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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精捞男丢球跑了
作者：黄金圣斗士
内容简介
 【表里不一心机攻自作聪明小漂亮受】 时钦曾是花钱不眨眼的小恶霸，如今得托人找门路，连腿脚也落下点毛病。好在心思活络，年纪轻轻就当上区域安全系统监察员，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 不料上岗没几天，小保安就遇上了昔日老同学。 当年常被时钦欺负的穷鬼，如今脱胎换骨，开着数百万的豪车，从他的岗亭前缓缓驶过。 多方打听，时钦得知老同学早已飞黄腾达，这让他整宿没合眼。再遇时，他硬着头皮主动勾搭。 那个，周砚啊！时钦扒着窗户，急声喊。 有事吗？迟砚客客气气。 时钦下意识摸了摸残废的腿，一瘸一拐走出岗亭，咬咬牙：老同学一场，你请我，不是，我请你吃顿饭呗？ 迟砚目光扫过时钦的，沉默片刻，点了头。 * 烧烤摊上，时钦借着酒劲儿摸了把老同学的手，瞎话张嘴就来：其实那时候我也喜欢你，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你 迟砚抽回手，冷脸打断：说重点。 时钦厚着脸皮，干脆摊牌：想跟你发展一下。 迟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吐出一个字：好。 就这么神速傍上大金主，时钦一阵得意，满心盘算着多捞几个子儿，没成想，倒先给自己肚子里捞了个崽儿。 【阅读指南】 1、受的脚伤后期会治疗 2、私设生子，医学和职业方面勿考究 3、攻受性格都不完美！ 4、攻心思很深，改姓与受有关。 5、双处（受初吻没给攻） 6、控党/道德感强的慎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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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操蛋的重逢
午后阳光正盛，斜斜溜进不足四平米的小岗亭。
时钦往空调风口凑了凑，操，真爽啊。
他手里攥着块旧抹布，难得轻吹起口哨，在待了三天的小岗亭里东擦擦、西摸摸，先把不锈钢工作台擦得锃光瓦亮，又顺手把台角卷了边的登记表捋平摆正。
空调旁边就安着监控摄像头，可时钦半点没装模作样，那股子认真劲儿，倒真有几分爱岗敬业的样子。
上岗不过才三天，他就差把这小岗亭认成归宿，甚至悄悄有了在这儿混一辈子的念头。
这北城又大又繁华，大到街上的人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瞥他一眼，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更没人知道他叫时钦。
要不今晚就请刘队下馆子吃顿饭？时钦边擦窗户边琢磨，电脑屏幕的监控画面一角，突然冒出一辆黑色大奔，正减速转弯往园区里拐。
再一想他又觉得算了，缓缓吧，工资还没到手呢。
自己也没站稳脚跟，已经有保安因为他靠关系走后门不待见他，钱得省着点，先处好同事关系要紧。
耳边传来道闸“吱呀”升起的动静，时钦闻声抬眼，透过窗玻璃，视线刚好撞进驾驶位敞开的车窗里，与车主撞了个正着。
他先是一懵，跟着心里“咯噔”一紧，脸色瞬间僵住，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对方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没一丝停留，黑色大奔就顺着道闸开了过去。
“……”
时钦慌忙丢下抹布，一把推开岗亭的门。
目光扫到车侧身后方的镀铬双排气管和轮毂上的车标，他又懵了两秒，望着车驶入园区。落地好几百万的豪华越野不算什么，真正攥紧他心脏的是车主本人。
他的高中同学——周砚。
好死不死的，这位老同学，曾经是时钦消遣的乐子。
时钦有事没事就喜欢欺负一下子，周砚越不搭理他，他越臭来劲儿，还跟狐朋狗友打赌，非要把周砚弄哭不可。
当年班里几十号人，时钦早记不清大半，好多张脸在脑子里模糊成了影子。唯独周砚那张堪比面瘫的、令他印象深刻的棺材脸，他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刚才瞧得一清二楚，尽管那男人的形象与气质大变，但左眼下方那颗醒目的泪痣，半点没变。
真他妈操蛋。
时钦不敢相信，周砚明明是个兜里掏不出几个子儿的穷鬼，上学那会儿连手机都没有，运动鞋也只穿几十块钱的便宜货，怎么会开得起这么贵的车？
不是，周砚怎么会出现在北城？
他才打算留北城扎根，这也太邪乎了！
而比起突如其来的照面，时钦一时缓不过来的反倒是巨大的落差，总感觉自己认错了人，那真是周砚么？
是家里一夜暴富了？还是买彩票中奖了？
不对，没准是司机。对，肯定是司机，指不定是哪个大老板的车，周砚开出来装逼呢。不就一破奔驰么，以前时家又不是没这条件，想要多少钱的车没有啊？谁他妈稀罕！
大老板……
时钦冷不丁想起另外一种可能，周砚不能是被大老板给包养了吧？就冲他那闷葫芦的古怪性子，能当得了司机？
没等时钦琢磨出个所以然，岗亭门就被“砰砰”敲响，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他正靠着椅背，被吓一哆嗦，手忙脚乱转头一瞧，门外站着个同样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年纪看着四十左右，眉骨高、颧骨突，面相带了点凶气。
是没见过的面孔，时钦心里立马有了数，这八成就是请假送老婆孩子回老家的副队长——王广强，其他保安口中的“强哥”。
他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开门，手还没完全松开把手，就先礼貌喊了声“副队”，又连忙把岗亭里唯一一把椅子往对方跟前移了下，自己则闪到边上站着。
“你就是新来的小伟？多大了？”
男人声音粗犷刺耳，在对方踏进岗亭时，时钦就不着痕迹往角落又挪了小半步，头也埋得低了些，声音习惯性压得有点闷：“嗯，我是。今年26。”
“看着不像啊。”王广强坐下后，手指敲了敲桌沿，“像学生。”这才打量起杵在角落里的时钦。
小伙子说话闷声闷气的，缩着肩膀，一副老实巴交挺胆小的样儿，人也瘦得明显，撑不起制服，看着就单薄。
时钦也就往大报了两岁，没想到这位副队长会揪着自己年龄，刚想找补两句。
“把你腰背挺直了，”王广强开口，“抬头挺胸。”
大嗓门在狭小的岗亭里格外响亮，时钦早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抬头挺胸做人了，被这话戳得一愣。
他抬起头，握紧拳头尝试把腰背挺起来，可旧伤多年的左脚踝刚一踩实地面，就跟锈住了似的又僵又酸，连左小腿肌肉都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哪怕刻意绷着肩，左肩还是不受控往下沉了点，终究没法像正常人那样站得端正。
“这样多精神。”王广强还算满意，“干咱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精神。这边不用站岗，也得把精神拿出来知道不？”
“知道，谢谢副队。”时钦虚心点头，头顺势低着，扫过身上洗得发旧的保安制服，是队长刘建国前几天给他的，还说先凑合穿，等入了秋新制服就下来了。
他目光又往下，落在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黑皮鞋上。
“你的情况我都听刘队说了，”王广强开始交代，“按理说收你进来是不合规矩的，有的情况我得再跟你强调一遍，西门这边车少，也没什么事儿，别因为轻松就擅自离岗，上班时间不能睡觉。”
时钦听得认真，一边老实应着，肩膀却不自觉微微拢起，目光垂着，始终黏在脚上那双新皮鞋上。
鞋面被鞋油擦得锃亮，这还是他头一回穿皮鞋，连着穿了三天都很干净。过分的体面让他一时有些恍惚，连眼神都飘了飘。
“还有这空调，”王广强伸手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挂机，“别一直开着，打出凉气就行。岗亭里禁止抽烟，也记着点。”
时钦点头应下：“我记住了，副队。”
这会儿王广强嗓门依旧聒噪，用手指了下贴在门背后的园区地图，介绍起这处位于郊区的商务园，时钦想不听都不行。
园区前年建成，规模不大，两栋写字楼，只设了东西两个门。东门是正门，而时钦负责值班的，就是侧门这个不足四平米的小岗亭。
简单介绍完园区，王广强又绕回岗亭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时钦：平时要随手关门，工作时得保持高度警惕，非当班人员严禁进岗亭，发现闲杂人逗留直接罚钱，还得保持亭内整洁，下班前检查设备设施、如实登记，一样不能落下。
不论听到什么，时钦都只是垂着眼，跟机器似的一个劲儿点头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大嗓门是想给他下马威，反而松了口气，瞧他不顺眼没事，至少把他当正常人看了。
王广强：“这两栋楼里，公司加起来就有上百家，天天都得定时巡逻。你腿脚不方便，赶上队里有人轮休就临时替个班，也没多累。有特殊情况要加班，能行吧？”
时钦立马抬头说：“能行。”
似乎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体面，他压下不久前的膈应，往前微微凑了凑，补了一句：“副队，我脚不影响的，能天天巡逻。”
才说完，时钦就想起先前碰上的老同学，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嘿你这小子，有懒给你偷还不乐意，挺积极啊！”王广强原本对这种需要多加照顾的小瘸子带着偏见，此刻忍不住多打量了时钦两下。
瞧他细皮嫩肉的，脸盘子不大，五官秀气生得还挺惹眼，说“漂亮”都不为过。就不像个能吃苦的。
感觉男人的视线还投在自己身上，时钦没什么反应。
多少年了，哪怕他心里再厌恶，也早在麻木中适应。外人要么直白瞅他，要么肆无忌惮打量他，连嘲笑都算家常便饭。
他现在满脑子只关心一点：周砚知道他在这儿上班，会不会找他麻烦？
别管那辆大奔的车主是谁，事实是周砚在开它，这足以说明周砚现在混得不错，万一周砚计较着从前的事，想报复他……
“刘队跟你说了要值夜班，知道吧？”王广强问道。
“啊……”时钦一顿。刘建国之前给他送制服时特意跟他交代过上班时间，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月休四天，不用值夜班的。
“知道，”他及时说，“我能上夜班。”
“嗯，不错。”王广强接着说，“也不是天天值夜班，谁家有个情况，你就负责替一下，办公室里有床，晚上能睡会儿。”
谁家真有个情况，相当于白班连夜班，要干一天一夜。
时钦机械地点头，不知道夜班有没有额外补贴，再一想，钱进的是别人口袋，替补的人哪有补贴啊？只要别他妈都觉得他好欺负，天天让他替夜班就行。
小保安老实乖顺，王广强总算满意起身，把椅子给腾了出来：“行了，过来坐吧，我就来看看情况。”
等大嗓门一走，时钦心思全扑老同学身上去了，怎么想都觉得周砚不至于报复他，毕竟过去七年了。
“时钦，你还算是个人吗？”
时钦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原以为过去很久，很多事都淡了。可周砚的这句话却像根刺一样猛地扎进他脑子里，连带着周砚当时的神情也清晰起来，阴沉沉的，眼里有股说不出的冷意，莫名有些瘆人。
时钦那时候谁都不放在眼里，周砚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条不会叫的狗，压根没当回事儿，此刻细细回想，他才后知后觉——
周砚好像真的恨他。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好呦，村长带着新故事来了，是一对非常有缘分的冤家。
【阅读指南】
1、受跛脚的情况后期会治疗
2、私设生子，医学和职业方面勿考究
3、攻受性格都不完美！
4、攻心思很深，改姓与受有关。
5、双洁（受初吻没给攻）
6、受长得漂亮但不会有大量外貌描写！
攻受性格都不完美，都有缺点（加粗提醒），受会说粗话，是个吃不了苦却又受了很多苦的小混混，曾经欺负过攻。

第2章 先发制人
不是单纯的讨厌，是恨。
这就他妈糟心了。时钦后背抵着硬邦邦的木椅背，盯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愣神。
屏幕上三个画面分得很清，两个对着岗亭附近的路段，方便观察车辆；剩下一个对着门前的大路，只拍了一角，刚好能看见大路对面湖的边儿。
太阳晒得晃眼，监控里的湖面也闪着粼粼的光。他目光从屏幕移到岗亭外平静的湖面，眉心逐渐拧起。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正儿八经的工作，能有稳定收入，能多攒俩钱在手里，怎么就冤家路窄碰上了周砚……
老天爷够贱的，把他当孙子整呢，现在连周砚都能随便踩他头上拉屎撒尿，开那么贵的车跟他臭显摆！
这越想，说不慌是假的，时钦也怕真的被找麻烦，指尖无意识抠着裤腿缝，目光在空旷的大路上飘了会儿。
忽然记起上岗头天，队长刘建国跟他说这条大路五月才开通，园区里有车的基本走正门，从侧门进来的大多是外来车辆，还叮嘱他能扫码就扫码，尽量别收现金，后续交账麻烦。
他指尖顿了顿，心里头一下敞亮起来：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先发制人。
电脑右下角跳着三点整，时钦一扫时间，伸手就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倒放，没一会儿便揪出了那辆黑色大奔，入园时间是14:16。
两栋写字楼前各有一片车位，而地下车库得从东门进入。这么看，那辆车大概率只会停在露天区域。
岗亭里有摄像头盯着，时钦不敢太张扬，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厕纸，起身时偷摸把桌上的圆珠笔顺进裤兜，也顾不上王广强的交代，空调都没关就擅自离了岗。
一接触空气里的热浪，他顿时回想起过去那些难捱到绝望的日子。
自己一没学历二没身份，体力又不行干不了重活，就是个残废，去工地都没人要，如今能在有空调的岗亭里待着，还轻松，以后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作？
总不能真去拾荒吧。
岗亭后方便是一左一右两条大道，左侧是出口，右侧是入口，道旁各栽着一排香樟树，浓密的枝叶搭出片阴凉。
时钦沿着右侧大道走，着急去探情况，脚步下意识就快了些，可一快，左脚落地时的外撇就比平时明显，跛态一下露了出来。
每走两步，他都本能把重心往右腿挪，脚踝骨隐隐发紧，酸意顺着小腿往上窜，不舒服，他却没停，只把后背绷得更直，像是想靠这股劲把难看的跛相压下去。
树荫下没多凉快，他边走边回想，周砚那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以前在学校就一声不吭，被他欺负了也不吭声，只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太静，静得出奇，说不清是无声抗议，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以前时钦会暴跳如雷，眼下只求老同学千万别把他放在眼里。
他都愿意花钱请周砚吃饭了，顺便低头道个歉，就让往事随风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至于揪着不放么？
周砚要真揪着不放，那他妈就不算个男人！
可惜现实不遂人愿，时钦刚抬手蹭掉额角细汗，往前再走几步要拐弯时，那辆黑色大奔赫然出现在视野里，原来是被左侧的园区公告栏斜着挡了，难怪刚才没注意到。
大片树荫罩着车身，原本开着的车窗，也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他顿感不妙，四十分钟前就进来的车怎么还停半道上不走了？人不在车里？那倒是停停车场去啊！不会是在等他吧？
不对劲。
难不成在车里打电话？这也太久了。
身为园区保安，除了管理园区治安，得负责进出车辆的秩序，乱停现象不能不管。可就在时钦准备上前去看看时，那车突然发动了，他隐约听见一阵低沉浑厚的声浪，混着引擎的轰鸣，裹着压迫感撞进他耳朵。
“……”
果然不对劲。
专门停这儿，一看就是在计划怎么报复他。
“操。”时钦低骂出声，眼睁睁看着车消失在视野里，严重怀疑周砚成心挑衅他。
追是追不上了，幸好他以防万一带了笔，赶紧掏出兜里的厕纸和圆珠笔。
厕纸又软又皱，稍一用力就破，只能把纸垫在掌心里抻平，费了劲才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和一句话：
【我是时钦，晚上有空吗】
等时钦顶着大太阳，在A栋写字楼前的露天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大奔时，已经热出一脑门的汗。好在身上的制服挺宽松，没贴着皮肤，倒还能忍。
他没心思欣赏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大越野，尤其看见车窗上映出自己汗津津的狼狈样儿，手里的厕纸都快被攥烂了，别提有多窝火。
说到底时钦还是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一整个羡慕嫉妒恨，气周砚舒舒服服开豪车，自己穿着一身破制服跟屌丝似的。
凭什么周砚过得比他好，他就得为了生存上赶着来低头？
早知道不来北城混了。
时钦心里骂骂咧咧的，四下扫了圈，就车头雨刮器那儿适合塞纸条，还容易被看得见。他把厕纸捋平整，正往那儿塞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语气听着就冲。
“赵伟，你不在岗亭里值班，干什么呢！”
“……”时钦迟钝了下才反应过来，吓得迅速收回手，厕纸揣进裤兜，转身一瞧是头天就不待见自己的那个保安——陶辉。
“我出来上厕所。”他忙解释。
陶辉一脸不信：“值班室里有卫生间，你跑这儿上什么厕所？”
清楚陶辉是因为队长把岗亭调给了自己，心里怄气才故意找茬，时钦立刻装出老实巴交那一套，低声说：“副队说我也要巡逻，我就想来看看，提前适应下。”
“那你往这车上扔什么垃圾？”陶辉当场抓住由头调侃他，“仇富啊？等被投诉了，你连累的可是咱们整个保安队。”
“……”时钦无语，转眼见陶辉身后，王广强从写字楼里出来，注意到这边情况，又径直大步过来。
然后如他所料，陶辉就跟找到靠山一样，用玩笑的口吻当着他面开始告状，那傻逼架势和小学生没区别。
陶辉：“强哥，你说赵伟多逗啊，使过的草纸往人车上扔，还碰这雨刮器，被车主看见了咱又得吃投诉。”
“……”时钦插在裤兜里的拳头紧了紧，转向王广强，着急解释，“副队，我没有，那本来就是卡雨刮器里的，我路过看见了，顺手清下垃圾。”
陶辉耸耸肩：“是吗？原来这么回事儿，你不早说。”
日头毒辣，王广强瞅了眼小保安晒得红扑扑的漂亮脸蛋，挥手结束这场小闹剧，让陶辉先回去值班。
陶辉还想说什么，被王广强一个眼神警告。
王广强：“大热天的嚷嚷什么，小伟他新来的，有不懂的你给他提个醒。”
“知道了。”陶辉随口提醒时钦，“园区里的车不能乱碰，之前就有保安逮着豪车合影晒网上，影响挺不好的。”
时钦心里直骂：老子有钱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犯不着跟傻逼计较，他老实“嗯”一声，正打算溜回去，却瞥见二人后方的写字楼里，一个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对方只是穿着简单的衬衣和西裤，就醒目得跟常人不一样，从头到脚都散着贵气，不像个暴发户，是真扎眼。与时钦记忆里的周砚简直判若两人，除了那张脸他还熟悉，其余哪儿都让他陌生。
陌生到他突然露了怯，跟着就涌上股难堪。
老同学那双长腿一步步朝这边走，时钦没敢正眼瞧，只靠余光悄悄留意着，用力掐了把掌心逼自己稳住，就怕被外人察觉异样。
他匆匆跟王广强说要回岗亭值班，转头就往旁边的车后绕，身体也不自觉往车影里缩，刚好把腿脚遮住了。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交谈声，话语零碎飘来，嗡嗡的听不清楚，可他偏偏就清晰辨出了周砚的声音。
“谢谢。”迟砚微一颔首，视线不经意越过保安，落在不远处一颠一晃的背影上。
往常见着的有钱人，不是鼻孔朝上天，就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们这些保安。王广强连忙摆手，语气热络：“哎哟别客气，这垃圾谁扔的也不知道，是我们管理不到位，已经处理了，给你造成麻烦不好意思啊。”
“没事。”阳光刺眼，迟砚收回了视线。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出停车场，时钦立马贴着树走，身形一颠一晃跛得更为厉害，牵扯到旧伤，脚踝一酸差点栽跟头，他忍不住低骂，骂天骂地骂陶辉那个傻逼害他出师不利。
可骂完还是不解气，又把火气撒到老同学头上，就赖周砚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害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饭碗都不怎么香了。
“去你大爷的……”
时钦越想越觉得邪乎，高三那年周砚有了手机，却是个二手诺基亚，按键字全磨没了，要多寒酸有多寒酸。现在一辆车就几百万，身上穿的看着简约但很高级，手腕上还戴着块表，都开这么贵的车了，那表能是便宜货么？
操，绝逼是被人包养了！
周砚这个死同性恋！当初臭不要脸地给他写情书，害他被朋友笑话，没事就拿他长相阴柔开涮，丢尽了脸面。周砚有什么资格质问他“还算是个人吗”？到底谁他妈不是人啊？
给自己气出一身汗来，身上黏糊糊的，时钦气累了。
望着前头的岗亭，他一时间有些迷茫，脚步也慢了下来，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心思，完全没注意岗亭前的台阶，脚一绊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哎——”王广强一把托住小保安的屁股蛋子，扶稳后才数落了句，“走路看着点儿，别摔着！”
“……”
那只手掌贴上来的触感还没散，时钦后颈的汗毛像被火燎似的立起来，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上班才几天就碰上被男人摸屁股这事，他膈应得慌，可敢怒不敢言，没法怪别人，只怪自己眼瞎没看路。
“小伟，你刚才表现不错，那车主让我谢谢你。”王广强说着又拍了拍时钦的肩，“先进岗亭，我找你有点事儿。”
谢他祖宗十八代！谁稀罕了？！
时钦心里那叫一个恨，打从周砚出现，他就哪儿都不顺心，看什么都烦躁，连早愈合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疼。
等等，谢谢？
姓周的能有这么客气？
时钦回想起周砚当年阴沉沉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会动手，那是他第一次真切触到周砚外露的情绪。
他抬手抹了把脑门的汗，蓦地恍然，周砚是不是压根就没认出自己来？也是啊，如果认出来了，之前进园区时怎么会没反应呢？
高低得多看他两眼才对。

第3章 贼心不死
“把微信加上，上头有什么通知都发在工作群里。”
王广强瞅着脸蛋仍红扑扑的小保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你要有事儿，直接给我发微信也成。”
“不好意思啊副队，我没微信。”时钦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问，“我存个你的手机号，行吗？”
看到时钦手里是款杂牌老年机，机身还磕得坑坑洼洼，王广强倒愣了下。刘建国提过一嘴小瘸子日子难，可再难也没想到能难成这样，怎么连个正经手机都没有呢？
“有通知下来，能不能给我打电话啊？响一声就好，我去值班室看。”时钦声音放得轻，姿态也放得低。
见小保安局促的模样可怜巴巴，王广强报了手机号，存下时钦号码后，问他：“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刘队他忙，托我多关照你，有困难随时找我。”
“感觉挺好的，”时钦揣好手机，“谢谢副队。”
“没事儿，你跟他们一块儿喊我‘强哥’就成。”王广强又问，“公司是管住不管吃，中午在哪儿吃的？周边环境熟悉了没？”
时钦不爱跟人称兄道弟，更别提眼前这老男人才摸过他屁股，哪怕是好心扶他，想想也很恶心。
他干脆略过前半句，只简短回：“我自己带饭，熟悉了。”
“还会自己做饭？挺好。”王广强起身让了位，“坐吧，别再瞎跑了。岗亭这边轻松，把你换过来对他们几个确实不公平，让人挑了刺儿给刘队找麻烦。”
“谢谢副队提醒。”时钦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怎么服气，那他工资还比别人低不少呢，确实不公平。
“得，我去忙了。”
大嗓门可算走了。时钦坐下来，无奈翘起二郎腿，指尖捏着发酸的左脚踝骨，一点一点慢慢揉。
他边揉，边盯着窗外大太阳洒下来的光，铺了一地，树上蝉鸣也一阵接一阵，吵吵闹闹挺安稳。
就是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
刚才时钦全部的心思都在老同学身上，反复想周砚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要没认出来就太好了。
等回头替班巡逻时，他就专挑周砚没进的那栋楼，再不济，还可以找刘建国申请上夜班，完全错开。
好的方面捋完，时钦又往坏了琢磨，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丢饭碗，比起生死其实算不上多大的事，不如就坐岗亭里等着，等周砚出园区时，再打个照面瞧瞧。
不过是个被人包养的死同性恋，在外穿得人模狗样，谁晓得他在床上是副什么德行，夜夜被大老板折腾，看来这大奔也不好开啊。
想到这茬，时钦痛快了些，先前那股难堪早没了影儿，好歹自己有骨气，一不靠脸二不攀男人，凭本事闯到今天，怎么着也比周砚牛逼。
结果干坐到天擦黑，他左等右等，不见那辆黑色大奔从里头出来，不清楚是不是已经从正门离开了。
直到七点准时下班，周砚也没出现过。
肚子“咕噜”叫了两声，时钦饿得慌，中午就啃了张饼，哪还有心思想老同学。他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门保安值班室赶。
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两个保安在聊豪车。
钱：“开这车的得啥身份啊？咱这辈子挣个一百万都难，有钱人随便一辆车就五百万，你说气人不？”
张：“管他啥身份呢，这帮有钱人手里，有几个干净的？”
五百万……价格差不多对上。时钦顿时纳闷了：周砚该不会刚走？
他探头往里瞄了眼，见傻逼陶辉不在，没忍住进了值班室，热情打起招呼：“钱哥张哥，我下班了。”
钱亮和张洋对新来的保安没太大意见，特别是钱亮，大前天时钦刚上岗，还是钱亮领着他熟悉园区周边环境。时钦记着打好关系，斥资请他吃了顿盖饭，递的烟他也接了，之后俩人就比旁人多些话，就连王广强送老婆和孩子回老家这事儿，都是钱亮闲聊时跟时钦提的。
“小伟下班了啊，那我也下班了。”钱亮起身，顺带吐槽了句，“就陶辉那死小子，每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洋：“在监控底下乱嚼舌根，小心强哥收拾你。”
时钦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见来接晚班的张洋说这话时嘴角勾着笑，那笑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明显知道什么内情。
钱亮无所谓地笑笑：“谁乱嚼舌根啊？”
跟着钱亮到值班室后头的非机动停车场，时钦才小声打听起来：“钱哥，你们说的那个五百万，是不是一辆特别酷的黑色奔驰啊？中午从我那边进来的。”
钱亮：“嗯，就那大G。”
时钦：“是刚出园区吗？”
钱亮：“是啊。”
“那车真要五百万？”时钦假装不懂，怕心思太露，又随口问，“是哪家公司的老板这么有钱？”
“嗐，人比人气死人。”钱亮说，“是什么科技公司，忘了名字，A栋的，你那系统里不是能看见吗？”
“啊。”时钦想起来，妈的，自己当时都快被周砚吓成孙子了，没顾上看电脑弹出来的识别信息。
园区里公司多，内部登记车和外来车进出都是自动识别抬杆，差别就是外来车走的时候超时得收费。他前三天没见过那辆大奔，想当然觉得是外来车。
周砚在这园区里开了家科技公司……？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小伟。”钱亮跨上电摩，打完招呼匆忙离去。
时钦走到自己低价淘来的二手电驴前，说是低价，五百块钱也掏得他肉疼，是他啃了一个月馒头就老干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他有些认命地跨上车，缓了两口气，才顶着燥热的夜风往园区外骑。东门前的大路比侧门热闹，沿街还有不少商铺亮着灯。
没骑多远，时钦心里越发堵得慌，烦躁地停了车，右脚往马路牙子上一踩，垮着背就那么坐着，从裤兜掏出烟和打火机。
他摸出根皱巴巴的软白沙，烟屁股还沾着烟丝碎屑，是中午没抽完的，直接叼进嘴里，打火点上，恨恨吸上一大口，心里堵得慌的感觉才松了些。
“呼……”
几块钱一包的破烟都能给你抽爽了，你也真他妈窝囊啊。
时钦暗骂自己，吐出的白烟被路灯染成淡金色，他抬手胡乱搅了两下，目光一扫，前方一家网吧招牌霓虹不停闪着。
……
闹不清是心里那点不甘心在翻涌，还是好奇心作祟，又或是想起了从前，时钦不由自主地停好车，烟刚好抽完，随手把烟屁股往车篓子里一扔，朝网吧走去。
他半点没察觉，路对面一溜整齐停放的车当中，有辆黑色大奔隐在树影里，车身像浸了墨似的，完全看不清里头是否坐着人。
网吧里乌烟瘴气。
见前台是个小姑娘，时钦松了口气，上前时特意拨了下额前碎发，然后冲姑娘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好意思呀美女，我身份证丢了，还在补办，这会儿有急事想用电脑，能不能帮忙开台机啊？谢谢你。”
怕对方不同意，他又挺了挺穿在身上的保安制服，指尖戳了下胸前的工号牌，笑说：“我就在对面园区里上班，不是来捣乱的。”
姑娘被他那带梨涡的笑容晃了下神，愣了愣才点头，帮他临时开了台机。蒙混过关，时钦脚步都轻快了点，没看见姑娘在他转身后，悄悄落在他腿上的同情目光，替他可惜：好好一帅哥怎么是个瘸子呢？
好多年没碰电脑，时钦有些陌生，直奔主题找到桌面上的企鹅图标。登录前他迟疑片刻，心里打鼓。
账号当年是兄弟帮他注册的，不算他的，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定位吧？这么多年都没事应该算安全吧？
哪知刚输完密码，就弹出错误提示。
等他把有印象的密码挨个试过来，就包括印象最深的“zhouyannidaye419”，居然也是错的，死活登不上去。
“周砚你大爷……”时钦跟着骂了句，不可能啊，他记得很清楚，密码是和周砚有关的加上自己生日。
当年改这密码，纯粹是因为他那会儿太烦闷葫芦。
周砚还指责他说脏话难听，跟他说“我没有大爷”，说就说吧，顶着一张欠揍的冷脸，给谁看呢！
上网一小时五块钱，能顶两顿饭。
时钦着急，绞尽脑汁想起账号丢过一回，还是兄弟通过密保帮他找回来的，他怕自己又记不住，更改过密保，答案好像还都跟周砚有关……
一番折腾，终于成功登上，QQ接连蹦出许多消息。
全是以前狐朋狗友发的，六年前的居多，那年微信兴起，都追着问他微信号，有人还调侃他是不是失踪了。
最新的消息则是去年秋天，来自他最好的兄弟沈维。
沈维：【时钦，同学聚会来吗？你家里的事我没和谁提过，放心来吧。你说你多没良心，一走就是好几年，是不是洋妞太漂亮，眼里没我这个兄弟了？】
沈维：【我听说周砚也会来，真稀奇，可能还惦记你，你要还恶心他，我们单独聚，来不来都给我回个消息】
沈维：【时钦，你到底在哪儿呢？我真挺想你的，也找过你，你是不是人间蒸发了？我去年在美国遇到韩武那傻逼，他说你死了，我把他打了一顿，你他妈死都不找我，让我上哪儿给你烧纸？】
“你这傻逼……”时钦笑骂着怼回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话刚落，鼻子却没征兆地酸了，眼眶也跟着发热。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想他啊。
岁月是把刀，一刀刀砍断了时钦和过去的联系，说实话他也没脸以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沈维面前，哪怕是以前的任何一个同学。
时钦丢不起那个人。
他收拾好情绪，从发来消息的人里，挑了个在线的，试着打听去年同学聚会的情况，没等多久，竟收到了回复。
许聪：【我去？？？】
许聪：【诈尸啊，时钦？是你吗？？】
时钦：【是我】
许聪：【妈的你终于上线了！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美国吗？】
时钦长话短说：【嗯，在纽约。你别告诉他们我找过你，尤其沈维，我年底回国，到时候诈尸给大家一个惊喜】
许聪：【行行行没问题！其实我们几个也不怎么联系了，大家都忙，就去年同学聚会见了一面，沈维为了你从澳洲赶回来，结果你没来】
猜想兄弟已定居澳洲，时钦放了心：【周砚也去了？】
许聪：【你怎么还关心他了？】
时钦：【关心个屁，我随便问问，听说他混得不错】
许聪：【你也听说了？】
许聪：【他现在确实牛逼，混进北城有名的远川集团，还做了董事，我是趁他和班主任闲聊时偷听到的，要不说钱养人呢，他来的时候西装笔挺，那气质真是，一进包间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知道他同性恋，我看女同学得有一半想嫁给他】
“……”时钦怔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集团。不止在北城有名，作为国内顶尖的控股集团，远川早已以地产和金融为根基，并将业务拓展至全国。从高端酒店连锁到影视娱乐板块，甚至在海外都有投资布局，连医疗领域也没放过，说它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毫不夸张。
操，周砚怎么会混得这么牛逼？
时钦仍然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兜里掏不出几个子儿的闷葫芦，居然能进远川这种大集团当董事，合理吗？这他妈就不合理！
那园区里的科技公司……
难道也是周砚开的？副业吗？
许聪：【我和沈维说，他还不信，直接过去问周砚，你猜怎么样？这闷葫芦会张嘴了，还请我们去北城玩，他做东，以前不正眼瞧我们，现在特别客气】
“……”时钦快不知道许聪在说谁了。
许聪：【对了，他还问起你了】
时钦脑子“嗡”地一下，飞快敲出字：【问我什么？】
许聪：【问沈维你是不是还在美国，沈维不是烦他嘛，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说，后来沈维喝多了差点和他打起来】
时钦：【怎么打起来了？】
许聪：【因为你没来，沈维说你不想看见周砚，怪他头上了】
许聪：【不过没打起来，周砚直接走了，幸亏你没来，他大老远来参加同学聚会，肯定冲着你来的，对你还贼心不死】
时钦：“……”
许聪：【你在纽约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在北城做保安的时钦，眼神还黏在聊天窗口里的“贼心不死”四个字上。许聪的新消息弹过来，他也没挪眼。
……
天色黑沉，路灯昏黄得像蒙了层灰。
时钦跨坐在自己的破电驴上，摸出兜里软白沙，奢侈地点燃了今天的第二根烟，叼着猛吸一大口，尼古丁的冲劲呛得他猛咳了两下，心里头那乱糟糟的感觉却一点没减。
当晚时钦就失眠了。
蜷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听老风扇呼啦啦转着，扇叶上的陈年老灰跟着晃，时不时发出“嗡嗡”闷响，蚊子也来凑热闹，绕着耳边飞，在他胳膊和腿上叮出小红包。
熬到窗外天空泛出点青白，他才猛地惊坐起来，目光在昏暗破败的小房间里打了圈，每一处潦草的细节都在提醒他，自己眼下的日子有多糟糕，未来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他终于醒悟：骨气，不能当饭吃。
换别人他还不乐意呢，可周砚不一样。
都七年了，还对他贼心不死……
这不就意味着周砚不会来找麻烦？自己甚至可以踩到周砚头上，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这闷骚货，真够闷骚的。
作者有话说：
时钦：就是干[元宝]

第4章 亲个嘴
早上六点。
伏天的暑气混着潮味扑过来，时钦弓着腰在锈迹斑斑的铁铸下水道盖旁刷牙，嘴里泡沫还没吐净，就听见身后三轮车的吱呀响。
他快速漱完口，牙刷插杯里，捧着杯子先把东西送进屋，出来才冲使劲推三轮的大娘比划了下手势。
屋前路面坑洼，散落着废品零碎，墙角还堆着两摞捆好的纸壳和几蛇皮袋瓶瓶罐罐，三轮车难挪。
他右脚发力，尽量不让左脚承重，咬着牙把三轮车推到外面路边，歇了口气才转身去帮忙运纸壳和瓶瓶罐罐。
大娘在边上乐呵，先冲他摆摆手，又双手比划起来，扭头往屋里指了指，示意时钦锅里有早点，吃完再去上班。
“知道了。”时钦点头，顺着大娘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敞着的破瓦房里，桌椅有年头了，磨出了包浆，洋灰地扫得还算干净，可架不住捡回来的杂物堆满角角落落，连门口都得侧着身过，显得又挤又乱。
他在这儿住满三个月了，收留他的大娘叫赵萍，是个寡妇，聋哑人，没有孩子，天天靠拾荒过日子。
赵萍想起什么，攥住时钦胳膊往屋里拉。
相处了三个月，时钦还是不太能完全看懂她的手语，但知道这是有东西要给他看。他以为赵萍又捡到什么稀罕物件，想让他估下价，结果是个旧床单包起来的大布包。
打开一瞧，里面是秋冬款男装，长袖长裤叠得整整齐齐。赵萍拿起一件起了球的红色连帽衫就往他身上比，边比边冲他竖大拇指，又指指门外的天。
时钦一下就看懂了。赵萍是说，这衣服他穿上好看，等天凉了正好能穿。
等赵萍蹬上三轮，他望向那瘦小身影，心里盘算着得捞笔大的，给这苦命女人买个房吧，挺可怜的。
六点半的日头没那么灼人。
郊区车少，时钦骑着电驴，满脑子想的是能不能克服对同性恋的恐惧。要捞笔大的，势必得做出点牺牲。
牵手应该没问题，能克服。
他倏地记起，高二体育课上跟周砚有过几回肢体接触，最无语的一回是眼瞎直接摔进了周砚怀里，周砚还伸手抱了他。倒没多反感，只是兄弟沈维在他看片不起反应时，拿这事打趣过，问他被男生抱的滋味爽不爽。
现在想想真傻逼啊。
那年周砚还没给他写情书，他自己也早忘了器材室那一抱，就沈维犯贱，在情书出来后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插曲翻出来，笑话他会被同性恋“传染”，他不痛快才转头去找周砚的碴，气急了甚至撕过人家作业。
要不多给点甜头补偿一下吧。
没准周砚一高兴，立马给他五百万！
那亲嘴……一脑补那个画面，时钦瞬间眉头紧皱，腮帮子都绷了起来，险些作呕，紧忙捏住刹车靠边停下，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好受些。
他抬头瞟了眼不远处的红灯，又低下头踢走脚边的小石子，没法想象和周砚亲嘴的画面，太惊悚。
算了算了，能捞多少是多少，有些事真勉强不来。
然而醒悟后的时钦没想到，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别说周砚了，那辆黑色大奔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亏他做足心理准备，开场白在心里翻来覆去酝酿了好几个晚上，还天天给自己洗脑，洗到后来，比牵手更进一步的拥抱、亲脸，都勉强能接受了。
就是他妈的，周砚人呢？！
*
出伏这天，轮到时钦第一次替班巡逻，不巧搭档是陶辉，两人各管一栋楼，巡逻完得回值班室登记。
“赵伟，你不是想适应吗？两栋楼都交给你了。”陶辉丝毫没客气，“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岗亭帮你值班。”
替班时岗亭暂时关闭，车辆走东门，不需要有人值班。
时钦早看出陶辉想偷懒，正巧自己要去那家科技公司碰碰运气，还是那句话，犯不着跟傻逼计较。
一个多星期观察下来，他也摸清了钱亮和张洋都知道的内情：轮到陶辉值夜班，王广强就一定会在。
除了周砚，时钦看见同性恋就恶心，估摸陶辉和王广强有一腿，这阵子一直避着俩人，生怕被传染什么脏病。
等陶辉一滚蛋，就直奔写字楼。
他一门心思想找到周砚，赶紧脱离现状，也能跟赵萍撇清关系，免得真把他当儿子，给他找麻烦。
赵萍这女人太犟，活该命苦，全自找的。前两天崴了脚，蹬三轮都费劲，却硬撑着非要出去捡垃圾，他瞧着就心烦。
可惜周砚不在A栋楼里。
时钦看到了那家互联网科技公司，在园区里规模算大的，足足占了两层楼，主攻的是AI医疗领域。
他一个新来的保安，到底没敢直达，先坐电梯到十九层，再绕消防通道上二十层，到了门口也只敢探着脑袋偷瞄，看里头那群体面的上班族人来人往地忙，没一个是他想见的人。本来按规矩，巡逻就不能随意进别人公司，整层包下来的更没必要往上凑。
巡逻完A栋，时钦左脚有点不舒服了，进了B栋便彻底没了精神，磨磨蹭蹭打酱油。要说这趟巡逻有什么收获，只捡着几个别家公司扔的废纸壳。
他皱着眉把折好的纸壳搂在怀里，太阳晒得人犯懒，脚步慢悠悠的。
路过垃圾桶时，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垃圾，心里那点嫌弃全冒上来了，胳膊一扬就把纸壳甩到地上，屁用没有还占地方，捡它干嘛？这一捡就是一辈子怎么办？
可刚迈出去两步又顿住，赵萍那脚崴了还能捡多少？那么瘦小的身板哪儿抢得过老头，还又聋又哑的，真吵起来连个声都发不出，只能让人欺负。
“操，真成拾荒的了。”时钦不情不愿转回去，弯腰吃力地把纸壳重新折好，别扭地夹紧在腋下，另只手掏出手机给陶辉打电话。
等回到岗亭，里面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显然陶辉仗着有王大嗓门撑腰，变本加厉地偷懒。
浑身的汗把制服浸得发黏，时钦随手将纸壳扔在角落，抓起桌上的空塑料瓶，在桌旁的饮水机前接满水，仰头“咕咚咕咚”喝得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进脖子里也顾不上擦，喝完一屁股坐下，往椅背上一瘫，力气像被抽干了。
他现在不骂跟他对着干的老天爷了，一不顺心就把火撒在周砚头上，骂来骂去，最后总绕回那句车轱辘话：
你个闷骚货，老子现在让你喜欢了，给个痛快行不行！
周砚你大爷……时钦心里碎碎念骂着，空调刚开，凉风还没吹出来，他只能扯着领口来回扇风，一摸脑门全是黏糊糊的汗，连脸颊也热得发烫。
还没等这股热劲缓下去，他眼尖瞥见电脑监控里钻出来一辆黑色奔驰，看那车身线条，分明是S系。
车是往外开的，监控里看不清具体型号，时钦现在对奔驰特敏感，当即打开左侧窗户，头还没完全探出去，就见那辆车正好在他眼跟前被道闸拦停，紧接着主驾车窗降下，那张他“朝思暮想”、在心里臭骂了无数遍的脸，就这么撞进了眼里。
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都木愣愣的，直到对方开口打断他的视线，问他：“不收费吗？”
“啊？”时钦懵了瞬，慢半拍反应过来：周砚换了辆没登记过的车，超时得收费。
他伸手指着窗玻璃右下角贴的二维码，急忙说：“直接扫这码，多少钱里面有显示。”
“谢谢，我付现金。”
“……”时钦又一懵，只见周砚从中控区拿出钱包，打开后取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递向他。
也就是在周砚抬臂递钱的间隙，他瞥见对方衬衣袖口露出的那块朗格表，看着低调，但价值不菲。
他忘了队长刘建国“尽量别收现金”的叮嘱，忘了自己满头的汗、嫌热抓乱的头发，脸颊还红扑扑的，透着狼狈。
接过钱后，他机械地在岗亭里操作，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许聪没说错，周砚那气质真是，真是他妈的大变活人，居然还对他说“谢谢”，活见鬼。
所以周砚故意付现金，是认出他来了却害羞抹不开面，想借这招跟他搭话，等他主动递台阶呢？
这闷葫芦，怎么好像比上学时更闷骚了。
停车费十元正好，时钦把钱放进抽屉，心里暗戳戳还挺得意，为自己所占的上风。他准备给机会，没成想奔驰那车窗竟关上了，车头正微微往前挪，眼看就要开出去……
操，这是闹哪出？
时钦手忙脚乱扒到窗前，探头急声喊：“那个，周砚啊！”
车停了，车窗又缓缓降下来。他盯着老同学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自己本就热红的脸，这会儿又急得添了层艳色，红得更厉害。一时琢磨不透对方的心思，他干脆直接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嗯。”迟砚没提自己改了的姓氏，只是看着昔日的老同学，简短问时钦，“有事吗？”语气斯文礼貌，像对待普通的陌生人。
“……”知道还他妈踩油门要走？
时钦脑子一下子更乱了，所以周砚其实早就认出他来了？就没打算跟他搭话，还对他视而不见？
不应该啊，许聪不可能会乱说。
岗亭里的小保安正愣着神，头发像鸡窝，脸蛋红得过分，颈间那颗小痣旁还挂着滴汗。似乎没耐心在这里耗下去，迟砚开了口：“没事的话——”
“你等等！”时钦喊出声，酝酿许久的开场白到底是没用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接近残废的左腿，心一横撑着桌沿起了身，一瘸一拐走出岗亭，站在车旁咬牙对车里的男人说：“周砚，老同学一场，你请我吃，不是，我请你吃顿饭呗？”
操，怎么还嘴瓢了！
迟砚沉默着，目光扫过时钦微跛的左腿，眼锋一垂一抬，目光就落在了时钦脸上，他微一点头：
“好。”
闻言，时钦没忍住“啊”一声，眉梢都往上挑了点，满脸意外，合着这闷葫芦是在玩欲擒故纵？
不能在岗亭前多耽搁，他忙不迭指挥：“那什么，你先开去外面路边等我，我这上班呢，被拍到不好，我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关上了，奔驰径直开了出去，老同学没给他半点反应，倒还跟以前一个样，古怪得很。
什么玩意儿啊。时钦瞧过去，扫了眼车屁股的“S450”标，心里默默算着价格，落地一百多万，差点意思，之前那大G呢？
他撇撇嘴，这闷葫芦搞什么把戏，多说两句话能死是么？
真要显摆，就拿出点诚意来，今晚请他上米其林餐厅大吃一顿，再砸个几百万现金，他就勉为其难亲个嘴。
等道闸降下后，时钦心里一紧：操，不会跑了吧？！

第5章 我等你
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大财主，时钦哪儿舍得撒手？毕竟过了这村，这辈子再没这店了。
现在的周砚对他来说，就跟软糯香甜的东坡肉一样馋人。
他半点儿没犹豫，拔腿就追，本来巡逻完就累得腿软，这下步子迈太急，又喘又冒热汗，差点颠个狗吃屎。
看到奔驰停在路边树荫里，时钦骂了一嘴“闷骚货”，脚步慢下来的同时，又暗戳戳得意上了：这么听话，还真是对自己贼心不死啊。
日头依旧毒得晃眼，他习惯性抬高胳膊，把脸往袖子上蹭，从额角到下巴胡噜了一圈，汗湿的布料擦过皮肤，总算清爽了点。
只是一闻到袖子上的汗味，时钦才猛然回神，自己这举动太糙了，活脱脱像个民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寒酸，头发也没个型。
妈的，周砚该不会在嫌弃他吧？
觉得他没以前帅，就故意视而不见？答应吃饭，也不过是可怜他这个残废？顺便在他面前摆阔装大逼，把高中时的气给出了？
操，周砚还敢嫌弃他？
出口距离那辆奔驰也就十米远，正常人要不了几秒，时钦偏磨蹭了半分钟，一来脚发酸闹的，二来心里憋着气，成心要磨磨周砚那古怪性子，让他老实候着自己。
就这半分钟工夫里，时钦自己一通瞎猜忌，脑瓜里转了八百个弯，给周砚安的罪名不带重样的，从“装逼”、“清高”、“拿乔摆谱”、“外貌协会”、“记仇小心眼儿”，一顶接一顶往人头上扣。
车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靠近车屁股时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又胡乱抓着想拗出点型来，转而一想自己这是干嘛呢？周砚当年喜欢他，不就是瞧上了他这张脸么。
打小在夸赞里泡大，时钦对自己长相向来有底气，索性理直气壮敲开主驾车窗。
可车窗刚降下半截，一对上周砚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冷脸，他铆足的气势瞬间软了，原本想好的硬气话全卡了壳，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你手机号多少啊？”
话才撂出去，空气没静两秒，就见老同学解开了安全带，看样子是要下车。
时钦立马往边上挪，眼睛还瞟着对方的动作，又不自觉低头往制服上嗅了嗅，还好身上汗味不算重。
他心里嘀咕：这是累出来的汗，不是馊味，等晚上洗个澡就好了，别因为这点味道就把大财主给熏跑了。
末了又拐个弯埋怨起来：都是周砚的错，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挑今天来，好歹给他点心理准备啊。
迟砚关上车门，看着心不在焉的时钦，目光掠过他皱巴巴的衣袖，在湿处短暂停留。时钦刚抬头，他已收回目光，语调平稳：“你的手机号。”
“啊，哦。”两人离得近，时钦先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莫名觉得哪儿不太对劲，掏出手机后，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是不是长高了？”
迟砚轻嗯一声，指尖在手机屏上调出拨号界面，没去看时钦手里的旧老年机，只说：“手机号。”
要问时钦最烦什么，正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闷葫芦，完全让人捉摸不透，还越猜越烦躁。
说喜欢他吧，周砚从来没对他表现出半点喜欢的样子；说不喜欢他吧，那封情书就是周砚的字迹，做不了假。
而且他记得格外清楚，高三有一回自己心情不好，在酒吧浪到半夜，没人管他死活，最后是周砚把他背回的家。这种丢脸的事，他没好意思叫沈维他们几个知道。
不想还好，这一想发现肢体接触远不止在体育课上，在校外、在沈维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过好多回。
时钦憋屈地报出手机号，又像以前一样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被周砚传染了？
怎么一跟闷葫芦扯上关系，自己就变得不对劲。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粗糙的音质带着电流“滋滋”声炸响，跟村口大喇叭似的，时钦手掌被震，眼都来不及看屏幕上的那串数字，飞快戳着老年机的按键把电话掐了。
见老同学仍是一副面瘫相，他赶紧没话找话解释：“是这手机默认的铃声，不是我弄的。”
迟砚没说话。
“其实听多了，这歌还挺有劲儿的。”时钦又给自己找补，声音拔高了些，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品味。
但说实在的，听习惯以后他是真觉得这歌不错，日子难捱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哼唱上两句，幻想自己哪天也能自由飞翔。
迟砚还是没说话，垂眼看向手机，指尖略作停顿，把刚拨出去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气氛说冷场就冷场，树上的蝉倒是叫得欢。
时钦突然觉得自讨没趣，心说就当卖惨博同情了，但凡周砚有良心，等今晚吃完饭就带他上银行取钱去。
今天队长刘建国和王大嗓门都在，不能离岗太久，有了联系方式不怕找不到人，反正都这样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机再卖波惨。
“离岗太久会扣工资，”时钦说着垮了垮肩膀，软下来的声音带了点可怜劲儿，别提有多委屈，“副队长还会训我，我得回去上班了，七点下班再给你打电话。”
迟砚扫过时钦扒拉过的头发，没比刚才的鸡窝好多少，软趴趴的几缕翘在额前，脑门上还蒙着层薄汗。
他呼吸稍沉，只平静回了一个“嗯”。
时钦原地站着，还想挽回一丝形象。他累的时候跛相会更明显，走起路来不好看，想等车走了再挪步。
结果等了几秒见对方也没动，他以为闷葫芦来良心了，紧接着再补上两句：“我同事都不待见我，嫌我是个没用的瘸子，也就保安队长看我工资要得低，才招我的。”
迟砚听完，没说什么。
“……”时钦又碰一鼻子灰，心里忍不住骂爹：这像话么？正常人就算不感兴趣，至少也会接个话吧？就这么晾着他，全世界只有周砚能干出这事来！
爱问不问，老子偏要说！
时钦刚要张口，话头就被堵了回去。
“回去上班吧。”
“……”眼看着老同学转身打开车门，矮身坐进驾驶位，车门一关，时钦是真没话说了，也没那个精力去猜闷葫芦的心思，便挥了下胳膊，“那晚上见。”
迟砚回他：“再见。”
车窗缓缓升上去，黑漆马虎什么也看不见了。时钦扭头往回走，一出树荫就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站得累了，连走路都晃，只想快点回岗亭坐下来吹空调，哪儿还顾得上形象。
直到他颠晃的身影拐进园区，那辆奔驰才慢慢驶离树荫。
……
唉，风水轮流转啊。
时钦靠着椅背，这样想着。追出去时他还觉得妥了，保安这碗饭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了。
这会儿凉快下来，热糊涂的大脑清醒不少，他把许聪说的那些话细细复盘，搞不好周砚去年参加同学聚会单纯是为了显摆，尤其是显摆给他看。结果他不在，周砚只能找沈维打听。
这闷骚的，花花肠子不少啊。
时钦不傻不苶，太清楚等价交换这回事儿，也知道自己大概捞不着多少好处。就算周砚真大方给他五百万，他其实也没辙，总不能扛着一箱子现金跑。
周砚说了再见，那今晚肯定能见面。
为了拿出诚意，时钦认真琢磨晚上吃什么。他掏了下没放手机的另个裤兜，攥出自己皱皱巴巴的全部家当，两张红票子，剩下全是五块、一块的零碎。
下个月底才发工资……
请吃盖饭档次太低，下馆子点菜又太贵。时钦抠抠搜搜一通算，到最后也只舍得拿出五十块钱来招待老同学，思来想去，就烧烤合适：不跌份，应季，合理。
羊肉串来个三串够了，大腰子来一串，毛豆、花生米各来一份，别的整点蔬菜，再弄两瓶酒。大老爷们儿吃饭，核心不就是喝两口嘛，有荤有素还有酒，齐活儿了。
一下班，时钦没着急打电话，骑上电驴就往回赶。赵萍家环境简陋，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得去附近的公厕。洗澡也麻烦，只能烧水用盆接，在隔出来的小屋里洗。
赵萍还没回来，他没时间等水烧开，直接接了盆自来水往身上泼，嫌硫磺皂味儿不香，洗头时顺手往身上抹了洗发露，是他没见过的廉价杂牌，味道也就那样，但总比硫磺皂强点。
洗完澡，他在自己那几件旧衣服里挑挑拣拣，选出一身算体面的，黑色短袖配休闲裤，外加一双人字拖。
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时钦这才拿出手机，拨了下午存的那个号码，备注显示“闷葫芦”。
未料电话刚通，就被那头掐断。
时钦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耍了，不服气又拨了第二遍，哪知道还是被掐断。他当场跳脚，恨不得操周砚大爷，手机突然一震，收到一条短信，点来一看，闷葫芦发的。
【在开会。】
开会？？？
时钦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冲着手机脱口就骂：“浪费老子感情，你开个几把会！”
……
园区里，某家互联网科技公司的会议室内。
迟砚点开收到的短信，看到内容，眼神移开掠向闹哄哄的会议室，不过两秒，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开完会给我打个电话，我等你】
“迟总啊，有我在这儿盯着，这临时会议还用您亲自过来开么？”
迟砚没理会合伙人李望的调侃，收好手机，问他：“展会申报，材料递到组委会了？”
李望：“递了递了，别操心。管那么大一娱乐公司还往这头跑，你也不嫌累。”
迟砚：“还好。”
会议结束时已经九点，李望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只想出去放松下，走时打趣迟砚：“去喝两杯？明天没什么事儿，正好放松放松。”
明天确实没重要的行程安排，迟砚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李望稀奇道：“真跟我去喝酒？不找你那个小保安了？”
似是不愿多聊，迟砚淡淡应了句：“以前的同学而已，没那么熟。”
……
这头，时钦胳膊被蚊子叮红了好几块，挠得皮肤都发烫，捧着没什么功能的老年机，实在等得不耐烦，又给老同学发了条短信，什么几把会开到九点多了还不结束？把他当猴儿耍呢？
就这么熬着等着，等到时钦迷迷糊糊来了困意，枕边手机突然震了下。
他揉着眼睛摸过手机，半睁半闭地点开短信，瞬间困意全没了，只剩一肚子气。
【应酬。】
作者有话说：
来电铃声引自：《月亮之上》

