韬睨了一眼沈爻年，提醒：“你做事儿向来有分寸，这次过了。”
“我不管你有何苦衷，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沈爻年闻言，自知理亏，彻底噤了声。
吃完，沈爻年又被沈玉韬叫进了书房，父子俩聊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
沈爻年知晓沈玉韬目前的处境有多困难，并没将他跟徐青慈的事儿全盘托出，只在谈话末尾，他态度坚决地表明态度：“我跟钟琪不合适，我有喜欢的人。”
“现在还不适合带回来给你们瞧，等我把人追到了再说。”
沈玉韬的段位可比何女士高多了，听到沈爻年的坦白，他想到办公室上那份还没打开的资料，似笑非笑地指出：“是河北出车祸的那位？”
沈爻年闭了闭眼，承认：“反正你儿子认命，这辈子就她了。”
“请您老给我点时间，别去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第120章
徐青慈刚回广州，还没来得及休整就接到老家的电话。
电话里，徐母慌不择言道：“青儿，嘉嘉在学校出事了，你赶紧回来。”
“救护车刚把孩子送进医院，老师来家里通知，我还没见到孩子，你爸现在马上收拾去医院……”
徐青慈听到电话内容，蹭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身。
她嘴上安慰徐母不要担心，其实自己早就乱了心神。
电话挂断，徐青慈来不及多加考虑，立马收拾好东西，拿上车钥匙准备去机场买票回重庆。
方钰正准备叫徐青慈去开会，推门进去发现徐青慈神色慌张，收拾东西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方钰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你怎么了？”
徐青慈最初没反应过来，等方钰走到跟前，第二次追问，徐青慈才回神，她抬手拍拍额头，解释：“嘉嘉出事了，我得回去看看。”
“工厂那边你盯紧点，年关将近，很多事儿堆一起了……”
方钰听到这消息，连忙道：“你先回家看看孩子，公司有我呢，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乱子。”
徐青慈深吸一口气，朝方钰感激地咧了下嘴，拿起收拾好的东西离开公司。
去机场前，徐青慈又回了趟出租房，拿上重要证件、银行卡，徐青慈开车直奔机场。
平时她会心疼把车停在机场停车费太贵，这次她什么都不考虑，只要便利、快捷就好。
最早一班飞重庆的机票也在下午三点，徐青慈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机场苦等。
等待途中，徐青慈又给学校打电话询问具体情况，学校负责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孩子做早操时突然晕倒，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次陪徐嘉嘉一起去医院的是徐嘉嘉的班主任，班主任没有手机，徐青慈联系不上人。
徐青慈在机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登机口不停地走动、打电话，始终无法缓解她的着急，等到最后她甚至想开车回老家。
好不容易到登机时间，徐青慈趁还有时间又跟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徐父已经赶中午的客车去了县城，去年徐青慈提出陪父母买手机，徐父徐母都严词拒绝，说家里有座机就行的，要什么手机。
如今联系不上徐父，徐青慈无比后悔当初听了两老人的想法，她就该不顾反对地给两人买手机，也好比现在干着急来得爽利。
广州飞重庆要两个半小时，登机后，徐青慈要与外界失联两个小时。
飞行途中，一向不信命不信佛的徐青慈在飞机上疯狂祈求神佛保佑徐嘉嘉安然无恙。
她念经念了一路，连邻座旅客都忍不住好奇询问：“姑娘，你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嘀咕大半天了。”
意识到打扰到了邻座，徐青慈朝邻居无力地扯了下嘴角，一脸歉意道：“我女儿生病刚被120送进了医院，我有点担心……”
邻座大姐听到徐青慈的解释，同为母亲，立马理解徐青慈的做法，还好心肠地宽慰徐青慈：“你这么诚心，菩萨肯定会保护孩子健健x康康的。”
徐青慈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继续低头念经。
这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漫长得徐青慈度日如年，几乎每隔五分钟她就会看一眼手机，这一趟下来她看了不下百次。
等平安落地重庆，徐青慈不敢耽误一分钟，从机场出去，她咬牙上了一辆在机场门口招揽客人的黑车，拿了一千块钱让司机送她去酉黔。
重庆到酉黔还有三百多公里，等徐青慈赶到酉黔县城已经是深夜。
