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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耳
作者：乐小米(纪伟娜)
内容简介
 被人贩拐卖的女孩阮阮，历尽命运颠簸，六岁那年，被桃花寨子的孟老太收养，从此，与孟老太的小孙子孟古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同时，也得到孟古那年龄稍长的傻小叔孟谨诚无微不至的关照。十六岁那年，孟老太执意让她与傻儿子孟谨诚圆房。新婚那夜，许暖与孟古相约私逃。然而，那天夜里，孟古最终没有如约而至；而孟谨诚也神秘消失了，只留下意外怀孕的许暖等待命运的宣判时隔七年，她已更名为许暖，被冷酷、手段残忍的庄毅囚禁在身边，沦为他对付家族仇敌孟家叔侄的一枚棋子；当孟谨诚、孟古发现许暖就是自己曾丢失的心爱的阮阮时，是否会为她再掀起一场爱的风暴？而庄毅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幕幕好戏有序上演，却发现心里某处因许暖而坍塌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阮阮如同一颗被遗弃的苍耳，再也找不到家？七年后，又是哪个男子终能许她一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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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序
　　这是我写过的最惨烈的一场爱情
　　惨烈到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流泪
　　谨以此故事献给人世间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
　　——我爱你——乐小米
　　比[凉生]更忧伤，比[青城]更深沉
　　是命运让爱情这座城轰然倒塌
　　草根残酷青春代言人
　　眼泪女王乐小米里程碑之作
　　[我就像苍耳一样，想随你到天涯，你却把我丢失在十六年的那个夜晚，于是我再也找不到家]
　　被拐卖少女的坎坷命运之途：苍耳
　　【内容简介】
　　被拐卖少女的坎坷命运之途：苍耳被人贩拐卖的女孩阮阮，历尽命运颠簸，六岁那年，被桃花寨子的孟老太收养，从此，与孟老太的小孙子孟古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同时，也得到孟古那年龄稍长的“傻”小叔孟谨诚无微不至的关照。十六岁那年，孟老太执意让她与“傻”儿子孟谨诚圆房。“新婚”那夜，许暖与孟古相约私逃。然而，那天夜里，孟古最终没有如约而至；而孟谨诚也神秘消失了，只留下意外怀孕的许暖等待命运的宣判……时隔七年，她已更名为许暖，被冷酷、手段残忍的庄毅“囚禁”在身边，沦为他对付家族仇敌孟家叔侄的一枚棋子；当孟谨诚、孟古发现许暖就是自己曾丢失的心爱的阮阮时，是否会为她再掀起一场爱的风暴？而庄毅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幕幕好戏有序上演，却发现心里某处因许暖而坍塌……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阮阮如同一颗被遗弃的苍耳，再也找不到家？七年后，又是哪个男子终能许她一世的温暖？
　　正文
　　自序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对着电脑桌上的那株仙人球发了半天的呆。这是妈妈一周前送给我的。她说，在电脑桌上摆一株，可以减少辐射。
　　当时，我正在写《苍耳》的结局，当她将这株长满刺的仙人球抱给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嚯，老妈，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苍耳啊，这么大的个儿。
　　我妈的小白眼翻得那叫一个销魂啊，我当下就可以开“荔枝”批发铺了。
　　仙人球和苍耳都是有刺的。
　　不同的是，苍耳的刺，是为了命运之中注定的那个人将它带离而生；而仙人球的刺，是为了坚守爱情的位置，不让别人将它和足下心爱的土地分离而生。
　　爱情的表达方式，总是不同。
　　有的是无悔的追随，如苍耳。
　　有的是坚贞的不移，如仙人球。
　　我跟壮壮（编辑状状的昵称）说，啊！我的下一部长篇小说，准备叫做“仙人球”。
　　壮壮正在QQ那端喝水，我的一句话，让她直接变成喷水机，对着电脑屏幕一阵喷洒。
　　她说，蜗牛米，你明明是肉食动物，见了鸡翅膀就拉不开腿，你写这么多植物难道是想伪装成素食动物吗？你要告知天下的“米饭”，你吃的鸡翅膀都是用苍耳和仙人球做成的纯天然的纤维食品吗？
　　壮壮是我的新编辑。
　　我觉得大BOSS之所以给我配上“壮壮”这个型号的编辑，就是对我赤裸裸的打击，说我超重啦！
　　为了反击大BOSS的挑衅，我决定在此后的日子里，用鸡翅膀的美味，五花猫的美色全力诱惑壮壮，让她改变立场之后，彻底变节于我，改名叫纤纤。
　　你看，要是读者一听，哇，小米的责编叫纤纤啊。
　　他们肯定会想——
　　苍天啊，大地啊，胖蜗牛米难道最近减肥成功了？（这是原先就认识我的读者的想法。）
　　哇，乐小米的编辑叫纤纤，那么乐小米的体形肯定是“细细”的。（这是原本不认识我的读者的想法。）
　　于是，我成功地在读者心里，由“米胖子”变成了“米美人”。
　　这个构思实在是太美好了，都可以写一部催人泪下、令人肝肠寸断的长篇小说了。
　　好了，其实，这一些，都应该放在“后记”之中跟你们聊才对的。只是因为，我太想和你们说说话了。言归正传，说说《苍耳》这个故事吧。
　　当你翻开它的时候，会发现，它的开篇和最初在《花火》上连载的已经截然不同了。没关系的，我只是调整了一下出场的顺序。
　　因为最初的顺序，我不是很满意，觉得有些闷闷的。我担心将你们都闷坏了，那谁还会请我吃鸡翅膀呢？
　　故事里，女主人公的名字“阮阮”被改成了“许暖”。当然，赐予她名字的那个男子叫庄毅。
　　故事的序幕，在她十九岁时拉开，那一年，她第一次遇见庄毅。
　　这个故事，我真的写得很辛苦，从青岛写到长沙，从长沙写到凤凰，从凤凰写到婺源，从婺源写到杭州，从杭州写到上海，从上海写到临沂，最终又从临沂写到了青岛。
　　这是我写的所有的长篇故事里，涉及地域最多的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正好契合了这个故事的名字——苍耳。
　　苍耳会沾在某个人的衣裳上，从此以后，便天涯海角，永远跟随这个人，不肯离去。
　　序之所以写得这么轻松，是因为《苍耳》这个故事，有些惨烈。
　　爱情来得汹涌，去得凄惨。
　　谨以此序此文献给小A，愿这个等待爱，寻找爱，如同苍耳一样坚持而固执的小孩，在天国安好。
　　乐小米
　　2009.5.30夜于青岛

引 子
　　引子
　　爱情有时候不比谁爱得更深，谁爱得更久，比的是谁爱得更贱。
　　在梁小爽决定跳江自杀之前，她趴在桥架上，给李乐打了个电话。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冲着话筒风中凌乱地呼喊，李乐，我这次要是真的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许阮阮那个贱人的！
　　李乐当时正在为汽车拉力赛做最后的准备，他一脚踏在油门上，时刻待发。站在旁边的同校的那些漂亮的学姐学妹们正晃荡着青春的小身板给他加油。当手机响起《李二嫂改嫁》的铃声时，他就知道是梁小爽这个难侍候的千金大小姐打来的。若是别人打来的，他肯定不会接，要知道，赛车是李乐的命。
　　《李二嫂改嫁》是李乐给梁小爽设定的特定铃音，是他特意找了一个录音师录制而成的。他和梁小爽是青梅竹马，家世相当，门户相配，李乐从小就认为自己和梁小爽有那种从娘胎里蹦出来之后，会一路蹦蹦跶跶地蹦到婚礼的缘分。可就在李乐十三岁开始筹划着自己和梁小爽到底该去哪里度蜜月、该生几个孩子、豪华别墅该定在海边还是高尔夫球场的时候，庄毅从中场杀出，梁小爽就跟吃了迷魂药似的，整天跟在庄毅屁股后面“庄毅哥哥庄毅哥哥”地喊，喊得那叫一个清纯，清纯得李乐听一次就想扇她十个耳光。
　　其实吧，李乐觉得自己的心挺大的，大不了自己就落一个被抛弃的倒霉下场。然后，为了面子，自己肯定会去找一个身材模样都特棒的模特结婚，然后宴请梁小爽，并在婚礼上特牛地搂着模特新娘的小蛮腰感慨，你说，早些年我怎么就不跟这模特青梅竹马啊，让你梁小爽耽误了我这么一个花样美少年这么多年。
　　可遗憾的是，李乐的所有假想，都只能是假想。
　　关键是，梁小爽对庄毅就是爱到了天崩地裂，庄毅仍然如平静的湖面，不见起一丝涟漪。不见涟漪倒也好，他的女朋友三天一换，但就是轮不到梁小爽。其实，庄毅的那些女朋友，梁小爽也没放到眼里去。她每天都挂在李乐的肩膀上自我娱乐，品评庄毅的那些花花草草们：这个虽然美艳，可惜太俗气了，啧啧；那个面容精致，但肯定是整过容的；哎呀，还有那一个，就跟新西兰乳牛似的……
　　李乐虽然烦梁小爽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但是他更烦自己对梁小爽这种没完没了的迁就。他甚至还做着替补的梦，专门为梁小爽录制了《李二嫂改嫁》的铃音。铃音录制好的那天，他还拿给梁小爽听，他说，你听听，多美的旋律啊；你看看，多美的一个少年啊，就等着你改嫁了。你放弃庄毅那老头吧！你要跟他结合了，肯定有代沟！
　　梁小爽说，李乐你少做梦了！我就喜欢有代沟的！我就喜欢庄毅！
　　李乐把手机往梁小爽的脑袋上一拍，说，你这不是贱骨头吗？！
　　梁小爽就抱着脑袋冲李乐笑，笑得那叫一个欢天喜地，然后她很无耻地将脸贴在李乐的脸上，说，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死心，你不是更贱吗？
　　李乐没有想到，爱情有时候不比谁爱得更深，谁爱得更久，比的是谁爱得更贱。
　　可惜的是，就在梁小爽打算在对庄毅进行“爱情马拉松”的时候，那个叫许暖的女子出现在庄毅的身边了。许暖也就是梁小爽嘴里的许阮阮。
　　许暖这个名字是庄毅给她起的。为此，梁小爽嫉恨得百爪挠心。所以，对许暖，她坚持喊她的旧时名字“许阮阮”，确切地说是“许阮阮这个贱人”。尽管庄毅死活不承认许暖是他的女朋友，甚至，梁小爽还亲眼看见过庄毅对许暖冷嘲热讽，但作为女人，直觉告诉她——坏事了！爱情对手出现了！
　　李乐觉得，自许暖出现，梁小爽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这种病症的全面爆发是有次梁小爽去许暖的学校寻衅，结果，被赶来的庄毅撞上，看到受伤的许暖，庄毅居然愤怒地给了梁小爽一耳光——
　　要知道，一向处事拿捏有度的庄毅以往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更何况，庄毅和梁小爽的爷爷梁宗泰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庄毅向来是很宠或者说很忍让梁小爽的。
　　庄毅的这个耳光，毁了盛世和风集团好几单大宗的生意，一度让盛世和风集团陷入泥淖，一群董事差点将庄毅斩杀在办公室里。好在庄毅做足了公关，用尽了力气，疏通了各方面关系，卖尽了人情，做足了牺牲，才扭转了这一个耳光所导致的糟糕局面。
　　而这个耳光的另一个后遗症，就是让梁小爽对许暖恨之入骨，从此，梁小爽开始了自己的“专职自杀”生涯，可谓百死不挠。
　　李乐接到梁小爽的电话，在听完她的怒吼之后，很娴熟地问，梁大小姐，这次的自杀地点是哪儿啊？
　　待梁小爽回答完地点之后，李乐很娴熟地拨打了110，然后又拨打了好几家媒体的电话，说，快去洪江河的桥架上看看吧，梁佳丽达集团的千金又要为情自杀了呢，记得采访一下盛世和风集团那位年轻有为的总裁庄毅啊，人家姑娘为他自杀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李乐挂上电话的时候，也正在暗自计算，梁小爽到底为庄毅和许暖的事情，自杀多少次了呢？
　　想到这里，李乐有些分心，全然忘记了自己在赛车道上。他只记得梁小爽第一次自杀的时候，是爬到了许暖学校图书馆的第十九楼上，一副必死的模样。当时的李乐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个大男人哭得鼻涕都流了下来。他的表妹李琥珀和其他几个平日里与梁小爽玩得好的富家女忙着下赌注，赌梁小爽能不能自杀成功，以及跳下来后是脸朝上还是脸朝下。
　　梁小爽的爷爷梁宗泰在边上，若不是秘书保镖们架住他，他肯定是要冲上去的，此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只能满眼悲怆地望着自己那正在闹自杀的孙女。
　　庄毅站在一边，面容冷冽凝重，许暖早已被他的秘书给悄悄带走了。
　　李乐觉得，一个男人一定不能太好看，否则他一出现必然会成为焦点。庄毅应该对自己的脸深恶痛绝了吧，你看，就连在这种揪心的自杀场面下，校园里围观的女生，似乎都忘记了正要自杀的梁小爽是这次事件的主角，而纷纷把目光投向庄毅。
　　那一次，梁小爽的自杀事件，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雷，什么“‘神秘清秀佳人’力擒城中富豪庄毅，苦情丽达千金不堪屈辱欲跳楼求亡”，什么“盛世和风集团总裁庄毅与神秘小姐恋情曝光，牵出三大集团子女三角恋情”……总之，对于这场世纪豪门的儿女情仇，各大报纸可谓“各显神通”，盛世和风、梁佳丽达、李氏三大集团的渊源，以及三家儿女的三角恋情被添油加醋地八卦着。
　　最后，老太爷梁宗泰爆发了，他让秘书给各大报纸的主编打了个电话，说，你们要是想逼我老人家跳楼，那么我一定会让你们先跳。
　　第二天，全部的媒体都噤声了。
　　李乐突然想起，梁小爽自杀了这么多次，虽然使三大集团被八卦得不轻，不过，许暖的相片甚至个人资料，都未曾被曝光出来——就在这一刹那，骑在赛车上的他，突然失神了——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庄毅对许暖的不同。他想，庄毅一定是花尽了力气，才让许暖在这一次次的风头之上，安然度过。
　　李乐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是的，梁小爽的直觉可能是准确的。许暖对庄毅来说，是一个不同的存在。
　　许暖。
　　许暖？
　　此时此刻，李乐完全陷入了思索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赛车比赛已经开始，就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落后了，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由于没有控制好，赛车偏转，和外车道的另一辆赛车撞到了一起，瞬间，赛车的零部件乱飞，火光四冒……
　　李乐还没来得及骂娘，更没来得及知晓梁小爽这次自杀是否成功了，就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上帝那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夏威夷草裙，在他的面前翩翩起舞……

第1节
　　{第一章庄生晓梦}赐我一场相遇，却不赐我一场爱情。赐我一场爱情，却不赐我地久天长。
　　【1】
　　许暖抱着书本，匆匆赶到学校礼堂的时候，“和风”奖学金的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主席台上，林副院长慷慨激昂地演说着，盛赞盛世和风集团对教育事业的无私奉献与卓越付出，更盛赞端坐在主席台上微笑着的跟天使他表兄似的庄毅，说他是青年才俊，还说他无私博爱、饮水思源、品德高远……总之，康熙大字典里的溢美之词，林副院长说了个八九，就差说庄总啊，您永垂不朽了。
　　许暖在挪向自己的班级时，抬头看了台上的庄毅一眼，手心里突然一阵潮湿，瞬间连身体都冰凉了。每次见到他，许暖都会紧张，哪怕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许暖匆匆低下头，乌黑如墨般的发散落在白皙的颈项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晕着淡淡水墨的细瓷娃娃。她牵引着一大片男生的目光而不自知，如果不是在礼堂的话，估计会有男生大吹口哨。
　　许暖终于挪到了自己的班级里，林欣在一旁喝着酸奶冲她招手。
　　她笑了笑，抱着书本挤到林欣的身旁坐下，笑了笑，说，真是谢谢你啊，帮我占座。
　　林欣看了看许暖手里的书本，皱着眉头，说，亲姐，你是来读大学的，不是来高中复习的。四年了！四年！你这四年就是读的高四、高五、高六、高七！没你这么爱学习的吧？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吞纸了？
　　许暖轻轻地抿了抿嘴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说，我笨，总是跟不上。
　　她是说真的，她确实跟不上。在庄毅安排她进入大学之前，她没有进过一天学校读过一天书，唯一会写的字就是她旧时的名字——阮阮。这是当时那个叫孟古的男子手把手地教会她的。
　　孟古。
　　当这两个字再次浮现在许暖的脑海里时，她的眼里顿时泛起一层雾气，酸涩异常，回忆裂开巨大的罅隙，仿佛随时会将她带入黑暗里。
　　原来，心是不由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忘记，要忘记！一定要忘记他！忘记他曾经给予的美好，忘记他放弃自己时的决绝和残忍。
　　可是，只不过是念起他的名字，竟也会让自己如天崩地裂般难受。
　　许暖刚陷入回忆，四周已掌声雷动，身边的林欣更是激动不已。她一边拍手一边激动地喊许暖，快点儿看！庄、庄毅要讲话啦！那架势就好像在呼喊许暖，快出来看上帝啦！
　　许暖抬头看了看主席台上的庄毅，他很安然地起身，眼眸明亮宛如星辰，他冲着台下点头示意，轻轻微笑着——他举止得体，显得亲切而又不失高贵。他似乎就是为了掌声和荣耀而生的。主席台下的女生们都睁大了眼睛，屏息注视着他，心里如同揣着小兔子一样，等待着他的致辞。
　　庄毅侃侃而谈，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都做得恰到好处，感染力十足。他给予在座的学子们最大的肯定，同时鼓励他们努力学习。许暖在底下坐着，也不得不佩服庄毅的好口才，他总是能为人描绘出锦绣前程，然后，让你相信，它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等你！
　　他的讲话完毕，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在许暖的学校里，学生都以获得“和风”奖学金为最大的荣耀。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他们在毕业后进入盛世和风集团的通行证，自此，未来一片光明。当然，女生的心思可能更多一些，比如，机缘凑巧，英俊的总裁庄毅看上了自己，于是，麻雀变凤凰，飞上了最高的枝头。
　　一直以来，庄毅都是这座城市里的传奇。
　　学生们私下里流传着一些不靠谱的传闻，说他二十二岁从国外归来，成立盛世企业，几乎一夜之间，这个企业席卷了整个商业圈。他的发家史带着传奇色彩，且版本诸多，众说纷纭，这也愈加让他像一个谜，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几年前，风头正盛的他，举着盛世企业的大旗，兼并了这座城市里曾经辉煌了七十年的和风企业，成立了盛世和风集团。
　　他的传奇荣耀虽多，但绝不及他的香艳传闻多。哪怕在他的发家史中，都离不了“女人”二字。曾有人说，庄毅在国外，从十九岁开始，便是某奶奶级好莱坞女明星的小情人。女明星死去之后，给他留下了巨额财产，而正是这笔财产，让他在归国之后，迅速地在这座城市里崛起。
　　对于这些传闻，庄毅总是一笑带过。
　　当然，即便庄毅的香艳传闻如此众多，依然挡不住异性对他的倾慕，甚至可以说，这些香艳传闻更增加了他的魅力值，让每一个与他见面的女生，都忍不住会对他产生幻想——或许，下一刻，钻石王老五庄毅就会为自己穿上水晶鞋！
　　林欣就是这万千花痴少女中的一员。
　　她指着主席台上站在镁光灯下给众多学子颁奖的庄毅，悄声跟许暖说，这男人长成这样，让我们这些女人怎么活？真该将他送去“人道”毁灭了。
　　许暖只笑，嘴巴轻抿，酒窝浅浅，十分动人。一旁的林欣立刻加了一句，顺便将你和他一起“人道”毁灭。
　　许暖的脸微微一红，每次在别人无意间将她和庄毅同时提及的时候，她都会脸红，仿佛是背着母亲偷偷恋爱的少女被撞破了心事一般。
　　这种情绪让她很困惑——面对着让自己恐惧的男子，她居然会心乱如麻。
　　其实，她也很想将庄毅“人道”毁灭掉，但绝对不是因为他那张好看得令人想撕毁的脸，而是他在她身上实施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其实，她很想站出来，在这些对庄毅充满了无限幻想的女生们面前痛斥庄毅——他根本就是一个暴君，他远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完美情人。
　　颁奖典礼接近尾声的时候，也就是庄毅颁发一等奖学金的时候，礼堂里突然涌进了一群记者，他们冲到了最前头，镁光灯一片闪烁，冲着庄毅拍个不停，然后只听见一些记者很大声地问道——
　　庄总，梁佳丽达集团的千金梁小姐于今天下午十四时在洪江河上再次跳江自杀，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庄先生，请问您是否曾和梁小姐拍拖过？是因为您提出分手才导致梁小姐做出这些过激行为的吗？
　　庄先生，请问梁小姐的此种行为，是否会令盛世和风集团与梁佳丽达集团的合作关系破裂，令双方在青岛的最新合作项目流产？
　　……
　　庄毅显然不曾料到梁小爽会再次自杀，更不会料到记者们会闯入学校来采访自己。不过，一向处变不惊的他迅速地拿过话筒，俊颜冷冽，神情凝重，却不紧不慢地回答着记者提出来的问题，他的声音清亮中透着软软的磁性，让人着迷。他说，首先，我想大家和我一样，最该关心的是梁小姐的安危，这是为人的基本良心。再次，我视梁老先生为长辈，常去陪他老人家喝茶下棋，与梁小姐更是情同兄妹。小辈们的一切都需要长辈们提点，长辈们自然不会因为琐碎的事情为难我们做小辈的。现在我会去医院看望梁小姐，我想，各位不会为了抢一篇采访稿而……
　　说到这里，庄毅停顿了一下，不再继续。
　　打太极是庄毅的强项。
　　就在大家沉默无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毅在助理与保镖的簇拥之下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哪家记者接到了什么最新消息，突然大声地冲正要撤离的庄毅喊道，庄先生，我的同事带来了最新消息——与您和梁小姐同陷三角恋情的李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李乐刚刚在赛车场发生了自杀式的撞车行为。请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您认为该事件以及梁小姐的自杀事件，是否与传闻中那位与您曝出恋情的“神秘小姐”有关？
　　记者提及的那位神秘小姐，便是许暖，是庄毅一直小心翼翼，不愿意曝光于这现实之中的许暖。
　　庄毅的脸突然变得阴沉可怕，不仅是因为这个记者试图揭开他想要隐匿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痛恨记者居然将他与许暖那个低级动物用“恋情”牵扯在一起。至于梁小爽和李乐这两个如废物一样的富二代每天在搞什么他更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今天搞自杀明天搞自残后天搞个火箭飞上天都不关他的事，只要他们不要像两只比翼双飞的苍蝇似的整天缠着他就行。但是，他没有想到，李乐居然出事了。
　　他扯了扯嘴角，对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离开，查询李乐这次事件的真实性去了。而庄毅转身看了看记者，说，李乐的事令我很痛心。说完，在助理的陪同下，迅速地从后门离去了。
　　离去之前，在千百人之中，他搜寻了一下许暖的影子。
　　她在。
　　他又对自己身边的助理递了个眼色，让他确保许暖不被记者骚扰。
　　助理心领神会。
　　庄毅离去前那幽冷的一眼，让站在台下的许暖湿了手心。
　　刚才那个记者提到的那句有关“神秘小姐”的话，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她害怕那些镁光灯会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探向自己。
　　林欣看着庄毅离去，冲身边的许暖嘟嘟嘴巴，说，喂，许暖，你说，和庄毅有恋情的“神秘小姐”会是谁呢？怎么不见真身呢？难道是什么女明星吗？因为怕影响事业，所以搞地下情？
　　许暖尴尬地看了看林欣，心虚地说，应……应该是你说的那样吧。
　　林欣撇撇嘴，说，那女明星认识了庄毅还搞什么事业啊，直接嫁入豪门得了。说到这里，林欣突然很神秘地凑到许暖的耳边，说，许暖，你知道吗？大学这四年，一直有小道消息说，庄毅和咱们学校一个女生私下来往了很久，据说还生了一个女儿……你说，曝恋情的那位“神秘小姐”会不会不是明星，而是咱们学校的哪个女生啊？听说丽达千金梁小爽曾经来咱们学校大闹过一场呢，后来还闹到要跳楼。可惜啊，没目击证人。对对，梁小爽就是在你受伤的那段时间来闹腾的。你知道吗？
　　许暖“啊”了一声，惊慌地看着林欣。
　　林欣慌忙捂住她的嘴巴，看了看四周，瞪了许暖一眼，说，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呢。
　　许暖连忙摇头，说，真的不是我。
　　林欣看了许暖一眼，捂住嘴巴笑，说，哈哈，你倒想是她吧？不过，说起来，庄毅这种男人怎么可能跟我们这些人有交集呢？虽然你也很漂亮，但到底不是豪门淑女啊。
　　许暖笑，白皙的皮肤上飘过淡淡的红晕，她努力做出很赞同的表情，但看起来却有些僵硬。
　　林欣没太注意许暖有些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唉，别提庄毅了，我在大学里梦想了四年啊，每次都想获得“和风”奖学金，然后上去拥抱他一下，不过现实就是现实。都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不过，目前我们还是多想一想怎么样去找一份好工作为好，谁让我们不是名门千金，也不是富家子弟呢？他们不必工作，不必辛苦，有事没事开开赛车，闹闹自杀，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许暖笑笑，她知道，林欣说的是李乐和梁小爽。
　　虽然，梁小爽总是如一把利刃一样，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伤痕。可是，许暖还是对梁小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应该说被梁小爽那种爱憎分明的性格所吸引。
　　凛冽的爱，凛冽的恨，凛冽到不到黄河心不死地去追求自己认定的幸福以及认定的人。
　　而这正是自己所欠缺的。
　　自己的爱，是沉默的；自己的恨，也是沉默的。
　　就像原野之上，那些平凡的苍耳一样，默默地沾上某个人的衣襟，哪怕随他去了天涯，也只是沉默地跟随；哪怕被他弃之天涯，也只是沉默地待在原地。
　　等待，或者枯萎。
　　如果……如果在十六岁的那个夜晚，自己能够如梁小爽一样倔犟，一样坚持，那么她一定会拉住孟古的手，不放弃，不放弃，绝不放他离开放他走！哪怕这份浓烈而无望的爱情让自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她终究还是不够坚持不够倔犟。当她像一个乞丐一样，跟着赵小熊流浪到这座城市寻找离开自己的孟古的时候，孟古只是一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就让她的心碎成了片，再也拼凑不起。她甚至悲哀地想，幸亏这句话是赵小熊转达给自己的，如果是孟古当面告诉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那时那刻该怎么去面对。
　　……
　　眼泪，再次在许暖的眼里打转。
　　林欣转过头，说，许暖，咱们走吧。
　　许暖慌忙地将脸别到一旁，眼泪滴在了手背上。
　　你是否也曾这样，因为想起某个人而泪如雨下？

第2节
　　【2】
　　离开礼堂，许暖被林欣拉着在篮球场上晒了一下午太阳。林欣指着那些抱着篮球飞奔的大一大二的小学弟们对许暖感慨说，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吧，我妈一千二百万个叮嘱——林欣啊，林欣，你可千万不要谈恋爱，影响学习啊！于是，我就很乖地不谈恋爱。结果如今大四了，在这些小弟弟们眼里，我估计是阿姨辈的人了。你说，咱父母这些没读过大学的人，是不是就不知道大学是培养情圣、睡神、游戏迷的圣殿啊？
　　许暖又笑了，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地抿着，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小小的矜持，优美异常，只是眼神里带着琉璃一样的苍凉。
　　林欣说，许暖，你妈也是这么嘱咐你的吧？
　　许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欣突然岔开话题，问道，许暖，上周你和赵小熊一起领着的那个小女孩是谁啊？小模样和你长得可真像！
　　许暖一愣，脸蓦地红了起来，有些慌乱地回答道，啊，小蝶？我……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了尘土里。
　　林欣好奇地问，你妹？你亲妹？
　　许暖的脸微微地红了，点头，却不做声，转移目光不去看林欣。
　　林欣再一次感慨道，你妹和你长得可真像。不过，转而，她又对着篮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少年们独自喃喃，你妹最多七八岁吧？年龄怎么和你相差这么大啊！你十五六岁时你妈才给你添了妹妹，你妈肯定没计划生育吧？挨罚了吧？
　　许暖尴尬地笑了笑，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掩饰自己的尴尬。
　　傍晚，许暖告别了林欣，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住在明阳路上的一栋小公寓里，一楼，附带一个小小的花园。公寓前面不足千米是市政府，后面不足八百米是大型购物中心。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也算是繁华中的安静之所。
　　许暖常坐在小花园里的石凳上，看着地上的蚂蚁发呆。阳光暖洋洋地扑打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赵小熊偶尔会跟在她身边，一起数蚂蚁。
　　这处安静之所，是那个叫庄毅的男子给她的。与其说他将她生生地囚禁了四年，不如说，他给了她四年安稳。
　　衣食无忧，免于漂泊。
　　不过，她和他之间的一切，都是秘密。
　　秘密到连最好的朋友林欣都不知晓。
　　许暖打开公寓的房门，将课本一股脑儿地扔在地上。
　　她刚要开灯，忽然看见沙发旁边有一个如同幽灵一样的黑影，吓得她差点喊出声音。声音还没发出来，那种熟悉的薰衣草香与薄荷香混合在一起的古龙水味，让她立刻明白了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怎么……你怎么来了？许暖恢复了正常之后，努力地向门口靠了靠，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四年来，她跟他的关系很难讲清楚。她憎恨他，却又不得不依附他。
　　那男子并未起身，依旧斜靠在沙发上，身体舒展，如同摇曳的花草，带着一种袭人的气息。他看了看许暖，笑，嘴角弯成了诱人的弧度，眼眸仿佛水波荡漾的湖面，深不见底，他说，怎么，难道你还想要其他的男人光顾你的公寓？
　　说完，他从沙发上起身，像一个巨大的暗影一般，缓缓地向许暖走去。
　　许暖下意识地靠后，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房门边上了，于是她连忙辩解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庄先生。
　　庄毅笑了笑，他听得出许暖言语中的“庄先生”所透露出的那份距离感，虽然这让他很不爽，但是他很满意许暖见到自己时如同小鹿一样惊骇的样子。
　　他将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着许暖，说，你极力做出这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好像很了解男人们的口味嘛。怎么？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
　　“老本行”这三个字，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一样，蘸着硫酸，刺入许暖的骨隙，生生地将她的自尊腐蚀瓦解掉了。
　　十九岁那年，在庄毅面前，她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在身上留下了永远洗不掉的罪恶烙印。
　　许暖看着庄毅，对于他的这种嘲讽，她虽然伤心却也麻木了。于是，虽然眼中含泪，她却选择了低下头沉默不语。
　　半晌，她默默地说，庄先生，您要是没有什么事吩咐的话，那我休息去了。说完，她就从庄毅身边走开，向卧室走去。
　　这就是许暖，喜欢沉默的许暖。
　　沉默的爱，沉默的恨，沉默的忍耐。
　　哪怕内心里掀起了千层巨浪，哪怕天崩地裂，可她整个人却永远如同水墨画里沉睡的莲花一样。而这一点，恰恰是庄毅所不能忍受的，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可以对着他哭，可以对着他歇斯底里，但唯独不能无视他。
　　这是他最痛恨许暖的地方。
　　所以，未等许暖走开，他就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像拎小鸡似的，将她纤巧的身体抵在墙上。他的双手如同桎梏，将她的双手牢牢锁住，并将她的身体狠狠地压在墙壁上。许暖衬衫的下摆被扯起，露出圆润而漂亮的小腹。腰身间的丝丝凉意，让她开始扭动，她试图摆脱庄毅的钳制。
　　庄毅的神情愈加凝重，近乎暴戾，他根本就没在意许暖腰间的那一段春光，或者说，他见过的旖旎春色太多了，许暖露的这些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他压低着嗓音，语调中却透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他说，这几天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地待着！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能去学校！
　　庄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李乐的车祸事件与梁小爽的自杀事件，会让许暖再次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他不希望她被曝光，至少不希望现在被曝光。
　　许暖看着他英俊的容颜，心里冷笑一声——让我去学校读书的是你，不让我去学校读书的也是你！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不过听你的摆布就是。一个任你摆布的女子，你又何苦亲自登门呢？你只需让你的助理打一个电话，我照做就是。
　　不过，这些话，许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水瓶座的人，永远都这样，瓶子里的水，是外人不知的深浅。
　　许暖冷漠地看着庄毅，葡萄一样的瞳仁里隐约藏着丝丝的恨意，这让庄毅极为不爽，他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捏住许暖小巧的下巴，冷着脸，在许暖的耳边冷冷地说道，别跟我玩个性！别对着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死人模样！你要记得，你的命还握在我的手里！
　　许暖将脸别到一旁，依然沉默，睫毛安静地垂落，不安地颤动着。
　　是的，她的命，还握在他手里。
　　虽然，她不怕死。在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庄毅的夜里，她就已经让自己死去了。只是，她不想自己的小妹妹许蝶死去。
　　许蝶，是许暖的命。
　　许蝶，也是庄毅要挟许暖的筹码。
　　公寓的灯光映在他俊美如玉的脸上，他的眼神里隐约有了一丝疲惫之色。
　　庄毅放开许暖，拉了拉衣领，松开那条绛紫色的领带。
　　他对许暖说，去！给我倒杯水，冰的。
　　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第3节
　　【3】
　　第一次遇见庄毅，许暖十九岁。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雪。
　　那时，她的妹妹，许蝶，还不满三岁，小小的女孩，蜷缩在烂尾楼那堆破旧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她咳嗽很多天了，窝在许暖的怀里，一边咳嗽一边因为疼痛而哭泣，最后，没了力气，不能咳嗽也不能哭泣，仿佛只能等着生命的终止。
　　风从四面吹来，细小的雪花夹杂在风中，卷入屋内，落在许蝶红红的小脸上，瞬间融化。
　　从垃圾堆里捡回的煤球炉上，炖着吃剩下的狗肉，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肉香，但是因为没有调料，所以这香气中带着略微的腥味。
　　这只狗是赵小熊两天前拖回来的。那时，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前段日子，赵小熊在工地上伤到了腿，被工头赶了出来，剩下的一点点余钱都花光了，用在给赵小熊接骨上。而许暖去做钩毛衣的计件活计，老板不肯发工资。所以，他们只能饿着肚子。
　　那天，赵小熊拖着受伤的腿出门了。回来的他一进门，就冲许暖咧着嘴巴笑了笑，说，咱们终于有口粮了，不用等死了。
　　当时许暖正抱着生病的小蝶，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赵小熊拖回一只僵死的狼犬来时，还吓了一大跳。
　　赵小熊拖回这只狗来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过，满身是被狗咬出来的伤口，他蜷缩在墙角，咬着牙，不去呻吟。许暖查看过他的伤口，猩红、狰狞，有的地方已经生了冻疮，连成了一片。他的下嘴唇也被撕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一直绵延到下巴。许暖看着看着就眼睛发酸，眼眶慢慢地变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赵小熊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许暖，努力地笑了笑，颤抖着受伤的嘴唇，说，对……不起啊，都怪我不小心摔坏了腿……我明明答应过你的，这次发工资，咱们就租个小屋子住，不再住这种烂尾楼了的……唉，都怪我没用啊，还让你们……挨饿。
　　赵小熊张着嘴巴喃喃着，不小心扯痛了下嘴唇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不得不掩饰着，对着许暖用力地笑。
　　许暖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赵小熊的伤口上，咸涩的泪水弄痛了赵小熊，他的手紧缩了一下，又努力地抬起手，想为许暖擦眼泪，可是看到自己满手的皲裂和满是污泥的指甲，他又害羞地将手缩了回来——这么多年，许暖在他的心里，一直如一朵净白的莲花悄然盛开着，哪怕她深陷在污泥里，他却一直视她为珍宝。
　　最后，他只能这样默默地望着她，努力地笑，让她放心。他忍着痛，说，傻瓜，我不疼的，真的不痛啊。
　　可是嘴唇开合之间的那种被撕裂的巨大疼痛，将他的眼泪给逼了出来，他却努力地想咧着嘴巴笑给许暖看。
　　许暖颤抖着手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再开口，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风雨如晦的城市，她和他相依为命。
　　同分一个烤红薯，同吃一份盒饭，同喝一杯水。
　　那天夜里，十九岁的许暖忍着呕吐，将那只狼犬剥皮、清洗、剖出内脏……那一刻，它是他们的救命餐。
　　在这之前，许暖和所有女孩一样，很喜欢小动物。
　　以前，孟古的家里，就养过一只大黄狗，孟古喊它阿黄。阿黄的“工作”很忙，不是跟着孟古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就是和隔壁的一只名叫小黑的狗一起去邻村找别的狗“串门”。偶尔，许暖去桃花寨子的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阿黄也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跟在许暖身后的，还有孟古的傻小叔，那个眉目如画的英俊少年——孟谨诚。
　　傻傻的谨诚小叔，坏坏的孟古哥哥，“工作”忙碌的阿黄。
　　这曾经是许暖十六岁之前，生活里最重要最重要的部分。
　　可是，十六岁之后，一次命运的突变，使得许暖不得不跟着赵小熊，逃离了桃花寨子，逃离了收养她的孟家。
　　就在她离开桃花寨子的不久前，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将一颗苍耳沾在孟古的衣襟上，十六岁的少女，眉眼尚未长开，却有别样风情，她喊他孟古哥哥。他喊她旧时的名字，阮阮。
　　阮阮，我一辈子都不会丢掉这颗苍耳的。十九岁的孟古曾经这样说。
　　为什么啊？
　　因为这颗苍耳就是阮阮，孟古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许阮阮的。
　　你撒谎！奶奶说了，你过几天就要坐火车离开桃花寨子，去外省读大学……
　　那我就带着这颗苍耳。苍耳在我身边，阮阮在我心里。
　　……
　　苍耳在我身边，阮阮在我心里。
　　冬雪纷纷的夜，烂尾楼里飘荡着一股狗肉的香味，十九岁的许暖再次想起十六岁时，孟古对自己说过的话，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在炭火边熬煎的妹妹，那么小的身体，不住地抽搐着，似乎随时都会死去，这让她觉得可怕。她回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赵小熊，几天前他被狼犬咬伤，已经无法给她和妹妹依靠的肩膀。
　　许暖知道，那些少年时代好听的诺言是不顶用的，唯一能救赎妹妹和赵小熊的，就是钱，说得好听一点儿，就是人民币，桃花色的那种。
　　别无选择。
　　许暖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像红透的虾子似的妹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这么做，哪怕是错！
　　只能这么做，虽然是错！
　　那天夜里，许暖决定将自己的身体出卖给一个可以出钱治疗许蝶的男人，不管他多么老，多么丑……许暖狠狠地想，闭上眼睛！
　　于是，就这样，在那个飘雪的黑夜里，她趁赵小熊睡着了，走上了午夜的街。胸口上挂着那只狼犬留下的牌子，是赵小熊哆哆嗦嗦地给她挂上的，说是可以守护她。其实，他只是觉得，许暖这么漂亮的女孩，却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装饰品。每当他路过那些小小的饰品店时，都想要给许暖买一条项链什么的。但是许暖的小妹妹自出世起，就体弱多病，他和许暖不得不节约每一分钱，即便如此节省，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他们仍然不得不常常住在烂尾楼里。
　　城市的午夜，没有星星。许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牌子，想起了可怜的小蝶和满身是伤的赵小熊，整颗心变得有些绝望——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守护谁呢？
　　白雪凄凉而落，她像一个落了单的天使，迷途在人间。落在她身上的雪，像上帝那位老人垂怜的吻。
　　许暖不知道在这条街巷上徘徊了多久。偶尔从她身边走过的陌生男子，有的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也有的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反复地给自己打气。
　　可是，每一次有陌生男子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无法开口。
　　脑海里不断地出现孟古的样子。他喊她的名字，他将青青的苍耳放在她的手心里，柔柔的青色，柔柔的刺。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干净。然后，他小声地央求着她——听话，阮阮，回家！不要出卖自己，等我回来！
　　阮阮，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暂时，我还没找到那条可以通到你那里的路。求求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不要啊！
　　……
　　那些在幻境里出现的话，那些孟古的呼唤，如同滚烫的油一样，泼在了许暖的心上，让她痛得寻不到方向。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落在了风雪之中，她一遍一遍地劝说自己，放弃吧，放弃吧，放弃这个可耻的念头吧！否则孟古永远都不会再爱你了！
　　然后，她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你这个傻子，醒醒吧！孟古本来就已经不再爱你了。三年前，当他肯将你丢在桃花寨子，自己一个人坐上南下的火车之时，就已经不再爱你了！如果他爱你，就不会在你千辛万苦从桃花寨子追到他的身边时，让赵小熊告诉你，他再也不想见到你！
　　是的，已经不爱了。
　　无论你的心给了谁，身体给了谁，都永永远远地和这个叫孟古的男子没有半点关系了。
　　对他来说，你是一个过去式，是一个他不再关心的人。
　　……
　　许暖捂着胸口恸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她不想出卖自己，不想在自己的身上留下那可耻的印记！早在十七岁那年，她已经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太多耻辱了。她也答应过赵小熊，再也不会去出卖自己了。而且，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她依然那么卑微地期望，某一天，当孟古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肯再次爱她的时候，即使自己不能如初时那般完整，至少她也可以多一点纯洁，哪怕只是多一点点，这也足以让她心安一些。
　　在这世界上啊，永远都没有最傻的女人，只有更傻的女人。她们永远对爱情抱有太多的幻想，哪怕这份爱情里的男人曾经把她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地步。即使那么怨那么恨，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或者有一天，他会冲她再次敞开怀抱，哪怕他只是向她钩钩手。
　　爱情的悲哀就在于，它永远难以对等。一个人随意钩钩手的力量，就足以让另一个人交付一辈子的爱和期望。
　　许暖艰难地闭上了眼睛，许蝶小小的影子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她小小的干裂的嘴唇，红红的小脸蛋，不停抽搐的小身体……风雪中，似乎有她低低的抽泣声，她似乎在挥舞着小手，喊她，姐姐，姐姐。
　　她的心，仿佛被尖刀生生切碎。
　　风雪交加的夜，在悠长的巷子里，许暖无处宣泄自己的恐惧和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等待着一场命运的救赎。
　　庄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悄然走在雪夜之中，如同一只觅食的雪豹一样，优雅而冰冷。
　　许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知道，自己再多一分钟的犹豫，许蝶的病就会加重一分，如果小蝶真的死去，她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她告诉自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勇敢地向与她迎面走来的人走过去——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庄毅面前的，冰冷的小手还未来得及触摸到他的衣角，就被他的大手给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让她想到了南国的春天。
　　庄毅没有想到这个少女会拦住自己，天生提防意识强的他挡开了她伸向自己身体的手，他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这种冰冷似乎透露着一种莫大的绝望，但是，他不关心这种绝望，他关心的是，这只手的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商场仇家送来的粉红炸弹，还是阴谋家送来的温柔乡？或者只是一个平常的流落在街头的女孩。
　　他的声音冰冷，眼睛睨视着黑暗处的她，说，你要干什么？
　　许暖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没有想到，这个男子竟是如此漂亮，如同暗夜里的天使，随着雪花而来。他的脸蛋漂亮到让她都有些惶惑，她觉得说出那样的话语是玷污他。可是，想到病危的许蝶，她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她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带……带我回家吧。
　　庄毅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原本远远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手下们，一看有人“偷袭”自己的老板，纷纷冲上前来。在许暖的话音未落尽之时，就有一个眼睛细长的男子，上前一把将她推搡开来，骂骂咧咧道，找死啊！
　　在那只冰冷的小手从自己的掌心抽离的那一瞬间，庄毅的心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柔软，仿佛被春天最柔嫩的春草轻轻撩拨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刚要回头想仔细看一眼这个样子都不曾看全的女孩，就被手下挡住了，依然是那个眼睛细长的男子，他谨慎而又焦急地说，老板，今晚要做大事啊。
　　庄毅心头一凛，冷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因为这只冰冷的小手而产生的所有悸动都化为乌有了。
　　他连忙转身，回头看了许暖一眼，离开。
　　很多年后，许暖一直都记得庄毅离去时的那一眼，那一眼如同佛前的莲花，带着绵密而又疏离的温柔与眷顾，可最终却都凋零于池水中。
　　许暖每次想起这场相遇，她和庄毅的第一次相遇，都会觉得这和她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不一样。小说里，女主人公蒙难的时候，总会有一双大手，给她力量和温暖，将她从绝境中带走。但是现实之中，并不是这样。尽管那一天，她遇到了庄毅。可是，庄毅并没有为她停留。
　　有时候，庄毅也会想起这一次相遇，他当时明明是能感觉到笼罩在这个女孩身上的巨大悲伤的，若不是无奈，她应当不会在这个风雪夜里“叫卖”自己；他明明是想给她一点钱，让她赶快回家，不要出卖自己的……可是在那天要处理的“大事”面前，一切都被遗忘了。
　　他们说，有的人，错过了一步，就注定，错过千年。
　　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庄毅和许暖。
　　风雪之中，庄毅和他的手下渐渐离开之后，许暖佝偻着身体，瑟瑟发抖。
　　人渐渐散去的冬夜，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种哭声让许暖心惊胆战。
　　许蝶。
　　许蝶。
　　想起烂尾楼中自己小小的妹妹，许暖心如刀割。
　　她忍着眼泪跟自己说，豁出去吧！就在今夜，忘记尊严，也忘记廉耻吧。
　　许暖忘记了自己是怎样鼓足勇气的，她拉住一个男人的衣角，绝望地说了那句——先生，今夜带我回家，好吗？
　　从头到尾，许暖都不曾抬起头。她害怕自己会像先前一样被拒绝，被推搡，被瞧不起。
　　她不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她只记得，他很瘦削。他打量了她很久，像是在衡量一件商品的价值一样，同时也在猜度眼前的女孩是不是一个陷阱。最后，他还是满足了她卑微而绝望的要求——因为眼前的女孩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即使是陷阱他也愿意陷入。
　　当他拉着她的手，走向酒店的时候，许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她将心，留在了原地，她的身体却生生地被那个男人带离。
　　这个将许暖带走的男人，就是当时和风企业的老板，宁辞镜。
　　许暖没有想到的是，她被宁辞镜带到酒店之后，更大的悲哀还在后头。
　　当她在宁辞镜的带领下，走进酒店的客房时，发现客房里还有一个脸长得像扑克牌的男人，当他看到宁辞镜和许暖时，脸上的表情格外暧昧。
　　那一刻，她几乎夺门而逃，却被宁辞镜一把给拖了回来，狠狠地扔到床上。
　　她哭着挣扎着，用尽了力气，宁辞镜的脸被她的指甲狠狠地刮花。扑克牌男人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骂道，他妈的，出来卖的，你还挑三拣四！妈的，卖一个人是卖！卖两个人不也是卖！
　　……
　　许暖忘记了那些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是怎样结束的，忘记了那两个男人都是用怎样的语言羞辱她的，她最后只能屈服。
　　是的，她屈服了。
　　她躺在床上，满身伤痕，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偶，任凭两个男人摆布。这么多年，关于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去仔细回忆。她害怕那残酷的记忆会随时将她生生吞噬掉。
　　那些带着青草香气的记忆却是那般无情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孟古的影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眼里含着巨大的悲伤，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在她的记忆深处哭喊，阮阮，你为什么不多等等我啊，阮阮！
　　许暖的眼泪放肆地流了下来。
　　女孩，真的可以很傻。在这万分绝望的地狱里，她居然还会去想那个曾经背叛了她的男子。
　　她狠狠地咬住自己细细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不一会儿，心里的那个影子渐渐地由孟古变成了赵小熊，他和孟古一样，一直在她的心里哭啊哭，近乎绝望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他在她的脑海里痛苦地暴怒着，想要推开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却什么也做不了。
　　许暖的身体如同被撕裂了一般，那些伤口掺杂着眼泪的苦涩，一直深埋在她的记忆里。
　　孟古、赵小熊，还有小叔孟谨诚，这些曾给过她深情和美好回忆的少年、朋友和亲人，他们的悲伤都深深地烙在了许暖的心上。
　　痛苦之下，濒临崩溃的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为了许蝶，为了许蝶！只为了这个卑微的念头，只为了三岁的妹妹能活下去，她也要活下去，在这座绝望的城市里！
　　……
　　那个夜晚，她满身伤痕。被撕裂的衣衫，不被尊重的身体，还有两个男人低俗的讥讽和嘲笑狠狠地撕碎了她。
　　那场噩梦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个男人心满意足后，却还是一副兴趣索然的嘴脸，扑克牌男穿上衣服，将钱扔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对宁辞镜嚷嚷道，他妈的，咱俩简直是花钱找木头！
　　扑克牌男走了之后，宁辞镜还在房间里，他耐心地穿整齐衣服，准备离开。
　　许暖看着凌乱的被子和自己赤裸的身体，发了一会儿呆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抱着碎裂的衣服号啕大哭起来。
　　整个世界，没有救赎。
　　宁辞镜看了看她，声音有些疲惫，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包养你。
　　许暖看了看他，眼神里满是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宁辞镜还是在嘲讽自己。
　　宁辞镜瞥了她一眼，说，收起你的清高吧！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自甘下贱却还要自命不凡！哼哼。他冷笑了两声，随后离开。
　　许暖发疯似的冲进了浴室，拼命地冲洗，仿佛想要将自己的骨肉搓得分离一样——洗掉堕落的肉体，只留下清白的骨头。
　　眼泪混着热水汹涌而流，她张大了嘴巴，发疯似的在浴室里吼叫着，似乎想要放肆宣泄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最后，她倒在了浴室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膝。
　　从浴室出来之后，她默默地穿上外套，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迷茫和凄惶。她默默地拉上拉链，就像缝合身上的伤口一样。
　　紧紧地攥住那几张如桃花一样好看的钞票，仿佛攥住了许蝶的生命一样，许暖步履艰难地离开了酒店。
　　午夜的天幕，仿佛随时会砸下来，许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雪，落在她柔顺的发丝上与精致的眉毛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异常晶莹的美丽。许暖看着自己的鞋，有些许污泥沾在了鞋子四周。许暖突然蹲下身来，想要擦掉鞋子上的污泥，可是，任凭她如何擦拭，鞋子上的污渍却擦不干净，像在嘲笑她一般。
　　眼泪，终于从许暖的眼里，再一次流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知道，从十九岁这天开始，她确实该将孟古遗忘了。因为，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自己在等待着有一天也许会回心转意的他。
　　就在此时，一道温热的血，如同霹雳一般，蜿蜒过雪地，直流到她的脚边，她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她慌忙地抬头，顺着血抬眼望去，只见巷口横躺着一个人，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许暖发了疯似的尖叫，可是马上就被一个如闪电一样出现的人影给制止了——那人的眼睛细长，如同野兽一样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巷口。然后，他焦急地问蹲在尸体旁边的黑衣男子，说，怎么办，老板，有人看到了。
　　这时，男子的一个手下说道，哎呀，她好像是刚才跟宁氏兄弟同上一张床的那个小骚货。这骚货不是刚才还勾引咱们老板吗？顺子，甭请示老板了，她都撞见我们杀人了，还是直接送她跟宁辞镜一起西去吧，让他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许暖在那名叫顺子的男子的钳制下瑟瑟发抖，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居然是宁辞镜，刚刚还在凌辱自己的宁辞镜！
　　许暖惊骇极了，她的目光惊恐着落到尸体旁边，那个蹲着的被这群人称为老板的黑衣男子身上。只不过是看到他的背影，便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幽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黑衣男子没抬头，自顾自地从那尸体身上拔出了匕首。
　　待他回眸的那一瞬间，许暖再次看到了那张比雪地上的鲜血还要明艳的俊颜。发色如墨，面色如雪，五官精致得如同雪夜里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尽管他努力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却还是闪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光芒。
　　眼前的男子，骄傲、凌厉、阴冷，如同暗夜之神，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窒息。
　　他看了许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很显然，他记得她——刚刚那个小手冰冷的女孩，曾经试图牵住自己的衣角，希望他在今夜将她收留。
　　不过，这惊讶之色瞬间又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最初对她的怜悯——他觉得一个女人可以同时委身于两个男人，就根本没有什么廉耻可言，更不需要什么同情，更何况，她是目击了他们杀害宁辞镜的人。
　　庄毅抬手，用手帕将匕首上的鲜血擦掉，然后慢条斯理地对钳制着许暖的顺子说了一句，杀了她。
　　这是许暖始料未及的。
　　那语气，就像是说一句“放了她”一样轻松。&#039;)