第6章 爽不爽？
“亮哥，你能帮我冲二十话费吗？”时钦从兜里摸出两张有点皱巴的十元纸币，递给钱亮。
陶辉一直不待见他，张洋心思全在对象身上，值班室里也就钱亮能跟他多说上两句话。关系熟了些，时钦也从之前的“钱哥”，慢慢改口喊了“亮哥”。
钱亮接过钱塞进兜里，用手机爽快帮时钦充了话费，多问了句：“这二十能使多久啊？”
一提这茬时钦就来气。
他这手机号是在一小县城里买的黑卡，套餐没法改，一个月固定消费愣要四十多，送的通话分钟和流量根本用不上。周砚不接他电话，想联系只能靠短信，一条一毛钱，发多了肉疼。
自从周砚拿“应酬”敷衍他后，日子又熬了一个多星期。
期间他忍不住发了十几条短信，五条里能等来一条回复就不错了。那闷葫芦不是回“应酬”，就是说“开会”，永远在忙的路上，也不知道到底忙个什么几把。
巡逻结束，时钦回到岗亭，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发呆。
一闲下来，他手里就攥着老年机把玩，心里蠢蠢欲动，总想给某人发条短信。瞥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出头，离饭点倒不远了。
这个点总不能还在开会吧？时钦堵着口气不上不下，越想越烦躁，眉头拧成了结。都九月入秋了，这闷骚货再磨叽，街边烤串该没影儿了，等着喝西北风吧操。
以防周砚再敷衍，他沉住气，耐下性子盯着电脑上的时间，十二点准时一跳，才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客气询问：【周砚，今晚有时间吗？】
等时钦把上班路上买的俩烧饼啃得渣都不剩，解决完这顿潦草午饭，搁在桌上的老年机终于响了，小屏幕上弹出来自“闷葫芦”的短信。
只是打开一看，刚压下去的烦躁立马窜上来，又攒下一肚子气，连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没有。】
到这一刻，时钦非常确定并肯定，自己被当成猴儿耍了。
原本他还挺为周砚考虑，想着对方毕竟是远川集团的董事，少不了开会和应酬，那自己这边有事没事发个短信慰问一下，花点小钱联络感情也不算亏。
可实际上呢？
周砚就他妈不是个东西！没良心的装货！跟他玩什么清高啊？
哪怕有丁点良心，就是上个厕所的工夫，也能腾出半分钟来多给他回两条短信，结果却对他爱答不理，摆明了在耍他。
太阳穴突突直跳，时钦很久没这么生过气了。
他点进回复框，拇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心里头怎么骂的，屏幕上就跟着蹦出什么字，每个字都饱含他浓烈的情绪：周砚我操你大爷！以前在学校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看见老子就躲，现在有钱就臭牛逼了是吧？耍老子爽不爽？你他妈算个几把，你给我等着，你——
指尖猛地僵在按键上，时钦呼吸都滞了半秒。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他又慌张地把敲出来的字逐个删掉，删得又快又急，直到界面变回空白，才如释重负般把手机往桌上一推，双手抱头埋进臂弯趴在桌沿，一动不动地闷了很久很久。
“嗡——”
桌面传来一阵振动，时钦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情绪早没了刚才的冲劲，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亮着屏的老年机上，有一条来自“赵萍”的短信。
【小伟，我回老家，你弄饭吃】
赵萍不会拼音，对外沟通全靠那台卡得要死的破安卓机手写。时钦看着短信内容，想起赵萍昨晚告诉他，老家亲戚过世要回去奔丧，叮嘱他自己做饭吃。他才平复的情绪又往下沉了沉，这回不是因为谁，而是因为窝囊的自己。
跟自己生了会儿闷气，时钦心里渐渐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尽快跟赵萍撇清关系。
周砚耍他的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冲动是魔鬼，再不痛快都要忍着。
说什么也得想办法狠狠捞笔大的，捞完就跑，不然真以为他吃素呢？要怪就怪周砚有钱，活该被他盯上。
可眼下没个突破口，时钦皱着眉苦想对策，想着想着，思绪竟不知不觉飘回了高二文理分科那年。
就在那年，他和周砚成了同班同学。
时钦谁也没告诉过，连交心的兄弟沈维都不知道，其实早在周砚写给他的那封情书传开之前，他就看周砚不顺眼了。直到高三，他才总算找到个欺负人的由头，把藏在心底的嫉妒，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
他那时候心思太阴暗了，不愿承认自己在嫉妒。
嫉妒周砚有个虽穷但温馨的四口之家，更嫉妒周砚的弟弟周焕，有个像周砚这样的好哥哥。不像他，私生子的身份像块压在头顶的石头，让他始终抬不起头来，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韩武，也打心眼儿里厌恶他，还有他那个给人当小三的妈。
他除了钱，好像也真就只剩钱了。
如今钱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才懂得珍惜，时钦恨死了当年花钱大手大脚的自己。
那个傻逼的自己还极其幼稚，就为了捉弄周砚，特意给周焕买了最新款苹果手机。周焕一高兴，周砚果然就冷着脸主动找上门，把新手机原封不动还给他，再甩给他一句“别影响我弟弟学习”。
周砚一本正经上赶着的死样儿，能让时钦爽上好几天。
时钦顿时一个激灵——通透了！
自己以前有多爽，不就恰恰说明周砚现在有多得意？这死闷骚的，看他这副上赶着的窝囊相，怕是爽到骨子里了吧？那破架子端得恨不能比天高，真他妈能装！
时钦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桌上手机就给周装货发短信，干脆利落地发过去一条：【我老年机充不了话费，能帮忙充一下不？回头还你】
他目标明确：周砚不是喜欢装么，那就奉陪到底，让这死装货继续装个够，自己能捞到便宜就行，面子又不值钱，再说了自己一残废，早就没面子可言。
至于许聪说的“贼心不死”，时钦不信了，什么喜欢不喜欢，虚头巴脑全是狗屁！
如果他喜欢谁，他才不舍得让对方当保安，骑着个破电驴风里来雨里去的，马上天冷了挡风被还买不起，多可怜啊？他肯定得心疼死。周砚一点也没心疼他。
这条短信不过是探探路，时钦没指望周砚真帮他充，谁知半小时后，手机还真收到了短信。
闷葫芦：【多少。】
他受宠若惊地盯着屏幕，一时拿不定主意：充多少合适？
一千会不会太多？不行不行，别吓着闷葫芦。五百？也不行，这黑卡还不知道能使多久呢，之前就废过几张卡，万一话费没用完就打水漂了，多不值当啊。
两百？好像也有点多。时钦没忘了周砚当年是个穷鬼，背他回家那次硬生生走了十多公里路，跟傻子似的，就因为兜里没钱打不起车！等他脑子稍微清醒点，才发现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周砚还好意思嫌他重，把他扔门口就走了。
此刻远在南方某省城的迟砚，回到了酒店，准备冲个澡补一觉，刚解开衬衣纽扣，手机“叮”一声响。
他拿起吧台上的手机，指尖轻划点开短信。
【给我充50，我月底发工资就还你。我脚瘸找不到工作，是保安队长看我可怜偷偷招我的，让公司知道了会被开除，我的工资他单独发，一个月有1500，不会赖你的，放心】
迟砚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口吻与当年那个骄纵蛮横、目中无人的少爷相比，确实收敛了太多，可细品还是能揪出过去的影子，藏着股不肯彻底放低姿态的傲，连带那点刻意示弱，都显得过分别扭。
他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碾了下。
时钦指甲抠着机身坑坑洼洼的磨损处，心想才五十块钱，自己还特意卖了波惨，总该给他充了吧？
如果周砚真给他充了，说明卖惨有效果，总之别指望他月底还钱。
手机忽地一响，时钦看到是话费充值的短信提醒，又一阵受宠若惊。
就是这逼……装得也太抠搜了，真就只给他充了五十块钱？还大集团董事呢，简直服气。
算了，多少钱它都是白来的。
不错不错，时钦嘴角一扬，赶紧给财主回消息，这把放长线钓大鱼稳妥了。
【你后天有时间吗？我找了一家不错的店，中午晚上都行，我后天能休息，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有个同事老针对我，叫我休息给他顶班，我瘸了打不过他，只能帮他上】
时钦捏着手机耐心等着，不确定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瞎话能不能忽悠住财主。
三分钟后，手机响了。
闷葫芦：【这几天很忙，等我电话。】
“操。”时钦激动得攥了攥手机，冷不丁回过神来，所以上回周砚赶他回去上班，其实是担心他挨训？
趁着闷葫芦愿意多打几个字，他紧跟着就敲了回过去：【几天？给我个准话行不？调休要申请】
这下，等了一小时也没收到回复。
时钦不信邪，继续卖起惨来，打字的时候都在想：这闷骚的，看他上赶着卖惨到底是有多爽啊？话都比之前多了，再多跟他说两句呗，他不介意多卖几下，给钱就好。
等迟砚冲完澡出来，见手机多了两条未读短信。
【周砚，你要是觉得跟我这瘸子一起吃饭丢人，那不吃了，我就是心里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我以前是有一点浑，这几年已经遭了很多报应，走哪都被欺负，副队长那个老男人还故意摸我屁股，我也只能忍着，看我过成这样，你心里有没有舒服点】
水珠滴在屏幕上，迟砚用指腹擦去，抬手捋了把额前垂落的湿发，目光最终停留在第二条消息的开头——只是有一点浑么。
这少爷，自己还挺委屈。
……
一直到晚上入睡前，时钦都没等来回复。说实话挺让他抓狂的，他还以为自己有点摸透闷葫芦那古怪的性子了。
怎么就那么难捉摸？这装货还是个正常人类么！
隔天赵萍不在，时钦煮了只鸡蛋草草吃完出门上班，路过常光顾的烧饼铺，他照例买两个糖烧饼，一块五一个，两个勉强能管饱，今晚赵萍回来会给他烙很香的香葱饼。
一想到赵萍，他又莫名心烦。
烦劲儿上来了，他控制不住把闷气撒到昨天没搭理他的某人头上。
就这么在岗亭里混了一天，下班前，时钦觉得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再放线试试，看鱼儿上不上钩。
正低头编辑短信内容呢，一通电话猝不及防打了进来，来电显示“闷葫芦”，惊得他手一抖。
他忙接通，没抓稳就把手机凑到耳边：“喂？”
“下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山寨机信号劣质，传过来的声音听着又低又冷，时钦愣了半秒，才急忙应声：“啊，下班了。”
“我在门口。”
最后一个字刚飘进耳朵，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时钦盯着屏幕，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又愣了几秒。
这闷骚装货……昨天不是还说这几天很忙么？

第7章 骚包
北城一入秋，晚风便带了凉意，没白天那么燥。
时钦低头揪了揪袖口，今天刚换的长袖制服一堆褶子，是之前保安辞职留下的，新制服得等月底才发，不过也穿不上了。
还好一整天没怎么离开岗亭，身上倒没沾着汗味，清清爽爽。
他锁上门，没直接出园区，在岗亭前停了下脚，想自己这线还没放呢鱼儿就上钩了，着什么急啊？
谁让闷葫芦昨天又忽悠他，到晚上也不回他消息，老实候着吧。
小风刮着挺舒服，他先给赵萍发短信，说晚上不回家吃香葱饼了，免得她做多，回头又打手语跟他啰嗦。
然后慢悠悠往东门走，去取自己的小电驴，就怕等吃完再回来取，碰上值夜班的王大嗓门。
时钦昨天后来给周砚发的第二条卖惨短信里说，自己这几年走哪儿都被欺负，这话其实没瞎编。
而王广强那个老男人，在两天前真的故意摸了他屁股。那天他从值班室厕所出来后，大嗓门正好要进去撒尿，跟他擦肩而过时，那咸猪手往他左半拉屁股上蹭了一把，当时就给他恶心坏了。
他也真的只能忍着。
风吹得香樟树沙沙直响，时钦抬头看了眼将黑下来的天。他天天都在盘算，这会儿走着，心里没断过念头：等捞到钱就赶紧跑路，捞不着等月底发了工资照样走，不吃这碗恶心的饭了。
结果前脚刚到值班室后面的非机动停车场，王广强后脚就凑过来，拦在了他跟前。
“小伟，我正好要找你。”
“什么事啊，副队？”时钦不着痕迹往旁挪了步，摸出裤兜里的电驴钥匙。
“陶辉明晚有事儿请假，”王广强把小保安上下打量了个遍，“你替他顶个夜班，明天白天就休息吧，晚上七点过来。”
“……”时钦暗想不好，这老男人不会真打自己主意吧？陶辉和大嗓门到底有没有一腿，他本来也是瞎猜，主要入职到现在，王广强没对他表现出什么不轨意图。
王广强：“明晚有张洋带你，你也先适应适应。”
听到张洋的名字，时钦总算安心，忍不住嘀咕：自己这是恐同闹得草木皆兵么？可脑子里闪出某个闷葫芦，他又觉得不是，自己对周砚就没那么大抵触。
这点莫名的情绪没缠他太久，很快被压了下去，光想着白天休息倒省事儿，今晚跟老同学好好叙旧，趁热打铁把钱捞了。
等骑着电驴从东门绕到西门，时钦老远便看见，上回周砚等他的那棵槐树下，停着辆黑色奔驰。
怎么没开那辆大G呢？他还寻思蹭一蹭，坐上去感受一把。
忽来一阵风，裹着凉意直往裤脚钻，时钦一哆嗦，立马把踏板上的左脚往里缩了缩，纳闷今天这天气怎么跟闹着玩似的，说凉就凉。
他下意识就想：一会儿得让周砚用手机在网上给买个厚实的挡风被，不然早晚冻得脚疼，万一落下病根要拄拐，走路更难看了。
下一秒，他又狠狠骂自己没出息，真他妈窝囊！几十块钱的挡风被算个屁？必须让周砚白给他买套房子，再白给一百万现金。
一心只想要钱，时钦麻溜儿地把电驴停在槐树下的路牙子上，一瘸一拐快步绕去主驾边，抬手就敲车窗。
谁知车窗刚降下，竟露出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青年。他当即一怔，自己也没看错车牌啊！转身要去车尾确认时，后座车窗缓缓下降，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头飘了出来。
“上车。”
“……”时钦弯腰往里一瞅，日盼夜盼的财主原来在车里坐着呢，路灯光线洒进车里一角，对方那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半分情绪，总之没正眼往他这边瞧。
闷葫芦这逼装得别说还挺……挺有毛病，那破架子都端上外太空了，真行，火星人吧这是。
他拽开后座车门，一坐进去就闻见股清清淡淡的香，像太阳晒透的草木味，闻着特舒坦。等身子放松往后一靠，整个人也舒坦了，体验感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
前面那个眼镜男什么情况？
制服擦过车门的细微轻响，坐下时带起的一点风，还有顺着空气漫过来的呼吸。
不用看，迟砚也能清晰察觉到这些对他来说很吵的动静。
他静了两秒，开口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位置说一下。”
“啊？”时钦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正拉扯着安全带，扭头问一旁的火星人，“周砚，要不要系安全带啊？哦，你没系，那我也不系了。”
迟砚提醒：“不错的店。”
“……”时钦这才想起来，是自己昨天发的短信，跟周砚说过找了一家不错的店。这闷葫芦，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全了。
他直起身往前凑，双手扒住主驾靠背，脑袋探过去问眼镜男：“震江路知道不？离这儿不算远，那店位置有点偏，等你开过去，我再给你指路。”
眼镜男：“好的。请坐好。”
待车驶进大路，时钦懒懒往椅背上一倒，完全放松下来，好不惬意。
有福不享是傻逼，以后可没机会坐这么好的车了。他一会儿扫两眼前面的中控屏，一会儿瞟瞟窗外那片天天在监控里看的湖，最后又转头，瞅了瞅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老同学。天黑得快，车里昏暗，跟瞎子摸象似的，看不清那张棺材脸。
迟砚闭了闭眼，手头堆着的事情没处理完，明天还要飞回省城。他想眯一下，奈何车里真的很吵。
“周砚。”
迟砚睁开眼。
“能不能放点music啊？你这车里太安静了，广播也行。”时钦纯粹觉得，这么舒坦的氛围里没点音乐合适么？当然要是能放首重金属摇滚，那滋味就更爽了。
请求的语气，但一点没客气。
迟砚没看他，只对前座助理开口：“凌默，打开交通广播。”
“好的，迟总。”凌默应下，很快打开交通广播，路况播报随即打破了车里的沉闷。
“……”时钦内心一操，闷葫芦就直接略过他前半截话了？那突然过来找他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觉得他惨，才可怜他的么？可怜他就更应该放歌给他听啊。
不对，池总是谁？
逐渐安静，迟砚稍微能眯一下了。
只有窝在座椅里的时钦，暗自嘀嘀咕咕：以前怎么没发现闷葫芦这么能装呢？吃饭就吃饭，还找个司机过来碍眼，害他在心里捋好的那些话，现在连半句都没法说出来。
“周砚，你手机借我用一下行不？”
迟砚又睁开眼，这回分了眼神给时钦，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脱了鞋，双腿蜷着一整个缩在座椅里，坐没坐相，全然不懂规矩，还是过去那个骄纵蛮横的少爷。
他转开视线，只问：“做什么。”
捋好的话没法说，别的话还不能说么！时钦现在逮着机会就想试一试周砚对他的同情程度，于是又绕回先前的想法，直接道：“我想在网上买个东西，不贵的，你帮我付一下呗？月底跟话费一起还你。”
迟砚：“什么东西。”
“挡风被，就是装电动车上防风的。”时钦心里十拿九稳。
自己这波是真惨啊，可怜到求人帮买几十块钱的挡风被，周砚看他混得这么惨，又该爽死了，然后通过施舍来大大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要不怎么昨天施舍五十，今天就来找他了？
迟砚：“多穿点。”
“？？？”时钦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不巧被打断。
“迟总，到震江路了。”
迟砚又给了时钦一个眼神，示意他：“指路吧。”
不是一次两次搞不懂了，时钦懒得去琢磨，在他心里周砚现在就是个沟通有壁的火星人。
他放下腿，脚蹬上皮鞋，给眼镜男指路，等车拐了两个道来一个小巷子前，才转头冲火星人说：“这巷子里不好停车，走进去吧。”
“凌默，停车。”迟砚吩咐助理。
“好的，迟总。”凌默靠边停了车。
时钦挺蒙圈，这四眼刚才就这么喊周砚了。
等下了车，他才在路灯底下看清周砚的衣着，还是个正经骚包，挺括的衬衣配西裤，外面搭了件马甲，搞得这么正式，不会以为他选的是什么高档西餐厅吧？
他可没那钱，想得美！
“带路。”迟砚下巴略抬，指指巷口。
操，把人当奴才呢？时钦不爽归不爽，奴才的狗腿架势倒是立刻拿了出来，只要财主爽，自己吃点亏算什么？等捞到钱，管他什么周砚狗砚的，通通滚蛋。
他走在前面，隔着头说话不方便，又停下来，侧过身好奇打听：“对了周砚，刚才那男的怎么老叫你池总？”
迟砚看时钦一眼，说：“你也可以这么叫。”
时钦：“……”
空气里隐隐飘着股烧烤的焦香，迟砚心里了然，脚步没停，顺着巷子继续往前走。
“你大爷的。”时钦瞪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低低骂了句。
不能平视就算了，说话仰着脖子已经很累了，这闷骚装货还敢踩他头上拉屎撒尿，真他妈好意思！
他不服气地快步跟上，也顾不上自己跛态有多难看，追上时才一语双关地说：“你多高啊？跟你说话还有点费劲。”
迟砚侧过脸看着矮了他快一个头的瘦弱小保安，隔了几秒，说：“比你高。”
时钦：“……”周砚我操你大爷！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臭骂，脸都快气热了。
人，总要为五斗米折腰。
冲动是魔鬼啊。时钦把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全部憋回肚子里，拖着脚边走边卖惨，可还是憋不住掺了句不乐意的埋怨：
“你等等我啊，别欺负残疾人，我都这么惨了。”

第8章 “我疼死了。”
巷子没多深，三五平米的小门脸藏在巷尾，外头就靠三套塑料桌椅支出了个摊子，其中一桌围了几个大汉，热热闹闹地碰杯唠嗑。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老板正抓着铁签子翻肉串、撒佐料，白烟裹着滋滋冒油的肉香往上飘，空气里也混着烟酒味。
迟砚站定，看着这处简陋的烧烤摊。
“我跟你说，这家烤串特别地道。”时钦往老同学跟前凑了凑，抬头吹嘘，“尤其那大腰子和羊肉，烤得一点都不膻。”其实他压根没吃过，来这儿纯图便宜。
没等迟砚说话。
“你一直忙忙忙的，再晚来几天，就吃不着了。”时钦语气里不自觉又掺了点埋怨，指着最右边的空桌，顺嘴就指挥，“你坐那儿等我，我去点吃的，有什么想吃的没？”
不等迟砚开口。
“没有我就看着点了啊。”说完，时钦径直去了店里，免得周砚真开口要上十串八串的羊肉和大腰子。
迟砚走到桌前，在塑料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向店里，时钦捧着个不锈钢托盘，在冰柜前挑挑拣拣，拿了串迟疑两秒又塞回去，还不时低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没看多久，老板娘先往他这桌送了两瓶啤酒，接着端来水煮毛豆和花生米，最后又添了盘凉拌海带丝，而时钦还在冰柜前挑挑拣拣。
海带丝是时钦额外加的，七块钱一份能承受，周砚昨天给他充了五十块钱话费，七块钱换五十块钱，怎么算都不亏。
点完吃的，他没着急付账，想看看等结束了周砚会不会大方买单。转身时一瞧，见对方在低头看手机，还摆着那人模狗样的气质，有一说一确实挺帅。
时钦就没觉得周砚丑过，他是亲眼见过的，上学那会儿就有不止一个女生对周砚表白，给当时的他嫉妒疯了。
明明自己也不差，长得又帅又有钱，哪点比不上闷葫芦，不就身高差了点么，为什么没女生对自己表白？
如今真的比不上了，还要上赶着去巴结。
为了套近乎，时钦没坐老同学对面，特意挨着侧边坐下，趁间隙偷摸瞄了眼对方手机屏幕，暗忖这闷葫芦居然在看娱乐新闻，还盯着男星照片，是在追星？
他心头微微一顿，脱口就问：“周砚，你喜欢这个男明星啊？”
迟砚没接话，只按灭屏幕，收起了手机。
下车前，时钦就琢磨过，周砚说不定早有喜欢的人了，自己今晚准备的大招未必管用。
万一对手是这种精致男明星，那还玩个屁？远川旗下有娱乐公司，以周砚董事的身份和能力以及财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潜个明星恐怕小菜一碟。
他拆出双一次性筷子，攥着两根木筷“噌噌”磨了好几下，把边缘毛刺蹭得干干净净，递过去时硬挤出个笑：“快吃吧，你是不是等我呢？都老同学了搞这么见外干嘛？”
巷子路灯很暗，只有烧烤店里漏出来的白光亮些。迟砚扫到时钦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短暂停留后，移开眼神去接筷子，接过又轻轻搁下，声音淡淡的：“不饿，你吃吧。”
时钦一愣，问：“你吃过了？”
迟砚：“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点了好多。”话一出口，时钦就觉出自己语气冲了，赶紧往回敛，脑子灵光一闪：这不正是卖惨的好机会？
于是他干笑两声，顺着话头往下圆：“都怪我下班太晚了，我一天要干十二小时，打工人没办法啊，时间太长老饿肚子，饿习惯了连吃饭的点都记混，所以才想等休息，好好约你吃一顿的。”
迟砚又扫过时钦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张一合，非常吵。
“那喝点酒啊！”时钦招呼着，用开瓶器“咔嗒”撬开瓶盖，透明塑料杯往对方跟前一摆，先给满上，然后才给自己倒满。
迟砚看着杯口满溢的泡沫刚要说话，时钦的杯子已经碰过来，一声“干杯”落进耳朵里。他抬眼，见时钦仰头猛灌，“咕咚”连着两声吞咽，喉结滚动间，旁边那颗小痣也跟着动，晃了他的神。
“嘶，真爽！”时钦撂下杯子，喉结还滚了下，不忘卖惨，“沾你的光才喝上，我平时可舍不得买。”
迟砚此刻不太想说话。
“你也喝啊。”时钦捏了个毛豆塞嘴里，用牙齿把豆子啃出来，边嚼边开玩笑暖场，“老同学一场，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等月底发工资，我再请你喝更好的啤酒。”
“谢谢。”迟砚说，“我不喝酒。”
时钦心里门儿清，这装货就是不想给他面子。他暗自较劲，说什么也要让闷葫芦喝一口，酒都不肯喝，那接下来怎么谈啊？
“你不是带了司机么，他要是走了你打车呗，这男人哪有不喝酒的？难道你应酬的时候不喝酒？”
言下之意：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
“给我个面子行不？”时钦又端起自己那杯凑过去讨好地碰了碰，“喝嘛。”
怎么能这么叽叽喳喳。迟砚端起面前的塑料杯，送到唇边抿了口。
见状，时钦顿时痛快不少。肚子早饿得慌，他拆开筷子，夹起毛豆和花生轮番往嘴里塞，嘴没闲着，还硬找话聊：“周砚，你弟大学毕业了吧？我记得他就小我们一届。”
迟砚避而不谈，反问时钦：“不是心里有话想当面对我说？说吧。”
时钦：“……”
好久没这么近地跟周砚坐在一起，过去的事儿忽然冒了出来。时钦想起有一回，在周焕的热情邀请下去了他家玩，周砚当时不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后见到他时，脸色冷得特别欠揍。
那天晚上他和周砚也像现在这样，挨得很近。周砚全程安静吃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有他爸妈和弟弟一直热情招待他。
后来只要他给周焕买东西，周砚就会觉得他在影响周焕学习，放学后会找机会堵他，甚至在他去卫生间时也堵过他，把他送的东西一样样原封不动还回来。
知道周砚特别在乎自己那个亲弟弟，时钦想了想，说：“你放心啊，我肯定不会影响你弟，我现在都这样了，也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去年同学聚会我都没参加。其实上学那会儿我给周焕送东西，是真的想送给他，跟你没关系，真的，那时候确实对你有点意见，但对你弟没有。”
这样说，周砚应该能对他改观一点了吧？如此真情实感，时钦自己都要信了。
“说完了吗？”迟砚问。
“……”时钦伸手刚要夹一筷子海带丝，就对上明显的、让他特别熟悉的冷脸，一时摸不准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刚好老板娘端着烤好的串送来，他忙拿起一个大腰子，热情递过去，“你尝尝这个，真香。”
迟砚避开，“不饿。”
操，爱吃不吃，老子还不想给你吃呢！时钦收着脾气，把腰子拿回来张嘴就咬，结果当场烫着舌头：“哎哟我操，烫死我了！”他慌忙抓起杯子猛灌一大口啤酒，引来邻桌的视线。
看着这一幕的迟砚：“……”
时钦憋屈死了。
独自流浪的这几年里，他憋屈过无数回，可是从来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比被人打了还憋屈。别人打他，他上赶着赔笑脸说两句好听的，对方大多就不会再跟他计较。还有些人会看在他脚不好的份上，给他一口饭，介绍活儿给他干。
只有周砚，总让他吃力不讨好。
时钦差点就不顾一切臭骂出口，透心凉的啤酒下肚，他糟糕的情绪又缓了些。但眼神里的不满没藏住，他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忽然委屈地吐了下舌头，问：“是不是烫破皮了啊？”
迟砚微怔。
“我疼死了，”时钦可怜兮兮地说，“你爽死了吧？”
迟砚：“……”
“唉……”时钦叹气，举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灌下去，才觉得舌头没那么疼了，自然也能好好吃东西了。
他重新抓起那串大腰子，凑到嘴边“呼呼”吹了好几下才咬下去，瞬间香迷糊了，以前瞧都瞧不上的烧烤，竟成了人间美味。
迟砚就这么看着时钦大口吃腰子，腮帮子鼓鼓的，吃完腰子吃肉串，一个劲儿光顾着往嘴里塞，荤的吃完了连嘴唇上沾着的佐料都舔了个干净，酒也没停过，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饿极。
看了一阵，他终是起身，留下句“我先走了”。只是这一转身，衬衣袖子就被拽住。
时钦快速把嘴里的烤豆腐嚼吧嚼吧，囫囵吞下肚，这才有空说话：“你别走啊！我肚子都饿死了还不让我吃两口啊？有没有同情心？我心里话还都没跟你说呢。”
迟砚抽回胳膊，坐下来：“说吧。”
邻桌那几个大汉依旧操着方言唠得热闹，时钦没觉得吵，闹哄哄的正合适。他把另外瓶啤酒也开了，给自己满上撞胆，可一大口灌下去，嗓子眼儿却堵了，死活开不了口，心脏在发紧，是真他妈要命。
迟砚看他几次欲言又止，没多少耐心耗着：“给你两分钟。”
“……”时钦甚至没敢抬头瞧对方的脸，扭头望向巷尾那棵枇杷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耳边只剩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还越跳越快，连手心都有点发潮了。
他硬着头皮抓住杯子，声音发虚：“周砚，其实，其实我……”
时钦支支吾吾话说不利索，迟砚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他攥着杯沿的手背上，而后才出声：“我在听，还有一分半。”
“……”大爷的，豁出去了！
时钦又喝了口酒，借着酒劲儿，手悄悄往桌底下探，伸过去一把摸住老同学的手，瞎话张嘴就来：“其实我那时候也喜欢你，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你……”
操，终于说出来了！
“我还梦见过你。”这句是真话，时钦真的梦见过周砚。
迟砚脸上没半点波澜，抽回手，冷着脸打断：“说重点。”
“……”时钦安慰自己钱难挣屎难吃，话都到这份上了，别他妈怂！
他脸皮厚起来，干脆摊牌：“我想跟你发展一下。”到底没法直说出那句“我想跟你谈恋爱”，怕把自己膈应死。
空气突然间凝固。
时钦只能闷头喝酒来分散注意力，顺便压一压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没一会儿，他听见周砚问他：
“发展什么。”

第9章 发展关系
废他妈话，发展关系呗，还能是什么。
“就那个啊……”时钦还是说不出有关“恋爱”的字眼，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点硬撑的急，“别说你不懂啊，还让我说，我又没跟男的试过。”
“不懂。”迟砚说。
“……”时钦语塞，真是沟通有壁。
他不满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火星人，指甲无意识抠着塑料杯，硬是抠出好几道白痕。
杯里啤酒直晃荡，他憋着酝酿半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磕磕绊绊的话，连语气都透着生硬的别扭：“就是发展那个啊，那什么恋、恋爱关系……”
妈的，憋屈死谁了！
等不到回应，时钦又瞥了对方一眼，梗着脖子说：“别装啊，我都说这么清楚了！”
迟砚始终看着时钦，把他那些不自然的小动作和闪躲的小眼神都收进眼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就简单一个字：“好。”
“啊！”时钦眼睛都瞪圆了，看向老同学，“真的假的？”
迟砚微点头，问：“吃完了吗？”
时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钦觉得周砚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一下子变好了。
其实他原计划今晚就直接开口借钱，随便找个凄惨理由借一百万，等拿到手就跑路。
可架不住闷葫芦太抠搜，昨天就只给充了五十块钱话费，不先套下近乎根本捞不着钱，所以才咬咬牙想赌一把。
因为他曾经在周砚房间里，看见过自己的照片。
等财主自觉去老板那儿付了烤串钱，时钦两眼放光，激动得不行，又是后悔刚才没多来几串大腰子和羊肉，又是后悔没在第一天遇上周砚的时候就使这大招。
他又觉得周砚对他贼心不死了。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贼心没死透，他这稍微一钓，那贼心又活了。
至于活得怎么样，有待考察。
邻桌那几个大汉总算散了，巷子很快变得冷清。
时钦着急想验证成果，一离开烧烤摊，就伸手去拽走在边上的男人，理直气壮地使唤起来：“周砚，你背我。”怕失败他赶紧找补一句，“我喝多了头有点晕。”
迟砚停下来，微微垂眼，在昏暗的路灯下盯着时钦。他挺拔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出片浅影，把人笼在了里头。
一秒、两秒、三秒后，时钦被盯得发毛，连呼吸也放轻了些，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闷葫芦几个意思？都发展关系了就这么对他？贼心到底死没死啊？死不死的也说句话啊！
小不忍则乱全局，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他没什么底气地又找补了一句：“我脚疼。”
“把你的嘴擦干净。”
“啊？”时钦满脸困惑，抬手就往嘴上抹了一把，等看见手背上沾着的孜然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不跟装货一般见识，反正明天休息，正好能把制服洗了。他索性撸起袖子，用袖口擦嘴，正擦着呢，就见前一秒还嫌弃他的人，竟真的在他面前屈膝半蹲下来。
他整个人都惊住了，原来闷葫芦不是在嫌弃他，是怕他把嘴上的孜然蹭衣服上去啊？
本着有福不享是傻逼的原则，尤其对方是周砚，时钦当即往那宽阔的背上一趴，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肢体接触的瞬间，他莫名窃喜：操，是完全能接受的程度。紧接着又用胳膊搂紧对方脖子，再确认：还是能接受。
脖子被勒得呼吸滞了下，迟砚眉心轻拧，警告背上不安分的人：“别勒那么紧。”
“哦哦，没注意。”
时钦立马松了些力道，周砚一起身，他视野跟着慢慢抬升，双腿也被箍得更紧。他动了动身体想调整舒服，却蹭了一脸头发，发丝扫过脸颊时带出痒意，他扭头躲开，又没忍住凑近使劲闻了闻，好奇发问：“周砚，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好香啊。”
迟砚：“……”
时钦又理直气壮：“送我一瓶呗？”
迟砚只觉得吵。
时钦：“身上也挺香的，是不是喷香水了？”
时钦：“你怎么不理人啊？我又没问你要香水，就送一瓶洗发水都不行么？”
时钦：“那买个挡风被给我，总可以吧？”
时钦：“今天有点凉，风吹得我脚脖子难受。”
微烫的呼吸扫在耳后，迟砚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脚步沉了些，也快了些。
趴在结实的背上，时钦舒服地眯着眼，恍惚想起以前周砚背他回家的那个深夜，又嘟囔着：“别再说我重了啊，我这几年很惨的，肉都吃不起，惨瘦了。”
巷子本就不深，没两分钟便走到了头，迟砚停下，稳稳将时钦从背上放了下来。
时钦瞥见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惊讶问：“你司机一直没走啊？”
“上车。”
看着先走一步的背影，时钦没多想就跟了上去，一坐进车里，脑瓜就转开了偷偷分析起来。
这闷葫芦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都答应跟他发展关系了，也听话背他了，按理说应该送他洗发水和香水，再给他买个挡风被啊！怎么一把他放下来又变回那死样儿？
照这个趋势，猴年马月能捞着钱？
“周砚。”时钦喊了声。
车里过分安静，边上的闷葫芦不吭声，他就继续喊：“周砚。”
迟砚转头，在昏暗中见时钦又把鞋脱了整个窝在座椅里，问他：“有事吗？”
“有啊，”时钦故意说，“我想听music，要嗨一点的。”
迟砚指节在膝上轻磕了下，他太清楚时钦这简单要求背后藏着什么。而对付这个难缠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从来就只有“满足”这一项。
但，他还真不想满足这个自以为是的少爷。
“凌默，交通广播。”
“好的，迟总。”
“……”时钦一下子就懵了。
等车一路开回园区西门，他被刚处上的冷面对象赶下车，孤零零杵在自己的小破电驴旁，眼睁睁望着奔驰驶远，脸上还挂着没缓过来的懵，风一吹才清醒。
“我去你大爷的。”
算了。
时钦这几年最会的就是自我安慰，生死面前，什么困难都能扛得过去。
何况算命的还说过，他生命线长着呢，熬过今年俗称“槛儿年”的本命年，以后顺得很，这叫大器晚成。
区区一个闷骚装货，犯不着往心里去。
还是老样子，靠一通自欺欺人的安慰，时钦把自己哄明白了。他跨上小电驴，缩着脚脖子在夜风里慢悠悠地骑，可骑到半路越想越不服气，是真没法服气。
气得他直接靠边停下，掏出手机就编辑短信。
短信对话框里，迟砚看着时钦昨天下午发的那两条消息，问他心里有没有舒服点。
“凌默。”
“怎么了，迟总？”
“掉头回——”话被短信提示音截断，迟砚扫着弹出来的一串文字。
【周砚，我说了我脚脖子吹风难受，晚上风大你不送我回家，有没有良心？我们现在发展关系了，有些话要说清楚，我希望你心疼我一点，给我买挡风被，明天我白天休息，再请我吃个饭，这事就翻篇了】
“迟总，前面路口可以掉头。”
“继续走吧，”迟砚放下手机，“明天的机票订了吗？”
凌默：“订了，是需要取消吗？”
迟砚：“不用。”
……
一整晚，时钦没等来回信。
隔天早上睁眼，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居然没有新短信。
闷葫芦太不是个东西了！
入秋了屋子还有蚊子，他用力挠着胳膊，又痒又烦，看着糟糕的生活环境，烦劲儿更上来了，当下就暗暗发誓：自己要住好房子，要有卫生间，有大浴缸泡澡，还要有大床，要吃大鱼大肉，要实现抽烟自由！
等手洗完制服晾去屋外绳上，时钦仗着话费充足，开始给某人不间断发骚扰短信。
昨晚那条有点腻歪的短信发出去后，他现在没了顾忌，放线就是钓，不信鱼儿不上钩。
忙了一上午，在VIP候机室准备眯会儿的迟砚，被短信消息骚扰得没办法好好休息。
【周砚，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你怎么不理人？】
【中午有时间吗？你来找我吧】
【别再说你忙了，我下午去找你也行，一起吃晚饭，我晚上值夜班，七点上班】
【你要是没经验觉得不好意思，直说啊，我有经验我教你，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回我短信】
【我还有心里话想当面对你说，你想不想听？】
六条短信，迟砚逐一看了两遍，最终停在第五条上。
北城另一头，时钦正吸溜着煮好的方便面，时不时咬一口赵萍早上给烙的饼，哪晓得早在上学那会儿，自己在某人眼里，就属于连裤子脱了都不知道是谁提的主。
全因他当年总爱吹嘘显摆，什么都要跟周砚争，像是要把心底压着的不服气全撒出来。成绩争不过就争别的，周砚被人表白算个毛线，他直接当着对方的面跟女生亲嘴，甚至跑去酒吧找女生带回家过夜。
桌上手机一响，时钦忙放下筷子拿起来，点开一看，两眼一黑。
闷葫芦：【这几天很忙。】
他气急回复：【那现在饭点你忙什么？就算你忙，你不上厕所吗？回个短信能要你多久？昨晚为什么不回？又应酬去了？】
等了半分钟。
闷葫芦：【等我电话。】
“操。”时钦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先填饱肚子要紧。
等吃饱喝足，又灰溜溜把手机捞回来，实在搞不懂：怎么一分开，闷葫芦那贼心就跟死了似的？该不会是不想请他吃饭吧？大爷的，他也没指望多贵啊，就想吃块牛排而已。
新短信发出去前，时钦自己又删了，决定等一等，看看周砚会不会再给他打电话。
屋外天气正好，他哪儿也不想去。夜班得熬，打算补一觉，却愣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瞎琢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绕个不停，绕到最后竟绕进了白日梦。
等拿到一百万，要去哪里生活呢？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够花一辈子了。
……
晚上七点，时钦踩着点到了园区东门。
人还没进值班室，他先透过窗玻璃看见了王广强那张带凶气的脸，愣了遭。怕自己多想，他推门进去，客客气气招呼：“副队，张洋还没到啊？”
“张洋他有点事儿，”王广强瞅着细皮嫩肉的小保安，“今晚我跟你一块儿值班。”
“……”
南方某省城，酒店套房内。
“迟总，目前查不到更多了。”凌默委婉提醒，“从他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有任何行踪记录，基本是切断了所有联系，需要试试联系你以前的同学吗？可能有知情的。”
“不用。”
凌默还端着台笔记本，迟疑小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些：“白牧闹自杀的热搜已经花钱撤了，但媒体还是堵到了公司楼下。”他观察着迟砚的脸色，又道，“公关部紧急拟了两个方案，需要你过目，也得同步给集团品牌部备案。”
天黑了还不让人安生，迟砚敲了敲桌面，示意助理：“拿来吧。”
凌默刚把笔记本递过去，见办公桌上的黑色手机“叮”一下亮了屏，弹出一条来自“小钦”的短信消息。顶头上司果然不接他电脑了，而是先拿起了那部手机。
迟砚点开短信。
小钦：【周砚，我不想干了，这老男人又摸我屁股，他今晚故意跟我一起值夜班，说送我手机，让我陪他睡觉】
小钦：【你要有良心就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担心有读者搞混就说一下，时钦还不知道迟砚改了姓，所以在他的视角依然是周砚