这一路她几乎没闭过眼，全程精神紧绷，一直等着医院的电话。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徐青慈见到徐父时，徐父佝偻着腰杆坐在医院走廊，眼巴巴地望着病房里躺着的徐嘉嘉。
徐青慈见状，放慢脚步走过去，顶着风尘仆仆、狼狈询问徐父：“爸，嘉嘉怎么样了？”
徐父听到徐青慈的声音，刚开始还不敢相信，等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是徐青慈后，徐父连忙站起身，神色担忧：“还没醒呢。”
“医生说嘉嘉是什么先天心脏病……需要动个什么手术，手术还得尽快做，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青儿，心脏能有什么病？”
徐父没读过两年书，也不懂什么是心脏病，他只知道孩子的病比较严重。
徐青慈听到先天性心脏病几个字，心里骤然咯噔一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掩饰住眼底的担忧、慌乱，回头安慰徐父：“应该不是什么大病，放心，要是真要动手术，我把孩子送到重庆去治。”
跟徐父在走廊寒暄片刻，徐青慈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徐嘉嘉还睡着，手背上还扎着针，徐青慈不敢吵醒她，只站在病床边静静地望着她。
这两年她忙着找订单、忙着盯工厂、忙着创业，几乎很少关心女儿的成长，除了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打一笔生活费，一周打一次电话，徐青慈这两年都没回过家。
将近两年多不见徐嘉嘉，她长大了很多。
徐青慈坐在床边，看着躺在白床单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女儿，抬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
医院虽然有值班医生，但是徐嘉嘉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徐青慈没法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只能在病房等到第二天早上。
她找到主治医生时，主治医生得知徐青慈是病人的家属，先是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后一脸严肃地讲解徐嘉嘉的病情。
得知徐嘉嘉的病是先天性的，且是从娘胎里带出去的，如今除了做心脏手术，没有别的办法，徐青慈当即下决定，同意做手术。
转院的风险太大，主治医生并不赞同徐青慈给病人转院，但是他可以请重庆的专家到酉黔动手术。
徐青慈得知主治医生的导师是重庆知名专家，当即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女儿的病。
医生见病人家属同意，表示要先开个会，确认好手术日期再通知徐青慈。
徐青慈闻言，连连感谢。
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五。
这几天徐青慈一直在医院照顾女儿，徐嘉嘉刚开始见到徐青慈还不敢认，直到徐父告诉徐嘉嘉这是她妈妈，徐嘉嘉才慢慢靠近徐青慈。
怕徐父身体熬垮，徐青慈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让徐父去酒店睡一觉，她在医院守着就行。
徐父刚开始不肯，徐青慈头疼道：“爸，你年纪大了，整夜整夜熬也熬不住。难不成你想我照顾完小的又照顾老的？”
怕给徐青慈添乱，徐父这才答应去酒店休息。
不过他每次都是天一亮就往医院赶，还上下楼给徐青慈母女俩买吃的。
手术前一天晚上，方钰打电话询问情况，徐青慈熬了三四个晚上，整个人憔悴得要死。
听到方钰的关心，徐青慈打了两个哈欠，强忍困意地回她：“先天性心脏病，明天下午动手术……”
方钰听完徐青慈的描述，也忍不住替徐青慈担心：“上天有好生之德，孩子肯定会没事儿的。”
徐青慈同徐嘉嘉同吃同住这几天，徐嘉嘉开始依赖徐青慈，得知自己明天要进手术室，徐嘉嘉攥紧徐青慈，满脸紧张地说害怕。
徐青慈看女儿眼眶通红，眼泪悬在眼眶随时能掉出来，她站起身，心疼地亲了亲徐嘉嘉的额头，轻声安慰女儿：“嘉嘉别怕，妈妈在呢，不会有事的。”
“你明天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等病好了妈妈带你去广州生活。”
徐嘉嘉得知徐青慈愿意带她去广州生活，想到以后都能跟妈妈在一起，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徐母、大嫂在徐嘉嘉动手术当天早上也坐客车赶来医院，大嫂这两年没跟大哥一起去河北打工，而是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
上次见面小侄女还在大嫂肚子里，这次见面小侄女已经一岁多，开始说话了。
徐青慈心里记挂着徐嘉嘉的手术，也没精力逗小侄女开心，只抱了几分钟就把孩子交给大嫂。
这两年徐青慈往家里寄了不少钱，还给大哥二哥介绍了生意，奈何两兄弟都没什么出息是，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老老实实去廊坊打工好。
