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睡觉是第一生产力！
作者：小春多梦
内容简介
 看到Hot Nerd，想和他一起在床上学习。 *甜甜甜文！在更番外。报更请看wb@小春多梦_ *谢谢阅读，请多多评论！感谢！ 

==========================================================
第1章 Hot Nerd
梁双韵观察邻桌的中国男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朋友们吵吵闹闹地再给寿星公陆林文过生日，她的注意力早就游离。
陆林文投来目光，问梁双韵是不是喝多了。
“好像是。”她说起来话来眼睛微微眯上，不知道是因为在笑，还是因为有些醉了。
Pub里很是嘈杂，陆林文头上还戴着朋友们给他做的生日帽，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发现梁双韵的目光又去了别了地方。
他们坐得不近。陆林文是标准的富二代留学生，朋友自然又多又热情。生日请了一堆人，才敢叫上并不怎么熟的梁双韵，但她也并不算殷勤，等别人都落座了，才在较远的地方坐下了。
刚才才和她说了一句话，她又转过去了脸看向别的地方。
陆林文没再盯着她看，但和别人说话时确实心不在焉。
漂亮，她好漂亮。
正如梁双韵此刻心里想的一样，帅，他长得好帅。
邻桌原本两男一女在喝酒，梁双韵喝酒瞥了一眼，看见了那个男人。很明显他是那桌的电灯泡，因为另外的一男一女此刻一起离开去了其他地方。
梁双韵当然有些醉了，可她不醉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她知道陆林文请她来参加生日聚会的缘故，她不是假装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的女人。相反，梁双韵对自己的优势很有认知。坚持健身、健康饮食，适当地化妆，穿漂亮的衣服。
她自己打扮得漂亮，她喜欢别人认为她自己漂亮，她知道自己漂亮。
而她也喜欢漂亮的，比如邻桌的那个男人。
从进来开始，他就与Pub的气氛格格不入。喝酒的时候并不松弛，身体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随着音乐摆动，而是有些正襟危坐地靠在后背上。但是双腿是微微分开的，像是某种及其稳定的结构。梁双韵想到这些，举起酒杯润了润自己的嘴唇。
“双韵，玩不玩？”陆林文再一次叫她的名字，“真心话和大冒险。”
梁双韵爽快地放下酒杯：“来。”
她不喜欢真心话与大冒险，土到掉渣的游戏，不过是为了哄抬暧昧气氛。
酒桌上，有几个人知道陆林文喜欢她，硬是把酒瓶口往她那里转。
梁双韵笑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朋友们笑着起哄。
梁双韵：“大冒险。”
“那就——”
朋友们还没说完话，梁双韵站起了身子，俯身朝他们小声说道：“我去要个陌生人的微信号。”
朋友们的目光转去邻桌，梁双韵已大方地走过去。
总需要一个理由嘛。
梁双韵走到邻桌，她一只手搭在那个男人面前的桌边，微微歪着头看向他：“你好，我叫梁双韵。”
她刚刚听见这三人是在用中文交流，所以也直接对他说了中文。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一如梁双韵期待地冷静。
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喜欢，好喜欢。
喜欢这样冷静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和朋友们玩游戏输了，我需要要到你的微信号才能不被惩罚。”梁双韵的眼里写满歉意，好似渴求般的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应该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了吧？
梁双韵觉得自己靠得够近了。
“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他说。
梁双韵笑了。
喜欢，好喜欢。
喜欢这样拒绝她的男人。
“那我可以在这里坐一分钟吗？假装完成任务。我英语不好，不敢去问本地人。”
那男人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研判她说得是否是真话。
梁双韵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他却点了点头。
“你可以坐，别太久，我朋友一会就回来。”
“好哦，谢谢你！”梁双韵瞥了一眼注视着她的朋友们，笑着坐了下去。
他并没有在看她，仍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喝了一口酒。不远处的台上有人在表演节目，发散的霓虹灯光在他的脸上变换。
靠近了，梁双韵更看清他的脸和身形。
肩膀宽而挺阔，身形舒展。眉骨高因此眼眶深邃。鼻梁上戴着棕黑色眼睛，但是镜片很薄。穿着打扮很是清爽，只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他长得很聪明。
梁双韵脑海里蹦出“hot nerd”。
“你是老师吗？”她忽然问道。
那人目光转过来，“为什么这么问？”
梁双韵笑：“你是老师。”
他目光这才真的落在梁双韵的脸上：“是也不是。”
“我就知道。”
她笑起来带着些狡黠，可又的确猜中了他。
他问她：“你是来搭讪的吗？”
梁双韵靠近桌子，也靠近他。
灯光很暗，但是桌子上的小灯正好照拂在梁双韵的脸上。她喝了不少酒，因此目光并不很聚集，像是弥散在河流上的雾气，叫人忍不住往里看。
“是也不是。”她学着他说话。
气氛有微微地凝固，梁双韵清晰地感知着男人的一动不动，因此她也不动。蓄意将这份无言的对视拉长，直到这桌的另外两个人回来。
“抱歉，我朋友回来了。”赶客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梁双韵笑着耸耸肩，“真的不能加我微信吗？”
“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
梁双韵佯装惋惜站起了身子，她从男人的身边离开。经过他时，手指轻轻在他肩头搭下，“老师，再见。”而后轻飘飘地离开了。
朋友们自然要惩罚梁双韵，梁双韵甘愿认罚，又喝了好几杯。
她当然有些惋惜，但也没那么惋惜。
虽然没要到微信号，但梁双韵却觉得要不到微信号的男人才是她喜欢的男人。
他说他是老师，梁双韵想或许就是本地几所大学的老师，回家之后上网慢慢找，不愁找不到。
梁双韵在喝酒的时候笑了，她空窗有一段时间，好想找一个帅气的男人快乐一下，这就给她碰上了。好幸福！
一群人喝到一点多才散场，各路人纷纷打uber回家。陆林文司机来接，要送梁双韵回家，梁双韵婉拒，给他看自己已经在等uber。
“取消吧。”陆林文说。
梁双韵笑着摇头，说：“算了，陆林文。”
“什么算了？”陆林文也有些醉了。
梁双韵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陆林文是标准的富二代留学生，家里有钱，什么要不到。梁双韵自觉家境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陆林文，但也吃喝不愁。所以没必要因为他的家世跟他在一起。
那么去除家世，陆林文真的挺普通的，浑身都是logo，考试都不及格，不是梁双韵的菜。
“没事。谢谢你今天请我们喝酒哦，祝你生日快乐。”梁双韵眼睛笑成小月亮，朝他摆摆手，“我的车到了，先走了，你也注意安全！”
梁双韵没有等陆林文回答，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住的地方就在悉尼市中心，公寓26楼，楼下有二十四小时前台，还算安全。梁双韵下了Uber就刷卡进了公寓大厅。
大厅里永远灯火通明，但是凌晨一般只有前台。梁双韵同前台点头打了招呼，正要去往电梯，却在大厅的沙发处停了脚步。
梁双韵倒着往回走两步，确认她没看错。
“老师？”她喊道。
沙发上的男人抬起了头。
梁双韵好想大笑。
“老师，你跟踪我哦。”
“我没有。”男人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梁双韵更想笑了。“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似乎深深地却并未很明显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钥匙。”
梁双韵这才了然，“你也住这里？”
他点头。
“我从没见过你。”
“我也从没见过你。”
“你在和我拌嘴？”
“我在陈述事实。”
梁双韵真的笑了出来。他怎么这么有意思。
“你那两个朋友呢？”她问。
“其中一个是我室友，他不小心拿走了我的钥匙。”
“怎么不去问他要？”梁双韵问。
那人似是有些无语地又吸了一口气。“不方便。”
“哦，他俩去酒店上床了。”梁双韵直接说道。
那人似乎有些震惊于梁双韵的直白，可又的确正如她所说。因此他才没办法打通室友的电话，叫他把他的钥匙送回来。
“去我家坐坐吧，老师？”梁双韵语气殷勤得不得了。
明亮的大厅里，她清晰地看着那个男人的面容变成了不可置疑，以及忽然变红的耳朵。
梁双韵受不了了，这人也太正经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开锁的人了。”他说。
“什么时候来，是不是说要两三个小时？”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梁双韵。
梁双韵一脸了然地说：“我也打过几次。后来我就不用前台推荐的开锁的人了，你懂的，外国人赚钱都嫌累。我这里有个华人开锁师傅，微信推你要不要？来这顶多十分钟。”
男人看了梁双韵两秒，说谢谢，然后拿出了手机。
他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梁双韵凑近，他就把手机摊平，好让她扫描。
梁双韵却忽然说：“诶呀，不好意思，我忽然发现我没办法把师傅的微信推给你。”
男人抬头问：“为什么？”
梁双韵朝他乖巧一笑，声音清脆地说道：“因为我不加陌生人微信啊——”
她说完，转身朝电梯走去。

第2章 办公室恋情
开锁师傅在收到梁双韵消息后不久就到了公寓大厅，他在那里见到了梁双韵在微信里提到的男人。结束之后，梁双韵在微信上给师傅转了钱。然后心情愉悦地去睡觉。
博士已经念到最后一年，主要就是写毕业论文。
梁双韵写paper-based的毕业论文，因此只要把自己从前写好或者发表过的论文略加修改拼成一个大论文即可。每周再抽两天去公司实习，因此日子过得很是潇洒、还有无聊。
她来悉尼读书，家里就给她在悉尼买了高层公寓。她喜欢热闹，就买在市中心。梁双韵喜欢读书，因为读书不费什么力气，毕业了也和大家一起纷纷找实习，实习个半年到一年，大多也就可以留在那家公司。
梁双韵不是什么叛逆的少女，反而她很享受这种顺利的人生。她过得很轻松，也活得很快乐。就像昨晚，他说他不加陌生人，到头来不还是要加她的微信？
梁双韵在做早餐的时候想到这些，她笑弯了眼睛，没想到他居然和自己住同一幢楼。不过想来一直没碰到也是情有可原。她要么是夜猫子凌晨出没，要么就是整天都呆在家里叫叫外卖，肯定和那种作息正常的男人碰不到。
“作息正常”，梁双韵觉得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带上了一种正襟危坐的感觉。他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但其实人并不冷漠。昨晚她非要坐他那桌，他也就让了。
更像是一种性格里的正经，而非冷漠。
正经人，梁双韵可太喜欢正经人了。
正经人发疯，比疯子好看多了。
梁双韵忍不住咬了下唇，立马打开手机搜索悉尼几所大学的教职工网站，可她搜了一会就放弃了，因为每个学校都有好几个学院，每个学院又有好多老师。更何况，他说“是也不是”。未必是老师，更未必是大学老师。只是梁双韵的直觉而已。
梁双韵拿起打好的咖啡喝了一口，决定在工作日正常上下班时间碰碰运气。
第二天是周日，梁双韵如常去公寓健身房健身，然后回家点外卖写论文。周一一大早，梁双韵就起床出门去买咖啡，但是接连三天，梁双韵都再没看到那个人。
周四梁双韵要去公司实习。
公司也在市中心，梁双韵步行五分钟即可到达。
她博士期间主要做洪水模型，在公司也是做一些市政的洪水模拟项目。有前辈带着，梁双韵很快也就上手。
九点半，梁双韵坐到位置上。查看今日邮件，才看到公司的合伙人之一Landon Cheng最近刚从美国回来，今天开始回公司正常上班。她一直都对公司架构兴趣缺缺，也对领导不是很感兴趣。只知道Landon主要负责的是技术问题。
选择这家公司的原因很简单，这是梁双韵能找到的离家最近的公司，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公司的规模也不大，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听说是三个合伙人从他们之前的公司一起离职之后创办的。
一个人负责项目招标，一个人负责公司日常运营和账目，一个人负责技术。公司人不多，也没那什么规矩，上下级之间都很随和。
梁双韵才来实习两周，只认识另外两个领导和几个同事。她兴趣缺缺地关掉邮件，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在公寓再次遇见那个男人。
公司的通讯软件Teams却在这个时候跳出一条消息：【Shuangyun，请问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占用你十分钟。】
梁双韵拧起眉头，因为她发现居然是老板Landon给她发了消息。
她犹豫两秒，回去消息：【你好，Landon，我现在就有空。】
Landon：【方便现在来下我办公室吗？】
梁双韵：【没问题。】
梁双韵发完消息就站起身子，她倒没有害怕，只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见她。路过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头发，梁双韵脚步轻盈地走到了Landon的办公室门口。
她抬手敲门，听见里面说：“Come on in.”
梁双韵想，如果显化真的有用，那应该就是现在。
但她希望下次可以换个时间地点。
木色办公桌后，那个男人正如梁双韵之前见过的一般松弛却不松垮地坐着，身体正靠着椅背，双肘自然地搭在办公桌上。但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衫，比那天晚上显得更加成熟。
梁双韵双唇微张，目光在瞬间从惊讶变成失笑。
Landon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用中文说：“谢谢。”
梁双韵笑得别过了脸。
而后，直直地看着他：“老师，你跟踪我到这里？”
Landon没有接她的笑话，只问她：“我怎么转账给你方便？”
梁双韵知道他在说开锁的事情。
一切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梁双韵微微后退了身体，用后背推着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了。
咔哒一声，是梁双韵的出招。
可这里是他的办公室，Landon并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有任何的波动。
梁双韵靠在门上，问他：“你不是说你是老师吗？”
“我说是也不是。”
梁双韵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你也带PhD？”
“副导师。”
“哦，原来是这样。”工业界有时候也会资助大学的PhD项目，Landon应该就是因为资助了项目所以也会当PhD的导师。
原来是这样的“是也不是”。
梁双韵看着他，毫不掩饰地笑了。
她并未再推脱转账事宜，走上前去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Landon扫描过后，很快把开锁的钱转给了她。
“谢谢。”他说。
“不客气，”梁双韵收回手机，“看你名字我以为你不太会说中文。很多亚裔都只会听不大会说。”
“我家里都说中文。”他说着话，但是目光已重新回到电脑上开始工作。
梁双韵再次收到他赶客的信号。
“我走了。”她说。
Landon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梁双韵忽然说道。
Landon的手从键盘上离开。
梁双韵双手撑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她身体微微俯下，Landon以为她要问什么重要的事，也轻微地靠近。
却听见梁双韵轻声说道：“老师，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她这次靠得更近，说话时，散落的碎发带着香气拂过他的面颊。
Landon忍不住眨了下眼。
“……你说什么？”

第3章 陷阱
“你有中文名吗？”梁双韵改了问题。
“程朗。”Landon说。
“程朗，我喜欢你的名字。” 梁双韵说完，从他桌边离开。
她打开门，回眸看他，“很高兴再见到你，程老师。”
说完，就阖门离开了。
她进来的时候敲门声很轻，离开的时候关门也是。
轻轻的“咔哒”一声，像是那天晚上，消失得如同一缕烟。
程朗有片刻走神，却也很快找回了注意力。他去美国访问交流了三个月，公司新来了几个实习生，没想到会碰到那天晚上在Pub遇见的女人。
他不喜欢漂亮的女人。特别是梁双韵那样的女人。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因此也毫不避讳将之视为武器。但她找错人了，他不喜欢复杂的东西，也不喜欢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电脑上TUFLOW还在运行程朗新调的模型，等待的片刻，程朗打开Google scholar搜索了梁双韵的名字，她名字并不常见，因此程朗很快锁定她。
本科和博士都是在悉尼同一所大学就读，名下有四篇论文，都是一作。两篇发在挺不错的期刊上。不算特别优秀，但至少有文章毕业。
程朗没有点开她的论文细看，因为模型跑出结果了。
手机里收到Jason的消息，告诉他他已经搬走了。
程朗去美国三个月，他就把自己在市中心租住的一室公寓短租给了Jason。读书时候的一个朋友，不算亲近但也认识。那天晚上他刚从美国飞回来，就被Jason拉着去了Pub当电灯泡。
Jason和那个女生一拍即合当晚去了酒店，却意外把程朗公寓的钥匙也一并带走了。
程朗想到他租住的公寓，再次想到梁双韵。
他们从未在公寓里碰过面，不过也算正常。公寓里同一层的邻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更何况他也才搬来一年左右。
梁双韵……程朗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不再思考无关的东西。
一趟美国下来，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不少。
程朗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室外面还亮着灯，他走出门看见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公司不建议额外加班，程朗正要走过去告诉那人早点下班，却看见是梁双韵。
他的脚步停了，像是知道前方就是陷阱。
但是梁双韵的话语却叫他下一秒就台步上前。
“Landon，你能来帮我看看我的模型吗？”
程朗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他走上前，才看见梁双韵在调一个很复杂的地表水和地下水耦合的大尺度流域模型。
“不是公司的工作，是我毕业论文里的模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加上污染物扩散的模块。”梁双韵语气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她目光看着自己的模型，眉头微微锁着。
程朗拉来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介意先让我看一下你的模型吗？”
“当然不。”梁双韵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椅子往一旁挪了挪。
程朗坐来了她的身边。
“边界条件和初始条件是什么？模拟的主要目的是什么？”程朗问。
梁双韵点开自己的论文，“这里有详细的背景信息。”
程朗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梁双韵看得清程朗的所有表情。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论文，鼠标时不时把观点部分高亮。
梁双韵安静地把身子靠去了椅背上，身体落在他的右后方，因此目光可以毫无顾忌地观察他。不似在Pub里灯光晃眼，也不似在办公室里需要应对他的赶客。此刻程朗就坐在她的身侧。
他应该也是健身的，身形挺阔，看着像是有些肌肉，没有一般技术宅男的驼背毛病，在键盘和鼠标上点动的手指也修长有力。
梁双韵对他的身材和外貌很是满意。无声地轻嗅一下，他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程朗在此刻忽然问她：“你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梁双韵身子向前探，手指指向屏幕，“每次我把这个参数调到真实的值，模型就会不收敛。”
程朗正要开口再问，梁双韵就说：“solver和step都已经试过很多不同组合了，还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只能简化这个污染物的扩散模型。”
“不用，我来帮你看看。”程朗说着开始对模型进行调试，“我读书的时候用过这个软件，现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先去回忆一下。”
“没问题。”
梁双韵说着把自己椅子挪得更近。程朗在快速地察看整个模型的设定，梁双韵就时不时地向他介绍每个设定的原因和背景。
程朗很是专注，因此梁双韵在频繁地交流中靠近。
他坐在她的左边，梁双韵的左膝轻靠上了他的右腿，他也没发现。梁双韵想，好傻的男人。可她怎么偷偷笑弯了眼。
梁双韵当然不是喜欢傻男人，她喜欢长得帅的，喜欢头脑聪明的。
以前的男朋友一旦被梁双韵发现脑子不如她，都会在被她享用过身体之后很快分开。而Pub遇到的男人，竟然就是她公司的技术老板。
梁双韵上午一离开程朗的办公室就去网上搜索了他的信息，他的背景很简单，悉尼本地读完了本科博士，做了两年Lecturer，又两年associate professor，之后就去咨询公司过Principle Engineer，三年之后就和别人一起创立了现在这个公司。梁双韵一通计算他的年纪，大概三十小几。
不错，身体还在能用的阶段。
电脑屏幕上，程朗第一次开始运行他微调过的模型，进度条进展并不快，程朗松开鼠标，安静地等待。
梁双韵微微歪着头看他：“谢谢你哦。”
“不用谢。”
“这不是你的工作。”梁双韵说。
“读书的时候做过，帮你看一下没问题的。”
“问你年纪你会介意吗？”梁双韵还是想确定下年纪。
“不介意，三十一。”
“哇，你比我以为的小，”梁双韵毫不掩饰自己搜了他的LinkedIn，“我看你毕业很多年了。”
“我上学的时候年纪小，博士也只做了三年。”
“和我一样。”梁双韵说。
程朗看着她，竟然有些罕见地笑了一下。
梁双韵没怎么见过他笑，但他性格并非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而更像是一种浓郁的绿色，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但并不单薄，也不平淡。梁双韵觉得他底色有她还没看见的浓郁。
“我也挺聪明的吧？”梁双韵问。
程朗说：“看你怎么定义聪明。”
“梁双韵就是聪明，这就是我的定义。”
程朗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亮的灯光下，她目光带着坦荡的狡黠和笑意。
她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就这样夸赞自己，毫无犹豫。
“如果这是你的定义，我没有意见。”
“那你觉得呢？”梁双韵又问。
程朗说：“我的想法对你未必重要。”
“我想听，想听你客观的评价。”
程朗回想了一下上午他在Google scholar上搜索到的关于梁双韵的论文信息。
他说：“你虽然发了四篇文章，都是一作，但是只有两篇文章是比较好的期刊，引用量也不算特别——”
但程朗没能说完。
因为梁双韵微微歪头，一双眼睛笑得甜美，打断了他：
——“程老师，你搜我名字啦？”

第4章 你很漂亮
“嗯。”程朗看着梁双韵，目光并不闪躲。
“程老师，你对你的学生也要求这么严格吗？”梁双韵问。
“要看学生的个性和能力，有些学生需要给他更多的鼓励和空间。”
“你喜欢做科研带学生吗？”梁双韵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程朗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连你喜不喜欢都没想过？”梁双韵有点意外。
程朗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平声道：“我只是做事而已，程序出结果了。”
程朗修改之后的程序的确跑出了结果，但是结果却不符合实际意义。
刚刚的对话好像一颗叫梁双韵的石子投入程朗的湖，仅泛起三秒涟漪，湖面就重回平静。程朗重新把注意力完全投放在模型上。
他很快就对这个模型重新上手，开始从不同的角度调试。
梁双韵有些困了，她在办公室等了程朗很久，没想到他九点多才出办公室。
她也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过是把自己做好的模型删减了污染物扩散的板块，想要和程朗多接触罢了。没想到一待待了这么晚。
梁双韵直接说：“要不然试试把吸附指数直接简化成和饱和度有关的方程，这样模型就不会那么复杂了。”
程朗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秒，说道：“可以这样做，但是这样就没办法把其他影响因素放进去，你这个污染物扩散模块加的就没什么现实意义，只是填充论文量。”
他说话时目光也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梁双韵却觉得他字句都在针对她。
她的模型原本就足够复杂，加上污染物扩散模块也只是为了景上添花。这个模块要是真的想要做得完美，要考虑的因素的确很多，但是梁双韵没那么多时间再去做。景上添花的东西，简化一下加上就够了。
但是程朗直接说她做的没什么现实意义，只是填充论文量。
“这不是我博士的主要内容，我能加上这个模块已经很不错了。”梁双韵争辩道。
程朗却意外地没有反驳，他说：“所以你也认同我的说法。”
梁双韵有些哑然，也有些生气。一方面，她觉得程朗的评价太过苛刻。可另一方面她却好像也承认，这个新加的模块的确没什么现实意义。
只是让她的模型看起来好像多了一些功能，但却绝非是可以拿到现实中使用的程度。因为她简化了很多东西。
只是看起来漂亮而已。
这想法让梁双韵有些惊到。
她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程朗目光这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没有阻拦，只说：“模型发我一份，我有空帮你看看。”
梁双韵挤上无比虚假的笑容，说：“谢谢你哦，但是就不麻烦你了，程老师。”
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笔记本关上，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站起身子朝程朗摆了摆手：“明天见哦！”
梁双韵说完，就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缓慢下行，梁双韵被自己偶然一瞥镜子里的模样吓到。她眉头紧锁、面容严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回想程朗的话。
“没什么现实意义，只是填充论文量。”
几分钟步行，梁双韵很快到了家。
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澡，而是径直走到客厅餐桌前，再次打开了电脑。
她的毕业论文基本已经完成，模型也早早就已经做完。梁双韵很满意自己的成果，直到程朗说出那句话。
她既然可以做简化，也就可以做复杂。有什么难度，不过是她之前不想花时间罢了。
梁双韵再次打开模型，开始了新了调试。
新增了很多参数之后，模型运行起来变得更复杂。但是很神奇的是，梁双韵发现模型的运行速度却变快了，而且之前总是会出现的结果不收敛也很少再出现。
梁双韵仔细检查了一下模型的所有设定，发现程朗把她的很多基础设定都做了调整，计算步数、Solver以及Iteration method都被他改成了不一样的设定。
梁双韵很少去过度地修改这些涉及数值计算的部分，因为这不是她的强项。但是程朗修改过之后，模型变得更流畅。
添加起参数也变得不那么困难。
梁双韵心里的确有些佩服，但更叫自己必须尽快把模型完善。她绝不能让程朗小瞧。
一整个晚上，梁双韵在困得要晕倒和振作起来必须打败程朗之间反复横跳。凌晨五点，梁双韵第一次把增添了全部污染物扩散参数的模型跑出了结果。
狂点保存键之后，梁双韵立马点开了微信，给程朗发去了消息：【污染物扩散的几个参数全都耦合进模型了，不是没有实际意义哈。】
发完消息，梁双韵坐在椅子上得意地一笑。
谁知道程朗的消息在下一秒进来：【发来看看。】
梁双韵双眼瞪大，发去了问号：【？你没睡？】
程朗：【我在帮你的模型做Calibration。】
梁双韵：【你怎么有我的模型？】
程朗：【重新建了一个。】
梁双韵：【你也把其他几个参数放进模型了？】
程朗：【嗯。】
梁双韵：【你怎么弄的？】
程朗：【上来说。1008】
梁双韵：【我住你楼上。】
程朗：【下来说。】
梁双韵仔细地看着程朗的消息，大脑飞速地旋转。他什么意思？就直接让她去他家？
但是身体早已做出选择，梁双韵飞快地奔向洗手间洗澡。
头发吹干，梁双韵换上吊带和长裤。她没有化妆，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居家，拿上笔记本和钥匙出门才发现她去不了程朗的楼层。只能电梯坐到一楼，再去按门铃。
一通折腾，梁双韵终于到了程朗家门口。
她轻轻敲门，里面很快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很近的距离。梁双韵更加发觉他身高很高。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应该是和她一样一夜没睡。
程朗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让开身子让梁双韵进去。
“发消息说不清，我做了几个不同的模型，可以适用不同的场景。”
程朗说着就把梁双韵往客厅书桌那里引。
梁双韵扫了一眼他的公寓，标准的一室户型，落地窗，全屋地毯。开放厨房对面就是餐厅和客厅。但是程朗的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两张很大的办公桌，三面巨大的屏幕以及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整个屋子显得很克制，也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的用品。
Nerd。
梁双韵又想起这个词。
她偷偷一笑，跟着坐去了程朗的身边。
他把梁双韵的笔记本也连上屏幕，梁双韵就自然而然地接过鼠标，开始给他讲解她的设定。
程朗坐在一侧，认真地听着。
她思路很是清晰，也发现了他昨晚更改的数值算法设定，根据扩散公式，也把需要的参数都耦合进了模型。
梁双韵点开模型结果，程朗正要说话，梁双韵抢先道：“我知道我现在还没做Calibration也还没测试不同场景下的运行结果，但我只想告诉你，我没你以为的那么笨。”
“我没觉得你笨。”程朗说。
“你说我做的东西没实际意义。”
“是。”
“那不是说我笨？”
“很多聪明人也会做没意义的事情，”程朗说，“有时候表面漂亮的东西更吸引人，即使它没有实际意义。”
梁双韵看着他，他一晚上没睡，但是脸上却并无疲态，一双眼睛依旧很有神，听她说模型的时候，很是聚精会神。
家里好像很安静，即使他们刚刚一直在说话，但梁双韵也觉得这里挺安静的。
“那你觉得我漂亮吗？”没来由的一句话，梁双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公寓里没有拉窗帘，外面的天慢慢在亮，一种冷调的橘蓝穿过玻璃照在梁双韵的脸上和身上。
因此也给她的面容装饰上难以看清的色彩。
程朗说：“你很漂亮。”
梁双韵笑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的修饰，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
程朗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这是我做的模型，你也可以参考一下。”
梁双韵仔细看了他的模型，发现他模型建得极其条理清晰，其中的思维逻辑也能让人一眼看明白。他在模型里设立了很多调用方程，方便高效，但需要很强的编程和算数能力。
梁双韵心里一边赞叹，一边问他可不可以发给她回去看看。
程朗：“当然。”
“谢谢你哦。”梁双韵说道。
程朗站起身子，“没关系，我反正也没有帮你很多。”
梁双韵：“什么意思？”
程朗站在背光的地方，梁双韵看不太清他的脸。
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你原本就已经把污染物扩散的简化模块耦合好了，不是吗？”
梁双韵没有答话。
“我晚上回来仔细看了下你的论文，然后又找到了你们组的网页，上面有简单地介绍你做的模型，提到了你耦合了污染物扩散。我想你应该早就做成过简化的扩散模块。”
程朗的语气并没有太大波动，梁双韵听不太出他的情绪。
她索性也摊牌：“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故意问你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熬夜帮我做这个复杂的模型？”
程朗走到厨房，拿出了水壶接水。
“因为昨晚你把笔记本一关、一秒都不想听我多说就离开，是因为简化的你会，但是接下来的你的确不会做。”
他按下烧水键，说：“我有一个学生也是这样的。”