第10章 真的恶心
时钦摸出手机，八分钟前发出去的消息还没等来回复，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糊弄住周砚。
可他也没说错啊，大嗓门先后两次故意摸他，现在又用手机讨好他，下一步不就是想让他陪睡么？
躲在卫生间里耗着不是办法，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尥蹶子走人。
十分钟前，王广强张嘴使唤他倒茶，他刚端着滚烫的搪瓷杯转身，王广强就敢伸着胳膊肘故意往他屁股上蹭，那一下又黏又膈应，他差点没把茶水泼对方脸上，连“捅死这老畜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但现实逼着他冷静。
全部家当总共就二百块钱，跑路还不够，他也没那个脸管赵萍借钱，已经在人家里白吃白住了三个多月。再坚持到月底，就能领一千五工资，不能白干。
这世道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值班室里有监控，时钦料想王广强在摄像头底下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接下来尽可能跟老畜生保持距离。明天就找刘建国说不值夜班，必须把工资拿到手，不然都对不起自己平白被吃的豆腐。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把缠上来的那股让他浑身发怵的窒息感压进心底。再睁眼时，脸上戾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老实巴交的窝囊相。
听见卫生间门响，王广强立刻招了招手：“小伟，快过来，把手机卡拿出来，我给你装。”
“不用啊副队，”时钦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挂着局促的笑，“我手机用得挺好的，谢谢。”
“好什么，那都老头儿用的机子，现在谁不使微信啊？”王广强说着就站起身，往小保安跟前凑，“我这也是换下来的旧手机，你别有负担，过来坐，强哥教你使微信。”
一淘汰下来的破手机，谁他妈有负担了？时钦心里嗤了声，警惕往门口方向挪了两步，嘴上还得客气着：“真不用了副队，等月底发了工资，我自己买。”
“那不多余花钱吗？”王广强伸手就去拽时钦手腕，大嗓门里是不容拒绝的热络，“听强哥的！”
时钦挣了一下，才发现王广强的力气比预想中大得多，粗糙的五指像铁钳，死死扣着他手腕。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让他发怵的窒息感又缠了上来，顺着手臂往心口钻。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也蒙上一层恐慌，满脑子就剩一个疯魔的念头：捅死王广强。
突然，“砰砰砰”的敲门声猛地炸开。他慌忙扭头，见值班室的隔断玻璃门外，出现个陌生男人。王广强的手松了松，时钦趁机抽回手腕脱身，几乎是如见救星般快速冲过去开门，结果左脚慌得没使上劲，整个人“哐”一声撞在了门上。
认出来人，王广强出声责备时钦：“怎么毛手毛脚的！”又伸胳膊理了理制服，跟没事人似的，倒显得小保安自己慌慌张张撞门有错。
脑门磕得响，时钦疼得龇了下牙，还是忍着先把门打开了。他手攥着门把，在走和留之间正徘徊着，就听门外的男人开口问他：“你没事儿吧？”
“啊。”时钦有点懵地摇摇头。
“嗐，这新来的小子，毛手毛脚没个准头。”王广强的声音插进来打圆场，往前两步热情招呼起来，“李总，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吩咐？”
“是这样，”李望微微一笑，“我公司今晚聚餐，员工都散了，我现在缺个人帮我干点活儿，就想过来借一个。”
王广强一听，顺着话茬拍马屁：“行行行，李总开口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去给你帮忙。”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李望指着缩在门边上的小保安，“就他吧。想让他给我打点资料，我这边腾不开，明儿一早急用。”他转而问时钦，“会用电脑么？我是A栋二十楼那家寰望科技的老板。”
时钦心里一下透亮，紧绷的身体顷刻放松下来，忙用力点头：“会。”
王广强刚才被拂了面子，这会儿看小保安就烦，甩甩手道：“小伟，好好给李总帮忙，别出岔子！”
随男人离开值班室，时钦边走边掏出手机匆匆一瞅，没有新短信，可男人的出现一定跟周砚有关。
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默默跟在身后。
“你叫小伟啊。”
“啊，嗯。”时钦含糊应下，就当是小名了。
“是迟砚打电话叫我过来的。”李望也没瞒着，有话直说，“亏了我刚出公司，赶得及，他那边一堆事儿赶不过来。”
时钦注意力全被陌生的姓名给勾住了，想起昨晚那个眼镜男喊周砚“池总”，忍不住打听：“他现在叫池砚？是改了姓还是……哪个chi啊？”
“他姓迟，迟早的‘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李望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对时钦笑笑，“这个你回头自己问他吧。”
时钦：“……”
“我姓李，单名一个望字。”李望自我介绍，“众望所归的望，家里长辈取的。”
“哦哦，你好。”时钦斟酌了下，到底没有自我介绍。
天色黑透，两栋写字楼却还亮着大片灯火。
时钦以为李望就帮忙解个围而已，没想到对方真带着他往写字楼走。
等懵懵地跟进了电梯，他掏出手机一看，仍没有新短信，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又忍不住打听：“周砚他，不是，迟砚他都忙什么啊？不方便说就算了。”
李望好心替兄弟兼合伙人解释：“他公司有个艺人下午闹自杀，事儿闹得挺大，消防和警察全出动了，这会儿正连夜盯着公关呢，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抽不开身，可能顾不上你。”
“……”
重逢后，时钦对老同学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此刻听了又一脸懵。他完全没办法把改了姓的迟砚，和“娱乐圈”、“艺人”、“公关”这些词扯到一起，太他妈割裂了。
那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居然还懂公关呢？
等跟着李望走进那家他之前只敢在门口张望的科技公司，他发现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团队的人都聚餐去了。”李望说着往前引了两步，顺手往休息区的方向一指，示意时钦过去坐，“迟总请的客，也算赶巧，你晚上就先在这儿待着吧。”
“……”时钦光记着一句“迟总请的客”，心里犯起嘀咕，死闷葫芦对他抠抠搜搜，话费都不舍得给他多充，对外人倒大方，居然肯请整个公司的人聚餐？
“喝点什么？”李望转头问。
时钦本来不渴，刚要摆手说“不用”，脑子里忽然蹦出某人那张面无表情的棺材脸，闷葫芦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话锋一转：“我都行，什么都喝。”
再来点吃的就更好了。他心想。
李望前脚刚进茶水间，合伙人的微信消息后脚便发来，他点开后，觉得挺好笑。
迟砚：【给他准备点吃的喝的，茶水间里那些就可以，我记得好像有牛肉干？】
迟砚：【他不喜欢喝咖啡】
李望回复：【怎么会呢？我刚问他了，他说什么都喝】
迟砚：【果汁】
李望：【你说了算行吧？我刚过去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迟砚：【直接说】
李望：【副队长紧紧掐着小保安的手腕，小保安脸都吓白了，跑过来给我开门时往门上一撞，你说他多害怕啊？脑门也撞红了，唉，真可怜，不行你过来安抚下吧】
迟砚：【先忙了】
……
趁李望还在茶水间没出来，时钦偷偷打量起这家公司，目光扫过那些现代化的设计，却也只能看个热闹。他没参加过高考，严格算下来只有初中学历，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踏进这种地方工作的。
不过时钦也没盼着工作，就一个实在念头：要有钱，有花不完的钱，最好每天什么都不用干，钱就自动找上门来。
他没什么远大梦想，就想舒舒服服做条咸鱼。
直到李望拎着满满一大袋子吃的出来，“哗啦”往茶几上一放，时钦彻底懵了。
蜂蜜口味的混合坚果，光看包装就不便宜；独立小袋的华夫饼、曲奇饼干、水果干散了半个茶几，甚至还有盒提拉米苏蛋糕，被零食挤在中间，肉类零食更堆得冒尖，牛肉干、肉脯也铺了小半个茶几，连果汁都摆了好几种口味任他挑。
“水果没来得及多采购，就剩个榴莲了，要吃么？我去给你剥。”李望问。
“啊，不用不用！”时钦还傻着眼没缓过神。
操，这个叫李望的也太好了吧？甩那个抠搜闷葫芦好几条街。他目光直勾勾落在肉类零食上，随手拿起最让他眼馋的牛肉干，有点别扭地说：“我吃这个就够了，谢谢啊。”
“别客气。”李望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笑着补了句，“迟砚是我的合伙人，听说你是他老同学，那也算我的半个老同学了。”
时钦：“……”
在李望的简单介绍下，时钦才闹明白：原来迟砚是远川旗下那家娱乐公司的执行董事。
见小保安鼓着腮帮子，含着肉干忘了嚼，眼神还有点呆，李望便点到即止：“你们还真是不熟啊。”免得某人嫌他嘴碎。
“呃，”时钦嚼着香喷喷的肉干，含糊地接话，“好久没联系了。”
“没事儿，以后常联系。”李望伸手把牛肉干和果汁往时钦跟前又推了推，“多吃点，无聊的话可以去影音室放松下，那儿片子挺全的，有想看的类型么？”
操……时钦嘴巴没停，陷在软乎乎的沙发里，哪敢想自己还能有这么舒服的一天。
察觉李望像是要起身，又想到自己总不能真在这公司待一整晚，他紧跟着站起来问：“你要回去了吧？”
李望：“嗯，你跟我来。”
“啊，我不看电影。”已经连吃带喝占了便宜，时钦不好意思再麻烦李望，但凡眼前的人换成迟砚，他都能把那些肉干肉脯敞开了吃光。
“不是看电影，是迟砚交代的事儿。”李望指着另一处尽头，“他的办公室，看见没？”
时钦一头雾水，稀里糊涂跟着李望走进那间总裁办公室。他原本还好奇里头能有什么稀罕，结果扫了一圈，没什么特别，就是间看着很规整、还莫名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倒挺符合那闷葫芦的风格。
李望没多停留，径直走到书架旁，推开一扇看着就隐蔽的木门，侧身让时钦进去：“这是迟砚的休息室，柜子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别去值班了。”
“……”
时钦感觉自己有几百年没接触过这样的环境，活像个头一回进村的山里人，眼珠子在比办公室还大的休息室里直打转，不仅有软乎乎的大床，还带独立卫生间，也太爽了！
他不由得心生嫉妒，闷葫芦可真会享受，想上班就上班，累了还能进来睡一觉，关键是还有那么多钱！
李望见小保安盯着卫生间直瞧，以为时钦不好意思洗澡，笑道：“别拘着，当自己家就行。”
时钦：“……”
“对了，那台电脑也可以用。”李望又顺手指了下外面的办公桌，离开前还贴心地把茶几上那些零食都装进袋，一并送进了总裁办公室。
……
时钦啃着牛肉干，瘫在办公椅里转着圈东瞄西瞅，一会儿摸下光滑的桌面，一会儿拍两下桌沿，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是大老板，整个园区都是自己的商业帝国，什么都不用干，大手就这么往桌上一拍，每天进账就是几百万，真他妈爽啊。
还算闷葫芦有良心，知道派个人。
他突然好奇迟砚管着的那家娱乐公司，二话没说打开了电脑。搜“远川集团”相关内容时，前排赫然跳出当红流量小生白牧闹自杀的娱乐新闻，说是为情所困才走了极端，网上各种八卦已经传得满天飞，连带着不少捕风捉影的截图都冒了出来。
更扎眼的是评论区里的猜测：有人说白牧是同性恋，被潜出来的名气，还隐晦提了一嘴“金主姓迟，跟远川集团沾亲带故”，如今怕是被这位金主彻底抛弃。
时钦这几年一直用着老年机，基本不碰网络，跟网上那些新鲜事儿都隔了层壁，但“白牧”这名字他倒不陌生，偶尔路过商铺，从门口的电视里正好瞅见过这人的广告，就算没特意记，也多少有点印象。
而这个白牧，恰好是某人昨晚手机里看的那个男明星。
时钦吃惊，闷葫芦昨晚刚答应跟他发展恋爱关系，这明星今天就为情所困闹自杀……
操，看着闷声不响的，挺会玩啊。
远在南方的酒店套房里，迟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才揉着眉心往沙发里陷了陷，茶几上的手机又不消停，先后“叮”了两声，猝不及防打断了这片刻的松弛。
他没动，歇了会儿屈指勾过手机，慢慢捞起来。
小钦：【迟砚，你为什么包养白牧？钱多没地方花了是吧？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小钦：【我告诉你，我有洁癖，你和他做过那种事就别和我做，我嫌恶心，亲过他的嘴也别想再亲我，真的恶心，这和我喜欢你没关系，是两回事知不知道？就因为喜欢你，我同意你牵我的手，背我，你要是想抱我，我也愿意试试】
迟砚垂着眼，将两条短信逐字看完，似乎是没想到，时钦叽叽喳喳的程度，能隔着屏幕吵到他。
而时钦还陷入懊恼当中，只恨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包养”这大招？比起装模作样处对象，这才是来钱最快的捷径！先哄着闷葫芦把钱给了，找个机会溜之大吉，多省心。
可眼下没办法，都发展恋爱关系了，再变卦反倒显眼，只能先顺着这茬往下演。
知道迟砚在忙，时钦也不急着等回复，踢掉鞋袜就往浴室走，想赶紧冲个热水澡，把在王广强那儿沾的晦气全搓干净。刚脱得光溜溜，搁在床上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地响了。
他趿着偏大的拖鞋过去，捞起手机打开，来了个今晚最后一懵。
闷葫芦：【我也是。】
什么玩意儿啊？
你也是，你是个几把！

第11章 心如刀割
时钦这会儿是真觉得恶心了。
闷葫芦这是在说自己也有洁癖？对他有要求，对自己那二两肉倒放任不管，好意思么？
他飞快敲按键，直接回复质问：【你怎么好意思有洁癖的？】
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截图他没落下一张，没放过一点细节，就算有些模糊，可和白牧前后脚进酒店的那高大背影，与昨晚背他时他贴过的那个背一模一样。
时钦甚至还特意翻遍了白牧的花边新闻，去年就爆出同性恋传闻，传他被金主包养，到今年才有小道消息咬实，说那金主不仅姓迟，并且是那家娱乐公司的高管。
看装货这回怎么解释。
反正休想跟他做那种恶心事，门儿都没有！
先冲澡再说，时钦刚把手机搁下转身，手机又震了。他稀奇闷葫芦不是要连夜公关么，点开短信一看，脾气说窜就窜，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还理直气壮的，一句解释也没给他。
闷葫芦：【为什么不好意思？】
“你要点脸行不行？”他憋着气回复，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越改越心烦，烦这假恋爱该怎么谈，破逼工作是没法干了，得让闷葫芦今晚就答应给点钱。
小钦：【你别仗着自己混得好就欺压我，我们是平等的恋爱关系，我没被你包养，你不能对我有要求，但我能对你有要求，因为你包养过别人，我很介意！现在心里有疙瘩了，一想到你和那男的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就特别难受，后悔跟你好了，可我舍不得你，你给我拿五千块钱来吧，我明天去看心理医生，不把心病治了我怕你抱我我都膈应，都怪你】
密密麻麻的文字占了屏幕大半，迟砚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忙了一天的疲惫还没散，大晚上又得亲自回应这莫须有的绯闻，他敲过去三个字：【没包养。】
然而半分钟后。
小钦：【别骗我了，你真有心就让我去看心理医生，我这心病是你造成的，你要负责】
迟砚没有回复，在助理的提醒下，起身接过行李。
想到手机有很大概率会被持续轰炸，进电梯前，他将那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又扫了一遍，目光在“平等的恋爱关系”上稍停，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最终回了三个字：【没做过。】
然而又半分钟后。
小钦：【说了别骗我，你又不是女的，没那层膜，随便怎么说都行】
迟砚盯着短信内容，眉心微蹙，下颌也微微绷着，指节逐渐扣紧了手机边缘。
等坐进车里，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小钦：【不让我看心理医生是不是？那等我心里疙瘩什么时候没了，我们再更近一步，是你对不起我，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心如刀割你懂不？你得安慰我】
黑的白的都被说了，迟砚没再辩，靠在座椅上休息。
今晚情况特殊，他回了个“好”字。
小钦：【这还差不多，点个夜宵送过来安慰我，我要吃牛排，先洗澡去了，等会再跟你算】
迟砚并不意外，给少爷点夜宵前，先给合伙人发了条微信消息。
才到住处的李望看见消息，先笑了，自己这兄弟今晚倒罕见地像个正常人，有了点正常情绪。
他甩过去一条语音：“我可没嘴碎，他主动问的，我就说了你的姓，你做的工作。主要是你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再不喜欢这个姓，也犯不着藏着掖着吧？”
迟砚：【没有。】
迟砚：【我在南城有点事，以后别跟他多说我的工作。】
李望一下品出意思，又发了条语音：“怎么突然奔南城去了？还以为你连夜公关呢，早聊啊。我都帮你解释了，说你抽不出身，不就是怕小保安惦记你嘛。”
迟砚：【头疼，帮我办个事。】
李望调侃：“哟，闹别扭了？你看看，特意跟我交代让他用你电脑，他真用了查出点什么花边新闻来，你又不乐意，净给自己找麻烦。那明儿怎么说？他那工作我看别干了，挣几个钱呐还让老色鬼吃豆腐。”
迟砚：【现在去机场。】
李望挺惊讶，估摸迟砚早在给他打电话时，就已经让凌默订好了末班机。嘴上说没那么熟，心怕是早飞回了北城。
他刚要问“办什么事”，迟砚那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
卫生间里，水汽弥漫。
架子上的沐浴露、洗发露全是时钦叫不上名的外国货，洗发露那味道熟悉，昨晚才在某人头上闻过。他没客气，奢侈挤了一大坨往头上搓，每根头发丝儿都染上香气；沐浴露也没省着，从脖子到脚底板抹得匀匀的，连缝隙都没落下，把自己整个人洗得香喷喷。
这澡洗得太他妈爽了！好久没这么痛快过，就差来个人给他捏捏肩揉揉脚了。
时钦裹好浴袍，一穿才发现尺寸太大，领口直往下滑，松松垮垮只能凑合。头发吹到半干，他随手打开镜柜翻了翻，除了洗漱用品，就是男士刮胡刀、剃须水之类的。
闷葫芦还算公私分明，没往这里塞套子。
他关了柜门，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光滑得没一点胡茬。以前还嫌自己不长耻毛，不够纯爷们儿，现在他倒庆幸，幸亏天生毛少，不然这些年在外头漂泊，刮胡子都费劲。
想着牛排还得等会儿才到，时钦转身进房间，瞥见沙发上换下来的保安制服皱巴巴的，越看越嫌弃。他打开衣柜，谁知里面清一色衬衣和西装，连套睡衣都没有，倒是有新内裤，可一比尺寸大太多，根本没法穿。
操，闷葫芦怎么什么都那么大尺寸啊，臭显摆！
时钦骂骂咧咧，索性脱了浴袍往床上一扑，皮肤贴上冰凉的床单，又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真爽。
他闭着眼感受这股舒坦劲儿，实在舒服，以至于瞌睡虫没一会儿就钻了出来，正迷迷糊糊快要沉进梦乡，手机突地一震，瞬间将他从困意里拽了出来。
闷葫芦：【夜宵到了。】
到底是食欲胜过睡欲，时钦爬起来，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衬衣穿上，趿着拖鞋出了休息室，见办公桌上摆着个大号保温餐袋，那包装也不像外卖送的，没有订单条，他还想看看多少钱呢。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着急拆开餐袋，里面居然是份套餐：外焦里嫩的牛排，牛肉火腿配蜜瓜，厚切牛舌，裹了黄油煎得金黄的芦笋和小番茄，连配汤都用保温盅装着，热气透过包装渗出来，让人食欲大开。
等风卷残云填饱肚子，时钦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晃悠进休息室，刷完牙洗完脸，脱掉衬衣又往大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就给某人发短信。
小钦：【我吃饱了，但你没有安慰到我，知不知道为什么？】
候机室里，才眯上一会儿的迟砚，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消停，耐着性子配合了一回：【为什么？】
小钦：【因为外卖一看就是特意找人送的，是不是经常用这招安慰那个男明星？唉，一想我就难受，你老实说，跟他有没有在我现在躺的这张床上做过？别骗我】
迟砚已读不回，将手机调至静音，缓缓闭上眼养神。
直到登机前，他点开新的几条未读短信。
小钦：【沉默就是默认】
小钦：【为什么不回？你也觉得没脸了是不是？我今晚被那个老男人摸屁股，你又给我添堵，还不同意我去看心理医生，你就没把我当回事，看我难受也不心疼】
小钦：【你为了我把他甩了，我挺高兴的，本来想算了不跟你计较，毕竟那是你的过去，我认栽呗，可你对我爱答不理的，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句话？】
闷葫芦不会睡了吧……？
时钦满心算盘，就想勾出迟砚的愧疚感，结果这波算计落下去，跟拳头砸棉花似的，半点回响没有。快气死他了，这狗屁恋爱谁愿意谈谁谈，他真伺候不了。
“嗡——”
看到新短信提醒，他火速点开来，愣住。
闷葫芦：【睡吧。】
“我睡你大爷！”时钦对着手机骂，也就敢窝囊地过把嘴瘾。
他今晚懒得再搭理闷葫芦了，才拔两根毛的铁公鸡，抠门到家，这谈的叫什么恋爱？还是找队长刘建国谈比较靠谱。
只要躲着大嗓门，总能安全混到月底。
可时钦又犯了愁，一千五够干嘛的？其实保安这活儿真不错，比他以前干的杂活儿舒服多了，钱还多。他也清楚，刘建国是看他可怜才帮一把，不可能真为了他辞掉王广强。
揣着这股愁，他慢慢睡了过去。
……
被生活磋磨得习惯了早起，时钦难得在舒服的环境里睡了个爽。这间休息室有床头灯，能开一整夜陪着他，比在赵萍家踏实，连噩梦都没做。他睁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懒劲儿上来了，就想赖这儿一辈子，每天吃不完的大鱼大肉。
“醒了？”
“……”时钦猛地一惊，扭头就见床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他警惕爬起来要下床，一低头大眼对上自己那小眼，才惊觉自己光溜溜的，大床太舒服，昨晚什么都没穿就睡了。妈的，这死同性恋想趁人之危？他慌忙往床另一侧爬，着急找衣服穿，慌里慌张间左脚踝一崴——
“啊我操！”
迟砚视线里没了时钦，只在床尾看见一双细瘦的脚丫子，急慌慌地蹬了一下，脚趾头还蜷了蜷。
他依旧坐着没挪窝，没有半点要扶的意思。
“妈的疼死我了！”时钦手忙脚乱撑着床沿坐稳，脚踝还在发疼，屁股还磕了一下，他抬头就瞪向沙发，一看那面无表情的棺材脸，火瞬间就窜上来，当场炸毛，“有你这样的么？跟鬼一样坐那儿吓我，我告诉你我有心脏病！吓死了你得赔钱！”
迟砚的目光从乱糟糟的床掠过，又垂眸扫过滑落在地的浴袍和衬衣，最后落回那张气鼓鼓的红脸上。
他开口：“起来吧，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时钦：“……”

第12章 你欠我的
时钦一把扯过沙发上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往身上套，系皮带时手劲儿都带着火气，心里把人骂了八百遍不止。
这闷葫芦他妈的有病吧？大清早跟鬼一样吓唬他，悄没声地溜进来不就是想趁人之危？结果看他摔了非但不扶一把，还假模假样催他穿衣服，撂下句“光着像什么样子”就扭头走了？这算哪门子事啊？
真他妈的有病！
刷牙时，他还在心疼自己摔疼的屁股、崴着的脚脖子。本来左脚踝的旧伤这几年就没好利索，一赶上阴雨天，跟老大爷犯风湿关节炎似的，难受着呢。
等洗干净脸，时钦不爽地抠了一坨男士面霜，从脸颊一路抹到颈侧，手掌刚蹭过下颌线，被镜子里神清气爽的男人帅了一跳。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啧”一声，简直俊得没话说，比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何止帅了几倍啊？要不是怕抛头露面，当红流量小生的位置肯定非自己莫属。
时钦暗忖，怪不得闷葫芦能把人甩了。
既然图他这张脸，还不对他好点？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不想给钱就直说啊，非要装逼。
如此一想，时钦又把自己气到了，成心拧着来，没往办公室去，反倒往沙发上一靠，一通电话直接给迟砚飙过去。
很快，休息室的门被轻推开，带起极浅的气流声。
迟砚隔空看过去，沙发上的时钦抬脸望向他，黑亮的眼睛里藏着笑，是作妖的前兆。
“周砚你过来，”时钦说着拍拍身旁的空位，“我有话跟你说。”
见闷葫芦没给反应，他顿了下才想起自己喊错了姓，脸上却没露出多少尴尬：“哦，忘了你现在叫迟砚，快过来啊！”
小保安已经穿上了制服，迟砚径直过去。今天事情多，他没工夫把时间耗在这里。
刚坐下，一条腿忽然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重重地往他膝头一搭。
时钦身形一歪，整个人悠哉靠向沙发扶手，左脚跟着晃了晃，顺势把小腿又搭迟砚大腿上，理所当然地使唤对方：“被你害得崴了脚脖子，现在走路都疼，快给我按一按。”
可闷葫芦无动于衷，他没好气地指责起来：“你昨晚就气我，早上又气我，我好心不跟你计较，让你按一下还不乐意啊？不乐意你拿钱来，我上会所找人给我按，是你害我摔的，你得报销。”
大早上就咋咋呼呼不消停，迟砚低头看着那截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瘦得他能轻易握住，折断。
后半夜过来后，他留意过时钦的左腿和左脚，肉眼就能看出脚踝不是自然弧度。等指腹贴上去，才更清晰摸出异样，皮肤比别处紧实，摸起来有些发僵，皮下骨骼像是被强行拧过，愈合也没归位，有年头了。
“欸，对，就那儿不舒服。”时钦动了动脚。
迟砚没说话，宽大的掌心直接扣住不安分的脚，没给再动的余地，右手指腹顺着那道不自然的骨线，慢却稳地揉按。随着动作，他耳边偶尔会飘来一两声轻微的哼哼。
完全没丁点膈应，时钦痛快地往沙发里缩了缩，越发觉得使唤这闷葫芦太值了！
免费的按摩工，就算捞不到钱，也不能亏了自己白白费的工夫，以后得让迟砚天天给他按脚讨回来。
他眯着眼享受，得寸进尺地找茬：“你别以为给我按两下就翻篇了，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你包养过男明星的事，我昨晚还没跟你算清楚。”
迟砚没理会，视线往下落到时钦的脚指甲上，剪得潦草，每个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拿剪刀胡乱铰的。
时钦憋着的一大团火气，就这么慢慢被迟砚揉散了。他心想闷葫芦这回倒不赖，肯定是自己昨晚发的短信起了作用，闷葫芦自知理亏，也有愧，才突然对他好的。
哪知刚这么想，下一秒脚就被拿开了。
“起来。”迟砚先一步起身，没去看时钦，“外面有早点，去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时钦立马刹住脾气，把心里头那点小不爽抛到脑后，麻利地穿上袜子，蹬上皮鞋，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全程没管沙发前站着的人影。
等休息室门被关上，迟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会儿，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前的茶几上，居然摆着一整桌丰盛的广式早茶！
时钦一坐下来就敞开了吃，虾饺、烧麦、叉烧包、肠粉、豉汁凤爪挨个尝过去，吃到肚子有点发顶才罢休。
他喝了口红茶润嗓，懒懒地靠向沙发，这才注意到外面有人说话，公司里已经开始上班了。操，得赶紧出去，王大嗓门估计早下班了，要去找队长刘建国谈谈。
准备走人，时钦想起手机落在休息室，推开门时，先听见“哗哗”的水声，跟着看见玻璃隔出来的那片空间里，有个赤条条的身影，轮廓挺拔，在朦胧的白汽里格外扎眼。
哪怕看不清楚，他也吓了一惊。
在时钦眼里，迟砚不只是个男人，还是个得躲着走的死同性恋，不然就会像兄弟沈维当年说的，被传染成同类。
他迅速移开视线，本能地冲到床头柜前拿走手机，转身要溜时，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没等收回视线，水声刚停，卫生间的玻璃门就突然开了，他慌忙错开眼，嫉妒心混着莫名加快的心跳，攥紧手机虚张声势地说了句：“大早上的你洗澡给谁看啊？”
捕捉到时钦的紧张和别扭，迟砚问他：“需要给谁看吗？”
“……”时钦盯着收拾整齐的床，没处撒气，便以牙还牙怼回去，“光着像什么样子？少跟我显摆。”
迟砚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没显摆。围了浴巾。”
时钦顿住，转头见迟砚没骗他，关键部位确实裹着块浴巾，可再看那宽肩窄腰，胸肌腹肌线条分明，体格比自己结实太多，他气不过呛道：“你这还不算显摆？我是没时间锻炼。”
迟砚不接话，只说：“出去。”
“你……”时钦懒得多说，刚挪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声音：“在外面等我。”
他不爽回怼：“等你干什么？我找我队长有事。”
迟砚：“我预约了心理医生。”
“……”时钦噎了下，忍了忍，立马装出委屈样，“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啊？昨晚怎么不来？忙着哄那个明星呢吧？一顿夜宵就把我打发了，也就我好说话。”
迟砚打开衣柜，目光扫过里面的衣服，没急着动。
而他的沉默，大大给了时钦发挥的余地。
时钦接着卖委屈：“我昨晚都没睡好，你忙我也理解，哪好意思叫你来陪我？”话锋突然一转，又故作体贴，“心理医生我自己去看吧，你别太累了，累了我会心疼的。”
迟砚不紧不慢挑着，指尖在两件衬衣上停顿，最后拎出套休闲衣裤。等叽叽喳喳的声音歇了，才开口：“不累。”
“……”时钦无语，总不能真去看心理医生吧？一进医院就得填真实资料，那不等于自投罗网？打死他都不干。
他一改态度：“还是算了，看心理医生不见得有用，就顺其自然吧，我们好好谈，你以后别再包养别人了。”
迟砚套上衬衣，问他：“心里的疙瘩怎么处理？”
“呃，昨晚不是说了嘛，”时钦脑子转得飞快，“那是你的过去，我认栽呗，总不能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吧？不对啊，你们同性恋，”完了又他妈嘴瓢，他紧急解释，“我第一次做同性恋有点紧张，要不是心里有疙瘩，我昨晚就想跟你试试了，你跟那男的谁上谁下啊？”
迟砚：“出去。”
“……”时钦吃了个瘪。
他也是才恍然大悟，或许自己可以试试做上面那个？真到了不得不牺牲的地步，钻洞而已，灯一关，说不定能克服，再不济就吃点药，逼自己硬一把！
不妥不妥，这也惊悚过头了。
“还不出去？”
见迟砚有解浴巾的架势，时钦暗骂“你爱说不说”，扭头就出去了，带上门前，门缝里又飘出来一句。
“别乱跑。”
他在办公室转了两圈，停在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西区出口外的那片湖。
窗外阳光明媚，明明是个能让人心情松快的好天气，可惜休息室里那个古怪的，老是给他找气受。
不过时钦这份闷气没持续多久，就被迟砚出来后递给他的一张哑光黑银行卡浇得烟消云散。
他愣愣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没从错愕里缓过神。
今天什么日子？铁公鸡竟然会给银行卡？
“把工作辞了，密码是你的生日。”话音一落，迟砚见小保安眼睛亮了亮，捏着银行卡的手攥得很紧。
惊喜来得太突然，时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去吧，”迟砚在办公桌前坐下，“交接清楚，等我忙完会找你。”
“哦……”
走出写字楼时，时钦还跟做梦似的，总感觉闷葫芦不可能这么大方。他先拐去值班室请假，刘建国一听他昨晚替陶辉值了夜班，爽快批了一天假。
骑上电驴，时钦直奔路对面那家能刷卡的超市，直奔烟柜，指着最上面的软中华：“要一包。”结账时，他输密码的手都有点抖，太久没这么痛快花过钱，还真有点不适应。
直到POS机“咔嗒”吐出票据，时钦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揣着烟赶回值班室。
刚好赶上张洋和钱亮出去巡逻，他赶紧把软中华塞给刘建国，真心实意道谢：“刘队，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想辞职。”
有了能“生钱”的家伙，谁还稀罕那一千五的死工资？
刘建国手里捏着烟，诧异道：“小伟，你干得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时钦早把瞎话编得滴水不漏：“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前两天联系上我，说要给我介绍老婆，还想拉着我一起做点小生意，我想回去试试。”怕刘建国不批，他又说，“刘队，我着急回去，要不工资你给少结点。”
拿人手软，刘建国听着合情合理，也不好再劝，毕竟给小保安的工资确实低。他当场结给时钦五百块钱，批了辞职。
……
时钦在赵萍家躺了整整两天，银行卡也被他揣了整整两天，揣热乎了。
这两天他没干别的，满脑子都盘算计谋，套现不能太急，万一拿多了被闷葫芦发现，银行卡一冻结就完了。得细水长流，今天买台电脑，明天买个平板，后天再换个新手机，回头把这些电子产品倒卖出去，现金不就安安稳稳到手了？
第三天上午，时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眼里闪着光，趁闷葫芦现在忙着公关抽不开身，得抓紧时间套，先套他个五万，钱到手就跑。五万只要省着花，够他做好几年咸鱼了。
他把洗干净的两套保安制服装进袋子，一路骑到园区，心里还琢磨着下午要把数码产品全买齐。结果一进值班室，钱亮就苦着脸迎了上来。
“小伟你可来了，”钱亮揉着太阳穴，“你这一辞职，我们几个都转不开，刘队还想打电话请你回来，昨晚夜班是他顶的，现在到处招人，快累死了！”
“啊？”时钦转不过弯，“亮哥，怎么回事？”
“强哥住院了。”钱亮声音压得低了点，“前天晚上出的车祸，右胳膊骨折严重，直接废了，听说还撞着命根子，吓人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好。”
“……”时钦把制服塞进墙角的储物柜里，只觉得神奇，大嗓门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活该！
算老天有眼，还能在他离开北城前，帮他出了这口恶气。
他没在值班室多待，揣着银行卡就往附近的城乡购物中心赶。眼看快到地方，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
时钦想都没想就挂了，搞钱才是头等大事，谁都别想拦着他，结果那号码跟跟屁虫似的，又打了过来，他不耐烦地再次挂断，停好电驴就往商场里冲。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操。”时钦皱眉掏出来，一瞥来电显示“闷葫芦”，手瞬间顿住，及时接通，语气也软了半截：“干嘛？”
“在哪？”迟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什么情绪。
“……”时钦自己倒先心虚了，不敢撒谎，含糊着说，“在商场啊，随便逛逛，你还不让我买点东西了？你这几天都在陪那个男明星，我说你什么了？我都没烦你。”
“地址用短信发过来。”
电话又突然被挂断，时钦服了，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迟总的助理凌默，请接一下电话。】
“……”大爷的。
闷葫芦这是想干什么？还派个助理来盯他？

第13章 行动派
赶在眼镜男到商场前，时钦在国产手机店里磨了半天，一会儿拿起样机调调字体大小，一会儿按按侧边按键，转头又对着参数表皱皱眉，挑来挑去没拿定主意，最后听营业员指着一款说“续航久”，才敲定了这台三千块钱的。
第二回刷卡，金额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输密码时指尖仍有点抖，每个数字都按得用力。当POS机吐出票据，他也仍跟做梦似的，嘴角却悄悄扬了扬，俩梨涡露了点影，心里冒起股得意的小泡泡。
这么多年过去了，闷葫芦居然还记着他的生日。
到底是多喜欢他啊？
买完手机，他凑到笔记本电脑柜台前，没等营业员介绍两句，眼镜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人屋檐下没办法，时钦不耐烦地接了，慢吞吞磨到商场外的路口，伸着脖子东张西望，没见着眼熟的奔驰，摸出手机想发短信，一辆低调到不起眼的黑色沃尔沃缓缓停到他跟前。
见眼镜男从车上下来，他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闷葫芦车贩子啊这么多车，不会是要送他吧？可他没驾照，不会开车啊。
怎么愧疚成这样，又给银行卡又给车的，这……这他妈有个屁用！不在他名下，根本倒卖不出去，他的电驴子还能卖个三四百块钱呢。
凌默打开后座车门，示意时钦：“你好，上车吧。”
“等等，那我的车怎么办？”时钦一指身后路牙子上的小破电驴，狐疑地问了句，“周砚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啊？”他严重怀疑，闷葫芦没那么正常。
凌默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迟总建议你把电动车卖了。钥匙给我，我会处理。”
“……”时钦一呆，这四眼说什么呢？
凌默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他让我过来，一是帮你搬家，二是以后负责你的出行。”
“……”时钦心生警惕，又问，“搬哪儿，他家啊？”
凌默点头：“是的。”
就知道没猜错，果然派人来盯他了。
时钦当场拒绝：“你不是周砚的，啊说错了，就迟总的助理么？他天天那么忙，还让你跑过来给我当司机，多大材小用啊？你回去跟他说，别这么客气。”
“我是迟总的私人助理兼司机。”凌默隐去自己保镖的身份，认真向时钦解释，“别担心，迟总有专门的秘书，他也习惯自己开车，你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
吃烧烤那晚，时钦没注意过一直待在车里的眼镜男。刚才凌默下车，他唯一印象是“大高个”，这会儿再看，那悬殊的体型他明显扛不过，迟砚把自己重要的私人助理兼司机派给他……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监视么！
闷葫芦今天逼他搬家，晚上指不定要干什么。难怪大前天一早急着亲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关心他心里的疙瘩，原来是憋不住裆里那二两肉，等不及想跟他做那种恶心事！
妈的大意了……
时钦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可才刚买了个新手机，工作也辞了就落个五百块钱。
早知道昨天就套出钱来跑路！都怪赵萍，说家里有虫，把上个月给他看的那一大包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秋冬男装全翻出来手洗了不说，还把屋外那根晾衣绳挂满了，害他没地方晾制服，等到昨天终于洗了晾出去，结果又赶上阴天，耽误到今天才把制服还回去。
察觉时钦不想上车，凌默没催，只道：“你不放心，可以先把电动车卖了，不着急走。”
催着人卖车还好意思说不着急？时钦当即就说：“我不卖，难不成你还24小时随叫随到么。”
凌默：“刚才说过，你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时钦：“……”
见凌默四处张望寻找修车铺，时钦情急之下搬出赵萍当借口：“你问下你们迟总，我过几天搬行不行？他不知道情况，我有个干妈，是个没孩子的寡妇，我一直跟我干妈住，突然要搬，我怕她接受不了，得先给她做思想工作。”
凌默知道时钦和谁住一起，便没有多说。
等时钦骑着小电驴跑远，他拨通迟砚电话，简短说明情况，询问：“迟总，要等几天再联系他吗？”
“不用，由他去。”
凌默这两天忙着采购了一整个衣帽间的男装，尺寸和鞋码都是顶头上司给的精准数据。
迟砚几天前还连着两日往返南城，亲自查时钦的过去，又为了一条短信连夜飞回北城，现在却放任不管，令人难以捉摸。
他斟酌了下，多嘴提醒：“他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可能是在敷衍。”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
久到凌默以为迟砚不在手机旁，迟砚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你去我那边拿两套衣服给他送过去，从里到外还有双黑色运动鞋，客厅桌上那东西也给他送过去吧。”
……
赵萍中午没回来，时钦只好先把新手机藏进自己睡的小屋。
他转头跨上小电驴，急吼吼赶去几公里外最近的超市，一进超市就没停脚，买了满满一堆生活用品。毛巾、牙膏牙刷、洗发露沐浴露，挑的全是牌子货，还特意拿了罐女士面霜。
路过服装区，见冬装提前摆上货架，他推着购物车来来回回转，挑了两件保暖的羽绒服，秋衣秋裤也选了手感软和的好料子。本想再买两双鞋，可盯着鞋码标签愣了半天，不知道赵萍穿多大脚，最后改买了棉拖鞋和加绒袜子。
排队结账时，前面顾客手里都拎着月饼礼盒。其实时钦刚进超市就看见了几乎堆成山的月饼礼盒，边上立着块“中秋节”宣传牌，红红火火特别惹眼。
只是他早忘了过节是个什么滋味，更没想着要给赵萍带一份，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团圆”这个词。而他打小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月饼。
快轮到自己时，时钦不知怎么就顿住了脚步。
目光落在收银台正扫过的那盒喜庆包装上，他犹豫了一瞬，转头推着购物车折回超市入口，拿了盒包装精致的高档款，倒生出几分报复性消费的痛快。
可惜买的时候有多痛快，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时钦两手各拎着重重两大兜，勒得四指充血发红，本就不稳当的身形晃得更厉害，走两步就得停一停歇口气，一瘸一拐慢慢挪出超市，费老鼻子劲才把东西搬上小电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赵萍用的杂牌便宜货通通扔掉，塑料瓶则单独收进蛇皮袋，留给赵萍卖钱。
操，累死了……
时钦往硬邦邦的小床上一瘫，连喘口气的劲儿都快没了，脑子里还在漫不经心琢磨：闷葫芦太精了，还是个行动派，又难应付又难伺候，真捞笔大的得折寿。反正东西都给赵萍买了，要不明天就走吧，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呗……这几年不都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么。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来，吵得他烦。
他懒得接，听着嘈杂的来电铃声闭上眼跟着哼，刚哼完一段又响，他没了耐心，自由飞翔个屁！一骨碌坐起来，从疯狂振动的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眼镜男的号，脸色顿时就垮了，嘴里小声嘟囔了句“烦不烦啊”。
死闷葫芦能不能让他歇会儿？
可接起电话，听见凌默说要送衣服，又提了句“迟总还给你准备了份礼物”，时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追问是什么。对方倒起卖关子，嘴严得很。
“我现在给你送过去，请说一下地址。”电话里凌默语气没波澜，公事公办，却偏要多问一句，“方便吗？”
时钦一时犯难，不巧电动车没电了，他也没力气再折腾一回。
“不方便吗？”凌默又问。
“啊，那多麻烦你？”时钦现在就怕节外生枝，别影响赵萍，再给自己找麻烦，他抢着往下说，“晚上七点在园区西门出口见吧，我车没电了，正在充。”
“好的。”
挂了电话，看着赵萍这间又简陋又杂乱的破屋子，时钦没心思好奇什么礼物了，满脑子琢磨下一站去哪儿。南方肯定不能去，左思右想，好像只能往更北的地方走。
可是北方好冷啊，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实在不想挨冻了。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一下午忙着买东西连午饭都没吃。
时钦原本以为，赵萍看到他买的许多东西会很高兴。
小饭馆没法刷卡，他从刘建国结的那几百工资里，奢侈点了份十几块钱的鱼香肉丝盖饭。吃完又去旁边小卖部，狠心买了包二十多块钱的玉溪，坐在路牙子上望着渐渐黑透的天，连着抽了两根烟，才算压下点烦乱，慢慢往回走。
等一进门，已经回来的赵萍就跟他急眼了。
她拉着他手，连比划带指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堆新添的生活用品，一个劲儿朝他摆手，又着急比划了好几下，指着墙角的旧盆，像是在问：那些旧的你扔哪儿了？
这女人也太固执了！时钦才压下去的烦乱又冒上来，他没理赵萍，转身从小屋里拿出那部新手机，递她面前，结果赵萍比刚才更激动，头快摇成拨浪鼓，死活不接，手还在不停比划。
“我特意买给你的啊！”时钦声音拔高，明知赵萍听不见，还是冲着她说，“别他妈这么固执行不行！”
赵萍拇指和食指捏成一小圆，右手食指直点那个圆。他看懂了，是在说钱。没干保安前，他偶尔陪赵萍去废品站卖垃圾，她跟人讨价还价时总做这个动作，为了一两块钱能磨半天，废品站老板总嫌她这个哑寡妇烦人，但出于同情又没拒绝，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就像现在，他也嫌赵萍烦人。
这女人，真是活该命苦，活该穷一辈子。
时钦把新手机放桌上，拿出自己手机，极力压下心口那股无处发泄的烦闷，手指飞快打字给赵萍看：【我哥从国外打工回来了，我明天早上走，这些东西和新手机买给你的，谢谢你收留我】
他手指停顿，最后补了一句：【我以后不会再来北城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赵萍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眼神发愣，一会儿看看时钦，一会儿看看桌上那些东西，然后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时钦心里忽然间堵得慌。
流浪这么多年，他不是没遇到过好心人，可没人像赵萍这样烂好人，费劲蹬着那破三轮，把他拖回来，真心实意留他住，给口饭吃，让他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也短暂地给了他一个“家”。
他不能再跟这个女人有牵扯了。
时钦想去收拾东西，赵萍又出来拦他，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塞进他手心里，急着指向厨房比划，嘴里“啊啊”发出怪声，是让他别走，等她做饭。
他看赵萍一脸着急的模样，又低头去看手心里那两张带着体温的钱，鼻子猛地一酸，原来是去拿钱给他。偏偏赵萍还把那台新手机拿起来，递回他手里，双手不停比划着，眼神很坚持。
最开始时，时钦很烦赵萍打手语，能用手机打字为什么老比划他看不懂的手语？可他心里清楚，赵萍眼神不好，手指也不利索，在屏幕上杵半天才能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有时候搞错笔画，会写出错别字。
他看明白了。赵萍跟他说：手机你自己留着用，我不要。
“操，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啊！”时钦别过脸，声音有点发紧，“我都吃过饭了，你别拽我，烦得要死！”嘴上不饶人，他却没甩开赵萍的手，等她松开，才闷头转进小屋，用行动应了留下来吃饭。
家里没荤菜，赵萍想去买点酱牛肉，路过小屋时往里瞅了眼，主屋照进去的一点亮光，正好照着那道背对门坐在小马扎上的瘦弱身影，跟着就看见同样瘦弱的胳膊抬了抬，往眼角蹭了几下。
跟哥哥团聚是好事儿，这孩子咋还哭了呢？她站在门口，有点纳闷，又有点心疼，到底没进去。
听到关门声，时钦才没出息地狠狠抹了把眼泪，可越抹越凶，眼眶鼻子红了个透。他咬着牙抬手，“啪”地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掌心的疼痛和瞬间烧起来的脸颊让他清醒了，他心里臭骂自己：别他妈哭了，跟个窝囊废一样，你难过个屁！
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时候是，走的时候也是。
突兀响起的铃声像炸雷，歌声震耳，及时把他从情绪里拽出来。时钦深吸口气，指缝里湿乎乎的，赶紧蹭了蹭裤子吸干，掏出老年机又深吸了下才接通，一传出凌默的声音，他便想起晚上有约。
“你好，我已经到了。”
“哦，今晚先……”时钦刚开口，就觉出自己声音发哑，他忍住吸鼻子的冲动，刻意咳了两声，“今晚先算了，我有衣服穿，让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园区这边，凌默听得很清楚，那是哭过才有的沙哑，车里静悄悄，显然不止他一人听出来。他转头，向后座的人请示：“迟总，需要直接过去找他吗？”
迟砚望着窗外的路牙子。上回有个小保安，就把车停在他眼皮底下，弯腰锁车时，肩胛骨凸起得很显眼，露着清瘦的骨感。
但此刻路灯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又轻飘飘落下。
隔了一会儿，他才道：“你下车吧。”
凌默立刻会意，自己这是变成碍眼的灯泡了，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14章 急色鬼
搭配香喷喷的酱牛肉，时钦一口饭一口菜，快把自己喂成了猪，一摸肚子都感觉大了。早知道不出去吃那盖饭，白浪费十几块钱。
赵萍真是的，逼着他连吃两碗饭，怕他吃不饱，那酱牛肉全往他碗里头夹，自己倒舍不得吃两块，这日子活着图什么啊？人就一辈子，还不对自己好点。
饭后，时钦找了个“散步消食”的由头溜出门，一来肚子真顶得慌，二来他不太想面对赵萍。
一看见那张爬满细纹的沧桑脸，黑发里还掺着白丝，他心里就会很不舒服。算起来，赵萍跟他过世的妈差不了两岁，可比时蓉显老多了，一双带茧子的手像老太太。
夜风一吹，他又忍不住想起时蓉病倒那会儿，也一下子老得很快。
“唉……”
时钦叹完气，掏出裤兜里那包玉溪，往嘴里送了根烟，腾出单手罩着打火机的火苗把烟点了，使劲吸两口勉强好受了些。走没两步遇着只从巷口窜出的野狗，尾巴晃悠着，他随手勾了勾手指，吹口哨逗了下，狗不理他，他没在意，继续边走边抽烟，脚步慢悠悠的，想去路口醒醒脑子。
这里是片自建房，赵萍租来的房子是房东家早年建的仓库，没个正经房子样，真的破。还好以后不用再来了，这女人过什么日子都跟他没关系，各走各路。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看不见赵萍的家。
快到大路口时，时钦瞥见右侧路灯下停着辆黑色奔驰，那车身线条极为眼熟，是S系。
北城这系列的本就不止一辆，再说闷葫芦又不知道他住这破地方，他没多想，估计是哪个老板路过。谁知刚走到路口，随意朝那儿扫了眼，脑子先空了半秒，再揉了揉眼定睛一瞧，车牌号竟和某人的一模一样！
当场吓出个激灵，操，什么情况？
还没等时钦捋明白，兜里手机突然就唱了起来，震得大腿一麻。他隔着几米远死死盯着那辆奔驰，路灯把挡风玻璃映得半明半暗，能看见驾驶位上有个人影。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闷葫芦”三个字醒目刺眼。大爷的，以前怎么没发现闷葫芦这么瘆人呢？
吸了口烟压住惊吓，时钦才按下接听键，嘴没来得及张，听筒里先砸过来两个字：“过来。”
“……”
你让老子过去老子就过去啊？他又吸了口烟，不满道：“你怎么又跟鬼一样突然吓唬人啊，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癖好？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搞跟踪呢？”
“顺路，凑巧。”
“……”时钦把手机往耳边按了下，克制住骂人的冲动，跟一厚脸皮的装货计较什么？别得不偿失，明天就把人甩了，结束这鬼都不谈的破恋爱关系！
他扯扯嘴角，声音里混着假惺惺的委屈：“你那旧情人的公关处理好没啊？不处理干净我都不想见你，我心眼儿很小的。”
透过挡风玻璃，迟砚看向几米开外的身影，穿了件黑色长袖衫，尺寸明显不合身，罩在身上空荡荡的，配着条黑色运动裤，裤脚松松垮垮堆在鞋面上，瘦得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他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抬着，指间夹着烟，不时抽上一口，白烟飘起，隔着玻璃和朦胧烟影，迟砚看不清他的脸。
“不说话就是默认！”
“别浪费我时间。”迟砚指节轻敲着方向盘，没有停顿，目光始终落在那瘦弱身影上，直到时钦走到垃圾桶旁掐了烟、扔了烟蒂，又挂断电话，转身朝他走来。
时钦边走边东瞧西望，这片自建房虽然在郊区，但住户密，时不时会有人路过，迟砚应该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吧？
可越想越慌，就因为自己不乐意搬过去同居，迟砚就安排眼镜男搞跟踪这套，还特意晚上找过来，多吓人啊？那下午眼镜男说什么送衣服，打电话问他要地址……
操，原来闷葫芦在故意试探他的诚意。
时钦这下彻底看出来迟砚是什么鬼了，是他妈急色鬼！
等走到车旁，对上车窗里那张假正经的棺材脸，他语气软了下来：“忙成这样还自己过来，让你助理来不就好了嘛。”
迟砚从副驾拎起个纯黑礼盒，开门下车，抬手递到时钦手里。
时钦措手不及接过来，礼盒摸着凉凉的，表面印有细闪暗纹。他捧着翻来覆去看了圈，才抬头好奇问迟砚：“什么东西啊？你助理在电话里就神神秘秘的，问了半天都不告诉我。”
之前隔着距离，这会儿离得近了，迟砚先看到时钦发红的眼尾，哭过的双眼还带着点红。往下扫，又撞见他右半边脸颊的红印，浅浅嵌在白皙皮肤里。
他喉结极细微地动了下，声音沉了些：“打开看看。”
时钦早被神秘礼盒勾走了注意力，也早忘了眼前人是让他发慌的“急色鬼”，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埋着脑袋，拆得又急又快，把外层黑纸暴力撕下来，没处扔就往迟砚手里塞：“你拿下垃圾。”
指腹蹭到盒边毛茬时，他先猜是不是戒指，可盒子尺寸不对，又想会不会是手表，可同样纯黑的绒布盒看着是额外备的。待盒盖被揭开，他当场抽口气，紧接着就蹦出声激动的“操”。
“劳力士？！”
时钦声音都变了调，哪敢信迟砚竟送他这么一块价值不菲的硬通货。手指悬在表盘上方，连碰也不敢碰，表盘碎钻在路灯下晃得他眼晕。他抬头时睫毛还颤着，说话都开始磕巴：“这、这真是给我的？”
哭红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迟砚微点头，视线又扫过时钦脸颊的红印，才绕过他去拉开后座车门，声音依旧沉得没什么起伏：“坐下来。”
捧着价值两三百万的小盒子，惊喜还没捂热，时钦转眼就见迟砚手臂搭在车门上，那架势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后背瞬间冒了层汗，这是要把他往车里推，想图谋不轨？
他猛地往后退了步，手中盒子都攥紧了，心里把人骂了个底朝天：事出反常必有妖，死闷葫芦一下子这么大手笔，不就是想用物质来安慰他心里的疙瘩？肯定发疯想跟他做那种事！这表再值钱，也不能拿自己当筹码，绝对不能收。
可一低头，表闪得时钦心痒痒，是真想要。
不过两秒的天人交战，他偷瞄了眼迟砚，却与对方眼神相触，迅速做好心理建设，语调放得软乎乎：“不是说了过几天再搬？你着什么急，用块表就想哄我高兴啊？你都没跟那男明星断干净，要不你明天把他封杀了，我就跟你回家。”
迟砚只沉默地看着时钦在那扭捏试探，在时钦警惕的目光里，他转身打开后备箱，取出个鞋盒。
看到迟砚从鞋盒里拿出双黑色运动鞋，时钦原地愣了愣，等迟砚第二次开口叫他坐下试鞋时，他后知后觉地有点臊，自己怎么好像个小丑呢？真服了。
他老老实实坐进后座，两条腿在车外还没放稳，见迟砚突然弯下腰，径直蹲在了他面前。没等时钦反应，右脚踝先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脚上帆布鞋“唰”地一下被脱了下来。
他盯着迟砚拿新鞋往自己脚上套的动作，脑子发懵：“你怎么知道我脚多大？”
“猜的。”迟砚动作利落，帮他换好两只鞋，又系上鞋带，抬眼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下来走走看。”
时钦真觉得自己今晚撞了鬼，闷葫芦实在太不对劲了。
他不信邪，见迟砚要起身，忙出声喊住：“等会儿，我脚脖子又不舒服了，你给我按一按。”刚说完，左脚踝就被热乎的手掌裹住。
“……”时钦瞳孔都缩了缩，看迟砚还维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手轻轻揉着他脚踝发僵的地方，什么话也不说，就低着头，顺滑的发丝被风撩得晃了晃。
“周砚，”他下意识喊出迟砚以前的名字，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想跟我做那种事，才对我这么好？”
迟砚没抬头，仍慢慢按着时钦的脚踝，指腹轻蹭过皮下的骨头。
“我跟你说清楚了啊，”时钦被这肢体接触搅得有些不自在，像要证明什么，又急于撇清什么，“我心里有疙瘩，你现在对我再好也没用，我不会跟你做的。”
“下车走两步。”迟砚松开时钦的脚踝，起了身。
时钦正好想收回脚，见状立刻下车，新鞋踩在地上轻便合脚，比旧帆布鞋舒服太多。
他来回感受着，每走一步就低头瞥眼手里的表，往回走时，却看见迟砚人已经在前方垃圾桶旁，拎着他的旧鞋和礼盒包装垃圾，全扔了。
“哎！你扔我鞋干什么？”他赶紧过去，指着垃圾桶急了，“我还能穿呢！”
“开胶了，”迟砚说，“对脚不好。”
时钦更急了：“我知道啊，我有万能胶，黏一下还能穿大半个月呢。”
迟砚没等时钦的手碰到垃圾桶边缘，一把掐住他将探向桶内的小臂，那截手臂细得能被他完全圈住。时钦想挣，他指节稍收，使了点劲扣紧：“别捡了，回去休息。”
“啊？”时钦心里打了个突，闷葫芦这就放自己走了？
“我走了。”迟砚放开那截手臂，向车而去。
时钦望着离去的背影，心口无端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手中的盒子忽然坠得慌，沉甸甸的，像块烫手山芋，想松开，又舍不得；想拿紧，又怕烫着自己。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北城了，今晚平白占了这么大便宜，他琢磨着该跟迟砚说声再见。转念一想，不是再见，是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想到“以后都不会再见”，他的脚不知被什么拽着似的，竟不由自主迈了出去，跟上那道背影。
脚步声惊动了前面的人。
迟砚停在车旁，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就那么静着，脚步声消失，才将眼神给了时钦。
时钦目光在他身上绕了圈，衬衣和马甲将肩背裹得利落，西裤笔挺，一看就是量身定制，面料下隐约勾出男性腿部肌肉的线条。这形象，跟过去那个衣着朴素，牛仔裤都洗到发白的穷鬼闷葫芦属一个天一个地。他视线往上飘，最后定在迟砚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夜色里，那颗黑色的小痣，倒比当年更显眼了。
夜风卷着往事撞进脑子里。
时钦哪会忘记，当年就是因为这颗泪痣，他才总想欺负周砚。
沈维以前跟他说，长泪痣的人都很爱哭鼻子，他当时盯着周砚那张没表情的棺材脸，突然就好奇：这张脸要是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可他没把周砚弄哭，自己倒先哭了。
就是在酒吧自暴自弃买醉的那个晚上。他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没人接；给时蓉打，还是忙音；想找好兄弟，偏偏沈维的手机关了机。其他兄弟看着热络，可没一个知道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都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时家少爷。只有他自己清楚，常年“出国”的爸爸有个正常家庭，妈妈在外面有男人，而他是多余的那个。
没有谁能回应他，给他多点眼神，在他孤单的时候陪他。
他想放纵，想破坏，周砚的名字就冒了出来，他想起周砚攒钱买了个诺基亚，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开口都冷冰冰的，叫他把送给周焕的东西拿回去。
那会儿的火气和委屈搅浑在一起，他对着电话吼到嗓子发哑：“周砚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现在过来给我道歉！不然我就找你弟麻烦，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后来周砚真来酒吧了。
不是找他吵架，是来把他背回家的。他趴在周砚不算宽厚的背上，闻着对方身上洗衣粉的淡味，鼻子一酸，眼泪就砸了下来，哭着骂“周砚你个傻逼”，只有傻逼才会上赶着讨骂，气得他索性把眼泪鼻涕全蹭周砚身上，像个撒泼的小孩。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那之后……时钦不否认自己当年有多浑。他撕过周砚的作业本，把周砚夹在课本里的情书偷出来，发现是写给自己的后，在兄弟们的怂恿下，直接张贴在校园公告栏上，看着来往同学指指点点，心里竟还觉得解气，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周砚是个多么恶心人的同性恋。
再后来，他不知道周砚怎么样了。
像是作恶的报应，他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活该。
时钦沉得发闷的心口，又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疼，形容不出来的滋味，他一瞬间就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可怜，当然也瞎，喜欢谁不好，喜欢他这种烂人？
他心想，要不走之前给周砚一点甜头吧。闷葫芦送他这么贵的表，给他穿这么舒服的鞋，自己没什么能回报的，就给一点甜头当作告别，过了今晚再也不用见。
时钦咬了咬下唇，果断打开后座车门，指着自己不久前坐过的地方，招呼老同学：“周砚，你过来，坐这儿。”
迟砚没去细想时钦要做什么，只一眼就从时钦眼里抓住了点东西，没了轻佻和蔫儿坏的笑意，少有的认真。他矮身坐进车里，下一秒，一只手就探进来，牵住了他手。
“你手这么大啊。”时钦半弯着腰，手指蹭过迟砚指节分明的手，有点吃惊，比他的手宽了一大圈，还热乎乎的。
他把迟砚的手牵紧些，拉着晃了两下，路灯暖黄的光线晕在他脸上，笑起来的时候，眼底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我就想跟你牵个手。”
时钦的手偏凉，迟砚的手指僵了一下，没动，也没躲开，就那么任由他牵着，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对方掌心里。
然而这份可怜老同学的心思没撑多久，时钦瞥过迟砚体面的衣着，再想到自己明天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很快可怜上自己。
操，闷葫芦有钱有实力，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呢？没钱没实力，要什么没什么，左脚还残废了，老天爷这是在给过去的周砚报仇呢！
时钦笑不出来了，撇着嘴甩开手，对自己的那点嫌弃在脸上摆得明明白白，自己还半点没察觉，落到某人眼里反而意思变了味。
“你走吧，我要回去睡觉了。”他说。
“时钦。”
这声“时钦”隔了太多年，时钦脑子慢了半拍才回神，随即就听迟砚又开口，没有多余的铺垫，那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夹着夜风的凉意，飘进他耳朵里：
“装同性恋不累吗？”