第4节
　　【4】
　　杀了她。这是许暖听到庄毅说的第二句话。
　　许暖刻骨铭心地记着这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让她此后每一次见到庄毅，都忍不住手脚冰冷。
　　当顺子正准备要勒死许暖的时候，一向温顺的许暖突然凄厉地冲庄毅大喊，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他！你们为什么要让他糟蹋了我之后才杀他！
　　那时那刻，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她之所以喊叫，是因为她太痛苦太憋闷了，那些生活中的苦难，以及今晚出卖自己身体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发出最后的喊叫——她能感觉到，今夜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这群人的计划里，她脆弱的自尊和最后的尊严被他们肆意地践踏了。
　　只是，她根本就不知晓，她也不过是歪打正着地成为了庄毅收拾和风企业总裁宁辞镜的棋子。他用了一大笔金钱收买了因为被兄长独霸家业而心有不甘的宁辞镜的弟弟宁才川，从游手好闲的宁才川那里，他知道了宁氏兄弟这种喜欢同时玩女人的嗜好。
　　今夜，他原本是安排了一个叫赵赵的风情万种的女人来与宁氏兄弟周旋的。可没想到的是，许暖这个小可怜虫居然出现了，而且在赵赵搭讪宁辞镜之前，拉住了宁辞镜。
　　他们让宁才川在酒店的客房里安装了针眼摄像头——为的就是拍下这些不雅的画面来要挟宁辞镜。
　　扑克脸宁才川一从酒店里出来，就忙着打电话向庄毅邀功。
　　庄毅收了电话，就走出包厢，来到离酒店不远的巷口等待宁辞镜从酒店里出来。
　　在巷口，庄毅将那些刚刚出炉的还没来得及变成照片的胶卷递给宁辞镜，可没想到宁辞镜却不吃这一套，他恼羞成怒，掏出匕首捅向庄毅。幸亏，站在一旁的顺子手疾眼快，将匕首推向了宁辞镜的胸口。
　　满地的血，在白雪中蜿蜒……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他！你们为什么要让他糟蹋了我之后才杀他！
　　许暖凄厉的声音，让原本转身离开的庄毅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气里满是痛苦和怨恨。
　　庄毅回头看了看许暖，目光中有一丝探寻。
　　许暖盯着庄毅，神情倔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怨恨庄毅没有尽早地杀掉宁辞镜。
　　她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是被宁辞镜摧残至死，都和他没关系的。
　　庄毅笑了笑，对顺子做了个“杀掉她”的手势，并没有做声。他觉得，那三个字对这个女孩来说，有些残忍。
　　许暖恨恨地看了庄毅一眼，像一个赴死的勇士。她不屑地冷笑，你除了杀人灭口还会什么！
　　庄毅觉得这个女孩临死前居然不讨饶，颇有几分骨气，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那枚狗牌时，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庄毅另外一个手下忍不住提醒他，老板，再不处理掉她，会误事的。
　　庄毅没理他们，径直走向许暖，把手伸过去，抓起她戴在脖子上的金色吊牌——这是赵小熊从那只死去的狼犬的脖子上弄下来的。赵小熊把狗牌戴到许暖的脖子上。狗牌上面还写着那只狼犬的名字“阿诺”。
　　那一瞬间，庄毅的眼睛里几乎冒出了火光。他低沉着声音问道，阿诺被你偷去了？！
　　庄毅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充满了疑惑，眼前的女孩，仿佛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戳死，甭说偷一只如阿诺一样健硕的狼犬了，就是偷一只小哈巴狗也难。但是，很显然，他的爱犬和眼前的女孩有着某种关系。
　　看着杀气腾腾的庄毅，许暖立刻就猜到了，他应该是阿诺的主人。阿诺之于他，应该是很重要的——因为刚才的他，可以那么云淡风轻地谈论生死，但此刻，却因为一枚小小的狗牌而完全暴怒，失去了冷静。
　　记得以前在桃花寨子，有小孩子往阿黄身上扔石头，孟古就会很生气地和那个小孩“对杀”一百回合，然后被打得头破血流。
　　而此刻，要是让眼前的男子知道阿诺已经被自己和赵小熊吃了的话，估计自己不会被勒死，而是会被大卸八块，然后用沸水煮了——下场跟阿诺一样。
　　女孩大抵都这样，可以不怕死，但要死得够凄美够传奇，如果死得很难看，比如大卸八块、用沸水煮烂，那还是苟活着吧。
　　想到这里，许暖居然机灵起来，她仰着脸，说，我不知道阿诺，这是我捡到的！
　　说到这里，许暖居然很“狡猾”地补了一句，反正，我看到你杀人了，你肯定会杀了我，我没必要骗你！
　　庄毅似乎看穿了许暖的伎俩，他看着她，冷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顺子，说，放了她！
　　顺子惊愕了一下，一起惊愕的还有许暖，她压根没有想到，这个在雪夜里杀了人的男子，居然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顺子说，老板，不是吧？
　　庄毅使了个眼色，示意旁边的人立刻处理掉尸体。然后，他慢悠悠地说，我得向这位姑娘证明一下，我不但会杀人灭口，还会放人生路的。
　　顺子很为难地将许暖放开，并推了她一把。
　　许暖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地。
　　那一瞬间，庄毅下意识地扶住了她。这个突来的动作让庄毅的手下们吓了一跳，也让庄毅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一种在庄毅的生命里久违了的怜悯。
　　这种怜悯让庄毅很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一瞬间，许暖望向他的那双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雾蒙蒙的。
　　庄毅如遭雷击，极其迅速地收回手，将许暖推到一边，转身离去。离开前，他犀利地瞥了一眼许暖手里握着的那几张粉红色的钞票，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酒店，他不禁想起刚刚拍摄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嘴角微微一弯，冷冷地笑了笑——拥有这么清纯的外表，做的却是这么下贱的营生。
　　他离去了，只留下了孤单的许暖和一帮正在处理尸体的手下。
　　许暖几乎是疯跑着逃离现场的，她担心那个如同暗夜之神一样的男子，突然又反悔，将她勒死。
　　那样死去，既不够凄美，也不够浪漫。
　　更重要的是，天上没有星星——孟古曾经说过，如果他不在她的身边，天上的星星就是他的眼睛，代替他注视着她——天上没有星星，自然也就没有孟古的眼睛。
　　想起孟古的时候，迎着风雪的许暖流下了眼泪。
　　自己离孟古越来越远了，远到即使相逢，也不敢相认了。
　　那个夜晚，是一条血淋淋的分割线，将许暖的人生生生撕扯开。
　　从那一夜起，孟古和小叔孟谨诚，变成了这个世界上，她最想见却又最不想见的人——想见，因为怀念；不想见，因为无颜以对。
　　许暖疯跑着，一路狂奔，途中还摔倒了几次，跑回烂尾楼的小家时，她已是满身泥水。冻得哆哆嗦嗦的她，顾不得烤火，径直跑过去抱起浑身发烫的许蝶。
　　看着怀里许蝶那稚嫩的脸，她的心一点点地被揉碎，她轻轻呓语，咱们这就去看病，这就去看病。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许暖刚要离开，一直处在黑暗中的赵小熊开口了，他的脸有些青紫，看到许暖满身的泥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因为这已经不是许暖第一次为了生计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两年前，许暖第一次“堕落”的时候，赵小熊将她从风月场上拖走，并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他说，你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好不好！
　　她就对着他笑。
　　不作践自己可以吗？不满周岁的妹妹需要钱，在这座城市里生活需要钱，她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更没有人会帮助她，她只有一具十七岁的身体可以赚钱。她硬着心肠，推开赵小熊，她说，我的事情，你少管！
　　那一天，赵小熊掏出一把刀，剁下了自己的小手指，吓得她大声尖叫。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她，说，你糟蹋自己一次，我就剁自己一根手指头！手指头剁完了，我就剁我的胳膊！我要让你看看，你是怎样将你自己撕碎的，又是怎样将我剁碎的！
　　她震惊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叫赵小熊的少年会如此偏执。
　　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出卖过自己，因为赵小熊对她说，我养孩子！我养你！
　　可是，在这个夜晚，她再次出卖了自己。
　　黑暗处，赵小熊颤抖着，开口说，你去哪里了？！
　　许暖浑身一颤，转头，看了看赵小熊，不说话。
　　撒谎不是她擅长的。
　　赵小熊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他用力地将脑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表情痛苦，他用近乎喑哑的声音冲许暖吼，我说我明天就会去赚钱给她看病的！我就是去偷去抢，也不要你这样去作践自己！
　　眼泪，从赵小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她是他放在心里偷偷喜欢的女孩，她的微笑，她的胆小，她的痛苦，她的眼泪，甚至，她对孟古的爱恋，对孟谨诚的思念，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可以不求回报，但是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如此作践自己。
　　许暖愣愣地看着赵小熊，应该怎样来定义她和他的关系呢？
　　她六岁的时候被人贩子赵老七贩带回家，而赵小熊，是赵老七的宝贝儿子。那年，赵老七像赶牲口一样将她和另外两个小女孩弄回家，那时，赵老七的儿子赵小熊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当时的赵小熊，跟一个小地主崽子似的，往她们身上撒尿。倒是赵老七那八岁的女儿赵吉祥，有一副好心肠，她会不时地偷一些地瓜条分给她和另外的两个小女孩吃。
　　有一次，赵吉祥偷地瓜条给她们吃，被地主崽子赵小熊看到了，赵小熊就像个报警器似的，冲到屋外跟赵老七说。赵老七一听很生气，自己累死累活地贩卖妇女儿童赚点黑钱，东奔西跑地四处找买家也不容易，可是自己的女儿赵吉祥居然如此败家，震怒中，他捞起割麦子的镰刀就冲进屋里。赵小熊就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赵吉祥没有来得及跑，就被赵老七像拎小鸡似的拎到院子里。赵老七一边打赵吉祥一边说，家里都要吃不上饭啦，你脑子进水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当时她们全吓坏了，以为赵老七要用镰刀将自己的脖子割断。因为赵老七总是跟他老婆曹翠花说，如果这三个小崽子卖不掉，我就将她们宰了，拖到集市上当猪肉卖了！
　　曹翠花嫌弃地看了看她们三个，给赵老七烫上一壶酒，说，快出手吧！养在家里浪费粮食！
　　所以，当赵老七挥着镰刀冲进屋的时候，她们都吓傻了，面色苍白。后来才知道，赵老七是来对付赵吉祥的。
　　赵老七将赵吉祥狠揍了一顿后，又捋起赵吉祥打小就留起的长发，用镰刀割断了，而赵吉祥只能肿着脸坐在地上哭。
　　赵老七像是完成了一件预谋已久的事情一样，将镰刀扔到一边去，用手掂量了一下赵吉祥的长发，咧了咧嘴巴，说，不知道能捞几个钱。
　　赵小熊就冲上来拉住赵老七的衣角，理都不理坐在地上哭泣的姐姐赵吉祥，他踮着脚，瞪着两只小老鼠眼，喊着，阿爸，阿爸，给我换糖糖吃，换糖糖吃。
　　当时，她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女孩赵吉祥，体会到了一种叫做善良的东西。
　　虽然，赵老七心肠很黑，曹翠花也好不到哪儿去。那时的赵小熊，似乎也明显遗传了赵老七和曹翠花夫妻的刻薄德行，但是好在赵吉祥没有。赵吉祥是她在黑夜里遇到的一丝光亮，善良的光亮。
　　不过，赵吉祥的好心却给她和其他两个被拐卖来的小女孩带来了灾难，赵老七担心赵吉祥这个败家女总是偷东西给她们吃，于是就匆忙将两个小女孩低价出手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后来，当赵老七准备将她卖到四川给老鳏夫做童养媳的时候，遭遇了车祸，他当场死亡。
　　再后来，她被孟古的奶奶收养了。再再后来，她听说曹翠花改嫁了，扔下了年幼的赵吉祥和赵小熊。听说曹翠花走的那天，赵小熊光着脚在冰天雪地中哭喊了一路的“妈妈”。
　　再后来是什么呢？
　　她记不真切了，只是在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中，她得知赵小熊和赵吉祥被人拐走，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后来，赵小熊被拐卖了好几次，最后辗转到了桃花寨子，被村里的杀猪专业户李慕白收养了。
　　……
　　就这样，两个原本有着仇隙的人，在很多年后的今夜，成了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可以抱着取暖的人。
　　这就是现实中的生活啊！
　　最终，许暖说了一句，我的事情，你别管。
　　赵小熊忍不住爆发了，他不顾浑身的伤，指着许暖的鼻子大骂，你就这么贱吗？还是说那些男人能让你很爽，让你一次次不要脸地在每天夜晚去出卖自己！
　　许暖屈辱地闭紧嘴巴，不去与赵小熊争辩。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拍手的声音，伴随着拍手声的，还有一句喝彩声——太美好了，没想到，跟踪了你大半夜，还能看一出这么精彩的悲情片啊！
　　许暖看到来者的时候，心重重地沉到了谷底。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将自己放走的庄毅。
　　庄毅是天生的猎人。
　　他懂得如何花最小的力气获取得更多。
　　他知道，不管当时如何逼问许暖，也未必问得出爱犬阿诺的下落，最多只会逼死她而已。所以，他干脆放她走，然后跟踪她找到她的住所。如果她要是胆敢去报警的话，那么他们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灭口。
　　许暖惊恐地抱紧了怀中的许蝶，眼里的惊恐渐渐地被绝望所代替，她突然恨死了自己，怎么会相信那个在刀口上喋血的男子会真心地放她离去。
　　她一时的愚蠢，会害死许蝶和赵小熊的。
　　赵小熊看着走进屋子里来的十多个人，为首的男子，容颜俊朗，却眉头紧皱，正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许暖。赵小熊忍着痛，摇晃着挡在了许暖面前。
　　许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会告密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为了幼小的许蝶，她什么都肯的，包括低声下气地去哀求眼前的男子。
　　庄毅身旁的顺子忍不住冷笑，他一冷笑惹得周围的兄弟们都跟着冷笑。
　　顺子说，弟兄们，你们相信吗？相信一个在深夜里背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出去卖的婊子不会告密吗？
　　顺子的话，如同利刃一样，刺入了许暖的心。因为屈辱，她的脸腾起了红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似乎在为自己唯一的清白而辩解着，他不是我的男人，他是我的朋友！她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妹妹……
　　顺子在庄毅的身边，笑得更厉害了，说，哎呀，大半夜里你骗鬼吗？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不是自己男人的野男人厮混在一起，上半夜去陪外人，下半夜回来找这个野男人？
　　顺子的话音刚落，赵小熊就像暴怒的猛兽一样，挥着拳头冲了上去。结果，顺子一脚就将满身伤痕的赵小熊踢倒在地，其他人围住赵小熊一阵狂殴。
　　许暖抱着许蝶，不知是进还是退，她想上去拉住那些伤害赵小熊的人，但又怕那些人伤害到许蝶。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混乱的嘈杂声吵醒了许暖怀里的许蝶，她拼命地哭泣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响，有气无力地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许暖看着怀里的许蝶，又看了看不远处被人围殴的赵小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着站在边上沉默不语的庄毅。
　　她说，你放了他和我妹妹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觉得不放心，可以杀了我……
　　是的，杀了我。
　　于这个世界，我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
　　庄毅看着她，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笑，杀了你？放了他？然后再让他去报警抓我？你太抬举我的智商了。
　　许暖战战兢兢地流着眼泪，说，他不会的！他真的不会的！
　　突然之间，庄毅的目光被棉絮堆旁的灰黑色皮毛吸引了过去——那是新剥的狗皮，上面还隐约带着血——庄毅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就像翻腾着乌云的天空，只等着闪电和霹雳给予最后的撕裂。
　　他疾步上前，抓起狗皮——那如同绸缎的灰黑色皮毛上连着他熟悉的狼犬的脑袋。顿时，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然回头，目光如同沾了毒的利刃，他一把抓过许暖，声音中带着颤抖，你把它……吃了？！
　　许暖紧紧地护住怀里的许蝶，不敢抬头，更不敢注视庄毅喷火的双目。
　　被顺子他们围殴的赵小熊生怕许暖受到伤害，在雨点般的拳打脚踢中奄奄一息，几乎神志不清，但他依旧嘶哑着声音含混不清地说——狗……狗……是我杀的，跟……跟……她没关系！
　　庄毅的想法得到了证实。阿诺跟了他整整八年，是他最心爱的一只狼犬，它为他挡过子弹，救过他的性命。那颗子弹打断了它的后腿，自此，庄毅对待阿诺就像对待自己的兄弟一般。他万万没有想到成为他人的腹中餐，是阿诺的最终结局。
　　极度愤怒的庄毅，像失去了控制的猛兽，一脚踢在赵小熊的脑袋上。赵小熊只觉得整个脑袋都碎裂了一样，充盈着血腥的气息，仿佛随时都要死去。他重重地倒在地上，任那些人对自己拳打脚踢。他合上眼睛的瞬间，依稀看到那些人在庄毅的示意下，将一些瓶装的汽油倒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好像看到许暖凄苦的容颜，她还是那么美丽。她义无反顾地扑到自己身上，冲那些人哀求了一声——不要啊！然后那些汽油就全部洒在了她的身上，她紧紧地抱着许蝶又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上……
　　这是赵小熊昏迷前最幸福的时刻，原来，在危急关头，她也是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的。虽然，可能，这无关爱情。但，对他来说却已足够。
　　即使死去，他也会记得，她飞身扑来的那一瞬间，也会记得她说的这句——不要啊！
　　赵小熊已经昏迷，汽油洒在许暖身上，淋湿了她的头发。她水晶一样的容颜，在这样的黑夜里，更加让人怜悯。
　　但是，暴怒至极的庄毅，大概已经忘记了怜悯这个词语，他看了许暖一眼，冷笑，说，好！我就成全你们这对同命鸳鸯！
　　许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大火熊熊燃起的那一刻。
　　可是，庄毅却飞起一脚，踢开火炉上的锅盖，一把夺过许暖怀里的孩子，转身向锅边走去，锅子里，沸腾的热气带着仇恨的气息，仿佛随时要吞噬掉庄毅手中的孩子。
　　许暖仓皇地张开双眼，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在庄毅撒开手的那一瞬间，疲惫、绝望、悲伤、恐惧的情绪，如同无底的黑洞，将许暖整个吞噬掉，她昏厥了过去，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哀求的话……

第5节
　　【5】
　　那是一场痛楚的噩梦。梦里，那个冷酷嗜血的男子，有着黑色的发，冷冽的眼眸。他细长的手指，如同花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顿时，沸水如同海啸一样袭来，浸没了许蝶的身体。
　　撕心裂肺。
　　许蝶尖厉的哭声划破许暖的耳膜，她在沸水之中稚嫩地哭喊着，姐姐……救救……
　　可是许暖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钳制住了一般，不能移动，不能哭泣，甚至不能喊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蝶在沸水之中哭叫。
　　……
　　许暖尖叫着从这场噩梦里惊醒，一身冷汗，低下头，让长发挡住了满是泪水的脸。
　　你醒了。
　　耳边是庄毅幽冷的声音，仿佛带着血腥气息。
　　许暖的记忆层层苏醒，她悲愤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恶魔一样的男子，发疯地从床上弹起，尖利的指甲扣住他的胳膊，沙哑着声音控诉着，说，你把我妹妹杀了，你这个凶手！你还我妹妹！
　　庄毅一把推开她，一副很冷漠且高高在上的表情。他审视着倒在床上的许暖，冷冷地说，你想要她活着，就给我安静！
　　白色的床单上，许暖犹如盛开的莲花，泪水如同露珠一样，滚在她晶莹若雪的肌肤上。几缕凌乱了的发丝贴在她如同玫瑰一样柔软的嘴唇上，让人心生怜惜。
　　庄毅突然发现，原来对许暖这样的女子冷漠，也是需要很大的决心的。
　　许暖看着庄毅，他的话让她明白了，至少目前，妹妹是安全的，她还活着，没有被扔进那沸腾的肉汤之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盯着庄毅，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如果敢伤害我妹妹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庄毅冷笑了一下，说，就凭你？
　　许暖紧紧咬着嘴巴，说，是的，就凭我！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伤害我妹妹！
　　妹妹？庄毅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俯下身来，似笑非笑地捏住许暖的下巴，那姿态优雅得如同要吻醒白雪公主的王子一样，只是，他说出的话却令许暖不寒而栗——
　　妹妹？我看是你的女儿吧！
　　你胡说！许暖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杏眼圆睁着，竭力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但是心里却有些底气不足。
　　庄毅依然在笑，似乎心情无比好的样子，他点点头，手放到背后，很悠闲的样子，说，对，我胡说！你就当我是胡说吧。你叫阮阮，六岁那年被孟家收养，孟老太太将你当做给自己傻儿子孟谨诚的童养媳养大，你却勾引了比孟谨诚小不了几岁的侄儿孟古……错了，我怎么可以用“勾引”这个邪恶的词语来诋毁你这个清白到可以随意将自己的身体卖给别人换取金钱的女人呢？你应该是和孟谨诚的侄子孟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对……当然，你可以继续当我是在胡说！
　　庄毅的话，让许暖的脸色变得苍白得可怕，恍然间，她整个人呆住了，往事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男子一一提起，不留任何余地。
　　庄毅继续笑，继续侃侃而谈，就好像在叙述自己老朋友的经历一样，丝毫没觉得他的话残忍而可怕地揭开了眼前这个女子不愿意再提及的往事——他说，你十六岁那年，孟老太太让你和傻子孟谨诚圆房，可是，你却执意要跟孟古私奔。可惜的是，孟古他刚刚高考成功，一心想要跃入龙门，原本说好要带你离开桃花寨子的他最终食言了，为了名利也罢，为了亲情也罢，最终他将你留给了傻子孟谨诚。可惜你实在是太不幸了，新婚之夜，连傻子孟谨诚也神秘失踪了。孟谨诚失踪之后，你却怀孕了……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你在桃花寨子毫无容身之所，再后来，你就失踪了，和你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叫赵小熊的同村少年……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孟古的还是孟谨诚的，或者是赵小熊的，只有你自己清楚。这个孩子，哈哈，我没说错的话，就是你所谓的妹妹吧？你是不是需要给我鼓点掌，让我尽快帮你恢复你的记忆？
　　许暖终于绷不住了，她胡乱地挥舞着胳膊试图推开庄毅，恐惧地辩解道，你胡说！你闪开！
　　庄毅笑了笑，说，我是在说一个叫阮阮的女人，是不是胡说你听着就是！
　　许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眼前这个如谜一样的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他杀人，只是一次萍水相逢，他却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细，并残忍地提及那些她这些年漂泊在这座城市里，再也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往事如一曲哀切的歌。
　　歌声中，那两个男子，孟谨诚和孟古，一个给了她父兄一样的温暖，一个给了她美好的初恋，但最终，都成了她致命的伤痕。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子，却如此清楚她的底细，让她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她瞪着庄毅，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庄毅笑了笑，说，在下姓庄名毅，是个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最大的嗜好是养犬，爱犬如命。不过，可惜在下最爱的那只犬已经被你们吃掉了。
　　尽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故作轻松，但是许暖听得出，最后那一句话中的恨意。
　　庄毅见许暖不做声，继续说，我们在一天之前，确实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现在，你看到我杀人，而你也杀了我的狗，所以，你欠我两条命！
　　许暖在心里鄙视着庄毅的可笑逻辑，嘴巴里却说，那你杀了我好了。
　　庄毅笑笑，眼神有些冷，说，可惜，你只有一条命，只能死一次！再说，你不要总是跟我提让我杀了你，要知道，我除了会杀人灭口，还会用另一种方式将你灭口的，那就是囚禁你，一辈子。
　　许暖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冷酷且可怕的男子，说，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庄毅的手轻轻地拂过许暖的脸，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很简单，我只是想让你听我的话！
　　许暖依旧不明白眼前的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道，听你的话？
　　庄毅点点头，是的。
　　许暖看着他带笑的容颜，说，如果我不听呢？
　　庄毅轻轻地说了一声，哦？
　　很显然，他没料到许暖会这么问。
　　他看了看许暖，笑了笑，说，不听也没关系的。你的小女儿，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说，我忘记了，那是你的……妹妹！
　　许暖立刻泄气了。她明白了，无论怎么样，她都是要听从这个叫做庄毅的男子的安排，除非，她肯不顾自己……妹妹的安危。
　　庄毅看着眼前沉默的许暖，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怨恨，他冷冷一笑，抬手，捏住她尖尖的下巴，问道，怎么？你好像没有理解我说的话，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许暖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继续沉默。
　　庄毅笑了笑。
　　我说要你听我的话。你得做到！不然，我对小孩子可没有那么多爱心。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再次用许蝶来威胁自己，许暖不寒而栗。
　　庄毅看着许暖美丽的脸蛋，笑了笑，说，给我笑一个看看，你哭的样子让我的心情很糟糕！
　　许暖很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难缠到这种地步。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愤恨变成了妥协，再后来，变成了哀求。
　　庄毅冷着脸，说，我说要看你笑，不是要看你一副怨妇模样！
　　许暖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勉强地冲庄毅笑了一下，以示自己的屈从。可是泪珠却狠狠地落在庄毅的手上。
　　庄毅很满意地收回了手，语气淡淡，虽然笑得难看，但是，乖，算你听话！
　　庄毅走的时候，心满意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看着呆坐在床上的许暖，说，我不喜欢“阮阮”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从今天起，你就叫……许暖吧。
　　庄毅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心中竟然有一丝别样的柔软。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大概自己太有才华了，不仅能在商界呼风唤雨，就连随便起个名字，都能让自己莫名地心动和感动。
　　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这个叫庄毅的男子，改变了许暖的一生。
　　他给了她一套公寓，更换了她的名字，为她伪造了新的身份和档案，将她送入了这座城市里最有名的大学。
　　许暖沉默地接受了他给予的一切。
　　等待着剧情落幕时，他嗜血而彻底的索取。
　　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要从自己身上索取什么。

第6节
　　【6】
　　那时的许暖，并不知晓，这个叫做庄毅的男子，之所以在那个风雪漫天的晚上，放过她和许蝶，以及赵小熊，并非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就在他要将许蝶抛入那锅滚烫的沸腾的肉汤中之时，一个电话改变了许暖的命运。
　　电话里，一个男子对庄毅说，老板，我找到你要找的那个女孩的下落了。
　　庄毅一手抓着小蝶，一手握着电话，问道，在哪儿？
　　男子说，那女孩居然住在顺城路的一栋烂尾楼里，就是原先和风企业开发的，后来，被您并购了，烂尾了的……喂喂，老板，老板……
　　庄毅愣住了。
　　他原先的愤怒已然被惊愕所替代。
　　顺城路。和风企业。烂尾楼。
　　烂尾楼！和风企业！顺城路！
　　不正是自己脚下的这一片吗？
　　电话那端的男子继续喊，老板，喂喂，老板……喂喂……
　　庄毅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电话里那男子嘿嘿一笑，说，老板，要说姓孟的那小子果然好福气，那女孩虽然住在烂尾楼里，可真是一个美人儿啊，啧啧……
　　庄毅心烦意乱地挂断电话，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千辛万苦找寻的这颗重要的棋子，在今晚，差点就被暴怒的自己送去见上帝。
　　他苦笑了一下，要是这个电话再迟一点儿打来，估计，还真是要坏事了。对付姓孟的那家伙，是需要重新部署了。
　　他看了看昏倒在地的许暖，第一次，他发现，眼前的女孩，果然如同电话里的手下所说的那样，如此美丽。这个发现，让他在这个干燥寂静的风雪之夜，更加心烦意乱。
　　他喊停了殴打赵小熊的顺子和那帮兄弟，看了看倒在地上、不成人形的赵小熊，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女孩，说，将他们带回去，找医生来，我可不想有人死掉。
　　顺子一愣，很疑惑，但是他知道，老板的命令，自己只要去执行就好了，而不是去问为什么。
　　那天夜里，许暖被送到庄毅的家里。
　　庄毅在她的身边待了一夜，看着书桌上那些别人搜集来的，关于许暖的资料。她的那些经历，确实让他欷歔不已。他有些心疼她，可是又能怎样呢？谁让她注定了就是他所需要的棋子呢？甚至是如果需要，就可以毁掉的棋子。
　　这就是庄毅。
　　盛世和风集团的掌控者庄毅。
　　他永远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对胜利无限渴望。甚至，为了这份胜利，他可以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筹谋，拿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只为了获取最终的胜利。
　　他合上许暖的资料，交给顺子，顺便交代了一句，盯好赵小熊……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永远闭上嘴巴。
　　庄毅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气，顺子瞬间便心领神会。
　　如果许暖是他的棋子，那么他必然不想让这颗棋子被太多的人和事物牵制，也不想让太多的人和物所伸展出的枝枝蔓蔓影响到这颗棋子的完美。
　　而自己如果需要牵制许暖的话，那个正在发烧以至于引起肺炎的三岁小女孩足矣。
　　足矣。
　　不过，赵小熊还是足够幸运的。
　　他最终活了下来。因为那天夜里，他惨遭毒打，大概因为庄毅的那一脚踢得太狠，造成了他脑部软组织受伤，人变得糊里糊涂，呆呆愣愣的。
　　确切地说，就是人傻了。
　　说得好听一点儿，就是失忆了。
　　电视上，失忆的人除了失去了记忆，行为依然很正常，可赵小熊就挺倒霉的，他不仅头脑呆呆愣愣的，就连行走活动都是呆呆愣愣的。整个人等于废掉了。
　　顺子问庄毅，老板，怎么办？
　　庄毅当时正在泳池边晒太阳，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他想了想，合上书本，叹了一口气，说，怎么说，上苍有好生之德啊。
　　顺子当时就特别感动，觉得自己的老板真不愧是释宣法师的俗家弟子，真是很仁慈。
　　赵小熊的遭遇，让许暖恨死了庄毅。
　　可是，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许蝶，注定，她只能恨，而不能反抗。
　　自此之后，许暖就只能沉默地接受庄毅为她做的任何安排，沉默得如同孤寂的冰雪一样。有的时候，庄毅都觉得发冷。
　　就这样，许暖和庄毅彼此憎恨着，也彼此抵触着。在他们之间的角逐中，有一条看不见的天堑，如若哪一个人失衡而跌下，必然粉身碎骨。
　　为了许蝶，也为了活下去，许暖很称职地恪守着“听庄毅的话”这个承诺。
　　庄毅说，从此之后，你就叫许暖。
　　那么，她就叫许暖。虽然这个带着“暖”字的名字，让她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庄毅说，许暖，你去读书吧。
　　那么，她就去读书。虽然那些陌生的符号，让她头痛欲裂，可是越是辛苦，倔犟的她越是认认真真地去学习它们。
　　庄毅冷笑，说，其实，就是让你去混一个文凭，镀上一层闪亮的铜水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金子，誓死要发光啊？许暖依旧沉默。
　　庄毅说，许暖，不要接触陌生人。上完课，你就给我安静地回家待着。
　　于是，许暖，就不接触任何陌生人。与任何人相处，都保持着应有的分寸和距离。包括最好的朋友林欣。有时候，这让林欣很不爽，她说，许暖你怎么能这样跟我硬生生地客套呢？许暖向她解释，不是客套，只不过是习惯如此。
　　曾经有一次，许暖忍不住问庄毅，你为什么要将我留在你身边？为什么给我这一些？你究竟想做什么？
　　庄毅笑，说，大学还是没有白读，居然会用“究竟”这个词语了。不过，我觉得你只需要听我的话，不需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许暖说，可是……
　　庄毅伸伸懒腰，露出一个微笑，但眼神却是凌厉的，他说，你不觉得一颗棋子如果有太多自己的思想，棋手就会无法控制棋局，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棋局变得一团糟！
　　许暖咬了咬下唇，说，如果我坚持要做一颗有自己思想的棋子呢？
　　庄毅笑，他说，很好啊，我尊重你的决定。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转身逼近许暖，他带来的压迫感让许暖觉得异常紧张，她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后面是严严实实的墙壁。
　　庄毅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许蝶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你不想让她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去学校里拿那朵大红花的话，你就坚持要自己的思想吧！
　　许暖从此噤声。
　　她不敢的，不敢用许蝶的生命来做赌注，在那个风雪之夜，她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恶魔了！
　　庄毅用实际行动向许暖证明，如果那个主宰你的人，不想你活得明白，那么，你就只能糊里糊涂地活着。
　　后来，左右许暖的思想、安排许暖的生活，成了庄毅的习惯。
　　渐渐地，他对她的安排也变得琐碎起来，琐碎得让他身边的顺子看了直发毛，他极其担心自己呼风唤雨的老板，在将来的某一天连许暖要穿什么内衣、要穿什么内裤都要统筹安排出来。
　　但是，很显然，庄毅并没觉察到自己这些细微的改变。
　　毫无觉察的庄毅自然不会知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不是爱上一个人而不知晓，而是，习惯了一个人却不自知。
　　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悲剧就是，旁观者再清，当局者也是迷糊的。
　　所以，当顺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庄毅的行为有些异于从前的时候，他也不敢多说半句——老板，你对许暖是不是关心过度了？
　　有一次，庄毅和女伴逛街时，看到橱窗中的一件淡绿色的娃娃衫，那件娃娃衫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诱惑，令他想起了许暖。那一天，他将衣服买回去，然后扔给了许暖。
　　许暖从不反抗。
　　他要求她听他的话。
　　那么，她当然要听他的话。
　　她就穿着那件淡绿色的娃娃衫，后面就出现了小说里都写烂了的女主人公更衣后的桥段——双眸泛着水光，皮肤白皙，长发如瀑，淡绿色的衣衫衬出脸上如桃花般的肤色。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些恍惚，恍惚间想起，林欣借给她的那些言情小说中，那些女主人公更衣之后，男主人公们一定会用大灰狼盯着小白兔一样的眼神盯住女主人公，然后，赞美一句，你真美。
　　许暖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她居然会莫名地渴望那个残暴地控制着她的命运的男人赞美她。
　　许暖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子里的庄毅，他正挑着眉头。
　　他喝了一口冰水，叹息着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居然像抹布一样，早知道我就挂在竹竿上了，估计都会比穿在你身上好看。
　　庄毅说完这些话，就转身离开了。
　　自此之后，许暖明白，小说中的桥段，在现实中是很难发生的，尤其是面对着庄毅这种冷血的男人，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和林欣一起阅读言情小说。生活过于凄苦的女子，总是希望用故事来麻痹自己。许暖偶尔会幻想，很多年后，在某座城市的街道上，她能遇到孟古。
　　分别已有七年。
　　不知再相见时，孟古是否会记得她？而那时的自己，是不是会忘记，孟古曾经对誓言的背叛？
　　或者，早在十九岁那年，她出卖自己身体的那一夜，她和孟古之间，便注定再无可能。他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令她难以释怀的男子，却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除了带给许暖幻想，言情小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许暖认识了很多汉字，一看到不认识的字她就捧着字典查。
　　就这样，四年里，庄毅与许暖，就这么微妙地僵持着。
　　庄毅保持着他在公众面前儒雅商人的形象，在那些布满了金光的履历之上，没有人嗅得出血腥的味道。
　　而许暖，每次在电视里或报纸上看到俊雅如玉的庄毅，都忍不住浑身发冷，在心里狠狠地骂，虚伪！
　　所以，当林欣与同学们满怀憧憬地讨论庄毅的时候，她总是静默不语。
　　有的时候，将真相埋在肚子里，真的是一种折磨，何况，这种折磨持续了四年之久。
　　现在的许暖，依旧是被庄毅禁锢的女子，她不知道他留下自己到底有何用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那么彻底。
　　现在，她只知道，“和风”奖学金颁奖典礼的那天，那些记者带来梁小爽自杀以及李乐撞车的消息后，让这个叫庄毅的男子连夜赶到自己的住处，如恶魔一样警告她，这些日子，她不能离开这栋公寓！不能去学校！
　　现在，他斜坐在沙发上，灯光映在他俊美如玉的脸上，他的眼神里隐约有了疲惫之色。
　　庄毅拉了拉衣领，松开那条绛紫色的领带。
　　他对许暖说，去！给我倒杯水，冰的。
　　命令的口气，不容拒绝。
　　为什么总是冰水？
　　难怪他的心也是冷冰冰的。
　　许暖去倒水的时候，突然很想弄点毒鼠药毒一毒他。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第7节
　　【7】
　　那段日子，遵照庄毅的吩咐，许暖就一直待在家里。她想，还好庄毅给她安排的不是什么技术活，做一颗没有思想的棋子还是很容易的。
　　偶尔，顺子会过来坐一下，说是来探望许暖，实际上是替庄毅这个恶魔监督她。不过，顺子很喜欢和许暖说话，倒不是因为她多么美艳无敌，而是顺子觉得许暖让人舒服。
　　最初许暖也是恨着顺子的，因为他狠狠地揍了赵小熊。
　　可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不会那么纯粹，纯粹得去恨一个人恨到万劫不复，而且四年来，顺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爱说爱笑爱激动，常常给许暖讲一些笑话，逗许暖笑。
　　虽然，有时候，许暖会想，顺子会对自己好，是因为庄毅，即使是庄毅驯养的一只狗，手下人也得小心侍候着，何况是庄毅豢养的一颗棋子呢？尽管，她到现在也不清楚庄毅究竟要让她去做什么。
　　但后来，许暖觉得人和人之间相处出来的感情，是不能用一种类似天平的东西衡量得准确的。这不仅是说她和顺子，也包括她和庄毅。
　　最初的仇恨，到后来的恐惧，再到后来的忌惮，以至于到现在，对这个叫庄毅的恶魔，自己也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在其中，这种感情可以叫做奢望或者期盼。虽然许暖一直不想承认这一点。
　　都是红尘中的男女，食尽人间烟火，那些爱恨情仇是不可能如用刀切割的那样，棱角分明的。
　　顺子有时候会说一些庄毅做过的糗事，听得许暖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比如，他的保姆回老家了，他老人家看着报纸煮面条，然后把报纸扔到了锅里，拿着面条包装袋上的说明书当报纸看。最后，水煮面变成了报纸“喜乐会”。
　　再比如，有一次，公司有一宗很大的生意，因为加班不能回家而只能吃工作餐的、埋头看方案的庄毅将墨水当成沙拉酱倒在面包上，然后吃得满嘴乌黑，而后毫无察觉地跑到会议室，惊得一群员工以为老板吃了砒霜而嘴巴乌黑。
　　……
　　许暖哭笑不得，她不能相信像庄毅这样冷漠这样生硬，犹如恶魔一样的人物，在生活中会那样犯傻那样白痴。她以为他永远都是如电脑一样，精确地计算着自己生活之中的每一步呢。
　　许暖时常做一些精致而美味的小点心，顺子在的时候，就会很有口福地尝到。有时候，他会带回一些给庄毅尝。当夜，庄毅这个恶魔就会打电话过来，声音很冷，说，许暖，你在家里拆墙了吗？弄一堆石头来想害死我啊！
　　然后，许暖就不吭声，不过心里倒是想，害死你我才不用石头呢，我用砒霜。
　　后来，顺子再要将点心带给庄毅，许暖就不允许。
　　末了，顺子只好悻悻离开。回去之后无意间跟庄毅说起，今天，许暖做了蛋挞，味道挺不错的，本来是要给你带点的，可是……然后就叽里呱啦地说上一堆。
　　当夜，庄毅又打电话过来，语气中满是讽刺，许暖，这四年，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没良心，你让顺子给我捎一个蛋挞会死啊？
　　庄毅的话让许暖有些脸红，她心里暗骂，庄毅，你才没良心！但是，也只能在心里骂。她可不想让庄毅听后因为暴怒而兽性大发，将自己碎尸万段。
　　有时候，赵小熊也会疯疯癫癫地跑过来找她，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许蝶。
　　看到顺子在这里的时候，赵小熊就会去抢顺子的烟卷，因为许暖一直不让他吸烟。他很听许暖的话，即使是傻了，潜意识里他也总觉得许暖之于自己与其他人不同。
　　顺子就为了保护自己的烟卷与赵小熊进行“殊死搏斗”，有时候，赵小熊会没轻没重，伤到顺子，顺子就嗷嗷地叫，说，暖暖，你快来管管你的赵小熊！
　　这时候，许暖就会看着他们两个人发呆。赵小熊是傻得不记得四年前顺子给他的伤害了，而顺子，也一定是忘记了四年前的事情，才会和赵小熊这么厮混成一团。
　　时间果然是遗忘最好的良药。
　　为了让赵小熊停止对顺子的摧残，许暖会给赵小熊拿出很多好吃的，赵小熊见到吃的，就会抛开顺子，傻笑着，吧嗒吧嗒地吃得那叫一个欢畅。顺便还会附赠许暖一地板的口水。
　　他傻傻的样子总会让许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傻小叔孟谨诚。
　　如果七年前，孟谨诚不失踪，自己不逃离桃花寨子，那么，现在的自己，可能真的已经是他的妻子，许蝶应该会围绕着孟谨诚，跑跑跳跳。而自己，或许会一辈子，一辈子都惦记着那个叫孟古的男子——而他，却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应该爱上的男子。
　　赵小熊有时候会对许暖说傻话，最常说的傻话只有一句。说这句傻话的时候，他嘴巴哆哆嗦嗦的，说，我……我感觉……我……我总是在……在想一个……个人。然后，他就一直看着许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他想表达的是——许暖，我觉得我以前一定有一个很爱的女孩。可是，我把她忘记了。但是她一直会在我的脑子里出现，我却记不得她是谁。
　　他的脑袋不灵光，再多的心事也只能埋在心里，因为他难以准确无误地表达出他内心的想法。
　　许暖就愣愣地看着赵小熊，满心酸涩地看着他脸上已经隐去了岁月留下的伤疤，笑了笑，说，你感觉错了。
　　许蝶现在已经七岁了，正在读小学二年级，每天跟在赵小熊屁股后面喊小叔。许暖看着她就会发呆，想起当初的自己，在山清水秀的桃花寨子里，也是这样跟在孟谨诚的屁股后面喊小叔。
　　生命总会在某一处，有着惊人的相似。
　　许蝶的名字也是庄毅给的。庄毅不喜欢许蝶以前的名字，细细。
　　不是阮阮就是细细，听着不知道多土多别扭。于是，在送给许暖名字的时候，他顺口送给了许蝶一个名字。
　　顺子说，老板，你这是春节大酬宾，欢乐大派送吧。买一赠一啊。
　　而庄毅，唯独没有给赵小熊更换名字，当然如果赵小熊的名字是赵熊熊的话，他一定会帮他改掉的。
　　这辈子，他最痛恨的就是叠字之名，他身边的人，除了那个叫赵赵的女人，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是叠字的。

第8节
　　【8】
　　赵赵是春兰街纽斯塔夜总会的妈妈桑，也是整条春兰街上最年轻最有名的妈妈桑。赵赵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用顺子的话来形容，赵赵整天腰肢摇摆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对着客人露着小牙齿，笑得那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纽斯塔夜总会的台前老板姓冯，背后老板是庄毅。这是庄毅的灰色生意，他不希望别人提起他的时候，总是想起情色场所，他可不想做情色帝国的霸王。所以，他所涉辖的娱乐场所的生意，都有人在台前幕后替他操劳。
　　赵赵喜欢庄毅。
　　这种喜欢，用赵赵的话说，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当她第一次在春兰街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只那么一眼，她就喜欢上他了。
　　那么纯粹，那么不可理喻。
　　那时，她只不过是初到纽斯塔的坐台小姐，欢场上卖弄风情，早已忘记了人世间有“爱情”这个词。更不知晓，眼前的男子会是自己的老板。
　　那天的庄毅，闲来无事，独自一个人，出来走走，散散心。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春兰街纽斯塔夜总会外，下午的夜总会墙壁上，斑驳着时光，那些属于夜里的狂欢和疯狂，似乎与这种苍凉无关。
　　不同于往日，那天，庄毅穿着象牙白的衬衫，优良的质地上面翻腾着淡淡的云纹，苍白，且寂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飘落人间的白云一样，空灵得不似人间男子。
　　而赵赵那天刚走在去上班的路上，海藻一样厚密的鬈发，灵秀的颜，宽松的衣，如同江南水乡的温柔流水一样。
　　他们擦肩而过，庄毅对她微微一笑。
　　那天的庄毅一定是心情很好，他笑起来，眼底盛满了明媚的光影。那一刻，在庄毅纯白的一笑里，赵赵仿佛听到了天使在歌唱。
　　那感觉就像一个千帆过尽的女人，终于在这茫茫红尘的辗转之中，遇到了自己几生几世之前就已经命中注定的男人。
　　后来，赵赵才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常人，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年轻的富豪，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名媛就是女明星。
　　再后来，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幕后老板。
　　可是，她依然爱上了他。爱得唐突，爱得沉痛，爱得毫无道理。
　　他仿佛是上苍赐予她的毒药，她知道是会致命的，可偏偏却要含笑吞下。
　　开始，庄毅并不知晓这个叫赵赵的女人，对自己已经爱到了如此地步。他只是以为她不过是欢场上的一个卖弄风情、耍着小手段向有钱男人索取一些恩惠的女人而已。
　　所以，每一次赵赵对他笑得如沉睡中的海棠一样的时候，他心情好的话，也会配合一下，同她逢场作戏。
　　可是直到有一天，赵赵从身后抱住他，海藻一样的长发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她说，庄毅，怎么办，我爱上了你。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沾湿了他的衬衫。
　　那一刻，他才知道，眼前的女人，似乎真的对自己动了真心。
　　那一天，他掰开了她扣在自己胸前的双手，笑了笑，这种疏离让赵赵心碎不已，他说，赵赵，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爱情这东西，太奢侈了，我们这些人，玩得起赛车，玩得起游艇，唯独玩不起爱情。
　　赵赵愣愣地看着庄毅，失望，心疼，可是瞬间，她突然大笑，说，庄总，你可真开不起玩笑啊，我逗你的！
　　庄毅也笑笑，说，那就好。
　　是不是真的好，赵赵自己心里清楚。
　　庄毅的心里也清楚。
　　那只叫阿诺的狼犬曾经为他挡过子弹，而这个叫赵赵的女人也在一个风雨如晦的夜里，挺身为他挡掉了那把刺向他的利刃——没有一丝犹豫，那般从容。
　　当时的她，整个人倒在血泊里，直至昏厥，那双黝黑的眼睛都不曾闭上，一直深深地望着他，眼里有太多的悲哀和眷恋，让庄毅不敢细看。
　　赵赵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庄毅跟在她身边，医生在救护车里给她做了简单的抢救措施，她的肺部严重穿孔。当她在疼痛之中清醒的那一刹那，突然握住了庄毅的手，声音如卡在喉咙中一般，含混不清，但是庄毅还是听懂了，赵赵是在说，庄毅，我没骗你，我也不能……再骗自己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怕我……死了，就再也没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
　　庄毅轻轻捂住她的嘴巴，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她的血，他没有办法冷漠，对着这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女人，他虽然难以动心，可是不能不动容。
　　赵赵为他挡刀，让他深为感动，自此待她异于他人，但却非男女之情。而赵赵康复之后，却再也不提那天她在救护车里，对庄毅说的那些傻话。
　　赵赵很聪明，其实，从最初，知道了庄毅的身份，她就知道，自己爱上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
　　于是，赵赵每次在庄毅面前，都笑得如沐春风，风情万种，也会放肆地开一些情色的玩笑，但是绝口不提，爱情。
　　庄毅也常常会赠送她豪车美宅名钻华服之类的，却从不和她言情。
　　暗夜里，赵赵常常会将庄毅送给她的衣服堆在床上，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深深地埋进去。那些锦衣华服如同浩渺的海，让赵赵难以呼吸。很多次，她挣扎着起来，想要拨打电话给庄毅，只说一句，只说一句——我真的很爱你。
　　可是，无数次摁下了那串熟稔于心的号码，却摁不下那个接通的键。
　　这世间，注定了懂得分寸的人，将会失去那种不管不顾的勇气。
　　那种不管不顾的勇气，只有像梁小爽那种不知分寸、视爱情为一切的小女孩才会有的。她赵赵早已经没有了。
　　赵赵知道许暖的存在，是庄毅告诉她的。
　　庄毅说起许暖时，口气是云淡风轻的，他说，我找到了那个能帮我对付姓孟的那个家伙的女孩了。
　　赵赵就笑，说，恭喜你！说完，她点上一支烟，玫瑰红的指甲如同花瓣。她有些奇怪，庄毅居然用“女孩”这个词来形容千帆过尽的许暖。
　　明明应该是“女人”的。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针尖给触动了似的，有着说不出来的不痛快，却又觉得是自己太计较了。
　　其实，早在庄毅告诉她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许暖了，是顺子说的。
　　顺子也没有多说，他只是跟赵赵说，老板的狼犬阿诺，昨天找到了，不过被人煮了吃了。顺子是庄毅的亲信，说话一向有分寸。
　　赵赵一听，心想，那庄毅还不疯掉，她点上一支烟，说，老大他没事吧？
　　顺子也没多啰唆，只是说没事，那吃狗肉的姑娘命大，正好是老板要找的人，你说巧不巧？现在她被老板收留了，取了个名字叫许暖。
　　赵赵虽然很想知道事情的详细始末，每个人都有好奇心，不过像赵赵这样的女人，懂得做人应该敛着，好奇不仅能害死猫更能害死人，如果庄毅想要自己知道的，自然会告诉自己，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自己知道了也无益。
　　结果，诚如她所料，庄毅告诉了她许暖的存在，也告诉了她，许暖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这就是赵赵和梁小爽的不同。
　　两个人虽然都爱庄毅爱得浓烈且绝望，但是赵赵懂得进退，不像梁小爽那骄横任性的千金小姐，为了爱可以不管不顾。而且赵赵明白，甭管庄毅和谁在拍拖，甭管庄毅收留了哪个女子，甭管他给她取名为许暖、任暖还是李暖，她都不会是庄毅想要的女人。
　　这世界上，庄毅想要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寂。
　　陈寂的模样平常，性格平常，甚至还应该说有些严重的自闭，左眼角有一颗肉红色的痣，严重拉低了她容貌的平均分。不过，陈寂的身世不平常，富可倾城用来形容她的家族实力都不够恰当。陈氏集团的触角伸展在全国的各个支柱行业里，更重要的是，他们跟政府部门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是陈氏集团有别于李氏、梁佳丽达等集团的最大不同。
　　用庄毅的话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那么，陈家的这门姻亲如果结成，无疑会让他的地位更加稳固。不仅仅是一个风光的商人，或者说，一个风光的青年才俊，在两大集团合并之后，他更是掌握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NO.1。
　　或许，有人会说，庄毅那样的人才，可以直接拿着玫瑰花和钻戒去跟陈寂求婚就是，他既然能迷倒梁佳丽达集团的千金梁小爽，那么陈寂也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庄毅这么聪明的男人肯定巴不得早就放手去干了。可是，陈寂不是梁小爽。同是集团千金，陈寂与梁小爽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
　　陈寂的父母在很久之前就被匪徒绑架并撕票了，那一次绑架，陈寂也在其中。刚刚七岁的她，亲眼目睹了匪徒残杀了自己的父母。虽然后来陈老爷子将这唯一的血脉给救了回来，但是陈寂从此变得孤僻，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就是说，陈寂基本没有特别的喜好。
　　这么说吧，如果陈老爷子说，陈寂，你嫁给昌隆海货市场老刘家的二小子吧，陈寂会说，好！如果陈老爷子说，陈寂，你这辈子别嫁人了，就陪着爷爷吧，那么陈寂，肯定也会说，好！也就是说，陈老爷子要是说地球是方的，人的血是绿的，陈寂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所以，庄毅明白，要得到陈寂，首先需要俘获的不是陈寂那颗死去的芳心，而是俘获陈老爷子陈子庚这个老狐狸的心。
　　陈子庚原来很赏识庄毅，并将他认作了干儿子。但当庄毅一意孤行，并购了和风企业之后，陈子庚就开始重新审视庄毅了，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危险，他的内心绝非他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在他的内心里，肯定豢养着一头饥饿了很久的猛兽，就等着破笼而出的那一刻。
　　其实，庄毅也并非一定要娶到陈寂。因为，他这般清高的人物，还是不屑于拿自己的一生去换一场捆绑的婚姻的；而且，陈寂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女子。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完全可以接受梁小爽的爱情。
　　他之所以对陈寂抱有想法，是为了阻止陈子庚将陈寂许配给他的干儿子，那个姓孟的家伙。在庄毅看来，陈寂嫁给任何人都可以，但唯独不能嫁给这个姓孟的。
　　因为一旦这个姓孟的家伙和陈家联姻，那么这个姓孟的家伙，势必会在势力壮大的同时，跟盛世和风集团进行一场恶斗，而庄毅肯定难以应付。最终，盛世和风集团会跟以前的和风企业一样，消失在这世界上。
　　基本上，商场上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更何况，他同这个姓孟的家伙有着鲜为人知的家族宿怨。
　　阻止姓孟的家伙与陈寂联姻，这也就是庄毅千辛万苦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到并收留许暖的原因。
　　许暖，在未来这场决定了盛世和风集团命运的“陈寂争夺战”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她会是一颗最好的棋子，当她“爆炸”的时候，胜利一定是属于他的。

第9节
　　【9】
　　就这样，后来的两个多月的时间，直至毕业，许暖都待在家里，毕业证也是顺子给捎回来的。庄毅警告过她，梁小爽、李乐出事了，媒体正在到处捕风捉影，让她在家里安静地待着，她当然别无选择。好在顺子会来，而赵小熊也经常会带许蝶过来。
　　当然，还有一个人更想来，那就是自杀未遂、康复了并出院了的梁小爽。
　　虽然，梁宗泰已经三番五次地警告过这个宝贝孙女，让她珍惜生命，远离庄毅。但是她梁小爽是何等人物啊，她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被淹死，而灵魂也会永垂不朽的人。
　　她觉得自己就是爱庄毅，没救了，也不想自救了。所以，她一定要将许暖这棵毒草从庄毅身边铲除，然后自己和庄毅的爱情才能枝繁叶茂。
　　尤其是，那帮诸如李琥珀之流的小姐妹在一旁冷眼相看，让她觉得面上极度无光。李琥珀说，梁小爽啊，你平日里人五人六不是挺能折腾的吗？你至于让一个叫许暖的女人折腾成这样子吗？算了吧，你还是放手吧。
　　梁小爽瞪了李琥珀一眼，说，这世界上没有我梁小爽得不到的东西！
　　于是，她出院之后，就满世界地找许暖，打算决斗。但是庄毅将许暖藏得太好了，而许暖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所以梁小爽寻人无门，这让她心里跟养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似的，百爪挠心。
　　百爪挠心之后，她就去挠庄毅。
　　她每天去盛世大厦的办公楼里和庄毅闹腾，庄毅疲于应付，干脆就让秘书挡住梁小爽。每次梁小爽来的时候，秘书都用她那甜美至极的职业微笑对她说，梁小姐，对不起，庄总他不在。
　　最初的时候，梁小爽还信以为真。后来，她觉得极有可能是庄毅故意躲着她，于是，她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夏天早晨，这位大小姐三下五除二将庄毅的秘书给打得下巴脱臼，然后潇洒地走进办公室，见到了正在办公的庄毅。
　　她几乎是哭着问庄毅，眼泪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说，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你这样对我，这样躲着我？
　　庄毅看着这个女孩，年轻、美丽、可爱、家世良好，除了有点儿小任性，也没有其他的不好。可是，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育儿老师，而且自己也非善良之辈，他不想和梁小爽谈恋爱，不想去伤害她，更不想去利用她。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爱她，更没办法让自己的良心睡去，然后同她逢场作戏。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对梁小爽说，你哪里都好，是我不好。
　　梁小爽就哭了，她说，你哪里不好？！你怎么不好了？！你说啊！
　　庄毅抬头看看她，半天后为自己想了个天雷勾动地火超级无敌的理由，说，我……那方面不好，我……不举。
　　梁小爽先是一愣，继而哭得更厉害了，她跑到办公桌前抱住庄毅，说，我不管！我不在乎！我不需要那个！我一样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你听到了没有！庄毅！我爱你啊！
　　庄毅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连自己这张赛潘安的老脸都不要了，想出了这么个理由，结果，梁小爽一句“我不在乎”就给打发了。
　　他很想全方位、多角度地跟这个无知少女分析论证一下“那方面不好”的恶劣后果，可是，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岂不是如猥亵少女的怪叔叔一样？所以，他哭笑不得，忍了又忍，说，可是，我在乎。
　　梁小爽抬头，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希望，她说，你在乎？这说明你是爱我的！庄毅，你终于承认了，你是爱我的。否则，你不会在乎的！
　　庄毅的脑袋都大了，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梁小爽这样自作多情的。
　　梁小爽哭着伸出小手，像小色狼似的抚摸着庄毅细长的手指，双眸含泪，满脸绯红，说，毅，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一声“毅”字叫得庄毅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也很想像暴力熊似的将梁小爽踹出办公室，让她爱给谁治这个病就给谁治这个病去吧，只要她不再纠缠自己。
　　最后庄毅借口送秘书去医院，从梁小爽身边逃离了。
　　……
　　隔日，许暖在都市报上，看到庄毅秘书惨遭梁小爽毒手的相片，原本如花似玉的姑娘，在相片上就跟狼外婆一样凶狠。
　　许暖有些不寒而栗。顺子说得对，梁小爽的跆拳道果然没白练。
　　报社将庄毅秘书被打的相片曝光，并对庄毅的感情史进行了揭底式总结——某年某月和某某女明星恋情曝光；某年某月百万钻戒赠某某佳人；某年某月与某某千金传婚讯；某年某月与某某模特包机去伯利兹城附近的私人岛屿同游……
　　许暖大体浏览了一遍，感觉庄毅的感情史快要占据报纸的半个版面了。
　　许暖不禁想，一个集团有个美男做总裁果真不错，光这个广告费就可以给公司节省不少。只要随便闹一点儿绯闻，盛世和风集团就无人不知啦。
　　下午，顺子来的时候，把梁小爽大闹庄毅办公室的事情跟许暖说了。
　　许暖笑了笑，说，我早已经看过报纸了。
　　顺子说，报纸上哪有现场热闹啊！
　　许暖想起了报纸上总结的庄毅那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感情史，对顺子笑，说，那还不热闹啊？
　　顺子说，当然了。然后就将庄毅和梁小爽的对话，现场叙述了一遍。说完，他笑得背过气去，他说，那姑娘逼得老大居然说自己“不举”，哈哈哈哈。
　　许暖脸一红，不过也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可他们俩还没笑完，就发现庄毅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眼前，正低沉地看着他们，小火苗已经开始乱窜。
　　顺子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板。然后立刻说，老板，你让我去新安城找二哥马路，我还没去呢，我这就去。说完，他撒腿就跑，只留下可怜的许暖一个人。
　　房子里只剩下许暖和庄毅两个人，许暖尴尬地看了看庄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庄毅冷着脸，说，我的房子，我来看看没问题吧？需要跟你请示？
　　许暖不说话。
　　庄毅将手抱在胸前，看着她，说，刚才不是讨论得挺热闹的吗，怎么变哑巴了？说完，他渐渐地逼近许暖。
　　许暖慌忙地躲开，庄毅一把抓住她，扯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说，果然是风雪夜里混出来的女人啊，可以随便和男人谈论“不举”？我是不是该让你把这间公寓亮上一盏红灯，门头上写“笑应八方寻欢客”？！
　　许暖的脸苍白起来，她没有想到，庄毅如此看待自己，更没想到他会拿四年前的事情大做文章。
　　她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不能也不应该和庄毅争吵，庄毅是她的上帝，是她的衣食父母，是小蝶生命的主宰者。就这样，许暖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却不肯落下来。
　　庄毅突然有些不忍心，不过，他依然冷冷地看着许暖，说，收起你的眼泪，不要跟我装可怜，我又不是你的那些恩客！
　　一句“恩客”，将许暖的心彻底撕裂了，屈辱之下，她忍不住冲庄毅喊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这么一直侮辱我！我是人，我会难过，会哭泣，会委屈，会痛苦。我不是木偶，不是木头，不是行尸走肉，我是人。庄毅，我是人！
　　说完，她就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是的，她是人。
　　可是，她的命运一直不由她自己做主。
　　十六岁时，当收养自己的奶奶将她许配给她的傻儿子孟谨诚，并强行让他们圆房的时候，她不能逃；当青梅竹马的恋人孟古违背誓言、独自离开的时候，她不能追。十九岁，当庄毅像暗夜之神一样，将她的生活改变，为了许蝶，她无从拒绝也无从选择，只能沉默地、安静地按照庄毅的安排去做。
　　庄毅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这样残忍。
　　她是他的棋子，他应该好生对待才是。
　　只有这样，这颗棋子才能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突然之间，庄毅很想拉起她来，轻轻地抱一下她。可是，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几乎惊慌失措，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于是，他看了许暖一眼，硬起了心肠，冰冷地说，我从来就没把你当人看，你是来替阿诺偿命的！
　　许暖讶异地抬起头，看了庄毅一眼，她没有想到，庄毅会这么残忍，这么残忍地告诉她，其实，这四年来，他只不过是将她当一只狗来看待。
　　庄毅没看许暖，直接转身，离去。
　　背影冰冷如铁。
　　许暖不明白，为什么庄毅的话，会令自己这么痛苦。这种痛苦随着她在庄毅身边时间的加长而加剧。
　　此后的一段时间，庄毅再也没到过许暖的公寓。
　　其实，那天晚上，他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许暖和顺子面前，是因为刚从赵赵那里出来。他离开的时候，赵赵风情万种地将他送到夜总会门口，哧哧地调笑，说，今晚又要流浪到哪张床上去，庄公子？
　　庄毅没说话，冲她笑了笑，然后开车离开。
　　他开车的时候还在想，赵赵为什么用“流浪”这个词呢？为什么不是“纵情”或者“寻欢”呢？突然，他有些明白，对于一个心中无所系的男子，还只能用“流浪”这个词，因为流浪到的地方，永远不是家。
　　可是，哪里是家呢？
　　什么时候才能终结流浪呢？
　　庄毅想着想着，人就恍惚了，恍恍惚惚地停车的时候，才发觉到了许暖的公寓。他愣了愣，但依旧是不自觉地下了车，走进公寓，结果，看到许暖和顺子在说笑。
　　他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的，但是没想到会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其实，他也不想让她总是哭泣。
　　其实，他也不想总是对她那样冷漠。
　　可是，他怕自己不坚硬的话，心会更容易柔软——十年前，他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年，但是叔叔庄绅为了霸占财产，不惜请杀手追杀自己。那时，为了活下去，他硬下心肠。如今他再也变不回当初那个自己了。
　　是不是，这世间，有些残忍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里那份深深的不忍？
　　那份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垂怜和不忍。