英红在家里带孩子没事干，徐青慈就让她手织点毛衣、帽子、手套什么的，她按件给钱，做好后英红寄到广州她用来做伴手礼，这样英红赚了零用钱，徐青慈也能用心回馈客户，算是双赢的局面。
徐青慈给英红找活干的事儿她一直铭记于心，英红本来就喜欢这个少言少语的小姑子，对方又给在家带孩子的她带来了生计，英红虽然无法帮徐青慈的大忙，但是帮忙徐嘉嘉还是可以的。
这几年徐嘉嘉大多时候都是英红在带，她早就把孩子视如己出，如今得知徐嘉嘉得了什么先天性心脏病，还要动个大手术，英红心疼得不行。
徐青慈怕徐母承受不了心理负担，一直拉着母亲的手说只是个小手术，来的医生都是专业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
进手术前一个小时，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赶到医院，更没想到他这次来还从北京带了一个医疗团队。
沈爻年给她打电话时，徐青慈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等徐青慈看到沈爻年带着几个戴眼镜的医生走进病房，徐青慈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英红、徐母他们没见过沈爻年，看沈爻年风尘仆仆地走进病房，英红还以为对方走错了，正想提醒一句，只见沈爻年径直走到徐青慈面前，态度亲近地问：“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徐青慈当场哑然，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皮，满脸惊愕地询问：“……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徐青慈就想起了是谁。
除了方钰还有谁知道她这次回酉黔是为了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沈爻年看了眼精神状态不大好的徐青慈，转身去专家们商量，让他们先去跟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探讨一下手术方案。
带头的专家是全国最权威的心外科医院心外科主任，姓王，王医生听了沈爻年的意见，先去跟当地医院的医生商量……
主治医生听了王医生的名号，连忙让他主刀这次手术，毕竟他的名字在心外科就是权威啊。
王医生了解完病人的基本情况，答应主刀。
下午五点，徐嘉嘉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期间，徐青慈顾不上招呼沈爻年，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等手术结束。
徐母和英红母女也放心不下，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满脸焦灼地盯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
沈爻年这趟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他虽然有料到这次会跟徐青慈的家人正面撞上，但是没想到情况这么特殊。
方钰最开始没打算告诉徐青慈回老家的事儿，直到沈爻年察觉到不对劲才追问下去，得知徐嘉嘉的情况，沈爻年才紧急联系xx医院的王主任，请他帮个忙。
这事儿太突然，沈爻年没办法，只能临时借用老太太的名义向王主任施加了一点压力。
王主任这才丢下手里的所有事情陪沈爻年走这一趟。
手术动到一半，护士突然出来询问家属谁是o型血，病人创面出血过多，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医院血液库里的o型血不够用。
徐青慈听到这话，神色忐忑、紧张地望向被挡住的手术门，满脸煞白道：“……我是A型血。”
“医院没有，我现在去哪儿找血……”
从洗手间出来的沈爻年听到护士询问大厅有没有人是o型血时，及时出声：“我是o型血，在哪儿采血？”
徐青慈听x到沈爻年的回答，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扭过脸，直勾勾地盯住沈爻年，见他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给她，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慢慢松开似的，渐渐开始跳动起来。
大厅那么多人，却只有沈爻年一个人承认自己O型血，其余人都漠不关心地移开眼，徐青慈虽然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但是看到这幕，还是有些心寒。
护士问了几遍都没人搭理后，见怪不怪地让沈爻年跟他去采血。
徐青慈看了眼还在手术的手术室，抓了把衣袖，脚步跟着沈爻年移动到采血窗口。