第15章 要亲这里
风把时钦的头发吹得贴了又扬，他僵在车旁，拨开眉骨前的碎发，风却不停，仍搅得痒意不散。他在风中凌乱几秒，脑子一团迷糊：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到闷葫芦了？
从头到尾都顺着来，这闷葫芦到底哪儿看出他装同性恋？他心想自己的演技不至于这么差吧？就算差点意思，忍耐力总够强了。换别的直男，谁有他这份能屈能伸的魄力？
没空再想，时钦慌忙否认：“谁装了？我本来就是啊。”
说完，他心里疯狂打鼓。
明天一早就得跑路，劳力士这块硬通货不能被收回去，将来要真遇着难处，是能救命的东西。还有兜里的银行卡，他指望明天大刷一顿呢，万一今晚就被停掉，那不彻底歇菜了？
车里没半点声响，只有风声刮在耳边。时钦越等越慌，越发确定迟砚是在试探自己的诚意。
他赶紧补话：“你要是不信……我能解释！我以前又不懂，对自己性取向很模糊，跟女生试过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男的，真的。”
车里还是没半点声响，风声小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的，时钦有气不敢撒，只能在心里一顿臭骂，亏他刚才还觉得闷葫芦可怜，主动牵手给甜头，结果说翻脸就翻脸。这货也太狠了，真没良心的东西！
“其实这几年我想过找你，”他声音压得温软，尾音都带了点求谅解的委屈，“可我以前那么浑，怕你恨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拿感情当幌子的人吗？别怀疑我对你的喜欢啊，我会难过的……”
车门敞着，风灌进车里，把软软的声音吹得发飘。迟砚大概是没想到时钦那咋咋呼呼的嗓子里能发出这么软的声音，与刚才的扭捏不同，软得像在撒娇。
时钦顿了几秒，好似给自己打气：“也对，你不信我正常，我那会儿老被沈维他们几个笑话，不敢跟你在一起，我爸又给我准备出国的事，我不想耽误你。你也看出来了吧，我没出国，我爸妈的公司都倒闭了，他们顾不上我，不会管我喜欢谁，我现在是真想跟你好好谈的。”
迟砚始终坐在车里，没去看时钦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相，目光反倒落在他的运动裤上，那黑裤子洗得发旧，起了一层毛球。时钦说话时，垂在一侧的左手还无意识抠着那些毛球，右手将表盒抓得死紧，急着剖白自己的模样挺滑稽，嘴里没几句实话。
“你说句话啊，干嘛一直不理人？” 时钦被这沉默逼得更慌，快演不下去了，急着催了句。
气氛沉得压人。
等不来任何回应，时钦知道自己被逼上梁山，不做点牺牲根本过不了今晚。
他做贼心虚地扭头张望。路上只有车灯闪过，不见行人，偶尔几辆电动车“嗖”地匆匆骑过。幸好刚才怕牵手被人看见，硬把闷葫芦赶进车里，这会儿倒方便了他。
瞅准时机，时钦火速弯腰，上半身探进车里。可想象跟实际差太远，他刚凑过去，就近距离对上迟砚静得出奇的眼神，自己倒乱了方寸，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撞出胸腔。他眼神一躲，手里快抓不住的表盒提醒他，再不亲下去就只能喝西北风，索性眼一闭，凭感觉朝迟砚左脸颊飞快啄了下，哪知太着急，亲出“啵”一声脆响。
那触感说不出的奇怪，他竟不反感。睁开眼，时钦在昏暗中看清迟砚那张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冷脸，眼神也依旧静得出奇。
想着亲都亲了，于是把心一横，抬起左手掰过迟砚的脸，朝他右脸颊又补了一口。一回生二回熟，时钦动作快了点，慌张却没少，亲完火速撤到车外，夜风一吹，才觉出脸上热得难受，车里没开空调就是闷啊。
“你看，我都这么亲你了，怎么可能是装的？”时钦睁着眼说瞎话，心跳如雷，别开脸嘟囔，“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你——”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猛地一拽，不等他站稳，腰腹就被一股力量牢牢揽住，带得他重心前倾，整个人被狠狠掼进车里，重重摔坐在迟砚怀里。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手里的表盒也不知飞哪儿去了，时钦下意识想挣脱，刚动肩膀，下巴就被宽大的手掐紧，腰身也被搂紧，连一丝退避的余地都没，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唇上落下片柔软，触感太轻，像羽毛蹭过，转瞬即逝。
迟砚退开些，呼吸还落在他唇角，在昏暗中盯着他惊圆的眼，低声提醒他：“要亲这里。”
时钦脑子彻底卡壳，忘了挣扎，只愣愣盯着迟砚的眼睛。
迟砚没把人放开，指腹捻着时钦下颌，轻轻向上一抬，转而掌心覆上他脖颈，虚虚一扼。
“有多喜欢？”他看进时钦的眼里，“证明给我看。”
“……”时钦完全傻了。
直到颈侧那颗痣被不轻不重地刮过，细微的疼激得他浑身一颤，这才恍然回神，被戏弄的羞恼像火星子，顷刻引爆了积压的所有憋屈，把他烧了个遍。
他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手也牵了，低声下气解释了那么多，脸也亲了两回，这闷葫芦凭什么还端着架子无视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跟折磨他的老天爷一个臭德行，看不起谁啊？
都去他妈的！
时钦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扑向迟砚，一把捧住迟砚的脸，不管不顾就对着那张嘴狠吻上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带着豁出一切的凶劲，全无章法。
腰上的手臂骤然收得更紧，勒得他生疼，却更激起了他的反骨。他偏不服输，舌尖粗暴捅开迟砚的牙关，在里面蛮横地搅弄冲撞，察觉迟砚的舌在退避，他心头窜起一丝报复的快意，尤其尝到甜丝丝的血腥味，心头快意更盛，往深了侵略，恨不得咬断那舌头。
死闷葫芦不是要亲嘴么，他就亲到他服软认错为止！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渐重的呼吸，唇齿间黏腻的暧昧声响。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擂鼓似的砸在紧贴的胸膛间，震得空气都颤。
……
时钦不是没和女孩子接过吻，可从没像现在这样，也太久没这么亲近过人，热度从交缠的唇舌间漫开，一点点漫过他四肢。
他强势地主导着这个吻，连自己都沉溺于这份掌控感，不自觉地攥紧了迟砚耳后的头发。亲得正上瘾，腰侧毫无征兆地一痛，他痛哼出声，吻被打断，迟砚已偏头躲开，二话不说就把他往车外推。
“操，你有病啊！”时钦腰被掐得还疼着，差点栽出去，边喘边骂，一万个不服气。
迟砚推他，他就成心向后仰，没轻没重地一屁股撞在迟砚腿上，还使劲往人身上挤。没等他撒完气，耳边一声压抑的闷喘让他瞬间僵住，自己好像坐到了什么硬实的东西，隔着布料都轮廓分明。他不禁一颤，火烧屁股般弹开，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原本就混乱的呼吸这下乱得更不成样。
“回去吧。”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车门被关上，时钦又在风中凌乱几秒，紧接着脸色一变，想把自己的破嘴给锯了。他抬脚就逃，急需抽根烟压压惊，低头掏时发现两手空空，妈的表呢？只好咬牙折回去，刚抬手要敲车窗，玻璃就缓缓降下，迟砚递出那个纯黑表盒。
“……”时钦黑着脸接过来，对上那装模作样的冷脸，倒衬得自己真成了个小丑。
他不信有反应了还这么沉得住气，蔫儿坏地捉弄迟砚：“急色鬼，还要我再亲一次证明给你看么？”
迟砚没应声，抬起眼，目光沉默地锁在他湿润微肿的唇上。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时钦冷哼一声，想起迟砚接吻时既不回应也不拒绝的古怪架势，心里莫名不爽，故意刺他：“你跟那男明星亲嘴不？他技术好还是我好？”
“把烟戒了。”迟砚蹙眉打断他，“难闻。”
“你……”时钦被这荒谬的要求堵得一噎，气极反笑，“你管不着，我就喜欢抽烟！”
“戒烟还是一套房，自己选。”话一落，迟砚升上车窗，单方面结束了这场交流。
时钦吃了个闭门羹，一大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终究还是扭头走了。
等回去时赵萍已经睡下，他疯狂刷牙漱口，草草擦了个澡躺上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又坐起来点了根烟。刚吸一口，迟砚那句“难闻”就钻进耳朵，吵得要命。
死闷葫芦好意思嫌弃他？嫌难闻倒是别亲啊？还跟他亲那么久？还把他往死里抱那么紧？还不要脸地用那玩意儿怼他？最后再用房子来勾引他？
操，不就是把他当猴儿耍？一步一步逼得他情绪失控，跟个傻逼似的在这儿烦得团团转。
时钦烦躁地抽完烟，重新躺下逼自己睡觉，可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也乱哄哄的。
他不知道，大路口那辆奔驰在路灯下停了很久，一直到夜色深透。
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时钦摸黑爬起来，打开小手电，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怕赵萍醒来又为他忙前忙后，给他烙饼蒸馒头。
其实没多少东西，就几身自己来时的旧衣服。赵萍手洗的那大包旧衣服对他来说算新的，他从里面挑了套厚实的冬装塞进背包，有股洗衣粉香，干干净净的，可以留着过年穿。
最重要的表怕被偷，他扔下表盒，直接把表藏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才安心。可惜旧鞋昨晚被扔了，低头见脚上崭新的运动鞋，他又有点发愣，踢了踢鞋尖，想黑色不起眼，就穿着走吧。
跨上小电驴，时钦漫无目的地骑入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风裹着冷意往领口钻，他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在空落落的心里跟赵萍说对不起，说自己没本事买房，老家的房子也早被法院贴了封条，他这辈子好像跟“家”犯冲；又说自己戒不了烟，以前蜷在桥洞啃着冷馒头挨冻的夜里，他全靠烟来麻痹自己，等烟屁股烫着手了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是他太没用了，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又窝囊又怂，见光就怕，可黑了也怕，还怕冷怕热怕饿怕疼怕死，很怕哪天死了都没人帮自己收尸，被蛆虫给吃掉。
昨晚那些乱哄哄的思绪仍在时钦脑子里转，此刻慢慢拧成了一道刺，提醒他迟砚太古怪，也太危险，总能轻易搅乱他的情绪。已经捞到了值钱的好东西，再留北城就是自找罪受。
风刮得眼睛发涩，他眯着眼把车骑得更快，心里想：有机会下辈子再见吧。
到时候，他肯定不欺负闷葫芦了。
-
星川娱乐顶层，董事办公室。
“迟砚，你帮帮我。”白牧眼泪直流哭花了妆，精致的脸早没了荧幕上的光鲜，“我那天醉糊涂了，不是真的要跳楼，我以后一定听你哥的话，别雪藏我……”
迟砚垂眸翻着文件，目光没从纸页上移开半分：“公司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安心养病。”
“我没有病！”白牧突然拔高嗓门，疯疯癫癫笑了两声，“好，算你们狠，想毁了我行啊，让你哥来见我！不然我就闹到他婚礼上死给他看！做鬼也不放过他！”
手机在桌面震动的瞬间，迟砚拿起并接通，无视聒噪的哭喊。
“迟总，”凌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他上午确实在珠宝店消费了八万多，全买了女士黄金首饰，跟营业员说要回老家结婚。两个定位重合在安城方向的国道上，他应该找的黑车，没留下行踪记录。”
“知道了。”
听出上司语气转淡，凌默探问：“要去追吗？”
“不用。”迟砚挂断电话，视线终于落到白牧身上，“想死，迟放婚礼那天我送你一程。现在，滚出去。”
白牧的哭腔噎在喉间。迟砚那层礼节性温和一收，压迫感扑面而来，吓得他汗毛倒竖。
他此刻才看清，原来迟砚之前全是装的，讨好迟放、给他资源，或许另有目的。这个在迟家不受宠的私生子，早把真容藏在了温顺的皮囊下，可能比迟放还狠。
没再多说一个字，白牧踉跄着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迟砚抬起手，轻轻抚过下唇，昨晚被咬破的地方仍隐隐作痛。

第16章 凶巴巴
天黑了。
赵萍弓着背，慢慢蹬着三轮回来。车轮碾过巷里的碎石子，在她那间瓦房前停下。她掏出铜钥匙打开门，屋里黑乎乎，又静悄悄，她在门口立了会儿，心里头一下空落落的。
一个人吃，随便对付两口就算。她把昨晚的剩饭和青菜烫成一碗，边吃边犯愁，那孩子天不亮就悄悄走了，留下新手机和五百块钱在桌上，她白天发的几条短信全没收到回复。
等她吃完进里屋，一眼就瞥见枕头边凭空多了个红首饰盒，底下压着张纸。她赶忙拿起掀开盒盖，一枚粗实的金镯子躺在里面，圆环中间圈着一条金项链和一对金耳环。灯下一照，晃得她心一跳。
她又赶忙拿起那张纸，没看几行，指头一松，纸飘地上了。人当场就急了，“啊啊”嘶叫出声，拍着腿在屋里转圈，慌里慌张摸出手机，手指抖着按亮屏幕，找到“小伟”的号就拨，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一秒秒走，却听不见那头只传来冰冷的循环提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打了几次没用，她在屏幕上写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可短信也只是发出去而已。
就在赵萍急得团团转，眼眶快憋红时，没关严实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西装的高大男人，跟着风一起进了她家。
见赵萍情绪不对，嘴唇动着但发不出声，迟砚点头算作招呼，先递过一张两寸单人证件照。等她目光落稳，情绪有所平复，他接着递出另一张塑封过的老照片。
赵萍一眼认出证件照里的男孩，脸蛋白净青涩，模样标致得很，尤其那眼仁黑亮，凑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俊，是那孩子没错。
她转向那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勾肩搭背，冲着镜头比剪刀手。一个眉眼冷峻，左眼下方有颗浅浅的小痣，嘴角微微扬着；另一个笑得开怀，露出颗小虎牙，嘴角旁俩小梨涡都笑了出来。
认出男人是另一个男孩，她忙搬来凳子，比了个“请坐”的手势。一回头，只见门那儿又进来一位陌生女人。
迟砚侧首朝女人示意，对方便上前，熟练地用手语向赵萍表明：“我是手语老师。”
见赵萍开始快速比划起来，迟砚没来得及解释自己身份，就从翻译中得知，赵萍竟将他误认作了时钦的哥哥。
不知道时钦离开时怎么跟赵萍说的，他将错就错，握住赵萍的手，以兄长的身份感谢她对“弟弟”的收留，并礼貌询问，时钦在这里住了多久。
赵萍着急归还东西，转身进里屋，很快拎出个窸窣作响的塑料袋。她撑开口，把首饰盒、新手机、五百块钱和那张纸条一股脑儿亮给迟砚，然后郑重交到他手里，自己连连摆手，意思很坚决：首饰太贵重，她不能收，新手机带回去给那孩子用。
迟砚拿出那张被反复攥过的纸，又软又皱，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笔锋凌乱，每个字都写得急匆匆。
【赵大妈，谢谢你救我一命，没有你我可能就死了，对不起，我没能力回报你，希望你收下三金，黄金能带来福气，是我哥给我钱买的，他也想谢谢你。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小伟留】
本就发皱的纸，在迟砚指间被捻平，又再度捏皱。
他微垂着眼，下颌稍稍绷着，目光始终落在急匆匆的几行字上，听着手语老师逐句传递赵萍的话，了解了四个月前时钦与她的交集。
五月的北城春夏交替，昼夜温差大，还多了些雨水。
那天刮起大风，才五点多天就黑压压一片。赵萍蹬着三轮往家赶，半道上雨“哗啦啦”砸下来，没一会儿就把人跟路都浇透了。郊区小路窄，为避开一辆汽车，她车轮陷进了道边的泥里，下车去推，陡然发觉身旁的沟渠里蜷着个人，浑身是泥，一动不动。
比划到这儿，赵萍脸色发白，手势又快又急地描述，那孩子头发长，她还以为是个姑娘来着，脸是青的，昏过去跟死了一样吓人，腿上破的口子直流血，边上的包被翻了个遍，不晓得是遇了贼还是遭人打了。她紧跟着指了指自己肩膀，比了个“扛”的动作。
赵萍看着瘦小，力气却是常年拾荒练出来的。她一点没含糊，使出全力将高出她一头的时钦从泥沟里硬拖出来，好在孩子瘦，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咬碎了牙一步一挪地背起，再死死拽着拖上三轮车。雨水糊了眼睛也顾不上擦，她蹬起车就扎进大雨里，拼了命地往家赶。
当晚，时钦就烧得浑身发烫，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哼着哼着眼泪就往下掉，像是被噩梦魇住了。赵萍生怕烧出毛病，不敢耽搁，转头披上雨衣往附近诊所跑，攥着退烧药、消炎药和纱布赶回家。她守在床边，用冷毛巾给他敷额头，一遍遍帮他擦眼泪，熬到后半夜才合眼睡了会儿。
隔天下午，时钦终于醒了，烧也退了些，可任她怎么比划都不吭声。直到她端来一碗晾温的白粥递到他跟前，他才张嘴，小口喝了起来。
她用手机写：【孩子你叫什么，多大了，从哪来，身体还有哪疼，是不是遇坏人了】
他不回答，于是她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接过手机，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叫赵萍，他就叫赵伟。
自那以后，时钦在赵萍家住下了。赵萍看他头发太长挡眼睛，披在肩上乱糟糟，领他去巷口理发店收拾得利利索索。他们一个聋哑一个瘸，在这瓦房里，算是相依为命。
后来，在园区做保安队长的刘建国来这片找老乡喝酒，遇上了这对穷苦的残疾“母子”，见俩人都捡别人不要的旧衣服穿，怪可怜的，便给了小瘸子一份工作。
……
离开赵萍家，迟砚让候在巷口的凌默先送手语老师回去。他独自沿巷子慢慢往外走，手里是赵萍宁死不收的那袋东西。
夜色浸着他，也浸着时钦走过的路。
他目光在幽暗的巷子里穿梭，不由想起园区办公室的那个后半夜，时钦赤.裸着蜷在他床上酣睡，被子踢在脚边，身上多处旧疤毫无遮掩，右小腿上那道疤痕，在夜灯下分外刺眼。连带着想起昨晚，时钦牵他时，手心里那层薄茧糙糙地刮过他掌心。
一直走到大路口，迟砚站定，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出那个首饰盒，打开，将三金置于掌心掂了掂分量。
沉得压手。
似乎是在评估这份心意背后的那个人，他看了很久，才依序收回盒中放好。
从西裤兜里取出那张两寸证件照，右下角压着半截学校印章。照片里的大男孩眉眼桀骜，带点痞气的漂亮脸蛋上，透着股不好惹的凶劲儿，也确实不好惹。
光线在照片上投了层浅影，他指腹轻压过男孩紧绷的唇角。
与老照片上开怀大笑的小男孩，找不到半分相像。
巷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擦过他裤脚，打断了那点飘远的思绪。他收起照片，一个人继续往更深的夜色里走。
另一边，将手语老师送回家后的凌默，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
他立刻接通，迟砚的声音切进来，只有一句：“时钦的位置。”
到赵萍家前，凌默就确认过时钦的位置，迟砚下午直接放任不管，此刻突然问起，显然挺急。他及时回：“在安城下面的安顺县，具体在一栋建筑楼里，得再确认。”
“嗯，去找到他。”
凌默以为是去接人，刚想问不配合怎么处理，总不能真把时钦强行掳回北城。哪知迟砚接下来的交代出乎他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符合迟砚的做派。
就是自己好好一正经司机兼保镖，又得跟着干点见不得光的事儿了。
“有情况随时发我。”
看在丰厚的报酬上，凌默爽快应下：“没问题，迟总。”
-
同一时间，窜到安顺县的时钦，正窝在招待所一间逼仄的小房间里，从外套内袋掏出个布包，一打开，金灿灿的首饰差点晃瞎他眼。
多亏某人送的劳力士点醒了他，黄金这玩意儿才是真硬通货，还倒卖个屁的电子产品？
他把金首饰美滋滋地挨个儿数过，连颗颗圆润的转运珠都没放过。捏起一颗转了转，学着老辈人那样用牙咬了一口尝尝软硬，不错不错，没掺假。
欣赏够了，时钦小心揣好黄金，只拿出一颗转运珠下楼，直奔踩好点的金银加工回收店，换了小五百块钱，够花一阵子了。
生怕遭贼惦记，一回招待所，他就翻出带补丁的旧衣服换上。以前被偷过钱，他长了记性，几百现金按老规矩，鞋里各塞二百，零碎的塞裤兜，就算被偷也不至于心疼太久。
他早混出经验了，穿得越穷酸，越没人把他当回事儿。
时钦晚上没亏待自己，下馆子都有了底气，在招待所前头一家馆子里打包了份青椒肉丝盖饭，还配了瓶汽水。这会儿饱饱的，躺木板床上，满足得连动都不想动。
饱足感裹着奔波一天的疲惫涌上来，他眼皮渐渐发沉，思绪开始飘忽。心想这招待所四十块钱一天还是贵，不用登记就能住，终归不安全，明天就得挪窝。不如往偏点的村子走，找个好心的村民，给点钱求收留，先混到过完年再说……
反正自己有这么多黄金呢……
小房间密不透风，飘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时钦迷迷糊糊热醒了，胡乱把外套脱下，囫囵团紧在怀里抱住，鼻尖哼唧着蹭了蹭布料，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许是太累，梦境将他拽回了高中时期，那个时蓉给他买在高中附近，只有他和保姆生活的房子里。
摇滚乐震得地板都颤，满屋子搅着喝酒划拳的喧嚷。
“来，快喝一口！”时钦挨着周焕劝酒，把酒瓶往他嘴边送。
“钦哥，”周焕往后躲了躲，“我还没成年呢，我哥不让我喝酒。你也没成年，少喝点。”
“操，我不算你哥？”时钦舌头早飘得没根儿，一伸手就勾住周焕的脖子瞎吹，“没成年怎么了？我他妈都开过荤了，喝点酒算个屁？知道开荤什么意思不？小处.男，下回教你点不一样的。”
周焕脸一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尴尬地挠着头。
一旁的沈维见状，赶紧过来拉开周焕，又给边上的许聪使眼色。许聪立马心领神会，拉着周焕往游戏机那边走：“来，玩两把去，别理他喝多了瞎逼逼。”
沈维在时钦身边坐下，脸色不好看：“你老带上周焕干什么？存心的是吧？等他哥又来发疯，你他妈受得了？还让他喝酒，快叫他回去，别没事找事。”
“他能让我受不了？”时钦关了音乐，抓起酒瓶站起来，跌跌撞撞挪到沙发边，又把周焕勾回怀里，瓶口往他嘴上抵，“周焕你给我喝！以后我罩你，想不想我当你哥？”
沈维劝不住，给时钦一白眼，敲门声“砰砰砰”响起，他干脆过去开了门。
门外，周砚一眼看见酒瓶正往周焕嘴边怼，边上人还在起哄。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酒瓶，当着时钦的面“砰”地砸在地上。
时钦当场懵了，看了眼溅在自己身上的碎玻璃渣愣了几秒，认清来人后破口就骂：“周砚你他妈有病吧？敢砸老子的场？”
周焕吓得起身拦在周砚面前：“哥，你怎么来了？”
周砚将弟弟拨到身后，眼神沉沉地盯着时钦。
“时钦，你还算是个人吗？真觉得我不敢弄你是不是？”
时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全是冷汗，搞不懂怎么偏偏梦到闷葫芦那副瘆人的鬼样子。梦里那双冷眼，凶巴巴的，看得他心头发紧，涌起股不安，他攥着床单喘了两口气，又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往下一扫——外套呢？
低头一找，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他慌忙捞起来，摸到空荡荡的内袋时，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是空的？！

第17章 大起大落
时钦双手哆嗦着把所有口袋扯出来抖了又抖，还是空的！
他连滚带爬摔下床，左膝盖重重磕在床沿棱角也不觉疼，弯下腰就往床底探，只有积了层厚灰的地面，和角落几个不知猴年马月扔的烟屁股。
招待所有公共淋浴间，房间不带厕所，巴掌大点地方，一眼能扫到头。他把枕头床单被褥全翻过来，抖得碎絮乱飞，连床板缝都用手指抠遍了，仍不见黄金和表的影子。鞋子里现金还在，裤兜里零碎也没丢，偏偏最值钱的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
惨白的脸色没缓过来丁点，时钦全靠扶着墙才没晃倒，心脏跳得又急又乱，撞得胸口又疼又发紧，左膝盖的疼也追了上来，一抽一抽扯着神经，整个人乱了套。
明明藏得那么严实，门锁反复检查过，哪怕那破锁一拧就开，根本没人知道他揣着宝贝。
可是真的丢了……
时钦面如死灰，瘫坐在床上，嗡嗡的杂音在脑子里转，吵得他发木，绝望地想，老天又开始折磨他了，这种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有个头？难道本命年就活该这么倒霉吗？
凭什么啊？
他不甘心地揪紧床单，指头抠进布眼儿里，指节憋得发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有人扯着嗓子喊“昨晚遭贼了”，时钦猛地被拉回魂，起身一把拽开门，见走廊里聚了几个汉子，正围着吵吵，大骂招待所治安差。
“他妈的，哪个畜生干的？偷俺裤衩子！”
“我保温杯也叫那畜生顺走了！”
“坏了，我晾窗户那儿的衣服咋没了？”
“这过道里没监控，怎么查啊？警察可不管这个。”
招待所是栋两层老楼改的，楼里飘着股霉味，走廊的灯忽明忽暗。老板拿着一软皮本和圆珠笔，挨个敲门问了一遍，最后统计出来，也就三个人丢了东西。
一条裤衩子、一个保温杯，还有件晾在走廊通风口的衣服。
时钦在旁边从头到尾盯着情况，就见老板跟那三个汉子摆手，语气很敷衍：“算了算了，几样不值钱的东西，犯不着把警察折腾过来。”转头给他们各免一天房费。
其中一汉子登时急眼，拍着墙喊：“那衣服是我正经二百多买的，才穿了没几天！”他嚷得脸红脖子粗，非讨个说法，老板被他唬住，这才不情不愿松口，多给免了两天。
一场风波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
时钦最怕的就是警察，更不敢报警。等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散了，他才匆匆下楼，脚步都有些发虚，心里还抱着点微弱的希望：万一是招待所里的内贼，跟老板多打听两句，没准能有线索。
可老板看见他，直接就没给他好脸色，问他：“你也丢东西了？”
时钦连忙点头，刚要开口，老板却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苍蝇似的：“给你免一天房费，甭跟我烦了啊，不乐意报警去，一天才挣你们几个钱，亏姥姥家去了！”
就免四十块钱的房费……
时钦咬着后槽牙，鼻腔蓦地冲上一股酸意。最早以前睡桥洞，裹着破麻袋当被子，被蚊虫咬到浑身是包的苦日子都熬了过来，他总觉得没什么扛不过去，只要有一口气在。可这会儿胸口像压着巨石，沉得他喘不上气，怎么都扛不住。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一根草就能把骆驼压死。
昨天在颠簸的车里，他还捂着内袋偷偷高兴来着，等把黄金变现，就想办法租个带窗、有卫生间的小屋，干脆租到过年，不用再四处找活儿干，每天睡醒了看看电视，晚上自己学着做做饭。他以为日子总算能好起来，能顿顿吃上肉，慢慢把烟戒掉。
现在，什么盼头都没了。
时钦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逼着他把腰杆再挺直一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可心里的委屈瞬间涨满了胸腔，为什么谁都可以踩他头上拉屎撒尿？他视线一下子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听使唤，砸了下来。
“哎哎哎，你哭啥！”老板叫起来。
“……”时钦赶紧吸了吸鼻子，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擦得眼眶发红，声音哽在喉咙里，小声跟老板商量，“老板，我手机丢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也免三天房费？”
老板本来听了前半句，还警惕地皱着眉，怕他要报警闹事，结果听完后半句脸色“唰”地变了，伸手指着他就骂：“你这小子跟谁耍鸡贼呢？”
“我没——”时钦想解释。
“手机真丢假丢？”老板拔高嗓门，唾沫星子往外溅，“别糊弄到我头上！房费就免一天，时间一到赶紧退房走人！一个个都想着来占便宜，把我这儿当成啥了？！”
“……”
时钦直愣愣杵在原地，进退两难。委屈拧着他的心，刚擦干的眼泪又扑簌直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物，遇上点事就崩溃，让人看尽笑话。
他抿紧嘴唇，用袖子死命抹了把眼睛，没注意外面那个刚从招待所门口路过的男人。
凌默收回视线，往前走进街角一家早点铺子，点了份豆浆油条，加了屉包子，坐下来边吃边给迟砚发消息：【东西已经拿走，他身上的钱够他回北城】
很快，屏幕上弹出回复，就一个“嗯”。
两个定位器，一个压进鞋底，另一个更是为此改装了表带。迟砚这心思藏得深，足见对时钦的重视，可找到人了，又听之任之。
凌默一局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这手段有些残忍，毕竟没人喜欢被当成棋子摆弄。两人过去什么恩怨他不清楚，拿钱办事罢了。
不过人在短时间内经历大起大落，精神上确实容易崩溃。凌默难得替上司考量，放下筷子，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星川娱乐顶层，迟砚才结束白牧的烂摊子会议，科技公司的事务已全权交给合伙人李望。他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后脚罪魁祸首便不请自来，开口直刺核心。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不急。”迟砚将静音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坐下来说，“事业为重。”
“一破娱乐公司，你还挺当回事儿。”迟放带上门，话锋一转就扯到旧事，“你以前那同性恋传闻闹得不小，我劝你，在老头子还没老糊涂前，赶紧把婚结了，能争一点是一点。”
“感情的事讲缘分。”迟砚将话头拨开，“迟家的福气，有二哥开枝散叶就够了。”
万年老二的迟放一听这话就不痛快，他在沙发上坐下，往里一靠，端出兄长架势：“你也快二十六了吧？我这儿有个姑娘不错，刚从美国回来，是你嫂子的学妹，家境嘛普通了点，跟你倒衬。”
迟砚面上一派温和，语气却没半分松快：“谢二哥费心，有机会我见一面。最近挺忙的，前天白牧来我办公室又哭又闹，这么大篓子悬着，我这几晚都没睡好。”
迟放眉峰一拧：“怎么还没处理好？”
迟砚只说：“确实棘手。后面他再闹，不一定是跳楼了。”
“操，这小浪蹄子净他妈给我找事儿。”迟放就是为这茬顺道来的，骂完起身走人，脚步都急了，生怕到时订婚宴变命案现场，回头给迟家多添一桩丑闻。
四周安静下来。迟砚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他在招待所门口哭了，状态看着不好】
直到吃完早点，凌默才收到新回复，迟砚只交代他别留下痕迹。
他回了个“放心”，回到街对面的一家小旅店，房间沿街的窗口刚好对着那家招待所。接下来只需等待，等棋子主动回到棋盘上，这趟任务也就完成了。
快的话应该在下午。
凌默是这么想的，然而蹲守到傍晚六点，目标没踏出招待所半步，反倒把上司本人等来了。迟砚还穿着正装，一看便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特意打了辆车。
“他一直没出来过？”迟砚开口问。
“对。”凌默说，“早上我听了一耳朵，招待所老板让他多住一天，他最晚明天回北城，中午12点得退房。”
迟砚走到窗边，盯着招待所那栋墙皮剥落的老楼，又问：“有后门吗？”
“有，但锁死了，想出来只能走正门，定位没变化。”
两人正说着，招待所门口就晃出了一道迟砚熟悉的瘦弱身影。
他沉默地看着，那身影比之前跛得更明显，慢慢向左挪，钻进前方一家移动网点，不到两分钟又出来，愣在店门口，脑袋左右转动，一会儿扫视街面，一会儿仰头望天。隔着距离看不清神情，却能看出人是懵的，浑身透着一股呆气。
时钦茫然地望了会儿暗沉沉的天，从兜里摸出把零碎硬币攥在掌心。旁边小馆子飘出馋人的饭菜香，胃里一阵空响，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很饿很饿。
犹豫半晌，他终究没迈进去，转身拐进了街口那家大超市。
迟砚的视线始终没移开。几分钟后，那身影提着塑料袋出来，一瘸一拐地挪回招待所。透明袋子里装了四个白馒头、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大概是咸菜的东西。
左膝盖早上撞青了，脚踝也跟着不舒服，时钦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的寒酸晚饭，一瞬间想，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掉算了。可是死好疼啊，要是能安乐死就好了。
买不到黑卡，老板说现在查得严，都要实名认证。他有点后悔，在北城把黑卡和那张银行卡一起扔了，现在想探闷葫芦的口风都不行。鞋里藏的四百够他打黑车回北城，可他不敢试。他不知道迟砚发现他是个骗子，会怎么对他，他还把那么贵的表弄丢了。到时候没钱，只能找桥洞过夜，赵萍的家他这辈子是不会再去的，好不容易才撇清关系。
时钦坐下来，把馒头掰成两半，撕开咸菜包装往里挤了点，再把两半馒头合住，是他自制的中式汉堡。
他捏着冷硬的馒头，发现自己吃不下去，想吃迟砚给他买的牛排，想吃那顿丰盛的广式早茶，还有赵萍烙得又脆又香的葱油饼，煮得热乎乎的烂糊面，蒸的馒头也比这个软，都很好吃。
他大口咬下去，实在干巴，嚼得腮帮子发酸，灌了好几口矿泉水才勉强咽下去，差点噎死。
等吃完瘫在床上，霉味从枕头套里钻出来，熏得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在发霉。就连这间简陋的屋子，明天过后也住不起了。
他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习惯性地蜷缩起来，自我安慰：至少报答过赵萍了。其他的债，下辈子再说吧。反正下辈子他不要再做人了，做猪做狗都随便。
晚上睡前，时钦不放心鞋子里的四百块钱，拿出来摸了摸，低头把全身看了一遍，最后藏在了自认最安全的地方。
夜里睡得不踏实，他迷迷糊糊又做起了梦。
梦里，他攥紧手机，对那头撕心裂肺地哭着吼：“韩武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么？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可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有无奈的叹气，一遍遍地说：“小钦啊，爸爸没办法，爸爸也疼你，是爸爸没能力了，晚了啊，都晚了，你好好的，别再惹你妈生气，活着就好，只要有口气在，什么都会好的。”
活着哪里会好？我越来越烂了啊……
你们回来管管我好不好？我听话，再也不惹事了……
时钦慢慢睁开酸胀的眼睛，盯着满是霉斑的天花板，死死压抑着控制不住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放任自己窝囊地哭了会儿，他抹了把脸，慢吞吞收拾好不多的行李，背着包离开了招待所。
像过去每一次的旅途，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走一段，停一停。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凌默眼看时钦走进一家鞋店，买了双布鞋换上，随后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埋着头，仔仔细细地擦拭那双换下来的运动鞋。
他侧头看向后座，见迟砚的目光也落在同一处，于是低声提醒：“他看样子没有回北城的打算，鞋可能要出手。”
迟砚看着那道身影，只是看着。

第18章 委屈想哭
把运动鞋擦得干干净净，时钦管鞋店老板娘要了个塑料袋，装好塞进背包，打算留到过年和赵萍帮他洗的棉袄一起穿。好久没凑春节的热闹，他盼着快点过年，快点到二十五岁。
而且鞋子太好，会影响他找工作。
背起包准备走，时钦瞥见身旁矮台子上堆着大红袜子和内裤，面料上绣了土气的黄“福”字，是他能嫌弃一辈子都不会穿的款。可这会儿多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问老板娘价钱。
“袜子两块一双，裤衩子六块。”
内裤只有三条，换洗的在招待所里没晾干。时钦暗嘲自己封建迷信，信了算命的鬼话，现在又信这个，其实也就少抽两包烟的事。
他决定买个心安，当即掏出零碎，数出八块钱给老板娘，把新内裤揣进包，坐下来换袜子，还苦中作乐地搭话：“老板娘，本命年穿红色是不是真能挡灾啊？”
“那可不，”老板娘应道，“红色喜庆，本命年就得穿红的，给自个儿寻个好彩头。”
新袜子裹上脚，鲜亮的颜色从裤脚露出来，仿佛真能寻到好彩头。时钦沉在心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扬声谢过老板娘，背上包继续前行。只要看见张贴招工启事的门脸儿，他就会停下。
整条街上，凌默估计找不出第二个比自己更头疼的人。
车是按吩咐换的，不起眼的越野；距离是按要求保持的，不远不近。指令清晰，他只需执行。
但迟砚一亲自出面，先前的指令就全没了准头，得靠他自由发挥。他是真摸不透迟砚的那些弯绕，这人全程沉默地陷在阴影里，辨不出情绪，目光倒焊死在外面的时钦身上。
“他在找工作。”凌默顺口提了句，解说着时钦的行为。
做了一年私人助理，迟砚给的报酬丰厚，待他也信任，不像对普通下属那样生分。凌默感念这份知遇，始终守着上下级的分寸。
当时钦在一张“包吃包住”的招工启事前停下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向阴影里的迟砚，终是劝道：“迟总，想让他回到你身边，你这做法我不太认可。”
迟砚一言不发，似是没听见。
“自断退路的人，就没想过再回头。”凌默补充，指的是时钦在北城果断扔了手机卡和银行卡的事。
时钦走进那家五金建材店，没一分钟就垮着脸出来，掏出裤兜里那部没用的老年机翻了翻，或许在看时间，也或许在后悔，然后跟昨天一样，傻乎乎地杵在店门口。迟砚的目光从他微跛的左脚，缓缓扫到健全的右脚，没移开。
等距离拉远，凌默刚要跟上，后座忽然传来声音：“我的做法，不需要谁认可。”
凌默没再多说。
今晚睡哪儿……时钦愁疯了。
路过两家包吃住的饭馆，他心动却不能进，因为办不了健康证。超市也问过了，话没说完，老板就嫌他腿脚不利索，干不了搬运的活儿。刚才那家五金建材店，他犹豫半天才蹭进去，小心翼翼问老板工资能不能日结，当场就被轰了出来，没商量余地。
时钦以前被坑怕了，不是日结的活儿不干。可一提日结，老板反倒觉得他不靠谱，他只好退一步，想着少结点也行。
这么些年，他像一叶浮萍四处飘荡，活儿干得又多又杂，也跟赵萍一样拾过荒。挣的仨瓜俩枣勉强够温饱，钱没攒下几分，就攒了一身没用的臭骨气，既受不了大委屈，也咽不下大苦。
走累了，时钦便放下背包，坐在路牙边休息。
他垂着脑袋，车声人声都成了背景。目光拴在脚上那抹扎眼的红，食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描着袜口的“福”字，思绪却飘回昨晚梦里那通电话，和电话里听到的遗言。
他一遍遍地跟自己说，熬过本命年，以后就顺了。
歇够了，他又背上包继续走。走啊走，直到脚踝酸疼得抬不起来，才发觉自己竟晃到了城郊一处正在盖楼的工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指引，他放下背包，坐在路牙边，盯着敞开的工地大门发呆。
工地大门斜对面，一辆灰色越野车无声停靠。
凌默眼看时钦走进工地，车一停就是一个半小时。见人迟迟没出来，他估摸是找着活儿了，准备开口，迟砚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回北城吧。”
凌默看了眼后视镜，确认道：“还需要我再过来吗？”
“不用。”迟砚说完，收回视线。
-
红袜子果真带来了好彩头！时钦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想到真在工地伙房找到了活儿。老板是个叼着烟的爽快人，说话冲，一听他要日结，居然点了头。
“活儿不轻省，能干就给你日结，一天八十。先试两天，行就留下。”
管吃管住还能日结，时钦忙不迭应下：“能，我能干！”
当晚他就住进了八人一间的板房，霉味混着汗酸味扑脸而来，床板硬得硌腰，工友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好在有个空下铺，他话不多，老老实实缩在角落，旁人见他闷声不响，年纪又差着一截，便也懒得搭理。
谁知半夜，震天的呼噜就把他吵醒了，这哪是睡觉，简直是遭罪。他翻来覆去，又开始后悔扔掉的黑卡和银行卡，不知道闷葫芦发现他是个骗子没有。
如果没发现……自己还能回去么？
时钦原以为找到工作就安稳了，没成想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摘菜。一筐筐青菜要洗，一摞摞盘子要刷，切菜切到胳膊发酸，一大盆洋葱更是呛得他眼泪直流。
伙房管三餐，他从早到晚没怎么歇过，只有下午能喘口气。一天下来人累得像散了架，领到老板给的八十块钱，再想起被偷的金子和劳力士，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砸在钱上。
就这么硬扛了四天，时钦攒下三百多块钱，实在撑不住了。连着几晚没睡好，他精神都有些恍惚，切菜时刀差点切到另一只手。
可除了工地，他没地方去，只能咬牙告诉自己，攒够两千块再说。偏偏老天看不得他挣钱，下起了雨，他左脚踝旧伤犯了，一落地就疼得钻心，走一步都得攒劲，日夜受折磨。
民工们下雨能歇工，他歇不了，伙房要管几十号人的饭，雨天反而手忙脚乱。切菜时一个走神，刀锋划过指尖，瞬间见了红。伤口不深，可疼得要命，老板还不让他歇，催他“麻溜的”，扔给他一张创可贴，就得继续干活儿。
时钦又委屈上了，一委屈就后悔，就想走人。
收工时，他腰酸背痛，脚脖子也疼。拖着身子回到宿舍，几个工友正围坐着炸金花，五块十块的票子散在床板上，一下下挠着他的心。他这两天脚疼，干活慢了，没少挨老板的数落，瞧着几张最红的票子，他没忍住凑过去围观。
“小伙儿，你来不来？手气好一把回本。”有工友起哄。
南城酒吧一夜赢百万的风光突地窜进脑海，时钦鬼使神差地摸出刚发的八十块钱工资，心想就玩两把，万一手气好呢？
几轮下来，他彻底栽了进去，赢了就飘，觉得还能赢；输了就红眼，想把钱赢回来，越玩越大。等他一个激灵回过神，一摸口袋，心都凉了，累死累活攒下的三百多和四百家当，全他妈输光了！工友们哄笑散场，留他傻在原地，只剩几个钢镚儿硌在手心，在无声地骂他：傻逼。
“大哥，再来两把！”时钦一把拽住赢走他钱的汉子，语气发急。
“还玩上瘾了？几点了，玩啥啊！”汉子甩开他，转身要去撒尿。
“就两把！”时钦忍着脚疼追上去，话到嘴边转了弯，直接卖惨，“大哥，我就是玩玩……你把钱还我一半行不行？我没钱了，脚疼得厉害，要买膏药。”
汉子脸色一凶：“玩不起还敢来？谁让你掏钱了？别在这儿耍无赖！”
“两百……一百也行。”时钦死死托住他胳膊，声气都软了，“我都残疾了，你可怜可怜我。”
汉子猛地将他搡开，时钦后背重重撞上铁皮墙，肩膀一阵闷痛。只听对方骂道：“咋的？你残疾我弄的啊？看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再啰嗦真揍你。”
时钦捂着肩膀靠上铁皮墙，疼得吸气。这破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哟嗬，咋委屈了呢？”有工友路过，嬉皮笑脸地杵他一下，“玩不起别玩啊，搁这儿哭没用，我上回还输给他五百，你管他要钱，他能大嘴巴抽你知道不？”
谁他妈哭了？时钦想骂人。他就是眼里进了只小飞虫，揉红了而已。
雨越下越大，板房被砸得噼啪作响。
时钦蜷在有霉味的被窝里，左脚踝一阵阵酸胀疼，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噜声，他恨自己像坨烂泥，在这儿发霉，发烂。
去他妈的好彩头。
现在连回北城的机会都被自己输没了，他悔青肠子，难受想哭，可不敢哭，也没脸哭。早知道……早知道就回去试试了，也许再撒个谎，闷葫芦就会相信他，给他揉揉脚，给他叫好吃的，给他卡刷。
冲动就在一念之间，时钦突然很想回去找迟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他起来默默收拾好行李，一扭头，瞥见那赢钱汉子的裤子搭在枕边，裤兜里露出一角红票子。
正是午睡时候，宿舍人没齐，有几个出去嫖了。他盯着那裤子，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煎熬了好一会儿，才对自己说：就当是拿回自己的钱，不算偷。
时钦屏住呼吸，偷摸拽过那裤子，慌得不敢多碰，摸出那叠钱就死死攥进掌心，厚薄都顾不上看。拎起包蹑手蹑脚出去，一离开宿舍就赶紧走，结果楼梯下到一半，隐约听到一声吼。
“谁他妈偷老子钱了？！”
心脏在胸腔里发了疯地狂跳，时钦拔腿就跑，一只布鞋陷进泥里也顾不上捡，冰凉的雨水掺着泥沙，硌得脚底生疼。雨水糊了满脸，他看不清路，只拼命朝工地大门的方向冲。背包在身后颠得砰砰响，他死死抓住肩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回北城干保安，这苦谁爱吃谁吃，他可不吃了！
……
定位显示在工地，已连续四天没有变化。
凌默坐在驾驶位，等半天没得到任何指令，想想还是得说：“迟总，我可以出面把他带回北城，不会让他怀疑到你头上。”
“不用。”迟砚的声音很淡。
凌默多余废话。这位光嘴上说不用，前天晚上自己开车过来，北城和安城离得不远也没这么折腾的。今天又心血来潮让他开过来，还挑个雨天，来了吧又不进去，在工地门口能看出什么名堂？
他望向车窗外瓢泼大雨，见工地门口突然冲出个身影，没跑两步就颠颠晃晃摔进泥水里，紧接着一个男人追了出来，揪住那身影的头发就打，拳头直往人身上砸。
凌默迅速降下车窗，绝望的哭喊和求饶混着雨水灌进车里。
“我错了！别打我——”
“敢偷到老子头上！今儿非他妈揍死你！”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凌默着急下车，不想却被迟砚沉声拦住：“不用管。”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用管？拿钱办事不代表他能跟迟砚那样冷眼旁观。凌默伸手推门，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后座不寻常的动静，转头见迟砚上半身紧靠在座椅里，右掌心紧紧抵住胸口，手背青筋尽显，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没了血色，嘴唇紧抿，明显在承受着某种痛楚。
“是哪儿不舒服吗？”凌默冲出去前紧急问了句。
“没事……”迟砚的声音发哑，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剜开，钝痛绵长而深刻，随着雨幕中那个身影的每一次瑟缩和痛哭而加剧。他反复确认这份疼痛的来源，不知不觉已过去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清楚，时钦这种没心没肺的少爷，不好惹，更不能靠近。
凌默冲那下死手的男人吼了一嗓子。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迟砚竟比他更快地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写到就提前说明，时钦是被工友们忽悠着做局，看他好欺负，骗他输了钱。坚持认为时钦偷钱产生不适的请及时止损。