第10节
　　【10】
　　从许暖那里离开后，庄毅又回到赵赵那里，找了一个包厢。赵赵很吃惊，然后笑，娇娇媚媚地走上前来，攀住庄毅的胳膊，说，哎呀，庄大公子，你这是流浪回来了？咦，谁惹你生气了？
　　庄毅没吭声。
　　赵赵妙眸流转，小心翼翼地问，公司出问题了？还是那个姓孟的又惹你了？
　　庄毅依然不吭声，双眸冷冽，俊颜凝重。这时，侍者端来两瓶酒，庄毅一句话不说，开始喝酒。
　　不久，酒瓶就见底了。透明的酒瓶，闪烁着邪异的光，不知拘禁了谁的灵魂。
　　赵赵像一条水蛇一样缠在庄毅身上，媚眼如丝，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说，你刚才见过谁？
　　庄毅懒懒地说，许暖。
　　这个答案吓了赵赵一跳。不过，她赔着笑，说，哎呀，你该不会是因为她这么生气吧？借酒消愁？
　　庄毅看了赵赵一眼，冷笑，说，为她？笑话！
　　赵赵妩媚地笑了，其实，她突然不知道是该相信庄毅，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天晚上，赵赵对许暖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痛——自己喜欢了庄毅这么多年，何曾见他为自己皱过眉头，喝过闷酒呢？
　　直到午夜场散去，庄毅也没离开。赵赵没去招呼客人，就一直陪着庄毅喝酒。他喝一小杯，她就喝一大杯。
　　庄毅看看她，说，你神经啊，这么折腾自己。
　　赵赵微醺，笑笑，摆了摆手，说，要是心疼我，你就别喝！
　　庄毅笑，说，赵赵，其实，你是个好女人……
　　赵赵打断了庄毅的话，醉眼蒙眬地看看他，说，得了，你就知道这么说，赵赵，其实，你是个好女人，可惜啊，我没这个福气……说到这里，赵赵突然停住，哈哈大笑，笑声里却有着别样的凄凉。
　　说完，她就将酒瓶从庄毅手里夺出来，说，别喝了！我看着怪难受的，庄毅。
　　赵赵的话音刚落，顺子和一个高高瘦瘦、容颜清冷的男孩走了过来，那男孩赵赵认识，叫马路，新安城里的小霸王。确切地说，他不应该被称作“男孩”了，不过，因为他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眼神冷冽而清澈，那是一种带着稚气的煞气，所以，特别像小男孩。赵赵对这个年龄段的男孩甚为注意，因为她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当然，马路不是她要寻找的人，她要寻找的人，已经不知道流落到这个世界的哪一端了。
　　十年前，马路救过庄毅一命，那时候，庄毅才十九岁，被叔叔庄绅派人追杀。当时的马路十三岁，正拿着两把菜刀从巷子里出来，准备为被禽兽老师侮辱的姐姐马小袖报仇雪恨。结果，马路还没来得及跑到禽兽老师那里，就撞见了一个凶狠的中年男人拿着大砍刀追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漂亮男孩。当时的马路，被庄毅的少年美色所迷惑了，哟，这天下居然真的有和自己一样美艳无敌、艳光四射的美少年存在！所以，他决定出手救庄毅，结果刚要提着两把菜刀上前，就被那个中年男人一脚踹开了。
　　马路倒在庄毅身前，两把菜刀也掉在了地上，他爬起来，准备安慰庄毅，说，你别怕，咱俩双刀联手，定能击退这江湖败类。
　　结果，他还没开口，少年庄毅已经从地上拾起一把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向那个中年男人，一刀击中他的眼睛。
　　中年男人惨叫了一声，马路傻了眼。
　　庄毅冷着小脸，拉起他的手，扯着就跑，说，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马路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想回头去捡那把菜刀——他们家只有两把菜刀，一把用来切生食，一把用来切熟食。要是这两把菜刀丢了的话，估计他会被他奶奶打死。
　　庄毅一看马路要往回跑，大喊，你干吗？
　　马路说，菜刀，菜刀！
　　庄毅一把拉起他，不管他怎么大力挣扎，硬是拉着他离开了现场，他一边跑一边喊，别磨蹭了！快走！将来我送你一卡车菜刀！
　　后来，庄毅果然兑现了诺言，当他成为盛世和风集团的总裁之后，果然给马路送去了一卡车菜刀。
　　马路就笑，说，你还记得啊？
　　庄毅就笑，不说话。
　　他当然记得了。别人对他的好，别人对他的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记得，所以，在受到叔叔庄绅的迫害之后，他在父亲旧日老友金伯伯的帮助下，继承了父亲留在瑞士银行的巨额财产，韬光养晦，三年之后，卷土重来，向他的叔叔庄绅索取原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当时还聘请了业内最为有名的律师纪戎歌以及他身后的律师团，决定如果用其他方式无结果，只能靠法律来解决的时候，他就用这支法律界里最强的团体，来为自己打赢这场官司。
　　当然，他并不想用法律来解决，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费尽心机，买通了庄绅身边的亲信，得到了庄绅亏空账务，以及挪用董事会的基金等不为人知的致命秘密。
　　最后，庄毅拿着这一沓证据，在庄绅的暴怒和心惊胆战之下，微笑着接过了自己该有的一切。从此，旭日集团一分为二。
　　交接仪式那天，在媒体面前，叔侄二人抱头痛哭，热泪盈眶，就差喷出鼻涕在彼此昂贵的西服上互抹了。
　　叔叔庄绅说，真开心啊，终于找到失踪三年之久的侄儿了，这下无愧于哥哥的在天之灵了！他还声称自己膝下无子嗣，侄儿就是儿子，将来庄毅就是自己的继承人。
　　其实，他心里恨不得将庄毅生吞活剥掉。
　　侄儿庄毅也抱着庄绅痛哭，说叔叔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了，自己一定要赡养他百年，为他养老送终。
　　其实，他倒是想立刻将庄绅送上西天。
　　庄毅的律师纪戎歌在一边看着，嘴角一扯，轻笑。他知道，庄毅和庄绅的这场战役才刚刚拉开，好戏都在后头。
　　庄毅终于演完戏，走过来，看了看纪戎歌，说，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转行去做演员？
　　纪戎歌笑了笑，眉目间隐约有淡淡的悲伤，说，能理解。本来，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在演戏。
　　是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剧情里，扮演着相应的角色，就好比他自己，面对自闭的麦乐，他扮演爱人的角色；而面对深爱的莫春，他则扮演了一个遗忘者。
　　庄毅不知道纪戎歌为什么突然发呆，他用胳膊撞了撞他，说，你今天就走？
　　纪戎歌笑，说，是啊，我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不是吗？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暂时不需要我插手了。
　　庄毅就说，你还是留下来玩几天吧。
　　纪戎歌摇摇头，说，最近有新CASE要接手，很忙。
　　庄毅说，又是哪方富豪啊，居然请得动你。
　　纪戎歌笑了笑，没做声。其实，他处理的也不是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只是一件离婚的案子，只是离婚的人有些特别——钻石单身贵族，江寒。刚接到CASE时，纪戎歌也很吃惊，自己的好朋友江寒，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叫艾天涯的妻子？
　　那天，庄毅送走了纪戎歌之后，就向叔叔庄绅告别，两个人在镁光灯前再次紧紧拥抱。
　　就这样，虽然表面上这叔侄二人把手言欢，但是私下里，庄毅并没打算给对方留活路，毕竟他庄绅自身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不能让敌人有反扑的机会。庄毅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媒体“叔侄言欢，骨肉亲情”的强势报道之下，庄毅做出了“让自己的手下顺子杀掉庄绅后，再自杀”的安排。
　　那时的顺子刚刚跟了庄毅，他之所以会接受这个残酷的“杀人后再自杀”的任务，是因为他有一个重病在身的妹妹，为了妹妹，他接受了这个任务，但条件是，庄毅一定要让他妹妹得到最好的治疗。
　　但是，顺子的那次行动并没有成功，本来，他已经将庄绅砍成重伤，可就在他握紧刀的刀把准备给庄绅最后一击时，那把刀脱离刀把飞了，而且是在他抡起刀的时候飞的，正好飞向自己的后背。于是，他就这样乌龙地负伤了。
　　巨大的疼痛刺骨袭来，这个倔犟的少年竟将刀生生地从后背拔出，可就在他再次抡起刀砍向庄绅时，一个眉目如画的陌生男子冲了上来，他一把推开了顺子，救下了哀号不止的庄绅。
　　因为顺子砍杀庄绅的那天蒙着丝袜，所以，庄绅也没有看清他的真实面貌，更重要的是，庄绅的眼睛被顺子砍瞎了，就是见到了顺子，也无法辨认。
　　那个救下庄绅的男子姓孟，后来，被庄绅认作了干儿子。从此之后，庄绅便精心地培养他，两年后，姓孟的男子被庄绅推向了上康集团的总裁之位，成为了庄毅的心头大患。
　　庄毅紧锣密鼓地派人四处打探这个姓孟的男子的身世来历。
　　后来庄毅亲自去探望了庄绅，很惋惜地看着他失明的双目说道，叔叔，咱俩果然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当初也被人追杀，现在叔叔也被人追杀，真是……唉，你说，到底是谁，要害死咱两叔侄呢？
　　庄绅气得血脉逆转，差点吐血。他也怀疑过庄毅，但是却没有十足的证据，只能在苦心栽培的干儿子成长起来之前，暂避锋芒，也不去探究事情的真相。
　　庄毅那天也注意到了站在庄绅旁边的那个男子，那个有着如花儿一样的气质，肤色白皙的男人。
　　那天，顺子被庄毅派去跟随在他身后的手下救了回来，手下指了指流血过多的顺子问庄毅，是不是要灭口？
　　庄毅看了看顺子的伤势，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舍命替我完成任务的人，是我的兄弟。
　　就这样，庄毅留下了顺子，并且继续出钱为他的妹妹治疗。
　　所以，顺子十分感激庄毅，在他看来，庄毅对他有不杀之恩，并且，即使在他没有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他依然肯出钱救治自己的妹妹……尽管最终，妹妹还是死去了。
　　于是，顺子变成了庄毅的得力助手，对庄毅死心塌地。
　　赵赵看到顺子和马路走过来，连忙起身让座，她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是她清楚，这两个人都是庄毅的心腹，既然庄毅将他们喊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这是庄毅最喜欢赵赵的地方，善解人意。
　　马路也曾见过许暖，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女孩，笑的时候很动人。许暖的资料都是他一手帮庄毅打听出来的。因为姐姐马小袖和自己所爱的人叶涵都如许暖一样，经历过很多磨难和坎坷，所以，他一直很同情许暖。应该说，他不是很忍心看到庄毅在将来那样狠狠地利用许暖。
　　所以，他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以找人干掉姓孟的，何苦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孩？
　　庄毅笑，说，比起迅速猎杀一只猎物，我更喜欢享受这种筹划猎杀的过程。
　　马路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其实，庄毅只说了一半，另一个更重要的隐情就是，四年前，宁辞镜的被杀，已经让他受到警方的怀疑，所以，这次他不想再冒这个险，更何况自从庄绅遭遇过那一劫后，自己身边以及他那姓孟的宝贝干儿子身边的保镖多如牛毛。
　　庄毅看着马路，说，你和许暖也就一面之交，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但是，他就觉得好奇，这个许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会让自己身边的人，纷纷同情她。
　　马路点点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懒洋洋地说，嗯，我看上她了，你会把她送给我吗？
　　马路不像顺子对庄毅恭恭敬敬的，更多的时候，他有什么便说什么，只要他觉得庄毅做得不对，他就一定会指出。
　　庄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马路会这么回答，虽然他知道，马路是在说玩笑话，可是，这依然让他很不悦。
　　马路看庄毅不说话，问他，如果她帮你完成了任务，你会怎样处理她？让她跟着姓孟的双宿双栖？还是……杀掉她？
　　马路觉得最后三个字太残忍，所以，说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庄毅也愣了，过了一会儿，他故作冷静地说了一句，杀……了她。
　　{第二章罂粟今生}这世间，有没有一个人，让你肯为他不管不顾？

第11节
　　【11】
　　和庄毅发生了争执的那天夜里，许暖一直在做噩梦，噩梦中是四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自己为了救许蝶而出卖身体的情景，她在梦里一直哭，而庄毅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充满了鄙夷，充满了所有许暖不想看到的表情。然后，在梦里，她对着庄毅哭喊，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那样，我就可以不被你鄙视不被你嫌弃！
　　这样的噩梦反反复复了很久，就像很多年之前，当她爱着那个叫孟古的少年的时候，她也会无休止地梦到他。
　　梦到他绝情地离开了自己，于是，自己掉进了黑色的旋涡，再也哭喊不出声音。
　　许暖痛苦地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很在乎庄毅对自己的看法。
　　这个发现，让她的后背直冒冷汗。
　　她安慰自己，一定是错觉。
　　错觉。
　　自己怎么可能在乎庄毅这个恶魔的看法呢？他伤害了赵小熊，又囚禁了自己。
　　此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许暖虽然没有去过学校，但是她很积极地准备着毕业找工作的事情，在网上投了很多份简历。梁佳丽达集团、李氏集团、旭日集团、上康集团……只要是有机会的，她都将自己的简历投了过去。
　　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庄毅做的。
　　她往梁佳丽达集团和李氏集团投简历的时候，心中有些忐忑，但是最终还是投了出去。
　　那次车祸，李乐没有死。这是许暖所不知道的。
　　那次车祸，李乐伤到了脊椎，大概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不过李家正在联系美国那边的医生，听说很有希望康复。
　　梁小爽一直为此感到内疚，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李乐，可是，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怪许暖，若不是她抢走庄毅，自己就不会这么偏执，而李乐也不会为了“侍候”自己而受到这样的伤害。
　　梁小爽在李乐的病床前哭了很久，她说，李乐，你要是再也站不起来了，怎么办？我会恨死自己的。呜呜……
　　李琥珀站在一旁直翻白眼。她觉得梁小爽太能折腾了，我表哥虽然不如庄毅帅，但也是不错的。你梁小爽就那么鬼迷心窍，非庄毅不嫁啊？
　　李乐安静地看着梁小爽，不说话，可是，眼神却是那样温柔。最后，他用尽力气，抬起手，为她擦掉眼泪，说，美国那边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还有很大的希望。
　　梁小爽见李乐不怪她，就哭得更凶了。在她看来，李乐应该狠狠地扇她几十个耳光，并狠狠地臭骂她一顿，她才能心安。
　　当然，站在边上的李琥珀也是这么想的，她希望她表哥能示意她一下，然后她就狠狠地扇梁小爽几十个耳光。不过，当她看到梁小爽抱着李乐哭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一个电灯泡，于是，她对梁小爽说，你慢慢哭啊，我想出去逛逛。然后又对李乐做了个鬼脸，说，表哥，你慢慢哄啊！
　　李乐无奈地看了正退出病房的李琥珀一眼，她和梁小爽是一对任性的主儿；两个人凑到一起，整日里就做一些鸡飞狗跳的事。
　　李乐看了看一直在哭泣的梁小爽，很心疼。其实，他真的不怪她，他当时都想过了，梁小爽就是将天折腾出个窟窿来，他也得找五彩石将天补上，何况，人家梁小爽只是将他的脊椎给折腾断了而已。
　　李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巴，挠了一把梁小爽的脑袋，说，得了，别哭了，你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做替补，没人等你改嫁啊？
　　梁小爽终于破涕为笑，她说，李乐，你这么贫嘴活该你这样。
　　李乐看到梁小爽笑了，心里突然明媚起来，他对梁小爽笑了笑，说，对！我活该！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永远心疼她，永远不舍得责备她。看到她哭，自己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看到她笑，自己的心就跟开了花儿一样。
　　在爱情中，每个人都有自己致命的软肋。
　　李乐的软肋是梁小爽，梁小爽的软肋是庄毅。
　　那么，庄毅的软肋，又是谁呢？
　　有时候，生活就是一个无聊的圈。
　　毕业典礼那天，林欣给许暖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抱怨，许暖，两个月啊，两个月！你是移居到火星上去了，还是被款爷包养了？
　　许暖想了想说，我被火星人包养了。
　　林欣在电话那头就笑，说，没想到啊，许暖，消失了两个月，你也懂得幽默了。
　　许暖一边在网上投简历，一边说，看了你那么多言情小说，在那么多风趣幽默的男主人公的熏陶之下，我想不幽默也难啊。
　　林欣说，许暖，你这两个月果然是被火星人包养了，居然会开玩笑了。许暖，真的是你吗？还是你被鬼附身了？
　　许暖耸了耸肩，林欣一定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神奇地变成了话唠，完全拜庄毅这个恶魔所赐，任谁被关上两个月的禁闭后都会逮住熟人不停地说话的。
　　林欣突然想起了什么，很神秘地跟许暖说，喂，许暖，你知道吗？咱们不是老抱怨租来的言情小说每到了关键的地方就不知道被谁给撕去了吗？
　　许暖偷偷地笑，脸微微地红了，虽然，这么多年，生活给了她太多痛苦的经历和淋漓的酸涩，但是她仍然是那种容易脸红，脸皮极薄的女子。
　　林欣说，我终于找到罪魁祸首……甲了。
　　许暖说，甲？
　　林欣说，就是罪魁祸首之一的意思。她解释完，又连忙说，这几天不是毕业搬行李吗？我帮李晓整理铺盖的时候，从她的床下翻出一堆书纸，我看了一眼，还以为她撕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或者《邓小平理论概论》，用来考试作弊的呢，结果我拿起来一看，哇，全是“娇喘”、“热吻”、“滚烫”……我当时就蒙了，我想我大学四年都没正经听过马哲课，敢情教材与时俱进了？后来，才想起来……哦……
　　许暖忍住笑，也跟着夸张的林欣哦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原来是这样啊。说完，就哈哈大笑。很显然，她们俩没有想到像李晓这么文静的女孩居然会做这种事情，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欣说，许暖，我已经用李晓撕下来的这一堆书纸恶补完了，大学四年的“功课”终于得以圆满了。要不，我给你，你也圆满一下？
　　许暖笑，脸红红地说，林欣，你是个坏人。
　　几天后，在林欣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许暖背着庄毅，偷偷地跑出来和她见了面，两个人坐在肯德基里面吃着甜筒，然后一致认为没有M记的好吃。
　　林欣走的时候，很伤感，她抱了抱许暖，说，许暖，我要是回到家乡那座小城市找不到工作，就回来，拼了老命豁出老脸，也要找个款爷将自己嫁掉。
　　许暖突然有些舍不得林欣，要知道，在庄毅的管束下，同桌林欣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的人，应该说，只有林欣忍受得了她的闷。
　　林欣走出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堆书纸，塞给许暖，说，喏，前几天我就靠它们才算真的大学毕业了。现在就将它们交给你吧，可怜你这个还没毕业的。
　　许暖刚要嗔怪林欣，林欣就跑上公交车了。
　　林欣在公交车上冲许暖摆手再见，说，回去，好好复习！这“功课”可是落下了四年啊！
　　街上的行人纷纷好奇地往许暖这边看，许暖低下头，脸红了。
　　原本许暖是准备将这些书纸扔到垃圾桶里的，倒不是她故作纯洁，只是，她担心放在家里，迟早会被赵小熊和许蝶这两个人翻出来，怕就怕这两个人再将这些书纸折成纸飞机让它们满小区里飞，万一再扎到恶魔庄毅的脸上……
　　想到庄毅，许暖不寒而栗。
　　可是最终，许暖还是带着这些书纸回到家里，她觉得无论怎样，这也算是林欣送给她大学毕业的礼物吧，大不了回家藏得隐蔽一些就是了。而且，她突然也很想看看。
　　回到家中，许暖还没来得及换鞋子，抬头，只见庄毅正端坐在沙发上，似乎等待她很久了。
　　许暖心想，稀客。
　　自从上次庄毅恶狠狠地羞辱了她一番之后，就再没有踏进过这栋公寓，这次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风给吹来了。
　　许暖心寒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阴沉得跟蜂窝煤似的，她一惊，低下头去，解释道，我朋友要离开这里了，我去送她……我不是故意要违背你的意思的。
　　庄毅没吭声，一把将几本日记本扔在许暖面前，冷笑，我看你不是去送你的朋友，而是满世界地去找那个姓孟的男人了吧！
　　许暖一看地上的日记本，先是一惊，瞬间又悲愤交加，她一把将它们从地上拾起，抱在怀里，望着庄毅，说，你……偷看我的日记？
　　庄毅冷笑，说，我没想看。是赵小熊和许蝶翻出来的，差点用来折飞机，我才看到的。
　　许暖气得直发抖。她想，庄毅一定将日记里的内容看光了，看光了她所有的心思，看光了她所有的隐私。这些日记，记录了她对孟古曾经的爱恋，对孟谨诚的内疚，还有对赵小熊的怜悯……以及，对他庄毅的痛恨……
　　其实，那里面还记录了，他每次出现时，她心里莫名的悸动和迷失。她在一篇日记里这么隐晦地写着：一个人会不会对一个囚禁了自己的恶魔心动呢？而且这个恶魔还伤害过她一次一次又一次……
　　此时此刻，许暖觉得自己在庄毅面前，仿佛被剥掉了衣服一样。
　　庄毅看着脸色苍白的许暖，似乎不以为意。
　　他压根就没看到许暖日记里提到他的部分，更不知道许暖会在日记里提到他。光开始的那一段她对孟古思念的描述，就已经让他丝毫没有读下去的兴致了。想到这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对许暖说，我花钱让你去识字，可不是为了让你用这些字书写对其他男人的思念的！当然，他顿了顿，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些信扔到许暖脚下，说，也不是为了让你去读那些毛头小子写给你的情书的！
　　许暖咬了咬嘴唇，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凌厉，他霸道，他不可理喻，他让她发疯，让她想杀人。那一刻，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反驳他，那你让我识字干吗？难道是用这些字来表达对你伤害我的崇拜，对你囚禁我的感恩？！还是用它们来给你这个恶魔写情书？
　　庄毅看了看许暖，她激动起来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可爱。她的爆发，让他突然觉得她不是一根沉默的木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小生动，不过，她居然要造反，这显然是太值得严惩了。不过，庄毅的脸上依旧是冷冷的，他说，我是恶魔？多谢你的赞美！给我写情书？你永远都不配！
　　不配！
　　永远都不配！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许暖心里，她知道，庄毅为什么会这样说，在他的眼里，她永远是那个在四年前的风雪夜出卖自己身体的女孩。从此，与清白无关，与低贱永远相染。
　　不配。
　　是的，不配。
　　现在的她，不仅不配对庄毅这个高高在上的恶魔产生什么幻想，更不配去惦记孟古。
　　虽然，很多时候，她真的很想找到孟古，不为了纠缠，不为了爱恋，只为了问他一句，七年前，说好一起离开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食言了。
　　就像现在她也很想问问庄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羞辱自己。
　　许暖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庄毅看了看许暖，冷笑，说，至于吗？不会何时何地，你都想着那个男人吧？
　　许暖看了看庄毅，他那张俊美到可憎的脸，在泪眼蒙眬中，似乎变成了孟古的脸，她突然很想去触碰，可手刚抬起，又停顿在半空中，最终划了一个弧，重重地坠落。
　　她心里的那个少年，如今又是什么样子了呢？
　　她本是不去想了的，是庄毅总是硬生生地提起那段往事，是庄毅总是硬生生地将那个孟姓男子反复地在她的面前提及，让她永远无法同以前说再见。
　　又是那该死的眼泪和该死的沉默！
　　庄毅看到许暖流泪，心有不忍，可是他痛恨自己产生这种不忍的情绪，于是，他硬起了心肠，冷冷地看着许暖。
　　突然，庄毅发现许暖手里拿着一沓书纸。
　　许暖含着眼泪，下意识地后退，将书纸放到身后。
　　庄毅缓缓地绕到她身后，说，这是些什么？
　　许暖猛想起林欣的话，一边后退，一边擦着眼泪，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学最后的……“功课”。
　　庄毅冷笑，说，哦？那给我看看。
　　许暖摇头，掩饰道，说，啊，都撕……撕坏了！
　　庄毅的脸色变得阴冷，说，你真是在反抗我吗？！
　　许暖连忙摇头，她看得出庄毅开始生气了。她不想也不敢惹庄毅生气，可是，她更不想让庄毅认为她是一个“色情女狂人”，居然有收集这种东西的嗜好。
　　庄毅说，我数到三，你如果不给我，我会有办法惩罚你，让你记得反抗我的下场！
　　许暖紧张极了，她看着庄毅，内心激烈地交战着。
　　呜呜，林欣，你真是个坏女人，你害死我了！给他吧，脸会丢尽的……不给他吧，那么会吃尽苦头的……吞下去吧，这些书纸实在太多了……李晓啊李晓，你就是有收藏的爱好，也不要收藏这么多吧？林欣啊林欣，你就是拿人家李晓的收藏恶补“功课”，也不能这么贪心，全都拿来了！许暖啊许暖，你可能本来就对这些东西色心不死吧，说什么这是林欣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不就是你那阴暗的、邪恶的小内心想看看这些东西吗？
　　庄毅看了许暖一眼，知道她正因为自己的数数，而烦乱不已。
　　庄毅坏坏地一笑，数道，三！
　　说完，就在许暖愣神的那一瞬间，他如同迅速出击的猎豹一样，夺过了她手里的书纸。许暖啊了一声，立马扑向庄毅，企图将那些书纸夺回来。可是，庄毅却像机警且敏捷的豹子一样，闪到了一边。
　　他用目光扫了许暖所谓的大学最后的“功课”一眼，然后如遭雷击。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恶作剧似的说，我大学里就没有这门“功课”，今天，我可得好好补习一下，说完，就装作懵懂地念了起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情欲色彩，热络的双手抚过她小巧的下巴，退去她的层层衣衫，嘴唇轻轻吻上她的……
　　那暧昧的音调，弄得许暖快崩溃了，当庄毅读到劲爆处时，许暖终于闭着眼睛，发疯似的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企图阻止庄毅的“朗读”。她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要抱着庄毅这个恶魔同归于尽。
　　庄毅看了看许暖因为羞涩而红红的脸蛋，突然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一种细细的东西在他的心上撩拨着，如同复苏的草，初绽的花。他愣了愣，然后，故作严肃地转向许暖，说，你们学校的“功课”不错嘛。然后，他很无辜地说，许暖，我帮你复习“功课”，你尖叫什么？！
　　许暖明知道庄毅是在恶作剧，但她面子薄又不能撕下脸皮来，只好哀求，你还给我。
　　庄毅就笑，笑得异常暧昧，他说，怎么？你还要好好复习一下吗？
　　许暖的脸更红了。这种暧昧的气氛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她趁庄毅不注意，踮起脚向庄毅手里的那些书纸扑过去。
　　庄毅将胳膊一抬，许暖整个人就跌入了他的怀里。
　　跌入他怀中的那一瞬间，许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失去了。
　　庄毅也呆住了，当许暖纤细的身体跌入自己怀里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温柔地长出一条藤，慢慢地开出了花儿。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两个人之间，只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皮肤发烫，心跳加速。
　　庄毅看着许暖，她的眼睛里，还含有泪，闪着如同钻石星辰一样的光芒。
　　就在许暖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拉住了她——她彻底地跌入他的怀里。
　　一时之间，许暖心跳如擂鼓。
　　庄毅轻轻地低下头，俊美的容颜渐渐逼近，许暖呆住了，如同中了魔咒一样不知道该如何躲闪。他带着绵密的眷顾吻向她饱满的额头。细细碎碎的温柔，如同潺潺的溪水一样。他的吻一路而下，滑过她美丽的眼睛，她精巧的鼻梁，然后转向她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
　　许暖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意外之吻降临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绝望升腾在胸口，这种悲哀的绝望，让她的心生生被撕裂。
　　就在庄毅的吻将要落到许暖的唇上之时，原本在外面逗许蝶玩的赵小熊突然冲进来，蹲在庄毅和许暖面前，一脸谦虚好学的表情。
　　庄毅当下就愣住了。
　　他和许暖两人如同触电一样，迅速闪开。
　　庄毅有些恍惚了，为刚才自己的意乱情迷而恍惚。
　　不过，他迅速地恢复了冷漠，将手里的书纸扔给许暖，说，不要一有男人招手，你就扑上去！
　　许暖惊愕地看着庄毅。其实，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惊愕的，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一直都是这样冷漠得如恶魔一样，以践踏别人的尊严为乐。
　　想到这里，许暖有些麻木地笑了笑。

第12节
　　【12】
　　几天之后，许暖接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但是，因为庄毅一直派人将她看得死死的，再加上，她也担心自己撞见梁小爽那个小魔女，她可不想自己像庄毅那可怜的女秘书一样被打得面目全非。于是，许暖只能安静地等待，等庄毅跟她说，好了，你这段时间的囚禁解除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不能工作，闲来无聊，她只能陪着赵小熊和许蝶玩。
　　许蝶喜欢抱着她的胳膊喊她姐姐，银铃一样的声音，可是，每一句，都让许暖想要逃避。
　　庄毅再次来找许暖的时候，许暖正在为赵小熊擦嘴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在庄毅看来，特别别扭。
　　他忍不住冷冷嘲讽了一句，可真够贤惠的。
　　许暖整个人一激灵，心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又是这个男人！又是这个暴君！
　　赵小熊不说话，依旧吧嗒吧嗒地吃东西，倒是许蝶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奔入庄毅的怀里，用稚嫩的童音喊他，庄叔叔。
　　庄毅一把抱起许蝶，满脸笑容，说，小蝶可真乖。这四年来，他和许暖虽然形同陌路，但是他和许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许蝶窝在庄毅的怀里，撒着娇。
　　许暖忙上前来，说，许蝶，不要缠着叔叔，快下来。
　　其实，她担心的是，万一庄毅这个恶魔一不高兴，将许蝶摔死怎么办？
　　她无法相信庄毅。
　　在她的心里，庄毅美好的容颜与笑容全部都是假象，是用来掩饰他那如暴君一样的恶行的。
　　庄毅有些不爽地看着许暖，他能感觉到，许暖对他的不信任。他低下头，装作无意地问许蝶，说，小蝶，想妈妈吗？
　　许蝶不说话了，淡淡的眉毛皱成一团，声音很小很细，想……可是，庄叔叔，姐姐说，妈妈很久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妈妈不会知道小蝶很想她的……同学们都有妈妈，只有小蝶没有妈妈……
　　许暖的心，突然被生生地撕裂了。
　　庄毅，果然是个恶魔！
　　他永远懂得抓住别人的软肋。
　　庄毅看了许暖一眼，嘴巴轻轻一撇，他从许暖那云遮雾绕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哀伤，这令他非常满意。
　　庄毅拍拍许蝶的脑袋说，别难过，姐姐也会像妈妈那样疼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暖一眼。
　　许暖看着许蝶委屈的样子，一时之间，恨不得将自己活埋掉，但是她更恨庄毅，这个男人，总是让她尴尬让她痛苦让她难堪。
　　庄毅看了看许暖，将嘴唇轻轻地凑近她的耳边，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总是让你尴尬让你痛苦让你难堪啊？
　　许暖不说话。
　　庄毅笑了笑，看了看刚刚和赵小熊一起去院子里玩耍的许蝶，转脸对许暖说，我只是阐述了一些事实，你尴尬你痛苦你难堪，那都是因为你做错过！
　　许暖继续沉默——既然不可以有思想，既然不可以反抗，那我只有沉默。
　　庄毅看了看许暖，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对我低过头，更没有真心地听我说过话。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心里对我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埋藏在心里，你就是在心里将我大卸八块我也管不到你！不过，许暖，我也得告诉你，你甭想我会放你离开我身边，就算是我一辈子都不走你这颗棋，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庄毅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许暖说这样的狠话，但是自从前几天他看了许暖的日记之后，那通篇的“孟古”，让他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了一样。这些意外而来的愤怒似乎只有宣泄到许暖身上，他才会好受一些。
　　当然，庄毅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告诉许暖，自己“一辈子不走你这颗棋子”的，恰恰相反，他来，正是因为，许暖这颗棋子，终于可以走到台面上了。
　　终于。
　　庄毅看了看许暖，说，今天晚上，我有个重要的宴会，你陪我一起参加吧。
　　今天是陈寂二十二岁生日，陈子庚在弄海园的超级豪华别墅里为自己的宝贝孙女举行慈善晚宴庆生。当然，也是为了替陈寂择婿。因为这一天晚上，这个圈子中，上至豪门子弟，下至金领精英，都会出席。
　　陈寂虽然乏味，但是她身后的巨大财富毕竟还是充满诱惑力的。
　　这一天，庄毅等了足足四年。
　　许暖似乎没有听到庄毅的话，只是没有生气地看了庄毅一眼，那种眼神中透露着巨大的厌世感和绝望。
　　她突然说，那么，我死了呢？死了总可以彻底离开你了吧！
　　其实，最后那一句，她想说——死了总可以彻底离开你这个恶魔了吧！可是，她还是没有这个勇气，她担心，庄毅一旦愤怒起来，自己的下场会更惨。这四年来，对庄毅的恐惧深深地扎根在许暖的心里。
　　庄毅看了看许暖，没有料到她今天会再次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他只是笑笑，说，可以的，许蝶和赵小熊会陪着你一起离开的，如果黄泉路上也有你陪伴的话，小蝶一定不会不开心。
　　说完，他目光阴冷地看了许暖一眼，冷笑，打蛇打七寸，难道我还掌握不了你小小的一个许暖？
　　果然，许暖顿时低下头来。
　　许暖突生的倔犟，终于彻彻底底地偃旗息鼓了。
　　庄毅带许暖离开公寓的时候，让顺子将小蝶带走了。
　　许暖看着小蝶离去时，一蹦一跳雀跃的背影，突然恐惧起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今天的宴会，极有可能是一场鸿门宴。庄毅这个恶魔需要十足十地掌控自己，才会让顺子将小蝶带走。
　　庄毅看了看许暖，笑，说，你别多想，我知道你是很听我的话的，永远不会乱说乱做。我今晚只是让顺子带小蝶去电视塔上看星星，你也知道的，高处才能看到更好的风景。小蝶那么听话，还有顺子在她身边，她是不会掉下去的。
　　云淡风轻的语气，听似温柔，却是句句逼人，寒气淋漓！
　　许暖痛苦地看了庄毅一眼。她那痛苦的眼神，让庄毅的心突然软了一下，所以，他慌忙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当时的庄毅大概没想到，这世间，人们对自己势在必得的胜利，总是投以更多的赌注，却往往会输得最惨。
　　半天之后，庄毅对许暖说，参加宴会之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13节
　　【13】
　　这是许暖第一次见到赵赵。当这个化着精致的妆、面容娇美的女子在许暖面前出现的时候，许暖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可是，她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感觉熟悉，眼前的这个女子，明明是个陌生人。
　　赵赵含着笑，海藻一样的鬈发，如同小狐一样妩媚的小脸，她一边打量着许暖，一边对庄毅笑得眉飞色舞，腰臀摇摆地走到庄毅面前，她说，哎呀，老板，你这是从哪里带来的美人啊？
　　庄毅笑，说，赵赵你可别给我犯职业病啊，许暖可不是带给你做小姐的。
　　当“许暖”这两个字落入赵赵的耳朵里时，赵赵的心猛然收紧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美丽的女子，喃喃，原来，她就是许暖啊。
　　她看了看庄毅，终于明白那一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因为去了一次许暖的住所，就回来喝闷酒了。眼前的女子，就像平静的湖，正是因为这份平静，如同魔咒一样，诱惑着别人潜入深处，一探究竟。以前，赵赵总是觉得梁小爽为了许暖和庄毅闹太小孩子气，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如果她是梁小爽的话，估计也会为了许暖和庄毅闹。
　　赵赵愣了一下，但是立刻笑得如百花齐放，她拉过许暖的手，埋怨庄毅道，这样仙女似的姑娘，你今天才给我带过来啊。看样子，顺子说得没错，你啊，就是打算金屋藏娇了。
　　赵赵的这番话，显然是真假参半。顺子显然没有跟她说过“金屋藏娇”，顺子只是说，许暖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赵赵当初也就想啊，自己所处的这种场合，什么漂亮姑娘没有。再说了，她相信以自己对庄毅的了解，庄毅是不会对陈寂之外的女人动心的。可是今天，当许暖如同一片温柔的云，落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心突然就这么隐隐一动。眼前这两个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对神仙美眷。所以，赵赵忍不住说出了“金屋藏娇”这样的话，算是对庄毅的试探吧。她显然很想听到庄毅否定的说法。比如说，赵赵，别胡说，我和许暖只是普通交情。
　　在一旁的庄毅，很显然听出了赵赵的试探，但是他没打算回应她的试探，他只是笑了笑，说，我要带她去陈寂的宴会。
　　啊？赵赵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实在弄不明白庄毅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人人都在扮单身，庄毅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呢？不过，她深深地知道，男人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人，庄毅更不喜欢。于是，赵赵敛着笑，试探地问，你是想让我带她去挑礼服？
　　庄毅笑，只说了两个字，聪明。
　　赵赵就笑了，她将手攀上庄毅的肩膀，说，老板，你是希望我怎么打扮许暖姑娘呢？
　　庄毅想了想，只说了八个字，惊为天人，艳压群芳。
　　许暖没想到庄毅这个恶魔居然舍得把这么美好的词汇用在自己身上，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赵赵的心突然很难受，这八个字，不知道是对许暖外表的赞美呢，还是对自己挑礼服眼光的赞美。不过她仍然笑得艳若桃李，她邀宠似的赞美说，许姑娘这种人物，就是这样走出来，也是艳压群芳的。
　　许暖看着赵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能感觉到，赵赵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万千的小心，小心翼翼地取悦着眼前这个叫庄毅的男子。
　　庄毅。
　　庄毅。
　　许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她突然有些敬佩自己，这四年的时间，她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是如何在这个恶魔身边安然度过的？太不容易了！
　　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又挣扎着一个细小的声音，为庄毅辩解着，你不能这么说庄毅，至少，他让你在这四年里生活得衣食无忧。
　　另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她心里翻滚着，可是他害惨了赵小熊，他就是个恶魔！
　　那个细小的声音，也不肯放弃，赵小熊是被他手下打的，又不是他动的手！要说，他还救活了许蝶呢！
　　强烈的声音不甘示弱，他是拿许蝶要挟你听他的话的！
　　细小的声音仍然挣扎着，可是他要挟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他只是要你听他的话！
　　强烈的声音仍然质疑着，四年前那个风雪之夜，他本来是要杀了你的！
　　细小的声音不卑不亢，那是因为你和赵小熊吃了人家的爱犬阿诺！
　　强烈的声音，可是我当时确实饿了，我也不想伤害小狗的。
　　细小的声音，你总是为自己的事情找借口，为什么就不肯去为庄毅的做法找找理由呢？
　　……
　　两个声音在许暖的内心交战着，许暖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庄毅看了看她，说，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肝肠寸断？
　　许暖想说，我在想你这个恶魔，可是又害怕，只好不做声，只是眼神清冷地看了庄毅一眼。
　　你不是不想我有思想吗？那我就永远像影子一样。
　　庄毅有些恼，其实他觉得自己这四年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养着一个随时都可能出卖自己的祸害在身边。她要是去警察局报警，那警察还不立刻将自己拽监狱里去？而且更可恨的是，这个傻女人将自己的爱犬吃了，而自己却还得好吃好穿地侍候着这只会对着自己沉默的木头。
　　不过，好在今夜终于可以将这四年的等待敲开冰山一角了。
　　宴会、陈寂、许暖，还有孟……
　　庄毅笑了笑，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光亮，如同时刻待发的豹子一般。
　　赵赵走的时候，问庄毅，如果陈老爷子没有将陈寂许配给上康集团那个姓孟的家伙，而是许配给你的话，你压根就不需要许暖这颗棋子了。那么，你想过没有，要怎么处置她？杀掉她灭口吗？
　　庄毅愣了愣，上次马路也曾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许暖完成了任务，或者说，许暖根本不需要去完成那个任务了，他该如何处置她。
　　真的是如同四年前的风雪之夜那句冷冷的话一样吗？
　　杀了她？
　　庄毅看了看赵赵，说，你不觉得你今天问的问题有些多吗？
　　赵赵不说话，只是笑笑，说，庄毅，我只是在替你问一个你从来不敢去问自己的问题而已。
　　说完，赵赵就走向许暖。
　　她冲许暖笑得如同花儿一样，可是内心却也无比酸涩。
　　她也不知道庄毅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对许暖和对别人不一样；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逃避，不敢去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之所以发狠地问出来，并不是想听到庄毅如何处置许暖的话，而只是想听到庄毅的否定——他真的没有喜欢上许暖。
　　真的没有。

第14节
　　【14】
　　离开庄毅之后，许暖上了赵赵的车，沃尔沃S80，赵赵冲许暖笑了笑，说，他们说开沃尔沃的人都怕死。我不怕死，但是我喜欢这车。然后她又补上一句，庄毅送的。
　　为什么要补上这句话，赵赵自己也说不清楚。
　　许暖笑了笑，她当时正在担心被顺子带走的许蝶。可是赵赵最后那句话，让她的心里荡漾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突然很小心地问赵赵，你是庄毅的女朋友吧？
　　赵赵转头看看许暖，然后哈哈大笑。说，我？女朋友？哈哈哈。小妹妹，我倒是想啊。可是你看，我有这福气吗？然后，她瞥了许暖一眼，叹气，说，这世界上，不是是个女人就可以做庄毅的女朋友的。这也太痴人说梦了！
　　许暖看了看赵赵，有些不确定她最后的话是不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提醒自己不要对庄毅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许暖撇了撇嘴，心想，反正我也不会对一个恶魔有什么想法……吧？
　　不过，她依旧很温柔地对赵赵笑笑，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赵赵似乎看出来了，也笑，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那话不是说你啊，你和庄毅看起来倒是挺配的。不过，根据我在他身边这多年的经验来看，每个在他身边的女人都和他很登对，只是都没有什么好结局。说到这里，赵赵又笑，说，哎呀，你看我这张嘴啊，我真不是说你啊，许暖。
　　许暖笑笑，但是她能感觉到赵赵对她隐约存有戒心，所以，尽管她一直都是很热情的样子，但是每句话里都有着不动声色的告诫之意。似乎是在告诉她，她和庄毅，纵然此时千般好，将来也只能等于零。
　　零就零吧！许暖偷偷地想，赵赵一定不知道，她和庄毅现在的关系，何止是零啊，简直就是负无穷。
　　赵赵抽了一口烟，一边开车，一边转脸对许暖笑笑，有点八卦地问道，你和庄毅……嗯……那个了没有？你知道的，那个。
　　许暖愣了愣，她不知道赵赵要问的“那个”是哪个，所以，她只能疑惑地看着赵赵，问，哪个？
　　赵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说，就是那个……你们上过床吧？
　　啊？许暖很显然没有想到赵赵会问这样的话，她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赵赵说。本来也是，全天下的人都在传，庄毅包养了一个神秘女人，难怪赵赵会胡思乱想。不过，她还是有些尴尬地向赵赵小声解释了一下，没、没有。
　　赵赵看了看许暖，笑了笑，说，你看，我也真够八卦的，第一次见面就问你这样的话。不过，我也就是问问啊，你也知道，这男人嘛，都花心，愿意为任何一朵花儿做短暂停留的。不过，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他们的心和身体可是分得很开的。可能今天说爱你，明天就让你去为他死，尤其是这种成功的男人。说着，她冲许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赵说这番话，也不过就是想告诫许暖一下，无论庄毅和她之间有什么，对庄毅来说，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遗憾的是，这些话对许暖来说，根本没用。因为庄毅和她之间的关系，清白得就跟肯德基的原味甜筒似的，惨白惨白的。甭说发生男女关系，就连接吻，都被赵小熊打断了——嗯，许暖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很可耻，居然会为和庄毅之间那个未完成的吻而感到惋惜。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贱!
　　一路上，赵赵没有停过嘴巴，直到载着许暖在一家叫做JOE的私人会所前停下，她还在跟许暖说庄毅的那些绯闻艳史，弄得许暖挺不好意思的。在知道庄毅的人听来，会明白，哦，赵赵这是在讲一个花花大少的风流史，不知道庄毅的人，保准以为赵赵是在介绍一个新晋的AV男优呢。
　　赵赵抬手，看了看手表。嗯，下午两点一刻。离那个她要等的重量级的人到会所，还有一些时间。
　　虽然庄毅一再嘱咐她，要她尽快带许暖挑好礼服，可是赵赵还是忍不住忤逆了庄毅的意。她笑了笑，说，时间还早，走，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
　　许暖点点头，很乖的样子。
　　赵赵看着单纯的许暖，觉得自己这种拖延时间的决定有些罪恶。
　　咖啡厅里，赵赵和许暖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许暖大多是抿着嘴巴笑，间或回答一些问题。
　　赵赵问许暖，说，是不是我讲的话题太“凶猛”了啊？真难为你这清纯的小姑娘了。
　　许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能感觉到赵赵一直在努力地找共同话题，想和她拉近关系。这种好意让她有些内疚，于是，她也尽力来回答赵赵的问题，所以，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不如你说得那么清纯。我和朋友在一起，聊的话题也比较劲爆，比较八卦啊。基本上，看言情小说的时候，我也会看一些比较激情的……咳咳……
　　许暖说到“激情”两个字的时候，被咖啡呛到了，喷了一桌子，她脸一红，跟赵赵说，对不起啊。
　　赵赵笑，忙给许暖递餐巾，有些埋怨道，好啦好啦，别激情了，说瞎话呛到了吧。
　　许暖想要辩白，可是嗓子被咖啡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笑了笑。
　　梁小爽和李琥珀出现在这家咖啡厅里，完全是个意外。
　　李琥珀说她渴了，中午的麻辣拌太咸。她说那个做麻辣拌的厨子一定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以至于手一抖，盐放多了。
　　梁小爽就到自动售货机前给她买水，结果投钱币进去，却不见有饮料滚出来。
　　李琥珀恼怒地踢了那售货机一脚。
　　梁小爽就笑，说，得了，准是被你的美色所惑，整个机器都傻了。
　　这是这对小姐妹的相处之道，她们相互攀比着，却在很多时候，又是不可分离的一体，虽然时不时地相互看不惯，但这不妨碍她们成为密友。
　　李琥珀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和赵赵坐在一起的许暖。她猛踹了梁小爽一脚，说，梁小爽，你的情敌在那儿！
　　梁小爽本来正在看饮料单，李琥珀的话，就跟那十万伏的高压电似的，让她跟雷击了一样，忙回头——许暖！
　　梁小爽心里那个爽快啊，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梁小爽就跟猴儿似的——一下子冲到许暖面前。
　　许暖看到梁小爽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自己肯定要上明天的报纸了。
　　梁小爽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琥珀就跟了上来，她把小细胳膊攀在梁小爽的肩膀上，笑得异常明媚，说，哎呀，这不是许暖和赵赵吗？怎么？庄毅将你们两个小妾全部给“和谐”了吗？然后，她转头看看梁小爽，说，小爽啊，庄毅将来娶了你，你们仨就得共侍一夫了。你们四个人，就可以天天搓麻将了。
　　梁小爽本来准备指着许暖劈头盖脸地大骂一场的，结果被李琥珀抢先了。抢先就抢先吧，好姐妹替自己说话没什么不好的。可是李琥珀这个立场不清、敌我不分的浑球，说着说着连自己也给骂了进去，让她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最初，赵赵被吓了一跳，当她瞥见是梁小爽和李琥珀这对姐妹花时，不禁冷笑了。这对小姐妹的功力，她不是没见识过，当初，梁小爽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只因为看到她靠在庄毅的怀里过，就去纽斯塔砸场子，当时李琥珀也跟去煽风点火。
　　最开始，是梁小爽先动的手，她拎起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将正在和客人谈笑的赵赵砸了个“满江红”。被砸破脑袋的赵赵差点昏死过去，可是还没等她昏死，她就闻出这酒不一般，再仔细一闻，这不是路易十三吗？要是自己昏过去，还指不定这砸场子的小妞要砸多少瓶呢。于是，为了那些路易十三，赵赵强忍着没有昏死过去，而是和梁小爽展开了“殊死搏斗”。
　　最后，纽斯塔那些看场子的小哥们还没来得及上场，梁小爽和李琥珀就已经被赵赵的小姐妹们给群殴得不成人样了。赵赵那天估计是被那瓶路易十三给砸心疼了，也顾不得八面玲珑，更不管梁小爽是梁宗泰的亲孙女，硬是将梁小爽好端端的一少女打得跟一只砸肿了的功夫熊猫似的。最后，她还扇了梁小爽一耳光，骂了一句，你这个败家女啊，老娘当年要卖多少次身才能买回一瓶路易十三啊！你今晚也太抬举老娘的脑袋了吧！
　　赵赵知道庄毅会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而且，她和梁宗泰之间，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梁宗泰这个老头子，人老心不老，总是喜欢一些小女孩。赵赵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些年来，不知道替他物色了多少小女孩。
　　赵赵知道，只要自己在庄毅的带领下，主动去梁宗泰那里哭诉一番，自己的“无心”之过，梁宗泰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她继续为他物色小女孩，自然不会对自己怎样。
　　就这样，梁宗泰虽然因为梁小爽被打而愤怒，但是并没有迁怒赵赵。
　　庄毅带着赵赵从梁宗泰家负荆请罪出来后，对赵赵说，以后别打这些擦边球了。梁老爹爹现在不对付你，不等于他将来不对付你。这个老狐狸的为人，不是你一个女人说把握就能把握的，你不要太自信。
　　赵赵就冲庄毅笑，说，你这么关心我啊。
　　庄毅很无奈地笑笑。
　　……
　　就这样，赵赵和梁小爽之间，也算是结下了梁子，只是因为中间横着梁宗泰和庄毅，两人才没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即使不算那场纠纷，在许暖这个假想敌出现之前，赵赵一直是梁小爽特别忌恨的女人。每次，她和朋友去纽斯塔夜总会，看到赵赵晃着水蛇腰，就恨不得用雄黄酒将她泼出原形来。后来，许暖出现了。但是，这仍然改变不了梁小爽和赵赵有过过节的现实。
　　此次在咖啡厅里碰到，可谓是冤家路窄。
　　赵赵冷笑着看着梁小爽和李琥珀这两只在自己和许暖面前喵来喵去的小波斯猫，说，这里不欢迎你们。
　　李琥珀恼了，说，这咖啡厅是你开的啊！
　　梁小爽看了看李琥珀，有些不满，她非常不满李琥珀总是跟她抢话这件事情，通常她都会将她要说的话抢光，而她只能站在原地当木头。
　　梁小爽看了看赵赵，说，我今天不找你！你也别掺和！我要和许暖两个人单独谈谈。
　　赵赵就笑，说，哎呀，小妹啊，不是姐姐不给你面子，是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你管不住，凭什么来管别的女人啊！
　　梁小爽的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她说，赵赵，你别逼人，今天我教训许暖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掺和的话，我和李琥珀连你也不放过！
　　赵赵笑得欢心极了，说，哎呀，连我也不放过？你们俩可有这本事？那你赵赵姐我还混什么混！说完，赵赵就从椅子上慢吞吞地站起来。
　　在一旁的许暖生怕自己连累到赵赵，第一次见面，这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啊！于是，她连忙拉住赵赵，有些尴尬地说，我和梁小姐的事情，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李琥珀这个姑娘最擅长的就是狐假虎威，当然梁小爽也是。总之，她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一对“是非精”，也分不清到底谁是狐狸，谁是老虎，谁假了谁的威。许暖的话音刚一落下，李琥珀端起一杯水泼在许暖脸上，骂了一句，死贱人！就知道抢人家的男朋友！
　　李琥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连梁小爽看得都有些愣。基本上，当她和李乐腻歪的时候，李琥珀就离间她和李乐；当她对庄毅痴心不改的时候，李琥珀就说她和庄毅是个错误，和李乐才是天生一对；当庄毅和赵赵或者许暖这些女人来往的时候，李琥珀就会像一个正义的天使一样站出来，说她梁小爽才是庄毅的真命天女——总之，梁小爽觉得李琥珀的立场变化得有些紊乱，后来，她总结出来了，李琥珀不是立场紊乱，她根本就是个事儿精，一定要无风也起三尺浪，迎风更是浪千尺！
　　赵赵一看许暖被人欺负了，当下心里不爽极了，欺负人居然欺负到自己面前来了，这不就等于欺负了自己吗？所以，赵赵直接双手拿起两杯咖啡，双管齐下，哗啦啦地泼向梁小爽和李琥珀。
　　在一旁的许暖看傻了眼。那一刻，她无比钦佩赵赵。尽管，很多次，她幻想着自己也有这样的勇气与魄力，但终究只能是幻想。
　　梁小爽和李琥珀更是傻了眼，很显然，她们没有想到赵赵会再次和她们正面叫板。两个人发过呆后，瞬间爆发，齐刷刷地冲向赵赵。
　　只见赵赵秀眉一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尖刀——咔一声深深地插在了咖啡桌上。她冷笑着，说，你们俩再上前走一步看看！我一个出来卖的女人，命比你们这些大小姐贱多了！你们俩要再敢上前走一步，对许暖动一根手指头，老娘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什么叫做六亲不认！
　　李琥珀和梁小爽面面相觑，她们显然没有想到赵赵会随身带一把尖刀。
　　大概是为了颜面，李琥珀挑衅地向前走一步，结果还没等她落脚，赵赵就一把拔出尖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她的心窝——
　　李琥珀两眼一黑，尖叫了一声妈呀撒腿就撤，一同撤去的还有梁小爽。两个小姑娘在大街上一起狂奔着。
　　旁边的许暖看得目瞪口呆，一同目瞪口呆的还有店员们。
　　在许暖看来，这完全是黑社会老大的女人才有的范儿。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赵赵才是庄毅这种有着黑社会背景的商人该有的女人。
　　赵赵收起刀子，对许暖笑了笑，说，两个小屁孩，就知道装腔作势！好啦，别吃惊了。我哪敢杀死她们啊！早猜到她们会闪得比兔子还快啦。
　　许暖直勾勾地看着赵赵收起了刀子。她有些迟疑地问赵赵，你……还随身带……这种东西啊！
　　赵赵就笑，还带着一点儿小羞涩，说，不是啦。说出来丢人，其实是用来削水果的，偶尔用来防身，女人总得多一些保护的。
　　说完，赵赵喊来店员，要了一条毛巾，递给脑袋上还滴着水的许暖。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似乎刚刚好，她等的人估计也到了。可是，当她抬头看了看许暖擦头发时小鹿一般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
　　赵赵勉强地对许暖笑了笑，说，咱们走吧，要去挑选礼服了。
　　许暖嗯了一声。
　　赵赵走的时候，将一沓钱放在咖啡桌上，算是对刚才损坏桌子的赔偿。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赵赵和许暖走进了这家叫做JOE的私人会所。会所里的那些女顾问们似乎和赵赵很熟，所以，热情地迎了上来，与赵赵谈笑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许暖，安静地看着，又羡慕起赵赵的八面玲珑。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万种。
　　然后，赵赵向她们郑重地介绍了一下许暖。
　　这些女顾问们一听许暖是庄毅特别安排过来的女宾客，对许暖问长问短的，热情万分，令许暖一时间难以适应。
　　最后，赵赵带着许暖上了二楼，那里有从各大秀场上购来的最新款的时装、鞋子以及配饰。
　　许暖走进去的时候，看着眼前一排排漂亮得如同钻石一样耀眼的衣服，整个人都愣住了。金碧辉煌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落，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宫殿一般。
　　她不是不知道奢华这个词，但是，在这里，她还是呆了一下子。她想起好朋友林欣，她曾经说过，将来一定要嫁个非常非常有钱的超级富翁，然后有一间大大的衣帽间，里面摆满了从米兰或者巴黎秀场上买来的每一季的新衣和鞋子……
　　赵赵看了看许暖微微吃惊的表情，笑着说，你可是第一个来看这批货的人，比……
　　赵赵的话音还未落，就有个女顾问飞速地走上来，小声对赵赵说了一句，陈小姐来了。
　　陈寂。
　　赵赵挑了挑眉，终于，她还是等到了陈寂。所以，她慢悠悠地转身，对许暖笑了笑，补上了前面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比陈寂还要先看到这批新衣。
　　许暖好奇地看着赵赵，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陈寂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寂在一帮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的个子不高，皮肤有些暗，左眼角有肉红色的胎记，很少人会将眼前的她和富可倾城的陈家大小姐联系到一起。
　　赵赵微笑着看着陈寂，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陈小姐好啊。
　　陈寂愣了一下，很显然，她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在她之前来到这里。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对着赵赵笑了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陈寂认识赵赵。
　　早先两个堂兄就曾为了这个叫赵赵的女人反目成仇，两兄弟拿砍刀互砍进了医院。总之，这件事情，让赵赵这个女人在整个富人圈子里特别有名。
　　当然，陈寂开始留意赵赵，并不是单纯地因为两个疯狂的堂兄，而是因为她后来知道了赵赵这个女人前面的那串“修饰词”——庄毅夜总会里的妈妈桑。
　　陈寂对庄毅还是有留意的，再自闭的少女，也有令其怦然心动的男子。只是，这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后来，在某些场合里，陈寂和赵赵打过照面。
　　赵赵想接触陈寂是因为她明白，这是庄毅命中注定的女子，所以，她卑微地想要靠近她一些；而陈寂之所以留意赵赵，是因为她想知道，是怎样一个女子，在庄毅面前充当着忘忧草、解语花的角色。
　　就这样，这两个女子，成了点头之交。
　　当陈寂的目光转到许暖身上时，愣了一下，她转身问赵赵，你今晚和庄毅一起来我的生日宴会吗？
　　赵赵就笑，拥着许暖走到陈寂面前，说，是许小姐陪庄先生去！我哪里有这福气呢？只能在这里提前祝陈小姐生日快乐了。
　　陈寂上下打量了许暖一番，面无表情，然后对赵赵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去挑选礼服了。
　　许暖很奇怪地看了看赵赵，问，她是陈寂？
　　其实，她想问的是，陈寂是谁？
　　赵赵笑了笑，轻轻地在许暖的耳边说道，这就是陈家大小姐，咱们城中最有权有势人家的女儿。当然，也是庄毅的未婚妻。
　　未婚妻？许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压根没有想到，庄毅有未婚妻。
　　赵赵就笑，故作漫不经心地挑衣服，说，是啊，她是庄毅势在必得的女人，所以自然可以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啦！难道你觉得庄毅这样的男人，会娶我们这种女人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根刺一样，扎进了许暖的心里。
　　不知为何，突然她觉得沮丧得要命。
　　她应该开心才对啊，那个恶魔庄毅，居然要娶这么一个不够美丽的女子做妻子。可是，她又忍不住鄙视自己，居然用外貌来衡量一个人。
　　赵赵看了看许暖走神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错——这对僵持了四年的小男女，瓜田李下了这么久，不可能只是单纯地相互憎恶，他们彼此心里早已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于是，赵赵知道，自己今天让许暖见到陈寂的决定，非常正确——她一定要用这个叫做陈寂的女子的高贵身份，压垮许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结局，对任何人都好。
　　赵赵喊了许暖一声，说，你在想什么呢？
　　许暖愣了愣，说，没、没想什么。
　　赵赵就笑，说，咱们还是等陈寂挑完了礼服再挑吧。怎么说，陈寂和我们是不同的，她能做的我们不能做，她能有的东西，我们不一定可以有。
　　许暖默默地点点头。
　　她突然感觉到，今天，这个叫做赵赵的女人，说的话，做的事情，都非比寻常，似乎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她什么。
　　难道……
　　她的脸色突然惨白起来，难道是庄毅看了她的日记，看到了她对他的那些难以言状的感情，所以，才会派这个叫赵赵的女人，用无数种暗示来劝解自己，不要不切实际地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许暖难受极了。
　　她本来就不该抱有幻想的，毕竟，自己在庄毅面前，已经毫无尊严可言，她还能幻想什么呢？
　　陈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许暖已经忘记了。
　　她只记得赵赵开始眉飞色舞地挑礼服，然后对她说，庄毅要我帮你做造型，挑衣服，可算找对人了！
　　许暖回过神来，对赵赵笑了笑，她对赵赵很有好感，这很难解释。她喜欢赵赵，尤其是她在咖啡厅里为自己出头，更让她对她感激不已。所以，即使她是庄毅的人，许暖依然很喜欢她。
　　赵赵点了一支烟，说，许暖，我这可不是吹牛，当初要不是家里穷，我上不起学，然后又遇上那倒霉事，我现在怎么会是春兰街上的妈妈桑呢？我现在应该是米兰时装秀的设计师了……
　　许暖很想知道赵赵碰上了什么倒霉事，可是赵赵一直说个不停，她也就没能插上嘴问。
　　赵赵为许暖挑好了礼服后，心满意足。
　　她看了看许暖，说，瞧你的脸，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做护理简直就是浪费，这样吧，你好好回去睡一个美容觉，今晚的宴会，你一定是最美的女神。
　　其实，赵赵是因为等陈寂而没有时间给许暖去做护理了。而且，她不希望庄毅知道，她不仅没有按照他的意思让许暖最先挑礼服、错开和陈寂见面的可能，而且还故意拖延时间以达到让许暖和陈寂相见的目的。所以，她只好胡乱编造了这么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好让许暖早点回去，免得超了时间，引起庄毅的怀疑。
　　许暖看着镜子中身着华服的自己，很忐忑，今天是陈寂的生日，她却打扮得这么扎眼，会不会太招摇了？
　　此时的她，并不知晓，庄毅就是要让她灿烂夺目，能有多灿烂就有多灿烂，能有多夺目就有多夺目，一定要让全场的人都记住——许暖的容颜。
　　回来的路上，赵赵一直跟许暖说，千万不要让庄毅知道你见过陈寂了。
　　许暖疑惑地看着赵赵，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说。
　　赵赵看了许暖一眼，说道，你在庄毅的眼里，只是一颗棋子。你是知道庄毅的，他不会希望一颗棋子和他身边的人有太多的关联。
　　许暖看了看赵赵，心突然沉到了谷底——原来，庄毅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许暖，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仅此而已。
　　赵赵将许暖送回家的时候，看到七岁的许蝶，不由得呆了一下，对许暖说，又像是喃喃自语，这个小孩可真像我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啊。
　　许暖也愣了一下，今天上午，庄毅明明让顺子将许蝶带走了，怎么许蝶会突然回来了呢？难道庄毅突然变仁慈了？她急忙拉过许蝶，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然后对赵赵笑了笑，说，这是我妹妹。
　　赵赵不置可否地一笑，突然之间，她有一个无比糟糕的念头，难不成这个小女孩是许暖和庄毅的孩子？可是，她立刻又觉得自己太神经质了，庄毅认识许暖不过才四年，而这个小女孩却这么大了，他庄毅总不可能穿越到过去和许暖生下了这孩子吧！
　　许暖刚要问许蝶，顺子去哪里了，赵小熊去哪里了，就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赵赵已经戴上墨镜，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许暖就只好放开许蝶，转身将赵赵送到门口。
　　赵赵离开之前，突然转身，正色地看着许暖，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帮庄毅完成了他的计划，他会怎么处置你？
　　赵赵的话，让许暖愣了一下。
　　想过？没有想过？或者是——从来不敢去想。
　　赵赵看许暖低着头，她拍了拍许暖的肩膀，飞快地将一张名片塞给她，偷偷瞥了房间一眼，担心会被庄毅不知道安装在哪个角落里的摄像头拍下。她说，收好这张名片，等到那一天，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
　　许暖错愕地看着赵赵，小心地收下了名片。
　　她感激地看着赵赵离开。她不知道仅一面之缘的赵赵为什么要帮她，但是，她觉得，赵赵是个好女人。
　　其实，好女人也是有私心的。
　　赵赵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许暖从庄毅的世界里消失——在他真的动了心之前。
　　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赵赵可以接受庄毅娶陈寂娶梁小爽这些豪门千金名门淑媛，但是，她不能接受庄毅喜欢上和自己一样历尽磨难和风霜的许暖。
　　Why？
　　Nowhy！
　　或者，只是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庄毅娶陈寂，可能只是一场联姻，而庄毅若和许暖有关联，就一定是交付了自己的心。
　　赵赵不希望任何人得到庄毅的心。
　　晚上，庄毅来接许暖的时候，许暖正穿着礼服对着镜子发呆。
　　宝蓝色的礼服，摇曳的裙摆，合体至极的剪裁，勾勒出许暖隐约的曲线，在公寓明亮的灯光之下，这件宝蓝色的礼服愈发如钻石一般夺目，而许暖就是这颗钻石的灵魂。
　　庄毅想过许暖穿上礼服的样子会很美，但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美。
　　庄毅咳嗽了两声，许暖才发现他的存在。
　　转身，低头，有些拘谨，说，庄先生。
　　这句庄先生，喊得异常生硬。
　　庄毅愣了愣，他能感觉到许暖语调中的生硬，但是，他却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啊，总算不像穿抹布了。
　　许暖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算是庄毅难得的赞美吗？
　　突然，庄毅发现许暖没有做头发，只是将头发简单地散在身后。锦缎一样的秀发，散发着玫瑰花一样的芳香。
　　虽然这样也很美，但是他觉得，这样太浪费许暖美丽的颈项和柔美的肩膀曲线了，于是，他看了看自己手上为陈寂准备的礼物，暗忖了一下，抬手，解开礼物上那根美丽的蓝缎带。
　　他俯下身来，用手温柔地撩开许暖的发丝。细长的手指穿梭在许暖乌黑的发间，如同一把梳子，将许暖的头发拢到一处。
　　许暖吃惊地看着突然温柔的庄毅，这突来的亲昵让她的心跳得厉害。他指端的温热触碰到她细瓷般冰凉的皮肤，让她慌乱不已。
　　此时此刻，他因为俯身低头系这根蓝缎带，而与她靠得很近。
　　眼前的庄毅，俊目凝神，温柔地在她的发丝之间，小心翼翼地系着这根漂亮的蓝缎带，此时此刻，美好得就像梦一样。
　　看着庄毅，许暖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最终，他将许暖的头发轻轻拢住，用那根美丽的蓝缎带轻轻地束住了她乌云一样的秀发，它们斜垂在许暖一侧的肩膀上，如同一条静静的小河，唱着缠绵的歌。
　　那一瞬间，许暖莹亮的肌肤展露了出来。她那美丽的颈项和背，让她看上去光彩夺目，那是一种很收敛的光芒，矜持且高贵。
　　庄毅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很开心的表情，顺手将拆了封的礼物扔在沙发上，也不准备带去了。
　　许暖很疑惑地看着他，说，陈小姐的礼物……
　　庄毅笑笑，目光很温柔，说道，她从不缺礼物，你却缺一根发带。
　　许暖低着头，不敢看庄毅。确切地说，她惧怕他的温柔，每次都是这样，在那些难得的温柔之后，就是变本加厉的残酷。
　　果然，庄毅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他很温柔地问她，说，你下午见过许蝶了吧？
　　许暖回头看着庄毅，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庄毅笑笑，说，你别紧张，我让你看看她，就是想让你知道，咱们的小蝶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所以，许暖，你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做傻事！
　　许暖有些愤怒地看着庄毅，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地撕扯着自己的愤怒，她说，我都说了，会听你的话！而且，已经四年了，我有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你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庄毅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许暖的肩膀，说，别冲我发脾气，我不喜欢你生气的样子！许蝶也不会喜欢的，顺子会在电视塔上陪着她好好数星星的。
　　他再一次用许蝶威胁了她。
　　许暖满眼泪水地望着庄毅，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庄毅别开脸，不让自己去看她流泪的样子。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只是，今夜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得让他不知道是否能控制得住这个叫许暖的女子。