沈爻年脱下外套将其递给徐青慈，自己则拉开凳子坐在采血窗口，伸手挽起右手臂，将其伸进窗口，等待护士采血。
徐青慈没想到护士采这么多血，她眼睁睁看着针管扎进沈爻年的血管，紧跟着一股鲜红的血液从他的皮肉里流出，最后被装进采血袋中。
献血过程，沈爻年全程淡定，仿佛那些血不是他的一样。
直到护士将针管取出，提醒徐青慈帮忙摁一下棉签，徐青慈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摁住压在沈爻年手臂针孔的棉签。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徐青慈轻轻挪一下脚步就能碰到沈爻年的膝盖。
徐青慈盯着沈爻年右手臂看了许久，抬眼对上沈爻年的眼睛，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她咬了咬嘴唇，克制住泪意，满脸感激道：“沈爻年，谢谢你。”
沈爻年上下扫视一圈徐青慈，见她头发乱糟糟的，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有光泽，眼睛也肿肿的，眼眶通红，样子看起来像哭过好几次。
他坐了几分钟，站起身，抬手轻松揉了揉徐青慈的后脑勺，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笑着宽慰她：“放心，这点血不会死人。”
“手术还要几个小时，你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会儿？”
徐青慈在沈爻年怀里待了几分钟，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后摇头拒绝，说要等手术结束了再说。
沈爻年也没逼她，他虽然心疼徐青慈的遭遇，但是徐嘉嘉对她有多重要，沈爻年还是心知肚明的。
有北京、重庆来的专家们一起助力，这次手术很成功。
手术结束已经是六个小时后，徐青慈一颗心全扑在女儿身上，也忘了跟医生们说声谢谢，转头就跟着女儿往病房去了。
沈爻年确认徐嘉嘉没生命危险后，没急着回病房，而是留下来断后。
辛苦专家们跑这一趟，沈爻年特意安排他们去当地的大饭店吃了顿饭，等人吃好喝好后，沈爻年又亲自送他们回酒店。
临走前，沈爻年还给王主任送了点「特产」，以此感谢他这一路的奔波。
王主任最开始有点生气，不过碍于沈爻年的身份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如今经过这一顿饭的交易，王主任对沈爻年立马另眼相看。
等安顿好北京来的一行人，沈爻年没着急找落脚处，而是开车返回医院。
徐父徐母年纪大了，英红也带着孩子不方便，再加上病房里也不适合太多人待，手术结束没多久，徐青慈就让英红带着老两口去附近的宾馆睡一觉，今晚医院有她守着，等明天白日换他们守。
英红想了想，觉得徐青慈说得有道理的，便劝老两口听徐青慈的。
只是三人刚准备去宾馆歇脚，还没走出病房就跟沈爻年迎面撞上。
徐父瞧着沈爻年只觉眼熟，一时间又叫不出名字。
不过针对沈爻年鲜血的事儿，徐家上上下下都表示很感激。
沈爻年见徐父一大把年纪还要给他鞠躬道谢，沈爻年连忙扶住徐父的肩头，阻止他弯腰。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老别客气。”
徐母是女人，也了解女儿，她看出两人不一般，想到刚刚那幕，徐母试探性地询问：“不知您贵姓？”
沈爻年抬眸对上徐母审视的目光，笑着回应：“阿姨，我姓沈。”
徐母若有所思地瞧了几眼沈爻年，继续追问：“你跟我们青儿是——”
沈爻年看出徐母的试探，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回她：“我跟徐青慈——”
沈爻年话音未落，徐青慈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妈，他是我新交的对象沈爻年。”

第121章
“妈，他是我新交的对象沈爻年。”
别说徐母没反应过来，连一向不显山水的沈爻年这会儿脸上也露出罕见的惊愕，他完全没料到徐青慈会突然向她家里人如此介绍他。
扎过针的那条手臂骤然发麻、发酸，不知道是采血过多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得幸福，沈爻年竟然有点头晕目眩。
众人怔愣之际，徐青慈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沈爻年，而后当着英红、徐母的面，主动牵起沈爻年的左手，郑重其事地向家人介绍：“妈、大嫂，这是我男朋友沈爻年。”
英红最先反应过来，她抱着孩子，朝沈爻年笑了笑，态度亲近道：“原来是新妹夫，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跟青慈很相配。”
“要不是时机不对，不然真想让妹夫去家里坐坐、喝杯茶，要不今年过年妹夫跟青慈一起回家看看？”
沈爻年还在揣摩徐青慈的态度，怕给徐青慈添麻烦，他不敢轻易答应英红的邀约。