第5章 奖励
梁双韵第一次重新审视程朗。
她承认，在此之前她单纯地把程朗当作一次狩猎对象。他的高智是性癖的一环，并非是梁双韵真正关注的东西。
但是此时此刻，梁双韵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程朗站在厨房岛台后面，白色衬衫袖挽在小臂上，安静地等待水壶烧开。
太阳完全出来了，明亮的光线铺进这间公寓，也照在程朗的面庞上。
梁双韵问：“所有你学生不会做的东西，你都会亲自帮忙吗？”
“如果他们真的不会的话。”
“如果他们是懒呢？”
“那我不会。”
梁双韵又问：“那你怎么确定我是因为懒还是因为不会。”
水壶开了，程朗开口：“我不确定，但你胜负欲很强。”
“什么意思？”
程朗拿出了两个杯子，问她要不要喝咖啡。
“冻干咖啡不算咖啡。”梁双韵果断拒绝。
程朗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样子，面色依旧平和，说：“所以我说你的模型没现实意义。”
梁双韵在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程朗或许在更早就发现她请他来帮忙做模型是一个陷阱。是什么时候？难道是昨晚自己太困想要早点结束，所以直接提出使用简化模块的时候吗？还是说更早？
所以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陷阱，也将计就计，说她的模型没有现实意义，从而激起她的胜负欲？
“你怎么知道我胜负欲很——”梁双韵还没完全问出口就停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他不肯给她微信号，她都要睚眦必报地将他一军，他可太了解她的胜负欲了。
想到这里，梁双韵不禁失笑。
可也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有意思。
他从头到尾都不显得尖锐，反而很平和。但边界明确，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
“那我要是昨晚没通宵完善这个模型，就让它这样了呢？”梁双韵问。
程朗放下手中的咖啡，“那这也是你。不同的选择也造就不同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程朗说：“你可以当我好为人师。”
梁双韵笑了，“你说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当老师，我看你挺喜欢的。要不然干嘛还赞助PhD，直接找研究生来也不是不能干。”
程朗没有答话，他的咖啡杯空了。也没有留梁双韵下来吃早饭的意思。
梁双韵心领神会，她可不做让人厌烦的客人。
梁双韵爽快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我走了，程老师。”
程朗在门口帮她开门，“今天请病假，不用去公司了。”
梁双韵：“正有此意，不过……”
她话音拖长，程朗投来目光。
“你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老师吗？”
“什么意思？”程朗问。
“我下次告诉你。”
梁双韵说完朝他眨眨眼，转身朝走廊走去。
门合上了。
程朗在门口站了一会，觉得现在脑海里都还有梁双韵叽叽喳喳的声音回响。
家里从来没有人讲过这么多话。
她什么意思？怎么当一个老师？
她想给自己提什么意见？话也不说完就这样离开。
下次告诉他，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过，为什么他需要知道她的意见？
程朗摘下眼镜，用掌根按了下眼睛，而后走进了浴室。
他睡了几个小时，在上午十一点醒来。
中午还有一个线上会议，是和学生每周一次的组会。
他一共带了三个学生。从学术界离开之后，程朗没有完全切断和学校的联系，他依旧在学校有挂职，并且担任PhD的副导师。每年他的公司也会资助一个PhD学生。
线上会议里，学生在汇报这周的工作，也提出一些问题，程朗和他们一起讨论，也试着一起解决问题。
学生各有不同，有人进度快，有人进度慢，有人头脑聪明，有人连文献都读不明白，当然也有人懒，拖着简单的任务好几周都不做。
梁双韵……算是头脑聪明也勤快的。
他其实没料到她会和他一样连夜去调试模型，也没料到她能这么快就做出一些初步的结果。
“Landon，Landon，can you hear us （你能听见我们吗？）” 屏幕里，有学生喊程朗的名字。
程朗说抱歉，请继续。
听完学生的汇报已是下午一点半，最后几分钟一般都是闲聊。学生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程朗一般不怎么参与，却在会议快结束时，忽然开口：
“你们怎么觉得我？”
学生们安静了下来。
程朗又说：“作为一个导师来说。”
学生们更安静了。
程朗说：“算了，周末快乐。”
他说着就下了线。
但是Teams上很快收到了一条学生的信息，一个中国女生，给他发来：“程老师，你是个很好的老师，认真负责，态度也特别好。”
程朗给她回了谢谢，“那缺点是什么？”
对话框里学生正在输入的标识闪了好久，程朗看到消息：要是能多夸夸我们就更好啦！【笑脸，笑脸，笑脸】
程朗目光看向屏幕一侧的空白处，开始回想他和梁双韵的对话。
他在心里其实是赞赏梁双韵的，但是他的确没有把任何一句话说出来。
当然，他好像也没有夸赞过任何一个学生。
努力认真不是应当的吗？如果又头脑聪明，更是与生俱来毫不费力的。
作为老师，他是需要夸赞的吗？可如果学生的进展根本没达到他的预期，他说不出真心的夸赞。
但是梁双韵……
程朗在电脑前安静了一会，起身去换衣服出门。
周五下午公司已没什么人，大部分都在家里工作。程朗乘坐电梯到办公室，意外地再次看见了梁双韵。
她戴着耳机正在电脑前看着什么。
程朗的脚步一缓，但并未朝她走去。
走进办公室，又拿了杯子出来去茶水间。梁双韵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是早上的模型出什么问题了吗？
程朗在接水的时候想到。
水接满，走出茶水间，看见梁双韵眉头紧皱。
脚步走过，程朗又转身回到了梁双韵的桌边。
她戴着耳机，正在看程朗的公开课录像。
是关于流域模型的。
梁双韵此刻才察觉到程朗的到来，她放下耳机。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程朗把水杯放在她桌上，“不是让你请病假了吗？”
“我家的网坏了，所以就来办公室了。”梁双韵边说边暂停了视频。
“你对这个感兴趣？”程朗问。
梁双韵看着他，程朗站着，她坐着。
微微的仰视，也赋予他自然而然的压迫感。
“我在看你讲调整算法那里，我对那部分不是很懂。”
程朗看着梁双韵，她昨晚和自己一样熬通宵调模型，下午又出现在了办公室学习他的算法。
程朗安静了片刻，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日历，说道：“下周五我在学校有课，也是讲这一部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听。”
他说着就把课程时间地址发给了梁双韵，而后快步离开了。
梁双韵无声地笑了。她家的网才没坏。左右是要看视频学习，不如在办公室。她现在更加确定，程朗也喜欢聪明的。钓聪明人自然就要用聪明手段。光展示漂亮，对他没有用。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办公室里，梁双韵靠在椅背上有些困。
耳机里的程朗还在讲课，有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梁双韵再次摘下耳机。
程朗把一杯咖啡放在了她桌上。
“楼下咖啡店买的，不是冻干咖啡。”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他的办公室。

第6章 好骗
那是梁双韵第一次听程朗上课，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从课堂走神的人。
或许是因为声音从电子设备里传出有所改变，他讲英语时候声音更好听。并非是口音浓重的澳式英语，而是几乎听不出口音的英语，很标准，也很清晰。
他讲课的时候喜欢离开讲台，站着靠在第一排桌椅旁。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有时候挽到小臂。
绝对有很多学生不是在看投影，而是和电脑屏幕外的梁双韵一样，在看程朗。
即使梁双韵想集中精力去听他讲的内容，也会很容易就陷入他的嗓音之中，以及盯着他的身体和脸。
想睡。梁双韵的这个念头更甚。
尤其是他刚刚放在她桌上的这杯咖啡。
什么意思？给她的补偿？因为早上她拒绝了他的冻干咖啡？还是给她的奖励？因为她做完通宵做模型？
梁双韵手指抚在杯上，温热就传递到她的指腹。他的身体也是这么热吗？梁双韵捏起杯子，喝了一口。
下一周的日子都过得飞快，好像只为了等到周五去上程朗的课。
梁双韵在办公室待到五点，打车去了程朗的学校。
七拐八拐走到程朗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的课，原本是很不讨喜的时间段，再加上学生也可以选择在家看上课直播，人能来这多梁双韵的确有些意外。
她在最后一排后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学生纷纷落座，有个高大的外国男生坐来了她的身边。
“我没见过你。”他说。
“我也没见过你。”梁双韵爽快回他。
“我的意思是，你是这节课的学生吗？”那个男生挠了挠头，“我是Landon的助教Ian。”
梁双韵这才意识他不是来搭讪的。
“我是Landon的朋友，他邀请我来的。”梁双韵自如回答。
那男生也点了点头，“原来这样，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Shuangyun。”梁双韵报上自己的名字。
男生艰难地发音。
“不对，跟我读Shuangyun。”梁双韵不喜欢别人总是读不对自己的名字。
那男生几次试图张嘴，却都发音失败。
梁双韵笑了：“Landon来了。”
教室里女生比男生更多。
Landon一来，就有几个人上前去问他问题。
梁双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程朗从台上投来目光。
她一个人坐得很远，Ian也坐在她的身边。
他们之前认识吗？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她今天穿得倒是很漂亮，程朗收回目光，却也觉得她没穿什么花枝招展的东西，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印象。
有学生叫了他的名字。
程朗转去目光。
简单的几个问题，程朗回答了一些，还有一些让他们下课再问。
他打开电脑，余光又看见梁双韵。
Ian侧着身子，正笑着和她聊天。
程朗打开了课件。
梁双韵指了指程朗，Ian终于闭嘴。
他今天主要讲怎么调模型的solver和Iteration method，正是梁双韵以前不太明白的地方。这些内容更偏数学一些，不是她之前学习的重点。
知识自然是很枯燥的，但是梁双韵发现程朗的思维逻辑很清晰，讲课也是，如果跟着他的思路走，很容易明白调节算法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但梁双韵走神不只三次。
看着程朗的脸很难不联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梁双韵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现在先清心寡欲。
外面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灯光很亮。陆陆续续有些学生拎着书包就走了。
梁双韵听得有些饿了，也有些困了。程朗讲的东西比她之前视频里看的要多，但她看过视频，因此再次听起来也不算很难。
拿出手机刷来刷去，忽然收到陆林文的消息。
陆林文时不时总喜欢给梁双韵发消息，总问她在干什么，有没有时间出来喝酒。刚来悉尼的时候，梁双韵想买车，咨询过陆林文几个问题。他车多，所以自然懂的也多，帮梁双韵看过几次车。
所以梁双韵对他还算有所感激，请他吃过饭。但陆林文后来就对她有些不依不饶。梁双韵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上次给他过完生日之后，他还追着给她发消息，梁双韵也明确拒绝了。
陆林文：【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要死了。】
梁双韵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把他删了。
陆林文：【真的，双韵，我真的很喜欢你。】
梁双韵点开他的头像，去找删除键。
陆林文：【图片】
陆林文发来一张图片，梁双韵手指一停，点开了他的图片。陆林文拍了一张手拿安眠药的照片。
梁双韵后悔自己没早点把他删掉了。
陆林文：【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我真的想死如果你再不回我消息！！！】
梁双韵收拾了自己的电脑，旁边的Ian小声问她：“你要走了？”
梁双韵点点头：“我偏头痛，老毛病，先走了。”
她说着，就安静地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第一个电话梁双韵就拨给了陆林文的朋友。
“陆林文要自杀，你快点去他家看一下吧。”
他朋友也一惊，立马问梁双韵什么情况。
“他要吃安眠药自杀，你知道他家地址的，快点去看一下他吧。还有，记得报警。”
梁双韵说完就挂了电话，陆林文还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梁双韵把他删除了。
她想再进入教室，可是脚步一停，还是在走廊里的休息处坐了下来。
晚上有点冷，梁双韵没有带外套，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处。
过了十几分钟，她给陆林文的朋友发去消息：【怎么样了？】
朋友回来消息：【没事，里面只有两片安眠药。只是人还在闹。】
梁双韵笑了，带着些讥讽，但面色也很快沉下来了。
她这辈子最恨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梁双韵拿起手机，发现已经九点多。下课了。
梁双韵坐在外面等了一会，程朗很快就出来了。
梁双韵正要和他说话，程朗就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办公室。”
梁双韵又坐下了。
Ian再次出现，问梁双韵要INS。
“我不玩任何社交媒体。”
Ian：“真假的？”
梁双韵：“真的。”
Ian：“那电话号码呢？”
梁双韵朝他笑：“你喜欢我？”
Ian抿起嘴唇笑了。
“梁双韵，走了。”程朗在此刻回来。
梁双韵立马也起身，她朝Ian招手：“拜拜，我先走了。”
而后快步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梁双韵去看程朗，故意揶揄他：“我可没答应要和你一起离开。”
程朗偏头看她。
她面色的确不算太好，冷风一吹，嘴唇也显得苍白。
“我没有这个意思。”程朗说。
“哦？那你什么意思？”梁双韵看他。
程朗带她走到一处明亮的地方停了下来。
“给你。”他说。
梁双韵一低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盒panadol（止痛药）和一瓶水。
“办公室里正好有这个。”程朗说，“希望你不是因为听我的课而头痛的。”
梁双韵怔了一下，笑得别过了脸。
Ian告诉他的吗？为什么男人都这么好骗？偏头痛根本就是她敷衍Ian的理由。
梁双韵接过了程朗手里的药。
“谢谢你，程老师。”
程朗没什么表情，“现在你也可以自己离开。”
梁双韵却没接他的话。
她说：“程老师，其实你也可以在刚刚Ian在的时候给我的。”

第7章 啊——蜥蜴！
程朗说：“如果你想给Ian联系方式，我想不用等到下课他追出来。”
梁双韵看着他，他说话时的表情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好像什么事情在他这里都是正经的事情。
给她止痛药是，帮她摆脱Ian的纠缠也是。
“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卑劣，”梁双韵语气沾染上几分“自责”，“我搭讪你，你却帮我摆脱搭讪我的人。”
“我没有怪你。”程朗说，“Pub里被搭讪原本就是很常见的事，而且你也帮过我。但是学校里，尤其是我的课上，我还是希望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说着，也朝停车场走去。
梁双韵自然而然地跟上去。
“你能载我一程吗？”
“我能拒绝吗？”程朗问。
梁双韵一笑：“不能。”
梁双韵很少这么晚待在校园里，更不要说这不是她的学校。校园深处并非每个地方都有路灯，走进昏暗狭窄路段的时候，梁双韵靠程朗很近。
她想说些什么，她平时总是妙语连珠信手拈来，说些撩人的话，轻而易举可以把对方拿下。梁双韵的爱情总是很短，她看人讲究第一感觉，有感觉就上，热热烈烈地黏糊一段时日，兴趣也就极速地退了。
梁双韵很难被留下来。又或者那些男人很难留下她。
很快地被她吸引，也会很快地被她抛弃。
就像粗糙的沙子。
梁双韵甚至不需要花费脑筋，就能如同水一般渗透进他们的心里。然而浪潮退去，没有一粒沙子可以留住梁双韵。
但是程朗不是沙子。
梁双韵在昏暗的小道里想到这些。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排向前走着。
梁双韵想，程朗是颗粒度极小的高岭土。渗透他，需要一滴水一生的时光。
而她喜欢这样的挑战。
梁双韵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意，她加快脚步想要更靠近程朗，却也在下一秒忽然失声尖叫了起来。
程朗迅速地看向她，也抱住了朝他方向躲来的梁双韵。
“蜥蜴——！”梁双韵喊道！
程朗看见地上一只巨大的蜥蜴正快速地逃离现场。
“它被你吓跑了。”程朗说。
梁双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我被它吓跑，ok？”
程朗说：“是吗？我刚刚以为你是想叫我看它。”
“Landon？”梁双韵重声叫他名字。
程朗笑了一声。
夜晚的温度变得更低了，梁双韵的身体早就随着温度一同冷下去了，却在此时此刻感受到程朗身体的温度和一声低笑引起的胸腔震动。
她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如同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双方惊慌失措地松开了，但梁双韵没有。
她松得很慢，手臂从他的身侧滑下，也感受到了他手臂上的肌肉。身体离开他的胸口，也离开坚实温暖的地方。
两人重回分开状态。
梁双韵是被吓到了，但没她表演的那么严重。而这也并不妨碍她继续“兴师问罪”：“我要是只想叫你来看，我会吓到抱着你？”
程朗安静了几秒，认真答复：“我以为你是想借机抱我，你之前不是……搭讪过我。”
梁双韵笑得想要翻白眼：“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借机抱你？”
“是。”
“我会干那么拙劣的事？”
程朗：“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梁双韵在安静的小路上放声大笑。她好无语，他好好笑。
梁双韵笑得肩头耸动，身体都重新热起来。
一段不长的小路，很快两人又走到路灯明亮的大路，走进停车场，程朗开了车门。
他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梁双韵不太懂车，不知道是什么型号。
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什么装饰都没有。
和他的公寓一样。也和他本人一样。
程朗开车也很平稳，遵循交通规则，安安静静。
梁双韵想到林陆文，他开车载过她一次，超速不说，每逢路口启动必定要让发动机发出巨响，然后第一个冲出去。跑车原本就已很高调，他还一定要弄出噪音。
梁双韵坐过一次就再也不坐，生怕自己死在陆林文的某场车祸里。
梁双韵坐在程朗的车里，车里也很安静。她此刻没有说话，是因为她真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梁双韵想，她应该是有些着凉了。
口袋里还放着程朗刚刚给她的panadol，梁双韵拿出来吃了两颗。
程朗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路。
小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很快到达公寓地下停车场。
梁双韵有些头晕地跟着他走进电梯，各自按了各自的楼层。
快要到达程朗楼层时，梁双韵开口：“我上次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没听清。”
程朗偏头看她：“什么？”
梁双韵觉得自己有些发烧了，面颊微微发热。
她抬眼看着程朗，说：“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梁双韵倚靠在电梯的一侧，她声音此刻不如平时清晰有力，倒像是某种融化了的液体，缠住人的注意力往下坠。
程朗说：“没有。”
电梯的声音响了。
十楼到了。
程朗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我先走了。”
可他正要抬脚往电梯外走，梁双韵却低低叫了一声：“啊——蜥蜴——”
然后两步往前、再次踮脚抱住了程朗。
程朗怔在了原地，梁双韵却又已经快速地松开了他。
她把程朗轻轻地推出电梯，也在双门关合之时，抬脸朝他笑：
——“谢谢你今天载我回来，拜拜，Landon。”

第8章 猜想发酵
走廊里很安静，程朗定在原地。梁双韵的身体离开了，可是她身上的香气却好像留在了原地，似乎也把他固定在这里，无法离开。
程朗不喜欢复杂的、无法预测的东西。
不喜欢探索新的餐厅、结交新的朋友。没有五花八门的兴趣爱好，也不喜欢一切花里胡哨的装饰物。
他喜欢简单的东西，也只过简单的生活。
梁双韵像是探进他平静生活的手，每当他以为她要平息下来的时候，她就会用力地在他的思绪里搅上一搅。
她离开他的公寓，但她的声音没有离开。
她离开的身体，但她的气息没有离开。
她离开他的视线，但她的能量没有离开。
搭讪他时不像任何人一样害羞、紧张，搭讪失败也干净利落的走人。他好像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犹豫、后悔或是遗憾，拒绝加他微信的时候，也好似一缕烟快速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好像不是梁双韵在追求他，倒像是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梁双韵。
无法被预测的梁双韵。
在凌晨时分给他发来微信告诉自己她跑出了模型，她远超他对于一个学生的期待，离开他公寓时也干脆利落，他以为她会借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梁双韵完全没有。
邀请她来公寓既是当下想看到她做的模型，也是程朗给她的陷阱。又或者说，是梁双韵一旦犯错，程朗就会彻底将她划出界限的按钮。可她没有激发这颗按钮。
她在那天下午继续返回办公室，看他的上课视频。
无法被预测的梁双韵，大胆的梁双韵，走在程朗预测之外的每一步。
今晚的这个拥抱也是如此。
是戳破拙劣演技直接表达她还喜欢他，还是……感谢，感谢他今晚载她回来。
澳洲文化里，拥抱是太寻常的打招呼方式，可他们却也都接受过中国文化。那个拥抱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程朗痛恨一切没有说明书的行为。
有人在走廊里问程朗上不上电梯，程朗后退两步，说：“不，谢谢。”
回到家里已是十点，程朗把手头一些没做完的工作收尾，模型运行起来，不浪费晚上的时候，明早即可看到结果。
程朗在椅子上休息的片刻，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也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总体来说，他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也不希望别人关心他的生活。
他听见梁双韵对Ian说她不玩社交媒体。
或许是好奇心使然，程朗点开了梁双韵的朋友圈。里面和梁双韵说得完全不同。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高，但是每次发都是九图。
最近一次是一个月前，她在抱石馆抱石的背影照，黑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看似纤细的身体却极具力量地挂在高高的岩壁上。程朗滑到最后一张图，是梁双韵挂在岩石最顶部，转头向镜头大笑的照片。
程朗想起晚上她在那条小路上迸发出的笑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毫不收敛，让你感受到她完全的情绪，没有虚化、遮掩的部分，即使是这样没有声音的照片，程朗似乎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手指再往下滑，是三四个月前她在巴厘岛冲浪的照片。并非全都是她站在板上的样子，还有好几张她失误翻进海里的模样。但完全没有狼狈之感，只有叫人无法拒绝的鲜活感受。她是个对失败、失误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人，她完全接受她自己。
还有她在各种餐厅吃饭的照片，饭菜成了背景板，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叫人移不开眼。
再往前滑，是去年的万圣节。她扮演的是性感护士，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程朗不认识。
他退出了梁双韵的朋友圈，目光重新落回到正在跑的模型上。
一种他无法否认的感觉，梁双韵的世界好像是色彩缤纷、香气扑鼻、笑声满溢的，而他的世界正如眼前的模型一般，是无色无味无声的。
他从前很喜欢的普通的、有规律的、没有波澜的生活。
程朗安静地在电脑前坐了一会，起身走去了卧室。
梁双韵在接下来的一周没有来公司实习，程朗没有问。再下一周，梁双韵依旧没有来。
程朗去问了梁双韵的直属小领导Tim，才知道她请了两周假。
Tim：“她小腿骨折了，我以为你知道。”
梁双韵没有告诉他。
程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次点开了梁双韵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他让她来家里看模型。
之后，梁双韵再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程朗想，她的搭讪或许和喜欢没有太大的关联，她早就说了是游戏输了，所以不得不来。
那个和蜥蜴有关的拥抱，也只是出于礼貌，感谢他载她回家。
一切都很清晰，所以她小腿骨折，也完全无需告知他。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晚上九点，程朗从公司离开。回到公寓后，他又打开电脑有些心不在焉地处理一些琐事，耳边忽然传来警报声，而后公寓广播开始大声播报：
Emergency, evacuate now! Emergency, evacuate now! Emergency, evacuate now!
（紧急！请立刻撤离！紧急！请立刻撤离！紧急！请立刻撤离！）
程朗意识到是公寓火警响了。
公寓里火警响起不是稀奇事，大部分都是小火甚至只是烤箱冒烟了。消防员一般来看一下，很快就会让住户上去。
但撤离还是要撤离的。
程朗只拿了手机，把家里灯关了，就朝消防楼梯走去。
他原本刚刚工作得就有些心不在焉，索性走得早，去楼下吹吹风，因此楼里的大部分住户都还没出来。大家对火警都不算陌生，因此撤离大多也很懒散。
消防楼梯里还没有人，程朗往下走了两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电梯停了，梁双韵小腿骨折怎么走楼梯下来？
程朗想着，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他记得梁双韵之前和他提过，她住二十六层。
好在程朗出来得很早，消防楼梯里还没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上楼。
程朗在还未到达二十六楼的某一层听到了有人在缓慢往下跳的声音，拐过转角一看，正是拄着一根拐杖的梁双韵。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睡裙，一只脚打着石膏，一只脚穿着拖鞋。左手拿着拐杖，右手拽着楼梯扶手，正艰难地往下跳。
“你怎么在这里？”梁双韵看到程朗，立刻喜上心头，“快点救救我！”
程朗二话没说，走上前将梁双韵打横抱了起来，往楼下去。
梁双韵紧紧抱着程朗的脖颈，一只手拎着拐杖。
他走得很快，她的身体也跟着上下晃动。
和上一次故意抱他不同，梁双韵这次真的有些害怕。她是听见火警永远第一个冲去楼下的人，可这次左小腿骨折，梁双韵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她没想到程朗会上来找她，她没有告诉他她骨折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越往下走，消防通道里人越多。
人多了，下行的脚步也慢了。
梁双韵把自己完全地贴在了程朗的身上。
脸颊靠着他的肩头，鼻尖就轻轻地蹭到他的下颌。
梁双韵是故意不联系他的。
模糊意味的拥抱，需要一些时间和距离让猜想发酵。
她的拥抱在过界的边缘徘徊试探，如何定义全凭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
梁双韵想，此刻她或许已知道程朗的答案。
他当然也可以把这次上来救她定义为见义勇为，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是梁双韵知道，他心中的天平此刻已经悄悄的倾斜。
推开消防楼梯出口的大门，程朗带着梁双韵来到室外。
梁双韵趁着漆黑夜色，看准一处草坪，把自己的拐杖用力甩了出去。

第9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大楼外面很快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人都穿着睡衣拖鞋，牵着狗的，抱着猫的，还有提着鸟笼子的。一大群人聚在路边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消防车到来。
程朗问：“你的拐杖呢？”
梁双韵说：“下楼的时候太颠了，不知道甩在哪层了。”
程朗还抱着她，两人说话的距离变得很近。
或许是刚刚跑了二十几层的缘故，程朗的体温很明显。梁双韵贴在他的身上，有种冬天靠在温暖被窝里的感觉。他抱得很稳，她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你的腿是怎么骨折的？”程朗问。
“抱石摔的。”
“什么时候？”程朗又问。
“就上次你送我回来的那个周末，我去了一个新开的抱石馆，那条线路我不熟悉，摔下来了。”
程朗没有再问。
梁双韵却偏头看着他，有些期待地笑着：“你听到我抱石，一点也不惊讶。程老师，你看我朋友圈啦？”
程朗也低头看着她。
梁双韵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姿势的缘故，她面颊离他很近，连眼神里的狡黠都比之前更清晰。
程朗就坦然承认：“翻了一下。”
“好看吗？”梁双韵问。
“很精彩。”程朗说。
梁双韵笑得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
她的发丝被抖落下了肩膀，露出她纤细、圆润的肩头。街边的白炽灯明朗，照得她的皮肤更是。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巧，没有抱住她的时候，梁双韵显示出“巨大的”人格，她的声音、她的能量、她的形象。
而真实地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所有的虚像坍塌成真实的人体，程朗想，她小小的体格，却有很大的能量。
梁双韵：“程老师，听见你心跳了。”
程朗此刻心跳加速。
梁双韵抬眼去看，程朗的耳廓红了。他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梁双韵的话。
从这个角度看程朗，也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梁双韵的手搭在他的身后，也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背肌。
“你也喜欢运动吗？”梁双韵问。
程朗的胸腔这才重新开始恢复呼吸。
“跑步。”
“什么时候？”
“每天早上五点。”
“在哪里？”
“植物园。”
“下次叫我？”梁双韵说。
程朗的目光这才再一次看向了梁双韵，他看了看梁双韵，又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腿。
梁双韵笑了：“等我好了。”
公寓里，消防人员很快排查了烟雾报警器响起的原因，原来是有一户人家开party，有人没撕掉冷冻披萨的包装袋就直接放进了烤箱。
危险排除，大家也陆陆续续进入公寓，排队等候电梯。
人有些拥挤，梁双韵要从程朗的身上下来。
“没有拐杖你能走？”他问。
梁双韵点点头：“当然。” 然后扶上了程朗的胳膊。
程朗没有拒绝。
等了几轮电梯之后，两人终于上去。
几乎所有楼层都被人按了，电梯一层一层的停，到达十楼的时候，程朗却没有出去。
梁双韵靠在电梯玻璃上，心里响起笑声。
到达二十六层，电梯里已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双韵想在电梯里跳出来，程朗侧身把她抱了起来。
几步的路程就到她公寓门口，程朗把梁双韵放在地上。
“谢谢你哦，程老师。”梁双韵说道。
她说着就转身去开门，“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程朗后退两步，“不用谢，我先走了。”
他往电梯走去，也很快听见公寓的关门声。
程朗没有上电梯，他侧身重新进入了消防楼梯。
梁双韵回到家，很想用小玩具。刚刚被他抱过一段时间，叫她的身体也蠢蠢欲动。
她想，程朗在床上也会这样吗？无法控制的心跳，还有总是红起的耳廓。
他的身体总是很温热，数次接触过的肌肉也彰显着无声的力量。
梁双韵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快点收网，程朗会逃走吗？
门铃在不知多久后响起，梁双韵收拾好裙子，跳去门口电话接听。屏幕上显示按门铃的是程朗，他手里还拿着她的拐杖。
心跳加速，梁双韵按下开门键。
几分钟之后，程朗敲响她的房门。
梁双韵打开门，看见程朗正拿着那支被她甩飞的拐杖。
“你的拐杖。”程朗说。
梁双韵双眼笑起，伸手接了过来：“我没想到你会帮我找，谢谢你。”
程朗侧身想要离开，却又转过来。
“我在公寓外面的草坪上找到的，不是消防楼梯里。”
梁双韵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是我丢在那里的。”
“你说你丢在消防楼梯里了。”
“我记错了。”
“我抱你下去的时候，那草坪离我们很远。”
梁双韵依旧对答如流：“我是故意丢开的。”
程朗看着她，他看不懂梁双韵。
不懂她忽远忽近，忽然做出模糊动作，又忽然消失得无声无息。
但是此刻看着她，却觉得比早些时候更加地叫人难以移目。是否因为她家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还是因为她目光好似泛着水意，还是因为她如此毫无畏惧的对答如流。
她是故意丢在草坪上的。
这样大胆的梁双韵。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带着纯洁漂亮的面具，做着意味模糊的动作，坦诚着一戳就破的诡计。
可程朗还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还要这样明知故问地问出来？
他在床上也会这样吗？看见她表情也装不明白，非要她亲口告诉他爽不爽？
梁双韵想要快快收网了，她想睡他，想知道他在床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呢？”梁双韵说。
“为什么知道我的小腿骨折了？”
“为什么要去找人打听？”
“又为什么要跑上楼来抱我？”
“Landon，你先回答我，为什么？”