第15节
　　【15】
　　庄毅带着一直沉默着的许暖来到陈子庚在海边的弄海园别墅，服务生殷勤地上前，拉开车门。许暖俯身，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旁边正在热情交谈的人都微微愣了一下，生意场上风光的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只不过看到眼前这个身上散发着月光一样的美丽女子，他们还是惊艳了。
　　庄毅下车，许暖很识相地挽住他。庄毅低头，似乎很满意，对许暖耳语道，很听话，我喜欢。
　　许暖没有理他。
　　庄毅一边和人打招呼一边对许暖耳语着风凉话，啊，我发觉，许暖，你这万年不变冷漠的脸可真适合这种场合，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就可以做到宠辱不惊。
　　许暖依然不说话。
　　庄毅说，如果你喜欢沉默的话，那今天就给我一直沉默下去。说到这里，庄毅向旁边的人点头示意，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对许暖冷冷地说，记得我的话，保持沉默就好。无论你看到了谁，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这一刻起，你不准出声。否则，我不保证许蝶的安全。
　　许暖的心紧紧地收了一下，心里狠狠地想，庄毅，你果然是恶魔！
　　庄毅看了许暖半天，似乎也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留了你四年，到底需要你帮我做什么。那就是入场后，我会带你去见那个人。从此之后，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的安排下，让这个人从这座城市里消失。
　　许暖心想，你不是会杀人吗？你想让他消失，为什么不杀了他？
　　庄毅笑，说，你在想，我为什么不杀了他对吧？我说了，我是正经的生意人，不是杀手。
　　许暖不做声，心想，正经的生意人？！你老人家可真幽默。
　　庄毅说，我的话，你都明白了吗？
　　许暖看了看他，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用美人计吗？
　　庄毅冷笑，打量了许暖一下，鄙视地说，凭你？
　　许暖的自尊心再一次被践踏。
　　她悄悄地祈祷，不管这个恶魔男人要让自己帮他伤害谁，请那个人一定要原谅她，若不是为了许蝶，她真的不会成为这个恶魔的帮凶的。
　　当庄毅将许暖带入场的时候，庄毅说，好了，从现在起，你就不可以说话了。
　　许暖安静地看着他，只是沉默，并不应声。
　　果然，如他期望的那样，全场的人都震惊了，纷纷对这个有着月光女神一样美貌的女子行注目礼，许暖跟在庄毅的身边，庄毅耳语了一句，命令一般，笑一下。
　　许暖心里虽然恨得要死，可是却极其听话地露出了矜持的笑容，这个笑容如同午夜海上的波涛，让人心潮澎湃。
　　此时的许暖一定不知道，当她步入这个会场的时候，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从错愕到震惊，从震惊到凝重。然后，这双眼睛的主人，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他立刻唤来了手下，吩咐了几句……
　　庄毅跟在场的每一个相熟的人打招呼，目光却在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这时，许暖才发现，李乐居然在场，他坐在轮椅上，脸上还补着“补丁”。许暖吓了一跳，问庄毅，李乐没死？
　　庄毅看了许暖一眼，冷冷地说，我说过，今晚你不能说话！
　　许暖心里想，你不让我说话，那你带我过来干吗？你还不如带我的相片挂在胳膊上呢。不过，反抗归反抗，只能在心里过过瘾，她干脆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原来，李乐没有死啊。
　　就在这时，庄毅突然紧紧地搂住许暖的腰，他低头，带着笑，如同午夜里的罂粟一样，他说，许暖，走，我们去见一个人。
　　许暖的眼睛还挂在李乐的奇特造型上，当她随着庄毅的步子走向那个人的时候，她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男子，穿着湖蓝色西装，安静地站在会场的边上，如同沉默的海，眼前的热闹让他整个人愈加像一个寂寞的影子。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眉眼安静如画——这是多么熟悉的面容啊，在她十六岁之前的那段岁月里，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接受着他如同阳光一样的微笑，接收着他给予的无限宠爱。
　　许暖的心如同被生生剁碎了一般。她脸色苍白，手脚冰凉，若不是庄毅一直扶着她，她可能已经瘫软在地了。
　　孟谨诚。
　　居然会是孟谨诚！
　　居然是七年前神秘消失了的孟谨诚！
　　不！不！不！
　　一定是认错人了。
　　一定只是一个和孟谨诚长得很像的人。他不是孟谨诚！他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是孟谨诚呢？
　　孟谨诚明明是个傻子，明明会笑着笑着就口水流了一地，怎么可能如此衣着光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地站在这种场合里？而且身边还有那么多随从。
　　许暖手心里的冰凉传递到庄毅手里，他睨视了她一眼，冷笑，说，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许暖傻傻地看着庄毅，这算是他给她的答案吗？他算是在告诉她，没错，许暖，这个男人就是你一直惦记着的，失踪了七年的孟谨诚。
　　许暖哀怨地看着庄毅，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庄毅让她对付的人就是孟谨诚。这世间难道还有其他男子，会如孟谨诚一样，待自己如此吗？她应该早就想到的，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男子，如孟谨诚一样，爱她如命。
　　许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那一刻，她疯狂地想要逃离现场，逃离这个极有可能是孟谨诚的男子的视线里。
　　现在的她一身污秽，已经无法去面对曾经的纯白少年和纯白时光了。
　　虽然，她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能再次见到孟谨诚。但是，很显然，此情此景，相见不如不见。
　　见了面，若相认，该说些什么呢？说这些年的遭遇和不堪吗？让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人见证自己的伤痕吗？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最亲的人。更何况，此时的自己，还是一颗庄毅带到他面前、要伤害他的棋子啊。
　　许暖仓皇地转身，想要逃离。
　　庄毅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眼睛阴冷，带着猥亵的意味。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说，今夜的星星很美，小蝶一定很喜欢。
　　许暖知道，庄毅是在威胁她，让她不要做出逃离现场这种傻事。
　　许暖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的眼睛含着泪，默默地望着孟谨诚，在她无法逃离的这一刻，她多么希望，他只是一个很像孟谨诚的人而已。可是，突然之间，她又那样矛盾地希望眼前的男子真的是孟谨诚，她天真地想，如果是孟谨诚的话，就会在这人海之中，将自己认出，然后，将她和小蝶从庄毅这个恶魔身边带走。
　　那一刻，许暖的心在这种双重的矛盾下变得异常痛苦——她想逃离与孟谨诚这场无望的相逢，却又期盼与孟谨诚相认后，他能带给她新的希望。
　　很显然，庄毅看透了许暖的心，不过，他很鄙夷地笑了笑，一个小小的许暖，难道还能逃出他的掌控吗？
　　他轻轻地揽着许暖，像摆布一个玩具娃娃一样缓缓地走上前，握住那个男子的手，说，谨诚兄啊，好久不见。
　　庄毅的话音一落，许暖几乎晕倒，真的是谨诚小叔！狠心的庄毅，终于还是给了她答案。
　　她满脸哀伤地看着孟谨诚，不知命运为何如此捉弄她。
　　此时此刻，她不能逃走，只能期待眼前的孟谨诚认出自己，然后将自己和许蝶带离这场阴谋这场伤害。
　　她不希望许蝶被庄毅伤害，但是更不希望自己去伤害孟谨诚。
　　她的眼泪缓缓地溢满了眼眶，哀怨地看着孟谨诚，等待着他的脸上出现惊讶和错愕的表情，等待着他眼里浮起哀伤，等待他喊她旧时的乳名……
　　孟谨诚微笑着，目光有些缥缈，跳跃着，跃过了许暖的脸。他听出了对头庄毅的声音，也笑了笑，说，庄毅，好久不见。
　　庄毅笑，说，谨诚啊，我看你今天双目无光，难道最近泡上了洋妞，纵欲过度了？
　　孟谨诚身边的助理夏良知道庄毅是个难对付的主儿，而且素来和孟谨诚两人不对盘，于是连忙上前帮自己的老板解围道，我们少爷近日眼睛旧疾复发，望庄老板多多包涵。
　　许暖如遭雷击，呆呆地立在原地。
　　庄毅看了看孟谨诚，很满意地笑，说，前几天公务繁忙，本来一直都想去探望你的。你知道的，自从上次你从广州的那单生意上退出去之后，我一个人独揽真是辛苦啊。话说，谨诚兄，你不会是因为广州那单生意被我夺得而气急攻心，弄得眼睛出了问题吧？其实大家该一起发财的。
　　孟谨诚似乎并不生气，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庄兄不是得一点小财就兜不住的人吧？
　　庄毅笑笑，说，大财小财我都要发，那还得以后谨诚兄多照顾啊。说完，他转脸对孟谨诚身边的助手夏良说，以后，别整天少爷前少爷后地喊，谨诚兄好歹也是上康集团的风云人物，你这么喊，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靠有钱的干爹发家的是不是？我要是有这么个倒霉的助理，我早辞了！所以说，还是谨诚兄好涵养。涵养好，少生气，眼疾恢复得快。
　　孟谨诚笑笑，说，承你吉言。
　　这时，庄毅转脸看看许暖，眼神玩味，暗示的意思就是，怎么？你是不是太低估我的智商了，若不是知道孟谨诚眼疾复发，我是不会让你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知道什么叫纵使相逢不相识吗？这就叫纵使相逢不相识！
　　他含着笑，将处于惊愕之中的泪眼蒙眬的许暖推到了孟谨诚眼前，将她的手送到孟谨诚面前，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女伴，许暖。如果你不是旧疾复发的话，一定会为她的美貌倾倒的。
　　孟谨诚笑了笑，十分礼貌，他说，你好，许暖。很多人都在说，今天，庄毅带来了一个如同月光女神一样的美女。
　　说完，他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么轻浅的一个吻，唇上的温度，如同阳光，点亮了她的眼睛，却最终又暗了下去——他看不见她的，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夜，他看不清她！
　　许暖的嗓子疼痛无比，如同火燎，她终于明白了，庄毅，他是个恶魔，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庄毅对孟谨诚笑，说，她的声带坏了，医生不让她说话。
　　就这样，许暖一直望着孟谨诚，如泣如诉，看得孟谨诚身边的夏良莫名其妙。
　　庄毅一看，要坏事情了，立刻提高了声音，说，许暖，别使小性子了，不就是一颗五克拉的钻戒丢了吗？我重新给你买就是！你是要方钻还是圆钻，心形钻……就是蝴蝶形的，我也给你买来。
　　蝴蝶。
　　他不露痕迹地威胁她。
　　让她不要引火自焚，不要轻易开口，更不要试着引起孟谨诚的注意——除非，她希望许蝶今夜像一只折翅的蝴蝶一样，陨落。
　　许暖觉得自己的嗓子如同火烧一样，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难过过——一面是许蝶，一面是孟谨诚。
　　她觉得，庄毅像一个恶魔，布下了一个她看不到的陷阱。

第16节
　　【16】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宴会中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孟谨诚在夏良的陪同下，悄然走开，来到露台前，夜风徐徐来袭。只不过是一墙之隔，一群人喧闹，一个人寂寞。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这首词，想起了阮阮。
　　这么多年，自从他当上了上康集团的总裁，就一直在找寻阮阮，可是，却一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唯一得到的消息就是，在那年的圆房之夜，自己为了成全她和侄儿孟古，悄悄地离开了桃花寨子，这个可怜的女孩，因为他的离开，吃尽了苦头——很多人都在说，是阮阮为了跟孟古私奔，害死了孟谨诚。就这样，流言越来越多，后来，她被发现怀孕了……这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后来，有人说，她跟一个叫赵小熊的少年私奔了，也有人说，她躲起来了，却难产死掉了……
　　孟谨诚想到这里，眼睛无比酸涩。
　　七年了。
　　阮阮。
　　生死两茫茫啊。
　　现在的你，是幸福还是不幸福？有没有人保护你、心疼你？还是，你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孟谨诚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时，他的助理，那个一直喜欢多言的夏良，忍不住插嘴道，少爷，你怎么不进去和陈寂小姐聊聊天啊，谁都知道今天陈老爷子举行这次庆生宴的目的……不过，少爷，你说，庄毅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居然在陈寂小姐的庆生宴上，带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伴来。他应该也很想和陈老爷子结亲的……
　　孟谨诚笑笑，说，或许庄毅就是爱上了这个女人，借此向陈老先生表明自己的态度吧。
　　夏良撇撇嘴，说，我觉得庄毅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不过，少爷，那女孩真的是天仙一样的人啊，你要是见了，也会动心的。
　　动心？孟谨诚笑笑，除了曾经的阮阮，他还会为谁动心呢？
　　夏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少爷，奇怪的是，那女孩一直很悲伤地看着少爷您啊，那小眼神幽怨得都能将人的身体给瞧出内伤来。
　　孟谨诚微微一怔，笑，说，庄毅不是说了吗，五克拉的钻戒丢了啊，是女人都会心疼得发狂的。
　　夏良还想继续说话，可是他刚说了两个字，孟谨诚就摇摇头，说，我有些累了，眼睛很疼，想休息一下。
　　夏良只好闭嘴，转脸却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影子缓缓走到露台上来。
　　许暖之所以跑到露台上来，是因为庄毅被陈子庚拉走了，要他和陈寂聊聊。
　　陈子庚看了看许暖，问庄毅，这位小姐是谁府上的千金啊？
　　庄毅笑笑，说，我表妹。
　　陈子庚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目前，他中意的青年才俊只有盛世和风集团的庄毅和上康集团的孟谨诚，这两个人，不仅家世相当，而且一表人才。
　　庄毅的优点是出身名门，果敢大气，缺点就是做事从不留余地，而且你永远也猜不透他想要什么；而孟谨诚的优点就是宅心仁厚，处事泰然，缺点就是出身不佳，而且常会因为旧时眼疾而暂时失明。
　　今天夜里，一向自闭的孙女陈寂突然跟他开口问及庄毅，让他似乎有些明白，大抵陈寂对庄毅有点兴趣。
　　不过，最终将陈氏家业交给谁，不是陈寂的兴趣所能决定的，陈子庚还是打算衡量再三。所以，他很热情地邀请庄毅去和陈寂坐坐，然后，打算自己单独找孟谨诚聊一聊。
　　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庄毅被陈子庚拉走，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许暖一眼，颇有威胁的意味。
　　许暖很悲伤地在人群之中寻找着孟谨诚的影子，她也知道，今晚自己不能和他相认，否则，庄毅会对小蝶痛下杀手。想到这里，她觉得无比凄苦。
　　她孤单地站在会场中，在那些充满了利益交换的谈笑风生之中，她就像一只孤雁，与整个场面格格不入。于是，她离开了会场，来到露台上。
　　昏黄的灯光之下，当许暖看到那个湖蓝色的影子时，呆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露台上，遇见同样憎恶这种应酬的孟谨诚，他孤单地站在那里，眸子里满是悲伤和茫然，似乎在想什么事。
　　许暖看着他，那么悲伤地看着他，此时的他，距离自己不足十米，可是自己却无法走到他面前，无法如曾经一样，喊他一声，谨诚小叔。
　　她的眼泪落下来。
　　一边是她至亲的孟谨诚，一边是她至爱的小蝶，她不能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可是，庄毅这个恶魔却将她推向了这个两难的境地，让她选择！
　　当孟谨诚身边的夏良看到泪流满面的许暖的时候，有些诧异，连忙对孟谨诚说，少爷，庄毅的女伴也在露台上，哭得很伤心的样子。哎哟，看样子，这五克拉的钻戒还真让这个女人失魂落魄了啊……
　　孟谨诚愣了愣，转脸，望向许暖的方向。良久，他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好意，在夏良的扶持下，缓缓地向许暖走去。
　　许暖一看，立刻转身，想要逃离。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声音。
　　可是，礼服的裙摆却被露台上的防腐木板给钩住，只听一声裂帛的声音，她重重地摔了下去。
　　几乎是凭着本能，孟谨诚随着裂帛的声响辨认方向，迅速地上前，扶住了她。
　　许暖惊魂初定，连忙从孟谨诚的怀里挣扎出来，和他拉开了距离。她看着撕裂了的裙摆，无比悲伤，大抵这就是预示着她和孟谨诚之间，或者说是预示着她和那些曾经之间，永远只能决裂不能弥合。
　　许小姐？孟谨诚试探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个神秘的女子，安静得如同空气。
　　孟谨诚的一声轻轻呼唤，让原本想转身离开的许暖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怔怔地望着走过来的孟谨诚，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他饱满的额头，他的眼光里充满了探寻，还有隐约的温柔。
　　许暖的眼泪流得更悲切了。
　　她不能出声，她不敢出声，她怕她一出声，孟谨诚会辨识出她的声音，那么就在今夜，她的小蝶必然会被自己的一时冲动送上断头台，此时此刻，她恨透了庄毅。
　　夏良偷偷地低语，少爷，那姑娘的泪止不住啊，五克拉实在太要命了……
　　孟谨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悄悄地递向许暖的方向，说，夜风很大，流泪容易伤皮肤的。
　　许暖愣愣地接过手帕，喉咙如同被火钳搅动一般痛苦。
　　她转身，想要离开，她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就会抱着孟谨诚号啕大哭，哭泣这些年来，她的不幸福，她的不如意。
　　孟谨诚低头，微微一笑，说，听说，许小姐丢了很重要的钻石？
　　许暖回头，望着孟谨诚。
　　那一夜，她和他，只隔着她开口说一句话的距离。但正是她开口说一句话的距离，却隔开了一生那么远。
　　孟谨诚笑了笑，试图安慰她，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今夜的他觉得有些孤单吧，他说，我也丢过很重要的东西，丢了七年了，我一直在找她，可是找不到。其实，丢了东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哪里，好不好。许小姐，你的钻石，庄毅一定会买给你，这世间上，还有可替代的；而我丢的东西，却恐怕再也没有人可替代了……所以，你还是不要伤心了。这世界上，永远有比你还糟糕的人……
　　谨诚，你果然会哄女孩子开心啊。庄毅是笑着走了过来，他从陈寂那里离开后，就迅速地寻找许暖，后来会场的侍者告诉他，许小姐可能在露台上，于是，他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正好撞见了孟谨诚在安慰许暖。
　　许暖吃惊地看了看庄毅，眸子里盛满了惶恐，她生怕庄毅误会她和孟谨诚说过话。
　　庄毅冲她笑了笑，对于许暖，他还是了解的，她是不会不顾及许蝶的安危的，否则，这四年来，她不会如此认命地听从于自己的安排。
　　孟谨诚一听庄毅的声音，笑了笑，说，许小姐大概还在为丢了钻石的事情难过。
　　庄毅就笑笑，说，我会抚慰好佳人芳心的，就不劳孟兄费心了。说完，他脱下外套，披在许暖的肩膀上，故作心疼地埋怨，天冷，小心着凉。然后，他回头冲孟谨诚笑笑，说，我们告辞了。
　　孟谨诚点点头。
　　许暖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孟谨诚一眼。
　　庄毅有些不悦，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声音冰冷，他冷哼了一声，说，幸亏他只是被你抛弃过的孟谨诚。倘若你见到的是你青梅竹马的小恋人孟古的话，还指不定要怎么死去活来呢！
　　说完，他又瞥了许暖撕裂的裙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冷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暖一眼，一副将许暖捉奸在床的意味。他没有什么刻薄的言语，但是那鄙夷的神情比刻薄的言语更让人心痛。
　　许暖痛苦地看了庄毅一眼，他的面容异常冷冽。
　　许暖被庄毅带走后，孟谨诚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虚空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的那首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时，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他一声，咦，小叔，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第17节
　　【17】
　　孟谨诚忙回头，冲来人笑了笑，说，孟古，你怎么也来了？
　　孟古走上前来，说，你有眼疾，我不放心你单独来宴会。孟谨诚就笑，说，一定是爷爷让你过来的吧？
　　孟古到底年轻，一打就招，说，是的，他担心你避开不见陈寂……你知道的，他很想和陈家联姻，所以，他派我来监督你！
　　孟谨诚叹了一口气，说，这种家族联姻，我向来是无感的……
　　在孟谨诚看来，没有感情的婚姻，既伤害了他自己，又伤害了陈寂。
　　孟古就笑，说，小叔，要是陈家提亲了呢？你难道还能拒绝？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上康集团和老爷子想想吧。
　　孟谨诚叹息，没说话，其实如果陈家真的有心的话，他肯定不会拒绝，让老人家不好做的。只是，要让他主动去争取他不爱的陈寂，这是他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了其他事情，于是问孟古，说，对了，你最近打探过阮阮的消息，有新的消息了吗？
　　孟古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了隐隐的悲哀之色，他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找到她。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起来。
　　这时，夏良看到地上有一根蓝缎带，忙上前去捡了起来。他递给孟谨诚，说，少爷，刚才许小姐落下的发带。
　　孟古迅速接过蓝缎带，端详了一会儿，递给孟谨诚，说，小叔，庄毅的女人，什么时候这么节省有度了？居然会用这么素雅的东西。
　　孟谨诚接过缎带，问孟古，你过来的时候，庄毅正好和她离开，不知道你碰到他了没有？
　　孟古摇头，说，没看到，可能我们走的方向不同。怎么，你有事吗？
　　孟谨诚将蓝缎带递还给夏良，说，夏良，去宴会上看看，把缎带还给许小姐吧。
　　夏良在宴会上转了半天，都没见到庄毅和许暖，只好回到露台上，将缎带交给孟谨诚，说，少爷，许小姐和庄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孟谨诚眉头一皱，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缎带，掂量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那就以后再说吧。
　　孟古就笑，说，小叔，我觉得那女人怎么会惦记这根缎带呢？攀上庄毅的人，难道就是为了一根缎带吗？
　　孟谨诚笑了笑，说，你不要总是看低庄毅身边的女人，我觉得，这个女人能让庄毅在陈寂生日这天都牵在手边，肯定是个不错的女人，不会是你想象的那种势利刻薄的女人，毕竟庄毅是个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人。
　　孟古耸耸肩膀，说，小叔，你也说，庄毅的智商很高，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夜为什么要带一个女伴来参加宴会呢？今天是陈寂大小姐的宴会啊，所有男人，有老婆的，没老婆的，一个一个都将自己扮成单身，就他庄毅这个品德高尚，志向高远，视陈氏集团的财富如粪土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孟谨诚沉默了一会儿，说，孟古，其实，我很后悔将你带到这个花花世界里，让你的思想也变得这么复杂，让你陷入这些钩心斗角中。
　　孟古叹了一气，说，小叔，我这都是为了你！我不像你总是这么仁厚，我不想有一天你的上康集团如以前的和风企业、旭日集团一样，都被庄毅吞并。你也知道，凡是和咱们庄老爷子有着渊源的，他都想吞下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和陈家联姻，将盛世和风集团给挤垮，让他永远没有机会向我们伸出魔爪。而且，我相信，爷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老人家才会这么殷切地向陈老爷子示好，抛橄榄枝。
　　孟谨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摆脱这种时时刻刻算计别人，也时时刻刻被别人计算的生活。可是话说回来，他确实得捍卫好上康集团，这是毫无疑问的。也就是说，就算他不情愿，也没办法不去陷入这种尔虞我诈的战争中。
　　庄绅当初也是看重了孟谨诚的善良和聪明，当然如果孟谨诚只是一个善良的大笨蛋的话，庄绅就算费尽力气，也无法将他扶持成为上康集团的总裁，商界奇才庄毅的死对头的。
　　孟谨诚虽然善良，但是他没有少让庄毅在商战中吃亏。所以，即使抛却了庄绅这层关系，庄毅对他也是无比记恨的，时时刻刻与他争抢着。当然，面对庄毅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孟谨诚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所以，两个人基本上是你捅我一刀，我给你一刀，偶尔也有为风雨同舟而把酒强颜欢笑之时。
　　庄毅曾跟孟谨诚说，其实，亲手把你扔进棺材里是我最大的荣幸。不过，你要真是死了的话，我也寂寞。
　　某些不入流的小报上，也曾调侃过庄毅和孟谨诚这两位青年才俊的轶事，预测过，庄毅每天最好的美梦就是梦见上康集团的孟谨诚驾鹤西去了。
　　而孟谨诚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所想听到的最美好的消息就是，盛世和风集团的庄毅撒手人寰了。所有一切，无非就是说，他们本可以惺惺相惜的，奈何站在了利益的两端，一切由不得自己。命运，让他们两个人成了死对头。
　　很多时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去选择命运，但更多的时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被命运选择。
　　孟谨诚突然无比怀念桃花寨子里的那段时光。蓝天、白云、绿树、流水，还有那个叫阮阮的女孩……他的手轻轻地握着那根蓝缎带，清秀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英气，他转过身去，一声叹息。
　　庄毅将许暖从露台上带走之后，才发现，一直束在许暖头发上的那根蓝缎带不见了，而许暖手里，却多出了一条白色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大写字母“M”。很显然，这是孟谨诚的姓氏。就像庄毅自己的所有手帕一样，上面全部绣着他的姓氏缩写“Z”一样。
　　庄毅一把夺过那条手帕，脸上露出严重不悦的表情，说，手帕？你的发带呢？送给孟谨诚了？这算什么？交换信物吗？
　　许暖仰起脸，强忍着悲伤，她看着庄毅，宴会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眼中的泪水如同水晶一般闪烁。
　　庄毅冷冷地站在她身旁，不肯为那些眼泪而心疼。
　　他将孟谨诚的手帕随意扔在一个侍者端来的盘子上，看了许暖一眼，讥讽道，是的，我需要你和孟谨诚重修旧好，但是不是今天晚上，你不是就这么一天离开男人就过不下去了吧？如果我不赶到的话，你是不是今晚就会爬到他的床上？！
　　庄毅的言词，如同沾了辣椒水的利刃，让人的伤口痛到麻木，许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滑落在她美丽的胸前，沾湿了撕裂的礼服。
　　绝望、悲伤、痛苦、心碎。
　　她是人，不是木偶，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和绝望，不让它们决堤。
　　她想过一万次，庄毅让她去做什么，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庄毅让她去伤害的会是孟谨诚。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同那段往事说了再见，但是没有想到，庄毅会让她再次卷入过往，永远不得翻身。
　　永远只有无尽的痛苦，永远只有不断的羞辱。
　　羞愤而绝望的许暖，提起裙摆，哭着冲出了宴会现场。
　　庄毅看着许暖逃离的背影，心突然有些痛。
　　其实，他今天费尽心思在孟谨诚眼疾复发的情况下让他和许暖见面，是为了自己可以布下第二步计划——他打算在这次舞会之后，让赵赵疏通关系，将许暖送进孟谨诚背后出资的夜总会里，这件事情，孟谨诚是绝对不会知道的。然后，等陈子庚宣布陈寂的婚讯之时——如果是自己，便罢；是他人，也便罢；是孟谨诚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让这个丑闻爆出——那就是陈家快婿为保新欢与财势，居然狠心将自己旧时的“小妻子”扔进色情圈……到时候，即使孟谨诚真的很无辜，声称自己并不知情，一切都是阴谋的话，也没有用，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今晚陈寂的宴会上见到了许暖和孟谨诚碰面了——这也是庄毅不避陈寂，一定要让赵赵将许暖打扮得艳光四射的原因，他就是要让全场的人都看到许暖。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那么，其爆炸力和杀伤力绝对是无穷大的。好面子的陈家势必会取消同孟谨诚的这门婚姻。
　　当然，这个第二步计划，是为了防止最初的计划不会成功而所做的补充而已——目前最重要的计划，依然是最初的那一步——让许暖在孟谨诚面前出现，但那段旧情未必能阻止孟谨诚和陈寂的联姻。
　　其实，他之所以想到第二步计划，完全是因为赵赵的一次疑问。
　　赵赵曾问过他，你要是孟谨诚，你会为了自己一别七年的旧日小恋人，而放弃炙手可热的权势吗？
　　庄毅愣了一下，说，我只知道，这些年，孟谨诚一直在寻找她。若不是他的寻找，我也不会想到这颗用来对付他的最好的棋子。
　　话虽如此说，但是庄毅还是担心，那段旧情，未必能使孟谨诚放弃陈寂。所以，他才有了这个第二步计划。
　　两个计划都要布置好。
　　嗯。
　　这才是万无一失之策。
　　虽然，他也很希望，许暖一出现，就会让孟谨诚为了她，放弃陈寂。
　　因为，庄毅承认，当他考虑到要将许暖送进夜总会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很难受，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软。
　　许暖，是第一个让他心软的女人。
　　所以，当许暖哭着奔跑出宴会的那一刻，庄毅感觉到了心痛。出于心疼，也出于担心许暖这颗美好的棋子出事，他随后也跟了出去。
　　虽然，事前，他让马路和几个兄弟在宴会这天，一直暗中跟随着许暖，确保她的安全。他担心，他如此步步设局，企图对付孟谨诚，而别的对手，一如庄绅之流，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早已觉察到许暖这颗棋子的存在，在这次宴会上痛下杀手。毕竟在算计人的时候，也得提防被人算计。虽然，这只是假想，但是，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追了出去。
　　可是当他追出门口的时候，只见一道白色的车光，如同利箭一样，闪电一样的速度，猛然向奔跑的许暖撞去。
　　许暖毫无防备，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被撞飞。
　　午夜的街头，她像一朵艳丽的蓝色花朵，怒放在夜风之中，瞬间，枯萎。
　　庄毅的心，突然碎了一个大窟窿，他大喊了一声——许暖。
　　那辆肇事的车迅速逃逸。

第18-22节
　　【18】
　　明明爱的。
　　后来。
　　庄毅记得，赵赵曾经有一次，喝醉了酒。
　　喝醉了酒的赵赵一直在说胡话，她说，庄毅，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都说过谎。其实，说的那些慌，不是骗别人，而是骗自己。就像我，骗自己，已经不爱你。就像你，骗自己，对许暖根本不在意。
　　她还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梁小爽，从来不骗自己。
　　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想要一生相守就要一生相守！对于爱情，赤裸得就像一个婴孩面对奶瓶，一个孩童面对心爱的玩具。
　　可是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却都不敢像她一样呢？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逃避自己的心，它明明是爱上那个人的，明明是爱的。
　　我们却要硬生生地逼着自己错过。
　　庄毅，我爱你。
　　我想要嫁给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想给你生孩子。我想给你每天做饭洗衣。我想和你白头到老，活着的时候同盖一床被子，死去的时候同葬一个墓穴。
　　……
　　【19】
　　很多年后，马路告诉庄毅，我从来没听过你如此心疼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唯一听过的就是，那一日，陈寂的宴会上，许暖出车祸的那天，你那声痛呼。当时的我，正躲在暗处保护许暖。你的那声呼唤，我能感觉到四个字那就是——
　　痛彻心扉。
　　{第三章苍耳前世}我就像苍耳一样，想随你到天涯，你却将我丢失在十六岁的那个夜晚，于是，我再也找不到家。
　　【20】
　　那些不眠的日子，他一直都在翻阅着许暖的资料。这是很久很久之前，马路给他搜集到的，在他第一次遇到许暖的那个夜里，也是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翻阅着她的资料。
　　那些恍惚的悲伤，在他冷漠的眼里，隐约着垂怜。
　　马路走进来的时候，他合上了那些厚重的资料，抬头，有消息了吗？
　　马路点点头，说，如你所料，车祸不是意外！但是，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指使人制造这场车祸的。
　　庄毅英俊的脸上翻滚起肃穆的杀气，他缓缓开口，谁？
　　马路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说出了名字。
　　他错愕，然后冷笑，有些嘲讽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心疼。
　　谨诚的腿上，对他倾诉心事，尽管很多时候，都像在自言自语。
　　她仰着尖尖的下巴，眉头轻皱，说，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很不喜欢！
　　孟谨诚就直直地盯着她笑。
　　阮阮看着孟谨诚，认真地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对吧？
　　孟谨诚依旧只是盯着她笑。
　　阮阮憋了很久，最终没有告诉孟谨诚，因为孟古总是在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的墙壁上，用石灰歪歪斜斜地写满了“骂”她的脏话，比如阮阮是泡屎。
　　从小学到初中，孟古总是孜孜不倦地试图将“阮阮是泡屎”这个理念，利用墙壁涂鸦文化，融入到周围的人心中。
　　孟古不喜欢她，就如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一样。
　　自从六岁那年，料峭春寒中，孟老太太将面黄肌瘦的她带进家门收养开始，她就感觉到了来自孟古的深深的敌意。
　　孟古对她的不喜欢，来自母亲马莲的教唆，那个刻薄的中年妇女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家庭可以再有闲钱收养这个孤儿。所以，当奶奶将阮阮拉到孟古眼前，对孟古说“这是阮阮，以后就是咱家的小孩了”的时候，孟古就瞪着圆圆的眼睛，仰着脑袋，骄傲地冷哼了一句，阮阮？呸！屎！
　　第一次见面，九岁的孟古将六岁的阮阮同最肮脏的这个字眼联系到了一起。甚至，奶奶责备他时，他依旧趾高气扬地顶嘴，怎么了？“软软”，不是屎是什么？谁让她有这么恶心的名字！
　　那时，她太小，被凶神恶煞的孟古给吓哭了。她不知晓为什么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不喜欢自己，第一次见面，就骂她是屎，还冲她的小脸上狠狠吐了口水。
　　那个时候，她不敢痛恨孟古，只能痛恨自己的名字，阮阮。
　　奶奶看着阮阮被欺负，只能叹气，舍不得责打孙儿，却不得不装装样子，刚要作势追打他，孟古转身就跑到不远处呆坐在院子里的少年身后，喊了一声“小叔，救命啊！要死了！奶奶打我”，脸上却带着孩童恶作剧后特有的满足表情。
　　多年之后，阮阮一直记得这个画面，九岁的孟古躲在那个少年身后的画面。她之所以这样深刻地记得，不是因为孟古，而是因为这个被孟古喊做小叔的傻笑着的少年。
　　原来，是这个人。
　　居然，是这个人。
　　庄毅缓缓地闭上眼眸。
　　关于许暖的那些往事，如同潮汐一样袭来。
　　那些个守在她病床前的夜晚，他仿佛潜入了她长长的梦境里。
　　那痛苦淋漓的梦境。
　　【21】
　　是天国吗？
　　还是一场梦？
　　她的灵魂一直在挣扎着，如同砥砺在刀刃上，看不见血，却疼痛异常。
　　十六岁之前的那些往事，就仿佛苏醒了一样，在她的每一个记忆细胞里，在她的每一个毛孔里，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那一刹那，生命，仿佛撕开了一个缺口，十六岁之前的那些事，带着血腥与青草香气，扑面而来——前世今生，生生撕裂。
　　孟谨诚、孟古、桃花寨子、苍耳、赵小熊，还有她。
　　当时的岁月。
　　体无完肤的疼痛。
　　放佛一场大梦。
　　痛苦淋漓的梦。
　　梦里的她，被叫做阮阮。
　　【22】
　　仿佛是一种习惯，十二岁之前，阮阮总是在太阳暖暖的午后，将小脑袋靠在孟眉目如画啊。
　　多年后，阮阮回想起初见孟谨诚的情景，总是会想起这四个字。
　　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十几岁的样子，歪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眼神涣散，却温暖异常，如同蓄满了春风一般。如果不是嘴巴里不住地流着口水的话，他应该是美好的，美好得令人不敢正视。
　　当奶奶将流着眼泪的阮阮拉到少年眼前时，少年傻笑着，直着身子，很努力地伸手，因为用力，脸微微地红，他擦掉了挂在阮阮发梢上的那抹口水。
　　手很软，指尖微微地凉。
　　然后，他就张着嘴巴，嘴角挂着口水，冲着她咿咿啊啊地叫，似乎是安慰，声音虽急切，却很轻，似乎怕惊吓到小鹿一样的她。
　　这个被孟古喊做“小叔”的少年就是孟谨诚——那时候，桃花寨子所有的人都说，孟谨诚是个傻子。
　　六岁那年，阮阮进入孟家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就是在傻子孟谨诚冰凉的指端。
　　那时阮阮并不知晓，她之所以被收养，是因为奶奶想给傻儿子孟谨诚养个童养媳。她一直以为，奶奶收养她，是因为老人家的善良。
　　而她，身世坎坷且离奇。在孟古妈妈和很多女人闲聊时的风言风语里，她对自己的身世，略略知晓。
　　自己年轻的母亲未婚先孕，偷偷地在工厂的厕所里生下了她。说起来，她的母亲很神奇，居然将她分娩在便池里，想来，那个时候的母亲，是想将她溺死的。可是很遗憾，这一幕却被一个躲在厕所通风口偷窥的男孩看到了。可能是天生的善良，男孩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窥，居然尖叫了起来。于是，很多人涌了进来，挖开了便池，将浑身屎尿、几乎溺亡的她救了上来。在她软软的小身体上拍打了足足半小时，才听到她微弱如猫的婴儿啼声。
　　想来，她的名字“阮阮”，应该就是“软软”的意思。软软地屈服在命运之下，不能反抗。
　　年轻的母亲最终没有将她留在身边，她的出生是一个错，是母亲少女时代所犯下的错。于是，年轻的母亲将她卖给了一对多年无子的中年夫妇，卖了八百元钱，仿佛丢了一个包袱一般。
　　想来，即便是那对中年夫妇不给钱，年轻的母亲也应该会将她舍弃的。一个在她出生就想溺死她的人，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她的名字叫阮阮，可是命却很硬，硬得就像路边的苍耳一样。
　　三岁的时候，养母溺水身亡。不久之后，养父续娶，平平安安地又过了三年，不想养父却在她六岁这年死于车祸。于是，年轻的继养母将她卖给了人贩子赵老七，自己潇洒地改嫁而去。
　　人贩子赵老七原是想将她贩到四川的农村去，给某个老鳏夫做童养媳的，可在去长途车站坐车的途中，人贩子赵老七却被一辆突来的摩托车给撞飞，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就这样，阮阮被孟古的奶奶带回了身边。
　　阮阮还记得，当时她的脸上身上还沾满了赵老七的鲜血，哆哆嗦嗦地在人群里发抖，是一双苍老的手拉住了自己，手不大，却很厚实，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厚实，那种慈祥犹如暗夜之中温暖的萤火，让她有一种想抱着这个慈祥的奶奶大哭的冲动。
　　生命这么颠簸啊。
　　颠簸得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颠簸得她总是试图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么一双手，永远不放开她的手。