不过徐青慈主动握住他的那只手，他这次没让她松开，而是反握住徐青慈，将她纤细、小巧的手指全数包在温暖的手掌心。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着急表态，猜到他还在等她的想法，徐青慈主动跟英红承诺：“大嫂放心，我今年一定带他回家过年。”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应允，唇角的弧度无声无息地扩大了。
医院病房不适合聊这些，徐青慈看时间不早了，连忙催促大嫂带着父母去附近宾馆睡觉，她同沈爻年留下来守夜。
等徐家人离开，病房只剩下徐青慈、沈爻年以及病床上躺着睡觉的徐嘉嘉。
沈爻年肩头倚靠在病房门口，双手插进裤兜，姿态闲散、慵懒地瞧了两眼徐青慈，故意问她：“我是你的谁来着？”
徐青慈心底那根防线早就在之前在广州机场撞见沈爻年那一刻开始崩裂，这次只是将她心中最真实、最渴望的想法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阳光底下而已。
如果沈爻年这次不大老远地从北京赶到酉黔，徐青慈也许还能嘴硬地说服自己两人有缘无分，没必要纠缠下去。
可在手术室门口，护士在大厅询问那么多遍有没有愿意献血的志愿者都无人理会，紧急关头，只有从洗手间出来的沈爻年回应护士，徐青慈便意识到，她这辈子注定要跟沈爻年牵扯不清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活一口气，活一个瞬间，徐青慈清醒地知道，沈爻年愿意无偿献血那刻起，他们三个人的命运从此便再紧密相连，再也分不清。
徐嘉嘉虽然跟徐青慈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如今冠上了她的姓，这辈子便是她徐青慈割舍不掉的女儿。
沈爻年给她输了血，那么以后，徐嘉嘉跟沈爻年便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了。
徐青慈这次没有躲闪，她抬头直视面带微笑的沈爻年，冷静、认真地回答：“你是我徐青慈的对象。”
“这个答案沈老板满意吗？”
沈爻年握拳清咳一声，假装淡定地承认：“满意，非常满意。”
徐青慈已经在医院熬了一周多，今晚沈爻年没让她一直守夜，而是让她在陪护床上休息，他来守。
这场手术一直牵着徐青慈的心肠，这几天更是吃不下睡不着，如今手术成功，还有沈爻年在身边陪着，徐青慈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突然崩断，浑身的力气也全都散尽。
她没再故作坚强，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强人模样，而是在沈爻年面前示弱：“沈爻年，我快累死了。”
沈爻年坐在床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边轻拍徐青慈的肩头，一边瞧着病床上睡得安稳的徐嘉嘉，毫不吝啬地夸赞：“徐老板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呢。”
“累就睡觉，我陪着呢，甭怕。”
徐青慈本来还想跟沈爻年说两句体己话，没曾想眼皮沉得压根儿抬不起来，最后连意识都没了。
等徐青慈沉睡，沈爻年抱着徐青慈，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替她掩上被罩，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低声道：“好好睡一觉吧，辛苦你了。”
沈爻年刚说完，隔壁病床上的徐嘉嘉突然睁开眼，瞧见了这一幕。
眼见徐嘉嘉瞪大眼，张嘴想要说话，沈爻年x忙不迭地朝徐嘉嘉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徐嘉嘉动作迟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皮，下一秒又闭上了眼。
手术过后，病人真正清醒要等第二天，如今才术后三个多小时，估计是「镇静睡眠」的状态。
沈爻年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早上徐父带早餐进病房时，徐青慈还在睡。
见沈爻年一个人在病房守着，女儿、外孙女在床上睡得安稳，徐父脸上骤然露出一抹惶恐的表情，明明沈爻年才是外人，徐父竟然生出一股他的出现打扰了病房里的宁静的错觉。
昨晚徐青慈同徐母、英红介绍沈爻年身份时，徐父并不在病房，所以他并不清楚沈爻年跟徐青慈的关系。
不过沈爻年昨天带专家团队来医院的阵仗还是让徐父意识到了不对劲。
徐父正准备出声，沈爻年朝对方摇摇头，阻止了徐父的动作。
等徐父将买好的早餐搁在床头柜，沈爻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徐青慈以及状态不错的徐嘉嘉，主动邀请徐父去外面走走。
怕出什么状况，沈爻年不敢走远，只领着徐父在楼道口的抽烟区抽了根烟。
沈爻年给徐父装烟时，他自己没抽。
徐父没见过沈爻年手中的香烟品牌，不过看沈爻年这气质，他猜测这烟应该不便宜。
点燃烟抽了一口，徐父一脸回忆道：“我怎么瞧着您有点眼熟？”