第10章 败露
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意味不明的行为吗？程朗能为他的每个行为赋予上界线分明的解释吗？他就那么清白、毫无动摇吗？
梁双韵在此刻射出她的连环箭。
当然，也为他接住。
她的目的不是把他逼走。
“程朗，很难有人可以抵挡住刚才那件事，”梁双韵望着程朗，“你记得我小腿骨折，逆着楼梯上来找我。”
梁双韵此刻说话既编排着台词，也赋予了几分真心。
“我是每逢火警必然第一个跑下楼的人，所以你或许可以体会我刚刚独自下楼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但是你来找我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在我这里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走廊里的灯很亮，程朗看向她的目光也是。
梁双韵扶着门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可以很简单地答复你。”
梁双韵说：“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游戏输了是真的，但也只是去找你要微信的借口。我想你知道你是一个个性很冷淡的人，我也不敢追你太近。上次你顺路送我回来，我是不是抱你了？”
梁双韵看着程朗，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离开。
“在那之后我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冒犯。我和亲近的朋友见面、分别都会拥抱，靠近你的时候，偶尔也觉得你是自己亲近的朋友。”
梁双韵把话停在这里，走廊里很安静，听得见程朗的呼吸。
他说：“我没有被冒犯到，朋友之间拥抱本来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梁双韵轻轻地笑了，她说：“总之还是谢谢你，无论如何今天你救了我。”
“没那么严重，你其实如果不下来也应该没事。”
梁双韵摇摇头：“不，我一定会下来。”
“为什么？”
“下次，”梁双韵说，“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告诉你。”
梁双韵微微往后撤回了身子，她说：“谢谢你，晚安，再见。”
这一次，梁双韵递出她的送客函。
程朗也侧身，看见公寓门在他面前关上。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但她说那个拥抱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但她也说，她把自己当作亲近的朋友。
但也只是偶尔。
她还说他是个个性冷淡的人。
他很冷淡吗？她觉得他很冷淡吗？
那他今天到底为什么会上楼来找她呢？
见义勇为？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上来吗？
程朗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都还是会上来。
可是，如果是梁双韵的话，意义仅此而已吗？
程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那一层的，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钥匙孔插错了三次。回到公寓，他没有再工作，而是洗澡回到了卧室。
梁双韵的公寓很暗，但是落地灯附近的沙发却被照得很亮，上面有她的小玩具。
他不应该看到这些的。
越靠近梁双韵，就越靠近一种生动鲜活的力量。声量巨大，连他的寂静之地都好似被影响。
喜欢漂亮的皮囊当然是每个人的天性和本能，但人不是动物，本能以外，理智也掌控着身体。读书的时候总被家里批评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女生，程朗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外表，外人看起来羡慕、喜爱的东西，变成他在家里被父母责备的理由。
传统严厉的亚裔父母，对他赋予巨大的期待。却以为他不认真读书，仗着自己的外表出众就沉迷于和女生的交往。
可程朗天性并非如此，于是愈发对人的外貌轻视，也压抑着自己的诸多欲望，只专注学习和工作。他当然会被梁双韵的外表吸引，就和很多人一样。但程朗也本能地产生警惕。
他误以为梁双韵是世俗意义上的漂亮女人，拆开色彩斑斓的糖纸，里面只有叫人产生片刻快乐的廉价糖分。
可他越靠近，越看见她如同奇幻世界一样精彩的内在。
她有着力量，有着无畏，有着狡黠，也有着真实的欲望。
她不压抑自己，也不胆怯任何。
她总是留下谜团，告诉他：下次告诉你。
程朗在安静的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坐起来去厨房倒水。
-
梁双韵在下周五返回办公室，她的石膏已经拆了，拄着拐杖辅助走路。程朗让她居家办公就好，不需要来办公室，梁双韵摆摆手，说医生也让她适度运动。
在家躺了大半个月，梁双韵的确是宅够了。骨折基本已经好了，其实正常走路问题不大。但医生还是让她注意休息，不要走得太多。
回到办公室，又可以见到程朗。
再次见面，程朗在梁双韵进公司的时候抬手扶了她。梁双韵抬起标准笑容：“好久不见，程老师，谢谢你。”
他点点头，也在送她到位置上之后离去。
梁双韵觉得心情大好。
坐在位置上，先是和周围的一圈同事聊天、汇报自己的伤情，而后又迅速地对齐公司里的八卦颗粒度，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人八卦。
当然，八卦里永远不会出现Landon。
他早来晚归，最爱的是工作。
梁双韵的笑声传到程朗的办公室，他走出来倒水，看见笑得前仰后合的梁双韵。
这一天都没什么工作，下班时间到了，梁双韵却没急着走。
磨蹭到九点多，梁双韵在茶水间倒水。
程朗的办公室门开了，看见梁双韵靠在桌边喝水。
公司里早没人了。
梁双韵端起杯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程朗。
程朗走到她的身侧去拿茶包。
梁双韵就看着他，程朗倒水的间隙开口问她：“腿怎么样？”
梁双韵放下杯子，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基本好了！”
程朗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一下。
梁双韵也笑了。
茶水间里很小，气息好像就这样互相搅着、缠着。
忽如其来的笑意，也带来忽如其来的安静。
可两人谁也没有离开。
只是在喝水。
梁双韵问他：“周六你有空吗？”
程朗的心脏微微悬起，他把杯子放在了桌上，问她：“你有事吗？”
梁双韵却摇摇头：“没有。”
程朗的心脏回落。
他又问：“今天工作很忙吗？”
梁双韵还是摇头：“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啊。”她眼睛笑起来，弯成两道小月亮。
程朗的心脏再次悬起。
“你等我有事吗？”
梁双韵笑着说：“没有。”
梁双韵说完就把杯子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回了柜子。
程朗安静地看着她。
梁双韵说：“我走了。”
程朗没有说话。
梁双韵于是假装转身，也在下一秒再次故技重施。
她甚至是看着程朗的双眼的，梁双韵小声惊呼：“啊——蜥蜴——！”
然后作势要往他的身上扑。
但是梁双韵这次没有抱他，她只是虚张声势地抬起了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程朗的心跳停止了。
而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有谁可以不陷入梁双韵的陷阱吗？
这样拙劣的演技，她甚至表演了三回。识别出来根本不应该有任何难度。
更何况这里是办公室，怎么可能会有蜥蜴。
而他败露得一塌糊涂。
因他在梁双韵转向他的瞬间，就张开了手臂。
梁双韵站在茶水间的门口笑了，她说：“再见，Landon。”
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第11章 只想睡你
程朗那样的男人不能追得太紧，他如果自己没有想明白，步步紧逼只会叫他后退。
梁双韵第一次有这样的耐心，她想，如果不是因为临近毕业没什么事，或许她也不会这样耐心。
又或者，程朗值得？
茶水间里他自动分开的双臂，比他的理智更先一步做出了答案。梁双韵走到公寓附近的酒吧，转身走了进去。
她找了一个街边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喝自己点的酒。
晚上的市中心很热闹，人来人往。不远处有人拿着把吉他在弹唱。酒吧就在梁双韵公寓附近，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低浓度的酒精下肚，也给身体带来温热。
梁双韵在听歌中放空自己的思维，她喜欢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和事给她限制。当然也有很多闲言碎语试图抹黑她，但梁双韵想，他们的话语只有围绕她时才有意义，也更显得他们自己的生活很悲哀。
人如果不建立以自己为中心的生活，那他就不算真的活过。
两杯酒喝完，梁双韵觉得已经达到自己的上限。她不喜欢冒险，一切事情都不做出格。
结完账，就散步往公寓走。
那是梁双韵第二次在公寓楼里偶遇程朗。
是不是她只要喝酒，就可以遇到程朗。
他像是刚刚下班，手里还拎着他的电脑。
但他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两个人一同站在电梯门口等待。
电梯来了，程朗用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进去。
进入之后，程朗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梁双韵站在他的后面，看着白衬衫勾勒出他挺阔的身型。
“刚刚我说谎了。”梁双韵开口。
程朗没有转过身来，但她知道他在听。
“你问我等你有事吗？我说没有。”梁双韵喝了酒，但她思维还很清晰，话语变得比平常很慢，是因为她知道，这样讲话比平时勾人。
话与话之间也故意放上大段沉默，她让他等待，也让他期待。
“我在等你是因为，”梁双韵说，“我想和你说话。”
十楼的电梯门开了，程朗在原地定了片刻，还是抬步要朝外走。
梁双韵拉住了他的手。
程朗身体一怔，梁双韵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没有人的脚步停下，程朗打开了自己公寓的门，又合上。
抬手打开灯，也在下一秒被梁双韵关闭。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他无法阻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好像梁双韵的每次出现，都会把他的本能欲望愈发的放大。
他难道没能力识破梁双韵的陷阱吗？可为什么手臂好像期待一般等待着她的到来？
为什么她一拉住他的手，他就没有办法把她甩掉？
这算什么？
程朗不知道。
这种关系从未出现在程朗认可的种类之中？他们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那为什么梁双韵会出现在他的公寓？
为什么他会允许梁双韵出现在他的公寓？
可电光火石之中，梁双韵已垫脚抱住了程朗。
他想，她是故意不要让他看清楚。一切都模糊着，无法定义着，那么就没有批判的立场和空间。
梁双韵亲吻上程朗的双唇。
他的身体还僵硬着，呼吸也颤动着不可置信。
但他没有推开自己。
梁双韵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也亲吻他脸侧的耳垂。
重重的呼吸落在梁双韵的颈肩，梁双韵再次吻回他的唇间。
程朗很轻地回应了。
梁双韵也轻轻地应和，她很有耐心，也很有技巧。
吮吸程朗的唇瓣，也送出自己的舌尖。
程朗的手臂在她的身后收紧了。
他们依旧站在门口的位置，但彼此的姿势已发生变化。
不需要定义，不需要弄清。此时此刻，一切蹲循本能。
梁双韵被抱着微微仰面，程朗的吻也越来越重。身后收紧的手臂叫梁双韵不时发出轻咛，也叫她的胸口嵌入程朗的身前。
梁双韵仰起了面颊，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脖颈。
她偏头在黑暗中看见餐桌的位置，指引着程朗坐在了椅子上。
程朗从亲吻中抬起头，他坐在椅子上，而梁双韵双腿分张，坐在他的腿上。
短暂的间隙，程朗似乎就要从欲望之中清醒，梁双韵低头再次吻上了他。
她敲开他的双唇，也吮吸他的唇舌。
那双手再次回到了梁双韵的身上，可也只敢紧紧抱住她的腰，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
梁双韵在轻轻的呻吟之中笑了，她摸到程朗的衬衫扣子，一一解到了最下。手掌在他的身前抚摸，终于把梁双韵日思夜想的幻想落为实境。
程朗也克制着声音，却在梁双韵伸手更往下时忽然清醒。
梁双韵的手腕被拉住了。
分开的呼吸依旧带着潮湿与喘息，而程朗已经硬得不行了。
“梁双韵……”他声音也带着轻微的颤抖。
梁双韵在黑暗之中等待。
“你是什么意思？”程朗问。
梁双韵心想，哦，他在问我要名分。
“我喜欢你。”梁双韵说。
程朗却没有说话，仍还拉住梁双韵的手腕。
梁双韵说：“我想做你女朋友。”
程朗在黑暗中看着梁双韵的脸，“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天啊，梁双韵在心里捶胸顿足，他在这种时刻还在纠结这些问题。
梁双韵把手从他的裤子里抽了出来。
她两只手捧着程朗的面颊，认真说道：“Landon，程老师，程朗，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喜欢你到每天都期盼着和你说话，喜欢你到熬夜也要学习只为了能让你刮目相看，喜欢你到骗你说家里没网只为了在办公室能和你多待一会，喜欢你到撒拙劣的谎只为了偷偷抱你，喜欢你到主动拉你的手，想跟你回家，什么面子都不要，连被你拒绝都不害怕。”
“Landon，程老师，程朗，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
梁双韵的最后一个字被程朗吞没，他双手重新紧紧抱住梁双韵，亲吻她的嘴唇、面颊、还有脖颈。
当然了，程朗从始至终也没有把动她的衣服。他最激烈，也只是紧紧地抱着梁双韵。
梁双韵晕倒了，怎么会有这么纯情的人。
她湿得好厉害，他却只是用力地亲吻她。
梁双韵再次将手伸入程朗的西裤，她用手掌丈量着尺寸和硬度，心里已经沸腾。
她研磨着，也试图更进一步。
程朗却再次叫停。
“我家里没有避孕套。”
梁双韵在心里尖叫。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然而下一秒，程朗松开了抱住她的一只手。
安静的公寓里，人因失去视觉而听力愈发清晰。
程朗伸入他的手指，梁双韵仰起面颊，发出舒服的呻/吟。
她带着他的手来到正确位置，程朗就立刻心领神会。
梁双韵喝了酒，因此身体的快乐被加强，她在眩晕之中摘掉了程朗的眼镜，再一次吻了上去。
无与伦比的体验，程朗比她想象得学得更快。教他这一点，他立马也领会其他。
梁双韵在他的手指之上进入高/潮，也把他的裤子弄湿。
她安静地趴在程朗的身上休息，脑海里还在云间荡漾。
好爽，即使只吃了前菜也觉得好爽。
梁双韵休息好，终于从程朗的身上下来。
她牵着程朗，一起走到了他的洗手间。
“啪”一声，梁双韵开了灯。
程朗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在镜子里看着彼此。
梁双韵手里拿着程朗的眼镜，她第一次看见没戴眼镜的程朗。
面容似乎变得更加亲近，也显得有些青涩，或许是因为他面颊也微微泛红。可他衬衫敞开着，露出紧实的薄肌，叫梁双韵忍不住上手又摸了摸。
克制。
梁双韵收了手。
“我帮你戴眼镜。”梁双韵说。
程朗就弯身、靠近，梁双韵拿眼镜的手却一让，仰面又去亲吻他。程朗正要回应，梁双韵又让开，抬手帮他戴上了眼镜。
她就这样耍他，可程朗根本没办法离开。
狭小卫生间里，梁双韵轻轻的笑声格外清晰。
她洗了双手，也帮程朗扣上了所有的扣子。
“那我先走咯？”梁双韵说。
她抬起手，正要再摸摸程朗的面颊，却被程朗扣住了手腕。
明亮的洗手间里，程朗的面色已重新变得冷静，他垂眼看着梁双韵。
“你其实只是想睡我，对吗？梁双韵。”

第12章 纯情
为了睡他才接近他，现在接近了却要证明自己不是为了睡他才接近他的。
梁双韵欲哭无泪，可前菜的美味已经尝到嘴里，她验过货了，觉得一定会很爽，却忽然被道德绑架，要求她证明自己不是只是为了睡他。
“怎么可能？我说我喜欢你！”
梁双韵立马开始安抚。
扣住梁双韵手腕的手于是下滑，程朗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
“我想听实话。”他语气很克制，只是平静地问着。
“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只想睡你。”梁双韵再次肯定道。
程朗看着她，又问：“你确定？”
梁双韵深吸了一口气，响声道：“程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梁双韵的声音振振有词，心却已碎成了八瓣。
还是得慢慢来。
前菜也是菜，有多少先吃多少。
梁双韵当晚并未在程朗家多留，为了展示她的心性纯洁，目的清白。她在亲了亲程朗之后回到了自己公寓。
第二天是周六，梁双韵在家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就看见程朗早上发来的消息。
程朗：【今天你lvz有事吗？】
梁双韵笑眯眯地趴在床上，回复他：【你找我就没事。】
程朗：【刚醒吗？】
梁双韵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是，昨晚喝了酒，所以早上有些起不来。】
程朗：【下来吃午饭吗？】
梁双韵：【你邀请我？】
程朗：【我邀请你。】
梁双韵笑得翻过身子把手机高高举起：【你怎么老邀请女生去你家里呢？】
程朗的对话框正在输入了好几分钟也没结果。
梁双韵笑出声：【？？？】
程朗：【我没有总是邀请女生来我家。】
梁双韵：【是吗？是吗？是吗？光我就两次了哦？】
程朗：【梁双韵，下来。】
梁双韵笑得在床上打滚，滚到地毯上。
她要被程朗这个认真劲笑晕，昨晚也是，关键时刻抓住她手腕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梁双韵一个翻身又从地毯上跪坐起来，回复他：【好的，男朋友。】
她发完，就把手机一甩，去洗手间洗漱。
再一次去程朗家，已是不同身份。梁双韵在衣柜里挑了一会衣服，最后决定还是走朴素守德路线。一件灰色无袖紧身上衣加一条低腰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镜子里显得很活泼随意。
随便翻了一瓶香水喷了两下，梁双韵就拿起手机走去门口。
手机上有程朗刚发的消息：【你上电梯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按我这层。】
梁双韵回了ok。
再次坐上去十楼的电梯，心情的确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没吃到正餐，但也比之前轻松些。
电梯行至十楼，梁双韵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见程朗。
他就站在电梯门的一侧等着。
“你等我？”
程朗应了一声。
梁双韵拉上了他的手。
两人进入公寓。
梁双韵发现程朗应该是打扫过家里了。
因为家里几乎一尘不染，也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你打扫过卫生了？”梁双韵问。
程朗点点头，拉开餐桌的椅子让她坐。
“早上请人来打扫过了。”
梁双韵没坐去椅子，反而是转到了厨房。
水池里有正在泡水的肉。
“你今天要给我做什么？”梁双韵问。
“现在在弄牛肋排。”
程朗说着话，也走到她身边。他打开冰箱，开口道：“你可以看看里面的食材，如果有想吃的我可以看看我会不会做。”
梁双韵去看，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肉和蔬菜。
“这也是你早上去买的？”
“是。”
“你会做这么多菜？”
程朗靠在岛台上，“我爸妈开餐厅，所以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哇，你好幸福！”梁双韵感叹道。
程朗说：“是吗？”
“是啊，那你小时候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到爸妈做的菜？”
程朗安静了一会，点头。“餐厅里每天都会有一些没卖完的饭菜，剩下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梁双韵却听出一些悲伤。她把大开的冰箱门微微合起，探头去看程朗。
片刻，梁双韵说：“不如这样吧，今天我来做给你吃！你点什么我做什么，是因为你想吃所以这道菜才存在的，不是因为它是今天的剩菜。”
梁双韵面色认真极了，程朗看了她一会，也轻轻地笑了。
“我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我对吃的东西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梁双韵夸张地发问。
程朗更笑：“你在喜欢我之前不知道我是这种无趣的人吗？”
梁双韵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可能要考虑一下昨晚说的话了。”
程朗的笑容消失了。
梁双韵大笑。
“快点点餐！”
“你真的会做？”
“真的！”
程朗很贴心地只点了炖牛肋排，水池里的牛肋排已经泡了一个小时血水，拿出来炖就可以。
“你就点一个菜？”梁双韵问。
“看看你的水平。”
梁双韵轻哼一声，拿出手lvz机搜菜谱。她粗略地扫了两眼，说“简单”。
程朗给她让开空间，梁双韵却开始发号施令：“你先帮我把肉处理一下。”
程朗说：“不是你做吗？”
梁双韵两手一摊：“我是大厨，只掌勺。你是帮工，得备菜。”
程朗嘴角上扬，身体已经动起来。
在梁双韵的一通指挥下，程朗把肉处理好，小料备好，一起放进了炖锅里。
梁双韵在此刻接来汤勺，她在手机里点开音乐，公放，然后开始在炖锅里用勺子来回划水。
音乐在放轻快的流行歌，梁双韵一边跟着唱，一边在炖锅里做无用功。
程朗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
梁双韵回头朝他一笑：“你来抱着我。”
她的马尾辫在转头的时候从空中扫过，笑起来的嘴角从来没放下过。
唱歌的声音绝非完美，但梁双韵的声音充满了鲜活的魅力。
程朗从后面抱住了梁双韵。
梁双韵的身体随着音乐也晃动。
她好像很享受这种假装在做菜的感觉，放入炖锅的肉唯一需要的就是安静。
但是程朗没有阻止她。
她会做菜吗？这重要吗？
做菜的时候需要唱歌跳舞吗？程朗从未这样做过。
梁双韵在音乐的间隙，转过头来亲了一下程朗，又在下一秒丝滑接入音乐，开唱歌词的下一行。
程朗靠近梁双韵，也靠近她的奇幻世界。
他低头，亲在了梁双韵的脖颈。
梁双韵就缩起脖子，笑得肩头颤抖。
程朗抱住她的手臂收紧了。
她穿着紧身的无袖上衣，下摆结束在腰的上段，牛仔裤却是低腰，露出梁双韵细腻的腰部。
手掌没有伸入她的上衣，只是贴在她腰部裸露的皮肤之上。
梁双韵玩累了，把勺子往旁边一丢，问程朗要炖煮多久。
“沸腾后再十分钟，然后就换水再炖煮两小时。”
“啊，做饭这么麻烦呢！”梁双韵感叹道。
“你从来不做饭？”程朗问。
梁双韵笑了：“我只点外卖。”
“以后可以下来吃。”程朗把炖锅盖子盖上。
“什么什么？”梁双韵假装听不到。
程朗嘴角上扬，就真的也重复：“你以后可以下来吃。”
梁双韵非要逗他：“可你晚上九、十点才回来，我怎么到你这里来吃？”
“我可以早点回来。”
“为了给我做饭？”
程朗看着她，说：“嗯。”
“我要感动得流眼泪了，程朗。”
程朗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很浅地笑了。
梁双韵其实心里当真有些感动，有个人说愿意给她每天做饭。但是男人说话听听就好了，不必要太当真。
她又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其他食材，程朗却叫了她的名字：“梁双韵。”
梁双韵从冰箱门后探出头。
程朗的面色并不严肃，但看向她的目光很认真。
“昨天晚上我觉得不算是很合适的场合，特别是你喝了酒。所以还是打算在今天再向你确认。”
梁双韵也收敛不严肃的笑。
程朗停顿了一下，问她：“你喜欢我？”
梁双韵点头。
“你想和我在一起？”
梁双韵点头
“你是认真的？梁双韵。”
“认真的。”
“Ok，”程朗说，“我只是觉得昨晚你喝了酒，未必今天还是那样的想法。”
梁双韵这才反应过来。
并非是和昨天晚上一样要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程朗是在给她第二次机会，确认昨晚她喝酒后说的话今天是否还作数。
他很认真对待这件事情，倒让梁双韵忽然有些退却。
炖锅里的水已沸腾十分钟，程朗去重新倒了一锅水，再次把牛肋排放进去。
梁双韵站在他身边，此刻倒显得有些安静。
程朗洗干净手，偏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梁双韵的腿要软了。
都已经确定关系了，他也还只是亲她的头发。
这世界上有这么纯情的人吗？梁双韵的道德底线在此刻立马坍塌。
她喜欢纯情Nerd，要睡，要睡，要睡！
梁双韵侧身，正要也去亲他，程朗却转身走去了卧室。
两分钟后，程朗再次回到客厅。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放在了梁双韵的面前。
“以后下来可以用这个。”