第23-24节
　　【23】
　　马莲很不乐意婆婆给傻瓜小叔子“暗定”的这门亲事，在她眼里，孟谨诚这个傻子本身就是个拖累，是该在不久之后和婆婆一样死去的拖累，可现在又多了一张嘴。而且将来，这个叫阮阮的女孩长大，嫁给了小叔子，说不定，还会生儿育女，还会分了自己的家产。
　　这些家产虽然微薄，可是都应该属于她的儿子孟古的。
　　若不是为了孟古，她早在丈夫去世不久就改嫁了，也不会守着寡居的婆婆、弱小的儿子、痴呆的小叔子苦苦地在此煎熬。
　　所以，她总是撺掇着孟古欺负阮阮。
　　那时，孩子们可玩的玩具很少，所以，阮阮总是在院子里跳皮筋玩，皮筋的一头拴在香椿树上，一头拴在傻笑的孟谨诚的腿上。每当这个时候，阮阮跳得总是异常开心，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马兰你妈个脑袋！每当这个时候，马莲就会从屋里跳出来，在院子里指桑骂槐，一会儿私生子，一会儿野孩子。
　　而孟古这个小帮凶，就会跑到阮阮身后，用火烧她的头发，看着她抱着脑袋满院子跑，他就笑得异常开心。
　　然后，他还会异常开心地用剪刀将她心爱的橡皮筋剪碎，一边剪一边笑，而阮阮，只能躲在孟谨诚的身后抹眼泪。
　　每次，泪眼蒙眬中，她看着孟谨诚乌黑柔软的头发都在想，如果，如果谨诚小叔，你不是一个傻子，会不会抱着我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让别人欺负我？
　　可能孟古当初笑得太邪恶，以至于后来流行动画片《蓝精灵》的时候，每当看到大鼻子格格巫，阮阮就会想起孟古剪自己皮筋时的样子。
　　他也曾在她吃饭的碗里偷偷撒过尿，然后看着她用那只碗吃饭的时候，就像个得逞的小人，趴在饭桌上哈哈大笑，结果差点被饭粒给呛死。等平息了咳嗽，看到她在那里抿着嘴偷笑的时候，他将整只饭碗都摔向她的脸……
　　那一年，她七岁，十岁的孟古在她的额角，留下了一处伤，凌厉的疤痕那样张扬地盛开在她的左额角，以至于后来，她总是将漂亮的额头用刘海遮住，试图遮住这道疤。十六岁之前，遮掩是为了漂亮，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十六岁之后，遮掩是为了忘记，抹掉那个叫孟古的男孩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迹。
　　他还做过什么呢？
　　哦，对了。
　　他还曾在她到井边打水的时候，将她推到井中。那一年，她九岁，村里的人将她救上来的时候，她几乎变成了一个水肿了的娃娃，昏迷不醒。
　　孟谨诚一直在旁边，焦急得啊啊啊地叫，摇着她细细的小胳膊。周围的人在那么焦心的情形之下，仍不忘开他的玩笑，说，瞧这傻小子，也懂得疼媳妇儿啊！
　　那一刻，十二岁的孟古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突然很害怕，她就这样死去。他习惯了欺负她，习惯了打她，习惯了骂她是野孩子骂她是屎，习惯了扯她的头发，看着她吃疼的表情，然后自己开心地笑……他突然想，如果没有了这个叫阮阮的女孩，那么他写在墙壁上的那些大字“阮阮是泡屎”该给谁看？
　　他本身不是坏小孩，血液里有着和孟谨诚一样的善良。只是因为母亲总是说，阮阮是个坏东西，所以，他本能地厌恶这个“坏东西”，想将这个“坏东西”赶出家门，免得她伤害了母亲伤害了奶奶伤害了自己的小叔。
　　最后，几番折腾，阮阮最终得救。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上还歪着一颗小脑袋，昏头昏脑地睡在自己的身旁，是孟古，睡梦中，他流了一摊口水，沾在她的胳膊上，她厌恶而恐惧地缩缩手，真是克星啊，连睡觉的时候也不忘往自己身上喷口水。
　　而不远处，傻子孟谨诚歪在椅子上，仰着头睡着了，眉宇舒张。
　　别以为自此世界和平了。
　　阮阮身体康复之后，孟古依然隔三差五地欺负她，然后看她狼狈地皱眉，自己快乐不已。虽然他已不再那么凶，可是他对于胆小的阮阮来说，依然是祸害。
　　【24】
　　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阮阮在跳皮筋，傻子孟谨诚和那棵香椿树忠于职守。而放学回来的孟古溜了过来，神出鬼没地在那条绷紧的皮筋上来了一剪刀，皮筋断裂，荡起地上的沙尘，迅速收缩，飞沙走石一样，绷到了阮阮的眼睛上，那一刻，世界一片漆黑！
　　那一年，阮阮十二岁，孟古十五岁。
　　就这样，她萎缩在黑暗之中，就好像她出生那天捕到的光明，尚未睁开眼睛却又跌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有奶奶的叹息声，有孟谨诚咿咿啊啊的呼唤声……似乎还有，还有孟古的呼吸声，他小小的胸膛，起伏着。
　　没有人责备他，奶奶不舍得，母亲幸灾乐祸还来不及，而小叔孟谨诚又是个傻子，他只会傻笑，从不会指责，可孟古依然感觉到眼睛里有一种液体在抖动，弄得他的鼻腔酸酸的。
　　孟古的母亲最先离开屋子，离开时，仍不忘冷言冷语，她说，啧啧，可真是天作之合啊，一个傻的，一个瞎的。
　　瞎的。
　　黑暗中，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在了阮阮的心上，她瘦小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奶奶看在眼里，轻轻地叹了一声气，像安慰阮阮又像是安慰自己，说，没事。又不读书，瞎不瞎的，都没事！
　　奶奶那句“没事”的话，让阮阮突然害怕，难道，自己真的会瞎掉？再也看不到眉目如画的孟谨诚，再也看不到慈祥的奶奶，也看不到令人痛恨的孟古……那一刻，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全部浸湿在棉纱上。
　　奶奶抱住她，说，别哭，阮阮，奶奶能拉扯谨诚，就能拉扯得了你。
　　这个时候，马莲又进门了，她催孟古回屋写作业。听到了奶奶的话，她忍不住冷笑，说，啧啧，多无私啊！瞎了不正好合了你的心，再也不怕这煮不熟的鸽子飞了。说完，她一把拉住孟古，说，傻待着干吗？还不回屋写作业？
　　孟古却死活不肯回去，她一边拉扯他，一边用手拍他的脑袋，说，你这个死孩子，跟这群进棺材的人搅和在一起干吗？啊呀……说到这里，她惨叫了一声，一巴掌甩在了孟古的脸上，说，你个死孩子，咬我干吗？你也跟这个野孩子似的，瞎了眼吗？
　　孟古捂着腮，红着眼，瞪着母亲，说，她不会瞎的！
　　孟古的母亲，扯着孟古的耳朵狠命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叫，你个死孩子，又不是给你做媳妇，会不会瞎关老娘什么事！你给我回屋写作业！
　　就这样，那天夜里，孟古被母亲给强扭回了自己屋，而阮阮在奶奶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眼前是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而窗外，月光婉转，安静地穿过树梢，洒在她白瓷一样细致的脸上。
　　孟谨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咿咿啊啊”了一晚上，似乎在告诉这个小孩，别怕，小叔在。
　　这个月光流转的晚上，孟古哭了一夜，没人知道。
　　同样，也没人知道，一大清早，那个叫孟古的少年，背着书包，连早饭也没吃，就冲出了家门。在那些他用石灰写过大字的墙上，用力地涂抹着那五个字“阮阮是泡屎”，却怎么也涂抹不去，遮盖不全，哪怕他的双手被粗糙的墙壁给磨破……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比如，他留在墙上的字，比如他留在她额角的疤。
　　然后，他就靠在墙角，抱着书包，号啕大哭——她再也看不见了。
　　那么，这些字，写给谁看？看谁委屈得掉眼泪，看谁害羞得不知所措，追着谁来跑，看谁躲到傻子小叔孟谨诚的背后？这么多年，从他九岁开始，就在这些墙壁上，不停地写这五个字，一直到他十五岁，六年的时光。六年的时光，他做过的最持久的事情，恐怕就是坚持不懈地欺负一个叫做阮阮的小女孩。从她六岁开始，到她十二岁为止。
　　眼睛受伤后的那些夜晚，她夜夜做噩梦。
　　梦境里，有个温柔而沉哑的男子的声音，那么缥缈而又那么清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阮阮，阮阮。
　　她就如着魔了一样，循着那个声音奔跑，奔跑着，奔跑着，就是停不下来，于是，头发散了，鞋子丢了，脚步还是停不了，而前面就是万丈悬崖。她呼吸苦难，极度恐惧，可唯一能做的却只是在奔跑中号啕大哭。
　　没有一双手！
　　没有一个怀抱！
　　肯在她坠落前紧紧地拉住她！抱住她！
　　这一生，在哪里能有一个怀抱，为自己圈出一片安静？再也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没有白眼，没有责骂……她可以不去想不去要别的女孩头上的头花，还有她们颈项上廉价但却漂亮的轻纱，她只想要一个怀抱。
　　可终于，还是万丈悬崖。
　　整个人坠落！
　　梦境中的眼泪急遽流出，渗出了眼眶，浸湿了轻轻地缠住了双眸的纱布，她的眼睛被刺痛——啊——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噩梦里剥离出来，晾在床上，喘息着，惊骇着，一身薄汗。
　　但依旧是看不尽的黑暗。
　　阮——阮——别……别——怕！
　　黑暗之中，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发音很艰难，声音辨析不出感情色彩，似乎是几个简单的音节拼凑而成。但这几个音节如果是从傻子孟谨诚口中发出的话，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阮阮还没来得及应声，从门外突然进来的奶奶几乎是惊喜地尖叫了起来，谨诚，谨诚，是你在说话吗？
　　阮阮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老人的惊喜，奶奶应该是踉跄着走到孟谨诚面前，抓着他的手问，似乎有泪从她的眼里滴落，滑行在她那张沧桑的脸上。
　　奇怪的是，无论奶奶如何和孟谨诚说话，孟谨诚都不吭声，只是咿咿啊啊地叫。似乎之前的那句“阮——阮——别……别——怕！”根本不是他说的话，而是某种来自天外的神明之音。
　　隔日，孟古放学后，揣着几块花生牛扎糖跑到奶奶屋子里找阮阮。他飞快地剥开糖衣，然后在阮阮毫无准备的时候，将糖块塞到她的嘴里。
　　阮阮先是被这突来的“袭击”吓得轻轻地啊了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舌尖已经舔到了一丝甜意，而且也嗅到了特殊的薄荷清香。
　　孟古问阮阮，花生牛扎糖好吃吗？
　　阮阮点点头，冲孟古吐了吐舌头，但是眉心依然因为眼睛的疼痛而轻轻皱着，烟雾缭绕一般。她默默地收下孟古的糖。小手翻转在口袋里，小心点着数，心里非常美——居然有七块糖啊！
　　突然，她想起了孟谨诚昨夜突然而出的“话语”，就问孟古，说，谨诚小叔他从小就是傻子吗？
　　孟古刚摇了摇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风一样闯进来的马莲扯着耳朵给拎走了。
　　马莲说，孟古！你每天放学不进来看看这个死杂种野孩子，是不是就心痒痒啊？你每天猴急着过来，当是转世投胎啊！

第25-26节
　　【25】
　　后来，孟古告诉阮阮，小叔以前很正常，后来就突然疯掉了……
　　说到这里，孟古突然很严肃地看着阮阮，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小叔是……是个小流氓。孟古说完“小流氓”三个字，脸变得通红。
　　那个年代，“流氓”两个字多么严重啊，骂一个人流氓就等于将这个人判了死刑一般。而且，两个情事懵懂的少年少女之间，谈论这个词眼，气氛突然尴尬。
　　阮阮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然后她摇头，拼命地摇头，说，谨诚小叔怎么能是流氓呢？不可能的！
　　孟古的脸更红了，他也焦急起来，说，我也不相信的！可是上学的时候，很多人都这么说他……
　　孟古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显然，有些话，他无法告诉阮阮。在他上学的这些年，几乎在每天的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总是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地说——
　　看，那就是孟谨诚那个小流氓的小侄儿！
　　孟谨诚？不就是那个二傻子吗？
　　可不是！幸亏傻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流氓呢！听说啊，听说，那小子十几岁就……
　　啊？还真了不得了！
　　是吧？他大哥就是被他活活给气死的！
　　那活该他变成傻子！
　　你看他这个小侄子，别说，还真像小流氓小时候啊。那小流氓长得真俊，可惜前半生是流氓，后半生是傻子！真可惜了！
　　唉，你说，他小侄子会不会也随他叔叔不学好，将来也变成流氓啊？
　　……
　　就这样，孟古在这些飞短流长之中，渐渐对孟谨诚变得冷淡起来，他再也不绕着孟谨诚跑，再也不热情地喊他“小叔”，更不会骑在他的身上玩骑大马……他尽可能地躲着孟谨诚。尽管每一次孟谨诚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热切地冲着他咿咿啊啊地呼喊着，可他依然决绝地只给孟谨诚一个背影。
　　孟古的这些转变，全是因为在他十二岁之后，突然理解了“流氓”这个词的意思。
　　在他童年的时候，别人说孟谨诚二傻子大流氓的时候，他总是维护地站在孟谨诚的身边，和那些孩子对骂，试图用自己的小小身躯挡住那些扔向孟谨诚的小石子和吐向孟谨诚的口水。
　　尽管最后，常常是孟谨诚护住了小小的他，满身伤痕，满头口水。
　　然后，当奶奶追来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一窝蜂地跑开。孟谨诚这才爬起身来，看着身下无恙的小孟古，虽然自己眼里满是泪水，脸上带着伤口，但还是咧着嘴巴对孟古傻傻地笑。
　　那个时候的孟古，要强的孟古，常常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将自己的傻小叔孟谨诚带离这个村子，不再让他被人欺负。
　　可是，十二岁之后，孟古明白了“流氓”的意思，处于青春期的小孩，自尊感变得极强，他选择了相信那些飞短流长。于是，他对孟谨诚变得冷漠。
　　从此，在街头，那些小孩对着孟谨诚扔石头、吐口水，他便冷漠地离开，不再关心那个被一群小破孩给折腾得倒在地上的孟谨诚。一身肮脏的孟谨诚，满眼迷茫和伤感的孟谨诚，就那样看着孟古倔犟地离开。
　　……
　　因为没有治疗，阮阮眼伤就这样耽搁了。
　　虽然村头郎中给阮阮换下了纱布，但是阮阮的眼睛最终还是失明了。不过，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能看到光，却看不清，能看到人影晃动，却只是白茫茫中的辨析不清的晃动。
　　孟古在她面前晃荡着自己的手掌，阮阮轻轻地摇头，然后眼泪滚落。
　　一滴一滴都落在孟古的掌心，滚烫，滚烫。
　　孟古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喃喃着，对不起啊，阮阮！对不起啊！阮阮！说着说着，他也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阮阮就抱着孟古大哭。
　　孟谨诚在旁边，轻轻皱着眉，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小孩，眼底突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份湿漉漉的氤氲。瞬间，又散去，了无痕迹。
　　孟古已经不记得，阮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喊他孟古哥哥的。
　　他只记得，有一次，他放学回来，手里拿着薄荷，然后原本靠在孟谨诚腿上的阮阮似乎是闻到了气味，眼睛一亮，用清脆的声音，喊了一句，孟古哥哥，是你吗？
　　一声“哥哥”落入奶奶的耳朵里，就像惊雷一样，老人突然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孟古和阮阮。
　　她脸色铁青地对阮阮说，以后不许乱喊！
　　奶奶不允许阮阮喊孟古哥哥，就像她不允许阮阮喊谨诚叔叔一样。她指了指阮阮身后的孟谨诚，对阮阮说，丫头，以后记得喊谨诚哥哥。
　　阮阮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身后的孟谨诚的身体突然间有些僵硬。
　　孟古看着奶奶，什么也没说。
　　阮阮在私底下盘算了半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得意地对孟古说，我喊谨诚哥哥的话……哈……你就得喊我姑姑了。孟古，快点，喊我姑姑！
　　恰巧孟古的母亲马莲买菜归来，瞥了阮阮一眼，又瞥了婆婆一眼，哂笑着说，哎哟，还姑姑呢？恐怕得喊小婶婶吧！
　　阮阮就是在那一刻，感觉到她和孟谨诚之间，有一种不寻常的关系。这种关系不是她想要的，而是自她被带进这个家门后，奶奶便强行赋予她的。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阮阮再也不会在每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将脑袋靠在孟谨诚的腿上，两个人心无罅隙地晒太阳。
　　大概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纯净如水的女孩，和一个眉目如画的傻子。一个人唧唧喳喳地说着各种事情，一个人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傻笑着。
　　美好总是脆弱的。
　　对孟谨诚来说，阮阮的疏远，似乎是早已注定的。大抵是经历过孟古的疏远，所以，他似乎并不悲伤。
　　只是，每次他走到街上时，就有人调笑他，说，喂——孟家二傻子，你的小媳妇呢？你不带在身边，可别让人家拐走了！
　　孟谨诚傻笑着，嘴里流下的口水，就那么落在衣服上，如同泪痕。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捡起一块大石头扔向孟谨诚，石头正中他的后脑勺。
　　毫无预兆。
　　风吹起他乌黑的发，温热的鲜血汩汩而出。
　　孟谨诚如同纸片一样倒在地上……这时才有人大叫着，快去马莲家，二傻子被人砸死了！
　　然后街道上混乱起来，有人飞奔，有人呼喊，有人议论，更多的人在看热闹。
　　孟谨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依然眉目如画。
　　算一算，时光流转，傻了已经十多年。
　　一个人有多少个十多年呢？
　　十多年，可以让一个秘密烂在心里，也可以让一个秘密在心里开成一朵花，日日夜夜地纠缠，日日夜夜。
　　你们说，一个傻子会不会有秘密呢？
　　【26】
　　奶奶坐在孟谨诚的床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住地抚摸着孟谨诚微凉的手，喃喃自语，我苦命的儿啊。夜深，奶奶才离开孟谨诚的床边。
　　她回到炕上后，阮阮紧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直到听到奶奶入睡之后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后，阮阮才在黑暗中摸索着，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去。
　　因为担心发出声音，她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偶有尖利的石子，刺中她柔软的脚底，她也只能闭上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继续摸索着向前走。
　　孟谨诚已经昏迷很久了，当阮阮摸索着来到他的床边，她的小手触碰到他冰冷的、不复温暖的手指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他是个傻子，却给了她人世间最大的温暖。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他的身边嬉戏，接受他的宠爱，她喜欢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腿上，亦习惯了他的存在和对自己的好，虽然前段时间，她曾经因为孟古妈妈说过的话而对他心生隔阂，但是始终改变不了的是，他是整个孟家最疼她的那个人。
　　无声无息。
　　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轻轻低喃着，谨诚小叔……你不要死啊……你不要丢下阮阮啊……谨诚小叔……
　　温柔的月光穿过屋前大树的枝丫，透过窗户，洒在她清秀的小脸蛋上，泪痕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如同一条发源于心脏的小溪，蜿蜒在她的眼角，滑过她小猫一样的脸庞。
　　一滴、一滴。
　　由滚烫到冰凉，掉落在床单上，掉落在她短短的衣袖上，掉落在孟谨诚冰凉的手背上。
　　暗夜里，他的手紧紧一缩，像是在做噩梦，毫无征兆。梦里夹杂着往事，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年前，桃花溪水飞流直下，跌到山谷里，碎裂成水珠，晶莹剔透，犹如一条小小的瀑布。
　　那时的他，十一岁，是一个孤单的少年，穿白衬衫，衣角在风中翻飞。
　　悬崖边，他哭着跟他的哥哥孟谨安辩解着——那个在女厕里看偷看的男孩不是他！真的不是他！而他却成了倒霉的替死鬼，百口莫辩。
　　可是，孟谨安不肯相信他，只是一味地训斥他，要他去学校里跟校长下跪，请求校长不要开除他。
　　后来，后来，他只是执拗地不肯离去，然后，然后，他只是推了哥哥一把，哥哥孟谨安就重重地摔下悬崖，他伸手去拉却来不及了，只能在悬崖边放声大哭。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后来，就这样，他开始装疯卖傻，他担心警察发现是自己害死了哥哥，自此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傻子，一个永远只能傻傻地活在人世间的人。
　　大家都以为，他是受不了大家的非议而变傻的，无人知晓，那悬崖边上碎裂的一幕——
　　碎裂的水珠，碎裂的血，碎裂的梦，无人知晓的秘密。
　　阮阮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看看他是否醒来。可是，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眼前始终是一片漆黑，她看不到床上的他，看不到那夜的月光。
　　于是，黑暗中，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向他的脸，想知晓，他是否已从昏迷中醒来。
　　手指慢慢摸过他温热的胸膛，轻抖的喉结，如雕塑般精致的下巴，因为病痛而干燥的嘴唇，然后是他高挺的鼻梁。当她的小手摸索向他的眼睛时，她多么希望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啊，希望他在暗夜里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如同上次一样，再次跟她说，阮阮，别怕。
　　可是，她的小手摸到的却是他紧闭的双眼，它们如同归巢的鸽子一样，安静地收拢着羽翼。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眼睛如同针扎一般疼痛，异于往昔。
　　哭到累极，她就倒在他的腿上，带着惊恐和迟疑，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沉沉睡去。
　　暗夜里，她抱着膝盖蜷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微抖的睫毛，带着泪痕的容颜。她像一只飞倦了的候鸟，而他，是她栖息的巢。
　　当黎明破晓的第一缕晨光映上屋前的大树时，身边的孟谨诚突然一阵微抖，放佛一场噩梦结束，终要醒来。
　　阮阮感觉到他身体的抖动，猛然惊醒，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刺目地疼痛，光线依旧昏暗，可刺入她久未见光明的眼睛，依然令她疼痛难忍，只能闭上双眼。
　　几次努力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光明为她张开了温暖的怀抱，世界一片明亮，令她不敢想象。
　　光影在模糊中渐渐聚焦，清晰。
　　晨光下，她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的他——苍白如玉的脸不带丝毫血色，双眼紧闭，如两潭清水被锁住，挡住了万里秋波；他的睫毛长而翘，如同上好的墨画一样；他的嘴唇干裂，但是，那些干燥的白色皮屑却挡不住他嘴巴原来温润的朱红色，放佛只要一滴水的滋润，他就可以恢复到往昔那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少年。
　　仿佛只要一曲箫声，一缕月光，他便可从画中缓缓走出。
　　君子一笑，春风万里。
　　不知为何，当时的阮阮看得目瞪口呆，居然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复明了这件事，只是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孟谨诚，生怕一眨眼，他又如同梦一样碎了。
　　十二岁，哦，不，再过几天就是十三岁了。十三岁，豆蔻盈盈之年，阮阮的心底，突然蔓生出一种奇异的情愫，这种奇异的情愫令人脸红、心跳，使得她手心里汗津津的。
　　阮阮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抹泪，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燕子。
　　她奔向奶奶的屋子，大声喊道，奶奶，奶奶，快来啊！快来看看谨诚小叔醒了。快来啊！
　　阮阮复明这件事情，是孟古放学，看过醒来的孟谨诚后，奶奶告诉他的。
　　孟古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往外跑，边跑边喊，阮阮，你能看到了吗？
　　当时的阮阮正端着水往屋里走，和从屋里冲出来的孟古正好撞了个正着，两个人齐齐倒下，而孟古倒在了阮阮的身上。
　　孟古将阮阮压在身下，水洒了一地，湿透了两个人的衣衫，年轻的皮肤在冰凉里隔着衣衫寻找着相同的温暖，两个懵懂的孩子，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在那一刻，四目相对，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马莲从田里回来，却见屋门口，一对小男女，青梅年纪，双双跌在地上，孟古紧紧地将阮阮压在身下。那无意而就的情景，在成人的眼里，却极尽缠绵妍态，水湿衣衫，情满眼底，就差衣衫退去，便是美景良辰了。
　　马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眼冒火星，她将篮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大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贱货！说罢，从屋前抽起一根木条就冲上前去。

第27节
　　【27】
　　孟古和阮阮之间的所有情愫，都是在马莲那顿暴打之下破土而出的吧。那一天，他为她挡去了所有的鞭打。
　　小小的倔犟的少年。
　　这一切，落在了奶奶眼里，落在了马莲眼里，也落在了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孟谨诚眼里。
　　那一年，孟谨诚二十三岁，孟古十六岁，阮阮十三岁。
　　命运向他们铺开了天罗地网，于是，这是一场，他们无法逃避的劫。
　　康复之后的孟谨诚变得更加沉默，像一片平静的海。不过，他不再傻笑，不再流口水，只是永远沉默着，目光偶尔落向远方。
　　孟古读高中后，无法经常回家。但是，只要他回家，就会带给阮阮很多小零食，还有谈不上精致的小贴画——都是他省钱买下来的。
　　每当这时，马莲的脸就长得跟几百集的韩国电视剧似的。
　　这时，赵小熊出现在阮阮的生活里，他被村里的屠夫李慕白收养了，改名叫李熊。不过，赵小熊不喜欢这个新名字，他一直都让阮阮他们喊他的原名。
　　他依旧是那个调皮的少年，不过，再也不似往日那样，像一个地主崽子了。
　　不过，他常会逗阮阮。
　　每次，见到阮阮，他就会故意气她，喊她小童养媳。
　　那个时候，全桃花寨子的人都知道，阮阮是傻子孟谨诚的童养媳——这也是孟古不轻易回家的原因——他喜欢的女孩，却是他最不应该喜欢的女孩。
　　一方面，他痛苦地内疚着，因为，孟谨诚是最疼他的小叔，奶奶是最疼他的奶奶，他不想让这两个亲人失望；另一方面，他又叛逆地反抗着，他觉得奶奶的做法，在这个年代里是腐朽的，是违法的，是对阮阮不公平的。
　　就这样，孟谨诚、孟古和这个小童养媳的故事，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落里，不断地被旁人指指点点，传得沸沸扬扬。
　　就这样，孟古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经常给阮阮写信——当然，阮阮不识字。他所有的思念，都是通过图画来表达的。图画上的男孩是他，女孩是她，她和他之间的那颗心，代表他很想她。
　　图画上的他，牵过她的手，吻过她的唇，拥抱过她纤细的身体，也曾向她许诺，有那么一天，一定会带她离开。
　　后来，赵小熊给阮阮做“翻译员”——孟古寒假回来的时候，用一套《灌篮高手》的漫画书将他收买了。
　　赵小熊拍着胸脯说，从今天起，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兄弟的家就是我的家，兄弟的娘就是我的娘，兄弟的女人就是我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说错了，只能尴尬地笑，而孟古则气得想抽他。
　　阮阮在旁边，脸变得通红，如同桃花岗上的桃花一样明艳。
　　就在那一瞬间，刚发过誓的赵小熊突然觉得心跳加速，然后他偷偷地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就这样，孟古开始给阮阮写文字情书，赵小熊就做了一个不称职的“翻译员”，虽然他常常念错字，但阮阮还是觉得很幸福。
　　从那之后，赵小熊再也不喊阮阮小童养媳了。
　　有时候，他会鄙视阮阮，他觉得她就是潘金莲，而孟古就是西门庆，可怜的孟谨诚长得一副潘安的容貌，却落得了个武大郎的下场。
　　不过，为了樱木花道，为了流川枫，为了和自己实在太相像的三井寿，赵小熊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辱负重做王婆的。
　　有时候，他又觉得阮阮很可怜，孟古也很可怜，一个要嫁给自己不爱的傻子，一个爱上了自己死都不该去爱的女子，这简直就是一部人间惨剧，比当初堕落了的三井寿不能打篮球还要凄惨。
　　还有时候，赵小熊会想，你说吧，阮阮她不想嫁给孟谨诚这个傻子，但是孟古不该也不能对自己的小婶婶动心吧，那么，阮阮最好的归宿，是自己才对。自己既不是傻子，又和孟谨诚非亲非故。但是，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小熊就会鄙视自己，再次暗骂自己一句，禽兽。
　　禽兽赵小熊的主要生活，就是给阮阮念孟古寄回来的情书。由于他经常去孟家，所以孟老太太十分提防他，心想难不成这小子对自己的准儿媳妇有什么非分之想？
　　后来，赵小熊干脆约阮阮到村头的小河边，给她念孟古寄回来的信。
　　阮阮喜欢翻来覆去地听赵小熊念那些信，然后赵小熊就觉得自己真命苦，小学的时候，学习都没这么用功，现在好了，不上学了，反而被这对苦命鸳鸯折磨。
　　就这样，赵小熊这个苦命的孩子几乎可以背诵那些情书了。
　　而悲惨的事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赵小熊正在小河边给阮阮背诵情书——
　　我知道你很痛苦，其实我也一样。但是，我一定会带你离开，寻找属于我们的幸福。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就像你给我的那颗苍耳一样。我会带你离开桃花寨子的，阮阮，相信我，我用我的性命发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桃花寨子，让你过上好的生活。阮阮，我爱你……
　　这时候的赵小熊背诵得声情并茂，还夹杂了不少普通话，而阮阮一直都在感动地听着，感受着来自孟古的爱，这对男女，根本没有发现悲剧即将上演——
　　此时此刻，孟家奶奶带着一群中年妇女，伙同李慕白就窝在离他们不远的草丛里。
　　起初，李慕白不相信赵小熊会做出这种勾引人家媳妇、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来。但是，当他听到“阮阮，相信我，我用我的性命发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桃花寨子，让你过上好的生活。阮阮，我爱你”时，他气昏了头。
　　李慕白跳出来，一把拽住赵小熊，一耳光甩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让你用性命发誓！老子也跟你用性命发誓，我要是让你小子做出这败坏我老李家门风的事情，我就跟你这个孙子姓赵！
　　赵小熊愣了，阮阮也愣了。
　　赵小熊屁滚尿流地说，哎呀，爸啊，这不是我说的啊！
　　李慕白呸了他一口，说，你这个没种的！敢做还不敢承认了！
　　赵小熊就急了，说，爸，我是在念信啊，在念信啊！
　　李慕白说，呸！你怎么不说，你是在为“六一”儿童节排练节目呢？
　　赵小熊说，我真的是在念信啊，爸。
　　李慕白一腿将赵小熊踢飞，说，呸！给老子看看你的信！
　　这时候，赵小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什么信，自己已经是点读机了，都可以背诵了，还带那玩意儿干吗啊！
　　于是，那一天，赵小熊很悲情地成为了孟古的替死鬼。
　　阮阮被奶奶绑回了家，孟老太太满脸愤怒，指着她的鼻子，哭着骂，我多辛苦拉扯你长大啊，你就给我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对得起谁啊？
　　马莲从里屋里出来，脸上挂着笑，看着婆婆，说，我就说嘛，你给你儿子弄了这么一水灵的媳妇，他将来不知道会戴多少绿帽呢！啧啧，还没正式过门就这样，要是正式过了门……
　　老太太被马莲说得挂不住面子，从墙角拿起一个扫帚，就往阮阮身上抽去，她一边抽，一边哭，哭着骂道，我得让你知道，我们老孟家的规矩！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儿子！
　　周围的邻居一看老太太动手了，一个一个都虚情假意地跑上来，拉着老太太，说，老嫂子，可别气坏了身体啊。
　　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醒了睡梦中的孟谨诚，隐约间，他听到了阮阮的哭声，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冲出门去。
　　当他看到阮阮蜷缩在地上，满身伤痕地哭泣的时候，他一把挡开了母亲手中的扫帚。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然后有人说，啧啧，二傻子还真心疼媳妇啊。
　　又有人说，二傻子，你娘这是给你立威啊，教育你那不知规矩的媳妇啊。
　　……
　　孟谨诚一句也听不进去，他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苍白的发，佝偻的身体。
　　其实，他懂得老人的心，甚至，他也明白，正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无心之失将大哥害死，才导致了今天家庭破败的结局，才害得孟古小小年纪便成了孤儿，害得嫂子马莲这么年轻便开始守寡，更害得老母亲无所依靠……
　　这都是他的错。
　　可是，他的这些过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小的女孩来承担呢？
　　那一天，孟谨诚将阮阮抱回房间。
　　阮阮就像一只小猫一样，抱着他不住地哭泣，直到哭累了，才在他的腿上渐渐睡去。
　　孟谨诚找来清水，小心地擦拭着她脸上身上的伤口。
　　当他擦过她脖颈的那一刻，她白皙莹洁的皮肤如同珍珠一样闪烁着光芒，他呆了一下，才发现此时的阮阮，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十六岁的少女了。
　　安静的夜晚，孟谨诚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在这个不眠之夜，与他的心跳声相应的，是赵小熊的哭喊声。
　　那天晚上，赵小熊被李慕白捆绑回家，吊在屋梁上，一顿暴打。

第28节
　　【28】
　　孟古永远记得那一天，高考后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从学校回到家，马莲去村口的山路上接他，然后，一辆疾驰的渣土车从她的身上压过去，从此，她再也没有起来……
　　那天晚上，他抱着母亲残破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他答应过她的，等他考上大学，将来工作了，就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再也不必辛苦。
　　可是，这是多么痛苦的诺言啊，永远无法兑现。
　　虽然，她刻薄，她势利，可是，她一直都是最疼最爱他的母亲。
　　奶奶不知道如何安抚孙子，只能跟在旁边抹眼泪，看着孟古，嘴巴里念叨着，我可怜的孩子啊。
　　孟谨诚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孟古，也痛苦不已。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孟古的肩膀，孟古仰起脸，突然抱住了他，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一样，哭着，小叔，呜呜。
　　阮阮就躲在门后，伤心地看着孟古，不知所措。
　　只能他哭，她也哭。
　　三天后，马莲下葬了。
　　孟古变得不爱说话，很显然，高考之后，豪情满怀的他没有想到，这么快，自己的母亲就会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生命，是脆弱的。
　　高考成绩下来，他高居榜首。
　　那天夜里，他来到母亲的坟前，洒了酒，然后靠在坟上不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
　　很多年后，许暖都记得那个夜晚。
　　她常常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去，会是谁，在墓前为自己祭奠白酒一杯呢？又会是谁，像孩子一样，为自己掉下眼泪？
　　那天夜里，孟古喝了很多酒，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
　　然后，他像耍猴一样，在阮阮面前跳啊，蹦啊，最后累倒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饱满的额上渗出了血。
　　孟谨诚刚要从偏房里走出来，将他扶回去睡觉，却见阮阮早已惊慌上前，扶起他，轻轻地掀起衣角，轻轻地擦去他额上不断溢出的鲜血。
　　孟古抱着她失声痛哭，他说，阮阮，我一直都不听她的话，都不听她的话啊，现在我想听她的话了，可我去哪里能找到她啊，阮阮，呜呜。
　　他悲伤地抱着阮阮，就像抱着这世间仅存的温暖一样，再也不肯放手。最后，他的唇混着眼泪，吻上了她锦缎一样的发，她月光一样的额头，还有她玫瑰花瓣一样的唇……
　　那些绝望之中的吻，渐渐地，渐渐地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酒精的作用之下渐渐发酵。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着退去了她的衣衫，那青涩而又温暖的体温，如同罂粟一样，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拒绝。
　　她惊愕着。
　　但是，这一切都瓦解在孟古的眼泪之中，她感觉到他的痛苦，也希望能抚慰他。于是，坚持最终化成了柔软。
　　在偏屋里的孟谨诚，如遭雷击一样，站在了原地。
　　天空，突然布满了翻滚的乌云，就像沉痛的心事一样，不可触碰，一旦触碰，必然电闪雷鸣！
　　闪电，终于划破了长空。
　　那凌厉的明亮，映出暗处孟谨诚悲伤的双目，映出了阮阮羊脂一样年轻的肌肤——
　　最终，孟谨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转身，退回了暗处，合上了房门——但是，他却再也合不上自己的心伤。
　　孟古的大学通知书，终于在暑假末收到了。
　　全家人都很开心，尤其是奶奶，几乎是挨家挨户地报到，说自己的孙子考上了名牌大学，然后听那些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盛赞。
　　然后，村支书就在边上惋惜，说，要不是谨诚当年的那档子事情，你们家可是两代大学生啊。
　　老太太有些黯然。
　　因为村支书的那一句惋惜的话，老太太突然决定，要孟谨诚和阮阮圆房。
　　既然此生“金榜题名”之幸，他不能再拥有，那么，就用“洞房花烛夜”作为补偿吧。
　　老太太决定之后，立刻去李慕白那里买了猪肉，明天招待客人。
　　赵小熊当时在家，听到了老太太眉开眼笑地说了这个事情之后，连忙冲出家门，奔向阮阮那里。
　　他一进门，就冲院子里喊，阮阮，你奶奶明天要让你和二傻子圆房了，你赶快和孟古逃吧！
　　当他喊完了，定睛一看，孟谨诚正端坐在院子里，阮阮在他旁边。
　　赵小熊讪讪地说，我是来找孟古的。
　　孟谨诚依旧面无表情。
　　赵小熊这才放心下来，告诉自己，没事，他是傻子。
　　孟古听到赵小熊的呼唤，就跑了出来，看了孟谨诚一眼，然后揪起赵小熊的衣服问，谁说的？
　　赵小熊说，你奶奶去我家买猪肉了！跟我爸说的！
　　孟古尴尬地看了孟谨诚一眼，虽然他是个傻子，但是，到底是他的小叔，他一直心怀愧疚。
　　那天夜里，孟古对阮阮说，我会带你离开，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于是，两个人就约定第二天分头去桃花岗，一起逃走，一起去孟古大学所在的城市。
　　遗憾的是，第二天，阮阮跑到了桃花岗，没有等来孟古，等来的却是带着一群人的奶奶，他们将她绑回了家，将她和孟谨诚关进了一个房间。
　　她一直拍着门，哭喊着，泪流成河。
　　可是，没有人肯为她打开那扇门，就像没有人肯告诉她，孟古为什么没有如同约好的那样带着她离开。
　　孟谨诚试图安慰她，她却避他如洪水猛兽。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
　　半夜，孟谨诚不知道从那里找出了斧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门打开后，你跑！一直向南，去找孟古。
　　阮阮吃惊地看着孟谨诚，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流利地对她说出这番话。
　　孟谨诚用尽力气将房门劈开，然后，他对阮阮说，愣什么，还不快走！
　　在奶奶发现之前，阮阮飞快地奔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向火车站奔去了。
　　可是冰冷的站台上，没有她可以抓住的幸福。
　　没有。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在南下的火车上，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直沉默着，直到眼泪滑落，他才忍不住地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天，他丢下了他最珍爱的宝贝——
　　奶奶将他逼上火车。老人家预料到，他会同阮阮私奔，她知道在他年轻的血液里，激荡着什么。
　　他跪下求她，要她成全，成全他和阮阮，他喊她奶奶。哀求的语气就像小时候，索要一支冰棒一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奶奶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她说，孟古啊，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和你小叔争啊？你前程似锦，会有很多好女人喜欢你的，可是你小叔他只有一个阮阮啊。
　　她一边哭泣一边给他磕头，她说，算我不要这张老脸求你了，求你了，小古。别让咱家成为全村人的笑话啊，奶奶这辈子苦啊。
　　孟古的心纠成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妥协，他如果妥协，阮阮这一生都将困在这里！
　　于是，他抱着奶奶哭，他说，我不能丢下她啊，我不能辜负她啊。
　　……
　　最终，老人掏出剪刀，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说，如果你要带她走！我就死给你看！
　　孟古一听，傻了，他没有想过，奶奶居然会以死相逼。
　　孟古慌忙地夺下那把剪刀，可是剪刀已经刺入了奶奶的胸口，血渐渐地，渐渐地渗了出来。
　　奶奶吃疼地看着他，说，奶奶老了，不能活着去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你带她走吧，走吧！你就让你小叔孤单一辈子吧，就让他孤单地死掉吧……
　　奶奶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色，彻底毁灭了孟古的希望。
　　他抱着老人恸哭，他说，奶奶，我不带她走了，我不带她走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呜呜。
　　奶奶就抱着他哭，她说，孩子，我知道为难你了，我的孩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孟古哭着说，奶奶，我跟阮阮道完别就走。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奶奶。
　　可是，奶奶没有同意他跟阮阮见最后一面的要求，她掏出李慕白帮他买回来的车票，递给孟古，说，我要看着你坐上这趟火车离开。
　　孟古看着火车票，号啕大哭，他说，我得见她最后一面啊。否则，她一定会活不成的，奶奶啊！
　　奶奶再次将剪刀拿起，她说，你如果不立刻走，我就死给你看！说完，她就大哭，说，古儿啊，奶奶不是逼你啊，是你在逼奶奶啊，奶奶求你了啊！
　　……
　　最终，孟古被李慕白押上了南下的火车。

第29-34节
　　【29】
　　遗憾的是，第二天，阮阮跑到了桃花岗，没有等来孟古，等来的却是带着一群人的奶奶，他们将她绑回了家，将她和孟谨诚关进了一个房间。
　　她一直拍着门，哭喊着，泪流成河。
　　可是，没有人肯为她打开那扇门，就像没有人肯告诉她，孟古为什么没有如同约好的那样带着她离开。
　　孟谨诚试图安慰她，她却避他如洪水猛兽。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
　　半夜，孟谨诚不知道从那里找出了斧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门打开后，你跑！一直向南，去找孟古。
　　阮阮吃惊地看着孟谨诚，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流利地对她说出这番话。
　　孟谨诚用尽力气将房门劈开，然后，他对阮阮说，愣什么，还不快走！
　　在奶奶发现之前，阮阮飞快地奔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向火车站奔去了。
　　可是冰冷的站台上，没有她可以抓住的幸福。
　　没有。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在南下的火车上，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直沉默着，直到眼泪滑落，他才忍不住地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天，他丢下了他最珍爱的宝贝——
　　奶奶将他逼上火车。老人家预料到，他会同阮阮私奔，她知道在他年轻的血液里，激荡着什么。
　　他跪下求她，要她成全，成全他和阮阮，他喊她奶奶。哀求的语气就像小时候，索要一支冰棒一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奶奶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她说，孟古啊，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和你小叔争啊？你前程似锦，会有很多好女人喜欢你的，可是你小叔他只有一个阮阮啊。
　　她一边哭泣一边给他磕头，她说，算我不要这张老脸求你了，求你了，小古。别让咱家成为全村人的笑话啊，奶奶这辈子苦啊。
　　孟古的心纠成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妥协，他如果妥协，阮阮这一生都将困在这里！
　　于是，他抱着奶奶哭，他说，我不能丢下她啊，我不能辜负她啊。
　　……
　　最终，老人掏出剪刀，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说，如果你要带她走！我就死给你看！
　　孟古一听，傻了，他没有想过，奶奶居然会以死相逼。
　　孟古慌忙地夺下那把剪刀，可是剪刀已经刺入了奶奶的胸口，血渐渐地，渐渐地渗了出来。
　　奶奶吃疼地看着他，说，奶奶老了，不能活着去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你带她走吧，走吧！你就让你小叔孤单一辈子吧，就让他孤单地死掉吧……
　　奶奶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色，彻底毁灭了孟古的希望。
　　他抱着老人恸哭，他说，奶奶，我不带她走了，我不带她走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呜呜。
　　奶奶就抱着他哭，她说，孩子，我知道为难你了，我的孩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孟古哭着说，奶奶，我跟阮阮道完别就走。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奶奶。
　　可是，奶奶没有同意他跟阮阮见最后一面的要求，她掏出李慕白帮他买回来的车票，递给孟古，说，我要看着你坐上这趟火车离开。
　　孟古看着火车票，号啕大哭，他说，我得见她最后一面啊。否则，她一定会活不成的，奶奶啊！
　　奶奶再次将剪刀拿起，她说，你如果不立刻走，我就死给你看！说完，她就大哭，说，古儿啊，奶奶不是逼你啊，是你在逼奶奶啊，奶奶求你了啊！
　　……
　　最终，孟古被李慕白押上了南下的火车。
　　圆房那一夜，孟谨诚放走了阮阮，自己也逃离了桃花寨子。如果继续在这个压抑的村子里生活，他一定会疯掉。
　　只是，他并不知道，阮阮没有找到孟古，最后，她被奶奶带着的一帮人给拖了回来，受尽了折磨。
　　孟谨诚失踪了，每个人都在说，是阮阮勾引了野男人，将他害死了。
　　赵小熊会去看阮阮，但是每次都会被李慕白抓回去，暴打一顿。
　　后来，阮阮被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一天，如天塌下来了一般。
　　发疯的奶奶将她打得遍体鳞伤，一边抽打一边骂，你说你怀了谁的孽种啊？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我儿子谨诚啊！
　　阮阮蜷缩成一团，护着小腹，任那些皮鞭落在自己身上，默默地哭泣——她舍不得供出那个人，虽然他已经违背了誓言。
　　半夜里，赵小熊偷偷地潜入柴房，给饿了一整天的阮阮送了一个馒头和一些花生米。
　　阮阮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地啃馒头。
　　赵小熊看着凄楚可怜的她，半天，他将花生米全部塞到自己嘴巴里，狠下心决心，说，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孟古吧！
　　阮阮哇的一声又哭了。
　　于是，那一夜，阮阮跟着赵小熊，悄悄地离开了桃花寨子，辗转在不同的城市与城市之间。
　　【30】
　　阮阮在十七岁时有过一段堕落的时光。在城市中，他们都曾很努力地生活。赵小熊去打短工，却经常被人拖欠工资。后来，为了生存，赵小熊甚至去超市偷窃，但是被人抓住，被狠狠地暴打了一顿，差点死掉。阮阮大多数时间去做钟点工或者小保姆，有的老太太很喜欢手脚勤快的她，但也常常有男主人对她动手动脚——虽然生活艰辛，但她从未放弃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是，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在不满周岁的许蝶的一场肺炎上终结。十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的阮阮，开始了那段灯红酒绿的生活，那是她一生都洗不去的悲哀。
　　为了生病的女儿——尽管，她一直一直都说，那是她的小妹妹。可是，那小小的许蝶，却真的是她的血中血，骨中骨，肉中肉啊。
　　更重要的是，许蝶是此生此世，她与孟古之间唯一的关联。
　　【31】
　　赵小熊曾骂过她，你为了一个抛弃了你的男人生下孩子，又为了救这个孩子，出卖自己，你觉得值吗？你不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蠢最笨最白痴的女人吗？
　　她心如刀割，却没有说话。
　　因为她无话可说。
　　早在她生下孩子不久，赵小熊就告诉过她，他找到了孟古，只是，孟古说，不想再见她了，因为他已经不再喜欢她。
　　不再喜欢。
　　这算不算就是他给她最后的答案呢？在她怀着他的孩子，千里迢迢寻找他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山村里的那个少年，再也不可能爱一个山村里一无所有的少女了。
　　赵小熊最后还补了一句，我看到孟古身边，有了别的女孩，很高很瘦很漂亮。
　　自此之后，许暖的世界，天塌地陷。
　　或者，十七岁那年，她肯如此堕落，除了许蝶治肺炎需要钱，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场自我放纵与凌迟。
　　凌迟掉自己的心。
　　凌迟掉自己的爱。
　　凌迟掉对那个叫做孟古的男子最后的幻想和眷恋。
　　【32】
　　其实，这一直都是赵小熊内疚的事情，因为他骗了阮阮。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过孟古，他甚至不清楚，孟古在哪座城市读大学。那么，孟古自然也没有说过这样绝情的话，身边更没有什么又高又瘦又漂亮的女孩。
　　一切都是赵小熊编的谎言。
　　赵小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卑鄙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许暖继续等待下去——在他看来，当初离去的孟古，根本就不值得阮阮再去爱再去喜欢。
　　也或者，是因为他自己也喜欢着许暖。
　　因爱自私，谁都会有这一天。
　　后来，赵小熊还一直安慰自己，找个机会，找个机会，一定要告诉阮阮真相，一定要告诉她，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找过孟古，而孟古也根本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遗憾的是，有些事情，永远没有后来。
　　就像后来的赵小熊，变成了傻子，再也无法告诉阮阮真相了。
　　再也无法。
　　【33】
　　那天，风雪交加。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说，从此以后，你就叫许暖。
　　他说，从此，你就是我的棋子，棋子是不需要思想的。
　　他说，你的任务就是让孟谨诚从这座城市里消失。
　　……
　　【34】
　　上康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视力恢复的孟谨诚看着手上的那根蓝缎带发呆。
　　这是在宴会上，那个叫许暖的女子落下的。
　　他将这根蓝缎带放到案前的文件上，这些文件都是最近手下打探到的关于阮阮的消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尽管他知道，寻找到她，他也只能做一个祝福她和孟古的人。
　　可是，只要能确定她是幸福的，就已经足够了。
　　孟谨诚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了窗外。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
　　阮阮，你在哪儿？
　　{第四章沧海月明}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35节
　　【35】
　　许暖遭遇车祸的消息，是李乐告诉梁小爽的。梁小爽没去陈寂的生日宴会，她对这个抢去了自己很多风头的陈姓女子无感。逢场作戏这么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事，她目前还不屑于去做。
　　她和李琥珀在宴会之前的咖啡厅里遇见过许暖，原本是想欺负她的，没想到赵赵这个战斗指数超级蓬勃的女人居然随身带了一把水果尖刀独霸天下，害得她和李琥珀落荒而逃。
　　她跟李乐说了这事。李乐却说，梁小爽，你少跟我那表妹来往吧。你本身就是一个爆竹，李琥珀那丫头就是导火索，你们俩在一起，迟早出事！
　　梁小爽嘟起嘴巴，不理李乐。
　　李乐觉得梁小爽和李琥珀是天生的祸害，两个人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既是小团体，又相互攀比，连喜欢男生的类型都在攀比中变得一致。同样喜欢大叔级的人物——前几天他听说李琥珀看上了上康集团的孟古，而且已经穷追猛打了好些日子了。
　　不过，也好，幸亏喜欢的不是孟谨诚。突然，李乐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梁小爽说，忘记跟你说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许暖在宴会的时候，遭遇了车祸。
　　梁小爽一听，也忘记刚才李乐批判她的事了。她只觉得全天下的天使终于开始“上班”了，生活再次向她微笑，她一边给李乐剥香蕉，一边问李乐，死了没有？
　　李乐躺在床上，看着梁小爽幸灾乐祸的样子，说，全力抢救中。
　　梁小爽狠狠地说，死庄毅！还敢说不喜欢许暖！还敢说是普通朋友！居然全力抢救！说到这里，她狠狠地将香蕉扔到地上，踩了两脚，看得病床上一直在等香蕉的李乐快哭了。
　　梁小爽发现可怜的李乐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吐了吐舌头，很抱歉地耸耸肩，说，我重新给你剥啊。
　　说完，她拿起一根香蕉又重新剥，末了，她突然问道，那她毁容了吗？
　　李乐说，梁小爽，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梁小爽特轻蔑地看了李乐一眼，说，得了，如果庄毅出车祸了，你现在估计比我还乐吧？你一定会放礼炮扎气球，锣鼓连天庆祝一番吧。
　　李乐白了她一眼，说，得！我可没有你那么狭隘。你说吧，我可一直都是祝福你和庄毅白头偕老的！你就是跟他明天结婚，我李乐都会去给你当伴郎！我还给你封两个红包，一个送给你结婚，一个送给你改嫁！
　　梁小爽狡黠地看了李乐一眼，说，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嫁的。我梁小爽发过毒誓，我这辈子一定要让庄毅爱上我，让他非我不娶！他要是不娶我，我就死给他看！
　　李乐说，梁小爽，你现在落伍了。
　　梁小爽说，怎么了？
　　李乐说，你不应该去纠缠庄毅，你应该从许暖下手。你去勾引许暖，让许暖爱上你，放弃庄毅。这样，你不就可以得到庄毅那个老男人了吗？
　　梁小爽皱了皱眉头，说，李乐，你什么意思？
　　李乐说，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说，让庄毅爱上你，要比让许暖爱上你还难。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李乐大笑起来。
　　梁小爽一听，气得将无辜的香蕉一扔，然后跳上病床，对李乐大打出手，好像忘记了李乐是一个病人。
　　她一边拍打他一边骂，说，李乐，你这个浑蛋！
　　李乐忍着痛依旧对梁小爽笑着，像纵容一个孩子一样纵容她在自己身上折腾。
　　梁小爽看到李乐紧皱着眉，突然想到，李乐伤到脊椎了，于是连忙跳下来，说，李乐你没事吧？
　　李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我爸妈将我生得这么如花似玉，就是给你梁小爽梁大王糟蹋的！
　　梁小爽看了看李乐，有些心酸，她不是一个坏女孩，她知道李乐对她好，他宠她，他纵容她。在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对她好的人了。她端详了李乐半天，说，李乐，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乐忍着痛，皱着眉头贫嘴说，你既然能挖掘出“我是你的好兄弟”这么深层面的东西来，那你有时间就再深度挖掘一下，说不定你会发现我还是一个好丈夫呢，哈哈哈。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斗了一会儿嘴，最后，梁小爽将脑袋搁在李乐的床上，紧紧地压着他的胳膊，发丝凌乱，一脸哀怨，说，怎么办？李乐，我真的喜欢庄毅，怎么办？
　　李乐有些心酸，心说，还能怎么办？你就“贱贱更健康”好了。
　　梁小爽仰起脸，看了看李乐，说，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做手术啊？
　　李乐说，还没定下来。
　　梁小爽想了想，说，听说，手术风险很大，如果不成功，你就废了……
　　李乐看着梁小爽，笑笑，轻轻地说了一声，嗯。
　　梁小爽就说，要不，李乐，咱不做这个手术了。你就是这样子，也很帅！我不想看到你手术不成功。说着，她就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其实，她原本还想跟李乐讨论一下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心病——怎样治庄毅的“不举”，可是她担心李乐一耳光将自己拍飞了，顺便骂一句“梁小爽你是大尾巴色狼”，于是，她就放弃了，如今这么一哭，就忘记了。
　　李乐最见不得梁小爽哭，他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喂，喂，喂，你亲夫我还没死呢，你别哭得那么狠啊。
　　梁小爽说，李乐，我不跟你贫了，你也别跟我贫了，你不去冒险做那个手术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废掉。呜呜。
　　李乐就笑，说，梁小爽，你今天喝乌鸦汤了吗？你怎么老是咒我啊！
　　梁小爽说，你妈妈也不想你去做这个手术啊。大家都知道，这个手术有多危险！
　　李乐笑了笑，像是安慰梁小爽似的，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得尝试一下啊！我这么玉树临风的一人物，还要给你做替补老公的，要是我现在这德行，估计你一辈子都不会改嫁给我了，哈哈。然后，他故作深沉地说，我怎么也得比庄毅那老头子更有形象，对吧？
　　梁小爽就一直看着他，发呆。
　　其实，庄毅，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不就是样子好看了一些，脾气倔了一些，自己肯定是有受虐倾向，才会爱庄毅爱到发了狂。对庄毅，有多爱？
　　其实也不多，就是刚刚够“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多。
　　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
　　很想。
　　庄毅从许暖的病房里离开，留下人在那里二十四小时看守着。他说，如果梁小爽找来了，一定不能让她进病房，不能让她接近许暖。
　　手下对梁小爽的骄横任性也是了解的，于是问，如果她坚持要进去呢？
　　庄毅头也没回，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字，打！
　　跟在庄毅身后的马路和顺子耸耸肩膀，相互对视了一眼。
　　顺子发现，马路的眼底有一丝特别玩味的笑意。
　　顺子终于明白，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人发现庄毅对许暖与众不同了，他是有“知音”的，比如马路。
　　如果不是许暖出了车祸，马路是要回新安城的，毕竟他和顺子不同，他是庄毅的恩人小兄弟，不是庄毅的手下。遇到严重的事情，他会帮庄毅，因为他是庄毅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这一点，顺子也是知道的，所以，顺子也很尊敬马路。虽然这个眉眼干净、气质清冷的男子看起来很小，但是，顺子知道他跟庄毅的交情，也知道在新安城，他是一个多么厉害多么要命的角色。
　　用庄毅的话说，我二弟马路跺跺脚，新安城就别想太平。
　　赵赵来找庄毅的时候，庄毅正在和顺子说话。
　　顺子将许暖前期上网的所有记录都调了出来，包括和林欣的聊天记录，以及投递求职简历的邮箱记录。
　　庄毅的目光搜索到“上康集团”四个字的时候，脸立刻沉了下来，问道，她给孟谨诚的公司投过简历？
　　顺子点点头，说，许暖大概想自己找份工作。
　　庄毅冷笑，说，呵呵，她还真爱添乱子啊。
　　顺子突然很想帮许暖辩解一下，毕竟，她是个不错的女子，而且自己也吃过她不少可口的点心。
　　庄毅说，将这份简历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办理暂停，把许暖的住址，也更换掉。
　　顺子说，好，我不会让孟谨诚联系到她的。
　　顺子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像上康集团这样的大公司，身为总裁的孟谨诚怎么可能看到许暖的简历啊。
　　不过，顺子没有说出来的话，自然会有人替他说出来。
　　赵赵款款地走上来，笑，说，庄毅，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去管理人事招聘这等琐碎的小事情呢？孟谨诚是不会看到许暖的简历的，自然也不会看到简历上的相片，认出她就是他失踪了多年的“小妻子”。
　　庄毅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是很喜欢用“小妻子”这三个字将许暖和孟谨诚串联起来。所以，他没有接赵赵的话，而是转过头问马路，你知道小蝶是许暖和谁生的孩子吗？
　　马路摇头。
　　顺子说，我会尽快取得孟谨诚和孟古的头发，做DNA亲子鉴定的。
　　庄毅点点头。马路在一旁看着庄毅，说，这个孩子是谁的，很重要吗？
　　庄毅不说话。
　　马路说，许暖如果死了，你难不成想用孩子做筹码？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庄毅依旧不说话。
　　要他如何去说？难道要他承认，他只是发疯了，他只是精神不正常了，所以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和许暖生的孩子？！
　　马路和顺子离开后，赵赵坐在庄毅的旁边，媚笑着，说，看样子，你的计划要流产了啊。
　　庄毅看了看她，眉眼清冷，什么意思？
　　赵赵看着庄毅，说，我是说，就是许暖康复了，你也不会舍得让我将她送入孟谨诚注资的芭东夜总会了吧？唉，纵使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你再心狠，心也是肉长的……不过，这许暖倒也命好，就算根子再烂，底子再臭，也有男人愿意为她的过去买单……啊，庄毅，我可不是诋毁她，我这是羡慕啊，我也想自己带着一拖油瓶还能成为别的男人手心里的宝贝！你舍不得就算了，我也跟我那芭东的姐妹提前推了这件事……
　　赵赵笑着，话说得一波三折，故意刺激庄毅。
　　庄毅有些恼，伸手捏住赵赵的下巴，说，舍不得？笑话！
　　赵赵媚眼如花，故意继续说话刺激庄毅，说，难道你还真舍得？别骗自己了，庄毅！喜欢啊，就自个儿留着用。江山不要的话，美人还是可以自己留着嘛。那孟谨诚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在你这里，也算输掉了脸面。
　　庄毅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说，你放心，她一康复，我就将她给你送去！
　　赵赵笑了笑，如阴谋得逞了一样，说，哎呀，我就说嘛，果然是庄毅啊，永远不会为了女人做傻事的。
　　那一夜，赵赵陪着庄毅喝了很多酒。
　　庄毅头痛欲裂。
　　许暖发生车祸的这些日子，他心里乱极了。
　　从十天前，许暖在他身边被车撞倒开始，他就矛盾起来，那些他曾经不愿意面对的矛盾和纠结，在这个女人昏倒在地，血流如注的那一刻全面爆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烦意乱，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自己去明白。
　　不对吗？
　　他应该是冷血的，他应该是不会心疼的。从他叔叔害死他父亲，谋夺旭日集团的那一天起，从他叔叔派人要将他赶尽杀绝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是血冷如冰，心硬如铁了。
　　红酒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妖冶，就像是许暖那天流出的血液，它们欢悦地从她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纷纷沾上他的衣服。
　　午夜的街头，他痛苦地呼喊她的名字，许暖。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很疼，疼得不知如何发泄，只能拼命地呼喊她的名字。
　　然后，马路他们蜂拥过来，将许暖送去医院。
　　那天，她的鲜血在他的车里流淌。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
　　庄毅笑笑，看了看自己酒杯中的红酒，他想，或许，他只是在心疼自己的计划流产吧？肯定是的，她许暖算什么，不过是自己的一颗棋子而已。
　　想到这里，庄毅仰头将杯中的红酒缓缓喝掉。
　　暗夜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看，人总是这样傻，编造那么多借口，只为了骗自己。
　　庄毅笑，说，你才傻。
　　那是个迷乱的夜晚，赵赵的双手一直绕在他的胸口，想要撩拨起他身体里那最原始的熊熊火焰。
　　然后，一起燃烧，一起毁灭。
　　如果不能绝望地爱，那么就绝望地做。
　　那天，她的鲜血在他的车里流淌。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
　　庄毅笑笑，看了看自己酒杯中的红酒，他想，或许，他只是在心疼自己的计划流产吧？肯定是的，她许暖算什么，不过是自己的一颗棋子而已。
　　想到这里，庄毅仰头将杯中的红酒缓缓喝掉。
　　暗夜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看，人总是这样傻，编造那么多借口，只为了骗自己。
　　庄毅笑，说，你才傻。
　　那是个迷乱的夜晚，赵赵的双手一直绕在他的胸口，想要撩拨起他身体里那最原始的熊熊火焰。
　　然后，一起燃烧，一起毁灭。
　　如果不能绝望地爱，那么就绝望地做。
　　这似乎是每个人爱而不得，只能求其次的最好途径，身体给了他们一个让爱倾泻而出的缺口，如果不宣泄，赵赵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自己对庄毅的爱淹没，以致窒息。
　　最终，庄毅还是让她窒息了。
　　因为，他捉住了她的手腕，深沉地说，赵赵，别闹！
　　赵赵愣了愣，很显然，她没有想到庄毅会拒绝自己，要知道，这一次，她是鼓足了勇气的。这四年来，她虽然和庄毅一直都那么暧昧着，可是，她不敢也不能逾越过这身体的界线。
　　对她来说，庄毅是神。
　　她悲伤地看着庄毅，说，你嫌弃我？
　　庄毅看了看赵赵，他想跟她说，自己并不是传闻中在万花丛中飞过的蝶。他也想说，赵赵，你是个好女人，我不想对你随便。或者，他还想说……但是涌动在喉咙间的那些话，最终变成了冷漠的几个字，我很累。
　　我很累？赵赵愣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庄毅皮肤燃烧的热度，也能触摸到他的欲望，难道……赵赵突然想起关于他“不举”这件事情的坊间传闻……想到这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难道你……
　　说到这里，她连忙停住，她知道，这三个字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说不定庄毅会直接将她从二十七楼扔下去。
　　庄毅是多么绝顶聪明的人啊，怎么会不知道赵赵刚才要说的是什么呢？想到梁小爽，他苦笑了一下。
　　当然，任凭此时的他如何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不久之后，梁小爽这个任性的女孩，会为了治疗他老人家的“不举”而全副武装，情趣内衣外加SM玩具，兔女郎护士服轮番轰炸，让他差点吐血而亡。