第19章 小麻雀
迟砚一拳将男人撂倒，揪住对方衣领，拳头挟着风声接连砸下，又重又狠。骨肉碰撞的闷响被雨声吞没，已经不是在泄愤，而是在执行私刑。凌默冲上来拽他，被反手挥开。染血的拳头没有停顿，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的戾气丝毫未收敛。
见男人满脸是血，雨都赶不上冲的，瞧着快面目全非。凌默使出全力架住迟砚，压着嗓子急劝：“打出人命麻烦的不是你，赶紧去看他，快没意识了。”
迟砚甩开凌默，起身朝男人腰腹补了一脚，鞋跟随即碾过对方手腕，用一声惨叫作为收场。
他转过身，胸口急促起伏，那阵钝痛盘踞不散，在雨中沉入骨髓。大雨滂沱里，他顿了几秒，雨水顺着紧绷的下颌往下淌。他垂眼俯视，时钦蜷在肮脏的泥水里，肩膀缩着，抖个不停，密实的雨点砸在他单薄的身上，像只被淋透的小麻雀。
断了翅膀，再扑腾不动。
全身疼得连眼皮都掀不了，脑子还又浑又沉，时钦鼻血糊了满嘴，嘴唇哆嗦得厉害，求饶声碎在齿缝间，连不成句。要被警察抓走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发抖，每个关节都在打颤。
迟砚蹲下身，一触碰到时钦，呼吸蓦地一沉，那持续凌迟着他的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确切的名字。
叫时钦。
他一手托住时钦屁股，另一手环过后背揽紧，轻而易举便将人从泥水中抱出，稳稳竖抱起来。时钦又瘦又轻，没骨头似的，软软嵌进他怀里，双腿自然地分在他腰侧，冰凉的脸颊无意识蹭过他颈间。迟砚收拢手臂，将他更深地拥住。
刚迈步，脖颈就被猛地搂紧。时钦像是从打懵的状态中骤然惊醒，整张脸埋入他颈窝，带着哭腔的呼吸热热地呵在他皮肤上，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那饱受委屈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变成滚烫的泪，混着鼻血把迟砚早已湿透的衣领浸热。
迟砚下巴抵在时钦耳鬓，细微一蹭，喉结动了动，丢给凌默一句：“尽快处理。”
凌默蹲下问男人：“是要钱要命，还是想报警？”
男人早被迟砚的狠劲吓破了胆，捂着流血的口鼻连连摇头，哪敢跟练家子硬碰硬？为几百块钱丢半条命多不值当，那钱本就是从小瘸子手里忽悠来的，报警也不过是吓唬人的话。他爬起身从泥水里捡起散乱的纸币，双手递还，嘴里直求饶：“要命，我要命！”
考虑到时钦情况特殊，凌默直接替迟砚作主：“二十万私了，今天的事给我咽进肚子里。”
男人惊得瞪大眼，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儿？
凌默迅速记下对方联系方式，拎起时钦沾满泥浆的背包回到车内，一踩油门便朝县里最好的酒店驶去。
他余光扫过后视镜，只见迟砚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整个圈怀里，手轻轻帮时钦拨弄着滴水的湿发，自己一身雨水倒浑然不顾，眼神里的心疼明晃晃的，那黏糊劲儿看样子是舍不得撒手了，抱的哪是颗棋子？刚才他要没拦着，迟砚恐怕真能把那男人当场打死。
时钦哭够了，眼睫上还挂着泪，身体一动就疼，湿漉漉的衣裤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紧。他脑袋发晕，意识模糊，只循着本能往迟砚温热的怀里躲，不安地拱了拱，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
迟砚低头，想替他擦净脸上的血，再检查伤势。可指腹刚碰到唇角，时钦就哼哼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除了头发，哪儿也不让碰。他收回手，将人往怀里又裹紧了些，用下颌轻蹭着他湿冷的发顶，不再动作。
车里暖气渐渐烘开。
周身寒意被驱散，时钦在温暖中稍微缓神，身体却还在后怕地发抖，突然揪着迟砚的衣襟，声音都变了调：“他，他要报警抓我……”晕沉的脑子里全是自己被抓、被枪毙的恐怖画面。
“不会。”迟砚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背，“我在这边，没人能抓你。”
被那帮工友联合起来耍骗，时钦越想越难受，鼻音浓重地嘟囔：“我没偷钱……”
迟砚知道时钦不可能偷钱，只是他毫无哄人经验，尤其对象是这位不好惹的少爷，从前稍不顺心就能闹个翻天覆地，现在哭这么委屈，反倒让他不知怎么处理。
他斟酌字句中，就听时钦尾音又染上哭腔，哽咽着给他蹦出一句：“我赌钱输光了，好惨啊。”
迟砚：“……”
纯属自己作的。迟砚不意外。
“我以前，一晚上就能赢一百万。”时钦吸着鼻子，不忘炫耀自己的风光史，“还去澳门……”似乎触及了什么不快的回忆，他瞬间收声，只剩含糊的碎碎念漏出来，“我好惨，好惨啊……”
“嗯，看得出来。”迟砚说。
驾驶座上，凌默算是看透了。只要挨上这个叫时钦的，迟砚那套冷静自持的准则就全面失灵。人变得反复无常不说，还不解风情，多好的哄人机会不把握，把天往死了聊。
“嘴好疼，鼻子也好疼……”时钦闭着眼喃喃，眼皮费力地掀了掀，又沉沉合上，似乎只要把疼喊出来，痛楚就能减轻几分。
闻着迟砚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含混不清地唤了声：“周砚……”
“嗯。”
意识像退潮般一点点流走，时钦窝在安稳的怀抱里忘了要说什么，连日积累的疲惫终于将他压垮。他听不见雨声了，只觉得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彻底坠入黑暗前，仍委屈地哼出一句：“好疼啊……”
直到怀中哼声渐弱，被平稳的呼吸取代，迟砚才在红灯亮起时，低声让凌默递来纸巾。他托住时钦的后颈，将人仰靠在自己臂弯里，用纸巾极轻地擦着他鼻下与唇周干涸的血迹。
时钦的嘴角破了道小口，半张脸红肿不堪，连唇齿间都凝着血。
美好的事物，总引人想要亲手摧毁。
迟砚静静注视着时钦的脸，既可怜又活该，伤得狼狈，却漂亮依旧，从前那股宁折不弯的傲气，终究是碎了，只是……碎得还不够彻底。
“凌默。”
凌默刚应下，迟砚的指令已清晰落下：从体温计、退烧药，到棉签、碘伏、创口贴，再到里外全套的换洗衣物，逐一交代得细致入微，连时钦的尺寸都特意报了一遍。
“好的，迟总。”
想起赵萍之前提过时钦发烧后的状态糟糕，迟砚说：“退烧药，液体和片剂都备上。”
“行。”凌默心下稍慰。孩子哭了才知道奶，早干什么去了？好歹是奶了。
-
一进酒店没多久，时钦果然发起烧来。
小泥人浑身脏兮兮，连带迟砚也蹭了一身泥。他原想先给人简单冲干净送床上去，架不住时钦烧得糊涂，才脱个裤子就黏着他哼哼唧唧地闹，死活不配合，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颠三倒四的胡话。
迟砚转身去卫生间给浴缸放水，不过两分钟，外头就爆出哭爹喊娘的号啕。他快步出来，见时钦蜷在沙发里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喜庆带“福”字的红内裤松垮地挂着，一双细白的腿在抖，再往下，是只脏得不成样子的脚丫，脚底板通红，上面横着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妈……”
时钦嘶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蓉被惨白的床单卷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冰冷的小盒子里。
迟砚拿来纸巾，三两下揩净时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直接把人抱进卫生间。这回任凭时钦怎么扑腾哭闹都无济于事，迟砚没再纵容，强行将他剥得光溜溜，往没填满水的浴缸里一放。
结果时钦一身软骨头，根本离不开人。迟砚转头拿个毛巾的工夫，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和水花乱溅的动静，也是没料到这傻子能一头栽进水里把自己呛着。
“咳，咳咳咳……好疼，呜——”
真够能哭的。迟砚又一把将人捞出浴缸，时钦湿淋淋地栽进他怀里，咳得眼泪直流又哭上了，主动往他身上贴，胳膊甚至主动抱住他，哭着喊了一声“爸”。
迟砚：“……”
时钦后悔没见到亲爹最后一眼，哭了好一会儿才收声，像是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抬起双朦胧的泪眼，茫然地望着迟砚。
“别再闹了。”迟砚低头，鼻尖几乎蹭上他的，“老实洗澡，再闹我抽你。”
“操你大爷……”时钦红着眼睛骂了句。
迟砚：“……”
最终这澡也没洗成。
时钦浑身滚烫，没清醒多久又迷糊过去。迟砚一通忙活全是白费，只能把人抱回床上，用冷水浸湿毛巾，给他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身体降温，连那头脏兮兮的短发也仔细擦了擦。
等凌默先把药送过来，体温计一测：38.9℃。
高烧。
在迟砚眼里，时钦的脑子从来就算不上聪明，偏偏喜欢自作聪明。
多年不见，这少爷比以前更笨，再烧下去应该会变成傻子。他没耽搁，利落撕了张退热贴摁在时钦额头，接着按剂量倒好液体退烧药，手臂一揽将人搂起，掐着下巴逼他张嘴，把药灌了下去。
喂完药，事情却没完。迟砚拿起碘伏，掀开被子，将时钦身上大小伤口一一消毒。擦到受伤的脚底板时，一看那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的指甲，忘了让凌默买指甲刀。
等一切弄妥，他才得空去冲了个澡，换洗衣物还没送到，只能暂时裹上浴袍。
迟砚在沙发上坐下来，刚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就听见床上传来细微的哼哼。抬眼看去，时钦正蜷缩着发抖，眉头紧皱，脸上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他起身过去，伸手一探，额头依旧烫得吓人，胡话也又开始了。
“爸……”
迟砚已经查出来，时钦父亲韩贤，七年前因贪污受贿，跳楼自杀；母亲时蓉，六年前患癌病逝。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韩武，早在韩贤自杀前，就随生母移居美国。
时钦被孤零零地留下。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
但迟砚真正想弄清的，是时钦切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隐姓埋名，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究竟在躲谁？看他那样惧怕警察，迟砚隐隐感到，恐怕不是在“躲人”那么简单。
重新洗了毛巾，迟砚掀开被子，帮时钦从头到脚又细细擦了一遍身子降温。见时钦仍止不住哆嗦，他静默注视片刻，随即脱下浴袍上床，将人整个揽入怀中，用体温为他驱寒。
看着能吃，瘦得这样硌人。
不过片刻，胸前传来细微呜咽，迟砚低头，发现时钦在无意识地哭。他抬手抚上对方后脑，轻轻揉了揉，掌心继而顺着瘦弱的脊背一下下抚拍。谁知这安抚反让哭声更大，时钦胡乱喊着“爸”，又呜咽着唤“妈”，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听着断断续续的抽泣，迟砚又处在被凌迟的痛楚中，他缓了缓，低低唤道：“小钦，不哭了。”只一声，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哼唧着使劲儿往他怀里拱，哭得更凶了。
迟砚：“……”
有那么几次，迟砚想问时钦，左脚是怎么伤的。他知道时钦不会回答，他也不会再问出口。
待怀里人渐渐安静，呼吸趋于平稳，迟砚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凌默发去消息。
……
时钦睡了沉沉一觉。
他费力眯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几点。朦胧视野里晃着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浑身的疼痛与无力感折磨着他，脑子里还走马观花地闪过无数混乱画面，这滋味……像快要死了一样。
不会是下地狱了吧……
那白花花的，是来接他的牛头马面……还是天使？
时钦不想死。
身体却软绵绵地往下沉，使不上半分力气。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恐惧死亡。他拼命想要睁大眼睛，生怕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只能在朦胧中死死追着那点模糊的光亮。
光越来越亮，可那白花花的身影怎么还在眼前瞎晃悠呢？他眯着眼仔细瞅，那坨黑黢黢的是……哦，时钦认出来，那是他羡慕不来的、做梦都想长出来的毛。就因为自己那儿光秃秃的没一点男人味，害他当年都没好意思开荤。他往下瞧，内心大操一声，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是人能长出来的？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显摆到他头上！
不对啊……
时钦瞬间睁大眼睛，直勾勾瞪着那像在挑衅自己的小眼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拼了小命想坐起来，刚一使劲就疼得倒抽冷气，尤其屁股疼得厉害。
他开口就扯着嗓子冲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臭骂：“你他妈的！你，你敢对我做那种事……”
迟砚套上衬衣，目光掠过镜面，在时钦气呼呼的脸上停留一瞬，慢慢扣着纽扣。
被那冷脸一刺，时钦当场炸毛：“你哑巴啊，给我说话！”
“说什么？”迟砚问。
“你……”
“照顾你很累，”迟砚打断他，“现在不太想说话。”
时钦脑子乱得很，脱口质问：“你是不是捅我屁股了？！”
烧一退，那个委屈巴巴的哭包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吵得人太阳穴直跳。
迟砚没澄清，跟一个只信自己愿意信的笨蛋费口舌，纯属多余。别管黑白对错，到了时钦那儿，全凭他一张嘴定调，随随便便就能给人扣上几百顶帽子。
他反问时钦：“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钦脑瓜子里塞了太多事，搅成一团，接连几场乱梦扎堆，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身体又累又疼。他迟钝的脑筋慢腾腾转了半天，才总算把前因后果都回想起来。
他在工地偷了工人的钱，被对方追着狠揍一顿。那傻逼下手特别重，打得他生疼，还在工地门口摔了一跤，尾巴骨磕着了，怪不得屁股疼呢。是迟砚及时出现救了他，结果他谢字一个没有，反倒应激错怪了闷葫芦。
看样子，闷葫芦好像没发现他是个骗子……
“失忆了？”
“啊，没有！”时钦摸着抽痛的腮帮子和嘴角，赶紧接话，“我们情侣关系啊，我是你男朋友。”他这儿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把谎圆回去，就听见迟砚突然跟他语出惊人，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差点没砸死他。
“所以把你捅了，有问题吗？”
“……”

第20章 我是你老公
闷葫芦那话什么意思？
时钦脑子一炸，又一个魂飞魄散，吓得直往被窝里缩，连脑袋都快缩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可他浑身汗毛竖起，哆哆嗦嗦把手往下伸，心脏漏跳半拍，自己居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他赶紧往后探，手指刚碰到尾巴骨就疼得龇牙咧嘴，关键地方倒没感觉多疼。
奇怪……按理说真被捅了肯定会菊花残啊。
但这闷葫芦为什么也光溜溜的？跟他妈片子里事后神清气爽的急色鬼一样，非得显摆那两下，就差再甩两下，然后问他一句“怎么样，爽不爽，满意吗”。
迟砚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本意是多哄哄哭包，结果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醒来已经晚上八点。
他将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准备去处理工作，床上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全当没听见。
“你到底捅没捅啊？”时钦暗戳戳瞪着背对自己的男人，眼里只有防备没有信任，显然又应激了。
他越想越觉得，就算迟砚没上“真枪实弹”，肯定也趁人之危占了他便宜，带剧情的片子里不都喜欢这么演？想到这儿，他慌忙把手伸出被窝，仔细摸了摸自己脸，除了疼倒也没别的感觉，但皮肤滑滑黏黏的，好像涂了什么东西。
迟砚还立在镜前，床上那傻子一惊一乍的反应，全被他从镜中看了个清楚。瞪人也不知道避着点，可能真烧坏了脑子。
“我问你话呢！”时钦语气刚急起来，一撞上迟砚投来的目光，立马又软了下去，“不是跟你吵架，是问清楚，我发烧算病人，你怎么连病人都不放过啊。”
迟砚看着时钦，看着七年后长大的时钦，对他说：“嗯。”
“……”时钦瞪圆了眼，迟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太正经，看不出半点撒谎的样子。他心里犯嘀咕，还是不太信，追问，“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
迟砚忽而想起七年前，时钦单枪匹马，放学后把他堵在学校停车场，先是踹了他自行车一脚，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情书，气急败坏地质问他：“真的假的？耍老子很爽么？”
或许是爽的。迟砚扫过时钦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仍是说：“嗯。”
时钦怎么都没办法相信，气急反驳他：“不可能，我刚才看见了，你那玩意儿那么大，比屎还粗，真进来我屁股就废了。”
迟砚：“……”
确认时钦脑子没烧坏，还具备基本分辨能力后，迟砚径直走向沙发。偏偏时钦的少爷脾气在这时候犯了，不管不顾地跟他掰扯起来。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时钦这回理直气壮瞪着迟砚，并拿出自己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如果能领证，你现在算我老婆。”
迟砚：“……”
时钦脑瓜子一转，当场给迟砚立规矩：“老婆就得听老公的话。我是你老公，你要听我的话。”
他不为别的，就为安全回北城，也为接下来跟迟砚继续周旋打基础。免得这闷葫芦再偷偷摸摸吃他豆腐，哪天真把那玩意儿捅进来，自己能丢半条命！
迟砚看了眼床上所谓的“老公”，朝床边走了两步，见时钦往被子里一缩，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伸出右手，五指张了下，成心问时钦：“这是什么？”
时钦看着那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手指长，指甲盖干净光滑，起先没看懂什么意思。
懵了会儿，他才猛地明白过来，瞬间气急败坏：“你，你变态啊！”说急了扯到嘴角伤口，他“嘶”出声，没忍住又骂了遍，“死变态，你是不是还抹我脸上了？”
迟砚输给了口没遮拦的傻子，没再多言，检查了下时钦有些消肿的半张脸。
现在把这少爷照顾好了，翅膀又硬了，有力气跟他嚷嚷，听着挺中气十足。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才欺压我么，”时钦不满控诉，“其实心里没想真的跟我谈吧？就是想报复我，想踩我头上拉屎撒尿，现在爽了吧？弄我脸上，让我没尊严……”
“说完了吗？”迟砚问。
“没有，”时钦接着控诉，“还说照顾我很累，为什么照顾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手机卡扔了跑这小县城来，就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我，不把我当回事，你只想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分手算了。看到你来找我，我本来很高兴，不想跟你计较了，结果你就对我做这种事，怎么不问问我能不能接受啊？那我也抹你脸上，你受得了？”
看时钦把自己演得委屈巴巴，再说下去真有哭鼻子的可能。迟砚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支他特意让凌默买的药膏，亲自递时钦手里：“抹吧。”
“……”时钦看了看手里消肿止痛的药膏，原来迟砚帮他在脸上抹的是这个。操，误会大发了。
“还有要说的吗？”迟砚问他。
“呃，那个……”时钦说得口干舌燥，面子有点挂不住，只好闷声转移话题，“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好渴，我烧糊涂了，你不能跟我计较，我是病人。”
床头柜上一直备着温水，迟砚倒了半杯，没伸手扶，就看着时钦自己费劲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接过杯子又费劲地喝水，水喝光了，也没开口喊他扶一下。
时钦的确烧糊涂了，压根记不清自己下午迷迷糊糊醒过几次。每次醒了都念着渴，偏不肯起来，嘟囔着要人喂，没人喂就哭鼻子。那几杯水，全是迟砚一口一口慢慢渡到他嘴里的。中途他还被抱着去把了回尿，要说什么尊严和面子，早在老同学面前丢得干干净净。
解了渴，时钦懒懒地瘫回床上，没好意思再用质问的语气，而是小声问迟砚：“那我屁股呢？”
迟砚放下空杯子，站了起来。
死闷葫芦又不吭声，是不是心虚了？时钦手在被窝里动了动，想着等人走开自己再确认一回，眼前冷不丁压下一片阴影。他慌了神，忙缩回手，先一步捂住自己嘴，谁知迟砚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脑子不正常，体温倒正常。迟砚直起身，低头俯视着犹如惊弓之鸟的时钦。
自知反应过激，时钦讪讪拿开手，扯着还发疼的嘴角干笑一声：“我没刷牙，以为你要亲我呢。”
看他又带点讨好的模样，迟砚只说：“去刷牙。”
“……”时钦忽然想起那次晚上在车里和迟砚的吻。
他不记得亲了多久，就依稀记得滋味很甜，甜得他晚上根本睡不着，抽烟都压不住那股烦躁。
直到这会儿，时钦不得不承认，迟砚和别的死同性恋不一样，不会让他觉得恶心。要是迟砚想亲他，他没什么理由拒绝，现在只有迟砚能带他回北城，也只有迟砚能在他困难的时候救他一把。
短短时间里，时钦就这么认命地接受了迟砚用手指戳过他屁股一事。不仅大人不记小人过，迅速原谅了对方，还决定起来刷牙，等下再给对方一个亲亲，就当是闷葫芦救他的奖励。
结果一坐起来脑袋就发晕，明明躺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但左脚踝没那么酸疼了，他扭头看向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听不见外面雨声，不知道在不在下雨。
幸好闷葫芦来了。
迟砚在沙发前坐下来，翻看秘书下午发来的文件。雪藏白牧造成的损失不小，连带几个影视项目只能临时搁置。签约半年的新人刚有些起色，又突然爆出负面舆情，直接冲上热搜，全是烂摊子。
合伙人李望半小时前又发来消息，说有个新项目想找他好好谈谈。
越是想休息，事情就越扎堆。迟砚不确定时钦会不会再烧起来，真烧了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明天得赶回北城，凌默那边也得安排尽快去趟南城和澳门。
娱乐公司的事暂且不重要，他先给李望回消息，刚敲了几个字，床那边倏地飘来一声有气无力、极其诡异的：
“老婆……”
迟砚指尖一抖，没打完的内容连同敲错的字，一起发了出去。
“老婆你快过来。”
时钦这口改得那叫一个毫无负担。以前在学校交的女朋友，他没少喊这个称呼，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动动嘴皮子的工夫。
他想通了，这不比给什么实质性的甜头强多了？只要能把闷葫芦哄得服服帖帖、乖乖听话，多喊几声“老婆”不算亏，自己身上也不掉肉，再时不时亲个嘴儿，他相信自己能把闷葫芦给哄成孙子。
这不，真的乖乖来了。
时钦冲站在床边的迟砚挤了挤眼，一边嘴角疼就扯起另一边嘴角笑，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沿，清了清嗓子，嗓音故意压低，试图让自己更有魅力些：“老婆你坐这边。”
只可惜高大的“老婆”杵在那儿没动，光盯着他看，既不说话也不眨一下眼，叫人摸不清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时钦被盯得心里头开始发毛，暗自琢磨哪一步出了错时，迟砚才终于开口。
“演技不错，考虑出道吗？”

第21章 “老公。”
“我演什么了？”
时钦打死不承认，顺便倒打一耙：“你要是觉得我在演，为什么同意跟我谈恋爱？因为你在报复我，把我当成猴耍着玩，一边对我好给我希望，转头就甩脸子欺压我。”
“夸你还急眼了？”迟砚说，“演别人老公有一套。”
“……”时钦被这大喘气整无语了，闷葫芦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撒狗尿呢！
可一听这夸奖，又觉得哪儿不对劲，什么叫演别人老公有一套？他不服想再掰扯两句，敲门声突然响起。
“盖好。”迟砚随手拈起被角，将时钦露在外面的肩和锁骨遮住，转身过去开门。
门一开，时钦就探着脑袋往那边瞧，这才发现自己住的是酒店套房，门外连着个客厅，敲门的是眼镜男凌默。
没看两秒，他目光立刻被迟砚手里的食物保温袋勾走了，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我好饿啊。”
迟砚会照顾人，但并不擅长照顾时钦，一整个下午几乎是被时钦赶鸭子上架，少见地手忙脚乱。
这会儿时钦喊饿，人刚退烧没恢复好，又是脚脖子疼又是屁股疼，脚底板还有伤，浑身上下就剩那嘴巴最来劲，嚷嚷得挺欢。迟砚将保温袋放茶几上，走到床边，捞起枕头旁给时钦准备的新衣物，在床边坐下，开始伺候少爷起床。
“等会儿穿，”时钦着急干饭，一脚蹬开迟砚拿的一次性内裤，“先让我吃两口啊，饿死了。”
“穿上，光着吃像什么样子。”迟砚一掌掐住时钦右脚腕，往他腿上套内裤。
“光着吃怎么了？你刚还光着跟我显摆呢，我说你什么了没？”时钦呛完才一顿，闷葫芦这是在……在伺候自己穿衣服？
操，怎么又变好了？
没去想迟砚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反正他性子从以前就古怪难猜，时钦忍着饿，赶紧抓住这机会，伸腿乖乖配合：“老婆，你上次说只要我戒烟就给我一套房，还算数嘛？”
迟砚刚帮时钦提好内裤，那条细白的腿就抬了起来，白瘦的脚丫子顺势往他腿上一踩，又顺从地任他把裤管套上去。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极度恐同的少爷，如今会为了一套房，用示弱服软撒娇卖乖的方式，向自己最讨厌的人低头。
“又不说话，”时钦底气不足，可闷葫芦真的在伺候他，再想对方之前那抠抠搜搜的劲儿，他急忙问，“你是不是反悔了？”
迟砚缓缓往上提裤子，黑色布料一点点掩住底下的白。他单臂从时钦屈起的膝下穿过，托住时钦屁股轻轻抬了抬，待裤子完全提上，才开口：“过期作废。”
“……”时钦险些爆粗，硬生生把脏话压了回去，“没你这样的啊，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迟砚说：“晒干了。”
“……”时钦眉毛一跳，又问，“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迟砚没看他，伸手拿起一旁的衣服，随意地说了句，“我不是君子。”
“……”时钦一时语塞。这闷葫芦倒挺有自知之明。
“起来。”
迟砚整理好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撑开领口等着，时钦却赖在床上不肯配合，明摆着跟他耍脾气，连呼吸都急了，胸口一起一伏。那两排肋骨瘦得能看见形，腰又过分细，平坦的小腹也微微下陷，似乎一掐就能断。
“不想给就直说，耍我干什么？”时钦翻身背对迟砚，一秒委屈，“我又没要多大，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还不行么？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房子，你别搞错，是我愿意为了你戒烟，你以为戒烟容易呢？比死还难受，不信你自己抽了试试。”
迟砚不是没抽过烟，只是瘾不大，说戒就能戒。
在真正戒不掉的东西面前，烟根本不算什么。
“真没良心。”时钦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踩迟砚头上的机会，“我跟你正经谈恋爱，还比不上你包养的那个男明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很火，你一直捧他，还砸了很多钱给他拍电影，那么喜欢你还回去找他呗，来找我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工地的？”
他说着说着疑惑起来，不对啊。
迟砚捏住时钦右手腕，一把将人拽起。时钦坐得太猛，皱着眉连声嚷嚷尾巴骨疼，迟砚没管他，起身捞过衣服就往他头上套。等时钦一脸懵逼地把脑袋钻出来，想说话，迟砚又托着他的腿抬离床面，蹲下帮他穿上拖鞋，随后打横将人抱进卫生间再放下，利落给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他。
“刷完去吃东西。”
时钦被这一连串动作弄傻了，看了看牙刷，刚问出“你是不是又让你助理跟踪我了”，下巴就被一只手突然掐住。他腮帮子一痛，被迫张开嘴，下一秒，那支牙刷就直接伸了进来，在他口腔里“唰唰”地发出规律声响，还挺有节奏。
“话真多，肚子又不饿了？”迟砚先给时钦刷下排牙，见他那双黑眼睛里盛着怨气，满嘴泡沫了还不消停，“呜噜呜噜”地跟他啰嗦，听不懂在说什么。
虽然被伺候着刷完牙，但时钦很不痛快，一漱完口他就指责迟砚：“你干嘛那么用力？还使劲刷我舌头，牙刷都快捅我嗓子眼里了，你就是在报复我。”
迟砚转头出了卫生间。
“还无视我？”
装货。时钦在心里骂着，抬脸一照镜子，看到自己消肿的左脸颊还一片红，憋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到大他爸妈都舍不得打他一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兜兜转转一通折腾，白遭罪不说，又得回头去讨好闷葫芦。
他只有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福祸相依吧。
人总不能一直这么惨，讨好就讨好呗。既然已经决定回北城，不如再努努力给赵萍要套房子，自建房那片的公厕实在太脏了，他一男的站着撒尿倒没什么，可对赵萍不好，尤其那没卫生间的破瓦房，洗屁股都麻烦，卫生条件根本跟不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以为能吃上大鱼大肉，时钦出去一瞧，发现茶几上只摆着汤汤水水的清淡营养餐，看着就寡淡无味，哪儿还有胃口？
“怎么是这些啊，我不想吃粥。”他拉着脸过去，瞥见粥里有肉粒，脸色才跟着好转，却仍不大乐意地说，“我就想吃肉，还有你上次买的虾饺和叉烧包，那个凤爪我也想吃。”
“先把身体养好。”迟砚拎起笔记本，又留下一句，“慢点吃。”
“哦。”见迟砚好像要出去，时钦趁机讨好，“老婆，你不吃嘛？那我不给你留了。”
迟砚回头看了时钦一眼。时钦睡乱的头发没打理，脸上带着点傻气，早不是从前那个爱臭美、一身痞气的小混混模样。
长大了，学会演戏了，从前用在女孩子身上的那套，如今得心应手地用在了他身上。
“时钦，”迟砚说，“‘老婆’不是你该叫的。”
时钦刚拿起勺子，见迟砚神色微沉，心想同为男人，这闷葫芦八成好面子，不愿当那个被叫“老婆”的。
他琢磨半秒，立马爽快点头附和：“不喜欢我这么叫你早说啊，我又没读心术，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迟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又倏地飘来一声软乎乎的、极其腻歪的：
“老公。”
他指节在门把上骤然收紧，又松开。
“换一下总行了吧？”只要能捞到房子，时钦不介意在嘴上吃亏。
寡淡的营养粥还是差点意思，他拿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又冲那背影喊了一声：“老公，我真的想吃肉，你给我买点好不好？不知道这么晚能不能买到牛排，凤爪也行。买不到就看看烧烤，想吃羊肉串和大腰子，我就吃一点，两串还不行么？”
“知道了，我会看看。”
“啊。”时钦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闷葫芦，居然答应了？
-
凌默一直没找到机会提那二十万的事，见迟砚拎着电脑出来，看样子是要处理工作，便低声提出来，又补充道：“二十万给多了，我是考虑工地人多嘴杂，时钦的安全比较重要，准备分期支付。”
“不多。”迟砚走到离主卧远些的沙发前坐下，接着说，“明天一次性给他，留个他的信息。”
凌默一看迟砚沉下来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以他对迟砚的了解，只会加倍讨回来。
“去休息吧。”
“行。”
助理回房后，迟砚拿出手机，先下载了个外卖软件。他精挑细选，加购了又取消，最后既没选牛排，也没挑羊肉串和大腰子，只给时钦点了份卤味凤爪。
以免这傻子咸口的吃多了，半夜又闹着口渴折腾人。
点完了，迟砚才有空看合伙人发来的消息。
李望：【活见鬼，怎么多发个爱字给我？是本人么？】
迟砚回复：【打错了，项目等我回北城再谈。】
李望：【行行行，大忙人。】
没多久，李望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对了，你前天托我办的那个事儿成了，回头得请刘队长吃顿饭，那赵萍还挺固执，刘建国劝了挺久，得亏公司福利待遇好，给她上保险，每年免费体检和旅游，还有纸壳捡，她同意下周来干保洁了，用不用再给安排个住处？”
迟砚发过去：【暂时不用，辛苦了。】
李望：【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叫什么辛苦？等你回来再聊】
迟砚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将注意力暂时投入工作。直到外卖电话打来，他取了餐回房间，见茶几上的粥还剩大半，电视机亮着，时钦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靠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他几步过去，掌心贴上时钦额头，又烧了起来。
时钦脑袋昏沉沉的，难受又委屈地说：“我发烧了。”
迟砚放下东西，直接把人整个抱到腿上坐好，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先抬开时钦手臂，从他衣摆里伸进去夹在腋下，又按住，将他圈在怀里防止他乱动。
瞥见一旁的餐盒，时钦想去拿却动不了，好奇问：“你给我买了什么吃的？”
“别动，先测体温。”迟砚没说是什么。
时钦追问：“说啊。”
迟砚说：“凤爪。”
“快给我尝尝，”时钦来了点精神，“那粥太淡了，留给你吃吧。”
“身体好了再吃。”迟砚不想再照顾一个发烧的病号，那盒凤爪自然也不会让时钦碰一下。
“就发烧，又不是感冒。”时钦还没烧糊涂，还记得迟砚是怎么答应他的，于是又一次拿出自己能屈能伸的魄力，讨好地喊，“老公，你让我吃一个呗。”
“……”
半分钟后，时钦自己夹着温度计，一手捧着餐盒，一手捏着凤爪啃得有滋有味，精神头都足了。
他边啃，边朝坐到沙发那儿的迟砚隔空喊：“怎么没给我买点羊肉串和大腰子？有那种室内的烧烤店啊。”
迟砚隔着距离看过去，时钦那嘴吃得油亮，活脱脱像个饿鬼。
等体温测出来，好在只是低烧，没超过38℃。
但迟砚这晚没睡好。到后半夜，时钦开始咳嗽、鼻塞，感冒症状渐渐显出来，变得异常黏人，一个劲往他怀里缩，抱着他一会儿哼冷，一会儿喊头疼，甚至说出自己会死的这种胡话来。
凌默夜里突然被电话叫醒，一听迟砚要紧急回北城，迅速动身，下楼去开车。
“好难受啊……”时钦软绵绵地趴在迟砚背上，昏沉的意识里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哑着嗓子自言自语起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迟砚按楼层的手一顿，单臂托稳背上的人，沉声说：“不会。”
但时钦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安静的电梯里，迟砚清晰地听见时钦在向他道歉，然后是带着气音的请求。
“对不起啊周砚。”
“我要是死了，你给我买个骨灰盒吧。”

第22章 小少爷
到了车上，时钦还在断断续续说胡话，咳嗽也越来越频繁。
听傻子跟“骨灰”杠上，叽里咕噜念个没完，迟砚直接抬手捂住时钦的嘴，低声叮嘱：“别说了，睡一觉。”结果怀里的人非但不睡，扭着脑袋突然闹起来，咳着嚷着“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迟砚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怀里，“只是看医生。”
怎料话一出口，时钦闹得更厉害，在他怀里来了劲儿疯狂扑腾，咳哑的嗓子又喊又叫，死活不肯看医生，含混地念着自己睡一觉就会好，说急了直咳嗽。
“再闹，难受的是你自己。”迟砚腾出手来给时钦拍背，一下一下。
在前面开车的凌默，头回操心起与自己无关的事，想提醒迟砚，人不愿看医生，顺着哄说“不看医生”就行了，先哄回家要紧，时钦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迟砚不会哄人。
他能做的，只有将时钦抱得再紧些，向他承诺，看医生不会有事。
可惜这承诺根本哄不住人，时钦持续跟他闹，带着哭音埋怨他：“你报复我。”
迟砚心口一沉，不由得回想起了童年。
村里唯一的小学放了暑假。也就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翻墙溜进学校，在教室里过一把上课的瘾，有时一坐就是一上午，甚至趴课桌上睡着，连该干的农活都忘了。
大暑那天运气不好，他被返校的老师当场抓个正着，翻墙就跑，一口气奔出二里地。往家走的路上，老远听见哭喊声，循声找去，看见田埂边的水沟里坐着个男孩，正边哭边喊“救命”。
他听村民们提过一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省城里来的小少爷，皮肤白生生的，长得跟姑娘一样漂亮，却又蠢又笨是个娇包。那么浅的水沟，自己爬也能爬上来，非要坐水里哭着等人救。见他路过，还朝他哭喊：“哥哥救我！”
他问小少爷：“你自己不会爬上来吗？”
小少爷呜呜直哭，委屈地说：“我脚疼……”
他本就不喜欢城里人，懒得掺和，可小少爷一直哭着喊“哥哥”，吵得他耳朵发疼，干脆跳下水沟，把小少爷抱起来托上了岸。远处很快跑来一个穿高跟鞋的精致女人，一到跟前就指着小少爷的鼻子数落：“小钦，你就不能乖一点？又乱跑！”
小少爷半点没听进去，反倒抱住女人的腿继续哭，嘴里一个劲儿喊“屁股疼”。那眼泪真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又哭又闹要回家，说什么也不愿待在农村，嫌农村又脏又破，说都是穷人待的地方。
女人尴尬地对他笑笑，转头哄小少爷：“乖一点，听话，不听话就把你扔这里。”小少爷这才吸吸鼻子，瞬间收住哭声，仰头冲女人笑，都快上小学的年纪了，还拖着软软的声音撒娇：“妈妈抱我。”
车里很闹腾，全是时钦的动静。
迟砚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着，哄他说：“乖一点，听话。”
“操……”时钦被感冒发烧缠得昏昏沉沉，哪里听得进去，脾气一急就飙脏话。什么老同学什么老公，他就知道闷葫芦是跟他对着干的傻逼，比上学那会儿还讨人厌，想把他送上绝路，就是咳死了他也要骂出来，“周砚你咳咳，你个傻逼……我，我操你大爷……”
专心开车的凌默：“……”
早已习惯时钦说翻脸就翻脸的少爷脾气，迟砚圈紧怀里又烧起来的小火炉，耐心接着哄：“听话看医生，等好了去操吧，我不拦着。”
“你大爷……”
“嗯。”迟砚的下巴抵住时钦的发旋，随着呼吸轻蹭了下，“现在有大爷，快七十了。”
话音才落，车里便响起压抑又饱含委屈的哭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下巴拱了两下，埋进他颈窝，把哭声也压得更低更闷。他感觉到时钦在发抖，没一会儿，时钦又软又哑的声音裹着热气，带点痒意，顺着他颈窝慢慢爬进了他耳朵里：“我让你捅还不行么……用几.把……”
“……”迟砚确定，这傻子又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时钦对他撒娇了。
“老公，不去行不行啊……”
前一秒还带着病气势汹汹地骂人傻逼，现在倒黏糊糊地贴着人撒娇。迟砚沉默几秒，听见时钦的咳嗽，掌心贴上时钦后背，慢慢拍了两下，然后才说：“不去了，把眼睛闭上睡一觉。”
“咳，咳咳……”
“别再说话。”迟砚把时钦往怀里带了带，抱着人轻晃着哄睡。
他恍惚间想起童年里，那个跑到他床上睡午觉的小少爷。霸占着他的床睡那么香，醒来后却会撇着小嘴，一面嫌弃地跟他说“哥哥你家好破”，一面又软着小嗓子冲他笑：“可我喜欢跟你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叫妈妈给你买大房子！”
车里很安静，全是时钦的气息。
听着他渐渐变沉、混着鼻音的呼吸，迟砚很轻地摸了摸靠在自己肩颈处的脑袋，掌心拂过细软的发丝，流连了一瞬，随即又很轻地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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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带回北城的住处时，天还没亮。迟砚一分一秒没耽搁，路上就联系好了家庭医生上门。
他紧急赶回来，担心的就是时钦在工地伙房劳累过度，可能长期营养不良、底子弱，再加上昨天淋了雨，挨了打，身体又受寒又受创，拖下去很可能发展成肺炎。
万幸检查结果比迟砚预想的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得打吊瓶是一方面，主要时钦那少爷脾气一犯就特能作妖，嗓子哑着偏要吃西瓜，说喉咙太干想润润。迟砚特意下厨做的营养粥，他一口不碰，非要吃烤串和叉烧包，理由是嘴里没滋没味太难受。
一旦没顺他意、需求得不到满足，他就可劲儿往迟砚头上扣帽子，控诉对方没良心；转头又拿出能屈能伸的魄力，老公长老公短地叫，一点没管对方死活。身边也是完全离不了人，换别人来照顾还不乐意，必须得迟砚亲自伺候。
迟砚白天连公司都去不成，净在家当保姆，亲力亲为地照顾病号。他从书房忙到厨房，变着花样做含肉的营养餐，偶尔得点个外卖，就为了哄少爷听话把营养餐全吃光；又从厨房忙到卧室，定时给少爷按摩脚踝，晚上还得伺候洗漱。实在抽不开身，也只能请凌默过来照看会儿，把时钦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时钦这一病，吊瓶先打了五天，之后又养了几天，感冒才彻底好利落。
这天，凌默按照上司吩咐，输入密码推门进屋，直奔时钦这两天迷上的影音室，刚打开门，迎面就撞见幕布上一张狰狞血腥的鬼脸，而时钦正生龙活虎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恐怖片。
恐怖音效一停，传来开门声，时钦以为是某人回来了，也没瞧一眼，张口就喊：“老公，快给我叫个外卖，想吃猪排了。”
凌默出声提醒：“迟总还在公司。”
“……”时钦猛地一惊，扭头见是凌默，瞬间无语，居然叫错人了。
操，就怪那个闷葫芦！一个人都住上这四百平的大平层了，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却舍不得给他留点零花钱，害他想吃外卖都没法自己点，影音室里的零食还全被闷葫芦藏了起来，说什么容易上火，不让他吃。
凌默问：“方便开灯吗？迟总让我过来送个东西。”
“哦哦。”时钦赶紧暂停影片，刚起身，灯正好亮了，看到凌默拎着纸袋，又从里面拿出一部苹果最新款手机，他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是给我的手机？”
凌默递过去，见时钦又新鲜又好奇的样子，及时说明：“有手机卡，号码存在备忘录里了。迟总帮你注册了微信，一些常用的软件也下载好了，他忙起来经常加班，你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发微信或打电话。”
说完，凌默接着递给时钦一张副卡。
时钦左手捧着新手机，右手捏着银行卡，心里头要说一点都不激动，那是假的；可要说震惊，那是半点没有，并且他丝毫不意外。
他这回终于摸透了闷葫芦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生病的这段时间，时钦不瞎，把迟砚做的全部看在眼里。迟砚任劳任怨地照顾他，每天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厨艺挺不错。还会帮他按摩、修剪手脚指甲，连晚上洗头洗澡都包了，几乎没怎么甩过脸子，更没欺压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直接当大爷。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同意让闷葫芦用那玩意儿捅自己么！所以闷葫芦才会转性，对他这么好，估计这两天就等不及了。
男人是什么？都他妈急色鬼！
时钦觉得，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自己更清心寡欲的人了。他压根没那方面的需求，青春期看片子时还稍微有点反应，可漂泊这些年，那玩意儿跟死了似的。
反正他也没想过结婚生子，死就死了，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那种事。
等凌默走后，时钦在这套四百平的大平层里逛了两圈。这里有能放松的影音室，有能锻炼的健身室，最让他满意的是主卧连着一间超大卫生间，里面有个大浴池。他还有专属的独立衣帽间，里面全是他的新衣服，从头到脚包括新鞋。闷葫芦昨天也说，会专门给他腾个书房出来，再配台游戏本，以后在家无聊可以玩游戏。
早知道跟闷葫芦同居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他得多傻逼，才会跑去工地给人切菜啊？
再说房子没捞着呢，他还想赵萍一个惊喜。
至于那种恶心的事，如果对象是闷葫芦，说不定能克服……
就是……
-
星川娱乐顶层，董事办公室。
迟砚连轴转忙了一整天，看着不请自来的迟放，眉心微敛，已然摆不出好脸色。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介绍个姑娘认识么？”迟放往沙发上一坐，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边抽边说，“我把你照片发过去了，她一眼就看上你了，这两天你抽个时间，我来安排。”
迟砚淡淡道：“最近都抽不出时间。”
“早跟你说了别把这破公司当回事儿，先结婚把孩子生了。”迟放吐出烟，“你情况不一样，没在迟家长大，老头子万一哪天突然翘辫子，你还姓不姓迟，都难说。”
迟砚对这话题没兴趣，见桌上手机屏幕亮起，便顺手拿起点开，一条来自置顶的微信消息。
小钦：【急色鬼，你是不是等不及想捅我了？】
他险些没拿住手机，又一条新消息弹过来。
小钦：【你跟那男明星做的时候，他菊花残了没？】
迟砚：“……”

第23章 牛皮糖！
对话框里再弹出一条新消息。
小钦：【我怕菊花残，要不你还是用手指吧】
直男说话没轻没重，迟砚不想回复，便不回了。他将手机静音，往桌面上一扣，扫了眼表，已经六点一刻。
“没时间就挤出时间，让姑娘家等你，合适么？”迟放自作主张地给迟砚这三弟张罗相亲，吩咐道，“我月底的订婚宴，你正好带她去老头子跟前走一走。”
迟砚不露情绪地婉拒：“时间能挤，缘分看天。”
“在迟家你还想找缘分？”迟放嗤笑一声，“回到迟家就得听迟家的规矩，除了老头子和我，他们谁真把你当回事儿？你回迟家的目的是什么？有舍才有得。”
对迟砚而言，迟家谁都好应付，唯独这个只顾争家产的老二最难缠。
家里有张嗷嗷待哺的嘴等着投喂，他没工夫跟迟放耗，话锋一转，随口问：“白牧今天上了热搜，昨晚被拍到跟那档真人秀的制片人吃饭，这局你推的？”
“这小子现在老实了，又是下跪又是发毒誓，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迟放弹了弹烟灰，手机在手里敲着回复，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他投资的电影接着拍。”
看迟放又一副被小情儿哄得五迷三道的德行，迟砚没说什么。
不过想到自己头上戴的那顶帽子，他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还真没让他失望，时钦惯会蹬鼻子上脸，能从家里闹进他手机里。
小钦：【我上网查了，老了会兜不住屎被护工打】
小钦：【我都这么惨了，你不能让我老了还被人欺压吧？】
小钦：【不是反悔，这是你的问题，谁让你吊东西那么大，那男明星真能受得了？他现在兜得住不？】
小钦：【看着人模人样，你们娱乐圈真乱】
小钦：【还在忙？你昨天六点就回来了，今天几点？】
小钦：【老公，你不爽了？】
发那么多消息一条不回，时钦一时又有点摸不透，操，闷葫芦不会真不爽了吧？
他从表情里选了个流泪的小黄脸卖委屈，再补上一声：【老公】
叫“老公”，是时钦在酒店那次尝到甜头后，屡试不爽的妙招。他发现只要一这么喊迟砚，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不算太过分，迟砚不光会满足他，还不甩脸子。
尤其前一阵生病打吊瓶时，他叫得格外勤快。这称呼叫顺口了，病好后也没停，现在连新手机和银行卡都能给叫出来，他就想当然以为，那档子恶心的事再多叫一叫，没准能躲过去。
结果半小时过去，对话框里一片绿，他跟自言自语似的，没等来一条回复。
得亏时钦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清楚得很，想要房子和钱，自己屁股早晚得挨一棍。要不闷葫芦能仗着恋爱关系，天天晚上抱着他睡觉么？比他妈牛皮糖还黏！抱就抱吧，前天早上还故意用那玩意儿怼了他一下，简直急色得没边了。
迟砚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张纯黑图片，需要点开放大，才能看清黑色中隐藏的类似铁网状的暗灰纹路。
豁出去前，时钦点开不知道为什么被置顶的头像，放大看了又看，冷哼着暗骂：装货，装深沉。自己头像整得挺酷，却把他的微信头像弄成一只黄不拉几的卡通麻雀，几个意思？
他把才修改没多久的备注“闷葫芦”，果断改成了“急色鬼”。
-
和迟放一同乘电梯到地库，迟砚没再理会这位啰嗦的二哥，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大G。
一上车，他才腾出工夫看手机，微信已有数条未读消息，再不回，家里那只饿鬼该闹脾气了。
点开置顶聊天框，他目光定住。
小钦：【（流泪）】
小钦：【老公】
小钦：【今晚来做一次试试，现在高兴了吧？】
小钦：【高兴就回我】
小钦：【？？？】
小钦：【还不回来，你想饿死我】
小钦：【为什么我的微信钱包里没钱？就给一张银行卡怎么叫外卖？也没绑定】
小钦：【我在查东西，你给我打包一份猪排回来】
小钦：【别忘了，忘了晚上不跟你做】
小钦：【老公快回来】
除了工作，迟砚的手机从没这么热闹过。
他向后靠进车座，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慢慢把消息逐条过了遍，最后回复：【现在回去。】
对面几乎秒回：【一说跟你做就知道回来了，满脑子黄色，怎么不接着装啊？】
尽管没必要，但迟砚仍解释了下：【今天很忙，我先开车。】
等他驶离车位，亮着屏的对话框里蹦出一条语音消息。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将语音消息点为扬声器播放，时钦那中气十足的、带着气性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炸开。
“真忙啊迟总，忙着捧你的老情人，心里没我呗？上厕所两分钟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是么？你说巧不巧，我在你书房用你电脑查东西，你老情人的热搜新闻就跳出来了，你砸了多少钱让他上真人秀啊？”
等迟砚驶离车库，对话框里又蹦出一条语音消息，时长比刚才那条长。
“我真傻逼，在查男的跟男的怎么做，就为了让你高兴。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疙瘩有多大，一点都不公平，你跟别人做了那么多次，我一次也没跟别人做过。我知道这是你的过去，计较显得我心眼儿小，可我就是心眼儿很小啊，都不知道你那吊东西是几手货，捅过多少屁股，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他跟你做，你砸那么多钱捧他，我跟你做，我有什么？说给我房子还提条件逼我戒烟，这几天也不让我抽烟，那我戒不掉不就没了？我只有老了被护工打的份！”
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迟砚没回消息，清楚一回，时钦在没被喂饱的情况下只会臭来劲，得适当晾一晾，便放下手机专心开车。
他不是没想过找个保姆和营养师，负责时钦的饮食起居，帮他调理身体多养些肉回来。但时钦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为此还跟他撒了娇，闹了点小情绪。
等行至下一个红绿灯路口，迟砚才又拿起手机，见多了三条短语音。
小钦：“你开车吧，回来再说。”
小钦：“老公，别忘了猪排。”
小钦：“注意安全。”
大平层这头，时钦没好气地放下手机，劝自己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和美食过不去。得哄着点闷葫芦，毕竟今晚得好好谈判呢，他不想等老了真的被护工打。
可一抬眼，他瞥见电脑屏幕上的娱乐新闻，狗仔昨晚偷拍的照片十分清晰，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笑得花枝乱颤，嘴角恨不得咧耳根那儿去，一脸好事将近的模样。
操，看着就来气。
时钦顿时感觉自己损失了几个亿，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顶在心口，跟着又莫名泛起点酸，闷得发堵。
就他妈怪闷葫芦！快兜不住屎的鸭子还上赶着捧。到他这边，倒要上赶着讨好闷葫芦，偏偏就算通过交换，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迟砚回到家时，见到的就是摆着张臭脸的时钦，活像谁欠了这少爷几个亿，什么情绪都没藏，全写在脸上，也落在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里。
“我的猪排呢？”见迟砚两手空空，时钦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话里明显带着股酸味儿。
记得时钦前两天晚上心血来潮说想吃日料，迟砚站在玄关没换鞋，直接道：“把睡衣换了，带你去吃日料。”
“谁跟你说我要吃日料了？”时钦一想到那笑得花枝乱颤的鸭子，就心疼上赶着讨好对方金主的自己。
他满腹怨气地朝迟砚走去，嘴里一通输出：“我说了要吃猪排，你为什么不买？还有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和语音，你就回了两条，什么意思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时钦此刻就映在迟砚的眼里。
迟砚目光沉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时钦，那生动的眉眼间，依稀能寻到过去的影子。只是时钦的话比以前多了太多。
也许是从前他与时钦接触太少，只远远看着，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叽叽喳喳的；又或许是时钦这些年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找不到能说话的人，攒着全部留给了他。
不论如何，时钦又这样鲜活地出现了。
“多打几个字能让你手指头骨折是么？打不了字，你嘴呢？发个语音能要你几秒啊？”
时钦阴阳怪气地数落着，又把自己气到了，警告迟砚：“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又给迟砚立规矩，“有句话叫‘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听过没？我现在是你老婆，你得听我的话！”
迟砚一直看着时钦，看他那张嘚啵个不停的嘴，一张一合，歪理一套一套的，事事全围绕着他自己转。很吵，也没那么吵，再吵应该也不会吵到哪里去了。
“没听过。”迟砚说。
“你，我这不是跟你说了么！”时钦本来就揣着一肚子闷气，这下差点急眼，“现在听到了吧？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先把你手机拿过来，我——”
话没说完，一条有力的胳膊猛地锁住他的后腰，将他猝不及防地掼进一个怀抱里，下巴随即被狠狠钳住，强行抬起。
“唔！”时钦完全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瞪大了眼。那胳膊结实的力量勒得他后腰生疼，整个人被往上提，被迫踮起脚尖，胸口窒闷，呼吸几乎瞬间被剥夺。
操，这闷葫芦是哪个藤上长的？
爬这么高，亲个嘴都他妈费劲！