第13章 像太阳一样明亮
程朗每周六中午惯常回父母家吃午饭。他三年前给父母在下北华人区买了一幢house，位置距离父母开餐厅的地方很近，生活也十分便利。
程朗出生在悉尼，年纪小的时候父母在亲戚家的餐厅工作，他每天虽然下午两三点就放学，但一回家就要去上父母报的补习班。
所有华人家长都仍将鸡娃的传统延续，所有的华人小孩也大多在放学后聚集在各色补习班。
父母对程朗给予极大的期望，希望他公立小学读完之后，可以去读要拼成绩才能考上的精英中学。那里收着公立中学的便宜学费，却聚集着所有成绩优异的“书呆子”，是昂贵私立学校以外的最佳选择。程朗记得他的学校里一大半是华人，一大半是印度人，还有一小撮极其醒目的本地小孩。
但是程朗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后厨的工作辛苦，如果他也不努力，日子也就这样一眼望不到头地辛苦下去。
考上本地大学，念完博士，期间程朗在美国交换过一年。美国的大学和科研成果自然远超澳洲本地，所有最厉害的科研人员也都留在这里。程朗交换结束之后，动过留在纽约的心意。
但那年父母正离开亲戚的餐厅，自己在华人区租下了一间餐厅，而母亲因积劳生病，没办法再继续操忙。程朗博士毕业后，只能先在本地学校找到教职，帮助家里的餐厅运营起来。但是久而久之，也就留了下来。
机会是不等人的，冲动也是。
生活好像就这样平静地前行，家里的餐厅请了员工，在华人区生意很不错。程朗也连连拿到项目和基金，很快升到了副教授。
父母偶有在说要买房子的事情，亲戚搬到了华人区，买了独栋的house。悉尼买房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说在下北。
听说工业界赚钱更多，程朗被劝过很多次。
跳槽去工业界，之后再开新公司好像也是自然而然。程朗是一个世俗意义上过得还不错的人，开公司很赚钱，没几年就给父母在华人区买了独栋house。
那天梁双韵问他喜不喜欢在学校里教学生，程朗其实有些讶异。
因为没有人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包括他自己。
他对自己的喜好很模糊，或许觉得人应该循着社会的模板往下走，一生就算完美。不是没有听过别人说“我喜欢你”，只是那句话从梁双韵的口中说出时，一切变得格外清晰有力。
她喜欢他，所以也细数所有她喜欢他的证据。
桩桩件件，都是她因为喜欢他而做出的事。她毫不怯懦、毫不羞赧，好像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永远的义无反顾、绝不后悔。
像一团火，并不叫人觉得炽热难耐，而是像太阳一样明亮。
那样明亮的梁双韵，表达着旗帜鲜明的喜欢。
程朗心动了。
她坐在他身上的时候，吻也好像用尽全身的力量。好像整个宇宙之中，她如今最在乎他、只在乎他。
当然，程朗无法否认她美丽的外貌。
一如她最开始问他时，他如实回答的那样：很漂亮。
“那又怎么样呢？”
程朗在问梁双韵是否只是想睡他的那一刻，也给出了自己答案。
-
梁双韵在看到钥匙的时候轻微地惊讶了一下，她不是没经历过对方给家里钥匙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想到程朗会这么快。
“你想我经常来你家里？”梁双韵笑嘻嘻地问他。
程朗别过头去开冰箱，“有空就来。”
“我每天都有空。”梁双韵不依不饶。
程朗很轻地笑了一下：“钥匙给你了，你想来的时候都可以来。”
他从冰箱里又拿了一些蔬菜，打算做两个小菜。
程朗想叫她去一边休息一会，但是这才发现他的公寓实在看起来不欢迎“第二个人”。
客厅没有沙发也没有电视，只有他的工作台。
程朗问：“你觉得我在客厅添个沙发电视怎么样？”
梁双韵点头：“赞同。”
“你去我电脑上看，选好了我一会去下单。”
“没问题。”
梁双韵于是坐去了程朗的工作位。
第二次坐，感觉很是不一样，已有了主人的意思。
梁双韵点开网页，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沙发和电视。
他的网页上列着整齐的收藏夹，梁双韵看见有一个收藏夹是一所美国大学的名字。
梁双韵发去疑问，程朗说是他读书时候在那里交换过。
“我没去过纽约。好想去。”梁双韵说，“听过那里流浪汉很多？比悉尼还多？”
程朗想了下：“非要比的话，悉尼更像文明社会。”
梁双韵笑出声，“纽约人知道你这么污蔑他们吗？”
程朗说：“公平来说，纽约的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
“那你喜欢纽约吗？”梁双韵问出她的招牌问题。
程朗安静了几秒，说：“喜欢。”
“那你怎么没留在纽约？”
程朗抬手开了水龙头，语气如常：“也许是为了能被你搭讪吧。”
梁双韵愣了一秒，大笑了出来。
程朗目光收回，也笑了。但他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牛肋排出锅前，程朗放了白萝卜一起炖煮，然后又炒了两个小菜。
味道总体偏清淡，但他也调了一碗酸辣的酱汁可以蘸牛肋排。
“有我妈妈的味道。”梁双韵喝了一口汤后说道。
“真的？”程朗的目光有些许的期待和温情。
梁双韵朝他双眼一弯，“骗你的，程老师。我妈根本不会做饭。”
梁双韵笑了，程朗愣了一下也笑了。
吃完饭后程朗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两人决定去沙发店现场看看。
有现货的沙发并不多，最后两人选了一个奶白色的半包沙发，不出挑也不出错，约了下周送货。
再次回到公寓，程朗把梁双韵送到了她的门口。
梁双韵谨记程朗的忌讳，只在门口抱住他脖颈亲了一会，就放他走。
程朗想问她周日行程。但是梁双韵说：“公司见。”
“Ok，公司见。”程朗后退，梁双韵朝他摆手，关上了门。
梁双韵躺回自己的沙发上，觉得进展良好。
不过，她还是觉得两人不要每时每刻在一起才最好。她需要程朗想着她，当然，她也需要自己的私人时间。
下周一梁双韵罕见地去了学校和导师开会。
她的毕业论文已经交上去，现在在等待外审。短则几个星期，长则几个月。
在此期间，梁双韵要准备毕业答辩。
导师给梁双韵的毕业答辩提了些建议和想法，梁双韵回家就开始着手准备。
从周日到这周三，梁双韵没有再去过楼上。她手里的确有程朗家里的钥匙，但是不着急。
周四这天，梁双韵去上班。
程朗一如既往地比所有人来得早。梁双韵没有着急去他办公室和他说话，更没有想要主动向大家展示他们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由程朗的态度来决定。
午饭时间，梁双韵和同事一起要去楼下买的吃，却看见程朗出现在公司的茶水间。
那里是自己带饭来的人使用微波炉热饭的地方，程朗几乎不会出现在那里。因为据梁双韵所知，他午饭吃得很晚，为的就是避开和同事聊天八卦浪费时间。所以通常都是一个人错峰去楼下买完回自己的办公室边工作边吃。
梁双韵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探头：“Landon今天自己带饭啦！”
闻声的几个同事也驻足，饶有兴趣地看着程朗。
程朗很自然地点点头。
“那我们买上来和你一起吃？”梁双韵问道。
程朗却说：“你不用。”
梁双韵疑惑：“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同事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程朗抬手拿出一个饭盒。
“我带了我的，还有你的。”
程朗拿出两双筷子，也直接叫她名字：“梁双韵。”

第14章 老板，你要对我做什么
同事的恍然大呼和“恶心”都来的后知后觉。
“算了算了，我自己买的吃！”
“老板怎么不给我带饭？”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举报！”
一群人“阴阳怪气”着朝电梯口走去。
梁双韵看着他们离开，一脸不可置信的笑又转向程朗。
“你给我带的？”
程朗点头，给她递去筷子。
梁双韵打开饭盒，看见里面有三分之一的米饭，三分之一的炒菜，还有三分之一的肉。
“比我的外卖健康。”
她尝了一口，一如既往的美味。不愧是大厨的儿子。
“好好吃！”梁双韵给出绝无模糊意味的肯定。
程朗轻弯了嘴角。
公司餐厅里很快坐满了人，大家叽叽喳喳地聊天。
今天的话题自然完全围绕着程朗和梁双韵。程朗很是坦然，说他们在一起了。
有人问是谁追的谁，程朗正要开口说是他，梁双韵立马说道：“是我！”
她放下筷子，开始细数自己是如何追的程朗。梁双韵天生是舞台的焦点，她一开口说话，大家的目光自然都被吸引过去，包括程朗。
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有多努力，熬夜弄模型，还要去听他的课。大家时不时在梁双韵的话语中大笑，一顿午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闲聊结束，程朗拿了两人的饭盒去清洗，梁双韵就靠着他站着。
程朗偏过头看她：“我弄错了一件事。”
梁双韵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介意被人知道是你追的我。”程朗说。
“当然不会啊，”梁双韵爽快地说道，“我辛辛苦苦追的你，怎么能把我的功劳和聪明才智全部磨灭掉。更何况，我不会为自己去追喜欢的东西而羞耻，我只羞耻我不敢追。”
程朗在水声中听到梁双韵的话，他没有接话，很快地把饭盒洗净，收了起来。
两人转身往办公室去，程朗握住了梁双韵的手。
梁双韵转头看他，两人正走到餐厅的门口，程朗的手就自然的松开了。
梁双韵笑了。
“晚上我早点和你一起走。”程朗说完，就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不算简单，公司接了一个新的项目，梁双韵被叫着一起做。虽然模型没有变复杂， 但是场地参数少，很难做calibration，一直也调不出更好的结果。
梁双韵一下午都在忙着调试模型，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办公室里早就空了，梁双韵伸了伸懒腰，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敲开程朗办公室的门，程朗也在此刻抬头。
梁双韵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老板，好刺激。”
程朗怔了一秒，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他笑了，靠在椅背上。
“啊 ，外面有人！”梁双韵虚张声势地开始表演，“老板，我们要被人发现了！”
程朗嘴角更上扬，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到梁双韵的旁边，也抬手去到门把手。
“你要赶我走？”梁双韵看他。
“咔哒”一声，程朗把门反锁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进来发现我们了。”
梁双韵的身体在一瞬间好似过电。谁说程朗是Nerd的？他绝对比她还会玩！！！
梁双韵立刻变身柔弱娇妻，身体靠在门上，声音柔情似水。
“老板，你要对我做什么？”
程朗笑得头也别过去，片刻才重新看向梁双韵。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还朝他眨了眨。
程朗低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面颊。
“走吧。”
“？”梁双韵露出疑惑表情。
程朗把门锁解开了。
“来我家吃饭。”
“啊！？这就结束啦？”梁双韵发问。
程朗把门打开，面带笑意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梁双韵的理智瞬间回笼，立马摆出“清纯”模样，“啊，没有啊，走吧走吧，我饿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程朗拉住了梁双韵的手。
梁双韵别过脸，又露出得意笑容。
几分钟路程，又回到程朗的公寓。
那里已是大有不同。
客厅上摆着上次他们挑选的沙发，对面是新电视。
程朗原本的工作台被移到了靠近客厅阳台的地方，那里位置宽阔，正好放得下他的桌子。
梁双韵立马跳上沙发感受了一下：“真不错，不愧是我挑的！”
程朗把东西放下，说他先做饭，让梁双韵看看电视，休息一会。
说话间，程朗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肉和菜。
他上周末没有去父母家吃午饭，但是去华人区买了一些新鲜的肉和菜，但是梁双韵只在周六来了一次。他其实有些搞不懂她了。
无声地抬头去看，梁双韵正专心致志地调电视。
“可以帮我拿个东西吗？”程朗开口。
梁双韵立马放下遥控器：“什么？”
“在岛台这里，我手脏了不方便。”程朗抬起他正在处理肉的手。
梁双韵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岛台上都是程朗的备菜，梁双韵问他要什么。
“在左边。”
梁双韵就去左边找，可她不知道程朗要什么。
“具体是什么？”
“左边。”程朗还是只给出方位。
梁双韵一头雾水，她又在岛台左边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翻完白眼，又克制不住地笑出声。
程朗也笑了，又去低头处理肉。
岛台的左边，正放着一台新买的咖啡机。
梁双韵一进门就被客厅的沙发和电视吸引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台咖啡机。
他还记着呢。
梁双韵心想，记得她说的冻干咖啡不算咖啡。
嘴角噙着笑，梁双韵去摆弄那台咖啡机。
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程朗：“周日。”
哦，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那你用过了吗？”梁双韵问。
程朗：“没有。”
“为什么不用？”梁双韵问。
“我正要问你。”
梁双韵疑惑抬头看他。程朗打开水龙头洗手，淡声问道：
“为什么不来？”

第15章 彻底沦陷
为什么不来？答案不是太过明显。
梁双韵眨眨眼睛，回道：“我如果来了，你还会问吗？”
程朗怔了一秒，无声失笑。她狡黠得明目张胆，输给她，像是自然而然。
饭菜很快也做好，程朗的手艺很是不错，他并非是局限于某一种菜系，而是每种都会一些。即使不会，也可以在看过菜谱之后很快上手。
他说他父母开的餐厅也算是融合餐厅，不局限于某一种菜系，客人的选择也会更多些。
梁双韵的饮食在程朗的带领下逐渐发生了变化。她从前热衷于吃简单的白人饭，难吃，但是没有过多的油脂，也能补充足够的蛋白质。但是自从和程朗在一起之后，每天中午和晚饭都会吃程朗做的饭。
他知道她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每顿饭菜都会注意。
当然了，每天早上梁双韵都会来到程朗的公寓。那时一般是程朗从外面跑步回来，梁双韵会打两杯咖啡，然后程朗去上班，梁双韵或者待在他的公寓，或者回到自己的公寓。
梁双韵一直忙着准备自己的毕业答辩，外审那边很快也传来了消息，定下了具体答辩的日子。
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梁双韵已经把自己的论文反复又研究了好几遍，答辩ppt也修改了数个版本。
程朗每天晚上回家，一边工作，也一边帮忙看看梁双韵的答辩准备。
梁双韵把答辩ppt给程朗看，也收到他写满备注的回复。
“你对你的学生也这么严格吗？”梁双韵看到满目的comments几乎要心梗。
“没有。”程朗说，片刻，他又补充，“是关心。”
梁双韵欲哭无泪，但是静下心来却发现程朗给的建议都很中肯。非常一针见血，却又无比有用。
循着他给的意见修改，梁双韵很快确定了终稿，不再修改。
答辩定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外审老师有两个都不在澳洲，所以答辩是线上进行的。
梁双韵在自己的公寓里进行了答辩，她准备充足，英语流利。所有会被问到的问题她都提前准备到了，因此一个小时左右，答辩就顺利结束了。
过关的狂欢并没有来得格外凶猛，梁双韵更多的感受到一种平静的喜悦。像是轻轻一推小舟，自然而然就过了万重山。
但是身体的反应也很诚实，梁双韵脱掉了黑色的西装裙，像是脱掉某种束缚，只留着内衣和内裤就躺去了沙发。
休息，她需要一些休息。
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安静地躺着，享受这个阶段胜利的喜悦。
闭着双眼，才想起来要告诉程朗。
他关心她的毕业远胜过她，一定也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梁双韵：【应该是没问题。】
程朗的消息在下一秒也进来：【结束了？】
梁双韵：【嗯，刚刚结束。】
梁双韵回去消息，程朗那边却安静了一会。
几分钟后，程朗：【开门吗？】
梁双韵疑惑：【什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今天没有去上班吗？还是提早就回来了？
理智还没给出答案，身体已经有些兴奋地做出了选择。
梁双韵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着去开了门。
“我结束啦！”梁双韵在打开门的瞬间跳到了程朗的身上。
程朗抱着她即刻进了公寓。
门关上了，才听见梁双韵在说些什么。
听见了，又好像没怎么听清。只知道她此刻心情一定很好，要不然怎么会忘记要穿衣服。
不，不是，她不是没有穿衣服。
程朗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意识在震惊数秒之后，才缓慢地、谨慎地回来。
她只穿着内衣内裤，正被他高高地抱在怀里。
他的手很烫，她的体温却并不高。
裸露的皮肤比低腰裤要多得多，手掌到手臂都毫无隔阂地紧紧贴在她的身上。
她还在说话吗？是他的意识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吗？
还是……她已经停止说话了？
梁双韵的腿自然而然盘在他的腰上，低头看他，黑色的长发于是垂下，形成天然的囚笼。
程朗的耳廓烧红了。
梁双韵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内衣内裤。
她忘了，她有些高兴过头了。
随着程朗的耳廓一起发热的，还有他的身体。
但程朗没有松开她。
只是安静地定在原地。
可遇不可求的时刻，梁双韵在心里说道。
面颊于是在无声中下垂，感受到程朗沉重的呼吸。
吻上他因急促呼吸而干燥的唇，缓慢地像是故意叫他听见嘴唇分离的声音。
分开，又去看他的眼睛。
有震惊、有无措，也有……期待。
轻颤的嘴唇于是迎来梁双韵的第二个吻。
程朗的手臂从她的腰部向下，更牢地拖住她。梁双韵在颠簸中发出笑声，紧紧抱住程朗的脖颈。
亲吻、无穷无尽的亲吻。
在其他地方还无法施展身手却又开始拼命叫嚣之时，亲吻变成唯一的发泄出口。
亲到她的脖颈，梁双韵就仰面叫他继续。
亲到她的坚硬锁骨，也即刻来到柔软的胸口。
呼吸在那里潮湿地徘徊。
程朗的大脑已无法思考。
不是不想，更像是不敢。
不敢叫她得偿所愿。
难道他不知道梁双韵的意图吗？难道他看不出来梁双韵的目的吗？
她或许真的有些喜欢他，可是又能支撑到多久呢？
……就算是只想睡他又如何？
可是……可是如果睡完也就是结束的开始呢？
程朗珍惜着、谨慎着、小心着。
试图把一切往传统意义上的恋爱引导。他想要梁双韵真的爱上他，而不仅仅是想要睡他。
他放缓着节奏、把控着方向，却忘了，梁双韵根本无法预测。
柔软的身体此刻就在眼前，他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一个人。
大脑也在这个瞬间彻底停摆，让本能完全掌控自己。
又或者，是他自己选择，选择让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程朗脚步移动，两人双双摔入柔软的沙发。
她坐在程朗的身上，他的面颊贴进她的胸口。
梁双韵把头发撩至身后，身下已感受到程朗的反应。
程朗的手臂在这一刻用力抱紧她，像是要把她的身体完全地压向自己。
梁双韵于是也伸手下移。
“……梁双韵……”程朗的声音也带着喘息。
他失去任何还手的机会，变成任由梁双韵摆布的肉体。
而他的每寸灵魂都颤抖着狂欢，双眼失神，只记得亲吻梁双韵的嘴唇。
却在最后一秒问梁双韵家里有没有套。
梁双韵即刻尖叫。
程朗说：“我那里有。”
梁双韵欲哭无泪。谁还有办法现在再收拾干净走到楼上重新开始？
然而下一秒，程朗的手重新握住了梁双韵的腰。
梁双韵以为他又要用手，程朗却把梁双韵抱着躺去了沙发的一侧。
推着她的双脚向上，也露出水土丰沛的极乐之地。
程朗摘掉了眼镜。
梁双韵在瞬间精神高c。
这是程朗，这是程朗。这是在关键时刻也要先确认关系的程朗。
这样刻板、传统、又纯情的程朗。
他哪里像是个新手。口舌如同灵巧双手，把梁双韵的身体彻底掌控。
梁双韵给出百分百的反馈，她的颤栗、她的声音、还有她的尖叫。
短暂的离开， 程朗再次开始。
没有让梁双韵休息，不给她任何恢复的契机。
-
身体颤抖着几乎失去意识。梁双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程朗问她：“舒服吗？双韵。”
你看，他是个明明看到了也还要问她舒不舒服的程朗。
可是梁双韵没有力气再同他拌嘴，只被他抱着走去了浴室。
好爽！！！！！！
是梁双韵回过神来的第一感受。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梁双韵被放在里。
她佯装着还没恢复过来，克制着心里正在尖叫的那个人。
好爽——！！！爽飞了——！！！
绝对不会这么快和他分手的那种爽——！！！
爽到灵魂出窍大脑空白的那种爽——！！！
程朗已经重新穿戴整齐，他蹲在浴缸边，正假忙着帮她拿毛巾什么的。
“程朗。”梁双韵叫他的名字。
程朗在这一刻停下来，才看她的眼睛。
她坐在浴缸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裸露的肩头。水是透明的，一切都看的见。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程朗问。
梁双韵摇头。
程朗想移开目光，却没有办法。
因梁双韵的目光像透明的浇水把他牢牢地固定了。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程朗安静了一下，靠了过去。
有水声轻轻地响起，是梁双韵从水里抬起了手。
湿漉漉的手掌于是贴在了程朗的面颊，梁双韵轻声说道：
“不是不舒服。”
程朗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梁双韵眨着眼睛看着他，轻声说：
“是好舒服，程老师。是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第16章 牺牲
程朗靠在浴缸边和梁双韵接吻。
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这样轻柔的亲吻。
他想，梁双韵喜欢。
什么都可以学，如果她喜欢，他也可以认真学。
做爱这件事情讲究水到渠成，即使这次情绪到了，也不代表之后的任何时刻都可以无缝衔接。但梁双韵觉得，程朗值得她等待。
即使没有进入，他也叫她爽到飞上云霄过。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并非单纯是身体上的快感，还有精神上的叠加。尤其是当梁双韵问他是不是这样做过很多次。
程朗说没有，但他看了一些视频和文字。
“学习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这样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
身体的接触更进一步之后，梁双韵明显觉得程朗也更放开了一些。他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也会把手掌探入她的衣摆，贴在她的小腹上。
毕业答辩结束之后，梁双韵在公司的实习也接近尾声。小领导Tim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直接入职，梁双韵考虑了一下，说她现在还没办法给出答案。
晚上回家，程朗给她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吃饭。
梁双韵没回，直接拿了钥匙下去。
打开门，程朗正在切水果，哈密瓜切皮，又分成小块。
梁双韵靠在岛台上，他切一块，她吃一块。
程朗看着她，有些不经意地问：“Tim说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在公司工作？”
梁双韵知道他今天要问这个。
她点点头：“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我能帮你想的？”程朗又问。
梁双韵抬头看着他：“你想我留下来。”
程朗手里的刀没停：“我只是觉得这个机会还不错，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或者选择，我也想听听。”
梁双韵开了水龙头洗手：“我想要先休息几个月，或许出去旅游什么的。”
“有计划了吗？”
“没有，但目前是想要休息，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做。”
“我今年年假还没有用。”程朗说。
梁双韵笑了。
“我当然会邀请你，不过没有要你一定要陪我的意思，你的生活不应该被我打乱。”
程朗停下刀，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你的生活也不应该被我打乱？”
梁双韵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任何人都应该以自己为主。如果你没有意愿、没有空，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玩的，不用担心我。”
程朗安静地吸了一口气，又去冰箱里拿了蓝莓。
“如果是我自己想和你一起去呢？”
梁双韵笑意更甚：“那当然很好啦！”
程朗的身体略微又松弛了一些。
但他觉得很矛盾，一方面梁双韵如此的大度，不会强求他一起陪她玩，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另一方面，程朗觉得她还是那绺烟，随时随地都可以轻飘飘地离开。
水果切完、洗净，放进盘子里，程朗和梁双韵去到了沙发上。梁双韵说她今天中午吃得太饱，现在还不想这么早吃晚饭。
程朗其实还有不少工作没做，一会还要开一个线上的会。而学校的课程刚刚考完试，更有几十份试卷等着他去改。
他其实应该先去工作一会的，但是他没有走。
“公司的实习这周五就结束了，对吧？”程朗问道。
梁双韵一边点头，一边在调电视。
“那之后打算做什么？”程朗又问。
梁双韵笑了，她放下遥控器抱住程朗的脖子，“程老师，程朗，Landon，你就别追着我问我接下来的人生计划了好吗？本人目前没有计划，就是在家睡觉。哪天不想睡了，说不定就下一秒就在旅游的飞机上了！”
梁双韵亲他一下额头，问他：“这个答案满意吗？”
程朗其实还想再问，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没错，印刻在他DNA里的生存焦虑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即使面对梁双韵，他也忍不住要为她规划之后的道路，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毕业之后如何无缝衔接去工作，工作了又要怎么做才可以升职。
但是程朗克制住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梁双韵好，还是……他其实希望梁双韵留下来。
不要就这样一个人毫无牵挂地飞走，他们在一起也还没多久。她不是想要睡他吗？还没睡到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了吗？
现在不还是应该在热恋之中吗？不希望出去旅行的时候可以和另一半在一起吗？
梁双韵为何显得如此的轻松、不拖泥带水？
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梁双韵看得直笑。
程朗从后抱住她，也把自己的呼吸沉在她的后颈上。
梁双韵觉得痒，耸着肩头去看程朗。
程朗低头亲住了她的嘴唇。
梁双韵这才看到程朗的目光。
他目光和平时没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此刻里面的确写满千言万语，在等她发现。
“程老师，你有话对我说？”梁双韵把电视声音调小。
程朗只是看着她，嘴角有很浅的笑，更像是无奈、无可奈何。
“没有。”他说。
而后，程朗再次亲吻梁双韵。
他亲吻得很克制，数秒之后也起身，说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
梁双韵想，他生气了。
但她没有想要改变她发言的意思，即使再怎么想和程朗上床，梁双韵也不愿意改变她的底线。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或许她更加的自私一点，同时也希望别人和她一样自私。
如果自己想去做什么，不要强迫别人和她一起，也不要因为觉得孤单就放弃自己的想法。
即使是情侣也是如此，如果程朗有空有意愿和她一起旅游，她当然会开心。但她不希望程朗为她牺牲。因为她也不会为程朗牺牲。
她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梁双韵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她有不需要她为生存而焦虑的金钱，她可以任性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感激也珍惜。
电视里还在播放综艺节目，但是梁双韵已没有再看下去的心情。
程朗没有在客厅工作，他在卧室里还有一张桌子。
起身去敲门，程朗开了门。
梁双韵看他拿着耳机。
“你要开会？”
程朗说：“晚上有一个和美国那边的会。”
“多久？”
“不长，半个小时。结束了我就出来做饭。”程朗说。
梁双韵说：“我可以进去陪你吗？我不说话。”
“会无聊。”
“我想陪着你。”
梁双韵拉住了程朗的手，程朗根本无法拒绝。
把人带进卧室，梁双韵就自动上了床。
“我就安静地在这里玩会手机。”
“真的不会无聊吗？”程朗又问。
梁双韵拉住他，亲亲他面颊。
“我想多陪你一会。去吧。”
会议很快开始，程朗回头看了看梁双韵，就转头戴上了耳机。
上次去美国的学校访问，聊到了一些合作的机会。和学校合作项目其实不怎么赚钱，科研难度高又很难快速进行应用，但程朗一直没放弃推进。
梁双韵没看手机，一直在听程朗说话。
他戴着耳机，侧面看过去是高挺的眉骨和鼻梁。说话声音沉而平稳，讨论起学术问题总是很认真。
他喜欢做科研，梁双韵确定这件事。
和学校合作、在学校教课、带学生根本赚不了多少钱，而每天晚上程朗都需要花费自己的时间在科研上。梁双韵想，他是喜欢的。
会议四十多分钟结束了，程朗摘了耳机。
“无聊吗？”程朗去拉床上的梁双韵。
梁双韵顺势抱住了他。
“他们邀请你去美国做教职了？”
梁双韵从程朗的会议里捕捉到这个信息。
程朗把人抱起来朝客厅去。
“那边有个教授拿了新的基金，所有空出了一个位置，问我去不去。”程朗说，“我说考虑一下。”
“那你想去吗？”梁双韵问。
程朗把她放在沙发上：“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我的问题很简单，”梁双韵拉住程朗的手，“我问你想不想去？”
某个时刻，程朗觉得梁双韵像是锋利的刀片，可以丝滑地挑起漏洞，也可以精准地切中要害。
程朗在她的身边坐下了。
梁双韵继续说道：“你虽然是公司的技术老板，但是你清楚工业界的模型没那么难，研究生本科生做个一两年也能差不多应付。你这么多年赚得钱一定不少吧？去了美国只会赚得更多。你父母开着餐厅，也有员工，不需要你多过操心。每天晚上你都用自己额外的时间给学生辅导、备课、批改学生作业。科研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你也没有放弃。程朗，你有足够的条件和理由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梁双韵字句清晰地把所有的客观条件、主观想法摆在台面上。
很多年前因为母亲生病、家里又正值新开餐厅的紧迫时刻已经过去了，这些年来程朗没有刻意去寻找回到美国的机会，但是这一次，机会真的重新出现了。
但是，梁双韵说得就完全对吗？
安静的公寓里，程朗看着身边的梁双韵。
那她呢？
他身边的一切都允许他离开这里去到美国，那么梁双韵呢？
程朗看着梁双韵，确定她没有给出任何关于她的陈述。