第36节
　　【36】
　　时间：三个月后
　　地点：上康集团一楼电梯出口。孟谨诚从电梯里走出来，引得一帮女职员纷纷注目。她们的老板是美男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们的梦想就是每天能在电梯口或者咖啡间里遇到他。
　　他总是面带微笑，眉眼如画，三十出头的男子，还能如他一样，气质干净到笑起来隐隐带着孩子气，很是难得。
　　很多女职员私下里猜测，孟谨诚一定是在某个美容院里做了护肤……
　　孟谨诚刚走出电梯，女职员Ammy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大概是有急事，忙着挤电梯，于是也没顾得上前面是否有人，一下子撞到了孟谨诚。
　　文件散落一地。
　　Ammy慌忙地去捡那些纷飞的文档资料，嘴里喃喃着，说，完了，完了，要死了。当她抬头的时候，发现眼前的男子居然是自己的老板，立刻呆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孟、孟、孟总……
　　孟谨诚笑了笑，眉眼淡淡，俯下身来，帮Ammy一起捡文件。
　　背后开始有其他员工窃窃私语。
　　Ammy这个小妮子，可真有手段啊，居然会这样勾引咱们老板。
　　另一个也说，可不是吗？不过，孟总真是好脾气呢。
　　然后一群人做花痴状，说，孟总好亲民呢。
　　另外一个人指着孟谨诚后身的年轻男子，说，咦，这个人怎么这么像咱们的孟总啊？
　　一个知情的人忙说，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啊，他是咱们孟总的侄儿呢，孟古。
　　啧啧。是吗？怪不得呢，姓孟的祖上一定积了厚德，生出的男子怎么都跟画里的人儿一样呢？
　　孟古看到小叔俯下身来，连忙上前，笑了笑，说，这些交给他们处理就是了，咱们还有会议。
　　Ammy说，对不起啊，我自己来就好，都是一些新人资料，她们是来应聘的。
　　孟谨诚笑笑，说，没事。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地面上有一份简历。简历相片上的女子，眉眼清丽，如同月光之下的海，动荡着，悲凉着，却让你无法自持——多么相似的容颜啊！孟谨诚一时之间不能自已——阮阮？难道是阮阮？
　　捡起那份简历后，孟谨诚像触电一样，愣在了原地。
　　简历上那个女子的名字，叫做许暖，住在这座城市明阳路上的一栋公寓里，上面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孟谨诚的手突然颤抖起来。
　　许暖？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一时之间，他突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孟古走上前去，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暖相片上的时候，脸色突然苍白了起来，心脏仿佛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而那道口子上，潜伏着密密麻麻的悲伤，在他的瞳孔中吟唱着。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孟谨诚，嘴巴轻轻地抖动着，小叔，她……她是……
　　孟谨诚当即就拨打了简历上的手机号码。
　　悦耳的女声顿时在那端响起，对不起，您所打的电话是空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孟谨诚愣了愣，又拨打了座机，可是，传来的依然是那麻木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孟谨诚的嘴巴闭得紧紧的，神情愈加凝重。
　　孟古犹豫了一下，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忧伤，他忐忑地问，小叔，你看，会不会只是样子像？
　　孟谨诚看了孟古一眼，语气变得生硬，反问道，你难道希望只是样子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悦，这两年来，他能感觉到孟古的抗拒。在寻找阮阮的这件事情上，他似乎并不十分积极。
　　孟古察觉到了孟谨诚的不悦，他低下头，笑笑，说，我也希望她是阮阮。可是，当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希望，又经历了那么多失望之后，他就会变得害怕。他害怕这是幻想，害怕这是奢望……
　　孟古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有些碎裂的晶莹，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那段往事，奶奶以死相逼，逼走了他和她所有的幸福所有的希望，之后，留下了长达七年的伤痕。
　　孟谨诚也就不责备孟古了，他突然发现，孟古之所以对寻找阮阮不那么积极，并不是如自己认为的那样他已经将她遗忘了。只是，这个二十六岁的男子深深恐惧着某种结果。如果得来的结果，是阮阮死掉了，那该多么悲伤。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不去寻找，选择了相信阮阮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孟谨诚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孟古问，去哪儿？
　　孟谨诚说，她在明阳路上的公寓。
　　孟古不说话，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孟谨诚和孟古疾驰到明阳路，敲开了那栋公寓的门时，却发现里面住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操着一口东北腔，说，这里没有什么许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住了好多年了。
　　孟谨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再一次看了看简历上的地址，准确无误。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在一旁的孟古突然警觉了起来，他冷静地看了看这栋公寓的四周，试图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末了，他说，小叔，我们走吧。
　　孟谨诚失落地离开了，俊美如玉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疑惑和淡淡的哀伤。
　　他和孟古离开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回了一下头，小花园里，有两棵枝叶茂盛的桃花树。
　　一个男子，满脸悲悯，眉目如画。
　　一个男子，眼神怔怔，心事满满。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庄毅的眼里。
　　他在对面楼上的阳台上安静地看着，端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香气四溢。他冷漠地笑了笑，细长的手指缓缓地在桌上敲击着，一字一顿、惋惜般地念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念完这首诗，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呷了一口茶，说，昔日的崔护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千年之后，也会有两个情深如此的孟姓男子步入他的后尘，落了个“桃花依旧在，人面无处寻”的凄凉吧？
　　他的对面，坐着许暖。
　　泪流满面的许暖。
　　她抽泣着，看着渐渐远去的孟谨诚和孟古。
　　孟古。
　　这是分别七年来，她第一次见到他。
　　七年来，虽然她一直都告诉自己要忘记，要忘记，虽然，她也深深地恨着背叛了自己的他，可是，她依旧幻想过千万次重逢的场面。这就是女人，即使真的不再爱了，即使真的不再恨了，但还是会幻想与旧日情人相逢的场景。
　　许暖曾想过，他们或许会相遇在熙来攘往的街头，或者会相遇在飘满落叶的街道，或者会相遇在风雪飘舞的冬夜……
　　一面玻璃，一堵墙，挡住了一切。
　　当孟古在她视线中出现的时候，她愣住了。
　　此时的他，飞扬的眼角，英俊的容颜。
　　草木春深，人岂无情？
　　许暖几乎是扑向了窗户，她的手触摸在玻璃窗上，试图离他更近一些。她想呼喊他的名字，可是，还没张口，整个人就被庄毅狠狠地拽了回来。他将她狠狠地摁在竹椅上。
　　他很不满意许暖见到孟古时的表现，在他看来，她的眼泪，她的举动，简直就是在犯贱！
　　他冷冷地笑，说，你就是哭，也得坐在我面前哭！
　　在旁边的顺子有些不忍地看了看许暖，赵赵也将脸别向他处。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他们似乎都能感受到此时许暖心中的痛苦——曾经心爱或者依然心爱的男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却不能哭，不能喊。
　　就这样，孟古在她的眼泪中，默默地来，又默默地去。
　　庄毅看了看许暖脸上的眼泪说，怎么？你还惦记着孟古啊？一个男人能弃你与你女儿七年之久，对你们不顾不管，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哭？
　　许暖不看他，默默地落泪。
　　庄毅冷笑了一下，说，那天在你宴会上看到孟谨诚哭，今天看到孟古也哭，是不是我将你以前的那些老相好全部带到你面前来，你就可以给我孟姜女哭长城了？
　　庄毅说完这些话后，又觉得有些残忍。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宁才川。在宁辞镜死后，他并购了和风企业，如约给了宁才川一大笔钱，然后将他送去了澳洲，听说，他现在已经移居到美国去了。庄毅最不放心的不是宁才川，而是当初他扔给宁辞镜的那卷胶卷——居然不翼而飞了。顺子和在场的兄弟们，都说没看到。他也曾秘密派人去太平间检查过宁辞镜的尸体，也没发现那卷胶卷，这让他隐隐地感到不安。
　　庄毅的话，直刺许暖最脆弱的神经，她怨恨地看了庄毅一眼。
　　其实，在她看来，如果不是庄毅一定要将她带到他们两个面前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她不想带着满身伤痕和他们重逢。而如今，庄毅却蛮横且自以为是地那两个人带到她面前。那一刻，她很想问问他，你让我看到他们，却又不准我动容，你当我的心是石头吗？
　　可是，她却不能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悲伤地看着庄毅，那场车祸之后，她的身体更加虚弱，模样也更加楚楚可怜了。
　　庄毅再也不想看到她的眼睛。他起身，冷冷地说，我不管你和孟古曾经有过什么，从此之后，在这场游戏里，你只能爱一个人，那就是孟谨诚！
　　庄毅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好像哪里出了问题似的。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肥皂剧，里面的男主人公似乎都是这样说的——我不管你以前和他怎样，但是从今天起，你只能爱一个人，那就是我！
　　我？
　　庄毅嘲讽地笑了笑。末了，他还不忘威胁许暖，说，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还敢和孟古有任何牵连的话，就别怪我对许蝶不客气！
　　说完，他笑了笑，那种笑带着邪恶，让人不自觉地恍惚，他说，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和孟古的女儿就这样死掉吧？
　　他那些残酷的话语，终于让许暖忍无可忍，她哭着说，你为什么不让我被车撞死？你为什么还要救活我？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继续忍受你的折磨吗？
　　庄毅笑，说，你不是都自问自答了吗，我救活你就是为了折磨你！
　　许暖不说话，但是目光中的怨恨已经达到了极致。
　　庄毅回望着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笑了笑，说，我承认，你这个样子很美，不过，我不想看，你给我笑！
　　许暖将头转到一边，倔犟地落泪。
　　庄毅根本不理睬她的眼泪，只是说了一个字，笑！
　　最终，许暖的脸上露出了凄楚的笑容。
　　那么悲凉。
　　那么凄恻。
　　那一刻，许暖觉得自己好傻——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做这样的梦。梦中，庄毅对着她笑，那种笑容如同明净的琉璃，温暖的阳光，让她想抱着他哭，诉说自己的委屈以及自己对他的不满和怨愤。
　　醒来后，她总是会惊诧不已，自己居然会对庄毅这个恶魔产生依赖产生幻想。然后她笑自己，恶魔庄毅怎么可能笑得如温暖的阳光呢？而且，他哪里肯对自己温柔呢？
　　而今天，庄毅彻底地粉碎了她对他残存的幻想……

第37-38节
　　【37】
　　自从许暖的地址暴露后，她就被顺子带到了庄毅的住处。
　　庄毅常住的地方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上，寸金寸土，公寓的名字却俗的可怕——铂宫。几乎每座城市都有这种名为“x宫”或者“xx宫”的高档社区。在许暖看来，只有庄毅这种试图统治全宇宙的思想暴君，才会对这种名字的建筑情有独钟。
　　他买下了铂宫公寓顶楼的一整层，是复式结构的。
　　他住27楼，将许暖“囚禁”在28楼。
　　其实，自从许暖出院之后，庄毅就将她安置在此处，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她的身体，其实就是想更好的控制她。
　　不过，许暖一般是不会下楼的——她和庄毅这个暴君八字不合，而且，她也不想总是自取其辱。
　　许暖被顺子送回庄毅公寓后，赵赵看了看许暖原来住的公寓的小花园的那两棵桃花树，叹了一口气，她能理解许暖的痛苦。无论怎样，哪怕孟古给过她再大的伤害，也改变不了他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个现实，她在人海颠沛流离之中，失去了他很多年。
　　这种失去·等待和找寻的痛苦，赵赵是明白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抱着渺茫的希望，找寻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如果此时弟弟出现在她面前，她却被人囚禁，不能与弟弟相认，估计，她会比许暖还要痛苦。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心疼许暖——若不是陷入一场利益的棋局，她应该是被孟谨诚、孟古，或者庄毅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自己居然会加上庄毅······赵赵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是多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啊！
　　不过，转瞬之间，她又露出笑脸，转过身来，问庄毅，啊，我现在也有些搞不懂了，既然你要许暖去俘获孟谨诚的心。让孟谨诚和陈寂彻底无缘，为什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孟谨诚都找上门来了，你却不让他和许暖见面呢？可是，既然你不想让他们见面，为什么还要收买孟谨诚的职员，让她故意将许暖的简历掉在孟谨诚面前，将孟谨诚引到公寓里？不过，我更想不通的是，你收买孟谨诚的职员，让孟谨诚得到这条线索，明明就是为了让他见到许暖啊，可为什么又大费周章的让顺子注销了许暖的手机号码，住宅号码，并让她搬离公寓呢？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啊？庄毅啊庄毅，我真的看不透你！
　　庄毅没说话，一直盯着远方。
　　然后，他笑了笑，看着赵赵，说，你的疑问可真多啊！
　　赵赵笑，说，很显然，你不是在赞美我。
　　庄毅笑，说，你知道就好。
　　赵赵说，你嫌我多事？
　　庄毅不说话，半天之后，他才目光灼灼看着赵赵，笑，说，男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这是一团天生的火。我就是要孟谨诚心中的那团火熊熊燃起，最终燎原！
　　赵赵不理解的看着庄毅。
　　庄毅笑了笑，说，赵赵，你不是不知道，男人这种动物，越得不到越寻不到的东西越能激起他们的欲望。男人都是野兽，是野兽就喜欢狩猎。我自然是想让孟谨诚早日见到许暖啊，可是，这么容易就让他见到的话，那许暖对他的诱惑力也不过如此。但是倘若像这样，给他留下一个线索，让他按图索骥，原本以为会马到成功，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即使如孟谨诚这样云淡风轻的人，心里也会燃起那团火焰的！人不会对自己看到希望的东西死心的。我就是要孟谨诚心里那团火烧起，最终烧成灰！
　　赵赵不可思议的看着庄毅，她知道他聪明，但是没想到他是如此的聪明，那么攻心。他所做的这些，无非是想让孟谨诚越发觉得许暖是多么的得来不易，自然越珍惜，越珍惜，许暖这个筹码的重量才越大，越有益于庄毅。
　　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赵赵想。
　　不过，她笑着说，庄毅啊庄毅，你瞧瞧。你对男人心里的把握，真是让我这个妈妈桑都自愧不如啊，要不，改天去我们那里，给我们的小姐们上上课？
　　庄毅知道赵赵在说笑，他也笑了笑，说，算了。让她们越简单越好，越纯真越好，男人有时候不喜欢那种太做作的女人。说完，他就起身，准备离开。
　　其实，他这番话是说给赵赵听的，因为他已经知道是赵赵故意拖延时间，让许暖和陈寂碰过面的事情了，那天宴会上，陈寂淡淡的跟他提起过。她说，你的女朋友可真美，我都不好意思下楼了。
　　但是，庄毅并没有马上那个迁怒于赵赵，因为，她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近自己灵魂的女人。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
　　赵赵能听出庄毅话中有话，可是，此刻。她有些心烦意乱，没有精力去仔细考虑，突然，那么突然，她喊住了正要推门离开的庄毅，很小心的问他，庄毅，你^是不是喜欢上许暖了？
　　这是毫无预兆的问题，在庄毅的脑袋上炸起了响雷。
　　他回头看了看赵赵，眼神黝冷深沉，他低声说，开什么玩笑！
　　赵赵不说话了。
　　末了，庄毅突然回头，思衬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岔开了令人尴尬的话题，说，赵赵，给我去纽斯塔布置一个雅座，我今晚有重要客人来访。
　　赵赵一时反应不过来，奇怪的看着庄毅，说了一声，啊？
　　这时庄毅的电话突然想起，庄毅看了看电话上的名字，笑了。
　　是了。
　　这就是他等了一个下午的人，这就是他要在纽斯塔要见的人。
　　孟谨诚！
　　孟谨诚从许暖的公寓未果而归后，一直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她终于还是想起了，他在陈寂宴会上遇到过一个叫“许暖”的女子的，她是庄毅的女伴。
　　孟谨诚看着眼前，许暖留下的蓝缎带，心一下子疼了起来。
　　她，会不会就是给公司投了简历的许暖啊，她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阮阮啊?
　　夏良那天不是对自己说吗？她一直在对着自己哭啊，天啊，难道，她真的是阮阮？孟谨诚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一天，他眼疾复发，他看不到她，看不到她啊。
　　他吻过她的手，赞美过她的漂亮，却一直无法看到她啊，无法认出她6那时那地，如果她真是奇偶阮阮的话，一定会悲伤欲绝，难怪会一直哭泣。
　　可是，如果是阮阮的话，她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庄毅说她声带出了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庄毅背地里时下的陷阱？
　　孟谨诚的脑子越想越乱，这个答案估计只有扎起庄毅那里才能揭晓，陷阱就陷阱吧。不管怎样，先要找到许暖。否则，错过了这村，恐怕再也没有这店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电话，拨打给了庄毅。
　　庄毅笑着接起电话，一番“寒暄”。
　　庄毅感叹说，这是那里来得风啊，居然能将你孟谨诚的电话吹来，你可别吓唬我，说你上康集团破产了，想来我这里打工啊！
　　孟谨诚语调淡淡，笑，说，破产还不至于，汕头的工程，庄兄你前些日子“让”给了我，我还可以勉强糊口度日的，以后还是需要庄毅你多照顾一些啊。
　　孟谨诚一提到汕头的工程，庄毅就血脉逆转。
　　汕头的工程，他费劲了心思，却最终被孟谨诚夺下了。开工之日，孟谨诚还特意找了一家旅行社，组织了一次广州汕头周末游，到庄毅的盛事大厦前宣传，说是对盛世和风的员工全体免费，说是替老板向员工发福利。庄毅当时在大厦里，看着旅行社在自己门前挂着的宣传横幅，只觉得杀了孟谨诚的心都有了。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孟谨诚，他们这样你来我往很久了，当初孟谨诚眼疾时，他也雇佣了一群瞎子，在孟谨诚公寓外半夜大奏《二泉映月》。就是这样，庄毅都觉得不够本，他对顺子说，不信你看，等将来们孟谨诚这小子办丧事的时候，老子一定要办喜事，大喜事！
　　有时候，顺子看着这两个死对头如此折腾，都觉得烦躁。知道的人会觉得两个人是死对头在互相拆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大男人是有不可告人的好感，在隔空互送秋波呢。
　　虽然孟谨诚提起汕头一事让庄毅面上无光，他心里既然已经料定这个男人今天打电话来时有求于自己，便也不去计较了，他单刀直入的问，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孟谨诚愣了愣，说，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他的话刚说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提“许暖”这个名字，庄毅就给直接挂断了，只留了一句，纽斯塔这里出了点事，回头给你电话。
　　电话里的忙音让孟谨诚愣了很久。
　　庄毅收起电话，转脸对赵赵笑，说，今晚，让驻唱的女歌手，给我唱《人面桃花》，一直唱！
　　赵赵满脸问号，说，人面桃花？邓丽君的那首吗？这歌课够老的了。
　　庄毅点头说，对，邓丽君的《人面桃花》。
　　【38】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是对人常带三分笑，
　　桃花也盈盈对人含笑舞春风，
　　烽火忽然连天起，
　　无端惊破鸳鸯梦，
　　一霎时流亡载道庐舍空，
　　不见了卖酒人家旧芳客。
　　一处一处问行踪，
　　指望着劫后重相逢。
　　谁知道人面漂泊何去处，
　　只有那桃花依旧笑春风。
　　夜总会里，驻唱的女歌手衣着很清凉，一直低低的唱着这支歌，声音低婉，语调悲伤。
　　赵赵听得都有些悲切，无心跟那些客人们谈笑。
　　庄毅陷在沙发里，面无表情。
　　刚才顺子从医院打来了电话，说许蝶自从前几个月去了一次电视塔，这段日子就开始发烧……他还没说完话，电话就被赵小熊抢去摔碎了。
　　庄毅隐隐有些心焦，打回电话个顺子身边的人，让他们好生照顾许蝶。
　　华灯初上，孟谨诚刚踏入纽斯塔，就听见这首哀婉缠绵的《人面桃花》，那些婉丽的歌词让他的心脏仿佛被击中了一般。那一刻，他想起了今天去寻找许暖的经历，确切的说是阮阮，这么多年，她就是那不知漂泊到哪的人面，空留下满城桃花。
　　想到这里，孟谨诚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庄毅迎上来的时候，孟谨诚正在发呆。歌词中那一句“烽火忽然连天起，无端惊破鸳鸯梦”让他想起圆房的那个晚上，他用斧头为阮阮劈开了逃亡自由之门的那一幕。
　　遗憾的是，阮阮最终没有幸福。
　　庄毅看到孟谨诚，故作很惊讶，说，这到底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让孟老板你大驾光临。
　　孟谨诚笑笑，说，电话里，你有事情，我只能冒昧登门造访了。
　　庄毅拍拍手，眉毛轻挑，说，这算什么冒昧啊，孟老板君子如玉，你一来，我这里的小姐们个个都精神着呢，比嗑药都管用。
　　两人说笑了一番，落座。
　　那天晚上，孟谨诚一直在喝闷酒，这首《人面桃花》唱的他沉入了某种悲伤的情绪里，难以自拔。每每他要开口问及许暖，庄毅就以不同的话题堵住他的话。这让他不禁暗自思衬，是不是庄毅就已经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而许暖又果然是庄毅的心头好？如果自己太唐突开口，会不会显得太不可理喻，就好像自己此行是专门来给庄毅送绿帽子一样。
　　突然，庄毅叹息了一声。
　　孟谨诚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想唱哪一出戏。他笑了笑问道，庄兄今晚好像兴致不高啊？
　　庄毅说，听了这首歌，感觉怪伤感的。
　　庄毅笑了笑，说，来，你今天就陪我喝两杯闷酒吧。
　　虽然这两年咱俩争来争去的，不过，最大的敌手又何尝不是最大的知己呢？这孤单伤心事，也就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孟谨诚心想，知己？你可真是抬举我了。不过他又想，这时间谁没有个伤心事呢？自己在外人面前不也是闲的强大异能吗？到底想起阮阮还是禁不住悲凉。大概是庄毅勾起他的痛处，他也就相信了庄毅的话，笑笑，你不会真的是借酒消愁吧。
　　庄毅笑，说，算是吧。
　　孟谨诚说，怪不得这里一直放这种悲伤的调子，原来是庄兄你有伤心事啊。
　　庄毅也承认，煞有介事的说，我19岁那年，被人追杀，遇到一个叫马小袖的姑娘，她救了我，我爱上了她，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以为她会一直的等着我回去，可是昨天我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来！孟兄，咱们喝酒，喝酒。
　　马路在旁边听得内心那叫一个纠结啊，明明是我救你的！再说，你什么时候和我姐姐谈过恋爱啊？
　　孟谨诚就笑，试探着说，我还以为，那日宴会上你带去得许暖小姐，才是你的心头好呢。说完，他紧紧盯着庄毅，等待着他给的答复。
　　庄毅听出了孟谨诚的意图，笑笑说，许暖啊——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很明显是想让孟谨诚焦急。随后，他喝了一小口酒，笑了笑，小声跟孟谨诚说，其实啊，那个许暖是我们纽斯塔新来的小姐。
　　小姐？孟谨诚愣了，一时间，他回不了神。
　　这是他决然没有想到的答案。
　　庄毅看了看孟谨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慢吞吞的说，是啊，小姐，谨诚兄你该不会有什么职业歧视吧。
　　孟谨诚尴尬的笑了笑，说，哪里会呢。
　　庄毅假装没有发现孟谨诚的尴尬变化，自顾自的说道，其实，这都是我们这里赵赵的主意，她说，也该带我们这里的小姐去上流社会的圈子里看看，学学高贵，开开眼界，应付男人也应付的顺手……我想了想，也是，于是就同意了，她就给我选择了最漂亮的许暖带过去_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眯着眼，问道，谨诚，你今天不会就是屈身来跟我打探许暖这个人的吧？怎么？难道……谨诚你看上她了？
　　孟谨诚一愣，看了看庄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笑，说，庄兄见笑了。我是向你来打探一个叫李琥珀的女孩的。
　　庄毅愣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想到孟谨诚会这么迅速的否认掉，而且迅速的转移了话题。不过，他瞬间恢复了正常，笑了笑，说，李琥珀，不就是李氏家族的表小姐吗？怎么？谨诚兄你该不会喜好幼齿吧？
　　孟谨诚，心事重重，无心和庄毅继续牵扯，只好应付说道，她最近正在和孟古交往。
　　庄毅问，你想保媒？
　　孟谨诚摇头，说，我只是不便问孟古，又听闻她一直和庄兄的小女友梁小爽玩的不错，所以，我就来问问。
　　庄毅一听“梁小爽”这个名字，就觉得抽搐，然后，他心里又讥笑孟谨诚用“李琥珀”来掩饰“许暖”有些太牵强。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孟谨诚演戏，轻轻喝了一小口酒说，谨城，你对令侄儿真是关爱备至啊，居然为了他还八竿子打不着的预备女友来我这一探究竟。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好叔叔，我真该笑死了。
　　孟谨诚笑笑，他听得出庄毅的嘲讽。可是，面对庄毅给他的关于许暖的答案，他真的有些纷乱。
　　夜色渐深，心事重重的孟谨诚告辞庄毅，离开了纽斯塔。
　　赵赵看了看远去的孟谨诚，想一个幽幽的影子似的，从屏风后面走到庄毅面前，将身子探到庄毅面前，说，许暖什么时候成小姐了？
　　庄毅抬抬手，漫不经心道，刚刚。
　　赵赵就笑，带着一种小妩媚，她试探着问，你不怕孟谨诚介怀吗？真不明白，你到底是要许暖去破坏他和陈寂，还是你在这里破坏他和许暖？这么做，难道真不怕他对许暖再无兴趣？
　　庄毅笑了笑说，我怕啊。
　　赵赵就更糊涂了，她说，你怕，你还这样？
　　庄毅笑，说，所以我只能赌一把了，赌孟谨诚不介意。
　　赵赵很不理解的说，你这是何苦?你就随意给许暖一个身份都比小姐要好。然后，你可以直接让她和孟谨诚见面。现在我都怀疑，你根本不舍得许暖了。
　　庄毅脸色微微一冷，有些不悦。
　　赵赵就更是笑得风情万种了，几乎讨好的看着庄毅，哎呀，我不过是随口开玩笑，你也就大人有大量吧。
　　庄毅没说话，他身边的马路也一直沉默，专注的看着庄毅，似乎打算将他的真实心思望穿一样。
　　赵赵给庄毅到了一杯酒，讨好的递到他面前，带一点撒娇的说道，我也是担心你。你刚才对孟谨诚说，许暖是这里的小姐，他要是和你要，要和她相见的话，你上哪里拿出来给他？
　　庄毅面无表情，说，如果他肯在这里见她的话，那么许暖这个人，对我没有任何价值了。
　　其实庄毅也是在这里赌，赌孟谨诚真的放许暖在心上，所以，怜惜她的遭遇，珍视她的自尊，不会再这里与许暖相见。他赌的就是孟谨诚对许暖的爱，到底有多深重。同样，也是在赌，许暖这颗棋子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赵赵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就笑，说，哎呀，你简直是心理学家啊。你可垂怜小女子我吗？
　　庄毅说，赵赵，你去接待客人吧。
　　赵赵说，不过，我依然想不通，你给许暖小姐这个身份，难道真的不担心孟谨诚心里介怀，对她感请降低？
　　庄毅笑，说，所以，我是在这里赌。不过，我深深相信自己是赢家，也相信如果孟谨诚知道许暖是为了孩子才流落到烟花场所，心疼还来不及。当然更多是内疚。
　　说到这里，庄毅笑了笑，不再说话。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心疼，内疚，垂怜，注定许暖是孟谨诚的克星！
　　赵赵在边上直摇头，笑，说，庄毅啊庄毅，谁是你的敌人真是死定了！
　　庄毅笑笑，不说话。
　　赵赵走了出去，又折了回来，问庄毅，对了，到底是谁将许暖撞伤的？你们一直都那么神秘！
　　庄毅慢吞吞的说，一个你永远不会猜到的人。
　　庄毅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在他家中，也将发生一件他永远也不会猜到的事，这件事，让他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许暖面前抬不起头来。
　　赵赵没有从庄毅口中问出撞许暖的人来，索性就不再纠缠。她刚要离开的时候，庄毅喊住了她，赵赵，你等着收支票吧。不出两天，孟谨诚会给你送一个大红包的！
　　赵赵愣愣的看着庄毅，不知道他为甚么会这样说。
　　庄毅离开纽斯塔的时候，马路跟在他身边。
　　门口，风，席地而起。
　　马路突然开口，问庄毅，如果你突然知道，一个你寻找了七年的女孩，正在做妓女，你会不会介意？
　　庄毅一愣，看了看马路，没有回答。
　　马路笑了笑，其实，他不需要答案的，他更想问庄毅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了许暖，会不会为了她曾经的不堪而却步？

第39-40节
　　【39】
　　庄毅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许暖通常不会下楼，他通常也不会上楼。
　　两个人，彼此矜持着。
　　庄毅手下有个小弟曾经问过马路和顺子，你们说，老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两个有深仇大恨的，怎么可以住在一起啊？
　　马路和顺子相视一笑，说，可能是老板为了省下保姆费和保镖费呗，这叫双赢。
　　那个小弟叹息，说，我要是他，我肯定不敢睡觉。你想，你将一个姑娘伤害成那样，人家不找机会拿菜刀劈了你才怪呢！
　　很显然，庄毅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许暖用菜刀劈死。
　　因为，只要许蝶在他手里，她就不会那么冲动，毕竟，那是孟古的骨肉啊。想到孟古，庄毅又沉下脸来。
　　当然，知道了许蝶的亲生父亲是谁后，他老人家也没少羞辱许暖，什么“小叔侄儿一锅端”啦，什么“羡煞旁人一家亲”啦，什么“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啦？……总之在他犀利的话语里，许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淫娃荡妇。
　　有时，庄毅说着说着，自己都会恶心自己，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跟长舌妇一样了。
　　只是许暖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让他很不习惯。
　　许暖搬进来后，庄毅就把保姆们给辞了。
　　他时不时吆喝这个女人下来端茶倒水，倒也惬意得很。只是，每次都得大声叫喊，否则她是不会下楼来的。
　　庄毅回到家后，打算从冰箱里找点吃的，结果发现桌上居然有热的粥盛在保温杯里。
　　庄毅的第一反应是，这粥绝对下了毒药！
　　这时，他突然听到从卧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猫叫，还是一只怀春的猫。他想，难道许暖为了见孟古，打算对他施美人计了？
　　他冷笑了一下，心想，早就这道，这个女人水性杨花！
　　于是，他将外套扔在沙发上，默默走进卧室，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许暖，让她别妄想打他的主意。
　　结果，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半裸的美少女躺在床上，明明幼稚无比，却努力想做出诱人的姿势。
　　他定睛一看，是梁小爽。
　　顿时头大了。
　　梁小爽终于等到庄毅回家，立即对他故作媚态，柔弱无力的叫了一声，庄毅你没看到吗？饭在床上，我在锅里。
　　梁小爽刚说完，立即发现自己背错台词了，连忙改口，庄毅你没看到吗？我在床上，饭在锅里。
　　这一声“庄毅”叫的他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庄毅满头黑线，说，你，怎么进来的？！
　　突然，他有个不好的预感。难道，难道楼上的许暖已经被梁小爽“杀”了吗？想到这里，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向二楼冲去。
　　梁小爽还以为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要爬楼顶跳楼，于是飞快从床上爬起来，像八爪鱼一样抱紧了他，说，不许跑！
　　庄毅一把推开她，说，你穿成这个样子，想干什么？！
　　梁小爽说，奇怪，你干嘛不问我，脱成这个样子，想干什么？
　　庄毅不理她，刚想开口喊“许暖”，梁小爽就冲了过来，拿出一个小药瓶，对着他的脸一阵猛喷。
　　可怜的庄毅开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昏了过去。
　　梁小爽迈着纤细的小腿，像女王一样踩在庄毅的身上，但他似乎忘词了。于是立刻翻上床去，拿起小纸条，然后再踩在庄毅身上，哈哈大笑，念道，今夜你就是老娘的人了！
　　然后，她蹲下，看了看庄毅俊美的容颜，幽怨的叹气，说，我这还不是为了治你的“不举”嘛。
　　原来，梁小爽自从得知庄毅那个“秘密”之后，内心痛苦无比，然后咨询了医生，更是在网上查了无数资料。
　　几乎每份资料都说，得了这种病的男人，需要妻子的宽容，和引导。
　　梁小爽想，庄毅没有妻子啊。算了，要治好他的病，也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也只有治好了他的病，他才能同自己在一起。
　　于是，梁小爽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筹划这次事件，包括偷偷配了一副他家的钥匙。
　　庄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梁小爽绑在了沙发上。
　　对面的梁小爽一改小护士的造型，换上的兔女郎情趣装，正冲着他色色的笑着，跟偷鸡的黄鼠狼似的。
　　其实，这种笑，梁小爽是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书上说这种笑有勾魂摄魄的效果。但是很显然，对面的庄毅没有被她勾引，反倒一脸惊恐。
　　庄毅挣扎着大喊，梁小爽，你放开我！
　　梁小爽说，我不放！
　　庄毅快哭了，他觉得自从他出了娘胎之后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他对梁小爽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小爽走到庄毅面前，努力回想着自己从论坛网友们那儿得到的计策中某些精华的挑逗内容，对着庄毅搔首弄姿的说，你看，我美吗？
　　庄毅觉得自己快疯了，眼前的梁小爽美什么啊，简直就是螃蟹学步！
　　梁小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她想，如果不是，李乐去了美国接受治疗的话，她肯定会让李乐给予批评指导的，力求自己的表现更加完美。
　　庄毅对她吼，你放开我！
　　梁小爽似乎没有听到，她看了看庄毅，自我检讨道，咦，我怎么没有把你的衣服脱光就把你绑起来了啊？
　　庄毅说，那你就给我松绑，再给我脱衣服！
　　梁小爽狡黠地笑，说，你当我白痴啊？唉，我知道，你们男人得了这种病，是最不愿意面对现实，最不想配合治疗的，所以，我得强制治疗！我不能给你松绑。
　　说完，她拿出剪刀，笑眯眯的走到庄毅身边。
　　可怜的庄毅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T恤变成碎片。只见梁小爽这只黄鼠狼两眼冒光跟放礼花似的，说，哇，毅毅，你的肌肉可真好！
　　那感觉就像一只正在吃鸡的黄鼠狼说，哇，味道真不错！
　　这是庄毅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要杀了梁小爽！
　　杀了！
　　杀了！
　　绝对不留活口！
　　梁小爽开始忙着剪他的裤子，庄毅当时死的心都有了，那一刻，他突然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晚节不保。
　　这就叫晚节不保！
　　他说，梁小爽，我会杀了你的！
　　梁小爽冲他笑着，露出尖尖的小牙齿，说，一会我们就是夫妻了，不要那么你死我活的。
　　庄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窒息了。
　　不过，更让他窒息的是，他发现许暖正站在二楼的围栏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庄毅只觉得血脉逆流。
　　所幸，梁小爽背对着，没有发现许暖。
　　庄毅看着自己在梁小爽的剪刀下变得赤裸，所幸，梁小爽手下留情，给他留了一条小内裤，否则，他一定不要活了！
　　梁小爽看着他的内裤思考了半天，说，暂时不给你剪碎了，太羞涩了，反正也看得变化，看得出疗效来。
　　庄毅直翻白眼，心想，你要是知道羞涩，还对我做这种事？
　　庄毅趁梁小爽不注意自己，冲楼上许暖眨眼，让她赶紧联系顺子，救救自己。
　　结果，许暖似乎并不买账，只是在楼上安静的站着，表情里还似乎有一些幸灾乐祸。
　　庄毅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由于缺乏道具，梁小爽就抱着庄毅的拖把大跳脱衣舞，庄毅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不去看。
　　梁小爽一下就扑上来，她微烫的的皮肤贴在庄毅的皮肤上，她将脸庄毅的脖子上，说，为什么不看我？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了我们的将来啊。
　　庄毅说，梁小爽，如果你还想我们有将来，就请你马上离开。
　　梁小爽笑着说，庄毅叔叔，庄毅老头，你实在是老土。这个世界都是女人吃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完，她自己身上最后一块布也扯掉了，她撑开庄毅的眼睛，那么认真，那么执着，她说，庄毅，我爱你！我爱你！我从13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无视我！你不能不爱我！我爱你！你要回应我！
　　庄毅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没办法爱她，没办法回应她，她还是个孩子，还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没办法爱她。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女就这么执拗的对自己不死不休呢？
　　他觉得一定是上帝和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赐给自己这一贴巨大的狗皮膏药！
　　梁小爽的小手，带着生涩，落在他腰腹间那唯一的布料上了，做了一个扯掉的动作，她说，庄毅，我们马上就要“赤”诚相对了……
　　那一刻庄毅崩溃了。
　　可是，梁小爽却突然倒在他身上，他定睛一看，许暖用刚才梁小爽跳钢管舞的拖把，吧梁小爽打晕了。
　　许暖看着他，面无表情。
　　庄毅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没有看许暖，只是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句，你给我解开绳子！依旧不改命令的口吻。
　　许暖冷冷的看着他，那表情就是，活该你也有今天！
　　庄毅看了看自己近乎赤裸耳朵身体，脸突然红了一下，硬着声音再次向许暖吼道，看够了没有！你是女色狼吗？
　　许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自己是在幸灾乐祸，但是毕竟自己眼前的庄毅差不多是赤裸裸的了。
　　真是少儿不宜啊，想到这里，许暖的脸也红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是日出江花红胜火，一个是霜叶红于二月花。
　　庄毅觉得此情此景，自己要是再贞烈一些就该自杀了。他终于再次忍不住了，说，如果你不想梁小爽再次起来闹革命，你最好将我放开。
　　庄毅一提梁小爽，许暖就想起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女秘书被暴打的相片，她看了看目前尚在昏迷状态的梁小爽，忍不住抖了一下，唯恐这个小女魔头醒过来跟自己算账，于是，她连忙冲上前相帮庄毅解开绳子，不了一不小心，被拖把绊倒了，真个人重心不稳，毫无征兆的摔向庄毅。
　　于是，午夜里，只听到一男一女“销魂”的吼叫声传遍了整栋公寓。
　　许暖，伟大的许暖，具有开拓精神的许暖用她不足90斤的小身体，华丽丽的将庄毅那条弯曲着的腿，弄成了粉碎性骨折。
　　而庄毅，错了，应该是庄毅的腿，华丽丽的将许暖那如花似玉的门牙，撞掉了一颗。
　　……
　　当然，几乎是全裸的庄毅、满嘴鲜血的许暖，外加兔女郎打扮的梁小爽，这桑大妖孽被120送进了医院。
　　【40】
　　第二天，众媒体炸开了锅。
　　钻石王老五的桃色新闻，轰动全城。
　　头版头条的新闻让众市民们兴奋不已，血喷七尺。
　　什么“丽达千金为挽危情，化身兔女郎殷勤献身情郎”，什么“豪门荒淫录，石破天惊庄毅于豪宅与两美女齐飞”，什么“午夜狂欢派对，总裁艳遇无限挑战道德尺度”……更有的报纸标题是什么“美女争宠，年轻富豪差点命陨激情游戏”？……
　　总之，当下众市民看的口水流了一地。
　　大家还虚心的展开话题讨论，挖掘更深层次的“教义”意义。
　　李大哥说，你说，那庄毅多风光的人物，是个受虐狂吗？为什么还要被人家绑着呢？
　　刘胖子接到，不好说啊，你说这有钱人，玩的就是心动，你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洋鬼子爱好？
　　吴科长说，听说激情燃烧到把其中一个美女的牙齿都搞掉了啊。
　　李大哥一脸茫然加崇拜道，这又是搞什么东东啊？
　　刘胖子叹息，说，肯定就是洋鬼子的玩意啦，有钱人的玩法，咱们普通人很难理解的来的，唉。
　　……
　　梁宗泰气的将梁小爽从医院抓回家，他指着梁小爽的鼻子说，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折腾死你才开心啊？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你成什么样子了，像话吗？我们梁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梁小爽的脸红了一下，不过她依然觉得自己做得很对，难道不对吗？我爱庄毅，难道要别人批准我怎样去追求他吗，怎样去爱他吗？所以，她撇了撇嘴，撒娇道，爷爷，我不就是去他家里嘛！
　　梁宗泰瞪了瞪眼睛，说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庄毅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在这个商场上，庄毅是能吃人的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你呢？你一个小黄毛丫头，刚成人不久，庄毅他根本就不适合你！
　　梁小爽拉住梁宗泰的手，撒娇道，爷爷啊爷爷，你也说了，庄毅是商场上的奇才啊，他将来肯定会成为爷爷的好帮手的，所以，我的眼光是没错的！
　　梁宗泰看了梁小爽一眼，直叹息，说，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啊，孩子！他庄毅是什么角色啊，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当年他吞并和风企业就是因为和风企业的老板宁辞镜和他叔叔庄绅来往过密，而且，宁辞镜的死到现在还众说纷纭呢。他庄毅明明吞并了人家和风企业，还要去学校发什么”和风“奖学金，说是缅怀和风企业的前辈。这一招真漂亮啊，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他庄毅胸襟宽广，可是他庄毅到底是个什么人，你爷爷我不是没领教过！所以，你别再给爷爷找什么帮手，我看，将来说不定爷爷也会死在他手里!
　　梁小爽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说，爷爷，你那么忌惮庄毅，那更应该让我去施展美人计啦，他如果爱上我，肯定不会打爷爷的主意了！
　　梁宗泰直叹息，说，你啊你啊，让我说什么好啊！
　　梁小爽笑眯眯的抱着梁宗泰的胳膊，说，爷爷啊，你就不要说什么了，我就是喜欢庄毅，您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他有男人魅力！够man够killer！
　　李乐曾经说过，梁小爽是个挺机灵的丫头，就是有点死心眼。自己认定的事情认定的理，任谁都无法动摇。
　　梁宗泰无奈的看着梁小爽，摇摇头，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跟自己的秘书吩咐了几句——这是他最无可奈何的决定，以读书为名，将梁小爽送到国外。这是他目前唯一想到的可以让梁小爽远离庄毅的办法。
　　梁小爽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后，对许暖更加恨之入骨了，她恨不得自己连成乾坤大挪移，将许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
　　李琥珀斜着眼睛看着梁小爽，酸溜溜的说，梁小爽，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会栽在许暖手里啊！啊！我就说你没能耐的话，就老老实实等我哥康复吧！
　　梁小爽被李琥珀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她骄傲的性子又被李琥珀激出来了，小嘴一撅，说，我会让她好看的！
　　她决定无论上天入地一定要报复许暖！
　　是她，让自己在李琥珀这帮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是她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如果不是她，现在自己就可以和庄毅比翼双飞了。
　　梁小爽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调查出许暖的底细，看她究竟有多么神秘！
　　您庄毅不就是法力通天吗》你不是要遮许暖一辈子吗？那我梁小爽就跟你耗上了，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你命中注定的小妻子到底有多么厉害。
　　梁小爽压根没想到，这次折腾过后，留下了“后遗症”——
　　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庄毅不举，一时间，商场上的所有男人，纷纷对他投以同情的眼光，而最最糟糕的是，这件事传到了陈子庚的耳朵里，他就是对庄毅万般看重也不能不为陈寂着想啊，最后，他还是决定将陈寂许配给孟谨诚。
　　马路是从报纸上看到关于庄毅那美妙一夜的描述的，当时他正在喝豆浆，结果一下子卡到嗓子里，然后一口喷到顺子脸上。
　　顺子当时正恼的很，他刚在医院照顾许蝶的时候，就被赵小熊喷了一身水。于是，他摸着脸刚想开口说，一个赵小熊欺负我还不够，你也来掺和……
　　结果，他刚说到“赵”字的时候，赵赵就花枝乱颤的把纸巾递给他，示意他别吵了。
　　她和马路从医院探望庄毅回来，与在医院照顾许蝶的顺子碰了头，今天早晨，还是她给马路和顺子做的早餐。
　　马路指着报纸上的文字，说，你们说，庄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咱去了他也不说。
　　顺子擦了擦脸上的豆浆，将纸巾一下子抛到马路脸上说，不知道。你们不是去医院了吗？他不是不想见人吗？
　　赵赵就笑，说，看不出他庄毅没事还能折腾这么一出来啊，而且他居然还有受虐倾向，喜欢被人绑着？我还真看不出来。好了，不说了，说了我都脸红。
　　顺子摇摇头，说，我敢用这颗脑袋打包票，老板的生活可没那么荒淫，基本上他是一个听清心寡欲的人。
　　赵赵饶有兴趣的看着顺子，似乎是打探隐私一般轻声说，你的意思不是说他清心寡欲吧？你是说他“不举”吧……
　　顺子看了看赵赵说，你怎么最近总针对老板啊？
　　赵赵突然愣了一下，是啊，自己最近确实一直在针对庄毅。
　　自从他对许暖关心过度之后，自从他拒绝了自己之后，自从发现他对许暖有着很微妙的情愫之后，赵赵觉得自己就快发霉了，总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时时刻刻想要爆发出来。
　　马路见赵赵不说话，问顺子，许暖从明阳路那里搬走后，你将那两个人安排在哪里啊？
　　顺子愣了愣，笑，说，你说许蝶和赵小熊啊？
　　“赵小熊”三个字刚落音，赵赵就像屁股上坐了刺刀一样，直接跳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有些哆嗦，说，什么赵小熊？你们那里有赵小熊吗？
　　顺子奇怪的看着赵赵瞬即惨白的脸，说，你激动什么啊，大清早的、
　　突然之间，赵赵就像发了疯似的，拉着顺子不放，音调都有些变了，她说，快带我去看赵小熊，快带我去看赵小熊啊！
　　顺子说，赵赵，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
　　赵赵仿佛中了魔咒一样，大吼着，赵小熊，我要看赵小熊！我一直在找赵小熊！
　　顺子说，老板不让外人见得。
　　赵赵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说，对他来说，我算是外人吗？我只是外人吗？我处处为他着想，事事为他留心，难道我还是外人吗？
　　顺子不知道赵赵为什么情绪变得如此激动。
　　马路在一旁，看着情绪激动的赵赵，他深深的懂得，一个一直在等幸福的女人，突然发现幸福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而是降临到别人身上时的悲哀。毫无疑问，赵赵是深爱着庄毅的。只是，赵小熊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41-42节
　　【41】
　　夜里，孟谨诚从公司回到家，手里拿着最新的报纸，报纸上对庄毅的桃色事件的描写让他哭笑不得。
　　他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身边没有想梁小爽这样的克星，否则，自己一定比庄毅还惨。
　　说到“惨”字，他突然想到了许暖，心不由得一疼，如果她真是阮阮……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悲伤突然来袭。
　　两夜一天，他一直在考虑着，后面的路该如何去走。
　　如果许暖真的是阮阮的话，他该如何和拥有这样经历的她见面，又该如何让孟古知道这一切。
　　昨夜，他从纽斯塔回来后，想了很久。夜风乍起，灯红酒绿处，那些娇艳如花的女郎，远远地冲他媚笑，见此，他的心就像被捥开一个洞一样。
　　那一夜，在书房中，他彻底失眠了，反复地把玩着许暖在宴会上留下的那根蓝缎带。
　　精致而抑郁的蓝色，想寂寞的湖，暗涌的海，还有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叫阮阮的小女孩。
　　一夜无眠。
　　黎明破晓时，他起身，室内窗帘飘然，像一个默默流泪的少女的裙摆。他的心又一次疼了起来，这突来的一切，让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回眸处，去看到昨夜在书桌上自己无意识，反反复复写下的字——依然。
　　依然？
　　孟谨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些无意识写下的字，是在告诉自己，他依然爱着许暖吗？无论她是谁，无论她经历了什么，自己都依然深爱着她吗？
　　孟谨诚的心豁然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立刻打夏良的电话-——让他赶紧去找赵赵——他让夏良给赵赵出一张支票，让许暖不要出台。
　　即使在他没有彻底想明白之前，他依然还是要保护好许暖的。
　　这是他亏欠了她七年之久的保护。
　　来得太迟。
　　但好过，永远不会再来。
　　孟谨诚想，他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来好好的考虑清楚，如何接纳许暖，不让她的自尊受到伤害，以及如何和孟古说起这一切。还有一点，就是他亦需要时间，来解开自己心里那点无法接受现实的纠结。
　　孟谨诚没有想到他失眠的这一夜，庄毅家里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当他差点想要差人送礼炮打庄毅所在的医院以示庆贺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他突然想，和庄毅、梁小爽三人成行的那个神秘女郎会不会就是——许暖？
　　想到这里，孟谨诚叹了一口气。
　　纵使再云淡风轻的人，也难免会有心事。
　　他回到家，保姆递来拖鞋，从他手中接过报纸，帮他挂好衣服，笑着说，先生，侄少爷在客厅等你呢。
　　这时，孟谨诚才发现，孟古居然端坐在沙发上。
　　孟古？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孟谨诚走上前去。
　　孟古看了看孟谨诚，欲言又止。
　　他说，小叔，我在等你呢。听说……前段日子你去见过庄毅，为了许暖到底是不是阮阮事情吗？
　　孟谨诚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孟古这一切，关于这个极有可能是阮阮的许暖在纽斯塔做小姐的事情。
　　孟古说，我听夏良说了，宴会上，许暖就曾出现在你面前过，当时她一直在对着你哭泣。可是，当时你根本看不见……
　　孟古的话，让孟谨诚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如果，她真是阮阮的话，她那是该多么悲伤啊.
　　因为身处风尘，她甚至连喊他一声谨诚小叔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孟古呢？孟谨诚的心纠结成一团。
　　孟古说，其实，她也有可能不是阮阮。可是小叔……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的喊了一声，小叔——然后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孟谨诚奇怪的看着孟古，说，怎么了？
　　孟古想来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我不知道小叔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阮阮，或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又或许，找到她，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将来会是这个结局。
　　孟谨诚愣了愣，他显然没想到孟古会这样说。他迟疑的问道，难道阮阮对你来说已经不争要了吗？
　　孟古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七年前的分离，把我和她拉开了太大的距离，这种距离远不是我能定义的。如果小叔不是有这样的际遇，遇上了贵人，当上了上康集团的总裁，我想，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穷学生而已，估计整天都会为了生存而蝇营狗苟，怕是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生命里是否还存在过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或者，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很想她，但是，我真的不能保证，如果找到她，我是不是还会爱她。还有，我们三个人之间，又该如何相处？毕竟，她是我的恋人，去也曾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我不希望我我们再次陷入尴尬的僵局……小叔，这让我很痛苦。
　　孟谨诚沉默了，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天后，他说，你的意思是6阮阮现在是你的累赘，你的包袱？
　　孟古愣了一下，急忙辩白，说，小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阮阮。虽然，她一直都在我心里。
　　孟谨诚不说话，又沉默了，如同兰草一样舒展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他缓缓的开口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再寻找她了？
　　孟古点点头说，不要再寻找她了，我们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再也不是桃花寨子的我们，而阮阮也未必是当初的阮阮。
　　一向温和的孟谨诚，突然间变得愤怒起来。
　　虽然，孟古说的这样隐晦，说的这样颠倒，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你就是撇开什么“她一直在我心里”、“不知该如何面对”、“都有自己的生活”的漂亮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放弃寻找她！
　　孟谨诚忍不住语气生硬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孟古，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极有可能过的不好？
　　孟古一看一项温文尔雅的小叔生气了，心里有些忐忑。但是，他依然还是反驳了过去，他说，对！她极有可能过的不好！可是，小叔，你想过了没有，如果找到她了，她嫁人了怎么办？她有孩子了怎么办？或者她残疾了怎么办？再或者，她根本不想再见到我们怎么办？更或者，她现在是一个妓女，是一个女混混，甚至是一个杀人犯……
　　孟古的话彻底激怒了孟谨诚，他苍白如玉的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七年前，他的一场成全，非但没有给阮阮带来幸福，还弄得她如此凄惨。此时此刻，这个本应该让她幸福的男子，去在用着各种漂亮的借口，说着各种各样所谓的无奈……孟谨诚一挥手，一耳光打在孟古脸上。
　　孟古显然没想到，小叔会为此对自己动手，他忍不住捂着脸上的红印，对孟谨诚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话都是对的！她这次的出现，或许会毁灭你！你知不知道啊！
　　孟谨诚抬手，又甩了孟古一耳光，说，你说的对？你哪里说的对？！这辈子，当你拥抱她的时候，当你吻她的时候，当你占有她的时候，当你让她怀着你的孩子独自在这个世界上艰难的生活的时候，你想过没有，你的这些论调哪里对？!
　　孟古咬了咬嘴唇，回望孟谨诚，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你没有吗？你没有去女厕所偷看女人，被迫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让我爸爸也跟着你倒霉死去吗?难道我们都需要为我们每一次的错误买单吗？谁规定我们只能爱一个人？而且一爱就的爱一辈子。谁规定，我们跟她上了床就得……
　　孟古的话还没说完，孟谨诚就愤怒的扯住他的衣领，在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静的面容上，眼神中充满愤怒。
　　他顿悟到，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查不到她的消息，不是因为她根本没消息可查，而是因为你根本不想找到她！你觉得她再也配不上你这个高贵的男人了！可是，你的良心呢？当你看到那些你查到的消息，她有孩子了，有了你的孩子，你的骨中骨，肉中肉，血中血啊，就算不为了许暖，为了这个孩子，你能不能不这样自私？
　　孩子？
　　孟古的眼里突然有了泪光，其实，他不是不爱阮阮了，这是他做不到像孟谨诚那样。在时间和磨难面前，他终于还是败退下来。他来开孟谨诚的手，缓慢而沉重的说，小叔······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欠了她那么多。只是，我无法面对我们之间七年的距离，我无法面对这七年里她遭遇的那些乱七八糟，极有可能让我疯掉的事情！
　　孟谨诚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了，在他看来，孟谨诚所有的说辞，只不过是为了让他的辜负显得不那么残酷.
　　那一刻，带着巨大的愤怒，他说，你给我听好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知道，她对你的喜欢，所以七年前，我成全了你。在寻找她的这几年里。我也一直以为你会同我一样，想找到她，毕竟，你还欠她一份幸福。可是，现在，我收回我的成全！
　　说到这里，孟谨诚顿了一下，面容恢复了平静，他一字一顿的说，从此阮阮的一切都与你无关！至于你刚才那十万个为什么，我不妨告诉你——如果我找到她时候，她嫁人了，有孩子了，那我会为她祝福，并看着她幸福；如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根本不想见我，那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如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妓女，那她也是我曾经最深爱的女孩，并且我会一直深爱她；如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个女混混，那我就看着让耍宝，陪着她撒野；如果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杀人犯，那我就给她送一辈子的牢饭；如果她要被枪毙，那我就为她准备好墓地，将她安息，墓碑上写着，阮阮吾妻！
　　孟谨诚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了。
　　他没有想过到，这个叫阮阮的女子，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到这个地步！她是他所有青春年华里最美好的记忆和等待。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在这七年里，等待着她那渺茫的消息。
　　乌云散去。
　　两日来的纠结，就这样消散了。
　　孟古愣愣的看着孟谨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小叔对阮阮有着很深的眷恋，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份眷恋是如此的深沉和强烈，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都不曾改变。
　　可是，他依然很想告诉孟谨诚，有些时候，物是人非的悲哀，不是自然人能够掌握的的，人不应该这么苛责自己，或者阮阮根本就不想见着带着悲伤记忆的他们6可是，面对孟谨诚的坚决，他知道，自己的话，孟谨诚未必听得进去。
　　他苦笑了一下，说，小叔，你会后悔的。
　　孟谨诚不说话。
　　孟古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我和许暖不可能了，你和许暖也不可能了！今天陈子庚已经向爷爷提起你和陈寂的婚事了，爷爷一口答应了，你知不知道！
　　在孟谨诚终于做出决定的时候，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样炸响在他耳边。
　　孟谨诚愣在了原地。
　　{第五章丁香情结}于这一生，你我彼此错过了一步，便注定错过一生。
　　【42】
　　病房中。
　　沉默的有些诡异。
　　庄毅一直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他的面容精致阴郁，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半天，他抬头看了看顺子，声音里有些疲惫和无奈，他说，你说赵小熊6是赵赵失散多年的弟弟？
　　顺子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能理解庄毅此时的不可思议，当他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
　　那天，赵赵几乎是疯了一样，让他将她带到赵小熊的住处。
　　门一打开，赵赵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扑向赵小熊。当时，赵小熊正在和许蝶争着吃锅巴，吃的满嘴锅巴的碎末。他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陌生女人冲了进来，就以为是来抢他那包锅巴的。于是，他立刻将整个身体压在那包锅巴上，大叫了起来。
　　赵赵也扑了上去，抓着他的衣服问道，你是小熊？你是赵小熊？你爸是不是教赵老七，你姐姐是不是叫赵吉祥啊？
　　赵小熊就拼命挣扎，口齿不清的嚷嚷道，锅……巴，锅6锅巴。
　　顺子试图拉起赵赵，他跟她说过，赵小熊的脑袋出了问题，人有些癫狂，不是很正常。
　　赵赵的眼泪快要急出来了。
　　一别十多年。
　　幼时姐弟，遭遇分离，多年过去，早已难辨音容。
　　赵赵难过的要命，她希望他是赵小熊，因为她寻找了他那么久；可是她又惧怕他是赵小熊，她承受不住往日总是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变成的傻子的事实。
　　突然，赵赵不顾一切的想要拉下赵小熊的裤子，看的在一旁的顺子大吃一惊，急忙拉过许蝶捂住她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许蝶的额头发烫，小脸发白。
　　赵小熊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裤子，他虽然人傻了，但是羞耻心还是有的，他大叫着，流^流氓。
　　赵赵不管不顾，最终在撕扯下，赵小熊的屁股露了出来_上面那个肉色的咬痕清晰的映入赵赵的眼底。
　　赵赵的眼泪终于落下，抱着赵小熊嚎啕大哭。
　　那个咬痕是当年赵赵在赵小熊屁股上咬的——那时，因为六岁的赵小熊出卖了她，说她偷东西给那三个拐卖来的小女孩吃，于是父亲暴打了她一顿，并割掉了她的头发。于是，某个中午，怀恨在心的她，用一根甜甜的玉米将赵小熊骗了出去，并在那个荒芜人烟的小土坡上，狠狠地揍了赵小熊一顿，因为赵小熊不停的反抗，撕扯之中，她狠狠地在赵小熊的屁股上咬了一口——那一口，让赵小熊差点昏厥过去。
　　为此，赵小熊拖着疼痛的屁股回家后，嚎啕大哭，而赵赵又被赵老七推到院子里暴打了一顿。
　　后来，父亲死去，母亲改嫁，他们姐弟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她还咬着牙安慰赵小熊说，别怕，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的。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只要你是我弟，只要你屁股上的印子还在，姐一定会找到你的。
　　赵小熊就哭，说，我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你屁股上又没印子。
　　赵赵想了想，把自己的小胳膊伸到赵小熊面前，说，咬吧！以后，就凭这个印子来找我啊！
　　赵小熊大概是很怕失去姐姐，于是，张口就咬——
　　那是一个小男孩对于所有恐惧的宣泄6赵赵疼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很显然，她没有想到，赵小熊还真下的了口咬，咬就咬吧，还咬的这么狠，于是她又将赵小熊暴打了一顿。
　　赵小熊就流着鼻涕大哭，委屈的抽泣着，是你要我咬的，是你让我咬的。
　　……
　　人贩子大概腻烦了这对小姐弟整日里的闹腾，于是就将他们俩迅速卖了。
　　很多年以后，赵赵总会盯着自己胳膊上的咬痕想，如果那天她不揍他的话，是不是他们俩就不会这么快被不耐烦的人贩子卖掉6
　　……
　　此时此刻，赵赵晃动着自己的手腕给趴在地上的赵小熊看，她流着眼泪说，小熊，看看这里，这是我们说好了的，你将来凭着它来找我的。小熊，我是姐姐啊，我真的是姐姐啊。说着，她就抱着赵小熊痛苦的哭泣着。
　　赵小熊拼命地从赵赵身上挣脱开，一边提裤子躲赵赵，一边低着眼睛骂赵赵，流……流氓……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顺子将许蝶送进卧室，他不想让小孩字看见这种场面。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赵赵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发着呆。
　　而赵小熊拼命地吃着锅巴，不时警惕的看着赵赵，嘴里一边吃，一边还嘟囔着，流……流氓……
　　顺子一直知道赵赵很漂亮，但是，他一直觉得她那种漂亮是张扬的妩媚的明艳的，不同许暖美的安静而单薄，但今天，她却像一个惨白的影子，这样无助的坐在地板上，他终于明白，其实，再风情万种的女子，也有纯净如水的时候。
　　突然，赵赵点起一支烟，眼神迷离了起来，望着顺子，她问的那样直接——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她是一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女子，直觉告诉她赵小熊不可能是自己变成这样的，这跟庄毅或者庄毅的手下有着某种联系。尽管，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真的和庄毅有关。
　　顺子愣了愣，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说。从知道赵小熊就是赵赵的弟弟起，他的心就像堵上了一块石头。
　　怎么说呢？谁想到会是这样呢？谁又能想到在四年前那个夜晚所做的事情，是需要在四年后的今天有所交代的？他不是不内疚，他也有过最亲爱的妹妹，有过自己想要好好保卫的亲情……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和赵赵说，因为他不想欺骗她。
　　赵赵突然笑了，那么凄凉，她说，是不是和庄毅有关？
　　顺子连忙否认，说，不是。
　　他知道，自己说假话了。他不是一个敢担当的男子汉，只是，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在庄毅那里，这关系到他和赵赵之间，同时也关系到很多事情，这不是他一个小跟班可以随口回答的。
　　赵赵笑了，她看的出顺子的犹豫，虽然她那么希望这件事情和庄毅没有任何关系，在庄毅找到赵小熊的时候，赵小熊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看着赵小熊的时候，心里那么悲痛。
　　她从顺子那里，拿起一瓶矿区水给赵小熊递过去，可是，赵小熊一看她手里的瓶子，就发疯似的躲开了，痛苦的喊叫着，不要。
　　赵赵愕然。
　　她并不知道，那个痛苦的冬夜，赵小熊深刻的记得一个类似于“瓶子”的东西，泼在他身上，最后，有个很温暖的女孩子帮他挡开了这一切，她好想喊得就是这句话——不要！
　　是的，不要，不要伤害。
　　……
　　他记不清那个女孩的脸，但是，她一定是自己很重要的人，而自己也一定对她很重要，所以，她才会挡在自己身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停的回想着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
　　有时候，他会惶恐的问许暖，有很多时候，他看着许暖，就会发愣。
　　……
　　不管怎样，在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瓶子就是很可怕的东西。
　　赵赵愣了半天，看着顺子，顺子不说话。
　　后来，赵赵走的时候，问了顺子一句话，她说，好吧，如果你不想说，那你就告诉我，这件事到底和庄毅有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说完这句话，赵赵故作冷漠的脸上，竟露出悲哀的神情，眼圈竟也红了。
　　顺子依然选择了沉默。
　　病房中庄毅看了看顺子，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出院后，我和赵赵说明吧。
　　顺子有些吃惊，说，你要跟她说是我们伤害了小熊？庄毅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骗赵赵。
　　庄毅明白，一旦赵赵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无比的痛恨他，可是他没办法欺骗她。
　　其实，他只想到了这点，他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赵赵知道了真相之后，恨他恐怕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将会是痛苦——自己最最心爱的男子伤害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了这么久的唯一亲人——尽管，庄毅是无心的，但是赵小熊被毁了却是残酷之极的现实。
　　沉默了半天后，庄毅跟顺子说，给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我要出院。
　　顺子本来是想阻拦的，毕竟装一还是需要在医院里呆一段时间的。但他了解庄毅的性格，阻拦也是白搭。
　　出院手续办好以后，顺子就推着庄毅离开了医院。
　　车上，庄毅突然问顺子，小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顺子摇摇头说，明天下午拿结果。
　　庄毅点点头，他有些担心小蝶的身体状况，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这么多天一直高烧不断，小脸苍白的有些可怕。最近，每次他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总会在他的胸口昏昏睡去。
　　每当这个时刻，看着她的小脑袋，庄毅的心中，总会有一种，隐隐的暖。