第24章 咸猪蹄子
在濒临窒息的绝境里，时钦又一次尝到了很甜的滋味。
只是这甜里掺着危险，闯进来的舌充满压迫，带着雄性动物最原始的侵略性基因和控制欲，在他口中粗横野蛮地撕扯，啃咬，像施暴一样。他完全招架不住，半口气都喘不上来，脚尖发酸，腿软得站不稳，心脏狂跳在剧烈抗议，意识在迅速模糊。直到身体被整个托起，更紧地嵌进那宽阔胸膛，后背撞上墙壁，他脑子猛地一晕，意识回笼一瞬，想躲，那舌却越发残暴，将他往死里逼。
“唔……”他双眼紧闭，堵在喉间的闷哼渐渐弱下去，手臂快要攀不住时，那股将他往死里逼的狠劲才忽然松开了些。
侵略性的撕扯啃咬，变成了慢而深的描摹。唇舌间的纠缠褪去了残暴，只余绵长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厮磨……
时钦绷直的肩背悄悄软了下来，狂跳的心脏跟着漏了一拍。他依赖十足地缠紧唯一能给他支撑的人，急切地回应，转而贪恋地索取，又变得愈发贪婪，可还是觉得不够，根本不够。
过去的日子太苦了。此刻尝到一点甜头，他就忍不住想沉进去，彻底麻痹自己。
温热的气息瞬间抽离，时钦唇上还残留着未散的触感。他怔愣着，胸口不住起伏，懵懵地与迟砚对视了两秒，撞进迟砚那极深的目光里，才骤然清醒。
他触电般别开脸，又喘又骂：“你大爷的……”嘴上骂得凶，身体却还跟树袋熊似的，四肢牢牢缠在对方身上，甚至无意识地缠得更紧了些。
“真吵。”迟砚说话微喘，呼吸也没平复。他托稳“树袋熊”，没换下皮鞋，就这么抱着时钦径直往主卧走。
脚上两只拖鞋早没了影，时钦一瞧，正落在玄关的地毯上。他想起自己后背刚撞过墙，后腰也被勒得生疼，全是这闷葫芦干的，亲嘴连个招呼都不打。
新仇加旧怨，气得时钦当即抬起一只手去揪迟砚的耳朵，他气息不匀地骂骂咧咧起来：“嫌吵你堵我嘴干什么？给我吃猪排啊，跟他妈鬼子进村一样，我差点让你堵死，上辈子没亲过嘴？舌头疼死了，还磕着我牙！”
迟砚没理他。
闷葫芦居然不怕疼？时钦自讨没趣，挣了下没挣开，于是继续骂：“你这急色鬼抱我干什么？着急想做啊？找你那兜不住屎的老情人做去！”
“别吵。”迟砚声音沉了点，耳朵快被闹聋。
“就他妈吵！我不上赶着伺候你——啊！”
惊叫与“啪”地一声脆响几乎同步。时钦身体一僵，脑子一懵，紧接着反应过来，迟砚竟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痛感逐渐鲜明，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迟砚，一字一顿问：“你敢打我？”
时钦很瘦，被迟砚轻轻松松就能提起来。他单臂托着时钦屁股，扇过巴掌的手顺势向上，一掌捏住对方后颈，把人脑袋摁在自己右肩上，刻意不去看那气急败坏的漂亮脸蛋，和那不断开合的湿润透亮的唇。
“……”时钦脑袋歪着，视野歪斜，总感觉这姿势熟悉，冷不丁想到电视剧里被羁押的犯人，审讯时就常这样把嫌疑人的脑袋摁在桌面上。
他火气立马直窜天灵盖，实在搞不懂，迟砚凭什么又亲他又打他，现在还敢这么对他？把他当嫌疑人整呢？一长串脏话飙到嗓子眼，没等他过把嘴瘾，身体陡然一轻。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时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迟砚跟丢垃圾似的，直接往床上一摔。他一骨碌爬起来就炸了：“周砚你他妈什么意思！我招你了啊？！”
有一阵没听时钦喊这个旧名字了。
迟砚回头看他一眼，去了衣帽间。
“……”时钦心里憋屈又火大，看着那背影，这辈子没这么摸不着头脑过，一瞬间想尥蹶子不干了。
闷葫芦绝逼有病，爱他妈谁谁，狗屁恋爱他不谈了！
可目光一扫过自己所处的环境，哪哪都好，是他家里有钱时都没住过的好房子。住在这里，吃得饱，洗得爽，睡得香，还多个给他暖床的，晚上不怎么做噩梦了，日子还算安稳踏实。
闷葫芦其实……对他没那么差。
有时候挺好的，在他生病的时候对他最好。
天大的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没出息地瘪了下去。时钦又一瞬间冷静下来，下了床赤着脚就追进衣帽间。
迟砚手里拿着时钦的衣裤，正帮他挑外套，衣柜里全是按他喜好来的深色系，低调不起眼。时钦二话没说，从身后抱了上去，脸往迟砚后背贴了贴，又蹭了蹭，先前那点硬气荡然无存，只闷闷喊了声：“老公。”
晚上风大，迟砚拿出一件黑色冲锋衣。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啊？”时钦把所有的不痛快全死死压着，委屈发问，“我哪里不对了？是你没给我买猪排，又不是我想跟你吵。你说你又亲我又打我，我疼了肯定会不爽，那我不爽肯定骂人啊，最近也没烟抽，难受死了。”
迟砚拿开横在腰间的细胳膊，把衣物递给时钦：“去换了。”
“……”时钦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今晚都松口答应试试那种事了，照理说，闷葫芦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反应。他这会儿肚子饿得慌，没法集中思考，随手抱起衣服准备离开，不料余光不经意一瞥，意外窥破了真相。
迟砚厌恶失控，那往往通向未知与失去。
他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习惯用冷静审视冲动，以理智管理情绪。
除了唯一的变数：时钦。
他擅长克制，冷静感受着那股冲动在血液里冲撞。一只手却突然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所有反应接住。他呼吸一顿，低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只咸猪蹄子。
“我操！”时钦纯粹是给惊着了。他本想逗弄下闷葫芦，就当哄老公开心了，结果抓了把比用眼睛看还他妈吓人，慌忙缩回手，又酸溜溜地挤出一句，“你要不改行去日本发展算了，别人都抢着找你拍片子。”
“去换衣服。”
时钦还站在迟砚身后，既看不到对方的情绪，自然也没察觉他冷下来的脸色，依旧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怎么一亲嘴就这样，那方面需求是不是很强？”
“出去。”迟砚低估了时钦的吵闹程度，太欠收拾。
操，闷葫芦不会真的很强吧？那不要人命么！时钦心里早盘算好，要能克服心理障碍，那种事他顶多接受五次；要实在克服不了，也只能委屈自己用手哄闷葫芦高兴。
毕竟天越来越冷，赵萍租的那破房子到冬天根本没法住人，他又一时半会儿戒不了烟，今晚正好是个机会。
可刚才那一抓，隔着西裤的手感都让时钦打怵，现在别说五次，他只怕今晚自己被捅死在床上，那多划不来啊？丢脸丢到阴曹地府，去阎罗王那儿报道都抬不起头来。
转而一想，那男明星活得好好的，根据教程好好做应该没问题。等给赵萍买了房，再用银行卡套个百八十万出来，就分手跑路！
等时钦换好衣服裤子一回头，迟砚已经神色如常地从衣帽间出来了。他目光立刻往人关键部位溜了一圈，没瞧出什么异样，迟砚手里也没捏着可疑的纸团，就只有一双袜子。
他不过脑子地蹦出一句：“你弄我袜子上了？”
迟砚走到时钦面前，将袜子扔到他身上：“穿好出来。”
“诶，等会儿！”
时钦一把拉住迟砚的手，另一只手拿起腿上的袜子看了看，确认是新的干净的，又塞回迟砚手里，随即脚一抬，冲他大剌剌一伸：“老公，你给我穿。”
迟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时钦，默了半秒，说：“手断了？”
“……”时钦想为今晚做准备，哪知闷葫芦没按套路出牌，凶他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穿，不会穿就饿着。”迟砚抽回手，转身离去。
“……”
时钦自己穿好袜子，跟着迟砚坐电梯到地库，一路都在犯嘀咕：不是都摸透这闷葫芦的心思了么？这他妈算什么发展？闷葫芦是不是有精神病？好好的凶他干什么？难道是跟那男明星和好了？可和好了，为什么亲他？想左拥右抱？操，真恶心！
老这么折腾下去，猴年马月有个房啊？
等坐上大G，时钦不嘀咕了，连被亲前想查迟砚手机的事儿也抛到了脑后。他窝在副驾座上东看西看，没一会儿就凑过去讨好：“老公，我想吃烤串。”
迟砚没关注过附近哪里有烧烤店，但馋鬼想吃，总得满足一下。他刚划开手机，旁边就凑过来一颗脑袋，很近很轻地挨着他，然后，时钦从那把咋咋呼呼的嗓子里，发出了很软的声音。
“老公，给我也看看，好饿。你今天回来太晚，我在家都想你了。”
空气静了几秒，迟砚将手机屏幕往时钦那边偏了偏。
时钦一眼就找准了外卖软件，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新消息。他没多想，顺手点了进去，切到聊天框才看见，是个叫“迟放”的人发的：【你嫂子给我发了她学妹的照片，我发给你，明晚把时间空出来，趁早定了】
接着，聊天框里又弹出一张图片。
不用放大图片，也能看出是个美女。时钦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揪着迟砚接连质问：“你背着我找女人？你不是同性恋么？你今天这么古怪，对我不好，刚才还凶我，是不是准备跟我分手？”
“没有。”迟砚锁了手机，并不想过多解释自己与迟家的关系。
“放屁！”时钦开骂，“你就是想跟我分手吧？”
真闹腾。迟砚还只能哄着：“乖一点，不想吃烤串了？”
“操，吃个几把，被你气饱了！”时钦把憋着的闷气一股脑儿全撒了出来，“少跟我转移话题，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不是你找什么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迟砚明确说：“不会分手，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时钦只知道再不争取，房子和钱就全没了，成败只在今晚，“你要没有，为什么我说今晚跟你做，你不高兴，还给我甩脸子？那你今晚就跟我做！”
迟砚：“……”

第25章 说干就干
“周砚那个傻逼，敢喜欢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男同性恋就他妈该死！”
“杀人要不犯法，我第一个先把他解决了，整天他妈的膈应我，看着就烦！”
莫名地，这些话就浮上心头。
迟砚字字清晰地记得时钦说过的每一句话，有好听的，有难听的。而时钦忘性大，口不择言，说话从不过脑子。
但凡时钦能记住一两句，绝没胆子像现在这样，懵然无知地往他跟前凑。
时钦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瞧着闷声不响的主，原来是个男女不忌的。
他在气头上，话赶话全撂了出来，想收都收不住。直到被迟砚的沉默笼罩，他才猛地冷静下来，顿时对自己无语透顶。
怎么一跟闷葫芦待在一起，就轻易情绪失控，总想发火骂人呢？肯定是闷葫芦太欠骂了。
车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气氛微妙地僵着。
时钦忍了又忍，满肚子邪火硬憋回去，生怕把房子和钱骂飞了，琢磨着得找补两句。
不管这假恋爱谈多久，他只给迟砚五次机会，弄出来一回算一次。免得对方以为天天晚上能做，黏着他要，他可给不起，菊花那地方本就是出口，塞东西进去那不有病么！
他要是当护工，他先暴揍这帮兜不住屎的老家伙。
“老公。”时钦刚喊出口，话头就被打断。
“今晚就要做，是吗？”
迟砚的声线向来偏冷，时钦早听习惯了，此刻却听出些不对劲。他探手过去一把拉住迟砚的手牵紧，语气软软地找补说：“今晚先做一次，时间最好控制在半小时内，太长我受不了。”话才说完，就见迟砚突然开门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时钦看着迟砚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车门，没容他发问，便被对方拽着胳膊抱下了车。车门“砰”地甩上，随即他手腕一紧，几乎是被迟砚拖着往电梯方向走，腿脚不方便跟不上节奏，走得跌跌撞撞，心里满是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啊？我烤串还没吃！”
等不来回应，时钦又急又火，一路被强行拽进电梯。他趔趄着还没站稳，就用力推开迟砚，终于没憋住火气：“你这急色鬼抽什么疯？先让我把烤串吃了！”
可惜任他怎么嚷嚷，迟砚都无动于衷。时钦心想回家也行，大不了用迟砚的手机点外卖。谁知一进屋，刚换好鞋，就被对方拦腰捞起，整个扛上了肩头。
脑子瞬间充血，晕眩，他嚷不出声，只能胡乱蹬腿挣扎。一阵天旋地转后，人被抛到客厅那张宽大的黑色沙发上。他慌忙撑起身，头还有点晕乎，见迟砚正在脱衣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时钦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想遁地溜走。
迟砚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开，不紧不慢地解着马甲纽扣，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时钦，沉声说：“裤子脱了，全部。”
“……”
一切过于突然，时钦毫无心理准备。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头的全景落地窗。窗外夜色很深，白天能看见湖景和绿植，虽然没高楼，不会被人看见，可他还是生出一种被无形窥视的暴露感，小声说：“我肚子饿，不吃饱没力气。”
“不用你出力。”迟砚扔开马甲，接着解衬衣纽扣。
“……”时钦光会打嘴炮，等迟砚真赤膊逼近，他眼睛直直扫过那结实性感的肌肉线条时，什么气势全没了，只剩喉结紧张地一滚，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讨饶地喊，“老公，你先给我点个外卖好不？”
迟砚顺手将时钦捞到自己腿上，手探进他衣服下摆，掌心抚上他细滑的腰侧，淡声拒绝：“不好。”
“……”时钦被噎住似的，不爽争辩，“我叫也需要力气啊。”
“别叫了，很吵。”迟砚说。
“你他妈的——”腰忽地被掐了下，时钦撞进迟砚的冷眼里，灵机一动，爪子就摸上了对方胸肌，话锋急转，“我是说真他妈的性感！老公你身材真好，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好像很瘦啊，没这么结实的胸。”
迟砚欺身将时钦压进沙发，随手将他运动裤连同内裤一扒到底。无视那点微弱的挣扎，他攥紧那脚踝利落分开了对方腿。再不收拾，这傻子真能翻天。时钦尖叫着剧烈发抖，迟砚清楚这是恐同反应，既然害怕，就该躲远点，而不是一次次来撩拨。他抬手往那乱蹬的腿上不轻不重给了一巴掌，没料到这一下，竟直接把时钦的眼泪扇了出来。迟砚立刻松了手，看时钦光着屁股慌乱爬向沙发角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泛红的眼睛瞪过来又飞快垂下，嘴里含糊地骂着，倒更像在自言自语。
低低的哭声在客厅里漫开。
直男能演到这份上，也算有进步。迟砚没再吓唬时钦，过去把人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他：“不哭了。”
结果这轻轻一哄，时钦抱紧迟砚，哭声和骂声瞬间放大：“你他妈有病……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我……”他脑子里一团乱，不懂明明刚才还在好好聊天，闷葫芦为什么突然发疯。
所以迟砚厌恶失控。可这人是时钦，他很多时候也没办法。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时钦的后脑勺，温声安慰，低声承诺，以后不会这样了。
然后，怀里的哭包蹬鼻子上脸了。
“你突然发疯，不应该安慰我么？”
听着时钦吸鼻子，时不时委屈地哼一声，屁股还光溜溜地晾着，迟砚将他稍稍抱离，捞起一旁的内裤和运动裤，边替他穿上边问：“想怎么安慰？”
知道时钦会趁机要房子，迟砚前段时间看中了一个楼盘，提前说出来倒也没什么。
“老公，我想抽烟。”
迟砚：“……”
猜到闷葫芦没那么大方给房子，时钦等裤子提好了，抹了把眼睛，蹭地一屁股在茶几上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得寸进尺的本色，下巴微扬：“你给我买包烟，但这包烟你不能算我抽了，我还在戒烟，是你对不起我，得让我抽。”
见时钦顶着张哭过的脸，摆出当年那副小混混的做派，迟砚从沙发起身，去玄关储物柜拿了包烟和打火机。他只抽出一根递给时钦，那意思很显然，只许抽一根。
“你家里怎么会有烟？”时钦打量了一眼不认识的外国烟盒，将烟叼进嘴里，下巴一抬，要迟砚给他点火。
迟砚又递了个火。
时钦刚吸一口就猛咳起来，浓烈的口感呛得他皱眉，嫌弃地把烟塞回迟砚手里：“拿走，抽不来。这谁的烟啊？不会是你老情人的吧？难抽死了，我要玉溪。”
他正说着，就见迟砚接过那根烟，就着他刚碰过的滤嘴，衔在唇间熟练地吸了一口。
“啊，”时钦惊了，“你抽烟啊？”
“偶尔。”迟砚的视线落在他还红着的眼圈上，“去看会儿电影，我先做饭。”
时钦愣愣地看着迟砚咬着烟，穿好衬衣，径直往厨房去。等看不见人影了，他才反应过来，操，老子的安慰呢？就给抽了一口破烟，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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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有凌默中午送来的食材，迟砚先拣出菠菜和鸡蛋，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大平层太空旷，时钦溜进离厨房最近的餐厅，在餐桌前坐下，偷偷观察起来。厨房里，那道高大的背影正在水槽前洗洗刷刷，依旧穿着得体的衬衣西裤，腰间还系着条围裙，跟个居家好男人似的，和刚才那个逼得他快绝望的男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闷葫芦，真是完全捉摸不透。
时钦苦恼地望着厨房方向，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其实没那么讨厌迟砚。
他忽然间感觉自己有点贱得慌。跟一同性恋来来回回周旋，刚才差点被硬上弓，都被吓出心理阴影了，这会儿仍心有余悸，却还想着怎么去讨好对方，就为了尽快拿到房子和钱。
可是，他也没办法。
念头一转，时钦又狠下心，反正自己烂命一条，没什么可输的了。
他得在迟砚跟女人好上之前抓点紧，他想去看看赵萍，给赵萍买个医疗保险，这样以后赵萍年纪大了看病才有保障，就算不再见面，赵萍也能好好地生活。
这说干就干。
时钦蹑手蹑脚溜进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迟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脊背上，嗓音夹得黏糊糊：“老公。”
迟砚不理他，他就一直叫：“老公，老公，老公。”
“去看电影。”迟砚一拿开环在腰间的手，时钦又缠了上来，存心捣乱。
“不行，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时钦顺势打听起来，“你明晚不准出去，只能在家陪我。那个叫迟放的人是谁？怎么跟你一个姓？”
“跟你没关系的人。”
“怎么跟我没关系？”时钦压下不痛快，当场掰扯起来，“他给我老公拉皮条，我还不能问问了？是你心里有鬼不敢告诉我，还是你想跟我分手？”
“……”又来了。
迟砚太了解时钦刨根问底的性子，不追问说明不在意，一旦被缠上就没完没了，尤其还会闹脾气。他至今记得，当年那个省城里来的娇包小少爷，为了问出他的名字，能追着他跑整整二里地。
“沉默就是默认。”时钦用胳膊勒紧迟砚，逼问他，“你说实话，是不是想结婚了？”
迟砚被缠得做不了饭，只好放下菠菜，转身将人一把扛起。时钦立刻扑腾起来，乱蹬乱闹，他抬手“啪啪”两下，巴掌很轻地落在那屁股蛋子上。
“你，你这是家暴……”时钦被颠得头晕眼花，瓮声瓮气地控诉。
“嗯。”迟砚打开影音室的房门，把时钦往沙发上一放，“再闹，接着抽。”
“……”
时钦急脾气一上来，哪还有心思看电影？
他转头进了迟砚的书房，烦躁地关掉电脑上正开着的“男同性恋之间如何正确同房”页面，直接在网页里输入了“迟放”二字。这一搜还真查出了相关信息：迟放是星耀影视的执行董事，兼管远川旗下高端酒店，是迟家正牌的二少爷。
时钦这才知道远川集团的创始人姓迟。他顺藤摸瓜往下查，不查不知道，迟家家族挺大，产业早已划分清楚：三兄妹中，老大迟鸿掌地产，老二迟耀管金融，老三迟英早年移居海外，负责海外业务。
网上八卦消息倒不少，说迟耀风流成性，外面私生子一堆，原配还没去世就娶了二房，迟放就是二房生的，完美继承其父作风，花边新闻满天飞，一面与蒋家次女联姻的消息铺天盖地，一面与当红小生白牧等多人传着绯闻。
查来查去，时钦发现网上关于迟砚的消息很少，除了之前那桩与白牧的绯闻，还是他专门按关键词搜的，完全没想到有迟放这号人物。
他不死心地一番地毯式搜索，总算从边角料里挖出一条旧闻：七年前迟家有个私生子认祖归宗，正好是高三结束那一年。时钦心头一震，迟砚居然跟自己一样，也是私生子？
他一直以为迟砚活在幸福的四口之家，此刻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年闷葫芦是个穷鬼，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什么都紧着弟弟周焕。是不是也跟他当年讨好韩武一样，在刻意讨好那个弟弟？
闷葫芦刚才不想提，跟他自己也不想让人知道是私生子一样。
他还误会大发了，以为包养那男明星的是闷葫芦。
操，怎么没早点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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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菜炖鸡蛋和芦笋口蘑牛肉都已出锅，迟砚只做了这俩简单的菜，怕饿鬼嚷嚷，没时间弄更多。他把菜摆上餐桌，米饭也快焖好了。
围裙刚解下，腰间便是一沉，一双细胳膊就又从身后缠了上来。
“老公，对不起啊。”时钦把脸埋在迟砚背上蹭了蹭，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与心疼。他没说多余的话，因为他深知那是痛处，他自己就不愿意听，以前也不让沈维多提。
所以他知道闷葫芦不爱听，他就不会说。
迟砚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将他抱得很紧的手。他抬起手，掌心在空中微微一顿，终究没覆上去，又放下，问时钦：“对不起什么？”
“跟你发火，还骂你。”时钦说着，想起过去被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的时候。他当时就想见一见他爸，韩武却骂他是贱人生的野种，对他拳脚相加。
不知道闷葫芦认祖归宗的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
米饭焖好了。迟砚拿开时钦的手，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他：“吃饭。”
时钦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抬脸去看迟砚。怪不得从前就觉得这闷葫芦和周焕长得不太像，原来压根不是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又说不出什么，索性踮起脚在迟砚唇上亲了一口，乐呵说：“老公你又对我好了，嘴一个奖励你！”
时钦端着饭，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出厨房，迟砚还在原地。
他无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唇。
没有猪排，没有烤串，只有简单的两个菜，时钦破天荒地没计较，一个人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吃完了饭。
迟砚有早晚锻炼的习惯，每晚都要等锻炼完才来帮他洗澡。时钦闲着没事，又去盛了碗饭，将菜扫荡一空，肚子吃得饱饱的，随后瘫进客厅沙发，玩起了手机上迟砚给他下载的单机游戏。
等迟砚从健身室出来，时钦看看时间差不多，正好可以一起洗澡，办正事了。可他刚要起身，就看见对方推着洗地机出来，从客厅一路清洁到卧室，没了影儿。
“……”
操，都那么有钱了还要自己做家务？还大晚上做？大晚上就应该做那种事啊！
真服了闷葫芦。时钦瘫回沙发，游戏有点玩腻了，无聊地打开应用市场，想看看有什么能下载的。瞥见企鹅图标的社交软件，他想起之前登过的账号，随手点了下载。
结果账号又死活登不上了。等时钦一通折腾，半天总算成功登录，那位勤快的田螺先生也刚好忙完。他想催一催，人转头又去了生活阳台收衣服，哦，收的全是给他买的新衣服。
那就不催了，等闷葫芦忙完再说。
“老公，”时钦还是冲迟砚喊了一嗓子，“我要泡澡，你去放水。”
迟砚看了时钦一眼，没作声，捧着衣服去了主卧。
账号接连弹出消息，来自许聪，还有沈维。时间各不相同，最早是两个月前，之后一个月前，到最新的一条则显示为一周前，沈维发的。
许聪：【以后都在纽约定居了？】
许聪：【你人呢？】
许聪：【时钦，什么时候回来啊？有个具体时间没？】
许聪：【前两天沈维在小群里冒泡了，我一激动说漏嘴了，他发疯找你，可别怪我，我是真的激动】
许聪：【等你回来给你赔罪】
沈维：【时钦，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光回许聪不回我，眼里真没我这个兄弟了？】
沈维：【我他妈以为你死了，年年清明给你烧纸，你就这样气我？这兄弟白做了】
沈维：【时钦，你真的在纽约吗？】
沈维：【我现在就在纽约，是兄弟回个消息，出来见我】
沈维：【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他妈真以为你死了，还活着就回我】
沈维：【我年底回国，你给我等着，不揍你一顿我跟你姓】
沈维：【时钦，不做兄弟行，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沈维：【你有没有想过我？】
“……”时钦把好兄弟发来的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鼻子一阵发酸。
沈维是他从初中就认识的兄弟，只大他一个月，却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惦记着他，他第一次看黄.片还是沈维分享的。沈维知道他是私生子，也没看不起他，没看不起时蓉，还为他出头揍过韩武。
在他心里，沈维就是他最亲的兄弟。
可沈维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当年他不是没想过找沈维求救，但正赶上沈维父母闹离婚，沈维又在国外留学，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也开不了那个口。
时钦踌躇着要不要回复。想回，只是回了之后又能怎样？过去这么多年，沈维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圈子，说不定连对象都有了，正准备结婚呢。
而他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残废，就算重新联系上，也回不到从前，反倒显得打扰。
到底没控制住自己，手比脑子快，已经选了个笑脸发了过去。
时钦心想，年底应该来得及吧？他就把自己当鸭子哄着闷葫芦，用身体换套房和钱，给赵萍买完房后离开北城，再用钱捯饬体面，偷偷去见沈维，当面道个歉……
他是想过沈维的。
聊天框里很快弹出新消息。
沈维：【时钦？是你吗？？？】
没等时钦回复，沈维的视频通话就突然打了过来，吓得他手忙脚乱挂断，根本不敢接。
他不敢让昔日的好兄弟发现自己变得这么恶心，为了钱不惜把自己卖给同性恋，尤其这同性恋不是别人，偏偏还是以前的那个周砚，沈维肯定会看不起他。
沈维：【接】
时钦赶紧回：【不方便，打字说】
沈维：【为什么不方便？】
时钦随便胡诌：【我女朋友在我边上睡觉，怕吵醒她】
沈维：【发个你的近照给我，我没办法相信你是时钦】
操，真不该回。时钦几百年没拍过照片，这房子又大又显贵，生怕年底见面时露馅，装不起这个阔，只好起身去阳台拍。外面黑灯瞎火，也看不出是哪里，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找角度，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红，这他妈还怎么拍？
浴池里放着水，迟砚把时钦的衣服裤子一件件叠好，收进衣帽间，内裤和袜子也分别放好。忙完这些，他去了客厅，看到的就是时钦立在落地窗前，手机几乎怼着脸，对着屏幕做表情自拍，那双眼睛有些红，刚哭过的样子。
余光里出现人影，时钦做贼心虚地立马放下手机。
迟砚目光在时钦手里的手机上一掠而过，说：“过来泡澡。”
“哦，来了！”时钦顾不上给兄弟发照片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闷葫芦重要。他消息也没回，匆匆把账号退出后台，颠簸着追上迟砚，猛地一跳扑上他后背，“老公，你背我。”
迟砚被扑得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反手稳稳托住时钦，没让他晃下来分毫。
时钦趴在结实的背上，歪头在迟砚耳廓上亲了一下，没过瘾，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凑回他耳边，说悄悄话似的：“老公，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热气拂过耳畔，迟砚喉结轻滚，平静地问：“什么心理准备？”
“都急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装。”时钦下巴抵着迟砚肩膀，在他耳边强调，“等我们做了，你要对我好知不知道？我是喜欢你，才愿意跟你做的，这世上只有你不一样。”
闷葫芦又变成闷葫芦了。
直到卧室门口，他才等来迟砚的回答，就四个字。
“看你表现。”
操，装货！

第26章 赛神仙
沈维：【又玩失踪？】
沈维：【你在国内对不对？】
沈维：【时钦，你到底怎么了？阿姨去世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找我？还是你觉得我靠不住？我们多少年的兄弟，你一需要，我他妈什么时候没在你身边？】
沈维：【你还有良心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沈维：【我买了下周的机票，你等着】
整间屋子保持着恒温，时钦总算逮着机会爽快泡个澡，之前生病时迟砚一直不让。他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一进池子就被温水裹住，顿时通体舒畅，快活得要命，连平时总觉得沉笨的左腿，也在水里轻飘地浮荡起来。
他扒着浴池边缘，欢实地扑腾了一圈，忽然想听点摇滚乐。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便扯开嗓子朝外面喊。
“老公！快来啊！把我手机拿过来，想听歌！”
笨蛋心大，还没给手机设安全锁。
迟砚站在床头柜前，没理会浴室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叫喊，将沈维的新消息逐字看完，直接删除了第三条和第五条，指尖上滑，停在那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上。
屏幕冷光映着迟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长按消息，在“删除”指令上悬停一瞬，终究没有按下。
他放下时钦的手机，用自己手机下单叫了跑腿，把需要的东西加入清单。转身走进浴室，池子里，时钦白花花的两条细腿扑棱得正欢，那鲜活劲儿，像极了小时候追着他跑的那个小娇包。
“手机呢？”时钦纳闷。
“好好泡澡。”迟砚说。
时钦不是非要听歌，单纯一个人泡着太无聊。此刻大金主驾到，哪儿还顾得上摇滚？他冲迟砚打了个响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老公，来陪我一起泡，快把衣服脱了。”
迟砚立在池边没动。时钦仰起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笑出俩小梨涡来，演得挺真，没再把自己缩成一团，而是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眼底的撩拨过于刻意。
“快进来，”时钦催促着，“你还得帮我按脚。”
这记吃不记打的傻子……迟砚静静看他蹩脚的演技，现在笑得欢，一会儿又该哭了。
两人早就彼此看光过，时钦原以为自己对迟砚的身体已经免疫。可真等迟砚脱去所有，进池子陪他时，他心里却没来由发紧，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发烧那会儿，还光着抱在一起睡过，怎么换成泡澡就浑身不得劲了？
时钦像在给自己做脱敏治疗，先是主动凑近，相当自然地扑进了迟砚怀里。确认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后，他心一横，干脆直接跨坐到对方腿上。可刚坐稳，那股别扭劲儿就涌上来，正想调整姿势，后腰猛地被一条胳膊紧紧揽住，这下躲不开了。两人肉贴肉地贴在一起，连带某…也清晰……时钦慌忙别开脸，脑袋往迟砚肩头一趴，跟做贼似的偷摸感受了会儿，预想中的排斥感没出现。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莫名一热，他没话找话：“老公，你明晚在家陪我看电影，行不行？”说这话时，脸颊还蹭着迟砚的颈窝，又往人怀里挨了挨。
迟砚无端想起小时候村里那条总爱蹭他的小土狗。他背靠池壁，单臂环住时钦，另只手慢慢按着他旧伤的脚踝：“明晚给你点烤串和猪排，自己焖点米饭，别光吃肉，会焖吗？”
时钦一听这是要把自己打发了，立马耍赖：“不会，你给我焖。”
又撒上娇了，还不老实地乱蹭。迟砚克制着，掌心顺着时钦的背缓缓抚下，这副身体他前一阵每晚都亲手清洗，被他养得干干净净，散着温软的香气，不再排斥地黏在他怀里。
正好助理没动身去南城，迟砚低头说：“我让凌默过来焖。”他语调平稳，话里的逗弄让人听不出真假。
“不行，”时钦一秒驳回，“不是你焖的我不吃。”
明晚的饭局迟砚能推，只是迟放这人太聒噪，眼下怀里这个更是闹腾得厉害。事得一件件办。
他先哄时钦：“后天陪你看。”
“你就是想去找女人，”时钦不爽地控诉，“有我一个还不够么？”
“……”迟砚的掌心覆在时钦踝骨处，轻抚着那道旧伤。时钦发烧昏睡时，他特意让家庭医生检查过，当时只能初步判断存在畸形愈合，大概率是意外摔伤或扭伤所致；但等时钦打了两天吊瓶能下床了，医生根据观察到的行走跛态，告诉他，也可能是高处坠落或重物砸压这类强外力，导致骨折后愈合不良。
“我都表现这么好了，你那东西老怼着我，想做就做呗，我又没不同意……”时钦话没说完后门便遭偷袭，激得他身体一哆嗦，瞬间僵住。他本能地想逃，可想到赵萍，想到多年没见的兄弟沈维，又咬牙忍耐，谁知迟砚却将手撤走了。
“时钦，”迟砚抬手捏着他后颈揉了两把，像在顺手撸那只调皮的小土狗，“别勉强自己。”
“勉强个屁啊。”时钦想也没想，拽着迟砚的手去摸自己屁股，“你来啊，我这不是没经验么，你不打个招呼。”
迟砚收回手，准备把人从身上抱开，水中却遭一只咸猪蹄子偷袭。这回没了西裤阻碍，时钦惊得又是一声“我操！”，低头瞧去，心里一下子发怵，今晚不会真的要交代了吧？这他妈谁受得了？谁顶得住？再想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多半是迟放的人，这闷葫芦粉粉的瞧着也没身经百战的气势，就外观上唬人罢了。他赶紧质问迟砚：“老公，你还包过别的男明星没？”
头上帽子多了戴着也累，迟砚说：“没有。”
“这还差不多，”时钦满意点头，又板起脸警告，“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别瞎搞啊听到没？”
澡不能泡太久，迟砚把时钦从浴池里抱出来，用浴袍裹严实，还没说什么，时钦就跟见了蛇蝎般向后一躲，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对时钦的任何反应，迟砚早有预料。他压下血液里翻涌的躁动，随手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卧室里没见时钦的人影，只有那部新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搁着。
他没去找人，拿起手机确认东西是不是到了门口。迟砚很清楚自己又一次失控了，并且今晚他会纵容这份失控，正如七年前那些反复纠缠他的梦，梦里的时钦总在哭，声嘶力竭地哭着，眼泪像珍珠，哭也没用，哭得越大声越好。
迟砚停在落地窗前，望着深沉的夜色，等时钦自己回来。
这是他给时钦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回想起记忆里那个黏人的小娇包。
“哥哥对不起，妈妈说不能给你买大房子，等我长大，我给哥哥买大房子！”
“我要跟妈妈走了，你也跟我走吧！我家房子很大的！”
“我想跟哥哥一起上学。”
“哥哥，我会想你的！”
“你要来南城找我，不要忘了小钦！”
“老公——！”
迟砚眼神倏然一顿，随即转过身，见时钦浴袍松垮欲坠，脚步踉跄地直奔他而来，紧接着便一头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把人扶稳，很快闻到一丝酒气。
他竟没料到，时钦会跑去喝酒壮胆。酒柜里那些威士忌，大多是迟放送的烈酒，后劲不小，喝急了容易醉。这傻子……明天醒来估计又得闹着头疼难受。
“我，我喝点酒助助兴！”时钦借酒壮胆，说着就把浴袍一脱，转头又往床上一扑，四仰八叉躺平后，“来吧！”
“……”迟砚扫过床上光溜溜的傻子，没作停留便去了客厅。桌上那瓶开过的威士忌旁，放着个空酒杯，按酒瓶里的量算，少了整整两杯，他眉头微蹙，这傻子太能胡闹了。
迟砚开门取走地上的纸袋，刚好没买到尺寸合适的套，今晚倒省得做了。他拿出纸袋里的油和药膏打算收起来，身后就猛不丁扑过来一个光溜溜的黏人精，带酒气的声音还挺委屈：“你跑干嘛，什么意思啊？”
“别光脚乱跑。”迟砚莫名有种在养孩子的错觉。
“是你先跑的！”时钦一眼瞅见迟砚手里的东西，觉得眼熟，抢过那瓶油就埋头拆开包装，还揭开瓶盖闻了一下，“我网上查过，我知道怎么用，你等我。”
迟砚没拦得住，看时钦那猴急的傻样，脚上水没擦干就光着乱跑，他一声“慢点”还未说出口，下一秒就听见“咚”地一声闷响和惨叫，傻子果然脚底打滑，在他面前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他快步上前把人抱起，今晚真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净给他找事。
“好疼啊妈的！”这一摔让时钦屁股遭了殃，急脾气上来，嘴里不饶人，“就他妈怪你，我都躺好了，你还不来捅，你他妈什么意思啊？看不上我是不是？”
把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迟砚及时给时钦揉着摔疼的地方。还好，至少这回没哭鼻子。
他又想起那个夏天，有个小娇包跟在他屁股后头，稍微摔一下就爱哭鼻子。有一回追着他跑摔狠了，眼眶里直冒小珍珠，怎么都哄不好，后来他爬树逮了只天牛，用细绳系在它头上，小娇包这才乐呵起来，拽着绳子另一头，追着那飞来飞去的天牛跑，认真数着翅膀上的白点，数错了就缠着他重数，那嘴巴抹了蜜似的，会甜甜地夸他：“哥哥真厉害，再给我抓两只吧！”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时钦气急质问。
“别闹，睡觉。”迟砚揉了一会儿，刚把人塞进被窝，时钦却立刻不安分地缠了上来，红扑扑的脸蛋贴着他，手没轻没重地往下探。迟砚一把攥住那手腕，骤然将人压住，他冷静的目光看进时钦醉意朦胧的眼底，在那双眼睛里，看清了自己被长久禁锢，早已刻入骨血的渴望。
开弓哪有回头箭？时钦快急死了，不管不顾地搂住迟砚吻了上去，又跟树袋熊似的，手脚死死缠紧人，吻得又急又凶，迟砚尝到他唇舌间的威士忌，几乎是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漫长到让迟砚陷入一种近乎永恒的恍惚。时钦醉意上来，变得软软的，乖顺地任他摆布，黏黏糊糊的哼唧里，他听见了时钦从唇角里溢出的那一声“周砚”，时钦在叫他“周砚”，不是任何糊弄的称呼，而是他的名字“周砚”。
这傻子不仅知道他是谁，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迟砚眼神一沉，手已掐上时钦的脖颈，虎口抵着他喉结迫使他仰头。在时钦因窒息而挣扎，嘶哑着试图喊出他名字的那刻，他才落下一个汹涌又狂热的吻，彻底吞没了时钦所有的呼吸。
……
……
恍惚间，时钦坠入了七年前那个令他恐惧的梦境。梦里，他被周砚“传染”，和周砚滚到了一起，他们纠缠着，他的身体好痛。周砚阴沉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他，他害怕变成同性恋，害怕被嘲笑，想呼救，可汹涌的吻堵得他窒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被迫……没人会救他的。幸好这番折磨没有持续太久，吻忽然消失，时钦茫然睁眼，刺目的灯光下，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周砚，奇怪……周砚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周砚……”
哪怕曾经最穷的时候，迟砚都没窘迫过。如今到了该沉稳的年纪，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兴奋，没撑过三秒就败下阵来，男性尊严受挫的瞬间，他甚至没眼去看时钦，幸好这傻子醉了。迟砚腾不出身去关灯，便俯身吻住时钦，在唇齿间轻声哄着，小钦，乖一点。然后他的小钦乖了，但又委屈地哭了，细细地呜咽着。他知道他疼，疼是对的，只有疼了，才能永远记住他。
时钦在恐惧中抱紧了周砚，不断安慰自己：是梦。在梦里，就不会被嘲笑，没人知道他在和周砚偷偷做这种事。他怎么就被周砚传染了呢？不可能，他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好奇，好奇这种事……反正是梦。明明是梦，为什么痛觉这么真实，当痛楚退去，陌生的感觉如浪潮袭来，时钦最终没出息地哭了鼻子，为自己做的荒唐的黄梦，为自己的沉溺与享受感到无比羞耻……原来那儿没死透，他还很真实地活着……听时钦哼哼唧唧地哭着，迟砚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他看着时钦哭，看着下陷的小腹慢慢有了他的形，看着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人，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活着，而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归属，直到心灵上的空洞被完全填满，那个曾把他遗忘的娇包小少爷，终于……又回来找他了。
时钦沉在梦里不愿醒，忽地，有什么落在脸上，温热的。他费力地掀了掀眼，意识混沌间，瞥见鲜红的血，恐慌迅速扼住喉咙，他挣扎着想从这场梦魇中逃离，不能被困住。他用尽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原来是闷葫芦在流鼻血。
吓死谁了，这傻逼……
操，不是梦！
迟砚看着滴在掌心的鼻血，自己都愣了一瞬。视线偏移，撞到时钦惊恐望过来的眼神，一副半梦半醒的傻样，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他徒手抹去鼻血，直接将人整个抱起来，时钦本就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颠，顿时惊叫着睁大眼，在醉意里颤抖着清醒过来，破口大骂，可惜所有骂声都变了调，他不依不饶，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踩闷葫芦头上吆五喝六的机会，断断续续地臭骂：“你大爷的……啊，我操！周砚你，你个傻逼，呃，操……唔——”
又是一个漫长的吻，在这漫长的深夜里，慢慢升温。
……
一连串荒唐的梦境后，时钦哼唧着睁开困倦的双眼。窗帘没拉严，外头天已蒙蒙亮。
他昏沉地想，这他妈什么破梦，居然能折腾他一整晚？就算爽了，也没这么折腾人的，害他身体都快被掏空了，好累。他想动一动，奈何四肢发软，顿感不对劲，怎么梦里的感觉还跑到了现实里来？头一下子剧烈疼起来，不知是不是昨晚那洋酒的后劲太大，等时钦脑子慢慢开机，一个事实“轰”地砸了进来：自己真的跟闷葫芦做了，并且……还没结束。他妈的，他要操闷葫芦大爷！说好半小时，这都天亮了啊！
头疼死了……
连要紧事都忘了谈……
“老公。”
时钦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跟着，滚烫的胸膛便从背后紧贴上来，耳后传来一声“嗯”，他浑身没劲，懒得跟急色鬼计较，可一张嘴，要紧事就化作变了味的哼哼，没一会儿就赛神仙了，什么房子什么钱，理智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本能反应。操，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帮兜不住屎的宁愿老了被护工打，也要做这种恶心的事。
直到被迟砚抱去浴室泡澡，时钦才有精神嚷嚷两句，嚷来嚷去全是车轱辘话。
他一摸自己脆弱的……吓得当场炸毛，扯着哑了的嗓子就骂：“你大爷的，都开花了！”
迟砚任由时钦骂，不反驳也不松手，只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动作轻缓地帮他……不出意外，怀里的人又炸了：“操，你没戴？！你是不是人啊？变态！”
“昨晚没买到。”迟砚声音平稳，没有多余辩解，又补了句，“你一直缠着我。”
“我一直缠着你？”时钦嗓门瞬间拔高，满是不服气，“是你缠着我做到现在！”
迟砚坦然承认这是他的问题，但不会改。
“时钦，”他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时钦听得云里雾里，做都做了，再计较闷葫芦要做多少次没意义，眼下得抓紧时机才对。他撑着劲儿跨坐到迟砚身上，这回没半点排斥，反倒主动窝进对方怀里。等迟砚帮他弄干净，他也没躲开，软着嗓子问：“老公，你爽不爽啊？”
迟砚没给时钦绕弯子的机会，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房子定了，等我忙完，带你去看。”
“……”时钦震惊，一做完就有房？早知这样，遇见闷葫芦的头天晚上他就该这么干，反正自己也爽到了，怎么算都不亏。
“你没骗我吧？”
“为什么骗你，”迟砚试着问时钦，“有喜欢的车吗？”
“……”时钦彻底懵了，闷葫芦怎么又给房又给车？他没驾照，更不可能去考驾照。
他凑近，讨好地蹭了蹭迟砚：“老公，我不喜欢开车，能不能折现给我啊？”
迟砚捏了捏他的细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反问他：“你觉得呢？”
时钦：“能！”
迟砚：“不能。”
“……”时钦服了，刚觉得这闷葫芦好了没两分钟，就给他整这出。