沈爻年想到那次的一面之缘，勾了下唇，主动提醒：“徐青慈前夫下葬前一晚，我曾出现在乔家，您老可能不记得我了。”
经沈爻年这么一提醒，徐父当场回忆起来沈爻年是谁。
他恍然大悟地拍拍额头，神色激动地跟沈爻年回忆：“怎么会不记得呢。当晚多亏你的解围，否则青儿可能有理都说不清。”
“你给的那笔赔偿金，青儿一分没拿，全给了乔家。乔家也不想认嘉嘉，青儿赌气把孩子接回来一直养到现在……”
“青阳那孩子心地善良、性子温和，生前倒是跟青儿感情挺好，谁曾想命不长……”
沈爻年自认自己没有心胸宽广到能心平气和地跟未来老丈人谈论徐青慈前夫的地步，不过见徐父一脸怀念的样子，沈爻年还是忍住心中的郁闷，没有打扰未来老丈人叙旧。
两人聊了挺长时间，大多时候都是徐父在说，沈爻年打配合。
直到徐父意识到气氛不大对劲，徐父才后知后觉地问：“你跟青儿现在还是雇佣关系？”
“当初青儿在察布尔打工多亏您照顾，我们一家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这几年青儿一个人在广州打拼不容易……”
沈爻年看了眼还蒙在鼓里的徐父，沉吟片刻，认真回他：“我跟徐青慈现在是恋人。”
徐父听到这话，彻底傻眼。
早知道他俩谈了，他就不该在未来女婿面前提前女婿啊！
要是因为他这张嘴坏了女儿的幸福，他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徐父本来就是口拙老实的本分人，听到沈爻年宣告他同女儿的关系，徐父连忙找补：“我们青儿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沈爻年怕再继续待下来，未来丈人快拘谨得喘不过气了，笑着转移话题：“我相信她。”
说到这，沈爻年郑重其事地向老丈人保证：“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并不容易，您老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护着她，不会让她再受苦受累。”
徐父对沈爻年本来就有好印象，如今听到沈爻年的承诺，徐父心底那块积压多年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大概是沈爻年的态度过于谦卑，徐父也开始跟沈爻年掏心掏肺地说了两句体己话：“这些年我跟她妈一直操心青儿的个人问题，但是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不敢多嘴。”
“现在看到她终于有了个好归属，我跟她妈就是下黄泉也放心了。”
沈爻年听完，开腔道：“您老还年轻，日后福分好着呢。”
等两人聊完进病房，徐青慈已经清醒过来，这会儿正在给徐嘉嘉擦脸。
听到动静，徐青慈扭头看向病房门口，见徐父同沈爻年一前一后进来，徐父还满脸洋溢着笑容，徐青慈神色疑惑地询问：“爸，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徐父难掩笑意地回：“你跟沈老板的事儿我跟你妈都同意，只要你幸福就好，别的我们都不强求。”
徐青慈：“……”
见徐父已经跟沈爻年打成一片，徐青慈突然有点后悔这么快就跟父母坦白关系。
日后她跟沈爻年要是吵个架，岂不是全家人都帮他？
沈爻年看懂徐青慈在担忧什么，凑到她身边，不着痕迹地说了句：“没办法，为夫太受欢迎了。”
徐青慈：“！”
谁是为夫？
徐嘉嘉术后住了整整一周才出院，徐青慈这次一直待到女儿出院才回广州，并同徐嘉嘉承诺明年开学就把她接到广州上学。
沈爻年事务繁忙，徐嘉嘉手术第三天就不得不赶回北京处理事情。
不知道是谁跟徐嘉嘉讲了沈爻年给她输血的事，得知沈爻年是徐青慈的新男友，徐嘉嘉趁徐青慈不在病房的间隙，怯生生地同沈爻年搭话：“沈叔叔，我还记得你。”
沈爻年那会儿正坐在病床边给徐嘉嘉削苹果，闻言他抬眸看了眼满脸稚气的徐嘉嘉，挑眉反问：“咱俩见过？”
徐嘉嘉攥紧小拳头，很认真地点头：“见过！几年前妈妈带我来县城迁户口本，你当时还抱过我呢。”
沈爻年没想到徐嘉嘉记性这么好，他眉骨微动，拿着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了一个完整的苹果，将其递给徐嘉嘉，顺势问：“那你知道我现在在跟你妈妈谈恋爱吗？”
徐嘉嘉咬苹果的动作骤然慢下来，她苦恼地皱了皱小脸，好一会儿才出声：“知道。”
沈爻年见小孩情绪不佳，将水果刀合上，小心安置在水果盘中，下一秒，沈爻年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在病床边，严肃认真地询问徐嘉嘉：“那你想不想让我跟你妈妈谈恋爱？”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叔叔尊重你的想法，也会适当地考虑你的意见。”
徐嘉嘉今年也就七岁，刚上一年级呢，还是个什么都不大懂的小学生。
沈爻年这些话太复杂了，徐嘉嘉理解了很久才试探性地问：“如果我不想你跟妈妈谈恋爱，你会跟妈妈分手吗？”
沈爻年沉默片刻，拒绝：“不会。但是我会照顾你的感受，尽量不让你看到我跟你妈妈谈恋爱的画面。”
徐嘉嘉咬了口苹果，费解地询问：“护士姐姐说是叔叔帮嘉嘉输了血，嘉嘉才能活过来，叔叔是嘉嘉的救命恩人吗？”