第43-44节
　　【43】
　　在家中养病的这段日子，庄毅一直在等赵赵。
　　许暖整日像一只小仓鼠似的忙碌着，而腿骨折了的庄毅则像一个作威作福的地主少爷。
　　地主少爷渴了，小仓鼠就得窸窸窣窣的去给他倒水喝，而且还要是冰水；地主少爷饿了，小仓鼠就得窸窸窣窣的去厨房做饭。
　　总之，地主少爷大概是为了报复小仓鼠把他的腿踩骨折了，又或者是为了报复小仓鼠看到了他和梁小爽那丢人丢到家的一幕，总之，他对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不过，地主少爷更多的心思被其他事情占据了，所以，小仓鼠的日子也不是特别难过。
　　顺子告诉庄毅，陈子庚和庄绅已将谈好了陈寂课孟谨诚的婚事，庄毅点点头，要马路挑一份厚礼给陈子庚送去，祝贺一下。
　　当时许暖就在他身边，他冲许暖笑了一下，讥讽的说，你在他面前苦的死去活来，他不照样还是要娶别的女人了。末了，他还想说——就看你有没有手段，让他回到你身边，也不枉我养了你这颗棋子四年······可是，这句话他却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暖不说话，她一直以为，陈寂要嫁的人是庄毅，现在突然变成了孟谨诚，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顺子走的时候，庄毅问了问赵赵的近况。
　　顺子离开庄毅的公寓后，去了赵赵的住所，结果，赵赵一直不肯开门，顺子只好讪讪的离开，离开时，他说庄毅提前出院回家了，因为不放心你。
　　然后，房间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那么低沉，那么痛楚。
　　这些日子，庄毅常常会陷入深思，赵赵会以怎样的姿态来到呢？气势汹汹？悲伤欲绝？或者是冷漠异常？无论是哪种姿态，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任由她发泄。
　　遗憾的是，赵赵一直没有出现。
　　庄毅并没有想到，赵赵是在胆怯，她惧怕结果。虽然顺子无数次的告诉她，庄毅回到了家里，在等她，并会给她答复。可是她却从当初的怒火万丈变成现在的恐慌迷茫，这让她整个人都卑微起来。
　　她拼命的吸烟，酗酒，企图麻痹自己。
　　她无数次的在庄毅的楼下痛苦的徘徊，泪流满面，可是，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找庄毅。
　　如果，答案真的是庄毅，那么，他和她以后要如何相处？
　　人总是喜欢逃避。
　　赵赵将赵小熊接到身边，可是赵小熊却又要挣脱她，逃回原来的房子——那里有许暖。
　　赵赵无可奈何，只有由着赵小熊。
　　天气阴沉的时候，赵小熊就窝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电视。
　　赵赵看着他长长地手指甲，就忍不住走上前，想帮他剪掉。
　　赵小熊却依旧排斥她，挥舞着手臂，口齿不清的骂她，女流……流氓!
　　无意间，他尖利的指甲刮花了赵赵的脸。赵赵吃疼的捂住脸，突来的疼痛，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赵小熊很开心，终于赶走了这个女流氓，所以他欢天喜地的拍手，嗷嗷直叫……可是，当他发现女流氓居然缓缓地蹲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双肩一耸一耸的蒙着脸大哭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她那披散开的头发，就像水藻一样，茂密的生长在一方记忆的水域里。
　　记忆中，似乎有一个模糊地细细小小的影子，整日追打在他屁股后面。那个细细小小的影子，似乎和他经历过生离死别，似乎在茫茫人世间受尽苦难，去仍不停的将他寻找……隐秘的空间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他，小熊，小熊，我是吉祥，我是姐姐吉祥啊……
　　赵小熊歪着脑袋，缓缓地蹲在赵赵身边，他不知道谁是吉祥，不知道什么是姐姐。他只知道他弄哭了这个女流氓——弄哭女孩是不好的，哪怕她是个女流氓——记忆里，他似乎有过一个很深爱很深爱的女孩。在那么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哭，总是哭，因为她最初的爱情背叛了她……
　　那些不清晰的记忆影像，让赵小熊万分惶惑。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赵赵。
　　赵赵抬头，泪痕未干，脸颊上的伤口猩红鲜艳，她伤心地看着赵小熊。
　　赵小熊似乎想讨好赵赵一样，将手里的饼干递到赵赵面前，啊啊的叫了两声，示意赵赵吃。
　　赵赵愣愣的看着赵小熊。
　　赵小熊犹豫了一下，就将饼干小心翼翼的放到她嘴里。
　　赵赵愣愣的将饼干嚼碎，愣愣的看着赵小熊，眼泪止不住又一次流了下来。
　　赵小熊愣了，他没有想到，赵赵吃了饼干还会哭——她一定是认为自己给她吃坏东西了，所以他慌张的将饼干塞到自己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想证明，这些饼干是好东西，不是坏东西，所以，你不要哭了。
　　赵赵看着赵小熊单纯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别开脸，狠狠地将眼泪抹掉。
　　……
　　那天赵赵给赵小熊剪了指甲。
　　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赵赵的脸上，伤口猩红。她低着头，那么小心翼翼的给赵小熊修剪指甲。
　　赵小熊愣愣的看着她，他突然想到，许暖很久没来了。
　　以前，在阳光很好的下午，许暖会坐到他身边，给他修剪指甲，听他哆哆嗦嗦的说话，他总是想告诉许暖这句话——我以前一定有一个很深爱的女孩——可是这句话总是被他表达的支离破碎。
　　他看着眼前的赵赵，觉得这个女流氓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她脸上的伤口让他觉得无比内疚。
　　他突然伸手，轻轻地触碰赵赵的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赵小熊突然喊出了一声，姐姐。
　　赵赵大吃一惊的看着赵小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你，你刚才说什么？
　　赵小熊就茫然的摇摇头，恢复了沉默。
　　这种沉默让赵赵绝望。
　　许暖来看赵小熊的时候，抿着嘴巴，她的牙齿被碰掉了一颗，庄毅已经为她预约了牙医，两周后去补牙。
　　她原来是要给赵小熊修剪指甲的，可当她看到赵小熊已经被修剪过的指甲后，她突然明白，赵赵来过了。
　　她是当年的赵吉祥啊！
　　许暖一时间百感交集。那个曾经给她透过地瓜条的秀气小女孩，如今却风情万种的游戏人间。
　　命运永远有一个轮回，我们曾经遇见过的人，都将在某一天再次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之中，不可抵抗。
　　许暖将买来的零食放在赵小熊面前的桌子上，安静的看着他，眉目之间有隐隐的忧虑。
　　赵小熊也呆呆的看着她，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回想着那个一直以来存在于他心中喊不出姓名的影子——他曾经深爱的女孩。
　　许暖走的时候，对赵小熊说，我见到了他们。
　　他们。
　　孟古，还有孟谨诚。
　　她的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赵小熊听，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许暖，你见到了他们，可是，该怎么办呢？
　　自从他遇见了庄毅，生命就变得不能掌控。
　　【44】
　　下午，许暖刚回到庄毅的公寓，林欣就打来电话说，许暖啊，我在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我要大城市嫁个有钱人。
　　许暖就笑林欣异想天开，她一边换鞋子一边说，有钱人不是那么容易嫁到的。
　　结果一抬头，就见庄毅正懒洋洋的坐在阳光房里，斜着眼睛看她，对她说的话，很是“欣赏”。
　　林欣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话后，许暖挂了电话。讪讪的看着庄毅。
　　庄毅说，看不出，你整日里在研究如何嫁个有钱人啊，你不是挺清高的吗？
　　许暖，不说话，她现在很烦恼，林欣说要回来，而且慷慨激扬的说，许暖，你要收留我，我跟你同甘共苦挤在一起，你就准备这个周末接我吧！
　　许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挂了电话。
　　许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可怜过，怎么办呢？难道要林欣看到，自己居然和庄毅这种男人同居在一起？想到这里，她就头大。
　　庄毅突然说，我饿了。
　　语调里居然带着一种孩子腔调似的小抱怨，像是在撒娇。
　　许暖吓了一大跳，她愣愣的看了看庄毅。
　　庄毅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调有些不妥，于是，又冷起声音，说，发什么愣呢！我饿了！
　　嗯，这才是庄毅。
　　许暖连忙像个小怨妇似的奔进厨房，然后她觉得，自己真是犯贱，居然不习惯庄毅的温柔，非要等他对自己横了鼻子竖条眼才满意。
　　许暖一边做饭，一边惆怅着，林欣说她是亡命她身边的，她还说，许暖，老娘豁出去了，咱们两个做搭档一起去搞定一个富翁吧。
　　许暖当时就抖了。她想，林欣，你豁出去吧，我就算了。
　　唉，周末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是不是麻烦事太多了，许暖居然将菜炒糊了。然后手忙脚乱的从锅里弄出来——标准的四菜一汤：香干烧肉、西芹百合、鸡丝竹笋、番茄炒鸡蛋、高山娃娃菜汤。
　　这些菜中，出了番茄炒鸡蛋炒糊了之外。其他的还算是色香味俱全。
　　许暖看着炒胡的菜，吐了吐舌头，走到了阳光房，喊庄毅吃饭。
　　庄毅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看许暖，说，你好慢，我都饿死了。然后他将手伸向许暖，用鼻子哼了一声。
　　许暖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庄毅翻了翻白眼，说，扶我起来！
　　哦。许暖连忙上前。
　　庄毅将手放在许暖纤细的肩膀上，她好瘦，仿佛用一只胳膊就可以将她整个给揽住。那一刻，庄毅的心里，突然长满了春天的草，柔柔细细的，破土而出。
　　他低下头，眉眼中是难得的温柔，他看了看许暖，嗅到了太发丝间如玫瑰花一样的香，那种香带着羞怯而又倔强的力量，撩拨着他的心弦。
　　许暖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却在心里骂了他一千遍，恶魔！就知道压迫人!还让我扶着你！唉，你怎么可以这么重呢！
　　她正在心里嘀咕个不停时，一抬头，却见庄毅正慢慢的凑近自己的发梢，轻轻地嗅着，眼睛里满是温柔，如同雪吻大地，那一刻，她心跳加速，莫名的慌乱起来。
　　当庄毅看到许暖再看自己时，迅速的别开脸，做不经意装。
　　末了，他强作镇定，皱了皱眉头，恶人先告状，道，你看我干嘛?真受不了你那花痴的眼神！
　　许暖不说话。却在心里嘀咕，你才是花痴，你全家都是花痴！
　　庄毅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消停下来，一直拿许暖消遣。他皱着眉头指着糊掉的番茄炒鸡蛋，说，你不知道吃糊掉的食物会的癌症吗！你是想早点毒死我吧？
　　许暖说，我从新给你做，说完，就去端那个盘子。
　　庄毅伸手挡住，说，得了吧，这四年来，你一直想杀了我吧？看你那么辛苦，我哪能不成全你。说完，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饭。
　　许暖一肚子气。
　　今天，庄毅好像胃口不错，可许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想起孟古和孟谨诚，想起庄毅强加给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头疼欲裂，更何况，林欣要突然造访。
　　庄毅抬头，看到许暖一脸心事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说，我还没死，你不要总一副对着死人的模样对着我啊。
　　许暖没说话。
　　现在，庄毅这个恶魔说的任何刻薄的话，她都可以做到充耳不闻，闻而无感。她只是在纠结，林欣的事要如何跟庄毅说起。
　　终于，许暖鼓起勇气慢吞吞的跟庄毅说了林欣要来投奔她的事。
　　庄毅抬头看着许暖，说，我知道了。
　　许暖低下头，说，那我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出去住？
　　庄毅将筷子放到桌边，冷冷的说，出去住？是为了见孟古方便吧？啊哈，旧情人的魅力果然很大！
　　许暖不明白为什么庄毅的想象力那么强，她本来再说林欣，可是他却硬生生的扯到孟古和孟谨诚身上。于是，她低声辩解着，你不想让林欣误解我和你住在一起吧？其实，她想说“同居”可是不好意思说这个词。
　　庄毅点点头，说，感谢你为我的清白着想，可是，我们明明就是在同居啊。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一点自恋和猖狂，他说，哦，我知道了，你肯定不想让林欣知道，你担心没将我钓到手，反倒让林欣挖了墙角。也是，日防夜防，闺蜜难防。
　　许暖愣愣的看着庄毅，她觉得最近庄毅性情大变，好像很乐于跟她看玩笑，可是这些玩笑在她听来好像冷笑话一样。有时候，她怀疑庄毅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一会阴，一会阳，不是自娱自乐，就是没事找抽——当然她是断然不敢抽的。
　　两人的讨论，终止在顺子来的那一刻。
　　门铃响起的时候，庄毅有些紧张，他以为是一直不肯露面的赵赵，可是当许暖开门，顺子走进来之后，他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进门后，顺子神色紧张的看了看庄毅，又看了看许暖。
　　庄毅抬眼，看了看许暖说，你上楼去吧。
　　许暖看了看顺子，紧张了一下，她唯恐他们又在谈论让她如何去对付孟谨诚的事情。上楼前。她突然问顺子，小蝶好吗？
　　是啊，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小蝶了，这让她有些不安。她去过赵小熊那里几次，也没有碰见小蝶，问庄毅，他说小蝶最近和顺子在一起。
　　顺子尴尬的笑笑，说，好，很好。
　　许暖就放心的离开了。
　　许暖上楼之后，顺子看了看庄毅，问，你……还没告诉她？
　　庄毅沉默了半天，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小蝶怎么样了？
　　顺子说，医生在给她使用抗生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供体……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他本来想说，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医生说的那个脐带血方案呢？可是他又不敢问庄毅。
　　事情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顺子去拿小蝶的检查结果。结果，医生说，需要小蝶的父母或者监护人来一下。那一刻，顺子觉得事情有些严重，所以，回去找了庄毅。
　　庄毅来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要下班，见到他之后，脸色有些凝重。他说，许先生，你的孩子……
　　庄毅打断了他，说，我姓庄。
　　医生愣了一下，说，可是您的孩子她姓……
　　庄毅愣了愣，说，她叫庄许蝶。
　　医生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神情有凝重了起来，他简短的告诉了庄毅许蝶的病情——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因为血型罕见，骨髓移植恐怕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供体。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用抗生素，听天命，尽人事6说到这里，医生似乎犹豫了一下。
　　这几乎就是晴天霹雳，庄毅愣了，他也觉得小蝶的健康似乎有问题，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那一刻，他几乎回不了神。
　　半晌，一向冷静的他迅速捕捉到医生语气中的那丝犹豫，问道，医生，除了骨髓移植，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么？
　　医生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脐带血移植，但是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等那么久啊。
　　庄毅愣了愣，脐带血移植？
　　医生点点头，就是您和您夫人再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和病人配型成功。
　　庄毅彻底的愣在原地。
　　那一刻，他一向坚硬的心突然变得那么迷茫，迷茫的让他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_让许暖和孟古再生一个小孩？
　　这怎么可以呢.
　　庄毅沉吟了半天，他缓缓地说道，我希望找到脊髓造血干细胞的供体。说到这里，庄毅看了看医生，补充了一句，无论花多大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他让顺子递给医生一张他的名片。
　　医生看了看名片，愣了愣，说，庄先生，我们会全力以赴的！但是希望你最好考虑一下脐带血，因为我担心，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寻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供体。其实，他还想说——即使脐带血的制造也需要一段时间，同样也不敢保证病人能坚持到那一天6可是，他觉得这样的话，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父亲似乎太残酷了一些。
　　那张名片上“盛世和风集团”和“庄毅”等几个字，让他明白了眼前这个男子竟是传说中的人物，以前，他常在报纸和网上看到有关他的消息，当然除了事业的得意，更多的是他没完没了的花边新闻，可是他却没想到，传说中庄毅的私生女竟然确实存在。
　　庄毅走的时候，顺子和几个小弟留在医生办公室里，用他们的方式和医生进行“沟通”，无非就是庄先生的女儿，以及他女儿生病一事，为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请做好保密工作。否则，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您和您的家人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所以，为了社会的和谐，请你遵守一个医生应尽的保密义务。
　　自从在医生哪里得知了许蝶的病情，庄毅就经常在顺子的陪同下去看小蝶，虽然腿伤未愈。
　　当然一切都是瞒着许暖进行的，庄毅担心许暖会接受不了。其实，在他的心里，对许暖一直抱着隐隐的怜悯之情，她的命运太坎坷了。
　　虽然，她一直那么隐忍，那么逆来顺受，课庄毅还是能感觉得到，这个女子内心深处巨大的倔强和骨子里隐隐透着的韧性——马路的姐姐马小袖是一个历经了沧桑的女孩子，她也说，如果我是许暖，我早自杀了。
　　许蝶开始变得羸弱，苍白的像一个易碎的娃娃。见到庄毅时，她很雀跃。小女孩也懂得美好，她曾经跟许暖说，姐姐，我喜欢庄毅叔叔，要不，你嫁给庄毅叔叔吧！
　　许暖的脸微微一红，当时庄毅也在场。
　　顺子问庄毅，要不要让许暖也来看看小蝶？
　　庄毅摇摇头说，等小蝶康复起来的吧。
　　就这样，庄毅让顺子好好看护着许蝶，密切关注着治疗进程和骨髓配型一事。
　　顺子也乐于鞍前马后的为庄毅奔忙，他感觉的到，庄毅对此事的焦心——很显然，他是不愿意接受脐带血配型这一方案的。
　　顺子问马路，你说，老板不肯接受脐带血这一方案到底是为什么？
　　马路笑笑，猪都知道，不外乎两种原因，第一种，实行脐带血方案，许暖就得和孟古在一起，那他那么多年来打算用许暖做破坏孟谨诚和陈寂联姻的计划就落空了；第二种，实行脐带血方案，许暖就得和孟古在一起……虽然他不承认，但是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替别的男人生孩子？
　　顺子说，咱俩打赌吧，我赌后者。
　　马路就笑，说，算了，还是别赌了。
　　顺子说，为什么？
　　马路从椅子上坐起来，说，因为咱俩没人赌前者啊。投了同样的注这么分输赢啊？
　　庄毅焦虑的等许蝶好转的消息，可是很显然，这次顺子带来的消息依然不容乐观。
　　顺子走后，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眼里有说不出的悲悯。
　　许暖下楼收拾餐桌，庄毅说，我有些累，想回房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庄毅一提到回房休息，许暖就想起了梁小爽带来的那个香艳之夜，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这一切落在庄毅的眼里，他皱了皱眉头说，至于这么激动吗？幸亏我说的回房休息而不是上床休息。
　　许暖不说话，上前扶他，结果，庄毅拒绝了，他说，算了，给我拐杖，我可不想你一进房间兽性大发把我摧残了。
　　许暖皱了皱眉头，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第45-46节
　　【45】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赵赵没有来，许蝶的情况不容乐观，孟谨诚和陈寂即将订婚的事也被各大媒体疯炒一通。
　　顺子问马路，咱们老板还会舍得让许暖去接近孟谨诚吗？
　　马路点点头，说，会。
　　顺子惊讶的啊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马路。
　　马路很冷静的说，他一直很喜欢自虐，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暖一直安静的窝在庄毅的公寓里，偶尔回去探望赵小熊。她在赵小熊的住所里见过赵赵，那个眉眼精致的女子，最近她有些清瘦。
　　许暖有些尴尬的和她打招呼，可她并不搭理。
　　赵赵知道孟谨诚和陈寂联姻了，也知道庄毅并没有把许暖送到孟谨诚的芭东夜总会。
　　许暖将零食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外面突然大雨倾盆，这座城市，夏末的雨水总是这样充沛，许暖没有带伞，犹豫了一番，还是冲进了雨里。
　　这时，她送给赵小熊的那包零食被赵赵从三楼扔下，砸在她脑袋上，开了花儿。
　　雨水浸泡着她，也浸泡着一地零散的零食。
　　赵赵在窗前冷冷的看着在雨中的她，重重的关上了窗。
　　赵赵没有对许暖破口大骂，但是她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憎恨许暖，因为庄毅，因为赵小熊。
　　许暖默默地转身，离去。
　　雨里响起了脚步声，只见赵小熊像闪电一样奔出来，扑在地上，拼命得建起零散在地上的零食。雨水，打湿了他英俊的脸，他用力的睁大眼睛，向许暖比划，希望她不要生气。
　　许暖看着赵小熊，他那模糊在雨中的容颜，就像他们凌乱的青春，消融在这潮湿的红尘里，再也无法清晰起来。
　　许暖跑回家时，衣服已经湿透了。还好庄毅不在。她飞快的将衣服脱掉，免得弄湿地板。他她奔进洗手间，裹了一条浴巾然后冲到楼上，洗了一个温水澡，避免感冒。
　　庄毅回来的时候，滴雨未沾。
　　许暖看了看锅里熬的姜汤，知道自己白白为他准备了。
　　她不禁感叹，有钱人真是好啊，出门行动都有人照顾，就是下雨天都不沾雨星。
　　庄毅进门闻到弄弄的姜汤味道，问道，这是？
　　许暖仓皇的下楼，脸微微一红，说，我刚才淋雨了，给自己弄了点姜汤，怕感冒。
　　她撒了谎。
　　庄毅挑了挑眉毛，说，很好，懂得爱惜自己。说完就打了个喷嚏。他用手遮住嘴巴，对许暖说，不好意思。
　　许暖上前扶住他，小心的问，你不会感冒了吧？
　　庄毅说，怎么可能？我这么强壮。说完“强壮”这个词，庄毅觉得自己像企图诱拐少女的怪叔叔。
　　今天，他又去陪小蝶了。
　　医生说，小蝶一直很乖很坚强，一直很勇敢的配合治疗。
　　医生走后，小蝶问庄毅，叔叔，我的了什么病啊？
　　庄毅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小蝶乖，小蝶只是感冒了。
　　许蝶看着庄毅，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泛着泪光，说，那小蝶会不会死啊？
　　庄毅的心一揪，说，不会的，小蝶很快就好了。
　　许蝶就相信了他，用力的点点头说，好难受啊，我不想死掉，不想离开姐姐，不想离开小熊叔叔、庄毅叔叔，还有顺子叔叔······
　　许蝶睡觉的时候，一直握着庄毅的大手不肯放开。她仰着脸，问他，叔叔，为什么姐姐不来看我，我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庄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最近姐姐很忙。等过了这几天，小蝶好起来以后，叔叔就和姐姐一起来看小蝶。
　　许蝶点点头，很用力的点头。
　　庄毅离开时，情绪很低落。
　　他刚走到医院一楼的大厅，就听到梁小爽那爆竹一样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转身，梁小爽就像闪电侠一样刷的冲了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梁小爽在这里等了很久，她听李琥珀说，庄毅到了圣玛丽医院，就不管不顾的跑来了。
　　这些日子，梁小爽一直没有办法见到庄毅，去他家拍门，他不开；去他公司找人，也见不到他的踪影。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她最近的好心情——除许暖外的头号劲敌陈寂要和孟谨诚结婚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于是，她飞扑上来就说，庄毅恭喜你啊，陈寂要结婚了。
　　庄毅看到梁小爽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一夜的“酷刑”，他记忆犹新。
　　庄毅摆脱不了梁小爽，只好说，她结婚了，你恭喜我干嘛？要恭喜你恭喜孟谨诚去。
　　梁小爽就笑，当然要恭喜你了，她再也破坏不了我们的关系了。
　　庄毅直接昏厥，他不禁想，这梁小爽的大脑是什么构造，怎么进产生一些他理解不了的逻辑。而且更难得的是她每次说出她那些畸形的逻辑时，还振振有词。
　　庄毅皱皱眉头，纠正她说，我们？请不要再你和我之间用“我们”这个词，你和我，永远只是“你和我”，不可能是“我们”。
　　梁小爽压根不理庄毅的说辞，她看了看庄毅柱拐杖的样子，两眼冒光，像一只口水直流的黄鼠狼，她摇晃着庄毅的胳膊说，你好帅！连拄着拐杖的样子都这么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瘸子。
　　庄毅脸都绿了。
　　最后还是顺子将梁小爽这个缠人精给拉开，他说，老板有合约要谈，请梁小姐你多海涵。梁小爽就嗷嗷直叫，说，姓庄的，难道我梁小爽的身价还抵不上你一个破合约？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下雨天的，我来找你容易吗？
　　庄毅说好，我知道你不容易。拜托，你以后去做点容易的事吧！
　　梁小爽，咬牙切齿饿喊道，姓庄的，你听好了！我就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你这个人我要定了！除了我，你不是任何人的！
　　庄毅心里那个纠结啊，他暗骂道，小禽兽！
　　大雨滂沱的街上，梁小爽跟在他的车后，追赶了一段路程，最后跌倒在地，倔强的望着他离去。
　　她喃喃道，庄毅，你一定是我的！你一定是我的！
　　庄毅回到家中，看到许暖。
　　不知道是因为刚从梁小爽手中逃脱出来，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格外喜欢许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就像栀子花一样清新。
　　想到梁小爽，他就不寒而栗，他甚至想，梁小爽该不会是梁宗泰派来扰乱我情绪的间谍吧！要真的是，这招实在是太高明了。他每次见到梁小爽就觉得自己极度厌世，然后对自己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产生极大的怀疑。
　　许暖为他端来姜汤，说，你喝吧。
　　庄毅愣愣的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你该不会就是为我熬的吧？
　　许暖脸一红，说，啊我刚才淋了雨，我为我自己熬得。
　　庄毅耸耸肩膀，心里泛起小小的失望，说，好吧，我就跟着你享福好了。
　　他喝汤的时候，偷偷看了许暖几次，想着是不是该将小蝶生病一事告诉一直蒙在鼓里的她。
　　或许顺子说得对，许暖有权知道真相，否则，一旦小蝶真的熬不过去，那么许暖还可以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程。
　　顺子说，老板，她是小蝶的妈妈啊！
　　庄毅开始犯难，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内心无比纠结。
　　许暖迅速捕捉到庄毅的神情变化，她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汤很难喝啊？
　　庄毅看了看她，竟有些心疼。
　　他苦笑了一下。
　　吃晚饭时，许暖跟庄毅说，林欣周末不来了，说是过段日子，更自己塑身成功后再过来。
　　庄毅点点头说，我本来还想陪你一起去见你的朋友呢！
　　他的话，让许暖吃了一惊。
　　庄毅笑笑说，那你的多得意啊。你就给她现身说法好了，告诉她你是怎么钓到我这个有钱人的！都有面子啊，你们女人不就爱攀比吗？
　　果然，庄毅是说不出好话，做不出好事来的。
　　许暖撇了撇嘴，不理他。
　　庄毅吃过饭后，就有些头晕，不知道是因为下雨，天气转冷而有些感冒了，还是下午被梁小爽吓到了。
　　所以吃过饭后，他就回房休息了。
　　【46】
　　半夜，许暖在楼上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水杯破裂的声音，她起身，慌忙下楼。打开灯却见庄毅坐在地上，水杯破裂在他脚边，他脸红的像一块英俊的酱牛肉。
　　许暖飞快的跑下楼去，扶他起来。他皮肤上的热度隔着衣服传到她的指尖，她吃惊的看着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你在发烧？
　　庄毅痛苦的皱了皱眉头，说，我……要喝……水。
　　许暖飞快的到来一杯水，递到他干裂的唇下，看他艰难的咽下。
　　她将他扶回房间，他因为生病不能自己控制力量，所以显得更加沉重，许暖将他扶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他的床很软，像一团柔软的棉。那一刻许暖在他的怀里，好像跃入了云端。
　　她满脸通红，赶紧从他的怀里爬起来。
　　她帮他盖好被子，然后飞快的跑到客厅，拉开抽屉找退烧药。可是这个神奇的男人家里，居然没有任何药品。
　　她飞快的冲回到他的房里问道，退烧药在哪？
　　庄毅摇摇头，说道，你好吵啊！我想睡觉！好冷，给我被子！
　　许暖就拾起他床头柜上的电话，说，我这就拨打120。
　　她一说120，庄毅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突然清醒，一下子扑到电话上，几乎口吐白沫说，不要!
　　首先。他觉得他这样一个大男人，感冒发烧简直就是小case，为此拨打120简直是兴师动众。更何况，他不想自己被狗仔队拍到而在制造出什么新的沸点，比如“城中富豪雨中纵欲过度，欲火不退引发高烧”，他一想到这些神奇而震撼的标题，就觉得想吐。
　　许暖吃惊的看着他，又看着他突然倒在地上。
　　英俊的酱牛肉似乎很虚弱，泛着销魂的小白眼跟她说道，你……你……要是……不想……想给我添……添麻烦……就……别……别拨打……拨打120……
　　那些小报的厉害许暖不是没见过，她也不想自己再次成为焦点，多难看啊，那些报纸极有可能出现在孟古和孟谨诚面前。
　　想到孟古和孟谨诚，许暖又有些恨庄毅。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此时的他，真的很像一盘酱牛肉，但也是英俊的酱牛肉。为了防止酱牛肉变成牛肉干，许暖决定还是应该好好的照顾他。
　　她回到房间，搬来自己的被子，全部盖到庄毅的身上。而他却依然嘟囔着，好冷，好冷。许暖只好打开空调，吹起暖风来。
　　那天夜里，她一遍又一遍的用紧着冷水的毛巾为他擦身体。
　　炎热的夏末季节，在催着暖风的屋子里，许暖不停地流汗，整个人也渐渐有些眩晕。所幸的是，眼前的男子似乎已经渐渐好转，脸色已经不像最初那般难看了。
　　许暖抹了抹额前的汗水，看了看庄毅，叹了一口气说，你可真幸福啊！
　　流着汗的许暖像一个发热体，引得想要汲取更多温暖的庄毅不自觉地像她靠近。最后，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许暖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就像大熊一样，将她紧紧裹住。睫毛弯弯，眉眼淡淡，他只说了两个字，许暖就放弃了挣扎。
　　他说，好暖。
　　他那么努力的贴近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服，她的皮肤就像瞬间可以燃起熊熊的火焰，许暖的心，在那一刻，跳得那样厉害。
　　可是英俊的酱牛肉，却睡的一脸天真，只是贪婪者一份温暖，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只维尼熊。
　　许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窝处，露出安心的表情，像是一个乞求温暖的孩子。人们常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也最天真，最像一个孩子。
　　许暖没有想到，一向倔得跟上帝是他叔，阎王是他舅，拉登是他家看门的庄毅同学，居然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那一刻她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亲亲的伸手，那样犹豫，那样忐忑，几乎颤抖着回抱了他。
　　就在她的手臂圈住了他的那一刻，在她心里，那些沉寂了多年的花突然怒放了起来。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滚流出——这算不算是最绝望的拥抱啊？
　　于这茫茫红尘中，一对天差地别的男女，用最温暖的姿态，圈成了爱情最绝望的模样。
　　许暖知道自己错了。如果自己爱上他，这将是多么大的玩笑。
　　不仅全世界的人会耻笑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给了自己这么多磨难和伤害的男子，甚至是庄毅，也会耻笑自己吧？
　　爱上我？
　　你配吗？
　　他会用嘴尖刻的话语来伤害她，不留任何余地。
　　她不配的。
　　从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配。
　　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她只不过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女子，拉住了这个男子的手。如果，如果当初的他，肯为她停下脚步，或者，她还会少一份卑微。可是他却离开了，并冷眼看着在她身上发生的丑剧。想到那一幕，许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肮脏不堪……人这一辈子，永远的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买单。
　　除非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肯不管不顾，肯爱你成魔，肯为你不顾一切，肯为你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买单！可是。当真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出现的时候，你真的可以当那些不看的事没有发生过吗……
　　有些人，错过了一步，就注定错过了一辈子。
　　对不对，庄毅？
　　许暖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内心的沉痛如冰冷的大海。
　　……
　　庄毅醒来的时候，头晕目眩。但高烧已经退去。
　　他隐约记得，昨晚，许暖一直在为自己忙前忙后，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而自己却像一个恃病行凶的坏人，将她揽入怀中······当时，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的想象，自己只是抱住一床温暖的“被子”而已。于是，他那么安心的睡去，抱着那床温暖的不成样子的“被子”。
　　课当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味——她的发丝如同春日的柳梢，纠缠在他的眉眼之间。
　　他吃惊的看着她，她的脸飘着淡淡的红晕，可能是因为空调一直开在暖风，让她整个有些晕厥，加上昨晚大概是太辛苦了，才会睡得那么熟。
　　早晨的阳光落在房间里，亲吻着他和她的脸庞，他呆呆的看着她，她像极了一个熟睡的天使。那一刻，他突然不想惊动她，虽然，她的脑袋压在他的手臂上，让他觉得有些麻麻的。
　　她隔自己好近，微微凌乱的衣衫，她的手臂微微圈住自己的胸膛，像一个溺水的人，苦苦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
　　突然，庄毅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妙，她的腿好像压的不是地方——“那地方”怎么可以随便压啊，尤其是在特殊的早操时间，这个蠢女人！
　　庄毅很痛苦的伸手，试图轻轻挪开被子下她那条压在“不是地方”的腿，可是，当他触摸到她那纤细光洁的小腿时，突然跟触了电一样——神啊，她该不是裸着的吧？
　　想到这里，庄毅又觉得自己太色情了，明明是许暖睡觉的时候，将睡裤轻轻地撩了上去，自己竟然想成这样。
　　许暖的腿被挪开之后，庄毅用于松了一口气。
　　遗憾的是，没等他放松一下，许暖再一次轻车熟路的将腿压在了上面——庄毅的脸直接扭曲了。
　　他看了看许暖，确定她不是故意在整他，确定她是真的睡着的，确定她不是在勾引他！可是许暖睡的很安稳，只是因为有些热的原因，气息有些重，庄毅伸手，捡起遥控器将暖风关掉。
　　他将被子轻轻拉开，然后轻轻地再次伸手，将许暖的小腿挪开——这下可坏事了！
　　睡梦里的许暖似乎很不情愿，感觉老有人骚扰她，于是有些烦躁，胡乱蹬了一下腿，以示抗议，这下子庄毅彻底崩溃了。
　　他几乎像从床上蹦起来！
　　有这么折腾人的吗！
　　那一刻，庄毅觉得自己就像是灰太狼，被许暖这只喜洋洋给折磨的不成人形，却没人同情——要怎么说，他是狼，她是羊呢。
　　问题不在于谁会同情一直被羊欺负的狼。
　　问题在于谁会去相信羊能欺负狼呢？
　　庄毅只好黯然的抱着自己的小心脏偷偷地啜泣，谁让咱一贯是狼呢！就算瘸了，也是狼!
　　庄毅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流着泪，再一次挪开许暖的腿。
　　不过，最令庄毅感到不平衡的是，他这只受了伤的灰狼还没来得及喊叫，许暖这只小绵羊居然大叫了起来——她突然醒了，却发现庄毅那只罪恶的手，正在摸自己的小腿，而且似乎在色色的摆弄着。
　　许暖尖叫着从床上跳了下来，下来的时候，还踩了庄毅那条骨折的腿一下。
　　庄毅只觉得人生彻底失去希望了——
　　2008年9月29日，早晨八点，铂宫公寓里，许暖庄毅的尖叫此起彼伏——
　　许暖以为庄毅非礼她，所以蹲在墙角尖叫。
　　庄毅被许暖踩到了骨折的腿，抱着自己的推在床上鬼哭狼嚎。
　　两个人一整天，谁也没理睬谁。
　　庄毅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折腾许暖，比如喊她捶腿，倒水，陪他玩大富翁或者斗地主，或者让她给他念报纸，他说他眼睛疼。每次许暖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也无奈。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取笑她掉了门牙饿样子。他常常嘲讽她，说，喂，许暖，你怎么不说话，然后做恍然大悟状，说，你看，我都忘记了，你现在是一个掉了牙的老太太。
　　不过因为早晨的尴尬，两个人互不理睬。
　　午饭，许暖做好了，将饭放在餐座上，自己跑到楼上吃。
　　晚饭，依然如此。
　　许暖本以为，今天就要这样度过了。
　　结果，睡前，许暖突然听到楼下，从庄毅的房间里传来他的怒吼声，许暖，你给我滚出来！
　　许暖吃了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
　　结果庄毅端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几个苍耳冲许暖晃，说，这，这是什么？
　　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自然不会认识苍耳这种小植物，它们生长在田里，茂密而坚韧，青涩时期柔柔的刺，苍老时期坚韧的针。许暖一看马上想起来了，这是自己前几天去郊外摘得苍耳。那些日子，她有些抑郁，见过孟古之后，她想起了苍耳，这种见证她的爱情的小植物，于是，她就去了郊外。
　　郊外的空气格外清甜，回来的时候，许暖顺手摘了一些小苍耳。
　　……
　　然后，然后不就是昨天，她和他“同床共眠”了嘛；然后，然后不就是她睡觉的时候，那些原来在衣服口袋里的苍耳掉落在庄毅的大床上嘛；然后，然后不就是庄毅这个恶魔拿着苍耳冲她吼叫了嘛……
　　许暖看了看庄毅，结结巴巴的说，苍耳。
　　庄毅皱了皱眉头，说，你这是在搞谋杀吗？踩断我的腿还不够是吧？你想害死我是吧》号称全拟合孟古？还是成全你和孟谨诚啊？许暖不说话，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两个人的名字，提起这些痛苦的回忆，让她莫名的悲伤起来。
　　庄毅见许暖不说话，泪眼朦胧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可是他一直冷着声音，说，给我收拾干净了！
　　许暖默默地走过去，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些小小的苍耳——一直以来，它们像是她沉默的爱情，随着她心爱的人，不管天涯海角，不管东南西北，不离不弃。
　　可是，很显然，这纷乱的红尘中，像苍耳一样的爱情，注定苍凉和无望。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将是。
　　许暖的眼泪掉了下来，滚落在庄毅的床单上。
　　她的头发如同散落的瀑布，垂落在床上，遮住了她垂泪的双眸，只能看到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似乎宣告着她的悲伤。
　　那一刻，她的眼泪击中了庄毅的心。
　　毫无预兆。
　　突然，他伸出手，带着莫大的温柔，撩开她的发，扶起她的小脑袋，她倔强的望着他——是啊，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这样摆布我？只因为我吃掉了你的一只狗？只因为我是你需要的一颗棋子？只因为你有钱有权，所以，我就得将自己的命运与一切都交付给你？屈辱史你给的，悲伤时你给的，眼泪欢笑都是你给的！
　　许暖没有出声，但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庄毅的心隐隐的痛了起来，他轻轻捧住她的脸，吻过她的眸子，最终，一得双唇，带着巨大的垂怜，落在了她如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唇上。
　　他的吻带着霸道带着力度，试图制住她的哭泣。
　　那个吻以后的日子，他们相处的异常尴尬。突然之间，他们的关系变得那样无法界定。

第47-48节
　　【47】
　　庄毅坐在轮椅上，表情有些肃穆。
　　关于许蝶的病情，医生说的很直接。要为许蝶这种罕见的血型找到合适的配型供体几率实在太小，这些日子的寻找似乎都是白费。
　　从医生那里离开之后，他去病房陪了许蝶一会儿。
　　许蝶说，她很像小熊叔叔。庄毅才发现，赵赵一直都没有来找自己。庄毅想，是不是自己应该亲自去找赵赵，并向她说明一切呢？他对许蝶笑笑，说，过几天，就喊姐姐和小熊叔叔一块来看你。
　　许蝶就皱着小眉头，说，叔叔，你不能骗人哦。说完，她就伸出细细的小手，说拉钩吧。
　　庄毅看着她，满心怜悯。
　　他的小指轻轻勾着她的小指，说，叔叔不会骗你的。
　　庄毅离开病房，抬手看看表，发现今天是他给许暖预约了牙医，安装一颗美丽的假牙的日子。
　　于是，在顺子和马路推着他走向电梯的时候，他问顺子，许暖来看牙医了吗？
　　顺子摇头说，不知道。
　　突然，旁边有个小弟说，大厅里是在拍电影吗？看那对清纯男女，那幽怨的小眼神啊，都要酸死人了。
　　庄毅好奇的看向大厅。
　　突然之间，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随着电梯的下落，透过透光的大玻璃，他突然看到了他万分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医院大厅里那对久久对视的男女，居然是许暖和孟古。
　　顺子一看，脸色也变了，说，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电梯落到了一楼。
　　庄毅他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许暖和孟古显然还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相遇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许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医院里遇见孟古。
　　她和他本来是擦肩而过了。孟古刚从庄绅的医生那里出来，要出门，而许暖，是刚刚来看牙医。当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对方。
　　后来，孟古告诉许暖，就在他们要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力量突然拉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猛然回头，对那个人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喊了一句，阮阮？
　　那声音——颤抖、悲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于是，那一刻，许暖的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
　　回头。
　　看见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英俊的脸。
　　错愕。慌乱。
　　四目交叠之下，悲喜难辨。相逢骤然而来，痛苦挣扎着的灵魂啊。
　　时间，就在这一次回眸中，停止了。
　　曾经给了她那么过爱的少年啊。
　　许暖的视线渐渐地，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孟古今天到医院是和小叔孟谨诚一起，陪庄绅看病的。不知道是不是陈子庚的那门婚事带来的喜悦过猛，庄绅的身体开始频出问题。孟古提前从医生那里离开，无非是因为前几天于孟谨诚那次不愉快的谈话。
　　其实，他也是为了孟谨诚好，他不希望孟谨诚陷入陷阱之中。毕竟，对他们这种身份曾经卑微过得男子来说，此时此刻的地位，得来真是不容易。他承认自己很卑鄙。可是，他一没有办法高尚。
　　一直以来，他以为，对现在的许暖，或者说是阮阮，他已经做到了足够的心硬如铁。可是，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当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子就是阮阮的时候，他却如遭雷击，那样不由自主的喊出她的名字。而此刻，当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心，突然跟融化了一样。
　　他怔怔的望着她。
　　一别七年。
　　多么漫长的时光。
　　多么残忍的时光。
　　他的眼中，眼泪一次又一次的漫起，跌下，再漫起，最终，那晶莹的眼泪在这百转千回的隐忍中，坠落。
　　原来，有时，人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饶是百炼钢，终成绕指柔。
　　孟古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许暖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在她看来，孟古的眼泪是对她这么多年来所遭受的委屈最大的补偿，那一刻，她的心突然温暖了起来，仿佛这么多年遭受的伤害，都烟消云散了——那还就是这样傻，只要对方流一滴眼泪，就能得到她们的原谅。
　　这世间，不仅一笑能抿恩仇。原来，一滴眼泪也可以啊。
　　在电梯口，庄毅一直沉默的看着这一切，顺子远远地看着，转头看了看庄毅，有看了看马路，忍不住骂了一句，我x，他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宴会时，要撞死许暖的就是他！今天在这里挤鳄鱼眼泪的也是他！
　　庄毅嘴巴抿得紧紧的，面部表情僵硬，他的双手握在轮椅上，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泛白。
　　马路看了看顺子，又看了看随时可能爆发如同火山一样的庄毅，也没有多说话。虽然他一不待见孟古，但是同为男人，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孟古内心有多么挣扎——
　　他不是不爱许暖，他是太爱他自己了。
　　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许暖准备转身离开——因为眼泪流完了，答案知晓了，一切都不在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眼泪告诉她，曾经，她被他深爱过——无论后来，他如何的背叛、如何狠心的说再不相见——其实，许暖不知道，那是赵小熊说的谎。
　　许暖告诉自己，转身吧，转身对自己微笑一下。
　　从此好好的生活。
　　这时，一直站在她对面的孟古突然走上前去，毫无预兆的伸手吧将要转身离去的她拥入怀里。
　　许暖下意识的往后退，曾经她是多么渴望这个怀抱，也曾经无数次幻想相遇的场景，而今天，这个怀抱来的太过陌生。
　　可是，最终，她还是被孟古拉入了怀里，那么深刻的拥抱。
　　这是她已经不再奢望的怀抱了。可是，她却依然抑制不住，眼泪滚滚的流了出来——那些伤害和委屈，在他们之间堆积了七年，她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遇见了他，一定要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在这世上颠沛流离，尝尽辛酸和痛楚？可是，今天当一切像一场梦一样发生的时候，眼泪过后，她的心却是平静的。
　　无爱无恨。
　　她无数次的以为，当她遇见孟古的时候，会如天崩地裂般的悲伤哭泣。
　　可是，也不过是这样，千般辛酸，万般委屈，她似乎在他的眼泪全部释怀了。大概是真的不再那么深爱了，所以，真的不再恨，不再怨了。
　　孟古将许暖拉入怀中的那一瞬间，站在庄毅身边的顺子几乎要暴跳过去，却被马路一把拉住了。
　　顺子说，我要上去教训一下这个奥斯卡影帝，我是在没见过这种贱人！他这又唱的是哪出啊？
　　庄毅的脸色阴沉，他那如星一样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嘲讽和冷笑，抬头看了看从不远处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孟谨诚和庄绅——就在孟谨诚出现的那一瞬间，孟古一把将许暖拥入怀里，孟谨诚突然愣在了原地。庄毅冷笑，对顺子说，喏，答案在那里。
　　顺子顺着庄毅的目光望去，之间那淡眉星眸的孟谨诚落寞的站在原地，努力的假装平静的望着这一切。顺子顿时觉得孟古简直是可恶至极，嘴里骂了一句，丫真不是个东西！
　　是的。
　　这个拥抱，是孟古故意做给孟谨诚看的。
　　他要向孟谨诚证明——他爱许暖。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忘记许暖了，可是，在他刚刚见到许暖的那一刻，天崩地裂了。他无法失去她，无法不爱她。希望孟谨诚能忘记他前几天说的瞎话，重新给他和许暖祝福，成全他和许暖！
　　所以，当孟谨诚扶着庄绅下楼，出现在他视线那一瞬间，他一把抱住了将要离开的许暖。
　　虽然，他也痛恨自己。可是，他不不希望孟谨诚为了许暖，放弃和陈寂的婚姻。这样会给上康集团太多的磨难，甚至，会毁掉自己小叔的大好前程。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许暖根本就是庄毅的棋子，用来毁掉孟谨诚的棋子。他不明白孟谨诚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清这一切呢？
　　许暖抬眼看到远处沉着脸的庄毅，心突然就慌乱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巧，这一切会被庄毅看到，她下意识的想挣脱，却被孟古紧紧地箍在怀里。
　　庄毅回头，看着顺子，冷冷的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怨毒，咱们从后门走吧，别打扰他们三人的恩爱世界了。
　　顺子愣了愣，和马路相视无言，只好推着庄毅离开了。
　　医院大厅里，只留下了孟谨诚独自一人，无限落寞。望着相拥而泣的那对曾经饿小情侣。
　　庄绅看不到东西，只好问愣在自己身边的孟谨诚，说，谨诚，怎么了？
　　孟谨诚落寞的一笑，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他说，没什么，故人。
　　【48】
　　夜晚静静的像一只怪兽，像要吞噬掉整个人间。
　　铂宫公寓。
　　二十七楼。
　　时间分分秒秒的溜走。
　　房间内，烟雾缭绕。
　　记不得这是第几支烟了。
　　庄毅一向很少吸烟，他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男子，所以，四年前的风雪之夜，从宁辞镜身上拔出那把匕首的时候，他会轻轻地擦拭掉血迹。他讨厌任何的瑕疵，处女座的人，大抵都是这样。
　　窗外大雨滂沱。
　　直到午夜三点。
　　骤然响起的门铃声，点燃了庄毅的暴怒。就在起身缓缓走向门口，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都准备好了一切恶毒的语言，来为这个同旧日情人死灰复燃的女人喝彩。
　　可是，门一打开，却发现，不是许暖。
　　而是赵赵。
　　他在心里低低得饿，骂了自己一声，该死。其实，他早就该想到，不是许暖，本来嘛，旧情人见面，估计一夜的时间都未必尽兴。而且许暖怎么可能敲门呢？她有他家的钥匙。
　　呵呵，原来她有他家的钥匙啊。
　　庄毅自嘲的笑了笑。
　　赵赵安静的站在门外，一身雨水，因为没有打伞，衣服已经被淋湿。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让庄毅窒息。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她就对他笑，笑得格外畅快，她指着他的鼻子，说，原来，原来，你也会等一个人等到深夜啊！哈哈哈，庄毅，我以为你是冷血动物，不懂的感情呢！
　　庄毅面色一冷，说，你胡说什么？
　　她微微一笑说，我没有胡说什么，我知道今天夜里许暖去了孟古的公寓，因为一时贪欢，昏迷不醒，孟古拨打了120急救。听说事发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许暖上救护车的时候，许暖全身赤裸，只有一床被单裹身呢！那些记者都知道许暖是你庄老板的小情人，于是就疯了一样包围了咱们纽斯塔……说到这里，赵赵又大笑起来，说，哎呀，我说庄老板，今天咱们夜总会可是赚的盆满钵满呢，哈哈哈哈。
　　庄毅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他什么都已经想过，可是，当这个消息以丑闻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觉得天旋地转。他努力不动神色，努力不让赵赵看穿自己的情绪变化，努力不暴怒，可是，他的脸色出卖了他的心。
　　赵赵就笑，说，其实我不应该现在过来的，我应该明天早上带一份报纸过来恭喜你的！
　　庄毅头疼欲裂，赵赵嘴里描述的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然后像汹涌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赵赵看着他，笑，说，我以为你这么冷血的人不会伤心呢。
　　庄毅转身，不说话。
　　他缓缓的、缓缓的如同踏在云朵上一样，走到沙发旁。
　　赵赵打着酒嗝，走到他身边，笑得欢畅无比，眼睛里有太多的幸灾乐祸，完全不加以掩饰。
　　庄毅看了看赵赵，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说，你弟弟的事情，是四年前，我……
　　赵赵突然间叫了起来，大喊道，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庄毅被赵赵的反应吓到了，他想过赵赵会悲伤，但没有想到过，她会如此抗拒。
　　他说，对不起。然后低下了头。
　　赵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说，你是想看我伤心吗？你是想让我和现在的你一样伤心吗？你需要一个人陪你一起伤心，对不对，庄毅？说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在等他，等他到她面前，让她捶打，让她抱怨，让她发狠，让她抱着哭一场。
　　她不是不肯原谅他，不是不能原谅他，她爱他，爱的成疯成魔，爱的发痴发狂，爱的自己都对自己绝望……可是，这么多天，他一直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不肯到她身边给她一个解释。
　　他是在等她吗？等她到他面前，跟他要一个解释？难道他只知道许暖胆小，许暖胆怯，就不知道她赵赵也会害怕，也会怯懦，也会有不敢不愿面对的事情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的看着她，等着她，不管不顾的由着她？
　　赵赵的眼泪流的更凶了，这么多天，她时时刻刻都在痛苦中煎熬着，今天，她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她发狂的想看到他失控，想看到他暴怒……是在她面前，他却如此克制，从不给她看他最真实的一面。
　　命运。
　　难道注定他只能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赵赵的眼泪让庄毅有些心疼，在这个世界上，她大概是他最对不住的女人。他给了她太多美好的幻想，却最终无法给她一个美满的结局。
　　庄毅只是重复了那句话，赵赵，对不起。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没有任何解释。
　　他只是给了她最简短有力的道歉。
　　可是他越是理智，她越是痛苦。
　　她连让他编造一个谎言的疼惜的得不到，如果，他伤害的是许暖的亲人，他还会如此淡然吗？只是一句“对不起”吗？
　　赵赵痛哭失声，她说，你骗骗我好吗？你骗骗我好吗？难道我跟你这么多年，就不值得你跟我撒一个谎吗？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啊？
　　说着，赵赵就扑进庄毅怀里，她一边嚎啕，一边捶打着庄毅的胸口。
　　庄毅不说话，任凭她发泄。
　　最终，她停止了捶打，只是抱着他哭泣着。
　　此时此刻，她抱着他，离他那么近，可是她却觉得他离她那么遥远，遥远的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破灭的梦。
　　于是，悲伤的赵赵突然吻了庄毅。
　　庄毅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试图推开赵赵。
　　赵赵仰起脸，嘲笑般的说道，你这是为谁守身如玉呢？为那个一见面就和旧情人上床的女人吗？难道你平常满足不了她吗……
　　赵赵的话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庄毅霸道的堵住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直直的戳在他最疼的地方，让他暴怒，让他发狂！
　　大雨滂沱的夜晚，客厅中，一番旖旎。喘息和纠缠。两个灵魂得不到解脱的男女，彼此接着身体的麻木缓解者内心的痛苦。
　　庄毅痛苦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暖的模样。
　　于是，他努力的睁开眼睛，逼着自己看清楚身下的女子。
　　她是赵赵，是有血有肉，爱了自己这么多年，忍了自己这么多年，等待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赵赵……
　　夜，被撕裂了。