第17章 就是今天！
程朗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机会。
平静的河流里前行太久，把这种惯性当成了他生活本该就有的样子。
他的确过得很顺利，但这是他喜欢的吗？
程朗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精力，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一直坚持了这么多年，也不肯和学术界断得干净。
总想着藕断丝连，藕断丝连，其实也是在等那一天吧。
梁双韵把他心里微弱的声音放大、放大、放大。
放大到他无法再假装视而不见。
“是在纽约对吗？有详细的资料吗？是什么职位，我好好奇！”梁双韵说道。
程朗的身体动了一下，起身去拿电脑：“我给你看。”
梁双韵简单看了教职的信息，就对这个学校和城市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查看当地的照片，对里面的建筑和风景连连称赞。
“天，这里好漂亮！看日落肯定特别美！”
“哇这个草坪不错，不过没有我们学校好看。”
“这个夜景果然是宇宙中心，悉尼比起来还是略微逊色。”
程朗在梁双韵的话语中也弯起嘴角，她好像已经生活在那里，字句都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期待。
“到时候可以住在这个区，人家说生活特别便利。”梁双韵甚至已经开始帮他看房子，“价格有些贵，但是风景真的很不错。”
“你喜欢这个？”程朗问。
“对啊，我喜欢风景好的房子。”
“而且书房外面是大树，我可以坐在这里摆拍！”
程朗看了一眼地址，梁双韵又迅速开始点评下一个房子。
她是如何做到在一切都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幻想到住在那里，去哪里买东西，去哪里拍照的生活了？
一切都还只是空中楼阁，但程朗的心脏再一次砰砰地跳动。
他想要去美国，想要继续他好多年前未竟的梦想。
机会消失又回来，梁双韵如此地支持他，只要他轻轻伸手，就可以重回从前喜欢过的生活。
-
程朗开始积极了解去美国的工作，梁双韵时常给他发来她觉得不错的公寓链接，到时候可以去逛的商店，小红书上实用的帖子也被她悉数转发。
一个尚未开始的生活，但是梁双韵已为它涂抹上生动的颜色。
程朗的父母在一个周六发出了对梁双韵的邀请。他们听说了程朗恋爱的事情，提过好几次要请梁双韵来家里吃饭，都被程朗回绝了。
美国那边的工作申请最近落下了帷幕，工作的开始日期正是圣诞节后，还有两个月左右。程朗觉得，或许现在是合适的时机请梁双韵来家里吃饭。
向梁双韵发起邀约，也告知她只是简单的聚餐，没有其他的意思。梁双韵爽快答应。
赴约这天，梁双韵穿着裁剪简约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耳垂上挂了一小串珍珠耳环。黑色的长发被认真地卷过，散落下来带着温柔的弧度。
她化了妆，饱满的嘴唇上有诱人的色彩。
程朗想亲她，梁双韵抬手贴住他嘴唇。
“程老师，今天不可以哦。”
程朗轻轻地笑了。
不知道为何，心脏也隐隐涌出酸涩的液体。
梁双韵又朝他一笑：“我今天漂亮吗？Landon。”
“漂亮，每天都很漂亮。”
梁双韵甩头往前头走，笑得像清脆的银铃。
“当然啦。”
程朗开车带着梁双韵去了父母家。静街House，院子里有一颗蓝花楹树。
“天呐，太漂亮了！”梁双韵一下车就感叹道。
程朗笑说：“我爸妈当时最不喜欢这棵树，花季一过就落满地，清理都费劲。”
“也是，每个人都喜欢这条街种满大树，但都不在自己家的院子。”
程朗听言，同梁双韵一起笑出声。
程朗的父母听到动静，很快出来迎接。
传统的华人父母模样，对待客人必定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更何况这是程朗的女朋友。
梁双韵嘴甜、懂礼数，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把两人哄得很开心。四人进了屋子，程朗的父母又开始忙活端茶倒水。
梁双韵不觉得尴尬，或许是因为她无所求。
不求在程朗父母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不求“要嫁给程朗”。
无所求，所以也无所谓。
更显得人很松弛、随和。
程朗父亲在厨房做饭，母亲在一旁帮忙，梁双韵也跟进去学习。
一边学习，一边和两人聊天，说起程朗每天给她做饭的事情。
“和他爸一样。”程朗母亲调笑道。
三人在屋子里笑出声。
程朗站在不远的地方帮忙修家里的柜子，嘴角也无声地上扬。
阳光从厨房一侧的窗户照进来，梁双韵的身影被光轻柔地模糊，也附上光洁的滤镜。她的笑声一如既往的清脆，肩头也跟着轻轻晃动。
柜门修好，程朗把工具放到抽屉里，走到了梁双韵的身边。
做饭期间聊天很是融洽，梁双韵总算吃到程朗父亲的手艺。
比程朗有过之而不及。
梁双韵吃了很多，总觉得饭菜里的确有家的味道。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程朗还是要说他想说的事情。梁双韵大概知道程朗父母当年不赞同他留在纽约的事，所以也在餐桌下面握住了程朗的手。
程朗说了自己圣诞节后就要去美国工作的事情，父母自然脸色骤变，说他为什么不和他们商量。程朗说好多年前他也试图和他们商量，但是结果一目了然。
“和父母的商量”不是商量，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在你做决定之前否决你。所谓意见也绝不是意见，而是如果你不听，他们就会如复读机般重复到你举手投降。
程朗深有体会，所以这次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程朗的父亲十分生气，转头去问梁双韵。
“他去到美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们也照顾不到他！你帮忙劝劝。”
梁双韵把座位往后挪了挪，离出与程朗父母的安全距离，然后清晰地说道：“叔叔阿姨，程朗已经三十多，如果还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那是他和你们的悲哀。我完全支持程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他也不需要你们的照顾。”
程朗的父母或许还说了些什么，但程朗已拉着梁双韵的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中式家庭根深蒂固的控制欲或许会在某一天被长大的孩子以毫无预兆、激烈的方式砍断。回弹的绳索于是以同样的力度反击到父母的身上。而脱离枷锁的孩子永远会记得自由的这一天，身上再无负担，义无反顾地跳入自由世界。
疾驰的汽车在限速的边缘徘徊，程朗的心里只有梁双韵。
她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是一把锋利的刀，毫无妥协就斩断那些无穷尽的控制。他原本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更温和地解决一切，却觉得梁双韵的锋利果断叫他心头更爽。
回到公寓楼下，程朗也紧紧握住梁双韵的手。
他一路无言，乘着电梯回到他的公寓。
两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客厅里顿入黑暗。
梁双韵的心跳在此刻怦然。
——oh！就是今天！

第18章 洁白菱角
今天不被允许触碰的唇蜜在此刻融化在程朗的唇舌之中，梁双韵在天旋地转之中被带去沙发。
坐在他的身上，激烈之中也听见程朗低声问她：“你今天想要吗？”
梁双韵笑着反问他：“你不是怕我只想睡你吗？”
程朗笑了，他说：“我只是怕你睡完就跑了。”
梁双韵笑得身子都要歪到一边去，片刻，又抵住他额头说：
“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吗？Landon。”
呼吸变得沉重，程朗在黑暗之中盯着梁双韵的眼。
下一秒，梁双韵失声尖叫。
他的手在何时已探入她的裙摆，又在何时精准地揉捏。
梁双韵身体紧绷地抱住他的脖颈，晃得如同坐在窄窄的小船之中。可她无法松手，只能跟着船身左右晃动，也荡出清晰的水波声响。
裙子从身后剥落，如同蜕出洁白菱角。
梁双韵解开了他的衬衫，手指也捏住了他的眼镜。
摘除，看见程朗直直的目光。
梁双韵的视线于是颠倒，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的沙发上，她身体颤栗，应该是他高挺的鼻梁划过。
没有压抑的声音，她给出百分百的反馈。
尖叫声中，梁双韵喊他的名字：“程朗。”
程朗离开片刻也很快回来。
他俯在梁双韵的身上，轻柔地亲吻她的面颊。梁双韵的身体就微微上弓，像是更契合他的动作。
一阵酥麻在瞬间冲上梁双韵的头皮，程朗开始轻动。
船身在激烈的湍流之中浮沉，大进大出。梁双韵也似被水流裹挟着，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
他到底做了多久，梁双韵已不记得。
只记得大脑里在放阵阵的烟花，刺亮得好似白昼。
-
沙发上糟糕透了。
梁双韵被抱去床上，她已经睡过去了。
程朗用湿巾帮她清理干净，也把沙发套拆了丢进洗衣机。
他去简单地洗了澡。
上了床，将梁双韵抱进怀里。
梁双韵睡了一个不算短的午觉，醒来的时候程朗还抱着她。
她一动，他就醒了。
程朗把手臂缠住她的身体，叫她的背面严丝合缝地贴住自己。
梁双韵的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把鼻子靠进她的后颈。
程朗问她：“舒服吗？”
梁双韵轻轻地笑了：“舒服。”
程朗眼角弯起，又问她：“爽吗？”
哦，他已经跟她学坏了。
梁双韵说：“爽得脑袋里放烟花了。”
程朗又问：“还会再想要吗？”
梁双韵没有回答他。
她用身体轻轻地蹭他，他就又有反应。
被子里安静地进出、研磨，这一次梁双韵掌控着节奏。
掀开被子，坐到他身上。
梁双韵看着躺着的程朗，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去了身后。
身体于是被极致地展示。
程朗在极致的精神刺激下很快缴械投降。
梁双韵洗了澡，长长的头发裹起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窗帘拉开了，外面正在日落。
程朗拿来了电脑，在问梁双韵喜欢哪个房子，他已要开始申请。
梁双韵坐在他怀里认真地看着，最后选定了一个。
“你喜欢这个？”程朗问。
“嗯，你呢？”梁双韵也问。
“我喜欢你喜欢的。”程朗点进了申请的界面。
梁双韵去洗手间吹头发。
程朗看着洗手间亮着的灯有些失神，但他很快也重新专注起来，把事无巨细的申请内容填写完毕。
外面已经有些黑了，梁双韵出来时开了灯。
程朗已经把要去纽约的大部分事宜处理好，只剩下机票还没有定了。
不是他不想定，只是……好像潜意识里一直在拖延。
程朗其实知道是为什么。
他从未问过梁双韵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纽约生活，而梁双韵也从未说过她要和他一起去纽约生活。
她只是描绘纽约的生活，却从未描绘过她和他在纽约的生活。
程朗不敢问，他害怕她给出掷地有声的拒绝。
订机票，如果她根本没要一起去呢？
又或者，她既定去程机票，也定返程机票呢？
更何况，梁双韵去了纽约又要做什么？
程朗从未问起，因为他不敢问。
她现在把他睡了，也不想负一些责任吗？
梁双韵坐来他身边，问他：“机票定了吗？”
程朗看着她：“还没有。”
“现在可以看了。”梁双韵说着就接来了鼠标。
程朗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搜索了双人单程机票。
程朗的手臂收紧了梁双韵。
梁双韵还在仔细查看日期、时间合不合适。
“你觉得这个时间可以吗？”
程朗说可以。
梁双韵就继续往下点，她目光很是专注。
程朗觉得，他没办法再忍住了。
“梁双韵。”他叫她的名字。
梁双韵就回头。
她刚刚洗过澡，脸上纯净无比，叫他忍不住想要低头亲亲她的面颊。
但是程朗忍住了，他问：
“你有打算过要和我一起去纽约生活吗？”

第19章 卑劣
梁双韵知道，有一天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当然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答案也来的太过简单。
“没有。”
她要去纽约做什么呢？她的确有想和程朗一起飞去纽约的打算，但她也只计划在那里待几周，当作是旅游。
那里没有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她的事业、她的人生计划。
那里是程朗的纽约，不是梁双韵的。
“不过我会和你一起飞去旅游一段时间。”
梁双韵补充道。
程朗安静了好一会，嘴角露出像是要叫她放心的笑。
但他显得很脆弱，即使此刻话语依旧平静。
“也是，你的计划里没有纽约。”
她的计划里没有纽约，其实就是她的计划里没有他。
“这会让你很伤心，是吗？”梁双韵问。
程朗没有回答她，只问：“你要和我分手吗？”
“为什么？”
程朗：“因为很快我们会分居两地。”
梁双韵没有敷衍他，她说：“我不确定，但是有可能。因为我没有经历过远距离恋爱。”
程朗知道。
她是一个对生理需求也有要求的人，而他没办法时刻满足她。
空气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也是。
梁双韵以为，他们就到此为止了。程朗却说：“那至少在我走之前，不要分手好么？梁双韵。”
梁双韵怔了一下，笑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现在要和你分手。”
程朗点了点头：“梁双韵，说话要算话。”
他合上了电脑，说他去做饭。
气氛自然而然并不欢快，梁双韵其实也觉得奇怪。
她已经达成目的，再多睡一段时间当然算是景上添花。而程朗也会在两个月后离开，她自动获得新的自由。
但是，梁双韵的心情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洒脱、自如。
她会想起程朗近乎无奈的笑，看向她的双眼好似写着无言的脆弱。
他只叫她说话要算话。
水龙头传来熟悉的水声，程朗的身影好像永远只停留在这里几个地方。
办公桌前工作，厨房里做饭。
他一点也不声量巨大，永远专注地在做他自己的事。
是深色的绿，安静的森林，难以渗入的高岭土。
晚饭期间，两人还是交谈自如。程朗并未陷入任何悲伤情绪，送走梁双韵的时候，也还亲吻她的面颊。
-
梁双韵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期间没有再去程朗家吃饭。
她有些拿捏不准尺度，也不太确定自己如今的感受。不如先各自冷静几天。
每天早上梁双韵都去抱石馆消耗体力，下午回家洗澡睡觉。她没有再在公寓电梯里遇到过程朗，心里升起微妙失落，是否她其实也在等程朗。
梁双韵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更专注地运动。
不知过了几天，梁双韵收到一条程朗的消息：【下来吃饭吗？】
在梁双韵说明最近先不去他家吃饭后，程朗第一次发来了吃饭的邀约。
梁双韵的身体不会说谎，手指已自动飞快敲击：【来。】
关上房门的声音异常轻快，如同她走在走廊的脚步声。
推开程朗公寓的门，看见他在岛台后探来的笑脸。
梁双韵跑到他身后，抱住了程朗的腰。
程朗笑了，连同着他的身体和梁双韵的身体。
“今天吃什么？”梁双韵问。
“猜猜看。”程朗放下勺子，转身抱了抱梁双韵。
没有人提到那段真空的日子，他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
他在等什么？她又在等什么？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仍在热恋之中。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程朗说他这几天把公司的事情基本完结了，本地学校的工作也收尾，接下来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二月份去纽约。
“原来这几天你在忙这些事。”梁双韵说，“可以不必这么着急的，还有好一段时间。”
程朗偏头，平声说道：“我想多留些时间。”
“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情。”
梁双韵笑了：“你想陪着我。”
“是。”
“我这几天每天都去抱石了。”梁双韵说道。
“这么喜欢？”
“是，运动的时候会想的很少。”
“不想想起什么？”程朗问。
梁双韵的目光抬上去，也触碰到程朗的。
“不想想到我。”程朗说，“已经觉得我是麻烦了。”
梁双韵摇头。
“是也不是，程老师。”
程朗：“不愿想的其实与我无关，但仍然觉得我是个麻烦。”
梁双韵笑了，她抱住程朗，抬头去看他。
“我没做好去纽约的打算，但……”梁双韵停顿，“好像也会因为你要离开，有一些舍不得。”
程朗的心化了。
她发消息说最近先不来他家吃饭，简直像是为他写上不明缘由的判决。叫他六神无主，只能用无止尽的工作麻痹自己。
而发出那条消息，收到她肯定的回复。
终于才等来她的特赦令。
而此刻，梁双韵说“舍不得他”。
程朗的唇谨慎、又轻柔地贴在她的唇上。
他轻声说：“我还学了一些其他的，你今天想试试吗？”
梁双韵失笑，又问他：“请问程老师，这次学了什么？”
程朗说：“说不清楚，可以为你展示。”
梁双韵心动了。
她没有答话，程朗自动收到她的回复。
他牵着她的手，回到了卧室。
程朗打开衣柜抽屉，梁双韵看见她熟悉的小玩具。
顷刻间已觉得身体酥麻。
梁双韵想，不愧是程朗，他学任何东西都比别人更快更精。
灵魂数次要在身体的颤栗中飞离，也数次在他控制的节奏中求饶。
程朗乐此不疲，看着梁双韵的双眼失神。
浪头最高的时刻，程朗问她：“双韵，搬下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梁双韵哪里还有理智，亲吻着他说可以。
程朗想，他变成了更加卑劣的自己。
从前喝酒的梁双韵都没有办法叫他失去理智，而自己如今叫梁双韵在失去理智的时刻答应他的请求。
但他想，如果能叫梁双韵因为贪恋他的身体，而和他一起在纽约生活……
程朗如今庆幸这件事情。

第20章 狩猎对象
程朗在梁双韵未醒来的时候出门跑步，跑完步结束洗澡，正是梁双韵早晨醒来的时候。
吃了豪华套餐的梁双韵自然对搬来和程朗一起住毫无怨言，还跑去线下买了很多套qingqu内衣。
程朗几乎再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临近圣诞，一切都开始慢慢停摆。
梁双韵和程朗的生活变成事实意义上的简单，吃饭、运动、睡觉、做爱。
她穿漂亮内衣，骑程朗的鼻梁、腹肌、还有xx。
下午程朗会陪梁双韵去抱石，晚上两人有时去公园散步，有时去逛超市。
有些时刻，程朗甚至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里。
而更叫他清晰意识到的是，并非是只有梁双韵喜欢和他做爱，程朗更甚。他无法形容梁双韵给他带来的感受，她的反馈永远是百分百，她的行为从不带着羞赧和遮掩。
她清晰地说程朗，好爽，我好喜欢骑你。
程朗也在她的话语中高潮。
在梁双韵强烈又毫不掩饰的爱意之中，程朗安全地也释放自己。
圣诞很快到来，市中心的马丁广场迎来每年的点灯仪式。梁双韵和程朗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接吻，和所有人共享着这一刻的快乐。
圣诞也很快离去。
去往美国的日子开始倒计时，程朗原本任职的学校给他准备了farewell party（送别派对）。梁双韵也跟着一起去凑热闹。
学院的教职人员还有PhD们都收到了farewell party的邀请，程朗和梁双韵去得早，在和程朗的同事还有学生们聊天。
每见到一些同事和学生，程朗都会先介绍梁双韵。
再次见到Ian，梁双韵也大方和他打招呼。倒是Ian有些不好意思，去看程朗。
Ian：“Landon，我发誓我之前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
程朗笑：“没关系，那时候我也不知道。”
梁双韵笑出声。
学院行政老师主持，简要讲述了程朗从前在这里读书、任职的经历，也提到他为学院做出的贡献，每年都资助新的博士生就读。一圈人围着认真地聆听。梁双韵在这种气氛下也再次看向程朗。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面色平和，和平时一样。梁双韵却觉得他此刻面容有看不见的光泽，或许是因为这里才是他的主场。
学院院长也感谢了程朗这些年的工作，同时也祝福他去到更好的地方。Admin随后也问有没有其他人想要对Landon说几句话，学院里的一些老师抬手，讲起了从前和程朗一起工作的事情。有几个学生也举手，聊到程朗给了他们非常多的帮助和支持。
一个中国女生说话间红了眼圈，说Landon是她遇见过最负责任的老师，deadline在即，Landon曾通宵帮她修改过论文。
气氛微微陷入悲伤，Ian也举手，说他差点误追Landon的女朋友。
所有人哄堂大笑。
最后程朗开口，他简述了他在学校里工作的快乐，并且保证公司之后还是会如常和学院合作资助PhD。也希望以后他在美国工作时还可以继续和这里合作。
喜悦之中也参杂着些许的惆怅，但是离开是为了去到更好的地方。
Party的尾声是大家一起吃各自带来的食物，一张大贺卡放在门口，所有想给程朗留言的人都可以在上面写字。
梁双韵原本想多待一会，但悉尼实在是太小。
有一些PhD并不认识程朗，但知道这种场合会有吃的，所以只在末尾的时候来吃东西。
很不巧，梁双韵看到她的前狩猎对象。
转身走去洗手间，梁双韵给程朗发消息：【我得先走了，看到了前男友。】
程朗的消息随后就到：【你在哪里？】
梁双韵：【我现在就坐电梯下去了，你不要提前走，家里见。】
梁双韵收好手机走出洗手间，远远看见Steve。
其实……不是前男友。梁双韵从前在上课时物色的狩猎对象，身材好极了，但可惜鸡大脑小男人味太冲，梁双韵根本没法和他对话。三天就踹了。
至于名字……他的确是中国人，但因为分得实在是太快，梁双韵还没问过他中文名。
看见Steve，梁双韵立刻挪开目光，快步走进电梯。
也听见Steve喊：“梁双韵！”
电梯门适时关上。
梁双韵长舒一口气。
Steve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梁双韵消失，听见身边的朋友说：“你认识那个女生？”
Steve：“什么意思？”
那朋友又说：“那是Landon今天带来的女朋友。”
-
程朗在打开他的贺卡时，看见密密麻麻的祝福之中有一行特别的字：
【加我微信xxxxxx，告诉你梁双韵的事。】
程朗想，应该是梁双韵说的前男友。
他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也没有胆量直接和他面对面吗？
程朗还是加了他的微信，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对面的人很快通过了申请。
六十秒语音条立马狂轰乱炸了过来。
程朗没有点开看，全部转成了文字。
内容几乎都是攻击梁双韵的，说她如何水性杨花，睡了人就一脚踢开，翻脸不认人。劝他小心身体健康，别被她传染了什么不知名疾病。
用词很是恶劣，程朗的眉头不自觉皱到一起。
那人又发来梁双韵的恋爱史，说她换男人的频率有多高。告诫他别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她朋友圈根本就是仅对狩猎对象开放，你以为你看到的是她的生活，其实根本就是她的陷阱。
程朗想到梁双韵的朋友圈。
可是……如果梁双韵真如他说的这么恶劣，他为什么又会如此的愤怒。男人不会这样善心。
对面还在继续发送语音，程朗回复他：【散播谣言是违法的。】
那边忽然安静了。然后发来一句：【没有人能留住梁双韵，你别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程朗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黑色记号笔把贺卡上那一行信息涂掉，程朗起身回家。
他很想快点见到梁双韵。
车停进车库，电梯上行至十楼。
打开门，梁双韵却不在他家里。
周遭声音似乎在这一刻进入真空。
程朗其实应该上楼看看她是否在自己的公寓，然而这一刻似是鬼使神差，程朗打开了她的朋友圈。
——发现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21章 着火
梁双韵从楼上拿来她给程朗准备的礼物。
推开程朗公寓的门，看见他正一个人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看到她，程朗就立刻起身。
抱住梁双韵。
梁双韵没有动弹，辨别着程朗拥抱的含义。
Steve的朋友辗转给她发来微信，说听见Steve在对着手机给谁发语音，声音很是狂躁，而内容是关于她的。
梁双韵想，或许他加上程朗微信了。
怎么不直接和他说？到底还是没胆量。
程朗呢？又会作何反应？
梁双韵想，准备好的礼物无论如何都还是要送给他。
“我以为你走了。”程朗还是紧紧抱住她。
梁双韵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抬起手里的信封：“我去楼上拿送你的礼物了，之前不想让你发现，所以一直放在楼上。”
程朗没有松开她。
梁双韵耸耸肩，说：“你不想看看？”
程朗这才收回了手。
梁双韵把白色信封放在餐桌上，说你拆吧。
程朗打开，里面是一辆新的雷克萨斯SUV的订单确认信。
“我知道你自己也买得起，”梁双韵说，“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给你在纽约定一辆。我不在的话，它会陪着你更多吧。程老师。”
程朗克制着呼吸和一切身体反应，他想到梁双韵对他消失的朋友圈，想到她说她的生活不在纽约，想到她说不习惯远距离恋爱，想到她现在说的，车会替她陪着他。
“我的确有私心，”梁双韵坦然承认，“给你买的车，一定会让你想起我。但是没办法，我当下想这样做，不想叫你很快就忘记我。”
“在纽约住一段时间，或许你也会在那里看到新的生活机会。”程朗捏住那张纸，克制住情绪平静说道。
“你不能强迫我，程朗。”
“我不会。”
“收下吧，程老师，以后也永远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梁双韵握住了程朗的手，又要松开，却被程朗反握住。
“我看不到你的朋友圈了。”程朗忽然说道。
“我的朋友圈？”梁双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都删了。”
“你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Steve告诉你的？”梁双韵问。
“他叫Steve？”
“不重要，那你应该都知道了。”梁双韵想，或许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天，对程朗坦白像是对自己的最后一点救赎，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喜欢发朋友圈，那些你看到的都是我的别有用心。”
“那你是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我删了，没有屏蔽你。”
梁双韵说着就点开手机，给程朗看她的界面：空空如也。随后梁双韵又发了一条仅程朗可见的朋友圈：一个红色爱心表情符号。
“什么意思？”程朗问。
梁双韵笑：“刚刚吓到你了，现在补偿你的。”
程朗面色顷刻柔和太多，又问：“那为什么删了之前的？”
梁双韵思索了一会。她其实删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在圣诞那会。梁双韵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删除的根本原因，但她说：“可能是觉得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所以删了。”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是什么意思？”程朗发出他经典的明知故问。
梁双韵看着他失笑，非要她把每个字都讲那么清楚吗？这个男人怎么一点不懂含蓄之美。
梁双韵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又坐在他腿上。双手抚住他面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上鼻尖，笑着说道：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的意思就是，Landon，程老师，程朗，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梁双韵说完，程朗却毫无动静。
她离开些距离想要看清程朗，却看见程朗别过脸去的眼睛里有湿润的东西。
他声音很低，说：“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梁双韵在这一刻怔在原地，心里好像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轻轻地碎了。
客厅里很安静，程朗回过头来把梁双韵抱进自己怀里。
确认梁双韵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确认她此时此刻还说“喜欢你”。
然而，刚刚误以为梁双韵已经一脚把他踢开的恐惧并未随着事实的厘清就烟消云散，程朗沉默了很久，问道：“梁双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是留在这里，我们——”
梁双韵顷刻间从他的怀里坐正，但她表情很克制，她想知道程朗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说如果，”程朗此刻也觉得不妙，“算了。”
梁双韵为他补上未说完的片段：“因为我不打算去纽约，所以你想通过留在这里，留住我？是吗，程朗？”
程朗没有说话。
梁双韵试图从他的身上下来，程朗也没有松手。
梁双韵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做的很不对，知道你很留念我，还送你礼物，说喜欢你。但是程朗，这是我此时此刻的真心，我就是这样的梁双韵，你也是因为这样喜欢我的。”
“但是，”梁双韵轻微停顿，“这样是不对的，至少对你来说，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梁双韵……”程朗试图打断她，但是梁双韵没有停止，“你记得我说过我是听见火警响永远第一个下楼的人吗？我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对吧？”
梁双韵抿了抿嘴唇，平静地说道：“我没和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以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而我妈妈家很有钱。他们结婚之后，我爸爸不再被允许继续画画，他需要去做看起来符合他身份的事情。小时候爸妈时常吵架，我对婚姻没有向往。我爸去世是因为，储藏他画作的画室太多年无人光顾，忽然着火。他着急救画，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
“后来，我常常在想，他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
程朗的心跳停止，梁双韵的声音变得很轻，但仍在继续：“所以我一直对火警很警惕，同时也想，如果我爸当年没有爱上我妈，是不是不会被迫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最后也不会遗憾地死在火灾里。”
“程朗，你要因为我而变成第二个在火灾里的人吗？你要让你的这部分渴望也封藏在那个画室里，直到有一天着火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至少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即使第二天立马死去，也绝不会有任何遗憾的人生。”
梁双韵的目光看着程朗，她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变成那把锋利的刀，刺入程朗的心脏。
“你为了我放弃美国的机会，我无法保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怨恨我？我为了你去到纽约，放弃我现在所有熟悉的生活，你也无法一辈子保证和我在一起。我会不会怨恨你？”
“不去纽约的你不会是我喜欢的程朗，而跟着你去纽约的梁双韵，也不会是你喜欢的梁双韵。”
梁双韵从他的身上离开了，程朗再无阻拦的资格。
她走进卧室，收拾了她的东西。
梁双韵离开了。
正如程朗从前感知到的那样，她身上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此刻程朗才明白这种无谓其实来自于死亡的力量。
即使明天死掉也不会对此刻的生活有任何遗憾的梁双韵，界线分明地将他划分出了她的世界。
而他唯一或许还能挽留她的方式，就是离开她。