第27章 周扒皮
车不让折现，时钦腻在迟砚怀里一番软磨硬泡，见对方没松口，只好暂时消停，嘴角还不满地撇了下。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个念头，点名要吃香葱烙饼。
之后从刷牙到洗脸，全由迟砚一手包办。等被伺候着涂好药膏，时钦直接瘫进床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了，身体累得不行，神经却异常亢奋，硬是睡不着。
还好除了洋酒闹的头疼，身上别处倒不怎么疼，菊花不算残，就是酸酸胀胀的，连带小腹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无意识地揉了揉肚子，那诡异的快活滋味竟猛地袭上来，激得他身体一颤，蔫头耷脑的兄弟居然想背着他重振雄风！时钦吓得立马撒手，可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偏在脑子里扎了根，还一个劲儿地兴风作浪。他忘不了迟砚不久前是怎么折腾他的，彻头彻尾的急色鬼，边折腾还边亲他后脖子，弄得他浑身痒痒，跟蚂蚁爬似的。
大爷的，不能再想了啊！
时钦手探出被窝摸过手机，把枕头随手往胸口一垫，便趴着玩起了消消乐。关卡过得轻松顺利，他越玩越嫌弃：闷葫芦真是病得不轻，给他下载这么幼稚的游戏，拿他当三岁小孩呢？
精力瓶刚耗光，脚步声来了，一股葱油香也随之飘来。时钦扭头见迟砚端着碗筷进来，忙爬起来，结果屁股实打实地一抽，难受得他倒抽一口气。
他又羞又恼，当即迁怒地瞪向迟砚，理直气也壮地使唤对方：“我屁股这么难受怎么坐起来吃啊，快把饼送我嘴里！”
迟砚在床边坐下，视线不经意地擦过枕头旁的手机，游戏界面已收进眼底。他夹起一块饼，送到了时钦嘴边。
时钦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这才发现碗里的饼被切成了适口的小块，热气裹着葱油香直往他鼻子里窜。他张嘴咬住递来的饼，外脆里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咸香得刚好，和赵萍做的一样好吃。
上回享受这金贵待遇，还是他发烧起不来的时候，闷葫芦才会这样一口一口喂他。
“好吃。”时钦又咬住一块饼，鼓着腮帮子含混地问，“你还会烙饼呢？”
“嗯。”迟砚应了声，看着时钦，“还想吃什么？中午我回来做。”
时钦喜得心花怒放，要不是被饼堵着嘴，差点就要扑上去狠亲迟砚一大口。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照这个势头，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多哄着点，还怕这闷葫芦不把车给他折现？
于是时钦眨眨眼，先毫不吝啬地夸上一句：“老公你真牛逼，厨艺真好。”接着开始点菜，“我想吃你前天晚上做的青椒牛柳，肉末蒸蛋，还有东坡肉，会做不？”
“嗯。”迟砚又应下。
“连东坡肉你都会做啊？”时钦眼睛一亮，想起赵萍做的番茄鸡蛋疙瘩汤，他馋虫立刻被勾上来，追着问迟砚，“那番茄鸡蛋疙瘩汤你会不会做？”
“嗯。”迟砚应着，见时钦嘴角黏着饼渣，伸手用拇指替他捻去了。
“那再加个疙瘩汤。”时钦满脑子都是吃的，没留意迟砚的拇指又擦过他另一边嘴角。觉得菜齐了，他忽然想起最要紧的，又赶紧说，“别忘了烟，给我带包玉溪回来，这是你昨晚欠我的。”
这次迟砚没应，只道：“把烟戒了。”
“那也不能一下子就戒掉啊，唐僧取经还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你有良心么？”时钦耍无赖地哼了一声，“再说你压着我做了一整晚，还不戴，这属于高风险行为，多吓人啊，我没让你带一条烟就算不错了，你上哪找我这么包容你的老婆？”
迟砚听完时钦这套八竿子打不着的歪理，又给他喂了块饼，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唐僧取经为的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你跟他比什么？”
“我也取啊，取我老公给我买的烟。”时钦嚼着饼，等咽下肚，无缝衔接切换到撒娇模式，“就抽一包，好不好啊老公？其实我烟瘾不大，都十几天没抽了想来一根，过分么？”
迟砚盯着时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就当是事后烟，”时钦还在那儿硬掰，“男人嘛，哪有不抽事后烟的？爽完就得抽啊，快活赛神仙懂不？”
这傻子，真是傻。
迟砚最终应下：“一根。我中午带回来。”
时钦：“……”
时钦饼吃了一半，迟砚给他端来一杯温好的甜豆浆。他打小就爱喝甜口的，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肚。人是喝满足了，但这半点不耽误他继续生对方的闷气。
等迟砚换上一身笔挺正装从衣帽间走出来，时钦暗戳戳甩过去一记冷眼，没打算原谅这闷葫芦。明面上不能骂，就在心里头骂开了：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就不是个东西！刚才泡澡时在水里还成心捅了他一会儿，搞得他肚子发胀，结果也没答应给他把车折现，就只是老老实实去烙了个破饼。妈的，亏大发了。
操……该不会房子和车子都是在糊弄人吧？
可新手机是真的，银行卡也是真的。时钦一下回过味来，自己这不纯纯是个傻逼么！
先不管房子真的假的，闷葫芦既然说了忙完这阵会带他去看房，说明这房不是因为他戒烟才给的，是捅了他才愿意给的，那自己还遵守什么戒烟承诺？
直接拿银行卡出去刷一条！想抽就抽，凭什么还得低三下四求着闷葫芦？真他妈被捅傻了……闷葫芦那吊玩意儿绝逼有毒，害他脑子都稀里糊涂的。
脑子一通，时钦爽快地单方面原谅了迟砚。
迟砚在镜前打着领带，目光从镜中偏过，床上的傻子不知道在偷偷乐什么，多半又在琢磨鬼主意。他这边刚系好领带，那傻子就迫不及待地朝他招起手来。
“老公，你过来。”
见迟砚过来，时钦忙把吃空的碗筷往床头柜上一搁，拉住迟砚的手借力爬起身，一把将人抱住，凑上去对着他嘴结结实实亲了口，声音放得很软：“真舍不得你走，我亲一下。”
迟砚被亲了一嘴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到底拿人没办法，转身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回来把时钦的脸和嘴仔细擦干净，出门前还得交代一句：“在家乖点。”
“让你爽了一晚上，还不乖啊？”
“……”
“快上班去吧。”时钦挥挥手。
门在身后合上，迟砚似是没有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背脊沉沉抵住了门板。昨晚的一切还烙在脑中，时钦在他身下哼哼唧唧，抖得不成样，眼眶通红，冒着一颗颗珍珠，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那么纤细瘦弱，却温顺地为他敞开所有，嘴里反复呜咽着他从前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轻，又一声比一声黏。
到了公司，迟砚尽力投入工作，但注意力难免不集中。而在他分神的每个间隙，手机屏幕总会亮起，置顶的微信对话框里，时不时会蹦出一条新消息。
看了分心，不看也分心。
他点开对话框。
小钦：【老公，中午加一个昨晚的菠菜炖蛋】
小钦：【我屁股好难受啊，又凉又麻的】
小钦：【突然觉得我很牛逼】
小钦：【你一共做了几次？老实说，别骗我】
小钦：【中午别带烟了，我想想坚持了十几天，不能放弃】
-
时钦闲得发慌，一上午变着法地发微信骚扰迟砚。没别的目的，就想看看，这闷葫芦是不是还对他爱答不理。
他悄悄在心里给迟砚设了个期限：十一点前必须回复。要是过了这个点没动静，急色鬼以后就收紧裤腰带吧，别想再把那几两肉塞进来，连他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再碰一下。
等到十点三刻，微信接连弹出好几条回复。
时钦点开一看，闷葫芦竟是按着他发的顺序一条条回的，他当场就惊了。
急色鬼：【好】
急色鬼：【等我回去再涂一下药】
急色鬼：【嗯，你很牛逼】
急色鬼：【8】
急色鬼：【继续坚持】
8次？？？
时钦瞬间火冒三丈，这他妈还是个人？
他早上说什么“一整晚”，纯粹是为了给急色鬼扣帽子，替自己多谋福利。压根不记得做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后来很累很困，睡死了，早上才迷迷糊糊被做醒的。时钦怎么能想到，迟砚真就缠着他做了一整夜，怪不得会开花，合着杵在他里头就没出来过，比一夜七次郎还多一次，超了他定下的五次标准不说，还他妈把额度在一夜之间全透支干净了！操，这闷葫芦……想气死他直说！
时钦气急发过去质问：【你是不是人啊！】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昨晚不是】
时钦：“……”
迟砚一整晚没睡，却不见疲态，坐在车里专注地研究着东坡肉教程。
前面开车的凌默，早察觉出上司不对劲。上午，迟砚特意发了份购物清单让他提前采购；这会儿刚上车，又一直垂着眼回消息。
等红灯时，他无意间瞥向后视镜，竟看见迟砚在笑。那笑意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他常年察言观色，看得出来迟砚心情不错，有好事。
小钦：【别放屁，什么叫昨晚不是？】
小钦：【你早上也不是人！】
小钦：【占我多少便宜，吃人不吐骨头】
小钦：【你还把姓改回去吧，你个周扒皮！】
小钦：【（发怒）】
迟砚仿佛已经看见了时钦气急败坏的模样。
东坡肉教程还没看完，他简短回复：【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钦：【少拿这个说事，法律上还有婚内强.奸这条罪呢】
小钦：【我是没跟你计较，真计较，你昨晚的行为得进去踩缝纫机】
小钦：【我老了兜不住被护工打怎么办？还不对我好点】
一口气发出去三条消息，时钦回头看才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冲，情绪又让迟砚这闷葫芦给逼急了。
他深呼吸，准备再补两句哄一哄对方，回复来了。
急色鬼：【我兜着】
时钦：“……”真他妈的变态。
中午，时钦又过上了大爷般的悠哉生活。饭有人做，吃有人喂，完了还有人给他从头到脚按摩，舒服得他骨头都酥了。他惬意地眯起眼，许是饱暖思yin欲，早上那股赛神仙的滋味又蓦地窜了上来，惹得他浑身刺挠了下。他赶紧掐断这可怕的念头，闭眼放空，困意顺着放松的劲儿渐渐缠了上来。
“周砚……”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时钦迷迷瞪瞪地嘟囔出一句“困了”，隐约感觉唇上一软，轻得像羽毛扫过，好暖啊。
确认时钦睡着了，迟砚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查看起来，见后台开着消消乐，看来是喜欢玩的。
他在应用市场又下载了几款类似的游戏，随后点开企鹅图标，点进聊天窗口，沈维没有发新消息。时钦也没有回复昨晚的内容，比他想的要乖一些。
手机被无声放下。迟砚替时钦掖好被角，见人睡得沉，便牵住那只带了层薄茧的手，用掌心拢住，握了一会儿。
时钦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等再睁眼时，外面天已黑透，屋里静悄悄的，不知道几点。
床头小夜灯晕着光，他以为迟砚回来了。摸过手机一看，快七点，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
急色鬼：【醒了回个消息，烤串和猪排七点到】
急色鬼：【米饭我定时焖的，记得吃，我九点回】
时钦瞬间清醒。
操！闷葫芦还是去见那个女人了？

第28章 “渣男！”
大G停在北城郊外一家中餐厅的露天停车场。
这餐厅占地颇广，设计奢华，包间私密，庭院造景堪比园林，是圈内人偏爱的隐蔽谈判宝地。迟放选在这儿，明摆着告诉迟砚，这场相亲和谈判没什么两样。
迟砚来过几次，厌烦这过分的奢靡。反倒喜欢时钦带他去过的路边烧烤摊，烟火气里透着鲜活，连曾经遥不可及的富家少爷，也变得真实，触手可及。
迟放靠着座椅背，正和手机那头的小情儿调笑，散漫地朝身旁的三弟扔了几句：“你嫂子做个美甲，磨蹭到这会儿。人姑娘为了你，花不少心思，最好今晚把人拿下。”
说完，迟放话头一转，话里带刺地敲打：“你这身份，就别想着往高处攀了。老头子真把你当回事儿，还用我来给你张罗？在他心里，你还没这个分量。”
迟砚没兴趣听这些车轱辘废话，解了安全带刚要下车，手机突兀地震响。
他甩上车门，走出几步才接起。电话里，时钦那咋咋呼呼的嗓门，立刻混着郊外的风，灌进他耳朵里。
“你是不是去见那女人了？操，昨晚把我捅了，今晚就找女人，当我死了啊？赶紧给我回来！我就要你今晚陪我看电影，不回来，我他妈跟你没完！”
“说什么胡话，明晚陪你看。”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迟砚侧过身，目光扫向迟放，压低嗓音说，“等我事情处理好。”
“我他妈就要今晚，今晚，听不懂么？等你处理好，你都跟那女人抱着孩子回来了！”
迟砚：“……”
“你搞清楚谁才是你老婆，跟我做了就得对我负责，敢不负责，我真跟你没完！”
迟砚先前应了迟放的约，没必要再推掉。他这趟过来，拒绝相亲倒是其次，主要是跟迟放表明态度，自己无意于迟家家产。奈何电话那头闹脾气的少爷横竖不信，一口咬定他是奔着结婚来的。
见迟放停下回消息，迟砚简短道：“我先处理干净，回去说。”
“我看你是想把我处理干净，怪我是个男的呗？”时钦在气头上，话都说得没了分寸，“我查清了，你是迟家的私生子，这是去搞联姻！你有结婚的打算，那你昨晚捅我干什么啊！”
眼看迟放走过来，迟砚只轻声哄了句：“别闹脾气，听话。”之后便掐断了电话。
兄弟俩面和心不和，并肩走着。迟放把迟家上下骂了个遍，放眼望去就没他看得顺眼的人。迟砚敷衍地听着，西裤兜里的手机已调了静音，却扰得他心神不宁。
“这迟肃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迟放骂得最狠的，是迟耀的长子迟肃，大房所生，放古代那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他拉拢迟砚争夺家产，没什么深谋远虑，纯粹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兄长。
迟肃年过三十，因无法生育至今未婚，仍稳坐迟耀接班人的位置，掌管金融核心业务。反观迟放，手里只分到一家影视公司和几处酒店，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迟砚也无意卷入迟家纷争。
进餐厅前，他停下脚步，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二哥，我在迟家有个容身之处，够了。今天的安排，多谢费心。”
迟放脸色骤然一变，劈头就问：“心里头有人了？男的？”
迟砚沉默以对。
“迟家容不下同性恋。”迟放冷声道，“你想走这条路，我劝你麻溜儿地收拾东西走人。”他言辞犀利，“也别想着代孕，代出来的种，进不了迟家的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结婚？”
迟家如今九十高寿的迟老极度迷信，三个子女受其影响，也跟着笃信这些。迟砚心里门儿清，他名义上的父亲迟耀，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大伯迟鸿早已开枝散叶，小姑迟英则移居海外，两个混血儿子算不上迟家的“根”。
许是迟耀早年作孽太多，膝下除了他这个私生子，另有三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以至于如今连个正经孙子都没抱上。长子迟肃没生育能力，次子迟放风流成性。直到去年，迟肃开始暂代迟耀处理核心事务，迟放这才着急结婚，甚至不惜拉拢他这个私生子一同争夺家产。
“我是丁克。”迟砚一句话，成功噎住迟放。
进餐厅后，他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手机一看，微信早已炸开。时钦活像个被点燃的小炮仗，一连几十条消息从屏幕里炸出来，字字句句都是控诉，从挂电话、不负责，到骂他没心没肺是渣男，什么难听的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就半分钟前发的最后一条，勉强能入眼。
小钦：【我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跟你这渣男算账！】
这一边，时钦不是不想接着骂，是没料到烤串和猪排竟由眼镜男亲自送来，对方手里还拎着台全新的游戏本和键鼠套装。
凌默直奔上司前两天收拾出来的房间，就在书房隔壁。他利索地接好游戏本，连上网络，忙完准备告辞，却被时钦出声留住。
“凌默，你也过来吃点啊。”
凌默有些意外，客气婉拒：“谢谢，我吃过了。”就冲时钦那部被监听并定位的手机，他暂时还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我是想问你点事。”时钦可不怕凌默打小报告，他正巴不得让那闷葫芦知道自己有多不痛快。
凌默稍一思忖，在餐桌最远的一端坐下。
时钦懒得盛饭，一坐下就觉得屁股不太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边吃边直奔主题问：“你做这助理多久了？”
凌默回答：“一年多。”
估计打听不出什么，时钦换了个方向试探：“那你们迟总，过去这一年多里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有。”凌默说，“迟总事业心重，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赚那么多钱，却舍不得给老婆花，真是渣男！这股火气一拱，时钦联想起另一桩事，又问：“对了，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是不是让他哥包养了？”
凌默点头：“是的。”
两个回合下来，时钦心累，很烦这样周旋，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问凌默：“他晚上去相亲了你知道吧？能不能给我透个底，那女的什么来头？”
这事凌默完全不知情，便实话实说：“我不清楚。”
时钦：“……”
凌默适时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时钦一阵无语，只好放人离开。
盘里的猪排再香，吃着也少了点滋味，倒是烤腰子还凑合。等他吃得差不多，微信那头依旧沉寂，他百无聊赖地瘫进沙发，想打两把游戏，却瞥见文件夹里多了三个游戏图标。
“有病。”这死闷葫芦怎么总给他下这些幼稚游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居然敢翻他手机？自己的手机倒藏得严实，还设了密码防贼似的，凭什么？
时钦点开一个新游戏，玩了十几分钟便觉索然无味。忽然想起凌默装好的游戏本，他起身走进那间属于自己的独立书房。电脑开着，他慢悠悠坐下捣鼓片刻，很快又失了兴致。
上学时他不是没打过游戏，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对网游提不起劲。最后只下载了企鹅软件，登录后对着空荡荡的界面发愣，不知道该干什么。
目光扫过好友列表，时钦这才记起昨晚还没给沈维回消息。
聊天记录没同步，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现有三条错过的消息。
怪了，怎么没提醒啊。
沈维：【又玩失踪？】
沈维：【你在国内对不对？】
沈维：【你还有良心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时钦觉得自己还算有良心，譬如他会想起沈维，这个唯一真心拿他当兄弟的人。他起身找了面干净的白墙，用前置镜头拍了张照片，纠结几秒还是发了过去。随后才补上解释，说自己没玩失踪，只是平时太忙，而且真的在国外。
他又打下一句：【对不起啊这几年，等你回来，有机会我当面跟你解释】
“唉。”时钦烦躁地叹了口气，得赶紧让闷葫芦折现才行。
念头刚落，电脑“滴滴滴”响，沈维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他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骤变。
沈维：【我找人查过你的出境记录，为什么骗我？】
沈维：【我下周二回国，等你当面跟我解释】
时钦吓得慌忙翻开手机日历。
今天周三……下周二，不就是五天后？沈维五天后就要回国？
他毫无准备，也绝不可能再回南城，除非他死。时蓉会理解他的，他答应过时蓉，等他死了，就把自己的骨灰和她的葬在一起。下辈子能不能再做母子……还是不要了吧，做人真没意思。
没等时钦想好怎么回，沈维的新消息又来了。
沈维：【见面地点你来定】
都过去七年了。时钦心里五味杂陈，昨晚他还在琢磨着该见一面，可真当沈维主动提出见面，就在五天后，他却犯了怵，不敢见，怕暴露自己的处境，更怕牵连到沈维，就像当初不愿和赵萍有过多牵扯一样。
可是地点让他来定……
见了面又能说什么？时钦没了回复的心思，下意识想逃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维打来了语音通话。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接听键，他迟疑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时钦？”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时钦怔了怔，几乎有些陌生，才开口应道：“啊，是我。”
“你他妈的……”沈维深吸了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时钦在电话这头听得真切，知道兄弟在强压怒火，正想说点什么，便听见沈维问他：“时钦，这几年你还好吗？”
“……”
沈维：“以前你有什么都会跟我说。”
不好，一点也不好……
时钦喉咙发紧，想说自己过得很惨很痛苦，活得像条野狗，吃不饱穿不暖，每天睁眼就琢磨怎么活下去，连生病都成了奢侈。左脚疼得钻心也不敢去医院，最难受时只能去药店买膏药，那膏药好贵，一盒的钱够他吃好几天饭，可疼得站不住，不贴不行，一贴下去心比脚还疼，心疼花出去的钱。
他被人坑过，也被人堵着骂过揍过，最难熬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只是他已经熬过来了，再把这些苦翻出来说没什么意思，更别说诉给沈维听，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时钦牵了牵嘴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跟以前没法比，但混得还行啊。你也知道，我爸他……不是贪污跳楼了么，后来我妈又病倒，公司就垮了嘛，家里一下子变穷，我这么好面子，肯定不能让你们知道我没出国啊。你看你，非得拆我台……唉，别告诉许聪他们，不然我跟你急，给兄弟一点面子知道么。”
“只有我知道你的事。”沈维又问，“女朋友呢？也是骗我的？”
时钦脑子里一下蹦出个闷葫芦，亲过抱过，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虽然是做戏，可那些画面都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就为了钱，他没皮没脸地敞/开腿，把自己给男人操，也许到死都忘不了，提醒他这一生，活得有多他妈窝囊。
“当然是真的！”时钦赶忙扯出个笑，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我们才刚谈没多久，就不先介绍给你认识了，他脸皮薄，有点内向，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头陷入沉默。
时钦等了一会儿。
“时钦，”沈维又喊了他一声，“我们还是兄弟吗？”
“那必须是啊！”时钦答得毫不犹豫，只是话出口的瞬间，忽然怕沈维再追问下去，怕谎言被戳破。
“行，那你定个见面的地方。”沈维的语气缓了些，“我这次回来能待一阵子。先飞北城，我妈改嫁了你还不知道吧？陪她待两天，之后的时间全部留给你。”
时钦正发愁见面地点，听沈维说自己妈三年前改嫁到了北城，心下先是一松，这倒能省他不少麻烦。
可转念又慌了：不行啊，闷葫芦就在北城，而且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鬼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房和钱，绝对不能让沈维撞见。
他绞尽脑汁，冷不丁想起之前跑路去过的安城。安顺县有点落后，安城城区倒还像样，到时候用银行卡套点现，过去也方便。这么一琢磨，时钦总算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安城。
“你女朋友是安城的？”
“啊。”时钦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怕沈维想见，连忙否认，“不是安城的，他南方人。”
“南方人，那也算老乡。”沈维带着笑意打趣，“前几年我还真当你见色忘友，有了洋妞，忘了兄弟。”
“怎么可能忘啊。”时钦聊得渐渐放松，刚想问问沈维的近况，却隐约听见关门声，心里一紧，匆忙找了个借口，火速挂断语音，闪到门边探头望去。
果然是那闷葫芦回来了。
他没忘许聪之前提过的，去年同学聚会上沈维和迟砚差点动手。心里存着谨慎，他立刻动手，清空了与沈维的全部聊天记录，并将电脑上登录的账号一并退出。
做完这些，时钦满心都是下周找兄弟见面的盘算，连找“渣男”兴师问罪的念头都没了。
他走出房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随口问迟砚：“老公，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我想去看看房子，你要是没空，让凌默带我去也行，我熟悉下路线。”
迟砚换好鞋，将脱下的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微仰起头扯掉领带，这才给了时钦一个眼神，深沉的目光将人笼住。
空气静了两秒，迟砚才开口：“他休假了。”
时钦：“啊？”

第29章 亲上瘾
“怎么突然休假了？”时钦纳闷，“他才给我送了吃的，连游戏本都帮我接好了。”
在微信里还撒泼打滚，见面倒装出一脸乖相。迟砚扫了时钦一眼，看他架势一摆，就知道要唱哪一出。更清楚那闹腾的性子一旦反常地老实起来，很快会主动黏过来撒娇，嘴上软乎乎的抹了蜜，心里能憋上七八个鬼主意。
“明天开始休假。”迟砚离开玄关，往客厅去。
看房不成，时钦正窝着火，再瞧迟砚一身正装，深色衬衣西裤衬得人干净体面，气质斯文又正经。说实话挺帅，可那副相完亲后神清气爽的德行，刺着他眼了。
难怪突然给助理放假，原来心里只有那女人没有他，就没想过他出门怎么办？谁来接送？不是说凌默能随叫随到么？
时钦这才兴师问罪：“今晚的情况你给我解释清楚。”
见迟砚把西服和领带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好像没有解释的意思，时钦心头那股火又往上蹿了蹿。
他逼自己沉住气，眉眼一低，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因为我是男的你就觉得我不值钱，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也有第一次啊，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以为你会对我好，结果你爽完就想着找女人结婚，是人么你……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跟你没完，就算你拿几百万打发我，也弥补不了我受到的精神伤害。”
迟砚看过去，时钦低眉顺眼，肩膀也微微缩起，不知道从哪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能掉小珍珠。
“我没有结婚的计划。”他开口。
“……”时钦愕然。他挖了坑，就等迟砚往里跳，自己好名正言顺索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否则别想轻易分手。哪知这闷葫芦不接招，居然一本正经跟他说没有结婚的计划？
他追问：“你不结婚，你现在这个家里能同意？”
“私生子，不重要。”迟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话却戳得时钦心窝子一疼，瞬间哑然，后悔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怕掰扯下去情绪刹不住，便一头扎进迟砚怀里，双臂把人搂紧，脸埋进去，想说自己也是私生子来着，话到嘴边憋了又憋，最后只化成一声黏糊糊的安慰：“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的。”
“……”迟砚抬臂，回抱了时钦一下。
怕时钦吃完还闹脾气，他中途离场，已是用最快速度赶了回来。视线扫过餐桌，烤串和猪排吃得精光，旁边不见碗筷，焖好的米饭大概一口没吃。
这傻子，让人操不完的心。不把米饭盛好端到嘴边喂两口，就不知道自己吃。
“去洗澡。”迟砚拍了拍时钦的背，将人从怀里稍稍推开些，“洗完陪你看电影。”
时钦看电影压根不需要人陪，还不是为了把金主叫回来。他分明察觉到了迟砚的冷淡，脑子一转就琢磨过味儿来：不对啊，既然没有结婚的计划，私生子不重要，那闷葫芦去相哪门子的亲？被那个迟放拿到架脖子上逼着去的？
操，忽悠鬼呢！见个女人回来就冷落他，真他妈是个渣男。
邪火又窜上心头，时钦箍紧迟砚，生怕对方捅完他就腻味了，仰起脸试探：“老公，来嘴一个。”
迟砚低下头，时钦的头发肉眼可见地长了，黑而软，衬得脸小，显出几分青涩，哪像从前那个染发烫头、打了耳洞戴耳钉，被班主任揪进办公室谈话的小混混。
他抬手拨开时钦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他右眉下方，触到眼皮上那颗不起眼的痣。不是泪痣，人却比谁都娇气，又好面子，受不得委屈，喜欢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时钦只闭了一下眼就倏地睁开，眼神直钉在迟砚脸上，眉头立马拧成个结：“你怎么不亲我？操，真跟那女的谈上了？”
不等迟砚开口，他直接腾出手勾住对方脖子往下压，同时踮着脚往上凑，霸道地重重亲了一口。心里那股气还没顺，又泄愤似的用牙尖啃了啃他下唇，听到变沉的呼吸才松嘴，没好气地嘀咕：“长这么高干什么？亲一下累死了。”
迟砚一把扣住那细腰，又将人揽回怀里，低头看着时钦，眼神略带戏谑：“长这么矮干什么？亲一下累死了。”
“……”时钦的个子窜到高中就没再长过，穿上运动鞋才勉强够着一七五，偏偏小骨架也完全随了时蓉。
当年他为身高没少发疯，连断骨增高术都打听过，铁了心要冲到一米八，结果被时蓉一个电话捅到韩贤那儿，换来爸妈的轮番教训。他气得半夜躲进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回，恨老天眼瞎不公，不让他长吊毛就算了，尺寸偏小也认了，倒是把缺了的长度给他补到身高上去啊！
此刻被精准戳中痛处，他瞬间炸毛。果然闷葫芦就是欠骂！平时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真没看出来那嘴要么不说，一开口还挺贱。可脏话冲到嘴边，就先被温热的唇堵了个严实。
“唔……”死闷葫芦，还会主动亲他，说明心里有他。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不过三分钟，迟砚克制地放开时钦，见他不吵不闹有点乖，便说：“我收衣服，自己去放洗澡水。”
“哦。”时钦轻轻喘气，刚才那点炸毛的火气全散了，浑身舒坦。人被亲软了，但嘴还硬着，转身时撂了句狠话，“我找个最恐怖的，今晚给你吓成孙子！”
“……”
迟砚看着那清瘦的背影消失，才去收拾干净餐桌上的残局。随后进厨房，把电饭煲里的米饭盛出冷藏，明天给馋鬼做炒饭。
他去生活阳台收好衣服，回到卧室，见时钦真的听他话，给浴池放了水，人已经猴急地把衣服全脱了，正光溜溜地站在洗漱台前洗脸，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对着他。
不知是心大，还是成心。
床头柜上放着时钦的手机，迟砚伸手拿起来，屏幕一亮，多了道密码锁。他输入时钦的生日，提示错误，便将它搁回了原处。
“老公，把我手机拿过来！”
迟砚放下没叠的衣服，又拿起手机给时钦送过去。
“等会儿，别走。”时钦拇指一划，点开音乐软件的会员支付页，凑到迟砚眼皮底下，讨好地弯了弯眼，“帮我充个年费会员呗，好多歌都不让听完整，太烦了。”
迟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落到时钦的锁骨上。
时钦不会知道，昨夜他沉沉睡去后，迟砚的吻从他额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落，唇瓣细致地抚过他每一寸肌肤，几乎覆遍全身，最终却只在锁骨处流连，留下几个浅淡的红痕。迟砚既怕弄疼他，又想弄疼他，让这些印记再深点，深到能融进他的骨血。
见迟砚盯着年费金额不说话，时钦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你看你昨晚给我弄的，这叫内出血知道么？我按着还疼呢，你要有良心，就快点给我充个年费会员，我微信钱包里也帮我充点钱。”
迟砚沉默地充好年费会员，对后面的要求无动于衷，抱走床上没叠的衣服，去了衣帽间。
“……”时钦这辈子没服过谁，光着跑出浴室，冲衣帽间的方向吼了一嗓子，“我是不是你老婆啊？！”
里头没回应，他“噔噔蹬”湿着脚杀进衣帽间，冲专心整理衣服的男人又吼了好几嗓子：“你今晚相亲的事还没给我解释清楚！没有结婚的计划，私生子不重要，那你相个几把！当我傻逼啊？别告诉我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相的！”
迟砚取了两套睡衣，关上柜门，见时钦吹鼻子瞪眼地杵在那边，光溜溜地晾着光秃秃的小鸡仔，确实挺傻的，傻得让人想抽几下，刚乖没两分钟就闹脾气。
“说话！心虚不敢解释了啊？你对得起我么？”时钦正嚷着，迟砚已两步上前，他腰身一紧，被牢牢裹进一个结实的怀抱，所有声音都被压下来的吻堵回了喉咙里，“唔——”
等怀里的人逐渐安分下来，迟砚才退开，看着时钦的眼睛说：“不是相亲，是去拒绝，这事翻篇。去洗澡。”话音落下，手在他屁股蛋子上轻抽了一巴掌，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哦。”时钦懵了懵，才想起浴池还在哗哗放着水，脸顿时一热，跟烧起来似的，赶紧溜回了浴室。
操，这闷葫芦怎么还亲上瘾了？
-
摇滚乐炸得满浴室都是嗨劲儿，时钦双臂搭在浴池边，闭着眼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右脚还在水里轻点着打拍子，恨不得把鸡零狗碎的一堆烦心事，通通从脑子里甩出去。
正摇得忘乎所以，一阵不同的水声闯了进来。他睁开眼，就见淋浴区立着个高大身影，什么也没穿。迟砚站在那里冲澡，水流顺着他宽肩往下淌，漫过紧实性感的胸腹肌，再往下……所有细节一览无余。操！时钦立刻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眼珠子又不听使唤地飘了过去。
水早浸湿了迟砚的头发，被他随手向后一捋，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时钦盯着看愣了神，直到迟砚忽然睁眼，两人视线隔空撞个正着。他心头猛地一跳，脑子刚清空，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就跟狂风暴雨似的，卷了进来。他身体一僵，意识到不对，慌忙低头往水里一瞧，自己那兄弟竟很不争气地重振了雄风？时钦惊得抬头，正对上了迟砚了然的目光，他瞬间炸毛，在浴池里狼狈地扑腾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人，蜷起腿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大爷的，这闷葫芦是真有毒啊！
时钦没心思再听摇滚乐，始终背对着迟砚，连姿势都没换过。十几分钟后，花洒的水声停了，他余光瞥见迟砚裹上浴袍便出了浴室，对自己是无话可说，对那精神抖擞的兄弟更是彻底没了脾气。等他磨磨蹭蹭泡完澡出来，不见迟砚的影子，客厅也空无一人，只有书房的门紧闭着。
下午睡饱了，时钦这会儿精神头特别足。他拧了拧书房门把，发现拧不动，当即敲敲门，扬声喊：“老公，出来陪我看电影！”
没多久，书房门开了。
时钦探头朝里瞧了眼，见办公桌上除了台式机，又多一台开着的笔记本。
他好奇问：“这么晚还忙啊？”
“还好，临时有工作要处理。”迟砚应着，又说，“你先找电影，等我十分钟。”
“哦，我正好要去挑挑。”时钦没多想，就想着要找部外国片，越血腥刺激越好，吓死闷葫芦。
他全然不知，迟砚办公桌上那台笔记本的屏幕里，显示的是隔壁他那间独立书房的监控画面。镜头不光能拍下整个房间，还能精准捕捉他的游戏本屏幕，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恰好暂停在他刚对着手机拍完自拍，低头看手机的瞬间。而游戏本屏幕上的聊天窗口里，一张怼脸自拍照清晰可见，照片上的他嘴角带笑，露着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第30章 哭出来
时钦拿手机在网上一通搜，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揪出部评价火热的日本恐怖片。评论区里特意强调“千万别一个人看”，还附了句“最适合吓唬胆小的女朋友”。
他自动忽略后面的“感情升温指南”，脑子里只有迟砚被吓出洋相的场面，连怎么趁机占便宜都想好了。结果在沙发上从坐着到瘫着，自己先看了快半小时前情，某人才慢悠悠地从书房过来。
“你怎么才来啊？”时钦直起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快过来，鬼都在等你了。”
迟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手臂一伸，直接就把时钦整个捞进怀里圈着。时钦没挣没躲，反而抬头朝迟砚下巴底下蹭了蹭，顺势揶揄他：“你不会是胆小不敢看吧？”
“嗯。”迟砚说。
刚讨来听歌软件的年费会员，时钦还惦记着往微信钱包里充钱，毕竟套现太麻烦。
他顺杆爬，一屁股坐到迟砚腿上，伸手勾住他脖子，先在人脸上亲了口软的，才半哄半得意地说：“看着高大唬人，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怕个屁，有我呢。你说你多幸运，找我这样的，真是捡到宝——”
时钦话没说完，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吻便强势压来。他招架不住地向后倒进沙发，耳边的恐怖音效变得遥远，“唔唔”地挣扎两下，但在尝到熟悉的甜丝丝的气息后，渐渐软化，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浴袍散开也毫无察觉。直到狂热的吻沿着唇角滑到脖颈，喉结被不轻不重地咬住，一丝刺痛让他找回些清醒，可身体里一股陌生的渴求却凶猛地席卷而来，整个人像被火烤似的发烫，比泡澡时更加难熬。喉结在柔软舌尖的刺激下难耐地滚动，理智将要被烧干，他呼吸急促，喘着气低骂：“呃，操……看不了别看啊，折腾我干什么！”
迟砚骤然抽身，坐回沙发一旁，抛下两个字：“看吧。”
那声音听着格外平静，仿佛刚才的动情，只是时钦一个人的幻觉。
电影还在播放，昏暗里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着迟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钦撑着坐起来，发现身上浴袍已经滑落，跟脱光了没两样，而迟砚睡衣整齐，专注地盯着幕布，没分给他半点目光。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
时钦死死盯着迟砚无动于衷的侧脸，随着又一声尖锐的恐怖音效刺进耳朵，他破口就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把我折腾成这样，自己倒安心看电影了？”
迟砚没有理会时钦，目光落在幕布上的惊悚画面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身旁气鼓鼓的时钦更不会知道。
等时钦气急败坏地扑到他身上，一手揪紧他衣领，一边又骂又嚷还往他唇上凑着亲时，迟砚才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他手臂一收圈住时钦，将人重重压进沙发，把所有宣不出口的心思，都尽数藏进了这个浓烈的吻里。
“唔——”时钦艰难地偏过头，想躲开这烫人的吻，想提醒迟砚的话在舌尖打转，还来不及说，很快又被吻得晕头转向，意识的岸口顷刻间决堤。他忘了早已超支的次数，忘了没到货的套，是他早上逼着迟砚一定要买的，更忘了自己身体没完全好利索。只知道闷葫芦给的吻好甜，甜得要命，其余什么都不重要，都去他妈的吧。
电影仍在继续，背景音效里掺进些难耐的动静。光线也变得朦胧暧昧，在墙上投下两道交缠的身影，相互依偎，接吻，难分彼此……迟砚紧紧抱着瘦弱的身躯，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听着怀里又溢出带哭腔的闷喘，声音委屈发软，迟砚慢慢吻去时钦眼角的湿意，掌心贴住他……感受着自己真实存在的痕迹，一遍遍低唤他小时候的乳名哄他，小钦，哭出来。
“周砚……呜……”
哭出来才对。
犯了错，就应该哭，但哭没用。
“——”
直至影片落幕，那哭声才愈发清晰，夹杂着几声含混的讨饶。
-
时钦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浑身跟被拆了骨头一样，软得没劲，后头也比昨天更酸胀得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昨晚的荒唐事一幕幕涌上来，他当即气糊涂了，一边骂迟砚急色鬼不是人，一边恨自己精.虫上脑没把持住，怎么就任由那闷葫芦从影音室一路抱着他折腾回卧室，在床上还追加了两次，弄得身体彻底被掏空。
最让时钦上火的是正事被耽误了。为了下周去安城见兄弟，他今天必须出门！可抓过手机一看，居然十一点多了，整个上午泡汤不说，眼下想下床都累。
他气得微信疯狂轰炸迟砚，结果对方只回了个冷冰冰的“忙”字，简直是爽完就翻脸的渣男典范。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光进不出的周扒皮，倒是给钱啊！
时钦气不打一出来，正要点开拨号键打电话过去骂两句，隐约听见厨房传出动静。房子太大听不清楚，他拖着腿下床，谁知腿软得不像话，尤其是昨晚被折腾得发僵的腿根一阵酸麻，他气得咬牙挪到房门口，一打开门就骂：“老公！”
迟砚没做炒饭，换了些清淡的粥菜。防着馋鬼闹，特地找跑腿买了金陵轩的烤肋排。
刚在餐桌上布置好，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吼。他回头，对上一张漂亮的臭脸蛋，眉头拧着，黑亮的眼睛瞪着，嘴撇得老高，光溜溜的没什么气势。
人到跟前，时钦也没给好脸色，攒足劲儿想狠狠骂一顿，冷不丁就被迟砚抱进卫生间。他才蹦出句“你大爷”，挤好牙膏的牙刷直接堵了他的嘴。
等被伺候着洗完脸，套上睡衣，再被抱到餐桌前坐下，时钦一眼瞧见香喷喷的烤肋排，立刻偃旗息鼓。
他横了迟砚一眼，悻悻数落了句：“连着两晚，想精.尽人亡啊？今晚别跟我睡了，我看你是要捅死我，吸干我阳气，我还想多活个几十年。”
迟砚没接这茬，从肋排上剔下来一大块肉，喂进时钦嘴里，看着他咽下才问：“还缠着我要吗？”
“……”肋排肉质细嫩，时钦嚼得满口香，被这话一呛，顿时面红耳赤，哪敢回想昨晚自己缠着迟砚不让出去的黏糊劲儿，要不也不至于被追加两次，到后来没出息地哭着求饶。
“是你先亲我的，我一开始又没想跟你做。”他甩完锅，一把夺过迟砚手里的筷子，低着头恨恨往嘴里塞肉。赌气归赌气，屁股还稳稳坐在人腿上，比硬邦邦的冷板凳舒服多了，一会儿还得让闷葫芦给他按摩呢，犯不着计较。
“别光吃肉，把粥喝了。”
迟砚将一勺粥送到时钦嘴边，见时钦不配合，只顾吃肉，其他蔬菜也一眼没看，补上一句：“全吃干净，晚上让你自己睡。”
“……”时钦这才张嘴，咽粥的功夫还不忘甩给迟砚一冷眼，不爽地咕哝，“急色鬼，就知道欺压我。”
迟砚又舀起一勺粥，堵住那张叽叽喳喳的嘴。
“吃饭欺压我，”时钦把粥咽下，又伸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床上也欺压我，又让你捅开花了，你还不安慰我，就涂点药打发我。”
迟砚：“知道了。”
时钦：“你知道什么？”
迟砚：“安慰你。”
时钦：“那你安慰啊。”
迟砚：“先吃。”
时钦：“不行，万一你又过期作废。”
一顿午饭，让迟砚操碎了心。时钦只对烤肋排积极，埋头猛吃，一大份全扫进了肚子里；蔬菜只夹了几口，粥也喝了一半，剩下的全靠迟砚耐着性子连哄带喂，最后许了微信转账的承诺，才总算哄着他吃光，还得提供马杀鸡服务。
北城的深秋像入冬，午后阳光难得这么暖和，直直照进卧室，暖烘烘的。
时钦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晒太阳，舒服地眯着眼。收到迟砚的微信转账，他嘴角刚翘起，下一秒就皱起了眉，把手机朝坐下来给他按摩脚踝的技师一晃：“才一千块钱，我就这么便宜啊？”
他蹬了蹬脚：“欸，跟你说话。”
“别动。”迟砚捏住他不老实的左脚，看了眼表上时间，“我一点回公司。”
“昨晚做了三次，一次三百多块钱呗？”时钦盯着微信余额，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胡乱说着，“出去嫖个鸭子都不止三百吧，我还比那些鸭子帅多了，你要珍惜。”
迟砚看过去，见时钦捧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持续点着，倒没再继续闹了。
时钦原本想点开消消乐打发时间，屏幕却突然弹出沈维的消息，问他微信多少，想加他好友。
他想着反正手机有密码，闷葫芦也看不见，就干脆地加了。沈维很快发来一个他没见过的卡通狗表情，打招呼说“嗨”，他觉得新鲜，自己只有默认的小黄脸，又让沈维多发了几个，一股脑全存了下来。
时钦：【有没有贱一点的表情？】
沈维：【要多贱？】
时钦：【随便发几个我看看】
紧接着，沈维发来一串贱兮兮的表情包。当看到一个卡通人用绳子吊着另一个，还挥着鞭子抽的动图时，时钦噗嗤乐出了声，手指飞快敲着屏幕回：【操，好傻逼的表情，笑死我了】
沈维：【时钦，你啊】
沈维：【我刚以为回到了过去，时间真快】
时钦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可拿开手机，视线落到正给他按摩脚踝，连左小腿肌肉都揉得仔细的男人身上，那点恍惚又瞬间碎了。
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呢？过去的闷葫芦哪会这样对他？别说亲他、抱他了，连多说几句话都费劲得很，更别提做那种事。永远只会摆出一张欠揍的棺材脸，冷眼盯着他，一扯上自己弟弟周焕，就要跟他干架的样子。
从回忆中抽离，时钦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同学，忽然喊了一声：“闷葫芦。”
迟砚抬眼看时钦，那眼神很静。
时钦抿了抿唇，被迟砚盯得有点不舒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蜇了一下，理不清缘由，再开口就下意识换了称呼：“老公，你以前是不是很想揍我啊？”
“没有。”迟砚的视线落回时钦腿上，手上按揉的动作没停。
“嘁，”时钦明显不信，挑眉翻起旧账，“有一次我找你弟喝酒，你都直接杀我家来了，还当着我面把酒瓶砸了，到现在我都记得你当时的眼神，你心里肯定想揍我，只不过我家那会儿人多，你一个人没胜算，不敢动手。”
迟砚没看时钦，慢慢揉着他左小腿那块不紧实的肌肉，又嫩又软。脚丫也不大，穿三十九码的鞋，脚底心藏着痒痒肉，睡熟了挠一下，会缩着往被窝里躲。
闷葫芦一沉默，时钦一肚子话又憋了回去。
他本来想跟迟砚说：如果早知道你也是私生子，谁还欺负你啊？我肯定不找茬，拉着你当兄弟，给周焕买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不对，不给周焕买，只给你买。
至于那封情书……
时钦想了想，肯定也不会贴到校园公告栏，会偷偷撕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兄弟！要是闷葫芦非要发展关系……操，大不了把保姆赶回家，把闷葫芦带回家，偷偷摸摸的，别让沈维他们发现就行。
他妈的！
时钦猛地回神，恨不得锤死自己，这在想什么呢？再说千金难买早知道，时间可不会倒流，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真傻逼啊，趁着闷葫芦没腻味之前，赶紧捞房子和钱才是头等大事。
他跟沈维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突然觉得没劲，索性切出聊天界面，打开了消消乐。
阳光晒得人犯懒，时钦的眼睛眯了又眯，眼睫颤了几颤，眼皮开始打架。
困意来之前，他放任自己胡思乱想，闷葫芦上辈子是不是会所里的技师啊，手法这么牛逼，舒服死了，以后必须天天让闷葫芦这么伺候他。作为交换，他愿意给闷葫芦增加次数，每天晚上做一次也不是不行，表现好再加一次。
“周砚……”
听到时钦话音里的浓重困意，迟砚低应了一声，看过去。时钦已经睡着了，侧脸蹭着抱枕，模样安静又乖，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抱枕旁，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在一堆小动物上，关卡又推进了十几关。
迟砚伸手拿过手机，刚退出游戏，微信便弹出一条新消息，沈维的名字赫然在目。
沈维：【时钦，你还没说，有没有想过我】

第31章 惊喜
为见兄弟沈维，时钦坚决要求分房睡，甚至不愿跟迟砚一起洗澡了。
可连着两晚纵欲过度，身体早被严重透支，最后还是被迟砚抱去浴室洗完澡，自己举吹风机都嫌累，只好由着迟砚帮他吹干头发。
等迟砚从书房忙完回来，刚往他身边一躺，时钦立马警惕：“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今晚让我自己睡么？”
迟砚顺手关了床头的灯，淡声道：“各睡各的。”
“……”
时钦下午在自己那间独立书房，查了半天安城的餐厅，还敲定了明天的路线。这会儿脑子里正琢磨着后续安排，一被打断就涌进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哪能痛快？
偏偏这节骨眼上他不敢出岔子，只好假意打闹，抬脚在迟砚身上蹬了一下，数落起来：“你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耍无赖啊？真能装，想跟我睡直说。”奈何腿软使不出劲，那力道软乎乎的，反倒更像欲拒还迎的撩拨。
迟砚闭上眼，没理他。
时钦这一头的小夜灯还亮着，看迟砚假惺惺闭眼睡觉，觉得搞笑，服到没话说。天天晚上不穿衣服抱着他睡的急色鬼，这会儿穿上睡衣装起正经，防贼呢？
他关掉夜灯，背过身躺下，在闭眼前警告：“你别碰我啊，我得养几天。”
卧室里静下来。
片刻，黑暗中响起一道平稳的声音：“不碰你。过来。”
迟砚伸开手臂，没等两秒，怀里便滚进来一个小火炉。他收紧手臂将人圈紧，偏头在时钦额角亲了下：“睡觉。”
为了兄弟……时钦“忍辱负重”地抱住迟砚，腿一抬习惯性地搭他身上，心里酝酿着做好再被捅一回的准备，得让他轻点浅点时间也短点，结果闭眼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急色鬼真这么正经，说不碰就不碰，嘴也不亲了。
“老公。”时钦很轻地喊了一声。
又等了几秒。
“嗯。”
操，原来装货没睡啊。
“没事，叫叫你。”时钦心疼这一天白白荒废了，语气软了点，又强调一遍，“我真的要养几天，没跟你开玩笑，你别又像昨晚那样故意勾引我啊，都快让你捅废了。我发现我身体好差，明天开始就去你的健身房撸铁，我还不信了。”
迟砚问：“脚又不疼了？”
“呃。”时钦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干不了重活的残废，自行车都蹬得费劲，当初在园区上班，也是不得已才买了辆电驴。怕迟砚突然过问左脚旧伤，他赶紧敷衍，“我就坐着练练手臂，快睡吧，好困啊。”
“嗯。”
时钦枕在迟砚的臂弯里，慢慢地，眼皮越来越沉，睡着前却有个念头挥之不去：等见面那天，沈维问起他的脚伤，该怎么说呢？
说不出口啊……
是他活该，是他自作自受……
虽然嘴上总骂老天眼瞎不公平，可时钦心里明白，只瘸了一只脚，已经是老天开眼给了他机会。不然，他怎么会遇见闷葫芦，又怎么能和过去的好兄弟重逢？
人生就是这样，跟谁都见一面，少一面。
他必须见到沈维。
他还有藏着没说的心思，这世上只有沈维对他知根知底，也许他可以把遗言说给沈维听，拜托沈维将来带他回南城找时蓉。
因为他做不到，没办法把自己的骨灰送回家乡。
……
原以为隔天就能出门办事，时钦到底高估了自己这弱体质，只得老老实实再养两天。
中午和晚上，只要迟砚一回来，他那点坏脾气就控制不住上来了，摆出臭脸，埋怨对方不节制，害他的宝贝鸡兄在那两晚直吐汤汤水水，现在身体虚得一点劲都没有，元气大伤惨得很。
等睡觉时，他又后悔在节骨眼上没事找事，黏黏糊糊往人怀里钻，抱紧迟砚又蹭又撒娇，见喊“老公”不管用，“心肝宝贝”都冒了出来，为了多讨点好处，索性抓着能折腾死他的玩意儿睡觉，抓到完全免疫，可惜除了那一千块，再没半分进账，最后只落得几个不能当饭吃的吻。他脸都垮了，只能安慰自己：总比没有强。
距离沈维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钦急得团团转。
得提前联系好去安城的黑车司机，管来回车程；还得套现请兄弟吃顿大餐，该有的排面不能少。
餐厅已打电话预定好包间，他不敢在安城留下刷卡记录，至少需要套出三千块来。他计划好当天来回，和沈维吃完午饭，找个茶吧坐下来叙叙旧，三点前出发往北城赶，中午不在家的借口都得提前编好。
所有这些事，时钦全是瞒着迟砚偷偷摸摸进行的。
中午迟砚回来给他做饭，他就卡着点赶回家；等迟砚一走，又立刻偷溜出门套现，还顺便买了两包烟，一包玉溪自己抽，另一包贵点的苏烟是留着递给沈维的，面子功夫要做一下。
晚上迟砚回来，没问消费记录的事，他也绝口不提。一番风平浪静之下，时钦莫名感到心虚，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绝不能让迟砚和沈维有任何交集。
当然，时钦最怕的，是迟砚会当着沈维的面，把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捅出来。
他越怕，就越不敢全瞒着，打算主动把金额最大的那笔套现消费，告诉迟砚。
-
星川娱乐顶层，董事办公室。
迟砚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听凌默汇报最新情况。时钦过去常光顾的那家酒吧如今还在营业，凌默连续蹲了几天，和酒吧负责人混熟了，也没能问出半点关于时钦当年的线索。
“一晚上就能赢一百万”，迟砚不信这个。时钦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从前有沈维在边上盯着，倒不至于吃亏。真要靠他自己，一晚上赢这么多，只可能是有人设局。
何况一百万在有钱人眼里微不足道。时隔多年，这种当年就不算起眼的小事，没几个人会记得，跑遍南城夜场，恐怕也是徒劳。
但迟砚没有放弃。
他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沉了沉，交代凌默：“你继续留在南城，从时蓉去世前往回查，重点找一找，那两年南城本地和夜场相关的新闻。”
凌默：“好的。”
“等等，”迟砚语气微顿，想起这几晚时钦总黏着他，睡着了也抓着他那儿不放，有一晚在梦里哭着抱紧他，他指节抵住桌面，“时蓉去世后的那几个月也查一查，涉及到命案的多留意。”
凌默考虑到迟砚工作繁忙，未必能及时知道时钦的动向，道：“时钦上午有一条新的消费记录，是三天前消费的那家珠宝店。我看了下他的行踪，他下午又去了郊区的客运站。”
迟砚中午特意没回去，饭点前给时钦打了个电话。时钦在电话里表现得出奇地乖，还知道心疼他工作辛苦，对着话筒缠着他亲了两口，一天比一天会撒娇。
他道：“嗯，不用管。”
电话那头，凌默只当是两口子闹别扭，汇报完便结束了通话。
而北城另一边，刚从郊区客运站出来的时钦快累死了，一边走一边心里骂骂咧咧，明天就要去安城，之前联系好的黑车司机居然临时有事放他鸽子！
他只好在客运站附近急急忙忙重新找车。以前他什么车都无所谓，连拖拉机都能凑合，这回却专门挑了辆看起来体面点的轿车。毕竟是要去见沈维的，不能太寒酸。
这两天正好赶上降温，冷风一刮，寒意钻进衣领，冻得他直缩脖子。幸好闷葫芦买的羽绒服够暖和，时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差包成个粽子。
口袋里揣着厚厚的几千块现金，他正准备打车，路过一家拉面馆时脚步停住，招牌上写着“美味羊肉串”。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赶回去得一小时，闷葫芦要回来做晚饭了。
刚这么想着，手机一响，是微信的新消息。
急色鬼：【加班，晚点回去。想吃什么？】
操，还真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时钦馋虫上脑，抬脚就钻进了拉面馆，先点好羊肉串和拉面。等坐下来身体暖和了些，才摸出手机回复：【老公，我今天出门了，你猜我出来干什么？】
急色鬼：【干什么了？】
时钦本想发语音，怕被周围的人听见，低着头乐呵地打字：【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他手指没停，又敲了一条：【正好路过一家拉面馆，有羊肉串，我就在外面吃了，别给我点外卖，工作辛苦了啊，么么（亲亲）】
急色鬼：【吃完早点回去，风大。】
时钦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握住那个耽误他一上午工夫才挑好的“惊喜”，忽然有点好奇迟砚收到时会是什么反应，随即又暗自较劲：闷葫芦敢甩冷脸试试？
他唇角悄悄扬了扬，抽出手就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几点回来？】
急色鬼：【九点，自己洗澡睡觉。】
“这么晚啊……”时钦对着屏幕喃喃自语，眼神还黏在迟砚那行简短的回复上，他随手发了个摇尾巴的卡通狗表情包：【不行，今天好冷，想跟你一起泡澡】
消息刚发出去，他紧接着追问：【你怎么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急色鬼：【什么惊喜？】
时钦得意地笑了：【不告诉你（得意）】
吃饱喝足，时钦痛快地靠着椅背歇了会儿，没着急走。他得给明天编像样的理由，既要糊弄住闷葫芦，又不能让他起疑。更麻烦的是，万一沈维想在安城多待两天玩一玩，这谎可就圆不上了。
骗闷葫芦说安城有亲戚？
太几把扯淡，连他自己都不信，闷葫芦怎么可能会信。
北城这么大，时钦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不是没想过找赵萍，可房子还没到手，又得费劲解释一堆，无奈打消念头。
琢磨来琢磨去，时钦最终拿定主意：不如就单方面忽悠迟砚。
明天中午之前发个微信，就说帮赵萍去废品站卖废品了。反正赵萍白天不在家，根本没人能对证。至于沈维那边……见了面再说吧，比闷葫芦好糊弄。
靠谱，完美。
万事俱备，只差把惊喜拿出来哄闷葫芦高兴了。
时钦这一等，就等到了自己洗完澡上床。眼看快十点了，迟砚还没回来。他拿手机刷娱乐新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又快又重，满屏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看得人烦躁，死闷葫芦到底忙什么呢？
明天和黑车司机约的九点半，时钦没法再等，瞧了眼枕边的惊喜，干脆裹紧被子，翻身背对着那侧的空床位睡了。
……
迟砚一上床，目光便被自己枕旁的银色小方盒牵住。
即便早已知道时钦准备的惊喜和用意，他仍望了好一阵，才伸手拿起来。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铂金戒指，款式简约，毫无缀饰，一大一小两个素圈紧密相套，在夜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感觉到身侧床垫一沉，时钦被朦胧的光源扰醒，又闻到空气里混着沐浴露的水汽，是闷葫芦的味道，真香。他半眯着眼，带着睡意的鼻音里透出不满：“怎么才回来啊……”
迟砚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了灯躺下。伸手将时钦捞进怀里时，手往下碰到光滑的屁股蛋子，又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圈得更紧些。他掌心贴着时钦的后脑揉了两下，低声说：“头发长了。明天我出差，回来带你去剪。”
“嗯……”时钦半睡半醒地应着，脑子还钝着。出差？闷葫芦要出差？
他被那片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包裹，寻着那股淡香，朝迟砚的颈窝深处拱了拱，深吸一口气，这才稍微清醒了点，含糊追问：“几天啊？”
“三天。”
三天！
时钦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睡意散了大半，心里偷偷一喜，这下不就能在安城待足三天了？
先前的纠结瞬间显得多余，他原本还发愁明天和沈维吃完饭，赶不及回北城怎么办。
“这么久，”时钦抱紧迟砚，撒娇试探，“不去行不行啊？我怕我想你。”
迟砚又揉了揉时钦的头发，说：“在家乖点。”
“哦。”时钦暗爽地闭上眼，嘴角还悄悄勾着，腿自然地搭到迟砚腿上。小腿贴上对方温热的皮肤，他忽然想起，看电影那晚做过三次后，两人就没再做过，顶多是每晚亲亲抱抱，算下来都有七八天了。
操，闷葫芦突然开灯把他弄醒说要出差，不会是在暗示他吧？
怎么进化得这么闷骚了？真是个骚.货！
时钦犯了难，一会儿恨迟砚太猛太能折腾，一会儿又气自己身体不争气，怕明天起不来，哪里敢做。可不做吧，闷葫芦好像有点可怜，需求本来就大，憋了这么久应该很难受。
大爷的，要不要做啊。
就算死，时钦也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有需求。为了见沈维，他这些天晚上连亲嘴都不敢超过两分钟，就怕一个忍不住耽误正事，睡前都在跟自己生闷气，怎么就被同性恋传染了？闷葫芦不光那吊东西有毒，嘴巴也有毒，简直可怕。
……算了，要不稍微做一下？
只是这么一想，时钦就跟八爪鱼似的，整个人已黏糊糊地爬到迟砚身上。他摸黑凭着感觉凑过去亲，舌头还没来得及探，就被一股力道翻身压住。
随着一声轻响，床头的夜灯亮了。
时钦眯眼适应了光线，刚一睁开，便直直撞进迟砚的视线里。那眼神静得像潭深水，望不见底。他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戳了下迟砚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又蹭了蹭那点肌肤，忽然一笑：“以前一看见你这颗痣，我就老想找你茬，想把你弄哭，跟我求饶叫我爹。”
迟砚看着时钦，眼神没挪开半分，连呼吸都是安静的。
但时钦不说下去了。
“别浪费时间。”时钦双手捧住迟砚的脸，还往他那边贴了贴，猴急地催着说，“只能一次，听见没？我是怕你出差憋死，先让你爽一把。”
暖黄的光线在时钦脸上温柔地晕开，那个曾经的小不点儿，一晃眼竟真的长大了。迟砚始终沉默，他的目光在时钦脸上静静落了一瞬，而后便低头，沉沉地吻了下去……
……
……
天一亮，时钦肠子都悔青了。
昨晚明明说好只做一次，迟砚倒没食言，可谁能告诉他，一次怎么能折腾那么久？急色鬼跟他妈抽了风的打桩机似的，还卯着劲凿那么深，弄得他现在腰不是腰，腿不是腿，肚子隐隐发胀，浑身酸软提不起劲，说不出的别扭。操，下回再同情心泛滥，他活该被折腾死！
时钦赶紧坐起来缓了缓，登时一惊，昨晚要给闷葫芦的惊喜，居然忘了送！
他慌忙扭头翻枕头，装戒指的小盒子连影子都没见着。他摸过手机想给迟砚发微信，手指刚碰到屏幕，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慢慢抬起左手，见无名指上，套着一枚亮闪闪的铂金戒指。
？？？
不是，闷葫芦什么时候给他戴的？
时钦一看时间，九点了。他强忍着浑身酸软挣扎下床，匆匆洗漱穿好衣服，连迟砚给他做的早餐都顾不上吃，揣上那五千块现金，一路艰难地挪下楼。等终于赶到住宅区附近约好的路口时，司机师傅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车一出发，时钦就给迟砚发了微信。他顺利扯出要去帮赵萍卖废品的谎，又拍了张戴着戒指的左手发过去，美滋滋地打字：【老公，你的戴了没？快拍给我看看】
他把左手举到车窗前，对着光反复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这戒指戴着挺顺眼，心想就当是交了个女朋友，做戏得做全套，沈维看见了搞不好还会羡慕他。
半小时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估计是在飞机上吧……操，昨晚光顾着做了，连闷葫芦要去哪儿出差都没问清楚。
安城那家带包间的中餐厅，是时钦认真花心思找的，环境雅致，私密性强，在当地算得上高档，单是一份双人餐就要两千块钱。
司机一路平稳地把他送到餐厅停车场。
时钦特意和兄弟约在十二点。时间还充裕，他提前赶到，就是想先一步躲进包间，不让沈维看见自己走路不利索的样子。
这些天他也一直以“忙”为借口，刻意减少和沈维的联系。虽说答应了要当面解释，可其实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况且都过去了，时钦既不愿回忆，更不想再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下车，就迎面撞上了多年未见的好兄弟。
沈维个子蹿高了不说，一身全黑行头，皮夹克配阔腿牛仔裤，头发抓得很有型，变化大得惊人，酷成什么德行了，时钦愣是没敢马上认。再低头瞅瞅自己，怕冷得不行，还没完全入冬就裹着羽绒服和加厚运动裤，像个大馒头。
“时钦！”
操……时钦还没来得及提醒兄弟别在外面大声喊他名字，沈维已几个大步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他没站稳，结结实实撞上个梆硬的胸膛。
紧接着，一句带着笑骂的粗话砸进了他耳朵：“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七年了啊。时钦想。
“是不是瘦了？”沈维使劲抱了下时钦，几乎把他抱离地面，“怎么这么轻！”
时钦抬手用力回抱住兄弟，像是要把那段被自己亲手切断的过去，一点一点重新捡回来。
点点滴滴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他情绪翻涌，鼻子控制不住一酸，声音跟着发颤：“沈维，对不起啊……这么久没见。”他顿了顿，故意抬膝盖顶了下对方，压下酸涩，扯出两人熟悉的玩笑腔调，“腿真长，你他妈怎么也长高了？”
“还有谁长高了？”
沈维这话一落，时钦心一跳，急忙拍着兄弟的背：“快别抱了，要勒死我啊！”
沈维松开手臂，手往时钦头上比划了下 ，笑道：“还跟以前一样，比我矮一截。”
“滚你大爷的。”时钦笑着给了沈维一拳，“走，位置我早订好了，外面站着多冷。”
沈维一眼注意到时钦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感叹了句：“你真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还不正常？”时钦反问，“你呢，有了没？”
“没有。”沈维半开玩笑，“等你给我介绍。”
时钦刚迈开步子，胳膊就被沈维猛地拉住，一抬头，正撞见沈维震惊的脸色。他走得很小心很小心了，尽量掩饰难看的跛态。
“时钦，你左腿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时钦随口搪塞。
沈维皱起眉：“摔一跤能摔成这样？什么时候摔的？”
“欸，停车场车进进出出的，先去包间再说。”时钦岔开话题，拖着沈维胳膊要走，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前方，整个人却原地定住了，一辆黑色大G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莫名一慌，下意识去瞥车牌。这一眼，让他血液在寒风中都凉了半截。
是迟砚的车。
下一秒，主驾车门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
时钦脸色霎时白了。
对方昨晚还特别凶地折腾他，玩命地亲他……
操啊，闷葫芦怎么会来安城？
视线相触，时钦眼神闪躲，想转身逃跑，可沈维也已经看见了迟砚。