第49-50节
　　【49】
　　许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住进医院，她只知道昨夜，雨一直下得很大。
　　如果不是庄毅，这场七年后的重逢，大抵不会这样沉闷。许暖始终呆呆的，话说的极少，她看了看孟谨诚，无比的悲哀。
　　孟古一直坐在她身边，无比殷勤。
　　她在孟谨诚的家中吃过饭，提出回家。
　　孟谨诚放下碗筷，看了看窗外的雨，说，雨很大，我让刘姐帮你收拾了客房，今晚在这里住下吧。
　　她尴尬的看了看孟谨诚，摇头。
　　孟古说送她回去，她拒绝了，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住在庄毅那里。最后，孟古说，反正他也要回家，不如送她一程，到达她的公寓后，她再打车回家。
　　再后来呢？
　　对。
　　孟古邀请她到他住的地方喝了一杯饮料，然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
　　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孟谨诚在她身边怜悯的看着她，那些细细密密饿怜悯让许暖觉得自己很罪恶。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叔。
　　孟谨诚尴尬的笑了笑。
　　是了。
　　昨天，孟古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阮阮，快喊小叔啊。
　　一声小叔，提醒了他，她的世界永远与他无关！
　　许暖犹豫的说，小叔，我有急事的赶紧回去！我以后再来找您和孟古。
　　说完她连病服都没换下酒披头散发的离开了医院，像一个被十二点钟声催促的灰姑娘。
　　许暖跳上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上下打量着她，像打量着一个疯子。
　　许暖你一边看表，一边惆怅，她想，死定了，回去之后，庄毅一定会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她……虽然，不久之前……他吻过她。
　　想到那一幕，许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上楼的时候，她碰到了徘徊在楼梯间的陈寂，不禁吃了一惊。
　　陈寂穿着黑色小套装，像一个瓷娃娃。
　　许暖问，你找庄毅？
　　陈寂不说话，只是看着许暖，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就像正室夫人看小妾一样，这让许暖怪不舒服的。
　　许暖说你要找他，就和我一块上去吧。
　　陈寂依然面无表情，看了看许暖，然后转身下楼。
　　她没说一句话，只用了一个眼神，就拉开了和许暖之间的距离。
　　许暖叹了一口气，转身，上楼。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许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决定闭上眼睛等待庄毅的羞辱。
　　可是，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凌乱的客厅，随地而落的衣服，还有，还有空气中飘荡着的暧昧气息，以及地毯上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许暖的脸突然变得苍白。
　　庄毅醒来看见许暖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
　　他飞快的拿起衣服遮住自己和赵赵身体，然后看了许暖一眼。很不屑的一眼。
　　赵赵醒来，看了看许暖，面无表情，伸手将庄毅这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拿开，然后回头，亲吻了庄毅一下。
　　起身，冲许暖笑笑，转身走入洗手间。
　　许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给了自己一个吻，她就以为他对自己动心了。可是，今天才发现，原来，他给别人的却更多，远远超过了那个吻，那个拥抱。
　　她默默的站在门口。
　　是的，她没有跑开的资格，她不是他的谁，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棋子有棋子该做的事，那就是永远听棋手的话，任其摆布。
　　可是，如果棋子不是爱上了棋手，又如何肯任他摆布而又甘之如饴呢？
　　赵赵走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她刻意将颈间的吻痕展露给她看。
　　许暖依旧傻傻的站在门口，心如刀割。
　　庄毅冷冷的看着她，说，怪不得见过他们之后，你一直没联系他们，我以为你是替小蝶想，现在看来，原来是牙没补好。昨天牙一补好，就急着跟他们诉衷肠了！
　　许暖心灰意冷的看着他，无力的辩解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庄毅冷笑，恨恨的捏住许暖的下巴，说，我给你补上这颗美丽的牙齿，不是让你笑给他们看得！
　　他的话和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些残酷的画面，让许暖浑身发颤，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居然大声的反驳了他，你不就一直打算让我做诱惑他的棋子吗？
　　庄毅的脸一沉，他没有想到许暖居然会反抗。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冷冷的看着她说，说，我让你诱惑孟谨诚，没让你和孟古上床。
　　说到这里，他突然变得愤怒起来，他说，许暖！我劝你为许蝶留些廉耻！你女儿生病在医院生死未卜，你一个做母亲的人，居然和别的男人狂欢到住院！我真替女儿不值！
　　说出这些话后庄毅突然后悔死了。
　　但为时已晚，他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在许暖耳边。
　　她直觉的眼前一片漆黑。
　　小蝶——
　　【50】
　　孟谨诚看着眼前的报纸，眉头突然间展开。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看着窗外，发呆。
　　秋风渐起，卷入房内，吹起他的白衬衫，让他看起来如同画卷中的古代公子一般出尘。
　　昨夜，他被助手夏良的打来的电话吵醒。夏良说，老板，许暖出事了。
　　于是他得知，许暖在孟古家过夜，然后突然昏厥，再然后被一堆记者拍到裸着身体从孟古家抬出。
　　那一刻，他的心像碎了一样。
　　孟古也焦急的打来电话，说，怎么办？小叔，我没想到。会招来这么多记者啊，我只是拨打了120……
　　孟谨诚说，被说了，在医院照顾好许暖，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其实，他十分不悦，觉得孟古做事太不小心了，将这种事猫的人尽皆知。怎么说。许暖也是女孩子啊，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当夜，孟谨诚让夏良打点好了所有媒体，买下了那批照片。
　　夏良在他一旁一直噤声，不敢喘息，他从来没有见过温润如玉的孟谨诚如此焦灼。
　　隐约间，他感觉到，孟谨诚、孟古和许暖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隔日，孟谨诚看了各大报纸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次的报纸头条人物居然是梁小爽——说是豪门千金为了留住情郎，赴X国隆胸，归国刚下飞机，便晕厥在机场。
　　结果，据医院传来的消息，经医生检查发现，原是假胸发生了爆炸。而那则新闻的标题更是危言耸听——豪门千金引发“半球”爆炸血案.
　　孟谨诚哭笑不得，跟夏良说，这下庄毅可以清净几个月了，估计梁小爽就是想折腾他，也没办法折腾了。
　　确实。
　　这几个月，梁小爽只能在病床上呆着了。
　　梁宗泰被梁小爽气的几乎发了疯，支持梁小爽怎么可以这样交友不慎。
　　梁小爽躺在床上，苍白着小脸，眼睛滴溜溜的妙龄一眼被自己夷为平地的胸部，心想，幸好只是炸成了平原，要是炸成了盆地那就惨了。
　　真是糗大了，世界上隆胸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偏偏老天对她不公平。不知道李乐知道了，会怎么取笑自己。她之所以去隆胸，就是李琥珀说她是平板身材，所以那次就算是她脱成那样，庄毅还是无动于衷。
　　然后，李琥珀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你看庄毅喜欢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波涛汹涌的，就是许暖也是那种微起涟漪的！像你梁小爽这种湖面如平镜般的女人，怎么可能入得了人家庄毅的法眼呢？
　　梁小爽便当了真。
　　其实，她一直都是讨厌隆胸的，但是，爱情，总会让人盲目。
　　梁小爽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孟谨诚处理完报纸的事情后，就连忙赶到医院。
　　孟古焦急的等在病房外。
　　他一直对孟谨诚忏悔，说，是我不该如此性急，只是，久别重逢……她也情不自禁，所以，才回到我公寓……
　　孟古说“她也情不自禁”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楚，仿佛一切都是许暖的“情不自禁”造成的，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眼的一场戏，而许暖只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而已。
　　他就是要让孟谨诚打消对许暖的所有幻想——作为陈寂的未婚夫，他不应该对许暖保有那么多幻想。所以，他是如此急于让孟谨诚知道——许暖爱的是他，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永远都是。
　　其实，孟谨诚一直能感觉到来自孟古身上的那种强大的抗拒——抗拒他接近许暖，同时，也抗拒许暖接近他。
　　自从昨日相遇，孟古就突然对许暖殷勤的出乎他的意料，他望向许暖的每一个眼神，都好像在宣告着自己对许暖的无限眷恋，仿佛昔日的绝情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在孟谨诚的公寓了，三个重新聚首的人。
　　各怀心事。
　　许暖只是隐隐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情况，遇到一个不错的人，被收养，得以读大学。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也很没底气，她不想欺骗他们，可是却没有办法不欺骗他们。
　　不是道是不是在维护许暖那微薄的自尊，孟古和孟谨诚都没有问及太多许暖这些年的详细经历，只是互相感慨了一番各自的遭遇。
　　孟古和孟谨诚都可以避开了孟老太太这个话题，也没有提及让许暖去探望住在附近的孟老太太。毕竟许暖的很多不幸，都是跟老太太脱不了干系的。
　　吃饭时，孟古拼命夸赞，说，还是咱小叔手艺好啊。
　　他说的是“咱么小叔”，生生的拉开了许暖和孟谨诚之间的关系。
　　孟谨诚不说话，眉眼淡然，但是他能感觉到来自孟古身上的那种巨大的抗拒。
　　此时此刻，在医院里，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抗拒。
　　孟古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孟谨诚，声音有些颤抖，他说，对不起，小叔。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她，我以为她对自己来说不再重要了。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我却发现，自己还是那么……
　　后面两个字，不需要说出来，孟谨诚不是傻子。
　　孟谨诚看着孟古，说，希望你是真的爱她，不是在演戏。
　　后面的那句话，让孟古后背直冒冷汗，但是他依然很镇定，月光笼罩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不见当初的模样。

第51节
　　【51】
　　那些日子，许暖一直守在许蝶身边默默流泪。
　　许蝶在半昏迷中，轻轻皱着眉头。她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许暖。
　　她用稚嫩的声音喊她，姐姐。她孩子气的抱怨着，你终于来看小蝶了，小蝶，好……想你……
　　许暖的泪水流的更猛了。
　　庄毅在她身边一直沉默不语。他花尽了力气，多方联系，但最终没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供体。
　　许暖不和他说话，在她看来是居心叵测的他，耽误了小蝶的最佳治疗时间。
　　而庄毅，是因为许暖和孟古的那一晚，心存芥蒂，不能释怀。
　　于是，冷战不可避免。
　　秋风渐起，天已微凉。
　　庄毅的腿已经好转了许多，但是，常会隐隐作痛。
　　那段日子，小蝶常常昏迷。
　　她常常在昏迷中乱说话，可是每一句话都想刺刀一样，刺在许暖的心里。
　　她说，姐姐我会不会死掉啊？
　　她说，姐姐死掉会不会好疼啊？我好害怕……
　　她说，姐姐，我好……好想妈妈啊……为什么……同学们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小蝶好……想她……
　　她说“没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微弱，可许暖的心却跟撕裂了一样，她只能紧紧地握住小蝶的手，眼泪不停的流，她说，小蝶，你不会死掉的，姐姐……不会让你死掉的，小蝶。
　　许暖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跟掉入沸油里一样。
　　小蝶轻轻的抓住她的手，那么懂事，想要为她擦眼泪，她说，姐姐，是不是我死掉了，就能到天堂见到……见到妈妈了……如果能见到妈妈……小蝶不怕……
　　许暖的心彻底碎了。
　　她给她带来了生命，却不能好好保护她，甚至，没有让她喊过自己一声“妈妈”。
　　夜里，庄毅来看望许蝶时，许暖早已疲惫的睡去。
　　庄毅看了看许蝶，犹豫了很久，轻轻地将她抱起，安置在另一张床上，扯开被子，轻轻地给她盖上。
　　他守在小蝶身边，一直沉默着，为小蝶削苹果。
　　手里的水果刀有些钝，不如以往锋利，苹果被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盘子里，就像自己被切碎的心脏。
　　深夜，醒来的小蝶突然拉住他的手，说，叔叔，我怕。
　　他将苹果放下，那手帕擦了擦手，坐在小蝶床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细细的发缠在他的手指之间，像密密麻麻的心事，缠住了他。
　　那一夜，他像一个父亲一样，轻声的给小蝶讲童话故事《海的女儿》——讲故事本不是他最擅长的，可在陪小蝶的这段日子里，却变成了他的强项。
　　小蝶将脑袋靠在他胸口，末了，她迷迷糊糊的仰起小脑袋，望着他，轻轻的喊了一声，叔叔。
　　然后昏昏睡去。
　　其实，她想问他——
　　叔叔，是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给自己的小孩讲故事啊？
　　叔叔，你将来有了小孩，也会给他讲故事吗？
　　叔叔，我喊你爸爸，好不好……哦……你要是不开心……我就不这么喊你……啦
　　……
　　凌晨时分，庄毅独自走在街上。
　　空气中各种废弃混杂在一起，产生了蒙蒙的雾，蒙住了热的眼睛。庄毅想起来许暖发丝间玫瑰花般的气味，可她夜宿孟古家的事情，就像一把刀，在他心脏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最近，赵赵来找过他，暗送秋波，媚态如丝，就像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可是，她热情，他就越想逃。
　　在他眼里，那一夜，只代表那一夜。
　　而她却将那一夜，看成了一辈子。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他只是意乱情迷罢了，只是他的暴躁与愤怒无处宣泄罢了，又或者，因为垂怜她，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偿还。
　　情偿肉债，男人也会这样。
　　赵赵不是感觉不到庄毅的冷漠，只不过，人一旦陷入爱情漩涡之后，就不想让自己清醒。
　　爱情如饮酒，就是要让自己醉生梦死。
　　她调笑庄毅，陈寂和孟谨诚就要订婚了，你该不会舍不得许暖去套孟谨诚了吧？
　　庄毅将眉头皱的紧紧地，赵赵也就不再说话。
　　不过，在她眼里，许暖永远是根刺。
　　庄毅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意外的碰到了陈寂。
　　他愕然的说不出话来。
　　陈寂看着他，有些紧张，眼神闪烁了半天。最后，她只说了四个字，但就是这四个字就“炸”的庄毅如脑袋开了花一样。
　　她说，带我走吧！
　　商业陷阱？
　　陈寂疯了？
　　世界疯了？
　　自己在做梦？
　　凌晨撞鬼了？
　　陈寂被梁小爽附身了？
　　……
　　他从来没有想过陈寂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他以为陈寂这种自闭的女孩压根没有世界观、审美观、人生观，更不会有七情六欲。
　　陈寂抬头，望着他，眼光里的期待一点一点的破碎。她不是梁小爽，可以纠缠不休；她也不是赵赵，可以放低姿态曲意逢迎。
　　最后，她无比矜持的笑笑，她知道，庄毅的错愕和沉默，
　　大地就是最好的拒绝，他辜负了她最终鼓起的勇气。
　　不过，两个不熟的人，又何来辜负呢？
　　陈寂转身离去的时候，庄毅失声喊了一句，陈小姐。
　　可是，他没有上去拉住她，甚至没有迈出一步。
　　陈寂回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她还没强大到能够在这里等着他缓慢的拒绝，在她眼里，这种行为形同自取其辱，不是她能接受的。
　　庄毅是在小蝶的病房里接到孟古的电话的，那时那刻，许暖正抱着大喊疼痛的小蝶，哭的眼泪直流。
　　医生纷纷赶来。
　　顺子跟马路说，难道老板要在眼睁睁的看着小蝶死掉吗？
　　马路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你，你会同意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再生一个孩子吗？
　　顺子说，可老板也没拿许暖当自己女人啊。
　　马路笑嘴角微微一扬，拿到只有大情圣孟古那样，口口声声说出来的爱，才是真的爱？
　　顺子不说话了。
　　庄毅没有预料到孟古会打来电话。他冷笑着说，可真是稀客。
　　电话里，孟古笑得很得意，他反复把玩着手里的请柬，是孟谨诚和陈寂订婚派送给庄毅的那一张。他说，我是派送请帖的，我小叔的订婚宴，和陈小姐啊。
　　庄毅冷笑说，可真稀奇。这应该是孟谨诚来给我派送吧，轮不到你。
　　孟古笑，说，生那么大气干嘛？我不过好心跟你说说，从今天起，你就别妄想许暖可以破坏小叔和陈寂了，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他是不会和我抢许暖的。
　　庄毅笑了笑，声音有些刻薄，说，哦?那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们旧情复燃啊？
　　孟古说，你知道就好。
　　庄毅有些不爽，说，你对你自己还真自信啊。
　　孟古说，怎么？难到你觉得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生两个孩子，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庄毅愣了愣，很显然，他没想到孟古会突然蹦出这样的话，他说，你什么意思？
　　孟古就笑，说，庄毅你不要小看了许暖为许蝶治病的决心！我了解她！
　　庄毅沉下声音，说，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直都知道小蝶生病了。
　　孟古笑，说，是啊，别忘了，小叔一直让我找阮阮，所以，她在你那里我一直是知道的。不过，我以为你是喜欢她，所以养着她。直到你带着她出现在小叔面前，我才知道，你是有预谋的。
　　庄毅冷笑，说，你小叔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不过，你居然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和自己的女儿被别的男人养着，我是不是应该称赞一下你的涵养呢？
　　孟古就笑，说，你不就是想刺激我吗。
　　庄毅极其不屑的冷哼一声，我哪能刺激到你呢？一个试图用车撞死自己女人的男人，一个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生病却从不探望，而只是一味的把她当棋子的男人，我可没有那么自信能刺激到他！
　　孟古依旧笑，语气里有些恨意，说，你不要妄图刺激我了。你没有过过辛苦的日子，你永远不知道往上爬有多累……不对，你是知道的，你当初失去了家业，不也是费尽心思擦得到的吗，所以，你更不愿意失去对吧？我和你一样，不愿意失去。
　　庄毅很不屑的说，你记住了，土鸡飞得再高也不会变成凤凰的。
　　孟古有些恼，他很介意“土鸡”这类词，一味这会勾起他原有的自卑，他做不到孟谨诚那样云淡风轻无欲无求。
　　不过，瞬间，他又笑了，对庄毅说，你千万不要忘记，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庄毅我就等着你这只凤凰落地，等着你不如鸡！
　　孟古说这些话，是有底气的。要知道，只要孟谨诚和陈寂在一起，庄绅或者说上康集团，势必会吞掉盛世和风集团的。
　　所以，那天凌晨，庄毅没有应允陈寂，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毅关掉电话前，突然问孟古，那天，你是不是打探到许暖要去医院，所以才有了那次不期而遇？
　　孟古大笑，说了两个字，聪明。
　　庄毅气愤的关掉电话。
　　他突然意识到，孟古是一个比孟谨诚和庄绅更难缠的人。
　　他出门，却见许暖和医生讨论脐带血的事情。她居然同意采用脐带血方案！孟古果然没有猜错。
　　她对医生说，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救活许蝶。
　　原本就一肚子气的庄毅顿时怒火升腾，他一把抓住许暖的手腕，说，为了这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你愿意和那个男人上床？
　　许暖拼命地推开他，哭喊着，都是你！是你让小蝶的病拖到现在的，都是你啊！
　　庄毅恶狠狠地说，对！都是我！都是我！我不能让你那么容易爬上孟古的床，不能让你在为他生个孩子。你满意了吧！
　　许暖嚎哭不已，她绝望的望着庄毅，说，你知不知道我也好痛苦啊，你让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其实，她说的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虽然她心里已经没有孟古，课除了和孟古再生一个孩子，她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可是，庄毅却误解成，她在为孟谨诚和孟古之间的选择而痛苦不以。
　　于是，庄毅冷笑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难以选择，那我就帮帮你，孟谨诚和孟古，只要死掉一个，你不是就可以选择了吗？！
　　许暖看着庄毅，狠狠地说，你冷血！
　　庄毅狠狠地盯着她。
　　那一刻，红尘中，他们是最暗自折磨的男女。

第52节
　　【52】
　　夜晚，风很大。
　　许暖站在窗边，孟谨诚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发呆。
　　树上的叶子已经掉落了一半，她来找孟古，为的就是小蝶的事情。可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孟谨诚将窗户关掉，看着她，笑着说，风很大，小心着凉。
　　许暖抬头看他，感激的笑了笑。
　　永远。
　　永远，他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宠爱她的人。
　　孟古走过来，很显然，他不喜欢孟谨诚和许暖单独相处。但是他又格外希望自己和许暖出现在孟谨诚眼前，因为要“晒”恩爱。
　　他说，许暖，明天小叔和陈寂订婚，咱们一起去。
　　他的话落在孟谨诚的耳朵里，异常刺耳。
　　他和陈寂。
　　孟谨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隔日，许暖去参加孟谨诚和陈寂的订婚仪式。孟古刚刚给她打完电话。
　　她要出门的时候，庄毅面带讥讽的看着她，说，怎么？又要去和旧情人约会吗？
　　许暖脸色苍白的看着庄毅说，你不要血口喷人！
　　庄毅十分生气，这是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隐忍的愤怒。
　　他突然冲她吼了起来，说，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爱你！他只不过把你当一颗棋子而已！
　　许暖看着他冷冷一笑，说，这世界上，只有你把我当棋子！庄毅！
　　她居然不信！她居然不信！
　　庄毅暴怒起来，他指着许暖的鼻子，说，你这个蠢女人！你知不知道，是他派人将你撞伤的，他是要撞死你！就是为了阻止你去破坏孟谨诚和陈寂，你知不知道！？
　　许暖冷笑，说，你这么诬陷他，不就是想让我恨他，怀疑他，放弃用脐带血治疗小蝶，安心做你的棋子，去破坏小叔和陈寂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阻止不了我救小蝶！你休想！
　　诬陷？
　　许暖居然说他诬陷他？
　　庄毅的愤怒达到了顶点，那一刻，他发现许暖居然这么蠢，或者说，自己居然这么蠢，以为她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庄毅一把拉过许暖，并狠狠的压在沙发上，他说，好！我让你看看，我能不能阻止！
　　说完这席话，他撕裂了许暖的衣服。
　　许暖竭力的哭喊着，挣扎着，却阻止不了暴怒之下的庄毅。
　　那一刻，他将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撕碎了。
　　……
　　许暖的手机不停地响起，最后，庄毅将手机狠狠地摔到墙上，碎裂成无数片。
　　孟古一直以为胜券在握。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订婚宴上，孟谨诚突然当着众多人的面说，他很感谢陈家的厚爱，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四座哗然。
　　庄绅当下差点抽风。
　　陈子庚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唯独陈寂，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男子。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丝笑。那一刻，她突然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刻板的男子，而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孟古吃惊的走上台去，脸色苍白的说，小叔，你疯了？
　　孟谨诚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当然，一向沉默冷静的孟谨诚，之所以会做出这番举动，完全是因为他收到了庄毅的一份厚礼——孟古于庄毅上一次的通话录音。也就是说，孟古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孟谨诚的耳朵里。
　　要么说，庄毅是谁，他是狐狸中的战斗狸。
　　孟谨诚走的时候，孟古一直追在后面，他说，小叔，小叔，你不能不为上康集团着想啊，你怎么能这样？
　　孟谨诚一把推开他，说，你为什么不能为许暖想一想？这么多年，你······
　　说到这里，孟谨诚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让孟古变成这样。
　　那一刻，他只想去医院，看看生病的小蝶，看看凄苦的许暖。如果可以，他会珍藏她，珍视她，一辈子。
　　孟古愣愣的看着孟谨诚上了车子，疾驰而去。
　　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他脑子里，他一边追着车子，一边大喊，小叔。
　　孟谨诚车祸坠崖的消息，第三天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出来。
　　悬崖下，只见到孟谨诚的座驾XX745，却不见孟谨诚的尸体。
　　有人说，尸体可能是被野兽吃掉了。
　　也有人说，尸体可能是被流水冲走了。
　　许暖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三天前，庄毅将她的心和身体撕裂了。予取予求之下，她所有的尊严都丧失殆尽，只留下对庄毅的怨恨。
　　她躲入赵小熊的屋子里，不肯见人，不肯说话。
　　赵小熊就傻傻的陪她坐着，愣愣的看着她。
　　后来，赵赵将她赶了出去。
　　流离失所之下，她拨打了孟古的电话——她认为，孟谨诚订婚了，而许蝶也可能随时死去，她不必再忍受庄毅了。大抵，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孟古了。
　　她并不知道，自从她离开之后，铂宫公寓二十七楼的灯火，三天不灭。
　　孟谨诚车祸坠崖的消息，许暖是和孟古一起知晓的。
　　孟老太太禁不住这巨大的刺激，撒手西去。
　　一时间，孟家天翻地覆。
　　孟古痛苦的闭上眼睛，仰起苍白而年轻的脸。他语无伦次的说，小叔不会死掉的，不会死掉的!
　　许暖流下眼泪，她突然想起庄毅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过——孟古和孟谨诚，只要死掉一个，你不是就可以选择了吗？！
　　今天，他终于这样做了。
　　这么多年，她见过他的残忍，见过他的冷血，见过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可是，她一直天真的以为，他会对她保留一份仁慈。
　　她真傻啊。
　　许暖泪流满面。
　　最后，她喃喃着，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小叔。
　　孟古问，谁？
　　许暖说，是庄毅啊！
　　孟古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一样，抓住许暖的手，说，如果我告发他，你愿意帮我，愿意帮死去的小叔吗？
　　许暖愣在了原地。
　　那一夜，许暖像疯了一样，跑回铂宫，冲到庄毅面前，指责他冷血，指责他无情，她说，你怎么可以害死孟谨诚，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
　　庄毅脸色苍白，说，你说什么？！
　　很显然，他决然没有想到，许暖会如此怀疑他。
　　许暖就吼，你这个杀人凶手！
　　庄毅的心，仿佛被狠狠摔在地上，他看着许暖，冷笑了一下，说，很好！是的，我杀了他，怎么样？
　　许暖说，我会告发你的，让你永远坐牢，永远！
　　庄毅惊讶的看着许暖，有些不敢相信，他喃喃，原来孟谨诚能让你这么恨我？末了，他恶狠狠地说，好啊，那我就娶了你！一来，作为对孟老太太和孟谨诚双亡的“贺喜”；二来，我要看看你作为我的妻子，如何将自己的丈夫送进监狱！
　　许暖浑身颤抖，痛哭，说，你这个疯子！
　　庄毅恨恨的说，我若是疯子，也是被你逼的！
　　夜幕之中，互相折磨的两个人，灵魂永远得不到救赎。
　　马路说，你完全可以向她解释的，人不是你杀的，你们何必互相折磨呢？
　　庄毅看了看马路，说，她肯相信吗？
　　庄毅缓缓地闭上眼，是的，她永远只相信孟古说的话。
　　隔日，孟老太太的灵堂前，庄毅派人给孟古送来了四张大红喜帖——孟古的，庄绅的，还有给死去的孟老太太和孟谨诚的。
　　孟古气的差点吐血，这是庄毅的挑衅。
　　孟古喊来了夏良，低头吩咐了几句。

第53-55节
　　【53】
　　赵赵是跑着来找庄毅的，脸上是幸福的表情，她说，她给庄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庄毅转头看着她，说，什么事情？
　　赵赵笑，说，我们有孩子了。庄毅，你有自己的孩子了。
　　庄毅愣了很久，说，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玩笑？赵赵愣了愣，她没想过庄毅是这种反应。
　　她看着庄毅，笑了笑，慢吞吞的从手袋里拿出化妆镜，很娴熟的涂上唇膏，柔润的颜色，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更加生动了。她执拗地看着庄毅，仿佛要看入他的心底一样。
　　庄毅不做声，别开脸。
　　沉默了半天，庄毅说，我会照顾你和赵小熊一辈子的。
　　赵赵笑了笑，仰起头，问庄毅，可以照顾我和赵小熊一辈子？但不包括这个孩子对吧？
　　庄毅看了看赵赵，一愣，这么多年，她一直苦苦守在自己身边，她想要什么，他不是不清楚。
　　庄毅叹了口气，说，赵赵，你别这样。
　　赵赵就笑，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话题，我不该让你更讨厌我。
　　庄毅说，我不会讨厌你，只是，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庄毅的话，干净利落。
　　不可能的，他终于正面回答了她，在她苦苦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后，他终于还是给了她答案，粉碎了她最后的那点幻想。他说的不可能不仅仅是说他和她之间的不可能，更包括了这个孩子的不可能，他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
　　赵赵觉得嘴巴里满是苦涩，她的心在庄毅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如跌入了硫酸中一般。
　　她对庄毅笑着说，我知道了。你不是要和许暖结婚吗？你说，你是为了刺激孟古，现在我知道了，你压根就是骗我们更是在骗你自己！不过，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的！
　　庄毅说，赵赵，你别逼我。
　　赵赵看着他，冷冷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那一天，赵赵回了夜总会，喝的烂醉如泥。
　　她拖着几个坐台的姐妹，笑得跟油菜花似的。她晃着酒杯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们说，我哪点不如许暖啊？他爱那些名门小姐我不管不争，因为我没反跟人家比啊！可是，他肯爱许暖，却不肯爱我。她许暖也曾卖过啊。不是穷到没路活了，谁会愿意糟蹋自己，谁会愿意一辈子都背着这段肮脏的记忆啊！为什么许暖做这种事情就是走投无路，为什么我们做这种事情就是自甘堕落，他庄毅到底是什么是非观啊？
　　旁边的小姐妹们，听着赵赵的抱怨，其中一个人说道，许暖命好，人和人是不能比的。来，咱们喝酒吧。
　　赵赵就笑，说，对！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那些日子，赵赵总是喝的烂醉如泥。
　　那夜，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夜总会，跌跌撞撞地上了车，迷迷糊糊地开着车上了路，眼前的灯光仿佛天使的微笑，不断的闪耀在她眼前，她整个人如同坐在云雾之中，脚下一片绵软。
　　这辆车是庄毅送给她的。
　　她的很多东西都是庄毅送给她的，华服，美食，钻石……可是。庄毅送给她的东西再多，终究不包括爱情，他说，这太奢侈。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够遵守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只是暧昧着，游离着，绝对不会放纵自己的爱，惹火烧身。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当她把对他的爱隐忍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时，痛苦只会变本加厉。
　　如何不很？却又不知道为何去恨。
　　原本就是这样——他没有背叛过她，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他没有辜负过她，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给过她承诺。
　　可是，她的五脏六腑却全被悲伤和痛苦撕扯着，仿佛随时要爆炸一样——他和许暖，将要那么幸福地在一起，可是她和弟弟却要如此悲哀地过一辈子。
　　撕裂的心，癫狂的人。
　　这一切，她没法想通，更没办法不去恨。
　　她以为酒可以让自己忘记这一切，那么自己可以继续八面玲珑地周旋在她身边，可是李琥珀和梁小爽的几句话就让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赵赵强忍着眼泪，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控制住眼泪。可是，眼泪却那么不争气，终于在忍了又忍之下，从眼角轻轻挣脱出来，很大的一颗，滚落腮边，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赵赵抬手去擦，眩晕之中，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一辆车向她猛然撞来，她和车子失控地撞向了河边——
　　巨大的冲击之下，安全气囊被打开。赵赵还没有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只见一群人围上来，他们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车上拽了下来。
　　赵赵惊慌失措。
　　远处一个冰冷的身影背立着。
　　那群人蜂拥而上，几只大叫狠命地踩向她的小腹。有一个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想给咱们庄老板生孩子，做梦去吧！贱女人！
　　赵赵拼命地佝偻起身体，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俺也重重，她只有拼命地求饶，哭泣，她冲那个背对着她的影子哭喊，庄毅，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个影子不肯回头。
　　她泣不成声，哀求着，她说，庄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要一个孩子啊，我求求你了。
　　那个背影却依然硬冷如铁。
　　最终，赵赵昏死过去。那一瞬间，她只感觉，一个小生命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了。就像小小的云团，任凭她如何努力，却再也无法抓住。
　　迷糊中，她听到有人说，庄老板，孩子弄死了。
　　庄毅，庄毅，你果然好狠啊。
　　……
　　【54】
　　她没有找庄毅闹，没有找庄毅哭，既然，他肯毁掉孩子，那么就一定不会在乎她会多么痛苦。
　　她在赵小熊那里找到许暖。
　　她对着她笑，说，我知道你在这里。
　　许暖有些尴尬，说，我这就离开。
　　赵赵突然很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说，别急。
　　她的温柔，让许暖很不适应。
　　而赵赵，只是一直温柔的看着许暖，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了一般。
　　赵赵将手中的硫酸泼向许暖，几乎是毫无预兆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硫酸，在许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泼了出去，而当时端坐在地上吃点心的赵小熊仿佛是心灵感应一样，扑向许暖，他大喊，不要——
　　这个动作，他一直记得。
　　在多年前的那个风雪之夜，一群人往他身上浇汽油，想要烧死他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就是这样扑过去，抱住他，喊了一句——不要！
　　一个拥抱换你一个拥抱，一声便不再缠绕。
　　即使在这世上，我已经忘掉所有的苦恼，却依然记得你曾经给过我的美好。
　　赵小熊几乎是尖叫着抱着脑袋在地上滚，而许暖也痛呼出声。
　　那一刻，赵赵抱着赵小熊肝胆欲裂。
　　历经十多年的风霜，她找到了他，却又亲手毁灭了他。
　　【55】
　　庄毅得到的消息就是，赵小熊被毁容，许暖的肩膀和胸口被大面积灼伤，赵赵几乎精神崩溃。
　　庄毅觉得崩溃的是自己，他将车开得像飞机一样来到了医院。
　　许暖安静地躺在床上，经历了一场生死，她依旧像一朵莲花。
　　庄毅低下头，看着她受伤的胸口，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描述。
　　庄毅去看望赵小熊，见到赵赵的时候，他的眼里充满了仇恨，而赵赵也用仇恨的目光回瞪着他。
　　爱情中的刀光剑影。
　　为什么要害许暖？
　　他要赵赵给他一个答案。
　　可赵赵只是看着他，吝啬得不肯吐一个字。她只是狠狠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后来的日子，移植皮肤。
　　因为使用大量从死人身上截取的皮肤让许暖发生了排斥反应，她不停的呕吐，皮肤感染引发了高烧，她常常昏迷。
　　主治医师也有些焦头烂额。
　　庄毅很焦虑，问医生，是否有更好的办法？
　　医生说，只能等她排异过后，又没有活人皮肤……
　　庄毅问，活人皮肤？排异小一些？
　　医生点点头，说，小一些。
　　庄毅想也没想，直接撩起衣袖，说，我有。
　　医生惊得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了，同样吃惊的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群手下。顺子跟马路说，我宁可相信老板中邪了，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爱情的力量。
　　你尝试过皮肤从身体上剥离的痛吗？
　　会比爱情更痛吗？
　　没有麻醉剂的切肤之痛，让庄毅脑门上的冷汗直流，医生都有些手抖。
　　末了，医生将庄毅的手臂和胸前包扎了一下，一共六处伤口，每块都是两厘米长，它们将带着一个男人深沉的爱，移植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上。
　　医生问庄毅，需要镇痛剂吗？
　　庄毅摇摇头。
　　如果，不是这些皮肤生生的从自己的身体上剥离，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爱许暖的。
　　自己的所有愤怒，都是出于爱情。
　　自己的所有冷言冷语，也都是因为在掩饰自己不肯相信的动情。
　　或者，他意识到过自己喜欢许暖，但他认为只是喜欢而已，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那些你侬我侬而已。
　　可是想想，走来的这一路，他突然发觉，自己错了。
　　当你爱一个人爱到可以为她承受切肤之痛时，大抵就是真的爱了。
　　爱情真的不讲道理。
　　庄毅缓缓的走出手术室，马路和顺子看到他，直冒冷汗。
　　马路走上去，拍了拍庄毅说，庄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
　　顺子觉得自己差点喷血，马路的话，很明显是从网络上盗用的。
　　后来的日子，庄毅常常在许暖昏迷的时候守在她的身边——因为她清醒的时候，每当看到他，都会激动得发狂，哭叫着不肯见他。
　　庄毅觉得自己很失败，原来，她是如此排斥他。甚至是，那个夜晚的缠绵，她都恨之入骨。
　　两个星球上的生物，就这样沦落在地球上，相互折磨。
　　孟古在他身后，像暗夜的影子，他说，将她害成这样，你终于满意了？今天是赵赵泼她硫酸，明天是梁小爽给她扔炸弹！大后天呢？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们，别说硫酸，就是每人一口唾沫，她也得被淹死！你要对我们孰知出气，何必拉上许暖？
　　庄毅不看他。
　　孟古说，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如果你真在意许暖，不要假惺惺地借苦肉计来讨好她。你不再出现，就是对她最好的在意了。
　　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庄毅没有出现在医院。
　　并非孟古的话让他幡然醒悟了。他的女人，他要保护还是保护得了的。只是医生告诉了他，小蝶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脐带血了！
　　唯一的希望！
　　当然，除了许暖和孟古在一起，生一个小孩子，为许蝶提供脐带血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许蝶默默地等死。
　　孟古在病房里一直照顾着许暖。
　　对于眼前的女子，自己爱与不爱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得出，她对庄毅很重要，否则的话，一男人发神经了，才会生生割去自己的皮肤。
　　所以，现在，许暖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护身符了。
　　只有许暖在自己身边，庄毅才不会对上康轻举妄动。否则，此时此刻的上康，既要面对陈家集团，又要面对盛世和风……
　　他喊来夏良，问他，那夜做事的人都遣散了吗？
　　夏良点点头，说，遣散了。不会有人知道赵赵的流产与您有关的。我们都按你吩咐做的，赵赵永远都会认为是庄毅亲手害死那个孩子的。
　　孟古笑了笑。
　　那天，庄毅在孟老太太的灵堂强，送来了哪四个喜帖请柬，让他觉得孟家的颜面立时无光。其实，他倒不多介意许暖，但他明白，要是许暖真的嫁给了庄毅的话，那么庄毅在上康失去孟谨诚又得罪陈子庚的这种危急时刻，肯定会铁心反击的。所以，出于反击，也是出于可以破坏到庄毅和许暖，他喊来了夏良，让他盯紧庄毅哪里的任何情况。
　　很幸运的是，夏良给他带来了赵赵怀孕的消息，而且听说，为此和庄毅闹得不是很开心。孟古当下心里就有了主意，他跟夏良说，咱们也得回赠一番，作为送给庄毅的新婚大礼！
　　所以，那夜，他派夏良带人打掉了赵赵和庄毅的孩子。夜幕之中，他背对着那场人间惨剧。那个叫赵赵的女人，将他当成了庄毅，错喊出他的名字，突然之间，他也有些迷茫起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怎么会变得这样残忍？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想要赵赵去折腾庄毅的婚礼，这样，为他接近许暖说服许暖回到自己身边创造条件争取时间；太他没有想到赵赵会泼许暖硫酸——当然，这样更好——至少，目前看来，庄毅似乎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看了看躺着的许暖，轻轻俯下身来，看着他清秀的眉眼。
　　突然，他想起了，他曾经爱恋过她的那段时光里。
　　如果，从来不曾分开，那么，此时的他，还会不会如此步步算尽？现在的她，是不是也无需经历这么多磨难？
　　遗憾的是，人生，永远没有回头路。
　　孟古轻轻叹了一声，手指轻轻划过她年轻的皮肤，喃喃了一句，对不起，许暖。

第56-57节
　　【56】
　　许暖渐渐的好转起来，那些新鲜的皮肤在她身上渐渐的成活。
　　小护士们常说，你真幸福，有两个男人肯为你做这样的事情！
　　每当小护士们这么说的时候，旁边的孟古就极其羞涩地拢拢衣袖，遮掩“伤口”——当然，那不是他为许暖贡献的皮肤——可是，许暖却这样认为了。
　　许暖看着孟古，眼底有隐隐的感激。
　　许暖常常会看着自己的伤口，那些“从孟古身上移植下来”的皮肤，在她身上渐渐的存活。
　　孟古在她身边，给她端来米粥，一勺一勺的喂她。
　　许暖小心的问他，你痛吗？
　　孟古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知道许暖是在询问他身上的那些“伤口”。
　　所以，他很快镇定下来，笑了笑，说，为了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说到这里，他默默地将碗放在桌上，一把抓住许暖的手，说，许暖，你知道吗？我多么爱你！
　　许暖愣了愣，这一次，她没有将手从孟古手里抽离——以往的时候，每当孟古向她表白的时候，她总是会将手尴尬的抽离。
　　孟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干枯的苍耳，放到许暖手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泪光，他说，你看，我一直都保留了它……从我们分开那天，它就一直留在我这里……说到这里，他哽咽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许暖，眼泪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她的颈项处，他说的假话，连自己都给感动了吧。
　　他说，许暖，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啊，我都在找你啊……
　　许暖在她的怀里，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那颗苍耳。
　　那一刻，她是感动的。
　　可是，她想起的确实庄毅的大床上，她捡起那些苍耳的场面——是的，那一天，庄毅吻了她，吻了她流泪的眼眸，吻了她冰凉的唇……
　　幸福曾经那么近，可他却谋杀了谨诚小叔……甚至谋杀了他和赵赵的孩子……他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狠呢……
　　许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孟古说，许暖，我们在一起吧，就算不为了我们自己，就算为了小蝶，我们从新开始吧！
　　小蝶……
　　许暖突然号啕不止。
　　是不是从此之后，她就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即使他不是那么狠，即使他没有谋杀孟谨诚，没有谋杀他和赵赵的孩子，单单一个病中的小蝶，就让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能。
　　何况，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从十九岁那年，第一次相遇，她就是带着一身苦难，一身伤口，一身不堪的往事出现在他身边。
　　这世界，有些“在一起”是命中注定。
　　同样，有些“不在一起”，也是命中注定，从相遇那天，就已经注定。
　　许暖抬手，迟疑了很久，终于抱住了孟古，泪如泉涌。
　　那一刻，孟古的怀里，她伤口处的皮肤像火烧一样疼痛起来，那些新移植的皮肤，仿佛带着不可触摸的痛楚和抗议，想要从她身体上剥离脱掉。
　　那一刻，铂宫，二十七楼。
　　庄毅感觉自己的皮肤就像燃起了火焰一般，那六处伤口带着沸裂的痛苦，生生的撕扯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苍耳。
　　那是许暖留在他床上的。
　　那一夜，他的手，穿过了乌黑的发，他拥抱了她，亲吻了她，那么分明的感觉到了她的悸动与苦涩……
　　可是，转眼之间，一切陡成烟云。
　　马路在他身边，汇报了关于孟谨诚一事的调查。说是目前还没有结论，依然在派人私下查陈子庚和孟古以及庄绅。如果不是意外，这三个人的嫌疑最大。庄毅点点头，说孟谨诚的事，你要抓紧调查。
　　孟古从医院里走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将手里的苍耳，随手一扔，嘴里弯起了一丝嘲笑，不知道是嘲笑许暖还是嘲笑自己——居然可以去相信有人会保留这么颗破玩意这么久，他不过是让夏良开车到郊外捡的。
　　夏良问孟古，许小姐会出庭指控庄毅谋杀谨诚少爷吗？
　　孟古笑笑，说，我会说服她出庭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对夏良笑笑，说，别忘记将许暖指正他谋杀一事，通知庄老板啊。
　　夏良点头，说，我已经托人通知庄毅了。
　　说到这里，夏良停顿了一下，说，少爷，你不担心，庄毅会谋杀掉许小姐吗？要不，咱们留下人守护着许小姐吧。
　　孟古摇摇头，笑笑，说，不必了，他怎么舍得?
　　夏良不说话了，突然之间，他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孟谨诚少爷。同是孟姓男子，在孟古身上，他感觉不到如同孟谨诚身上那种天生的善良。
　　【57】
　　孟古走后，不知道许暖是不是因为流泪太多，或者伤心太厉害，一直睡得很沉。
　　庄毅到医院的时候，她依旧在沉睡。
　　那一夜，庄毅一直默默地守在许暖的身边很久，看她呼吸均匀地像天使一样睡去。他眉头深深的皱了皱，又轻轻的散了开。
　　许暖在睡梦里，突然喊到“许蝶”的名字。然后，眼泪就会蜿蜒流出……
　　在一旁的庄毅，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喃喃，我不会在阻止你了。
　　是的，他不再阻止了。
　　从夏末到秋冬，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以为他的家财万贯，可以买到合适的骨髓供体。他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可是他错了。
　　医生宣判了一切。
　　如果没有脐带血，那么许蝶只有等死。他不舍得那个小小的女孩，她总是依靠在他的胸口，四年来，他不是草木，岂能无情呢？
　　更何况，这些日子，他有几次，偷偷来过医院，病房门外，看到她对孟古笑得那么灿烂——所谓青梅竹马的感情，有什么可以替代呢？
　　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对自己笑过吧？
　　庄毅艰难地起身，看了看许暖。
　　最终，转身离开。
　　医院的走廊处，马路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表情有些焦躁，说，你真要让许暖和孟古在一起？就为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即使是要脐带血，也可以人工受精，试管婴儿啊，为什么要让许暖和孟古那个王八蛋在一起？
　　庄毅看了看马路年轻的脸，苦涩一笑，说，一个女人，如果可为一个男人生两个孩子，我就是留住了她的人，我还能留住她的心吗？
　　庄毅并不知晓，就在他离开病房后不久，许暖也在梦里，呼喊过他的名字——庄毅。
　　如果，如果，他曾听到，会不会就会留下来，不再走？
　　庄毅从医院出来后，去见了小蝶一面。
　　他知道，一旦许暖和孟古在一起后，他们和小蝶才是完整的一家人，自己再也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蝶看到庄毅到来，很开心，她很艰难地喊了庄毅，叔叔。
　　庄毅低头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满心温柔，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夜，庄毅给小蝶又一次讲了《海的女儿》，许蝶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去。故事讲完后，她又突然清醒过来，直愣愣地问了庄毅一句话——那海里的男人会不会爱上人间的公主啊？那男人鱼爱上公主后，也会为她变成肥皂泡吗？
　　庄毅愣了好久，心像被针扎了一样，最后，他轻轻地说，会的。
　　小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为什么啊？
　　庄毅说，爱情会让你做任何事情的。
　　爱情？小蝶突然忽闪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突然，她爱上了从庄毅嘴里说出的这个美丽的词汇。虽然，她不是很懂，但是她知道，这个词汇一定很美。
　　就在庄毅发愣的时候，突然，小蝶怯生生的问他，似乎犹豫了很久，她说，我……喊……喊你……爸爸好吗？
　　庄毅的身体猛然一抖，他没有想到这个七岁的小姑娘，会突然这样说。一句话，击中了他的心脏。
　　小蝶连忙改口，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喊……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小不知道父亲为何物，生病的时候，贪婪者庄毅给予的温暖，突然异想天开了起来，但是，却怯怯地害怕别人的不悦。
　　庄毅点了点头。他怜悯地看着小蝶，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小蝶就将手轻轻地抚过庄毅的下巴，轻轻的喊了一声，爸爸。
　　庄毅轻轻应了一声，哎。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突然流窜出一种酸性的液体，让他万分悲伤——他知道，就在明天，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他将生生告别。
　　他的她。
　　他的小小的她。
　　许蝶没有发觉到庄毅的悲伤，她渐渐的睡了过去，轻轻嘟哝着，我有爸爸了……许暖姐姐要是嫁给庄毅爸爸的话，我就有妈妈了……不对，许暖姐姐也得喊爸爸，糟糕！
　　许蝶突然睁大眼睛，看着庄毅，说，我不要喊你爸爸了。
　　庄毅愣了愣，很显然，他没料到，小姑娘会如此反复无常。
　　许蝶歪着脑袋，看着庄毅，很小心的说，庄毅叔叔，如果小蝶死了……你会娶新娘姐姐吗？她不能等我长大照顾她了，你能替我照顾她吗？
　　庄毅的心，仿佛被撕扯裂了一般。
　　最终，他点了点头，骗了自己，也骗了小蝶，他说，我娶她。
　　{结局}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至。
　　2008年圣诞节，孟谨诚坠崖失踪案开庭的时候，庄毅没有出席。他委托了律师和代理人全权处理。
　　他没有办法坐在被告席上，看到最心爱的女人，凭着胡乱猜测，当堂指正自己，那太残忍。
　　那些日子，许暖病好后，已经搬进了孟古的公寓。许蝶常常会打电话给他，哭喊着，爸爸，庄毅爸爸，你怎么骗我啊？你怎么再也不来看我了啊？
　　庄毅不敢吭声，他怕自己会掉眼泪，自动答录机反复着那些话语——
　　你好，我是庄毅。我现在不在，有事，请你留言。
　　那一夜，雪花漫天飘舞。
　　庄毅走在雪地里，今年的第一场冬雪，居然是在圣诞夜。
　　城市的街巷上，卖花的姑娘们来来往往，庄毅看着那些小姑娘，她们冻红的脸蛋，皲裂的小手，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许暖。
　　那个冬雪之夜，她也是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吧。
　　如果，当初的他，没有经历过叔父的迫害，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残酷，不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只是一个平常的富家公子，闲来无事的走在这条街上。
　　那么，当许暖轻轻拉住他手的那一刻，当许暖怯生生地喊“先生，带我回家好吗”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真的带她离开？
　　如果，这样，他们的故事会不会重新改变呢？
　　突然，有个怯怯地女生，喊住了他，先生，买朵花吧，送给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
　　庄毅笑了笑，这个词让他感觉得到很美好。
　　厚厚的积雪上，庄毅一步一步踩出了脚印。
　　那些大大的脚印，零散在白雪上，蜿蜒在庄毅的脚下。他将那朵花轻轻的放在路边——希望可以温暖到四年前的许暖。
　　那是四年前，他对她的亏欠啊。
　　最终，庄毅整个人消失在了雪暮中……
　　许暖走在雪地里，夜色苍茫，天空上白雪纷飞。
　　今天，她没有出庭——最后的时刻，她放弃了。
　　孟古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你不给小叔求一个公道了吗？他是我们的小叔啊，他对我们恩重如山啊！
　　许暖紧紧闭着眼睛，泪如雨下。她以为自己恨死了庄毅，恨死了他的残忍，可是，她却如何也做不到，将他推上被告席。
　　孟古一把推开许暖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是的，他一直以为，许暖应该爱的还是自己，他一直以为，她依然活在七年前的回忆里，可是，此时此刻，当新娘不肯出庭指证庄毅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大概，许暖对这样动了感情了。
　　那一刻，孟古是恼羞成怒的。因为恼羞成怒，他暗自下了决心——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以后的日子，一定让你们两个，生不如死！
　　几乎一天的时间，许暖都流浪在外面。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去，如何面对孟古。虽然，刚刚，他打来了电话，笑语殷勤，说，让她原谅早晨他的不理智，他因为太爱小叔了才会这样，末了，他说，许暖我爱你，我爱你和小蝶。
　　爱？
　　许暖有些疑惑，为什么她却感觉不到呢?
　　许暖走在雪地里，突然发现了一条常常的脚印，那些脚印大大的，零散在雪地里，无限的寂寞，让她忍不住踩了上去——
　　就这样，她努力地迈大步子，一步一步地踩在这些脚印上。
　　她傻傻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想，沿着这个脚印走下去，会遇到怎样的人，他又带着怎样的心事在人间呢？
　　当她发现路边脚印旁的那朵花的时候，愣了愣，半天，从地上轻轻的捡起。
　　谁在半夜里，丢失了他的花朵？
　　谁又在城市里，丢失了他的爱情？
　　许暖最终没有沿着脚印走下去，路有些长，孟古的电话又催得急，所以，轻轻地，她别开了那串长长的大脚印，孤单的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其实，孟古那里，不能叫做家的。
　　有爱的地方，才有家啊。
　　这时，她的手触摸到了口袋里那串钥匙——家的钥匙——嗯……应该是庄毅公寓的钥匙……
　　许暖的眼泪，轻轻滑落。
　　那一刻，人世间，他和她，两个相爱过的男女，脚印重合过，却最终分开来了，留在雪地里，像一个无奈的“人”字。
　　从此之后。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至。
　　天空的上方，白雪在飘舞，偶尔，小小的雪精灵和胖胖的风天使飞过。
　　小小的雪精灵指着人间的雪地上，那个脚印走出来的大大的“人”字，问胖胖的风天使，这是什么符号啊？
　　风天使想了想，说，人间的爱情童话吧。
　　雪精灵，童话不都是写我们天使和精灵的吗？人间怎么会有童话啊？
　　风天使说，有啊。庄毅爱上了许暖，许暖爱上了庄毅，就是人间最凄美的爱情童话。
　　雪精灵，那这个童话的后来呢？
　　风天使想了想，说，后来嘛……后来，等明年圣诞夜的时候，我们再回人间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