第22章 还可以继续睡
距离程朗离开还有不足一个月，梁双韵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猝不及防的，毫无防备的。
她曾经如何锋利地切断他父母对他的控制，如今也如何锋利地切断和他的联系。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回头。
从他的公寓消失，就再也没有回来。
躯体仍然在这间公寓里行走、生活，但是程朗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不敢点开梁双韵的朋友圈，害怕那颗红心他也已经看不见了。
又或者，梁双韵其实已经把他删了，只是他还没发消息，暂时不知道而已。
她去哪里了？又在做什么？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
梁双韵依旧频繁地去抱石馆，有时候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抱石馆的工作人员问梁双韵你男朋友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梁双韵说他要去纽约工作了。
那次结束之后，梁双韵不再去那家抱石馆。
毕业证书很快发放下来，梁双韵注册了五月的毕业典礼。
这是个分离的季节，她和程朗也是。
梁双韵想，他是一个会为她流泪的男人。
这让梁双韵的心里好酸涩。
但她无法不斩断程朗的念想，即使她未来有机会去到纽约生活，那也是未来的事。她可以为了自己去到纽约，但不会为了任何其他人。
此时此刻，她必须让程朗离开。
但自己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好几个月的休息让梁双韵有些疲惫了，她想找些事情做。正经工作暂时没想法，梁双韵申请了在RSPCA领养中心照顾未领养的动物。
简单重复的工作，可以叫她忘记一些东西。遛狗、清扫、处理一些领养手续。
梁双韵总是在一些猫猫狗狗朝人流露出渴望神色的时候想起程朗，想起他的那滴眼泪，想起他说的：“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领养中心的工作只有每周两天，剩余的时间梁双韵开始写新的论文。导师建议她把后来程朗帮她调的模型写成论文发出去。
梁双韵其实对写论文并不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觉得这是她和程朗之间仅剩的连接。从前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就是为了接近程朗，而她不想让这一切都浪费。
连吃了两周的白人饭，梁双韵开始怀念程朗做的饭。
晚上七点，梁双韵罕见地拿了购物袋下楼去超市，今天她决定自己做饭。
推着购物车进了楼下超市，梁双韵循着手机上的菜谱找食材。从前都是和程朗一起来逛超市，他对肉的种类很熟悉，大部分时候甚至不从超市买肉，而是熟悉的肉店。
他父母从事饭店生意，熟知哪里的肉类、蔬菜品质最好，梁双韵的口味被养刁了一段时间，从前她对味道很随意，从前吃饭不是她会费心思的东西，但是现在居然也有些挑剔了。
梁双韵在冷柜面前左右查看，购物车撞到了旁边人的购物篮。
“抱歉。”梁双韵把购物车拉回，让出冷柜前的位置。
程朗问她：“在找什么？”
梁双韵抬头去看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面容有些清冷。
梁双韵定了定情绪，把手机翻转给他看：“我想煮pho，用什么牛肉比较好？”
程朗在冷柜里看了一会，拿了一盒Sirloin牛肉给她，“回家冷冻半小时拿出来切薄片，然后滚水烫熟。”
“谢谢。”梁双韵说。
她看着程朗空空如也的购物篮，问他：“你也出来买东西？”
“嗯。”
程朗是路过超市门口看见梁双韵才进来的。
“哦。”梁双韵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正打算走，程朗又说：“汤底知道用什么熬吗？”
梁双韵眨眨眼睛：“什么？”
程朗又打开冷柜，仔细查看、比较了一下，最后帮她拿了一袋牛骨和一块牛腩。
两人自然而然也就并行走了。
梁双韵倒是觉得无所谓，还能帮她看看买什么东西。
只是程朗显得比从前沉默了，笑意更少了。其实和他们在一起之前的程朗差不多。
程朗又往梁双韵的篮子里放了些蔬菜和调味料。
程朗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梁双韵说她在动物领养中心做志愿者。
梁双韵也把这个问题抛还给他。
程朗说他在看家具，到时候在网上订好，可以在搬进去的那天送达。
梁双韵嘴角弯起：“真不错。”
两人结了账，一同往公寓走。
梁双韵买了两袋的东西，程朗只拿了牛奶和麦片。
上了电梯，很快到十楼。
程朗说：“你还有东西没有拿走。”
梁双韵看着手里的东西，说：“那我一会下来拿。”
程朗说：“我和你一起上去吧，不然你没有钥匙，到不了十楼。”
梁双韵没有拒绝，先去自己的公寓把东西放下，然后又跟着程朗返回十楼。
熟悉的楼道，梁双韵停在他公寓门口。
程朗开着门，说先进来吧。
梁双韵没扭捏，也就进去了。
这里和她两周前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程朗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转身去了卧室。
再出来时，梁双韵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她的一根黑色头绳。
不可思议的眼神……梁双韵失笑了。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程朗面无表情地把那根头绳拿在手里。
梁双韵吸了一口气，说：“今天也不是在超市偶遇你吧？”
程朗说：“是。”
“你跟踪我？”
“在超市门口看到你，就进去了。”他现在倒是坦白得很。
“怪不得，你从来不是只为了买一瓶牛奶一盒麦片就愿意浪费时间去一趟超市的人。”梁双韵说。
程朗坦白得很轻松：“是。”
梁双韵抿抿嘴唇，“好吧，给我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程朗手里的皮筋。
黑色皮筋勾在梁双韵的手指，也牢牢地勾在程朗的手指。
他没有松开。
细细的皮筋就这样撑在两人的手指之间，一动未动。
程朗收紧手指，梁双韵的心跳漏半拍。
他目光只聚焦在梁双韵的面容上，平静地说道：
“我还有一些时间才离开。”
“梁双韵，如果你要是想睡的话，也还可以继续用我。”

第23章 戒指
可以继续睡，但没办法毫无愧疚地继续睡。
这已经不是梁双韵想做的事情了。
梁双韵的手指松开了。
“喜欢就留着吧。”她说。
梁双韵转身，离开了他的公寓。
他对于梁双韵的任何感受，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完全没有变化。
她强烈的能量，以及像一绺烟一样随时随地可以立马消失。
他当然有些可笑，找到她的一根皮筋，好像找到可以再把她留下来的契机。
可她现在连睡他都已不愿意。
最后一丝念想也破碎，程朗手里握住那根皮筋，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发呆。
他会去做他想要做的事，因为这也是她想要他做的事。
重新振作起来，程朗开始提前做美国的工作，他联络了一些在美国的朋友，讨论了接下来可能合作的机会。
梁双韵在此期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把我的机票取消吧。】
她不会再和他一起去了。
程朗回了：【好。】
真好，她还没有把他删掉。
二月初，程朗踏上去美国的飞机。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之前，程朗点开了梁双韵的朋友圈。
那颗为他而发的红色爱心已经不见了。
他关闭所有软件，点开了飞行模式。
-
到达纽约的生活很顺利，程朗从前在这里生活过，也认识一些朋友。学校里的氛围和澳洲区别不大，只工作节奏更快更密集。他的办公室有一面窗爬满了绿色的植物。是梁双韵会喜欢的景色。租住的公寓正是梁双韵从前喜欢的那间，价格不菲，位置正在曼哈顿下城。
听说他公寓位置的同事纷纷咋舌他的出手阔绰，毕竟大部分人更愿意住在价格便宜的新泽西。
程朗每天开着梁双韵送的车往返于学校和公寓之间。他的职称仍然是associate professor，但美国的竞争压力远超澳洲，成为professor要花上更多年的时间。
程朗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里，他有丰富的工业界工作经历，因此谈项目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再加上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每天回家后的时间也都还是工作。
周末偶尔课题组组织活动，程朗也会参加。
几乎没有异性对程朗表达好感，因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颗朴素的戒指。
也有胆大的问他：“你说你妻子在澳洲，那其实她也管不到你这里吧。”
程朗只说，他妻子长得很漂亮，他每天都很担心她会离开他。
一些幻想，也算是一些念想。
梁双韵过得还好吗？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找到新的狩猎对象了吗？
也像对他一样对别人说：“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了吗？”
光是这样想着都几乎要心绞痛。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快到几乎没有记忆点，只是重复，慢到为什么对梁双韵的想念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
点开梁双韵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变成了程朗的习惯，直到那天，程朗看到梁双韵的朋友圈更新。
她穿着披有红色绸带的黑色毕业长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圆形软帽，两条红色的流苏就垂在帽子的一侧。身旁站着的是她的导师。
梁双韵毕业了。
程朗把那张照片点头，又放大，仔细看着梁双韵的头发、眼睛、鼻子和嘴巴。
她笑得很开心，手里捧着一束花。
是谁送的？还是她自己买的？
她不仅没有屏蔽他，还让他看到了她的朋友圈。
程朗看了眼日期，已经五月中了。
他已经离开梁双韵三个多月了。
她还是那么漂亮，笑起来面色莹润有光泽。她过得很不错，程朗心里觉得很好，也很酸涩。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许久，还是点开了梁双韵的聊天框。
程朗：【毕业快乐。】
发出去，才想到悉尼现在是凌晨。
却没想到梁双韵的消息也很快回来。
梁双韵：【谢谢！】
程朗：【以为你睡了。】
梁双韵：【没有，和朋友在外面玩。】
程朗：【喝酒的话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梁双韵：【好，谢谢。】
她的回复礼貌又客套。
而程朗没有任何资格去问他想问的任何一个问题。
程朗正打算关闭手机，梁双韵却又发来消息：【哦，对了。】
程朗心跳加速。
梁双韵：【上次你帮我做的模型，我写了一篇文章打算发出去，草稿已经写好了。我明天发给你看。】
程朗快速地回了好。
程朗第一次庆幸自己除了身体好以外，还喜欢好为人师。
梁双韵的对话框安静了很久，程朗确认对话已结束。
但藕断丝连这件事叫他很是兴奋，程朗站起身来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圈。
又想到那时候梁双韵常来他的办公室，关上他的门，偷偷地亲他一下。
心像掉进海里，碎成涟漪。
那天晚上程朗没有睡好，时不时醒来看看梁双韵有没有给他发邮件。
凌晨五点，程朗收到梁双韵发来的文章初稿。
他立马从床上下来打开电脑。
文章的作者分别是梁双韵、程朗还有梁双韵的导师。
程朗的名字和梁双韵靠在一起。
程朗久久地看着那里，他很想回悉尼，却不敢回去。他很怕他为了梁双韵回去，只会叫她对他更失望。
修改起这篇文章，程朗动力十足。当天晚上就立马给梁双韵发回了修改后的版本。
梁双韵在第二天早晨收到程朗的邮件，她知道程朗一向很是严格，毕业答辩期间也领教过他的高标准。但是点开程朗发来的文档的那一刻，梁双韵还是骂出了脏话。
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放眼望去，整篇文章宛如飘荡在一片血腥的红海之中。
梁双韵拿起手机就给程朗发去了消息。
梁双韵：【你疯了？还是针对我？干脆给我重写算了？】
程朗似是正在等待，消息秒回：【没有，没有，也可以。】
梁双韵：【？】
程朗：【不会的我可以帮你解答。】
梁双韵：【？】
程朗：【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和你视频开会。】
梁双韵：【这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程朗：【？】

第24章 巴普洛夫的狗
程朗想，如果能激起梁双韵对他的“愤怒”，也比直接把他忘记了好。
梁双韵再没理过他，但程朗了解她。
她是好胜心比他还强的人，绝不会一眼不看他留的批注。
程朗耐心地等了一个星期，收到梁双韵的邮件。里面是汇总的一些问题，她表示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改。
程朗嘴角上扬，立马把工作窗口收小，点开梁双韵的文档。
梁双韵最开始其实很“愤怒”，一点开程朗的邮件，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差点就心梗。但很快也了然，这就是程朗的目的。他没办法让她在其他地方看到他，就只能让她在这里注意到他。
三天之后，梁双韵才有勇气再次点开文档，一一查看。乍一看修改很多，好像把自己全盘否定，但梁双韵仔细阅读才发现，程朗好似在她的论文上写心情随笔。
选中她写得一小段，在旁边批注：写得很好，数据分析的逻辑很严谨。
再选中她画的图片，在旁边批注：图做得很漂亮，是加分项。
再选中她介绍模型的片段，在旁边批注：你学了新的算法，不是以前我教你的了。不过也很好。
“什么人呀？”梁双韵在往下查看的过程中终于笑出声，“看来去纽约去到精神错乱了。”
心情的确又好起来，耐心地把程朗其他中肯的意见一一看了。
整理了一些自己不明白的发给了程朗，梁双韵打算剩下的慢慢改，不着急。因为她接受了程朗公司的offer。
玩了太久，梁双韵觉得生活失去了主线、变得开始有些混乱。学习、工作都是她的生活主线，用以拉住她时常偏离轨道的行为。
在程朗公司上班的经历很是舒心，日常还可以和同事聊天吃饭。梁双韵打算试试全职上班的感受。
因为之前在这里实习过的缘故，再来上班，除了一周要来五天以外，没有任何变化。梁双韵适应得得心应手。工作内容也很是简单，完全不如做科研有难度和挑战性。
每天晚上回家，梁双韵都会花一些时间改论文。程朗的要求仍然很高，对她修改的很多内容都不是很满意，也要求她重新调试一些模型参数。
梁双韵没有和他在微信上进行太多的聊天，她修改得很慢也很认真，时常好几个星期后才给程朗发去反馈，基本隔天程朗就会回复她。
没有特别的话语，仅仅是就论文进行讨论。
工作的时间于是变得有些枯燥，那些都是梁双韵会做的东西。每天上班更像是进行重复无意义的工作，不太需要思考，按照从前做过的再做一遍就好。
反倒是晚上回家之后修改论文，梁双韵才再次感到自己的大脑开始运作。
八月末，梁双韵把论文投了出去。
之后的一个礼拜，梁双韵每天晚上都会去楼下的酒吧喝酒、或者看比赛直播。
有一天晚上喝了两杯酒，梁双韵刷卡进公寓电梯，按了好几次十楼。
怎么都按不上，怎么都按不上。
她才忽然清醒，重新按了二十六楼。
承认这件事情很困难吗？梁双韵承认，她想程朗了。
想他的身体，想他做的饭，也想到他的那滴眼泪。
想他总是喜欢抱着自己，总是一脸认真地说：“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为什么总是会想到他？
是因为自己好久没有狩猎了吗？很想再睡人了。
梁双韵决定说干就干。之后又两个礼拜，梁双韵开始答应朋友的邀约出去玩，她的眼睛开始重新寻找对象，就像当时找到程朗一样。
的确有外表过关的几个，但是梁双韵过去聊几句就彻底没了兴趣。
梁双韵总是想到程朗，深色的绿，安静的大树，就站在那里。
从来没有花言巧语，好像一颗心从接受你的那一刻就完全地敞开，没有任何避讳。
你吃过一些用真心做出来的饭菜，就很难再下口廉价的速食品。
这样做会不会不道德？梁双韵人生第一次想到这件事。
离开酒吧之前，梁双韵靠在卡座上给自己拍了两张照片，灯光很昏暗，她喝了酒的嘴唇因为湿润而显得很诱人。
睁大的双眼当然写满无辜，直直地看着镜头。
她穿了漂亮裙子，鲜红色抹胸，在照片里醒目极了。
发送给了程朗。
梁双韵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往公寓走。
电梯里四面镜子，梁双韵被自己脸上的笑容吓到。
这么……开心？因为在等待程朗的回复？
他那里几点了？应该是白天吧。
收到一定很困惑吧？那也没有办法。
回到公寓，手机也在下一秒收到消息。
梁双韵点开来。
程朗：【发错了吗？】
梁双韵笑得抱着手机躺去沙发上。
手机轻快敲击屏幕：【诶呀，不好意思。】
对话框沉默。
梁双韵又发：【超过两分钟撤不回了，送你了。】
程朗：【谢谢，很漂亮。】
梁双韵受不了了，笑得身体也颤抖。
她几乎能想象程朗的表情，一定是面无表情中还带着一丝幽怨，但永远实话实说没有花言巧语，还是要夸她一句：很漂亮。
梁双韵：【你在干嘛？】
程朗：【准备下周上课的内容。你还在酒吧？】
梁双韵随即抬高手机，对着躺在沙发上的自己自拍了一张。
程朗：【很漂亮。】
梁双韵又笑。
梁双韵：【看看你。】
梁双韵原本以为程朗也会发来一张照片，却没想程朗直接打来了视频。
梁双韵没在怕的，点了接听。
他那里很明亮，手机里是程朗的上半身。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些，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梁双韵。背景有床的一隅，应该是在家里。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是否因为他们看得太用心。
梁双韵也就安静着，等待着程朗的下一步。
然而下一秒，程朗把手机靠在了桌上。他摘下自己的眼镜，状似不经意地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目光低垂着，像是在认真看什么。再次重新戴上眼镜，也食指不经意摸过鼻梁。
程朗目光重回梁双韵的脸上。
梁双韵就在此刻变成巴普洛夫的狗，身体产生了反应。
他从前在口的时候，一定都会先摘下眼镜。摸过的鼻梁很高，存在感从来不低。
梁双韵的呼吸只出不进。
程朗再次安静地注释着她。他依旧面色如常，却也并未开口。
没有办法……梁双韵没有办法否认……
再次看见程朗，她还是很想睡他……很想念他的……一切……
一双大眼睛于是在镜头前眨了眨，梁双韵问：“去纽约旅游的话，还能再睡你吗？”
虽然无耻，但问问也不是什么问题吧，梁双韵想。
手机屏幕里，程朗嘴唇抿起，面色不算热情。
梁双韵想，惹到老实人了。
然而下一秒，她声音却和程朗的回复一同响起。
——梁双韵：“算了，当我没说。”
——程朗：“几号的机票？”

第25章 陷阱
几号的机票？
他问几号的机票？
梁双韵笑得镜头都扶不稳，最后把脸埋在屏幕上，带着笑音说：
“Landon，怎么办，我觉得我还是好喜欢你。一听你说话，我就想笑。”
程朗没有答复。
梁双韵把手机拿远，去看程朗表情，面色好像更黑更幽怨了。
程朗：“的确没人和我说过我讲话很幽默。”
梁双韵眼睛笑成小月亮，轻声说道：“因为你只想让梁双韵一个人笑。”
没办法，太久没逗他了。梁双韵想，自己怎么这么吃他这套老实人做派呢？她说要去睡他，他就问她几号的机票。
屏幕里，她还和从前一样喜欢笑。面颊离着屏幕这么近，好像也离他这么近。
笑起来豪不收敛，鼻梁挤出可爱的细纹，一双眼睛好像泛着湖光。
程朗想说，梁双韵，我想你了。
但他没有开口。
“你那里很晚了。”程朗说。
梁双韵点头：“刚喝完酒才回来。”
“有找到新的狩猎对象吗？”程朗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梁双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我说我的确在找，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会高兴吗？”
程朗：“会。”
梁双韵抿嘴笑了。
“程朗，你知道你很好吗？”
程朗：“我以为我不够好，你才会和我分手的。”
“No，No，”梁双韵摇头，“你很好，我，梁双韵认证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么。”程朗不明白。
“在纽约的生活怎么样？”梁双韵问道。
“一切都很好。”程朗没有说“除了没有你”。
“真好，”梁双韵说，“我为你感到开心，Landon。”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认真地看着他。
程朗觉得心头一暖。
来纽约的生活的确很好，他不再为公司的琐事所烦恼，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上。这里的科研人员有不少都比澳洲要更加优秀，学生生源也是。上课时时常会遇到可以一起讨论的学生，新带的博士们也大多来自更好的学校。
程朗在这里很得心应手，好像离开社会，重新进入他心目中的象牙塔。
才来半年左右，他已经拿到了两个小的基金项目，年底在准备申请一个重要的项目，会对他的教职生涯有很大的帮助。
他重新回到自己曾经规划过的人生之中，每一步如何走、何时走，他都在心里有明确的计划。不再是为了满足父母期待买House才投入工业界赚钱，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完全是为了自己。
程朗重新变得动力十足。
这是他心里完全体会到的东西。
这是梁双韵当时为什么绝不允许他有任何退却想法的缘故。
唯一的遗憾是，他不可以强迫梁双韵。
“如果你想来纽约玩，随时可以和我说。”程朗说道。
“真的吗？”梁双韵真的开始思考找个时间出门旅游旅游。
“真的。”
“或许圣诞那会？”梁双韵说。
“可以，任何时候我都可以为你请假。”
梁双韵笑眼看住屏幕里的程朗，安静了几秒，说：“晚安，我睡了。”
“晚安。”
梁双韵挂断了电话，程朗的心跳从此刻才恢复正常。
-
公司来了新的技术总监，年纪不小，原本是在另一家大公司任职。这里的工资给得高，于是跳槽了过来。
原本梁双韵是无所谓程朗以外的任何人做这个职位的，却在一个月后的工作中和这位新技术总监产生了矛盾。
原因也很简单，新项目要做的模型缺少太多参数，梁双韵想要花些时间去搜寻更多的实测数据。发送请求邮件、再和对方机构沟通，最后是否能拿到数据都也不一定，但是项目截至日前还有不少时间，梁双韵还是想试一试。
可新来的技术总监却认为她是浪费时间，太过较真。他的确有几十年的从业经验，或许也知道编造一些大差不差的参数，也可以跑出还不错的模型，所以对梁双韵的做法有些不赞同。
“这是做项目，不是做科研。不需要那么多准确的数据。有空余的时间你也可以做点其他事。”
梁双韵回他：“原来这是你做事的方式。”
技术总监问她什么意思？
梁双韵说我理解了你的做事方式。
和他吵架对梁双韵没有任何意义，她甚至没有点评，只是陈述她明白了他的做事方式。或许他也心知肚明。
梁双韵也把这件事告诉程朗。
程朗说，从你们各自的角度，各自都没有错。
梁双韵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梁双韵不再浪费太多时间在工作上，那很枯燥很无聊，充满了重复和不深究。一切都是模模糊糊差不多就好，不允许她刨根问底、知道个明明白白。
投出去的论文很快收到小修的意见，梁双韵写好回复就发给程朗。
再次提交之前，梁双韵说她有点不太想做这份工作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总而言之，她的人生就是这样过来的。
“正好也快圣诞了，过完这个假期，我再看我到底还想不想做这份工作。”
屏幕那头，程朗点头：“时间长一些，做决定也不那么冲动。”
梁双韵又戳戳屏幕：“那你呢？最近在忙什么？我去旅游的话你有时间带我玩吗？”
“接下来两周周三下午两点到六点要上课，其余任何时间都可以给你。”程朗说。
梁双韵笑弯了眼。
“那……我考虑一下吧。”
她到结束也要吊着他。
快要说再见，梁双韵却忽然凑近了屏幕。
纽约此时已快入冬，程朗穿着黑色高领的毛衣。是否因为梁双韵从前没见过他穿这么厚的衣服，所以觉得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壮了？”梁双韵说，“好像肩膀更宽了。”
“最近开始健身了。”程朗如实回答。
“不跑步了？”
程朗：“增加了健身。”
梁双韵咬住下唇，深度思索了几秒。
“程朗，你不会是因为我说要去纽约，你才这样的吧？”
“是，我记得你以前说喜欢这样的。”
梁双韵深呼吸，忍住要飞天的颧骨，还要学他不懂装懂：
“你做这些干嘛？”
程朗看着她，嘴角带上很轻柔的笑：“我想做一个合格的被狩猎对象。”
“什么意思？”梁双韵眉头一皱。
程朗平声说道：
“因为梁双韵不会发错照片，只会发布陷阱。”

第26章 纽约
梁双韵以为他说的是酒吧那次，程朗却追溯到更久之前。
她发布的那张毕业的朋友圈。
“你不会让我看到任何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程朗说，“你也并不喜欢发朋友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条朋友圈或许也是仅我可见。”
说出这样的猜测，也像是一种博弈。
如果梁双韵说是，他就在天平的一侧为自己加上更多的砝码。如果她说不是，好歹他没有被她屏蔽。
然而梁双韵没有开口。
没有开口就是“是。”
“之后更进一步，也假装错发给我在酒吧的照片。”程朗继续说道。
梁双韵眨了眨眼睛，在几秒后承认。
第一次有真的被“抓住”的感觉。即使从前再多次被程朗戳破她的“陷阱”，梁双韵也毫无畏惧。
因为“被戳破”本身也是陷阱的一环。
但是，原来他从最开始的那条朋友圈就察觉不对劲了。
梁双韵的确是仅他可见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但是很想让程朗知道自己毕业了。那时候还不想扰乱他在纽约的生活，因此只发了朋友圈，知道他一定会看。
或许是因为她的毕业论文，他也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这是一件与他也有关的事吧。
“我就是想发给你看的。”梁双韵承认，她又问，“那你呢，看到那条朋友圈和那些照片又是什么感觉？”
程朗也大方坦白：“很高兴。”
梁双韵嘴角抿起，也逐渐扬起得意的笑。
“你很想我去纽约吧？”
程朗在屏幕里专注地看着她，却没有答话。
梁双韵笑着说：“我知道了，程老师。”
-
两周之后，梁双韵收拾了东西悄悄飞去了纽约。
她没有告诉程朗，下了飞机之后，在他家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
那时正是纽约的秋天，气候宜人还并不算太寒冷。街道两侧都是大面积热烈的红色枫叶。
梁双韵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个人去往了程朗的学校。
那是他这学期要上的最后一节课。
和他从前在悉尼教的那门课不同，他在这里教的是一门基础大课，教室巨大无比，差不多有四五百个学生。
梁双韵去的还算早，在很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了。
听到附近学生讨论，才知道今天是考试前最后一节课，所以会在结尾的时候留出很多时间解答考试的疑问。因此人来的很多。
两点钟还没到，教室里已坐了几百个人。
程朗在一点五十五抵达教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针织上衣，内里是只露出领口的白色衬衫，外面是西装套装。
进入教室，程朗就抬头扫了一眼。
梁双韵看着他，但是他没有看到梁双韵。
心头在下一秒翻出无法用理由解释的酸涩，他没看到她。
梁双韵知道几百个人里，她也未必看得到程朗……
真的吗？要是她能从几百人里看到程朗呢？
什么眼神……她今天穿这么漂亮他都看不到？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该戴那顶红色的贝雷帽，而不是低调的灰色格纹。
梁双韵想着，又把自己露单肩的毛衣往下扯了扯。
她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单肩灰色毛衣搭配黑色半裙，脚上是一双长靴。银色大圈耳环戴上，最后是一顶贝雷帽。
仔细化了妆，奈何程朗视力太差。
梁双韵拿起自己装模作样带来的笔和本子，在上面奋力写道：眼镜没用就摘掉来口！
她写完也被自己吓一跳，立马撕掉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包里。
很快，教室前方传来声音。
巨大的阶梯教室，梁双韵坐得很后，因此也好似坐在天上俯视一切。
程朗把课件打开就开始上课。
一切都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有很多地方都变了样。
他讲基础的流体力学课，也在黑板上带着学生一起认真地推演公式。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学生都听得很认真、极速地用电脑记着笔记，梁双韵也逐渐被这种氛围感染。
程朗全程都专注在教学之中，他的声音充满了叫人想要凝视他的冲动，转过来的面容却“神圣”得叫人不敢冒犯半分。
所有的理论和算式都熟记于心，解释术语时，也用生活中最容易理解的现象做例子。
不是所有做科研的人都适合做老师，有些人不愿意花费时间在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有些人天生没有把知识讲清楚的能力。
而他喜欢做这件事情，他具备这样的能力，也愿意为此付出时间。
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对他热爱的事和他喜欢的人都是如此。
梁双韵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酸涩。
两小时后，迎来二十分钟的休息，程朗很快也被学生包围。
他靠在桌子上，一一为学生解答问题。
有人在远远地用手机拍他。
梁双韵不知为何，也拿出手机，放大、在放大，拍下了一张程朗。
其实……她好像真的没有一张程朗的照片。
她对狩猎对象一般没有长远的打算，因此也并不喜欢他们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然而此时此刻，程朗好像独立成了他自己，并非是她的狩猎对象，而是完整的他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梁双韵开始走神。
她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竖着靠在打开的电脑屏幕上，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还有眼睫毛。
很久没见面，梁双韵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很憔悴。
六点多，程朗下课。他依旧被学生团团围住，没有立马离开的可能。
梁双韵于是走到了教室的外面。
走廊里一整扇落地窗对着外面巨大的枫树，火红的树叶和另一颗大树深绿的树叶交汇，在玻璃上涂抹出浓烈的色彩。
夕阳也要结束了。
教室里好像安静了，梁双韵很快听见有一个人慢慢地走出来了。
是程朗的脚步声。
梁双韵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程朗却在他身后停住了。
梁双韵等了很久，才听见他那么轻、又那么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梁双韵。”
得意的笑意顷刻爬上梁双韵的脸庞，她安静收敛，转过身去，看着他。
夕阳在湮灭的最后时刻。
金色的光泽穿过火红的树叶，落在程朗的面庞。
他嘴唇抿着，没有特别的神情。金色的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也重新落回在梁双韵的脸上。
他显得更高大了，还是因为他们太久没见，她有些忘了他曾经带给她的感受。
周遭都太安静了，好像世间万物都已离他们而去。
夕阳消失了，这一刻，世界重回昏暗的宁静。
梁双韵想要抱抱他。
ггИИщ她就这样做了。
手掌穿过他的手臂之间，面颊贴在他柔软的衣衫上。
“程老师，好久不见。”
梁双韵听见程朗的心跳，也感受他比从前更多的肌肉。
梁双韵抬头，也双手趁机自然抚上他的背肌。
真的很硬，有点受不了了。
但此时此刻实在太过温情，梁双韵有些舍不得打破这种氛围。
程朗始终都没有抱她。
这让梁双韵有些疑惑。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梁双韵。”又一次叫她的名字。
梁双韵说：“我在呢，程朗。”
梁双韵松开了手。
“你不想抱我？”她问。
程朗似乎克制着情绪，语气很轻。
“不是。”
“那你是不想在学校抱我，因为不想被别人看见？”
“不是。”
“那是为什么？”梁双韵不解。
程朗喉结缓慢地滚动，说道：“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就回家，你和我一起吧。”
梁双韵还是不解，但脚步也跟着程朗去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楼梯。
程朗打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有一间单人的办公室。
门打开，他侧身邀请梁双韵先进去。
梁双韵自然好奇，就先走了进去。
而后，也听见程朗关门的声音。
办公室没有开灯， 外面已经黑了。
梁双韵正要去找灯的开关，就听见程朗站在黑暗之中缓声说道：
“因为我很担心，我会不止想要抱你。”