沈爻年没想到医院的护士会跟小孩说这些，他皱了皱眉，义正言辞地否认：“谈不上救命恩人，这词太重了。嘉嘉能活过来是医生叔叔们的功劳，和我关系不大。”
徐嘉嘉哦了声，突然问：“沈叔叔，我可以叫你沈爸爸吗？”
“我们班的同学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也想有个爸爸。”
“只要沈叔叔愿意做我爸爸，我就同意你跟妈妈交往。”
沈爻年听到这话骤然哑声，他滚了滚喉结，抬眼对上徐嘉嘉满含期翼的小眼神，答应：“当然可以。”
“不过这不是一个交换条件，沈叔叔愿意让嘉嘉叫爸爸是因为沈叔叔喜欢嘉嘉，不是因为嘉嘉同意我跟你妈妈谈恋爱才答应。”
徐嘉嘉似懂非懂，不过看沈爻年答应她的要求，她异常兴奋地叫了声：“沈爸爸！我要告诉他们我有爸爸啦！”
徐青慈跟主治医生聊完回病房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的徐嘉嘉以及坐在病床边，神色宠溺地望着徐嘉嘉的沈爻年，胸腔里陡然溢出一股酸涩感。
她吸了吸鼻子，抬腿走进病房，故作镇定地打断两人：“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新组成的父女俩默契地回头看向徐青慈，下一秒，徐嘉嘉激动道：“妈妈，我有爸爸啦！”
沈爻年勾唇笑笑，向徐青慈解释：“小孩同意咱俩的事了。”
听到这话，徐青慈感觉自己心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她骤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考虑过徐嘉嘉的想法。
虽然感情是她自己的事，但是徐嘉嘉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也应该有发言权。
想到这，徐青慈主动跟徐嘉嘉道歉，表示忽略了她的感受。
徐嘉嘉一手拉起徐青慈的手，一手握住沈爻年的大手，然后三只手交缠在一起，徐嘉嘉奶声奶气道：“妈x妈、爸爸，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徐青慈有点不好意思，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沈爻年牢牢握住。
两人对视的间隙，沈爻年缓缓出声：“徐老板不会后悔吧？”
徐青慈眨眨眼，倔强地否认：“当然不会。”
沈爻年眼尾闪过一道弧光，他勾唇轻笑道：“那就好。”
—
2005年，徐青慈荣登「年度中国人物十大企业家」榜，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明珠」一夜之间成为全国都知晓的良心民营企业，徐青慈也成为那年唯一上榜的女企业家。
徐青慈第一次接到这么多的关注、流量，最初还挺惊恐，后来经沈爻年、方钰的提醒，她果断利用好这次铺天盖地的流量，将其转化成免费的广告，为明珠代言。
同年底，徐青慈接受了首都卫视「钟琪有话说」节目的邀约，录制人物访谈。
录制节目当天，徐嘉嘉正好周末，得知徐青慈要去北京录节目，徐嘉嘉非要跟着一起去，说要去亲眼看看沈爸爸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徐青慈这几年很少跑北京，一是沈家人并不接受徐青慈这个儿媳妇，二是徐青慈生活和工作的重心都在广州，三是沈爻年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来广州出差，她也没有去的必要。
如果这次不是钟琪力邀，徐青慈可能都会拒绝这次访谈。
既然答应了邀约，徐青慈便不会敷衍了事。
一大早她就坐最早一班机赶到北京，本以为沈爻年忙不过来，最多派司机来接，没想到走出机场，看到沈爻年长身玉立站在候机厅，徐青慈骤然愣住。
徐嘉嘉看到沈爻年，立马松开徐青慈的手朝他奔去，嘴上还大喊：“爸爸！”
徐青慈看着父女俩相拥在一起的画面，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两分钟后，沈爻年牵着徐嘉嘉的手走向愣在原地的徐青慈，风轻云淡道：“饿了吗？先去吃个饭？”
徐青慈看了眼时间，摇头拒绝，说来不及了，直接去电视台录节目好了。
钟琪上周就打电话跟徐青慈谈了访谈的细节，徐青慈对此早就有了答案，所以录制过程中还算顺利。
钟琪跟沈爻年解除婚约后公众场合很少再有交集，不过私下关系还不错。
她现在跟宋亦寒走在了一起，算起来，沈爻年还是他俩的媒人。
录制过程中，钟琪很照顾徐青慈的感受，全程围绕着徐青慈“创业”“人生经历”等话题开展访谈。
钟：「观众都比较好奇，最初是什么推动您，一个普通女性，决定要自己闯一番事业？是某一个特别困难的时刻，还是一个灵光一现的点子？」
徐：「那时候条件太艰苦了，我最难的时候跟一头幼狼厮杀，活下来的那一刻，我发誓我一定要赚更多更多的钱……」
钟：「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您觉得真的撑不下去了？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徐：「当然有，其实很多个这样的时刻。当时想的是除了咬牙坚持，没有任何用。只要肯干，总会有出路的。」