第27章 温柔陷阱
黑暗之中，梁双韵的心跳飞快。
怎么样！她早就说过程朗绝对是比她会玩的人。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语气也得拿捏分寸。
梁双韵故作矜持，问他：“那你还想做什么？”
漫长的沉默，程朗却说：“我不被允许做那些事。”
烧起的火焰被他自己重新熄灭。
梁双韵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他做些什么还是觉得他此刻没有越界是应该。
嘴唇重新抿起，从干燥重回湿润。
程朗轻轻地打开了灯。
此时此刻，才可以清晰地、专注地看着她。
看着她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银色的耳圈在面颊晃动。
很漂亮，从来也没有变过。
程朗很轻地笑了。
说：“梁双韵，我想你了。”
他怎么开口就讲这样的话？这样平和、这样克制、又这样充满情意。
梁双韵不知为何，觉得鼻头一酸。
“也没见你在微信上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她故意调侃。
程朗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当下才想说这句话。”
梁双韵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的一颗心被这种纯碎到好像雪花一样晶莹的东西融化了。办公室并不大，因此安静得好似真空地带。
梁双韵很难再承受这些强烈的感情，因此又开口说道：“你不是说你要来拿东西吗？”
“没有，只是想和你到一个私密的地方说话。”
梁双韵看了他一眼，失笑出声。心软得一塌糊涂。
程朗也笑了。
“走吗？”他说着，也侧身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
梁双韵率先走了出去。
程朗跟在身后，悄声把无名指的戒指摘下，放进了口袋。
外面已是夜晚，路灯纷纷亮起。
“和我第一次去听你的课一样。”梁双韵说。
“嗯，这次没有头痛吧？”
“上次也没有，OK？”
程朗同梁双韵一起笑出声。
晚风吹来，梁双韵觉得身心都很舒适。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程朗从前都是拉着她的手的。
梁双韵一边走着，程朗也给她一边介绍校园。学校很大，两人走了很久很久，但是谁也没有说要结束。
梁双韵给他讲了她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几分钟差不多就可以说完。因为实在太过无聊，没有太多可圈可点的记忆时刻。
但她对程朗的生活充满兴趣，听他在这里做科研发生的趣事，遇到的学术界大拿，参加国际会议，也拿到许多基金。日常生活里充满了思考和挑战，他每一日都是完全不同、充满意义的一日。
程朗还给她讲了他未来几年的规划，在哪一年开始准备材料、在哪一年开始申请基金项目，他心里都有明确的时间表。同别人合作的论文已投稿Nature在等待结果，之前发表的文章也被媒体关注到，邀请在电视上发言。
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专注，其中细节信手捏来，梁双韵问到什么问题他都有考虑过。这是他真正想要的人生，这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
梁双韵又想到他在课堂上的样子。
肩膀逐渐靠近了肩膀，梁双韵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样？她想握就握了。
程朗还在说话，节奏也乱了半拍。
但他并没有停止，缓慢着语调、调整着思路，也手掌收紧，回握住梁双韵。
逛回到教学楼，已是晚上八点多。
程朗问她要不要去他家吃饭。梁双韵欣然同意。
两人行至停车场，梁双韵看见她给他买的雷克萨斯。
“好开吗？”梁双韵问。
程朗说：“当然。”
梁双韵笑弯眼，坐了进去。
他为了她的来到，做了很多准备吧。
梁双韵在一进车的瞬间就想到。
她记得程朗从前在悉尼开过的那辆雷克萨斯，里面很整洁，也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辆车不是。
副驾的位置放了头枕，放了小型香薰，放了柔软的靠背。侧手边还有一小盒纸巾。
程朗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他是专门给副驾驶放的。
梁双韵想说些什么再调侃调侃他，可身体已深陷“温柔陷阱”，舒适地靠下了。
纽约的夜景比悉尼繁华太多，即使晚上，道路也是车水马龙。
程朗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达了他住的公寓。
梁双韵第一次亲眼看见她为他挑选的公寓。
依旧是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打开即可看见纽约璀璨的高楼大厦。
家里很干净，程朗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女士拖鞋。
“不会都是为我准备的吧？”梁双韵自然地踩入他送上的拖鞋，听见程朗说的“嗯”。
“你还准备了什么？”梁双韵问着，脚步也朝里走着，“我能随便看看吗？”
程朗关上公寓门，说：“当然可以。”
他的家里总是那样的洁净、整齐。即使她是突然造访，也没有看到任何的脏乱。
客厅里放了常规的餐桌和沙发，梁双韵扫了一圈，走入他的卧室。
打开灯，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工作桌。
程朗就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梁双韵信步朝里走去，也随手看看他的东西。
“可以打开你的抽屉吗？”
“请便。”
梁双韵对程朗在这里的生活好奇极了。
抽屉打开，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除了基本教科书以外，只有一些他的证件、银行卡、还有一些钥匙。
脚步行至衣柜，梁双韵去看程朗，程朗安静了一刻，也点头。
梁双韵拉开衣柜。
挂着的整齐西装，还有叠好的轻薄衣物。程朗的东西不多，同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梁双韵顺手，也拉开了衣柜抽屉的第一格。
他们从前在这个位置放避孕套。
纽约的家里，那里也放着避孕套。
梁双韵还未开口之前，程朗说道：“都是新买的。”
梁双韵笑出了声。
她投去无辜目光，说：“我可没有问。”
“我想让你知道。”
梁双韵笑得别过脸去。
她手指轻轻一推，把那格抽屉闭合了。
再往下一格去看，里面放着一些女士的衣物。
“这是……我的？”梁双韵问。
程朗很轻地嗯了。
他期待她的到来。
梁双韵的心里清晰地响起这句话。
手指依旧轻轻地推着抽屉闭合，梁双韵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程朗。
轻声说道：“除了这些……你还准备了什么？”
程朗的目光没有从梁双韵的面颊上离开过，安静的客厅里，他抬手脱了西装外套，脱了针织上衣，也一颗一颗纽扣解开了自己的衬衫。
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舒展，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就完全地展示。
梁双韵腿软得此刻就要摔倒在床上。

第28章 一直走下去
梁双韵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立马就把他扑倒。
不管他们之间的错综复杂，自己的欲望一定放在第一位。
可是，梁双韵却在本能的冲动之间，品尝出一丝苦涩的味道。
程朗的肌肉练得很漂亮，是她喜欢的那种有型却完全不会夸张的样子。可为什么这样富有力量的身体展现在她面前，却又叫她觉得这样的脆弱。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安静的卧室里，梁双韵也谨慎着呼吸。
她看着程朗，发现自己已完全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只把他当作一个不完整的人。
只看到她想要的肉体，而忽视他的真心和情感。
他的身体富有力量，他的情感却因为梁双韵的忽视而充满脆弱。
而此时此刻，程朗主动放弃自己的那一半，变成梁双韵从前喜欢的那个不完整的人。
他克制的拥抱，永远都在的陪伴，还有自己刚刚亲眼看到的他为她准备的一切。
程朗的情感太过的纯粹，纯粹得像炼化的铁，鲜红里燃烧着滚烫。梁双韵根本无法忽视。
长久的安静，梁双韵走上前。
她伸手摸了摸程朗的腹肌，却并没有往上。
“练得真好，程老师有机会也指导指导我健身？”
程朗垂眸看着梁双韵，他似是有些讶异，也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再只把他当作睡觉的对象，她不希望他这样做。
可是……这是否也意味着她其实已经不想睡他了？
那……她还喜欢他吗？
思绪乱成一团，程朗只能先穿上了衣服。
家里并没有准备丰盛的饭菜，程朗事先不知道梁双韵要来。
梁双韵并不挑剔，在他的冰箱里看了一眼，点了两道小菜。
程朗动作很熟练，做好了晚饭。
相似的公寓里，同样的两个人，梁双韵却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关系。
但是程朗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梁双韵少见地吃了很饱。
饭后已是很晚，梁双韵说她要回酒店休息。
程朗没有挽留，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酒店就在公寓附近不远，将梁双韵送回之后，程朗独自一人回了家。
梁双韵给程朗发了自己接下来想去的一些地方，问他有没有时间。程朗说他有四周的年假可以供她使用。梁双韵欣然接受，但她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程朗就带着梁双韵在纽约四处逛逛，她对有名的景点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爱好，唯一比较喜欢的是在大都会博物馆待了一整天。
梁双韵很慢地看，程朗就跟在她的身边。有时候他们会小声的讨论，程朗并不完全理解或是赞同梁双韵的所有看法，但梁双韵喜欢和他讨论。
因为程朗总是很真诚，你不会认为他否认你是为了打击你，你确认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看法。和程朗交流是一件很舒适的事情。
吃饭也是，逛街也是，工作也是，睡觉也是。
梁双韵不再仅从性上去看待程朗，也就看到更多的程朗。
纽约很大、也很小，一周的时间，也慢慢悠悠看了个差不多。
程朗问她要不要去山里徒步，现在秋天正是景色最美的时候。
梁双韵在酒店休息了两天，同程朗一起出发徒步。
从市中心出发，开车大约一个多小时即可到达。徒步路线只有一条，全长四英里左右。
整座山被金色还有红色枫树覆盖，还没有抵达山顶，梁双韵就预感到风景会是如何的美丽。
两人各背着一个包就开始往上爬。
最开始的路线还算简单，梁双韵有时和程朗聊天，有时也唱几句歌。路遇带狗的行人，梁双韵就热情地上去打招呼，顺便摸狗。
中段的时候路况开始变得有些复杂，巨大的石块需要自己跨过去，程朗拉住了梁双韵的手。
两人走得很小心，因此没有人说话。
程朗拉住她的手很紧，一刻也没有松开。
行至一处小瀑布，两人就停下来休息。
梁双韵眺望远方。
他们已经到了山的上面。山的三面都被无穷尽枫树覆盖，明亮的阳光穿过其中，晕染出巨大的金色光晕。整个世界都美得不真实，梁双韵几乎停止呼吸。
程朗走到她的身边，也同她一起欣赏美景。
山里静极了，此时没有其他任何人。
他们就是这样站着，没有多说一句话。
再往山上走，很快就到达了山顶。
那天天气很好，几十公里外的森林也看得清清楚楚。梁双韵开心地拉住程朗的手叫他看这里、看那里，也为程朗拍了好多张照片。
下午时分，两人往山下走。梁双韵不巧在一处湿滑的地方摔倒，划伤了脚腕。
程朗把包里准备的消毒药剂拿出来帮她处理伤口，而后缠上了纱布。整个过程都很丝滑平静，怎么这样自然而然。
程朗问她要不要抱，梁双韵摇头说没事，却也想到她扔拐杖那次。
还想到很多从前的事情。
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梁双韵把头靠在了程朗的肩上。
她有些累了，问程朗什么时候日落。
“还有三个多小时，我们可以在这里看完再走。”
梁双韵却说：“不要，太久了。”
“走吧。”她又说。
“你确定你可以？”他又问。
梁双韵笑了：“只是脚腕划伤而已。”
程朗于是放慢脚步，扶着她缓慢地往山下去。
那天过得特别的普通、平静，他们去了一个美丽的山上徒步，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没有说什么脸红心跳的话，甚至连拥抱都没有，只是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她划伤了脚腕，他帮她处理了很小的伤口。
然后两人就一起继续走下山，甚至没有想要去看日落。
但是在快要下山的某个瞬间，梁双韵的身体剧烈地开始发热，脑海中似乎意识到什么，叫她没有办法平静。
她从前有很多让日子不平凡的方法，不断地找狩猎对象，不断地使出奇招。去酒吧喝酒寻找乐趣，亦或者去做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但人生不是都由这些“有意思”的点组成的，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平凡的、普通的、没有特别意义的，就和这一天一样。
普通的徒步，普通的牵手，普通的聊天，普通的划伤。一切都太平凡、太普通了。就好比此时此刻，他们牵着手走路，没有人说话。
可梁双韵却觉得，好舒适、好平静、好踏实、好自由。
他说会给她做饭，就真的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饭。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坦诚得像是透明的玻璃，没有杂质。
和程朗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走进这座静谧的森林。
他围绕着你，却不束缚你。你走进他的心脏，他就坦然地让你看到一切。
一路安静地走到山脚，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遭有他们的脚步声，鸟叫声，风拂过树林的声音。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两人快走出公园之时，程朗也听见梁双韵的声音。
她声音很轻，飘在风里：
“好像就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也可以。”

第29章 最喜欢的学生
说出这样的话，梁双韵的心里也感到震撼。
失去了从前一贯的掷地有声，甚至希望他没有听见。
但梁双韵的心里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么多天，她刻意地不把他们的关系往性上靠近，想知道在此之外，她和程朗会是怎样的相处。
而程朗像是从未变过，靠近他，也靠近稳妥的深绿色。
想要牵他的手，想要抱住他。想要感受他身体的温度，想要听他叫她的名字：梁双韵，梁双韵，梁双韵。
他的声音里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无穷尽的缱绻、迷恋和不舍。好像要把梁双韵的心紧紧抓住。
很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梁双韵，但他不会说出任何叫她有压力的事情，随时随地，她都可以自由地离开。
返程的路上，梁双韵在副驾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却没有回到家里。程朗打开她那侧的窗户，说：“看看窗外。”
梁双韵揉揉眼睛，去看窗外，看见了她没耐心等待的夕阳。
程朗把车开到了可以看见夕阳的地方，附近没有人，远远的天边，夕阳好像烧红的铁正在缓慢地下沉。
微凉的风吹起梁双韵的头发，她趴在车窗上凝视着夕阳，程朗也凝视着她。
他当然听到了她的那句话，那样的轻，又那样的重。
梁双韵在此刻回头，对上程朗的目光。
她笑，问程朗：“你是在看夕阳，还是在看我？”
程朗平静地说道：“你。”
梁双韵更笑。
这里好安静，周围没有人。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此刻更应该专注地去看。
可车里已没有人还记得。
梁双韵长久地沉浸在程朗的目光之中，无法自拔。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在程朗的面颊消失，梁双韵靠近，亲吻住了程朗的嘴唇。
没有人迟疑，程朗也紧紧抱住梁双韵的身体。
激烈的吮吸，好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表达于此，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不想叫她这样快就离开他的身体。
梁双韵在缺氧中微微撤离，剧烈的喘息之中也抬眼看见程朗的双眼。
他没有主动，只是这样看着她，像是期待她的第二次亲吻。
梁双韵问：“程朗，你有想过我吗？”
程朗说：“是。”
梁双韵摇头：“我是说，我们分开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想要亲我、抱我、和我睡觉？”
程朗注视着梁双韵，安静几秒后说道：“有。”
梁双韵笑了：“我以为只有我想睡你呢，原来程老师也会想我。”
程朗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像梁双韵一样坦然地说出这些，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而他知道梁双韵或许不那么在乎他。
天色昏暗了。
程朗微微撤离了身体，把梁双韵那侧的窗户关上了。
车厢里重新播放起音乐， 两人一同回到了程朗的公寓。
家里的菜不多，梁双韵跟着程朗一起去超市。
手机收到邮件，梁双韵点开，告诉程朗是飞机的值机提醒。梁双韵的飞机正是两天后。
她要离开了，程朗安静地点点头，说知道了，那天我送你去机场。
梁双韵说好。
晚上的氛围不算太轻松，梁双韵知道是因为自己要走了。
程朗做了很多菜，梁双韵却不算太有胃口。未吃完的菜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梁双韵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
在纽约的这段时间，她不在程朗的公寓留宿。
但是，她就要离开了。飞机正是两天后。
动作于是刻意磨蹭了起来，梁双韵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想留下来就直接说要留下ггИИщ来，为什么又像现在这样，无法抉择。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是晚上九点多，程朗在这时收到了邮件提醒。
休假期间，程朗不查看任何邮件，他只会看一眼标题，然后把信息通知删掉，因为他不想他和梁双韵在一起的时间被打扰。
但是这次程朗却罕见地说：“我去电脑上看一下这封邮件。”
梁双韵自然点头，坐去沙发上看电视。
程朗走去了卧室打开电脑，十分钟后，他面色难掩笑意地走了出来。
梁双韵也被他的情绪带动，好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程朗大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了一下梁双韵，在她耳边说：“投稿Nature的那篇文章被接受了。”
梁双韵双眼震惊，直直地看着程朗。
程朗抿起嘴唇笑了一下，说：“前后折腾了快一年，也算是没有白费。”
梁双韵声音明亮：“天呐，恭喜你！！！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程朗嘴角上扬。
梁双韵立马说道：“我们去买酒庆祝一下！”
梁双韵庆幸这个好消息的到来，她不想和程朗在一起的最后时光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于是两人再次下楼，买了一些酒上来。
文章还没有正式发表，程朗打开了文档让梁双韵先看。
书桌上放着买来的酒，两人坐在书桌前看程朗的文章。
那是他在悉尼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写的文章，那时候因为公司工作繁忙，因此进度很慢。来到美国之后不仅有更多时间可以专注写这篇论文，还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梁双韵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程朗的介绍。
这是和她专业相关的东西，但同时也有很多她没接触的内容。程朗讲着，也随时停下来解答梁双韵的问题。
抽屉里拿来笔纸，熟练地拆解公式，讲解是他是如何推导的。
程朗的情绪很是高昂，全部沉浸在他的介绍里。而梁双韵从前也做过相关的内容，因此所有的问题都很一针见血。
程朗享受她的问题，也享受和她进行激烈的讨论。十几页长的论文，从头证明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
这是她喜欢的程朗。
梁双韵的心里回荡着这个声音。
他的智商、他的能力、他的赤忱，还有他毫无保留的爱。
程朗的电脑上在此时又跳出几条邮件提醒，程朗点进去看，都是一些表达恭喜的邮件。
“学生发来的。”程朗说道。
梁双韵去看邮件内容，他们亲切地叫他Landon，表达和她一样的恭喜和喜悦，也提到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说之后要和他一起写这个、做那个。
之后，他们还有之后。
他有很多学生，她只是他学生中的一个。
就像那天上课，他没有看到她。
梁双韵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她不在乎别人到底看没看到她。
可她想，她现在在乎这个人有没有看到她，她是否也只是他的学生之一。
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别有用心，但是梁双韵还是问了：
“……你带过那么多学生，有最喜欢的那一个吗？Landon。”
程朗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下，看着梁双韵。
他今天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但头脑依旧清晰。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程朗缓声说道，“但老师不被允许回答这个问题。”
“哦。”梁双韵话语里有微微失落，但她明白程朗的意思。无论何时，他都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可程朗又再次开口：“我不能亲口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
程朗靠近她，轻轻地吻在了梁双韵的面颊。

第30章 最后一晚
那天晚上回去酒店时已经很晚，但梁双韵坚持要回去。
她很怕自己把持不住，会把她和程朗的关系重新拉回到从前。她怕自己搞不清楚自己是更爱程朗的身体，还是程朗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梁双韵收到程朗的消息。
和他合作那篇文章的同事James前不久拿到了荣誉教授的头衔，邀请他们晚上来家里聚餐。
程朗原本没有打算去的，因为梁双韵在这里。因此一周前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就拒绝了。但昨天晚上梁双韵对于他论文展现出来的兴趣，叫程朗有了新的想法。
她说过她觉得悉尼的工作很无聊，重复、单调，她有些不想做了。
程朗想，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两人一起去买了一些酒和礼物，晚上五点多，梁双韵跟着程朗来到了James的家里。教授年纪已经很大，但是精神很好，和他的妻子一起在门口迎接梁双韵。
自然也问到这是Landon的谁？
程朗自如说是从澳洲来的朋友。
进到教授的家里，里面已有一些人，程朗一一给梁双韵介绍。几乎都是程朗的同事、还有一个组里的学生，大家一起来给教授庆祝。
餐桌上放了好些大家带来的食物，梁双韵也把他们带来的芝士蛋糕放在上面。
拿来一瓶饮料，跟着程朗一起和他的同事们聊天。
大家问到梁双韵，也问她是做什么的。
梁双韵说起自己博士期间做的东西，立马就有几个人说他们也做这个。
梁双韵来了兴致，又问他们做的具体是什么方向。
这里几乎都是同行，即使不是和梁双韵研究的方向一模一样，大家也都还是一个领域。因此讨论起来也毫无障碍。
而梁双韵很快意识到，她在澳洲时候的科研和这里是多么的不一样。
在澳洲的学习生活几乎没有太大的压力，那里没有硬性规定要发几篇文章才能毕业，同事之间也不那么竞争激烈。她每天工作时间很短，也能顺利完成学业。而在和这里的人交流后，梁双韵才发现美国是这样的不同。
大家都已经在顶刊上发了好多文章，博士期间也频繁参加会议增加交流合作的机会。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科研道路有清晰的规划，研究的课题也是梁双韵觉得很有挑战的类型。
人来得差不多，James拿起高脚杯，用叉子轻敲，欢迎大家的到来。
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老头，讲述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经历。从荷兰毕业，而后去到英国教书，最后来到美国工作了十年，拿到了荣誉教授的称号。他对自己的工作有很高的认同感和荣誉感，话语之间没有高高在上的权威与说教，而是真诚地表达着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热爱。
程朗听得很认真，梁双韵忍不住去看他。
很多年后，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会吧，梁双韵肯定这件事情。
几分钟的讲话结束，大家开始分食桌上的食物，梁双韵拿着盘子，和刚刚认识的朋友们继续聊天。
这里的氛围很好，大家都格外友善和热情。
有人带来了自己的小朋友，客厅里的电视在播放Kpop猎魔女团。
他们在讨论程朗的那篇文章，也在讨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实验。梁双韵听得有些入迷，他们那样目的明确地要去做一件事。一件需要付出时间、精力也未必能得到对等回报的事，却也因为它的难以攀登而使得成功这件事更具魅力。
而梁双韵的心里也升起无法控制的胜负欲，她觉得如果是她来做，她会做得比他们更好。可她就止止步在这里了。她不再去做那些会叫她产生意义感的事情了，她在做简单重复的工作。
身旁的两个人很快又讨论起了可能会成功的实验方案，梁双韵也在一旁帮忙提出建议。她的角度很新颖，思路也很清晰。
其中一个人说道：“你应该来我们组做博后。”
另一人也迎合：“是啊，James最近好像在找博士后。”
梁双韵心跳暂缓，说：“是吗？”
“是啊，你邮箱是多少，我一会把邮件转发给你。”
程朗在不远的地方和James说话，梁双韵从身旁的对话中抽离去看他。
他靠在餐桌边，正低头思考着什么。
却也忽然偏头看向了她。
梁双韵挪开了目光。
身旁的话题已经从科研转向了八卦。
那人问梁双韵：“你是澳洲来的？”
梁双韵点头。
“那你认识Landon的老婆吗？听说特别漂亮。”
这问题一出，附近的几个人立马也都围了上来。
梁双韵有些一头雾水，问道：“他结婚了？”
四周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有一个人打破僵局，“是啊，你不知道吗？他无名指上戴着结婚戒指呢。”
说罢，大家都去看不远处的程朗。
他左手正拿着杯子，而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Landon把戒指摘了！！？？”
大家的目光再次回到梁双韵的脸上。
说实话，梁双韵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就是Landon的妻子，长得漂亮也是澳洲来的。然而Landon却向他们介绍这只是他澳洲来的朋友。
聊天间熟络之后，自然也想打听打听Landon的八卦。
梁双韵回味着刚刚得到的讯息，心里却是差不多猜到了那枚戒指的目的。
程朗为她戴了一枚戒指。
然而身旁的人依旧还沉浸在震惊里，梁双韵也就顺水推舟，又问道：“Landon是怎么说他妻子的？”
“就是人长得很漂亮，留在澳洲不愿意和他一起搬来美国。他很担心他妻子会不要他。”
“但是……”那人语调拉长，又去看梁双韵。
梁双韵大概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想的。嘴里说着最爱自己妻子的Landon，却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并且还摘掉了戒指。
他被认为隐瞒婚姻出轨，而她被认为是蒙在鼓里做了小三。
梁双韵大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一向与八卦无缘的程朗，能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一个八卦。
她心中编织着语言，也无比自然地说出来：“我和Landon只是以前在澳洲一起合作过文章，所以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是很了解。这次来美国，也是恰巧和他见面。至于戒指，可能是哪里磕碰去修了吧。我觉得……还是不要过度揣度别人的私生活比较好。”
梁双韵的语气并不严肃，但末尾时也点了大家一下。
周围的人和程朗接触的时间不算短，不是不知道程朗是怎样的人。因此也很快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晚上八点多，梁双韵和程朗同大家道别，准备回家。
程朗一路开车，梁双韵总去看他。
车行至程朗公寓停车场，梁双韵才笑起来去拉他的手。
程朗很是配合，任由她拉住自己的左手。
梁双韵左看右看，问他：“程朗，你的戒指呢？”
程朗瞬间定在原地。
梁双韵摸住程朗的无名指，手指在指根处细细地画圈，又问他：“什么时候摘的？”
程朗的耳廓烧红，知道大概是有人告诉了梁双韵这件事。声音克制着内心的情绪，程朗缓慢说道：“那天下课后，和你在办公室的时候。”
“那是为我戴的吗？”梁双韵又问。
程朗的目光于是如同炙热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他说是。
就是这样的梁双韵，她丝毫没有朝任何其他方向猜测。她知道那枚戒指是为她而戴，她那样的自信，那样地了解他，又那样地信任他。
“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程老师？”梁双韵笑着问。
“戴上戒指之后，几乎没有了。”
梁双韵的目光聚焦在程朗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她手掌把他的手掌撑开，五根手指就自然而然地同他交叉、握紧。
梁双韵看着他的眼睛，说：
“最后一晚，你想要我留下来吗？Landon。”

第31章 银色戒指
程朗的手心出汗了。
一切都在静止之中， 除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要松开梁双韵手的意思，只是缓慢地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可以吗？”他问，“我可以让你留下来吗？梁双韵。”
他看着梁双韵的眼神，不知为何叫梁双韵再次想到她曾经照顾过的那些猫猫狗狗。但程朗总是很安静，就连此时此刻也谨慎着语气、缓慢着步调。
可他目光实在太过叫人怜爱，离着不近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她。
梁双韵确定，他在勾引她。然而身体不由自主靠近。
程朗于是微微低头，亲吻住她的嘴唇。
贴近，又分开。小心着呼吸，再次贴近，又分开。
安静的车厢里，时间似乎停止。他们并未激烈得拥吻，好像害怕热烈之中会丢失关于每一个吻的细节。
因此一切都很缓慢、很清晰。
程朗感受到他怀念已久的柔软的嘴唇，于是温柔地吮吸，也错位想要深入。
他手掌很烫，熨在梁双韵的面颊上，热得她心头一颤。
额头抵着额头，潮湿的呼吸于是搅在一起。
梁双韵听见他轻声叫她名字：“梁双韵。”
他总是喜欢叫她的名字，指向清晰的、毫不含糊的。
梁双韵不知为何也被这种情绪感染，轻声迎合他：“嗯 ？”
程朗微微撤离面颊，问她：“上楼吗？”
梁双韵心跳怦然。
她当然知道上楼会发生什么，是她提出来的。
她已经素了很久很久了。
指尖在程朗无名指绕圈的时候，不知为何也想到了他使用手指的时候。
真是色欲熏心……怎么办……他那时甚至还没有主动勾引她。
被程朗拉着手，一路电梯上行到公寓门口。
打开门进入，也在他反手关门的瞬间，被抱着坐在高高的岛台上。
程朗仰面亲吻她，梁双韵的手指就插入他潮热的发根。
她被抱得好紧，好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喘息之中，梁双韵听见有水声。
程朗的手穿过她的身侧，打开她身后的水龙头，安静地冲洗了干净。
梁双韵知道他要做什么。
流水的声音停止，程朗却从岛台前离开了。
梁双韵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岛台之上，看着他走进卧室，又很快出来。
程朗重新站在梁双韵的身前，手掌摸在她露出的膝盖之上。
微凉的触感叫梁双韵无法忽视，目光下移，看见程朗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
那枚为了梁双韵而戴的戒指，此刻也为了梁双韵而戴上。
梁双韵身体发软，紧紧抱住了程朗的脖颈。
她不知道原来戒指在那里……是这样的触感。
他又是怎么想到的？还是又在哪里学的？
可大脑根本无法再正常运转，那枚银色戒指无数次从水里抽出又进入。
公寓里没有开灯，梁双韵在双目紧闭之时伏在程朗的肩头颤抖。
程朗抱着她，等待她恢复平静。
而后再次离开她身边，去门口打开了灯。
梁双韵的裙摆遮盖了所有。
程朗却再次掀开。
“……你……”可梁双韵的话还没说出口，那枚银色戒指已再次潮湿。
程朗说：“这次我想看清楚。”
梁双韵的双手撑在身后，程朗在认真地看。
他说：“左手不是我的惯用手，是不是没有那么舒服，双韵？”
没有那么激烈，却也有慢的煎熬。
可程朗今天似乎是故意要这样，要“折磨”着梁双韵。
右手垂在他的身侧，握住梁双韵的脚踝。
又问她：“双韵，你在悉尼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梁双韵没有作答的能力。
程朗又问：“自慰的时候会想我吗？”
他如今把她问过他的问题全都翻倍还给她。
梁双韵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抽动着小腿想要从他的手里挣脱，程朗却握得更紧了。
目光也从下面来到上面，看着面颊绯红的梁双韵。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针织衫，柔软的长发全都垂在身后。
好喜欢你，梁双韵。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梁双韵。
不要离开我，梁双韵。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
有水滴在地板上。
梁双韵的身体要倾倒之时，程朗抱住了她。
“我还有很多流程，这才刚刚开始，双韵。”
梁双韵想，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人能让她这么爽。
程朗收回左手，发现指尖淡淡的血迹。
他定在原地看了一会，问梁双韵：“月经是最近吗？”
梁双韵还伏在他的肩头回神，好一会才说：“……好像是……我的月经来了吗？”
程朗说：“是。”
程朗把人抱着从岛台上下来，又抱进了卧室。
“我去楼下买卫生巾。”
他亲了亲梁双韵的面颊，又拿起梁双韵的手亲了亲，起身下楼。
公寓里安静了，梁双韵躺在床上平复心跳。
……怪不得……今晚忽然这么想留下来……
程朗离开了，但是刚刚程朗的模样却在梁双韵的眼前重现。
他打开灯，要亲眼看着戒指进入和离开。
梁双韵紧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忘记。
怎么办……实在是……太爽了！！！
曾经什么都不会的程朗，如今连前菜都是满汉全席的标准。
还想睡，怎么办？梁双韵的心里一团乱麻，她到底是爱程朗这个人，还是程朗的肉体？
梁双韵不想再潦草地睡完他就一脚把他踢开，她不想再看见程朗的眼泪。
胡思乱想之间，程朗已经回来。他买了日用、夜用、护垫，还有湿纸巾。
也问梁双韵：“要不要先去洗澡？”
这样贴心的程朗。
梁双韵舒服地洗了一个澡，她没有用程朗专门给他买的沐浴露，而是用了程朗的。
淡淡的薄荷味，和他一样清爽。
洗完澡，穿上程朗准备的睡衣睡裤，梁双韵一个飞扑扑到程朗的怀里。
程朗的手臂在她身后收紧了，也安静地笑了。
她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程朗亲亲她头发，又亲亲她的面颊。
梁双韵从他怀里抬起头，问他：“程老师在纽约学了不少新东西呢！”
程朗嘴角更上扬，也问她：“喜欢吗？”
梁双韵把脸朝他怀里一别，故作姿态：“还可以吧。”
“就是还可以吗？”
“对呀，就是还可以。”
程朗笑得胸口微微发震，梁双韵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两人又一起安静下来。
但是并不觉得尴尬、或是想要找话题填充。梁双韵觉得心好满。
他的胸口好温暖，他的怀抱好温暖。
把她的所有空洞都温柔地填满。
“……程朗。”梁双韵忽然开口叫程朗的名字。
程朗轻轻地“嗯”了一声，梁双韵却忽然又没声了。
鲜红的嘴唇因为用力抿起而失去血色，梁双韵沉浸在无声的震惊之中。
她刚刚喊了程朗的名字，眼眶里忽然蓄起薄薄的泪水。
梁双韵不明白，梁双韵不理解。
她眨眨眼睛，把泪珠破碎。
好像什么坚硬的外壳也碎了。
梁双韵又喊程朗的名字。
程朗松了手臂，低头去听她说话。
“……有。”
“……会。”

第32章 纽约的冬天
拜月经所赐，梁双韵再次和程朗睡了。
还是拜月经所赐，睡的是素觉。
公寓里开着暖气，梁双韵穿着短袖睡衣睡在程朗的身边。
灯关了，她一遍遍喊：“程朗、程朗、程朗。”
程朗就一遍遍应和她。
梁双韵又喊他：“Landon，Landon，Landon。”
程朗也耐心地回应她。
梁双韵咯咯笑，程朗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受不了了，太温情了。
梁双韵枕在他的手臂上，面颊贴在他的胸口。
玩闹过好一会，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程朗的身体总是温暖，梁双韵想到她妈妈。
她有多久没见到她妈妈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梁双韵甚至想不到上次她们见面已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爸爸去世了，家里乱成一团。妈妈每天都在家里哭泣，梁双韵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后来家里有了新的叔叔，更新的叔叔，从未见过的叔叔。梁双韵就有些麻木了。
她生活得一直很优渥，家里在经济上没有给她任何压力。成年之后，梁双韵也很快出国，不再待在妈妈的家里。
爸爸从前对她很好，但是走得很早。妈妈也曾经很爱过她，可是后来生活重心不再放在她的身上。
梁双韵一直想知道，那时候爸爸到底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
不想出来，也一点不留恋这个家，不留恋妈妈……和她吗？
那妈妈呢？后来的很多家里，梁双韵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爱是很恐怖的东西。
说没有就会没有。
任何人对他人的爱都比不上对自己的爱，梁双韵深刻践行这个道理。
可是……程朗……
他爱她吗？他从来没说过。
甚至……他说过喜欢吗？
梁双韵不太记得了。
一晚上脑海里都在过去的回忆和现在的困惑里徘徊，睡意掺杂其中，梁双韵睡得很不好。
程朗早晨起身的动作很轻，但也叫醒了梁双韵。
她没有动，仍然闭着眼睛。
听见洗手间微弱的水声，再一会，是洗手间门又轻轻打开的声音。
他的嘴唇刚刚沾过水，所以贴近她额头的时候有轻薄的凉意。
只一下，很快，他就离开了卧室。
梁双韵的世界重回寂静，她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今天她要离开了。
头脑有些昏沉，她坐起身来，朝洗手间走去。
简单洗漱过后，梁双韵走到客厅。
程朗正在做早餐，他看见梁双韵出来，也走到咖啡机前问她今天还喝吗？
“为什么不？”梁双韵反问。
“你正在来月经。”他说。
梁双韵笑了。
公寓里的暖气很温暖，今天外面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铺陈而来。
“我一般都是可以喝的，今天就喝热的吧。”
程朗就随她。
咖啡机响起嗡嗡的轰鸣声。梁双韵在他的公寓吃了早餐后就返回了自己的酒店。
程朗说他上午要出门一趟，中午回来和她一起吃完午饭就送她去机场。梁双韵就先独自回了她的酒店收拾行李。在这里待了两周多，走的时候却觉得怎么这样快。
也不知道程朗为什么上午忽然有事要离开，但梁双韵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猜想程朗要做的事情大概是与她相关。要去取送给她的礼物吗？就像那时候他离开悉尼一样。
收拾完东西已经十一点多，梁双韵企图打起精神，假装一切都很好。但深呼吸几次之后，发觉情绪的确不算高昂，于是放弃振作，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
程朗回来后先去公寓放了东西，然后来接梁双韵退房。
回到公寓，梁双韵就看见厨房岛台上放着程朗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食物，看样子还是要给她做最后一顿午餐的。
两人脱了厚厚的外套，程朗就去洗手，做饭。
梁双韵走到他身后，抬手紧紧抱住他。
程朗正要说话，梁双韵又立马松开了。
程朗没有回头，但未出口的喜悦此刻也微妙地化为失落——还以为她舍不得自己。
片刻只问她要不要先去卧室休息，下午要坐很久的飞机。
梁双韵点点头，说好。
走进卧室，躺去床上。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充电线还在这里。昨晚用完忘记放进包里了。
梁双韵于是起身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她又想是不是程朗收起来了，于是顺手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程朗的东西一直很少，抽屉里也只有一些非常简单的东西。她来的时候见过。
但是那只此刻敞开的抽屉里，却有一张她没见到过的白色信封。
和她那时候送他的白色信封一样，而这张上手写着：To 梁双韵。
这是他今天早上出去的理由吗？
这是送给她的离别礼物吗？
身体比任何理智、道德都先行，梁双韵拿起了那张信封。
信封异常厚重，里面像是塞了十几页的内容。
外面有微弱的水声，程朗还在做饭。
梁双韵的心脏重跳，她不知道程朗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页。
撕开信封的封口处，梁双韵安静地取出那叠纸，展开。
第一页的最上面，写着PERSONAL FINANCIAL STATEMENT （个人资产说明）
梁双韵的呼吸停止。
目光再往下，是程朗完整的身份信息，会计事务所信息，以及报告的日期——正是今天。
梁双韵没有办法仔细查看所有信息，手指几乎有些颤抖，粗略翻过所有的内容。
上面是程朗所有的银行账号信息，房产信息，投资详情，收入证明，和税务情况。文件的最后是会计师的认证声明以及签字盖章。
他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是去打印还是去取？梁双韵无法得知，但她知道他把她支开了，没有去酒店陪她收拾行李。
折回的纸费了一些功夫才重新塞回信封，是否是因为她还有些轻微颤抖。
程朗敲门进来时，看见梁双韵有些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
他立马走进来，蹲在梁双韵的脚边，问她：“梁双韵，哪里不舒服吗？”
梁双韵看着他。
程朗是一个从极其传统的亚裔家庭里成长起来的人，他接受的教育、认可的思想也是传统的爱情和婚姻。梁双韵肤浅地认为，这样的人，最珍惜他们的前途和金钱。程朗曾为她动摇过放弃前途的念头，而如今也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他的所有财产。
没有任何可以模糊甚至侥幸的解释，他给的东西从来都清晰没有疑惑。
然而，梁双韵却不由自主地害怕。
爱是很恐怖的东西。
不要现在给的那样多，离开的时候又好像从未爱过。
梁双韵说：“家里有止痛药吗？我偏头痛。”
程朗即刻起身去药箱翻找，却发现家里没有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去买。”
程朗抚了一下梁双韵的面颊，就快速起身，拿了钥匙出门。
他甚至忘了穿外套，冷风穿过单薄衬衫时才发觉。
电梯行至地下车库，程朗快速上车。
药店里买了药，即刻开车回家。
钥匙打开公寓门，也直奔关着门的卧室。
“梁双——”
但名字并未完全喊出，程朗迅速退回客厅，确认那里没人，然后再一次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人，洗手间也是。摆放行李的地方此时已空空如也。
梁双韵已经走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身体却好似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纽约的冬天已经降临，程朗在此刻才觉得冷。

第33章 梁双韵今天爱你！
偏头痛。
她那时候如何摆脱Ian，如今也如何摆脱他。
太久没被梁双韵骗了吗？还是……太在乎她了？
手里捏着那盒止痛药，程朗几乎溃败地坐在床边。此时的角度才看见书桌上那个他原本放在抽屉的信封已经被打开了。
身体静止在原地，思维却迅速地知晓了一切。
梁双韵看到了，打开了，也给出了她的回应。
她吓得连饭都不敢吃就逃跑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程朗沉默地坐在床上。
其实……他们本来就已经分开了。
分开了，分手了，分居两地了，分成两个不相关的人了。
她能来这里找他，原本就是他不应得的。
想尽所有办法想要把她留下来，却在最后叫她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想要发条消息问她是自己打车去机场了吗？车牌号也可以发他一下，到机场的话能不能也告知他一下……
可是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脑海里不停地在想那天他们去山上徒步。
他拉着她的手，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程朗的手掌遮住面庞。
良久，终于拿出手机，却发现梁双韵已给他发了消息。
梁双韵：【我先打车走了，就不麻烦你送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哦！】
她语气如此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面还有一张Uber的订单截图，像是知道他会问，所以叫他不要再问。
程朗看见订单上的时间，差不多是他一离开公寓，她就拿着行李跑了。
程朗想，他不会再见到梁双韵了。
-
前方出了车祸。原本打车去机场约莫一个多小时，现下被堵在路上了。
司机调到交通频道，梁双韵听到是前方出了重大事故。
程朗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也对，她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可是，他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就这样离开。
难道她期望他的质问吗？明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接受才对她最轻松。
可是梁双韵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看着手机，但是对话框里，程朗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司机还在抱怨路况，又问梁双韵飞机是几点。
梁双韵回：“四点。”
“可能会赶不上，不堵车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堵在这里一动不动就难说了。”
司机语气有些烦躁，梁双韵却说：“哦，没事，等着吧。”
目光又去看手机，里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程朗……会生气吧。她这样不声不响地逃跑。
不，他不会生自己的气。
怎么想到这里，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梁双韵把手机关闭不再看，直接放进了包里。
外面天气依旧很好，宽阔的马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
梁双韵应该着急的，因为她有可能会赶不上飞机。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向窗外的时候，心情并没有特别的波动，只觉得……空白。
车辆极其缓慢地前挪，梁双韵看着天上洁白的云朵发呆。
她要回到悉尼了，她要做什么呢？工作还要继续做吗？
想到这里，梁双韵忽然想到她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个博士生说要给她发的招聘邮件。那时她正在收拾行李，所以扫了一眼标题但没有点进去。
梁双韵于是立马又翻开包，想要查看邮件，却看见程朗在几分钟前发来了两条消息。
她手指一滞，猜想是不是此刻才来质问她了。
问她为什么这样不声不响地就逃跑，昨天晚上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梁双韵嘴唇抿起，他有质问她的权利，他有生气的权利。
心理做好准备，手指就轻轻地点开了程朗的对话框，梁双韵却在下一秒怔在原地。
程朗发来一条消息和一张照片。
程朗：【头还痛吗？如果还痛的话，机场也可以买到这种止痛药。第一次吃两颗，之后如果还痛就再吃一颗，二十四小时内不要超过五颗。】
第二条是一张他手里拿着止痛药的照片。
周遭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梁双韵久久地看着那两条消息。
他不知道那是她在骗他吗？梁双韵的确偶有偏头痛，但更多的时候那是她拿来达成一些目的的借口。
他不知道吗？他明明知道的，却还发来这样的消息。
是担心她万一、万一真的是头痛怎么办？
目光看去包里的一角，那是她从程朗的药箱里拿出来的止痛药。知道他有，所以提前拿走要把他支走。
即使他当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还是相信她吗？
梁双韵的眼眶发胀，她用力地眨眼，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没有办法好像从前一样轻飘飘地告诉他：我是骗你的，程老师！
因为他的真心太重，重到梁双韵知道她只要手一松，他就会彻底摔碎。她从前不在乎其他人的，可是……她好像在乎他的。
手指紧紧捏住手机，良久才回去消息：【好多了，谢谢。】
对话框的那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梁双韵盯着那里，看见“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他在手机上慎重又慎重地编辑文字。
嘴唇在等待中因焦虑而干涩，终于看见程朗发来的那段文字。
梁双韵记得，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用语言表达情绪的人。很多时候程朗的话语很短，消息也是。她没有收到过他这样长的消息：
程朗：
【梁双韵，你离开，我尊重你的决定。那封资产证明信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期盼你想知道我更多，但是我判断错误，也收到错误的苦果。
和你在一起是一件甜蜜和痛苦都很极致的事情，就像你的爱与不爱，是刀的正反面没有过度。
梁双韵，你那时候让我不要把前途放在画室里，以防有一天起火，叫我也引火自焚。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这一次，我也不想把我的真心放在画室里。
不论结果如何。】
司机问梁双韵还好吗？
梁双韵才发现眼泪早已滴到手背上。
思绪如陷泥泞，根本无法从这条消息里离开。却在下一秒又收到程朗罕见的语音。
梁双韵视线模糊，点开那条语音，贴近自己的耳朵。
程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话语：
他说：“我，Landon 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梁双韵泪如雨下，手指误触语音条，程朗的声音又外放：
“我，Landon 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司机听不懂中文，以为梁双韵是因为可能赶不上飞机而大哭。连忙说道：“我会尽量快点开的，虽然堵，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梁双韵摇头：“……不，不是，不关你的事……”
车里的温度适宜，梁双韵却觉得心里烧起了一把大火。
程朗难道不知道她是因为那份资产说明书才离开的吗？他一定知道，一定看到了。可明明知道她会因为看到他的真心而逃跑，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为什么还要这么清晰地告诉她：我，Landon 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
梁双韵说过很多“喜欢”，但她的喜欢里没有太多的“喜欢”。而程朗只说一次的“爱”，里面有梁双韵不敢承受的分量。
很多年前，那间封锁起来又带走梁双韵父亲的画室变成梁双韵的人生警示，不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锁进去，因为总有一天那里会失火、殃及自我。很多年后，梁双韵奉行这条标准，也以此期待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程朗。
如果想要去纽约就去，不要因为任何人留下来。
程朗照做了。
那场大火没有蔓延到程朗的身上，却在此时此刻好似叫梁双韵置身其中。
梁双韵的画室着火了。
车越往离开程朗的方向开，那场大火就越旺盛。
梁双韵想，自己从前何以如此爽快地践行那些洒脱的人生态度，其实都是因为不那么爱、不那么在乎。
所以可以随时随地放弃，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妥协。
她所以为的勇敢，其实是没有成本的放弃，因为她从未在意过。
而程朗呢？
确定她因为窥见他真心的一角就火速逃离，也还是无比郑重、清晰地告诉她，他爱她。
几乎是把一颗沉甸甸的真心丢下确定无疑的悬崖，而他没有任何迟疑。
梁双韵曾经无数次想，她爸爸不该把所有的画作都永久封锁在那间画室里。
而她此时此刻呢？又要把程朗关在那里吗？
无法接受“爱”永远是当下的一种状态，无法接受“爱”有可能是会消失的吗？
没有这样的勇气吗？梁双韵？
不敢承认自己对程朗的爱吗？因为一旦承认，失去就有了代价。
其实，你连任何人都比不上吧。
剧烈的哭泣之后，头脑却迎来无比的清晰。
梁双韵只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她的生命就结束在这趟离开程朗的旅程上，她是否能毫无怨言地就离开？
梁双韵的答案根本无需思考。
她要回去！回去！回去！
她要回应程朗的话，她现在还不想离开纽约！
手掌用力地擦去了所有的泪水，打给程朗的电话不需要任何迟疑。
那端在下一秒就接起电话，也传来梁双韵最熟悉的声音：“梁双韵？”
他声音很低，带着些不可思议。
梁双韵还没开口，他又问：“到机场了吗？是不是没找到买药的地方？时间还够，我可以送过去——”
“程朗……”梁双韵一开口，鼻头又一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刻，程朗缓声问道：“梁双韵，你哭了。”
梁双韵用力眨眨眼睛，抹了眼泪，说才没有！
程朗又问：“头还痛吗？”
梁双韵说：“痛得厉害。”
“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在安检外面等我。”
电话那头，传来程朗的脚步声。
梁双韵的眼泪止不住。
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给他打电话、一听到他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程朗，你不要过来。”梁双韵立马说道。
程朗的脚步声停止了。
梁双韵问他：“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原本是要送你的。”他说。
梁双韵流着眼泪又笑出声，神经病吗？她问的是这件事吗？
“我问你现在要做什么事？”
“没有，”程朗说，“可能会在家工作一会，但是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为什么？”梁双韵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程朗只叫她的名字：“梁双韵。”
梁双韵眼泪又簌簌往下流：“我想听你说。”
她没有说要听他说什么，但她知道他知道。
短暂的一小段空白，梁双韵听见电话里传来程朗的声音。
他的声音好温柔、好干燥、好舒适。
“梁双韵，我爱你。”
梁双韵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你能来接我吗？”她说。
“你到哪里了，在机场吗？”
“我堵在路上了，一会叫司机在路边停下。”
“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就出门去接你。”
“你不问我今天还坐不坐飞机了吗？”
“不想问这个问题。”
梁双韵又在泪水里笑起来。
“其实是因为我头好痛，坐不了飞机。”
“太好了。”
“我头痛你还说太好了。”
“我是说后面一个。”
梁双韵笑得肩头乱颤，又捏紧手机说道：“程朗，和你在一起我总是笑。”
“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总是笑。”
梁双韵说：“对，可是现在离开你的时候，我会哭了。”
电话那头，程朗又安静了一会，他说：“我也是，梁双韵。”
梁双韵抽了抽鼻子，说道：“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梁双韵安静地深呼吸了一下，说道：“梁双韵今天爱你。”
“谢谢，我喜欢这个秘密。”
梁双韵笑得颧骨都要离开地球，谁问他喜不喜欢了啊？谁问了？
“还有吗？我喜欢听你的秘密。”程朗又说。
“秘密是要用代价换的。”
“什么代价？”
梁双韵抿唇笑，思索了一下：“睡觉。”
电话那端，程朗很轻地笑了笑。
“那我挺能睡的，一天可以睡十次。”
“什么人呀！”梁双韵笑得靠在车门上，她敛敛声，说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梁双韵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我也不想把你放在我的画室里，程朗。”
电话那头传来如梁双韵所期待的安静，她也就握着手机，聆听着程朗的安静。
很久，他才再次开口：“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吗？梁双韵。”
梁双韵又想哭又想笑，说：“是啊，程老师。”
司机很快在梁双韵的请求下返程。回去的路上畅通无阻，梁双韵重新返回公寓楼下。
一打开车门，就看见站在路边等待的程朗。
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大步朝着梁双韵走来。
拖上行李，也在几步之遥忍不住松手朝他飞奔。
紧紧地抱着他，也被他紧紧地抱着。
怎么可以这么开心，怎么可以这么快乐！
梁双韵在他怀里笑得身子抖动。笑够了，抬起头来仔细地观摩他。他眼尾还有几不可察的红色，随着柔软又沉重的目光一同落在梁双韵的身上。
梁双韵的心里又软又烫，发出感叹：“程老师你哭过好像更帅了。”
程朗无奈地笑了。
梁双韵语气一变，“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程朗笑得抱她更紧：“可以。”
梁双韵也笑得不行，继续说道：“微信都还没加上，帅哥你怎么就抱住我了？”
程朗低头看着她。
她眼眶还没从红肿中完全恢复，一双黑色的瞳仁里只有他。鲜红的嘴唇是否因为刚刚哭过而更显色泽，叫他几乎没办法移开目光。
或许是因为她在笑。或许是因为她在朝着他笑。
程朗长久地注视着她。
那个曾经随时随地会离开任何人的梁双韵，那个勾勾手指就叫他神魂颠倒的梁双韵，那个说不想把他放在画室的梁双韵，那个说今天爱他的梁双韵。
此时此刻，正在他怀里、为了他回来的梁双韵。
为什么抱住她的理由当然很简单。
程朗轻轻地抚上她的面颊，说道：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一只蜥蜴吧，梁双韵。”
他说完，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正文完结————

第34章 番外一
进了电梯，才察觉他的手掌并不温暖。
梁双韵说：“你怎么没穿外套？”
“出门有些着急了。”程朗握紧梁双韵的手。
电梯间里倒没了刚刚在外面亲吻时的热情，像是两人都在蓄势待发。
冷静地一同走出电梯，冷静地一同走进公寓。
锁扣落下，梁双韵再次被紧紧地抱住。
梁双韵笑了。
程朗微微弯着腰，收紧的手臂叫她又痛又爽。好像越痛就代表他越爱，所以越痛也叫她越舒爽。
“我想看看你。”梁双韵说道。
程朗就松开了手臂，重新站直了身体。
漆黑的瞳孔如同倾注在梁双韵身上的墨色，叫梁双韵在被他注视的同时也感受到他的分量。纽约的冬天到了吧，要不然为何他的鼻梁这样的冷。
梁双韵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鼻梁，也缓慢地移动到他的面颊。
程朗不由自主地侧脸，以更加贴合她的手掌。片刻，他抬起手，覆在了梁双韵抚摸他的手掌上。
完全地贴合他的面颊，像是想要完全地感受她。
缓慢偏过面颊，也无声地亲吻在她的手心。
酥麻的电流在这一秒从手心发散穿过梁双韵的全身，叫她难以克制和程朗亲近的念头。
“程朗，我想吻你。”梁双韵说，“可以去沙发上吗？”
她说着，就牵着程朗去到了沙发上。
她跨坐在他的身上，低头，鼻头贴着他的鼻头。
谁都没有闭眼，好像要仔细看清楚彼此的每一个表情。
程朗问：“这次……是多久？”
梁双韵轻轻地笑了。
“程老师希望是多久？”
“我没有期待。”程朗说。
他面色依旧平和，却叫梁双韵觉得话里悲伤。对梁双韵有所期待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程朗宁愿不期待，只接受。
梁双韵知道自己“恶贯满盈”，因此不打算再叫程朗伤心。
她说：“程老师，我想申请你们组James的博士后，如果成功的话，至少还会在这里待两年。”
程朗安静地听她说完，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一动不动。
梁双韵两只手抚住他面庞，笑道：“程老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程朗在下一秒抬头吻住梁双韵。
他的手臂在她身后无限收紧，叫梁双韵无处可逃。
错位深入的瞬间也叫她猝不及防没有喘息的机会，梁双韵在缺氧之中呻吟，也在他的允许下急剧地喘息。
程朗靠在沙发上看着梁双韵。
他吻得很凶，因此她嘴唇愈发得红润了，面颊因为缺氧而轻微潮红，程朗想自己不是喝醉了，就是发烧了，也可能是发疯了。
“梁双韵，你想看我吗？”他问。
梁双韵还没有答话，程朗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臂。
他手指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第二颗纽扣……一直到最后一颗纽扣。
梁双韵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却在正要抬手的瞬间又听到程朗问：“梁双韵，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梁双韵的身体杠杠燥热起来，又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救命！他又来了！
果然好东西都不是白白给看的，纽扣解完了，把人勾引上了，现在又要来朝她要名分了。
梁双韵伸出舌尖湿润干燥的嘴唇，问道：“如果我说是朋友关系，那我今天还能摸你吗？”
程朗说可以。
梁双韵迷惑地笑了。
“那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程朗注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如果你说我们是情侣关系，我就可以做得更多一些。”
他目光为何那样炙热，说出这样叫人遐想联翩的话，也还能如此镇定。
梁双韵好痛苦，她现在是月经期。
“……你还可以做什么？”但话语不由自主问出口。
程朗目光始终看着她，手指却解开了梁双韵的外套和针织开衫。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公寓里的暖气旺盛，梁双韵却不自觉地皮肤战栗。
或许是因为他抚来的手掌太轻了。
轻到不知道他是太过爱护、还是故意。
抚过她的小臂、肩头、脖颈还有面颊，又顺着后背滑落，最后毫无间隙地贴在她的腰际。
程朗始终目光不移地看着她，看着梁双韵因他而变的每一个表情。
细腻柔软的皮肤从他的手掌之下缓慢滑过，他也来到最柔软的地方。
何须任何技法，最强烈的永远都是直接的爱。
他从始至终都目光不移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张口呼吸的嘴唇，注视着她因无法忍受而想要偏过去的面庞。
“梁双韵，我想看着你。”
炙热呼吸之中，梁双韵被他强迫着面朝他。
明明根本没什么刺激的行为，可梁双韵几乎无法承受。
如何那样的温柔、浓烈、叫人要化成一滩没有形体的水。
身体不自觉前倾，手掌贴上他的皮肤，烫得叫梁双韵一惊。
然而梁双韵几乎很难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程朗的身上，因她的衣衫被推着堆积在了肩头。
程朗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看着、看着。他把她的手腕放在她身后，像是要看得更清楚。
梁双韵口干舌燥，想要轻动身体，握住她两只手腕的手却收束得更紧了。
看清楚了，看够了，就摘下了眼镜放在一旁。
用鼻尖温柔地碰蹭。
梁双韵的身体因为颤栗而颤抖，也因为颤抖而带来更多的感受。
嘴唇微张着，难耐地望向天花板。
而后，感受到第一口湿润。
梁双韵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但他的确没有办法回应。
没有大开大合的猛烈，折磨自有它缓慢的道理。
梁双韵再难承受，颤抖着身体要撤离。程朗于是把她的衣衫拉下，稍做整理。又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面颊。
梁双韵被再次抱紧了。
重跳的心脏贴上另一颗重跳的心脏。
程朗一直在亲吻她的面颊、耳垂和脖颈。
梁双韵在他的怀里平息呼吸。
太情色了……
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梁双韵闭着眼睛，还能感受到身体上的湿漉。
完全是隔靴搔痒，却已经叫她欲罢不能。
她平息了，但是他还没有。
身体从程朗的怀里坐起，梁双韵看着他。
心跳再次加速，梁双韵拉长语调问道：
“程老师，你在纽约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她当然知道他有想她，但她还是要问这个问题。
程朗注视着她，也在下一秒了然她的意思。
梁双韵把他的问题抛还给他。
“……有。”
梁双韵的嘴角抿起笑意，又问：“那程老师，自慰的时候也会想我吗？”
程朗的呼吸在无声中加重。“会。”
梁双韵笑意加重：
“程老师，我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