……
随着采访的推进，钟琪看向徐青慈眼神中渐渐多了几分钦佩、心疼，她握了握话筒，继续问：「很多人讨论‘她力量’，在您看来，女性企业家的身份，在创业中是给了您独特的帮助，还是带来了额外的挑战？」
徐思索了几秒，诚实回答：「女性企业家在生意场上肯定会有额外的挑战，但是女性本身就坚韧、情感细腻、本自具足……这些特质都是成功的关键。我见过也接触过不少女老板，她们都敢拼敢干，大多时候只能往前冲，没有后路等着她们，她们有时候比男老板更讲仁义、道德……」
钟琪听得很认真，她看向徐青慈的眼神充满了欣赏、爱慕，如果不是镜头影响，她真想给徐青慈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夸赞一句：“徐青慈，你真厉害。”
采访到末尾，钟琪看了眼提纲，临时改了个问题：「如果让您对全国那些有梦想但还没敢行动的姐妹们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徐青慈思考良久，回答：「毛选里提过一句：放弃和认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下坡路，在任何一个你没有察觉的时刻，包括现在，通过行动去改变命运的机会一直都存在的。」
「只要肯努力，未来尽在脚下。我从来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只相信自己。」
说到这，徐青慈若有所思地看向演播厅台下第一排坐着的沈爻年以及他身边乖巧懂事的徐嘉嘉。
察觉到徐青慈的视线，沈爻年朝她勾唇笑笑，口型鼓励她：“徐老板加油。”
钟琪注意到这一幕，笑着询问最后一个问题：「能问一下徐女士目前的情感问题吗？或者徐女士觉得在你的成功路上，身边哪些人起到了不可或缺的支持作用，他们是如何帮助您的？」
徐青慈面向镜头，态度松弛又温柔道：「我目前正在恋爱中。」
「在我个人的成功路上离不开我男友对我的支持、鞭策，是他一步步培养我，让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明珠”，也没有现在的徐青慈。」
走出演播厅，沈爻年正准备跟徐青慈商量去哪儿吃饭，还没问出口，裤兜里的手机便似催命符地响起来。
沈爻年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挑了挑眉梢，接通电话。
还没等他开腔，电话那端的何教授冷不丁地开口：“把那位徐小姐带回家见一面吃顿饭，我跟你爸想看看人。”
沈爻年瞥了眼身旁给徐嘉嘉讲解国贸周遭建筑、浑身充斥着力量的徐青慈，不紧不慢地回怼：“你俩早干嘛去了？怎么，现在看到了采访，想蹭人流量？”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阴阳怪气地聊天，扭过脸疑惑地看着他，低声询问：“谁啊？”
沈爻年盖住听筒，实诚道：“何教授打的，他俩现在想见你。”
“不过你放心，你要是不想去，我——”
沈爻年话音未落，徐青慈深吸一口气，大气道：“去吧，早该见见了。”
沈爻年诧异地瞧了眼徐青慈，对着电话里的人改口：“您儿媳妇大人有大量，答应去见你们了。”
去沈家老宅的路上，沈爻年想起徐青慈今天的采访内容，毫不吝啬地夸赞：“徐老板今天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恭喜你，又往前迈了大步。”
徐青慈瘫在副驾驶，神采奕奕回：“多亏沈总的用心培养，否则我徐青慈可能现在还在察布尔打工呢～”
人这一生会经历许多个瞬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总有那么一刻，你会发现，你所经历的在未来某一刻都会成为你的磨刀石。
正如那句歌词唱的——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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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会详细写01-05年的故事，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说出来哦，番外大概从下个月1号开始更新，这章有红包～
我把正文结尾设置在05年是想让大家看看功成名就的小徐已经不需要考虑他人的心情做事啦～
这个故事对我而言其实挑战性蛮大的，一是年代对我而言还是有点远，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需要查很多资料，二是外贸领域我完全不熟，资料什么的全来自网络，中途一度觉得这文写得好差劲，但是挺好的！还是顺顺利利地完结了！
希望大家以后的日子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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