第32章 小叔子（两章合二为一）
“哟，周砚。”
去年高中同学聚会上才打过照面，沈维再看见迟砚，只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伸手揽住时钦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下，就要从对方身旁过去。
时钦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好在冷风刮得急，把他一团乱麻的脑子吹清明了点。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迟砚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戴戒指。可他悬着的心半点没往下落，手指拽紧羽绒服的下摆扣，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场面。
“时钦。”迟砚看着时钦躲躲闪闪不敢抬头的样子，开口喊他，嗓音不高，却顺着风沉进了时钦耳朵里。
“……”时钦只觉背后一凉，汗毛倒竖。
他紧张地抬眼，昨晚在床上还能直视的目光，这会儿看一下，心就猛跳一下。生怕迟砚当场捅破那层窗户纸，他推开沈维，慌忙抢过话头：“好久不见啊周砚！真巧，老同学一场，一起吃顿饭呗？”
话不过脑地往外蹦，等说完，时钦自己都愣住了。
迟砚温和一笑，彬彬有礼道：“好。”
“时钦你……”沈维转头看向时钦，眼底尽是错愕。
时钦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破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再瞥见迟砚那副人模狗样的德行，他气得牙痒痒，偏偏怂得不敢发作。
这他妈还是昨晚那个把他往死里折腾的急色鬼？做的时候又啃他喉结又掐他腰，全程冷着张棺材脸凶得不行，怎么在外人面前倒会笑了？明明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
“开玩笑的？”沈维记得时钦以前没少搞这种恶作剧，但回回只找那个小跟屁虫周焕。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他摸不准时钦是不是在逗人。
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时钦只好硬着头皮转向兄弟，故作爽快地说：“相逢就是缘啊，大家多少年没见了，一起吃吧，多一双筷子的事，今天我请客！”
“……”沈维这才给了迟砚一个正眼，眼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迟砚迎着这份直白的敌意，面上依旧温和从容。
时钦压根察觉不到迟砚云淡风轻下的心思，也没闻出沈维身上那股子火药味，满心只盘算着，必须顺顺当当地把这顿饭吃完。要是出岔子，他找个地缝直通地府算了。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三人并排往餐厅走，时钦被夹在中间，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心惊肉跳的。他想跟左边的沈维搭句话，又怕右边的迟砚冷不丁捅破窗户纸；想悄悄给迟砚递个眼色，又担心沈维看出端倪。
好好的兄弟重逢，怎么让他弄成了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时钦。”
一听迟砚又连名带姓地喊自己，时钦顿时浑身紧绷，心脏“咚咚咚”直跳，快要冲出嗓子眼。老被定时炸弹威胁可不行，他急着琢磨自己得赶紧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先把这闷葫芦的嘴堵住要紧。
“好久不见。”迟砚语调平和，俨然街头偶遇故人的自然口吻，“有多久了？”
“……”时钦胸口一堵，心说好久不见个屁！老子的两条腿都让你这急色鬼给干软了，现在走路还累得要死！
他也就敢在心里逞逞能，实际上更慌了。迟砚装得越像那么回事，他越觉得不对劲。时钦没忘，当年沈维也找过迟砚的茬，也捉弄过迟砚的弟弟周焕，去年同学聚会两人又差点动手，这一桩桩的旧怨……万一沈维说句什么刺激到迟砚，闷葫芦再翻起旧账就歇菜了。
他暗暗磨了磨牙，面上硬扯出个笑来，附和道：“有七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维一把将时钦拉到身旁，顺势隔在了两人中间，并接过话茬，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问：“周总在远川集团高就，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吧？还有空陪我们老同学吃饭？”
“还好，不忙。”迟砚只淡淡一句便结束话题。
“远川集团？”时钦赶忙抬高音量，装傻充愣地夸起来，“周砚，你现在混得还挺牛逼啊！要不这顿饭，让周总来请吧，我跟沈维就等着沾周总的光了。”
沈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眼嬉皮笑脸的时钦。
迟砚脚步稍顿，目光越过碍眼的沈维，落在时钦身上。
偏长的黑发柔顺垂落，被风轻轻牵起，恰好遮住时钦白净的耳廓和小半张脸颊，倒衬得那截没被挡住的脖颈过分晃眼。
昨晚就不该心疼这傻子，哭着不让他留下痕迹。
太娇气，也太欠收拾。
沈维扫了眼时钦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猜到时钦就是想坑讨厌的人当回冤大头。
七年过去，时钦这点孩子气的小九九没变，叫人说不清他对周砚到底是真讨厌，还是在意。沈维压下不快，开口说：“时钦，这顿我来，别平白欠些不清不楚的人情。”
“这怎么行！”时钦及时打断兄弟，“我跟周砚开玩笑呢，这顿说好了我请，肯定得我来。”
“还跟我客气，”沈维好笑地揶揄，“你以前在我家又吃又住，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时钦忽然想起那些年的寒暑假，自己成天往沈维家跑。两人一起通宵打游戏，看各种电影，甚至看了禁.片和黄.片，他的作业全是沈维帮着抄的。那时无忧无虑，烦恼很少，他唯一烦的不过是韩贤怎么不多来看看他，光给钱算个屁。
“就是又吃又住的，现在正好回报你呗。”时钦笑了笑，猛然记起边上还有个大闷葫芦，他忍着腿根的不适，稍稍加快脚步，对着两位老同学招呼，“今天风真大，走走走，快进去！”
沈维见时钦走得磕磕绊绊的身影，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说：“时钦，你先去包间。”
时钦心头警铃大作，绝不能让沈维跟闷葫芦独处！
“欸，一起走啊！”他快步抢到餐厅门口，像个殷勤的小门童，连连朝里招手。等两位老同学都进去了，才勉强松了口气，紧跟着进去，把预定好的信息报给服务生。
餐厅包间分双人小包和多人大包。
负责领路的服务生带完路就离开了。时钦一进包间，先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两套餐具，角落里倒是放了把备用椅子。
他转头对兄弟说：“沈维，你去找服务员加套餐具。”
眼前杵着个碍眼的同性恋，沈维不放心留时钦一人：“负责接待的一会儿肯定过来，到时候说一声。”
“现在是饭点，这家餐厅生意好得很，得催一催。”时钦飞快瞥了眼立在窗前赏景的迟砚，心里着急，又匆忙补了个理由，“你帮我去喊一下，顺便让他们把菜单拿过来，我再加点菜。”
沈维没找到机会单独警告迟砚，原本还想支开时钦，可扫到时钦不方便的左腿，便应了下来。他抬手在时钦背上轻轻一推：“别在这里站着，去坐着等。”
等兄弟一走，时钦立马关上门，火急火燎质问迟砚：“你来安城出差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跟踪我了？”
迟砚转身，没接时钦的话，只是问：“来安城卖废品了？”
“……”
时钦被噎得心虚，又急又慌，干脆往前一扑，扎进迟砚怀里，双臂缠上去，死死箍在对方腰间，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老公，你一会儿别乱说话行么？我们就当不认识，呃，不是不认识，就装不熟，这么多年没见肯定不熟啊，你随便吃两口，就说有事先走，好不好？”
迟砚垂下眼，看时钦慌里慌张地黏着他撒娇。怀里的人身体发软，似乎离了他就站不稳。
“又不说话……”等不到回应，时钦没辙了，仓促间踮脚凑上去，在迟砚唇上迅速啄了一口，卖乖哄他说，“等回北城，我让你爽个够，这样总行了吧？”
“牺牲还挺大。”迟砚说着，手臂环过时钦的腰身将人圈紧，低头贴近他耳朵，气息扫过他耳廓，低声说，“外面有脚步声。”
时钦完全没听出迟砚话里的逗弄，瞬间跟受惊炸毛的猫似的，在他怀里剧烈挣动起来。可那怀抱如密网，根本挣不开，就在他急得要骂出声时，迟砚却倏地松了手。
他刚来得及瞪对方一眼，门外就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包间门被推开，沈维拿着菜单走了进来。
沈维见包间里两人挨得近，都站在窗前。哪怕心里有数是时钦主动过去找茬，他仍朝迟砚甩去一记警告的眼神，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招呼时钦快坐下：“时钦，看看还想吃什么。”
“哦，好。”时钦强压着惊悸的感觉，摸出裤兜里的苏烟。
他先利落地弹出一根递给沈维，又捏着烟盒转向迟砚，朝他递了递，假客气地问：“你也来一根？”
迟砚视线在烟盒上停留一瞬，婉拒道：“谢谢，抽烟伤身。”
时钦才不管迟砚抽不抽烟，自顾自叼了根烟在嘴边。刚摸出打火机，慢半拍地会意过来，想起前几天那包玉溪，才抽了两根就被迟砚没收，冷着脸说什么“抽烟伤身”，当晚就不跟他亲嘴了，也不抱着他睡觉，多嫌弃他一样。
操，死闷葫芦真烦，管天管地的。
他灰溜溜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只给沈维点了火，干笑两声：“我在戒烟呢。”
沈维深吸一口烟，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越发瞧边上的迟砚不顺眼。他单手拎起角落的备用椅往桌边一搁，对着迟砚抬了抬下巴：“先坐吧，周总。”
双人包间的长方形餐桌正好容纳两人对坐，本是适合情侣的设计。
大包太贵，时钦当时图省钱订了小包，这会儿看着那个不方便用餐的侧边位置，哪里敢怠慢两位老同学，即便一个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一个是天天晚上要抱着亲的老公。
他一心只求太平，自己往备用椅上一坐，发现能同时观察两人，不用来回转头，不错不错。时钦指指餐桌两侧，忙不迭地积极邀请：“快坐啊！今天我请客，你俩都别客气。”
沈维：“……”
迟砚没去看时钦，目光扫过餐桌两侧，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挂到身后的实木衣帽架上，在正对包间门的主位坐了下来。
沈维心底冷笑，实在瞧不惯迟砚端着架子的做派，以前就这人模狗样的德行，也就时钦单纯，看不出来。
他没动那把空椅，手搭到时钦肩上：“时钦，你去坐那边，我坐这里就行。”
“啊，”时钦直摆手，眼神有点慌，“不用换，我坐这里挺好的，你快去坐，别不给我面子啊。”
沈维无奈坐下，刚好与迟砚面对面。他又一想，倒也行，总不能让时钦跟这货面对面坐着。
等两位老同学都坐定后，时钦悬到现在的心还没落下来，除非闷葫芦立刻给他原地消失！他打开菜单推到餐桌中央给二人看，想活跃气氛：“你们再点两个菜。”
迟砚：“都行。”
沈维：“你定。”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时钦来回各看一眼：“……”
操，这他妈谁还吃得下去啊？能不能走一个？
时钦被菜单上昂贵的单价吓退，订好的双人餐已经足够丰盛，他隔着羽绒服摸了摸那厚实的五千块钱，舍不得乱花，最后还是合上了菜单。
他没话找话地问兄弟：“沈维，我听许聪说你在澳洲，是不是打算定居了？”
“没有，打算回来发展。”沈维看对面一眼，“可能在北城吧。”
“……”时钦吓一跳，“你不回南城啊？”
“嗯，我爸也再婚了，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就不去添乱了。”沈维对时钦笑笑，把没抽完的烟掐灭，“他老婆只大我三岁，真他妈可以。”
听沈维说得轻松，时钦不知道怎么安慰，又恨不得扇自己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瞎问什么。
沈维想和时钦好好叙旧，架不住被迟砚搅了心情。他想起当年那对阴魂不散的兄弟俩，索性把话头转到迟砚身上，随口问：“周总这么出息，不知道你弟周焕，在哪儿高就呢？”
操，老兄你怎么也哪壶不开提哪壶！时钦正愁怎么提醒沈维，包间门适时被敲响，服务生端着菜进来了。
他拿起筷子招呼两人动筷，准备转移话题，结果沈维还在那儿夹枪带棒地往下说。
“我记得你弟以前就喜欢追着时钦跑，像个小跟屁虫。”沈维往椅背一靠，“今天这么有缘，不如打电话把你弟也叫过来，添双筷子又不麻烦，大家好好叙叙旧。”
“……”时钦筷子一抖，连忙夹了块熏鱼放到沈维碗里，眼神往沈维那边飘，“快尝尝这熏鱼，网上都说这是他家招牌，特好吃。”
说着，他抬起桌底下的脚，鞋尖悄悄碰了碰迟砚的腿，见迟砚没反应，又往前挪了下，鞋面贴紧对方西裤轻轻蹭了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希望这闷葫芦能麻溜找个借口走人。
现实是，迟砚非但没走，反而开口接了话：“他在国外，有机会我来安排。”
时钦：“……”你安排个几把！
“周焕还跑出国了？”沈维挑眉，“挺出息啊。”他清楚兄弟俩的家庭情况，周焕要想出国留学，那时候家里不可能拿出钱，出国读研就算了。周焕那蠢脑筋，学得还不如时钦明白，镀层金回来也没什么用。
“周砚，你弟这么牛逼呢，真厉害。”时钦夸完周焕，赶紧把话题拉到沈维头上，“沈维，你在国外读的什么啊？有没有跟洋妞谈恋爱？”
“金融。”沈维侧头，目光在时钦脸上转了转，“洋妞没意思，我还是更喜欢本土的。”
“哦，那你快找一个。”时钦正想问国外生活怎么样，哪知沈维又把话题绕回迟砚身上。
沈维：“周总找了没？混这么出息，身边应该不缺人吧？”
时钦：“……”他手忙脚乱又夹了块熏鱼往迟砚碗里放，桌底下的脚重新蹭上去，急巴巴地暗示着，“周砚，你尝尝这熏鱼，很好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沈维打断时钦，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两块，“别光顾着我们。”
时钦：“……”
“不缺。”迟砚不露声色地避开桌底下的触碰，侧目看时钦一眼，对他说，“多吃点。”
一听这话，时钦人就紧绷了，脑子里随即闪出迟砚陪他吃饭的细节，每次喂他不爱吃的蔬菜，迟砚都会说一句“多吃点”。他一阵紧张，操，这闷葫芦是不是成心的？故意吓唬他。
“时钦。”沈维喊。
时钦：“啊？”
沈维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迟砚说：“等吃完一起去买个彩票，说不定能中个几百万，今天这么‘巧’遇到周总，别浪费这运气。”
“……”时钦心都要虚炸了，不确定沈维有没有看出端倪。
确实太他妈的巧合，死闷葫芦肯定是跟踪他了，昨晚说什么出差全是骗人的鬼话！他越想越乱：手机和游戏本都设了密码，到底怎么发现的？凌默该不会就在附近蹲点吧？休假是假的？
随着菜陆续上桌，时钦也顾不得活跃气氛了，早吃完早结束。也亏了迟砚本就话少，基本不主动张口；沈维看样子也没兴趣和迟砚多聊，这场旧愣是叙得干巴巴，死气沉沉。
他没吃早饭，饿了一上午，只顾埋头狼吞虎咽，大鱼大肉不住地往嘴里塞，配着香喷喷的炒饭，连沈维剥好放在他碟子里的两只虾，都没多看一眼就囫囵吞下。
等鼓着腮帮子抬头，才发现两位老同学基本没动筷子，尤其迟砚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倒是喝了碗羹汤。
“你俩怎么不吃啊？”时钦嚼着满嘴食物，含糊问道。
“时钦，”沈维一边给时钦倒茶，一边刻意当着迟砚的面问，“你女朋友在安城吗？”
“……”时钦一口饭差点呛在喉咙里，慌乱地灌了口茶顺下去，眼神下意识飘向某人，声音都弱了半分，“不在，他出差了。”
沈维：“就是说你一直在安城？”
时钦一时语塞，自己在安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根本没法请沈维去家里坐。
眼看快吃完了，他情急之下只能胡编乱造：“我最近来安城出差，都住酒店。”
见时钦吃得差不多了，沈维打算带他换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叙旧，起身整了下衣襟，说：“时钦，我去趟洗手间。”
“好，你去吧。”
等沈维一离开包间，时钦腾地从椅子上起来，碗里最后两口炒饭都不吃了，凑到迟砚跟前，争分夺秒地小声赶人：“老公，你什么时候——”话刚说一半，他手腕就被猛地一拽，重心瞬间失衡，直直跌坐在迟砚腿上。
“你大爷的。”时钦吓得惊慌想起身，却被一双胳膊牢牢圈住，挣脱不了。
迟砚看着时钦油光发亮的嘴唇，没说话，只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帮他擦着。时钦算着沈维上厕所应该没那么快回来，还能再说两句，便配合地噘了下嘴。
等嘴被擦干净，他立马搂住迟砚的脖子，在对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快速说：“我一会儿跟沈维去喝个茶，喝完就回家。”
“别回了，卖你的废品。”迟砚说。
“……操，你说得着我么？”时钦着急脱身，伸手推迟砚的肩，“快让我起来。”
“戏要演就演全套。”迟砚替时钦拨开挡在眉前的碎发，“酒店我给你订，等我工作结束，带你回去。”
“你真有工作？”时钦不信，“糊弄傻逼呢？明明就是在跟踪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迟砚没接话，手从时钦的衣摆探进去，抚上他刚吃饱的肚子揉了揉。那嘴胡吃海塞的，还是太瘦，没养出几两肉，昨晚都经不住他，别的没什么能耐，除了吃，也就在哭鼻子方面挺积极。
“别抱了，快让开。”时钦使劲扯着圈在腰间的胳膊，才拽开点缝，就又被更狠地压回迟砚怀里。
“等他回来，正式介绍下。”
听迟砚说得一本正经，时钦被吓得魂都在飞，无法想象沈维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缩进迟砚怀里，很小声地商量：“你给我订酒店，今晚就让你爽个够，行不行啊老公？我跟沈维七年没见了，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不是你老婆么？那他就算你的……算你的什么啊？我不知道辈分，是小叔子吗？”
“……”迟砚放开傻子，起身取走衣帽架上的西服，离开包间前丢下一句，“等我电话。”
什么情况？时钦愣了几秒突然慌了，这闷葫芦该不会真要去找沈维麻烦吧？他急忙拉开门，正撞上回来的沈维，这才知道单已经被兄弟买了，顿时过意不去。
“他人呢？”沈维问。
直到这刻，时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有事先走了。”
“这顿饭吃的……倒胃口。”沈维直接问时钦，“你不是一直挺讨厌他吗？叫上他干什么？”
时钦嘴比脑子快：“我看他穿得人模狗样，又开那么好的车，拉他做冤大头啊，结果你把单买了。”
“我差他那点钱？时钦你啊……”沈维无奈摇头，“走，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走到餐厅门口，时钦意外碰见一张熟脸，是园区里那家寰望科技的老板——李望。
迟砚也在旁边，不过背对着他，人高腿长，跟模特似的。他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又一想沈维还在身边，还是算了。路过时他偷摸听了一耳朵，听见迟砚在说和医疗相关的产品开发。
原来闷葫芦没骗人啊。
时钦心下恍然，这种有钱老板出差谈生意，肯定得选高档餐厅，再赶上个饭点，能偶遇上倒也不奇怪了，看来纯属巧合。
见到眼熟的小保安，李望倒是主动打了声招呼：“嘿，这么巧？”
时钦一怔，紧忙端出一副职场体面人的样子，伸手跟李望握了握，笑着应道：“李总好啊。”又转头跟沈维介绍，“这位李总之前帮过我。”
等介绍完，他才反应过来：操，歇菜，李望跟闷葫芦认识，他妈的说不清楚了，沈维要起疑心了。
沈维没兴趣结交任何和迟砚有关的人，只略一点头，目光又落回到迟砚身上。
他伸手揽住时钦，笑道：“就不打扰周总谈生意了。时钦，我们走。”
时钦抿紧嘴巴，就怕自己嘴把不住门，只盼着马上走，好跟沈维解释清楚。他刻意将脸偏向另一边，连眼角余光都没往迟砚那边扫。
李望看着两人往停车场方向走远，转头见迟砚神色如常，便撞了撞他胳膊，调侃了句：“行啊，情敌这么快就上门了？”
迟砚收回目光，只道：“AI医疗是几十年的远景，别急于一时。”
李望叹气：“研发碰上瓶颈，最近没什么进展，难免着急。倒是你，真不用去处理个人问题？晚上还有应酬，你就别出面了，我去应付，心思别光扑在工作上，得两手抓。”
迟砚从不过多谈个人问题。
若不是李望曾偶然看到他钱包里的那张证件照，又随口提了句园区里新来的小保安，长得很像时钦，他这个习惯或许会维持得更久。
以前迟砚没把金钱当回事，但现实让他清楚，很多事没有钱真的寸步难行。
娇包从小娇生惯养，更需要钱来精心养着。有合适的项目，他自然不会错过，甚至亲自跟进。他一直忙到李望应酬前，回到车上已经六点多，给时钦打电话，听筒里却传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33章 没心没肺
“关机了。”沈维挂了电话。
“我操。”时钦脸色瞬间大变，肉疼得直皱眉，那部新手机用了才半个月，怎么就被偷了？他焦躁地在游戏厅里扫视一圈，脑子倒带似的，飞快回忆之前的每个细节。
怕被沈维看出他和迟砚的关系，一出餐厅，他就把手机调了静音。连茶馆也没去，就是怕沈维多问东问西，只半真半假地解释了左脚的旧伤。后来他特意搜了主城区的游戏厅，挑中这家，打着“重回高中”的幌子，硬拉着沈维进来玩。
手机明明一直好好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没挪过窝……直到他坐在推币机前玩嗨了，手贱想看看闷葫芦有没有发消息，才掏出来扫了眼屏幕，看完随手就搁在了装游戏币的塑料筐边，那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啊，再然后……就不见了。
见时钦脸色不对，沈维开口：“我去找老板调监控。”
“等会儿！”时钦一把拽住兄弟。
他转念一想，手机里的自拍早删了，和沈维的聊天记录也清过。要说照片，也就偷拍过闷葫芦给他按脚的那几张，再说还设了密码，别人不可能打开。
“算了，丢就丢了。”
“手机里有没有重要数据？你再仔细想想，我先去调监控。”沈维都佩服时钦，他不过是去了趟卫生间，一回来时钦那脸就白得没有血色。
除了几张偷拍，数据只有消消乐的闯关记录。时钦就怕事闹大，为个手机报警，再把自己给搭进去。只是想到自己没身份，订酒店得靠迟砚，联系不上对方有点麻烦，黑车司机早在离开餐厅时打发走了。
他一阵烦躁，兴致全无：“沈维，走吧。”
“这就走了？”沈维望向他。
幸好兜里的现金还在，时钦盘算着找个黑车先回北城，可一对上沈维那探究的目光，又蔫了。
中午饭是沈维结的账，游戏币也是他掏的钱，自己这趟跟来，全程蹭吃蹭喝蹭玩，现在直接把好兄弟扔在安城，也太不厚道了。
“那再玩会儿。”时钦说。
沈维早察觉出时钦不像以前那样跟自己亲近，话都变少了。他走到游戏厅角落供游客休息的沙发坐下，直言道：“时钦，你有事就走吧，不用硬陪我。”
“……”时钦跟着坐了过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游戏厅里闹哄哄的，他心想陪沈维留下来玩，晚上住哪儿？让沈维瞧见他进那种廉价招待所，还要用假名登记吗？
横竖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钦拍了拍沈维的腿：“走走走，出去吃饭，我陪你玩到底。”
“是在陪我玩吗？”沈维转头，盯着时钦，“时钦，是我陪你玩了一下午。你要真没什么话跟我说，就算了。你说左脚是从楼梯上摔的，骨折没治好，我信。可别的呢？支支吾吾，没一句话实话。你没参加高考，跟我说你爸都安排好了，出国后会联系我，结果等我出国，就看到你爸的新闻……”
时钦望着沈维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话到嘴边滚了滚，最后挤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其实我……我欠债了。”
沈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从南逃到北，就是为了躲债。”多亏游戏厅里吵得震天响，喧闹刚好能盖过他的声音，时钦往沈维身边凑了凑，只捡能说的讲，“我爸走了没多久，我妈就查出宫颈癌晚期。我没本事，拿不出钱给她治病，就去借了高利贷……”
“为什么不找我？”话刚出口，沈维就后悔了。那时候的自己，又能帮上时钦多少忙？时钦好面子，怕拖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可我妈还是走了。”时钦的声音低了下去，慢慢说着，“就半年时间，她本来那么漂亮，后来瘦得吓人，我都不敢去医院看她……”
“对不起，时钦。”沈维手臂用力地搂住时钦，在他肩上拍了拍，“是我不好。”
“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时钦没再往下说，轻描淡写地带过现状，“后来利滚利，越欠越多，我还不起。他们混黑的，势力大，能查到我的行踪，我只能东躲西藏。不是我不想跟你多待，是我要脸，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到现在我也只敢住招待所，这身名牌……”时钦扯了扯羽绒服，真假掺着编，“其实是那个李总看我过得不容易，资助我的，我在北城一园区当保安，他就在那里开公司，我也不知道他会认识周砚，今天真是太巧了。”
沈维听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在我面前还那么好面子干什么？有难处你他妈就不能跟我说一声，那时候帮不了你，我现在还帮不了你吗？”
“都过去了嘛。”时钦扯着嘴角笑了下。
沈维问：“现在一共欠多少？”
时钦用胳膊撞了兄弟一下，玩笑道：“怎么，你还想帮我还债啊？”
“嗯，我帮你还。”沈维说得认真。
“……”时钦动作一顿，怔怔地望了沈维几秒，胳膊一伸，揽住兄弟的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沈维，你真是我好兄弟，这辈子能认识你，我死也值了。”
“别他妈胡说八道。”沈维皱眉追问，“到底多少，告诉我。”
“不用，我都躲这么多年了，他们找不着我。”时钦无所谓地说。
“这事等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谈。”沈维又问，“那女朋友，到底真的假的？”
“假的，这不是想让你看我过得好么，”时钦收回胳膊伸出手，信口开河，“戒指是两元店买的，不错吧？这事翻篇啊，利滚利这么多年，估计有上千万了吧？真让你还，你内裤都得赔光。”
“上千万了？”沈维沉思小片刻，“行。”
“行个屁啊，我死都不会还的。”话赶话到这份上，时钦想起被赵萍救起的那天，索性也不再纠结，把话摊开说，“沈维，我妈葬在南城的青山公墓，我那时本来想给自己也买块墓地，不是要逃债么，不敢用身份证，回头我把墓地的钱挣出来给你，万一我哪天——”
“给我闭嘴！”沈维厉声打断，语气发沉，“你他妈才多大？就跟我说这个？”
“我这不是怕自己哪天突然出意外嘛。”时钦说得轻飘飘，“人都会死的。”
“你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沈维霍地站起来，“不说这个了，还玩不玩？你以前不就最爱推币机吗？一坐一下午，叫你回去也不回去，我去充游戏币。”
“欸！”时钦没拦住，看着沈维走远，无奈想，玩就玩个痛快吧！反正手机丢了，又不是他故意不接电话，接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闷葫芦总不能怪到他头上。
这一放开玩，时钦竟撞了大运，推币机屏幕的九宫格忽然连成一串，哗啦啦赢下三千多枚游戏币，吐币口源源不断地涌着硬币。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小朋友，都羡慕地盯着他，沈维也在边上夸他。
时钦好久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下意识就想摸手机，拍下来给某个闷葫芦看看他有多牛逼，手往口袋里一伸，才惊觉手机已经被偷了。
“沈维，你快帮我拍下来！”他兴奋地扯着沈维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有光，“回头把照片发我，我晒朋友圈，这可是我的战绩！”
“行行行，真牛逼！”沈维笑着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镜头一转，顺手把时钦带梨涡的笑脸也框了进去。
三千多游戏币又推出来一千多游戏币，一个筐根本装不下。时钦到底是长大了，没以前那么稀罕游戏币，干脆大方地分给了围观的几个小朋友。小朋友们立马起哄，围着他喊：“谢谢哥哥！”
“哎呀别客气，”时钦大手一挥，笑得爽朗，“哥哥今天把好运分给你们！”
他只留了一百多枚游戏币，目光扫过旁边一排娃娃机，转头冲沈维扬了扬下巴：“喜欢哪个？我给你抓。”
“你够了啊，我都多大的人了？”沈维哭笑不得，“都送了吧，出去吃饭，八点了。”
时钦的目光在娃娃机间来回游移，忽地瞥见一台机里堆满了死鱼眼狗仔玩偶，那耷拉着脸的鬼表情，越看越像某个闷葫芦。
他脚步挪过去，直接投了两个币，心里打着注意：抓一个当礼物，回北城正好哄闷葫芦开心。
一百多枚游戏币全花光，时钦成功抓出三只娃娃，硬塞给沈维一只绿色恐龙，剩下两只一熊一狗，揣进怀里抱了抱，才塞进老板给的塑料袋里。他打算都送给闷葫芦好了，以前给周焕抓过娃娃，还没给闷葫芦抓过。
游戏厅附近有条美食街，时钦提前查过。他掏出两百块现金，说什么也不让沈维花钱，硬是拉着人从头吃到尾，鸡排、炸串、水果捞、卷饼、章鱼小丸子……眼睛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自己还不吃独食，必须分享给兄弟。
沈维被塞得吃不下了，连连求饶：“放过我，当我是猪呢？”
“你行不行啊胃口那么小，个子白长了。”时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糊。
“真不吃了。”沈维推开时钦递来的肠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半敞开心扉后，时钦说话也没了顾忌，又舀起一大口肠粉塞进嘴里，在嘈杂的人群里边吃边含混地说：“头两年老吃不饱，看见什么都想吃，吃不起我就先记下来，又怕哪天突然死了，好多想吃的没吃到多遗憾啊，现在吃爽了。”
“……”沈维一把勾住时钦的脖子，又歪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成心让我心疼是不是？等着，等我回澳洲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创业。上千万一时拿不出来，但保你衣食无忧，没问题。”
“去去去，谁要你养。”时钦问，“什么时候回澳洲啊？”
“我请了半个月假，回去还有个项目要交接。”沈维临时改变主意，接着说，“在安城跟你玩两天就先回去，把工作交接完，马上回来创业，你来给我打工。”
“真的假的？”时钦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什么都不会，还给你打工，当清洁工啊？”
沈维笑：“给我当助理，表格会做吧？”
时钦只当是玩笑，笑道：“看不起谁呢？赶紧做大做强，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啊。”
沈维：“冲你这话，我也得做大做强。”
时钦想着迟砚要出差三天，便决定在安城多陪兄弟玩两天，后天下午再一起包车回北城。
反正沈维没有迟砚的联系方式，两人压根碰不上。等回去了，他再好好补偿闷葫芦，大不了在床上多哄会儿，学学片子里的那些花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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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手机机身内置的定位，迟砚精准找到了巷子深处那家隐蔽的酒吧。
他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里乌烟瘴气，舞曲震耳欲聋，视线所及，满是姿态散漫的小混混。他冷眼扫过全场，锁定角落那一桌，两个小混混正凑着头嘀咕，手里攥着的手机背面，套着红色的手机壳。
那手机壳他再熟悉不过，是一周前时钦黏着他非要的，还指定了就要大红色。时钦在安顺县买的红内裤和红袜子，也一直宝贝着舍不得扔，昨天还翻出来自己穿了。
他大步过去，没多余动作，直接抽走那部手机，按下开机键。旁边小混混猛地起身扑来，迟砚没说一个字，只抬手一拳，便将人狠狠撂倒，力道重得连小圆桌都被带翻，酒杯摔在地上碎裂，酒液泼了一地。另一个小混混吓得没敢上前，慌忙扶起同伙。
开机界面骤然亮起，迟砚想起监控里见过的密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输入“168168”，脑中闪过时钦嘴里碎碎念着“一路发”的财迷傻样。解锁屏幕的瞬间，他抬眼看向那两个混混：“谁偷的？”
“捡、捡的，”小混混被他盯得一慌，“游戏厅里捡的！”
迟砚握紧手机转身离开酒吧，回到车上，打开另一个定位。
来之前，他设想过几种可能：时钦找不到手机，会急得团团转；会担心手机里的照片和数据泄露；或许会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只是有沈维在边上，那傻子好面子，没办法找他。
但追踪信号显示，时钦的行踪从游戏厅移动到美食街，显然是玩够了又忙着觅食，只顾吃喝玩乐，眼下又离开美食街，不知道准备去哪里浪。
他降下车窗，任夜风灌入，靠进椅背闭上眼。许久，迟砚睁眼，再度确认定位，出现在安城当地有名的古镇附近，一家民宿里。
这没心没肺的傻子……
真是一点没让他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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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时钦的难处，沈维特意在古镇附近找了家民宿。这民宿在一栋楼里，外头看着不起眼，里面设计倒别有洞天，有好几户套间，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能让时钦住得踏实。
“时钦，明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沈维推开房门，笑着说。
“你还会做饭呢？”时钦进屋打量，是个温馨的两居室，“这房子不错啊，跟家一样。”
沈维：“还不是为了给你露一手？”
时钦：“牛逼，都会做饭了。以前让你给我煮袋泡面，都能糊锅。”
沈维：“明天给你煮豪华泡面。房间自己挑一间，都一样大。”
时钦随便挑了一间，房间布置也很温馨，真的跟家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呼地灌进来，窗外的银杏树被吹得沙沙直响，金黄的叶子正簌簌往下落。往远处望，能看见古镇入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暖光怪喜庆的。
又一阵寒风卷过，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窗户拉上了。
一整天没怎么出汗，就是逛得腿酸，尤其昨晚长时间没合过，腿根还麻麻的。时钦脱下羽绒服，懒得洗澡了，打算等沈维洗完，简单洗下屁股和鸡兄。他往床上一扑，忽然就想起了某个闷葫芦。这么累的时候，迟砚会帮他脱衣服，抱他去洗澡，帮他吹头发，按摩脚踝和腿，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只管当大爷。
要是闷葫芦在就好了。
不知道有没有打电话啊，打了几个啊……
晚上，时钦睡得不怎么踏实。
床头台灯亮着，他本来不认床，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无意识地伸向床头柜，想玩两把消消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被偷了。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还不如跟闷葫芦一起看电影，最后昏昏沉沉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民宿外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大G。
这一晚时钦没睡安稳，好在没做什么梦。隔天他爬起来，还适应了下环境，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瞧，沈维已经起来，还买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古镇附近好多吃的，我每样都买了一点，快过来尝尝。”
时钦洗漱完，吃饱喝足，感觉腿上的酸胀感轻了不少，便想着带沈维多逛逛古镇。
哪知真进了古镇还没逛够俩小时，脚就撑不住了，他只好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腿给自己按摩。
沈维在边上坐下，问：“时钦，你这脚根本没好好治过吧？”
“啊，”时钦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前找了个诊所看过，那医生说只能做手术，我怕一去正规医院，他们立马查到我的住院信息，追着讨债。”
沈维伸出手，想帮他按按，时钦条件反射地把脚一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按一会儿就行。”
“回去吧。”沈维说。
“不逛了？”时钦意外。
“嗯，你先回民宿休息，我去超市买点菜。”沈维补充说，“下午就回北城，我明天得回澳洲处理事情，下个月能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啊？”时钦纳闷地问。
沈维随口应道：“项目催得紧。”
昨晚就没睡舒服，时钦也想早点回北城，立刻点头应下。两人从古镇深处往出口走，一路下来他早就累得脚软，好不容易蹭到民宿门口，实在撑不住，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沈维身上。
沈维及时扶稳时钦，把肩膀递过去：“早说我背你，非要逞强。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时钦自己也懊恼，这脚伤都五六年了，平时走路没问题，逛个古镇本也不在话下，全怪闷葫芦前天晚上没个节制。说好就做一次，一次做他妈快两个小时，还换了好几个花样，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折腾，窗帘成心不拉，简直变态。
靠着歇了会儿，时钦直起身，催沈维去买菜。他自己拿着沈维给买的古镇特色奶茶，边吸溜边进了民宿。坐电梯到三楼，刚掏出房卡要开门，隔壁那户的房门“咔嗒”一声开了。
时钦闻声扭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奶茶，看见出来的人，当场吓得差点呛进气管。
“我先去古镇逛逛。”李望从屋里出来，对迟砚说完，转头撞见呆站着的时钦，笑眯眯冲他打招呼，“嘿，这么巧？又遇上了。”
“……”时钦忙把奶茶从嘴边拿开，仓促地朝李望点了点头。等李望走远，他正想跟迟砚说点什么，对方却倏地逼近眼前。下一瞬，手腕被猛地攥住，他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隔壁房间。
那杯剩了一半的奶茶“哐当”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了一地，给他心疼得张口就数落：“你干什——”
后背“咚”地重重撞上墙壁，肩膀也被撞得发麻，哪怕有羽绒服垫着，时钦仍疼得倒抽冷气，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一只大手已扼住他的脖颈，紧接着，一个狂热的吻挟着阴影压下，将他后半句话连同呼吸，粗暴地堵死在了喉咙里，再发不出声。

第34章 认清
“唔唔——唔嗯——！”
迟砚的吻从不温柔，但时钦没这么疼过。
这哪是什么吻，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撕咬。铁锈味在唇齿间爆开，分不清是谁的血。他眼前发黑，呼吸被剥夺，直到身体被整个托离地面，他慌乱中攀紧迟砚的肩，才勉强从窒息感里，夺回一丝空气。
可短暂的缺氧让他头脑昏沉，哼哼着刚想挣扎，唇角溢出的唾液就被对方舔去，唇再次被堵了个严实。后背“咚”地又重重撞上墙壁，这次力道更大，钝痛顺着脊椎往上钻，时钦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总算挤出点清醒的空隙。
闷葫芦为什么会在隔壁？怎么会这么巧？又为什么突然发疯？能不能给他时间让他说两句……
操，那杯奶茶景区里要卖十五块钱，他才喝了一半……
等被抛在餐桌上，大理石的坚硬硌得后腰发疼，时钦才喘匀了气。他睁开眼，茫然地望进迟砚阴沉沉的眼神里，除了记忆中熟悉的怒意，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迟砚为了周焕，当着他面砸完酒瓶，就是这样盯着他的。时钦的喉结在白皙的皮肤下滚动着，想从桌上爬起来，隐隐又不敢动。
他记起那时候，在迟砚说出那句“真觉得我不敢弄你是不是”时，自己心里其实和现在一样怕，怕得心跳快了好几拍，他还是仗着身边人多，虚张声势地跟迟砚嘴硬叫板：“你他妈来弄啊，敢弄老子一个试试！”
那天晚上过后，周焕在学校里见了他就躲。
没过几天，那封改变他和迟砚关系的情书就出现了。
迟砚的沉默像块石头，沉沉压在时钦心上。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躲闪了下，试图回忆情书里的内容，却只抓得住那句“每晚都会想起你”。那么直白简单的文字，除了“想”，别的什么也抓不住了。
他开始怀疑，到底是什么话让他在这些年里深信迟砚是喜欢他的，怎么就忘了呢？用这样吓人的眼神盯着他，这算喜欢么？算他妈个屁！
“你——”时钦刚要开口问，迟砚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撬开他牙关。“唔啊……”他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偏头躲避，整个身体都畏惧地蜷缩起来。
见时钦挣扎着要躲，眼里的恐惧混着抗拒，像根刺扎进迟砚心里。迟砚非但没有心软，反而一掌掐紧时钦脖子，逼迫他看向自己，逼迫他张嘴，双指并拢探进他口腔，堵住他所有反抗的声音。
在迟砚眼里，时钦永远不会学乖，只是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小混混。
“……”妈的死变态！时钦惊恐地扭动，迟砚修长的手指在他口中粗暴翻搅，碾过牙齿，竟还捅向喉咙，激得他一阵阵干呕。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来，掐着他脖子的手才松了些，可屁股骤然离了桌面，瞬间悬空欲坠，裤子和鞋被一并拽落，冷空气又激得他皮肤一抽抽。时钦眼前仿佛闪过红红绿绿的光影，他头晕目眩，呜咽着摇头，双手疯狂捶打迟砚的胳膊，舌头拼死抵抗，连半分胜算都没有，他想逃，逃离这场没有尊严的酷刑，逃离折磨他的疯子。
手指撤出那一刻，时钦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刚喝下的奶茶带着酸水往上涌，想吐吐不出，浑身突然一个抽搐，痛呼声破口而出。他惊愕地瞪大眼，完全没料到迟砚会用手指直接折腾他，剧烈挣扎间，羽绒服松松垮垮往上抽，后腰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凉得他直发抖，不过几秒，他的挣扎就被另一股凶悍的力量与剧痛彻底钉死在了餐桌上。
“呜……”
时钦双手死命扒住餐桌边缘，手背青筋绷得根根分明，脑子里全是侵袭而来的恐惧画面，尖锐的惨叫，刺目的血，清晰的皮带抽打声。出于求生本能，他大哭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他绝望地想，求饶有什么用？如果有用，为什么会这么痛……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空气，餐桌被撞得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迟砚猛地侵入他的领地，没有半分半秒缓冲。他看着时钦痛得弓起腰，嘶哑地尖叫发抖，看着他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然而那双扼住时钦细腰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收得更紧。时钦痛，迟砚也觉得痛，心脏又像被钝刀反复剜开，一刀刀凌迟着他，越来越痛，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自以为什么都能掌控，唯独掌控不了时钦的心。
因为这傻子没有心。
为达目的，时钦可以委曲求全地讨好他，甚至能轻易地掌控他，转头把他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滚！”时钦在绝望的疼痛中爆出嘶吼，用尽力气向迟砚吼出来，“分手！我他妈要跟你分手！滚！滚你妈的——”吼完便是一阵崩溃的哭声，又很快被冲得支离破碎。他满脸是泪，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却仍在不成调的呜咽中执拗地念着“分手”，这憋屈的恋爱，他再也不谈了，“分手……去你大爷……分啊……呜——！”
“哭大点声，”迟砚粗重地喘息着，掐紧时钦的膝窝，冷眼看着哭到浑身哆嗦的人，“让隔壁也听听。”
“呜……”时钦委屈地吸着鼻子，转而死死咬住羽绒服的领口，不敢再出声。他不知道超市有多远，也不知道沈维有没有回来，他红着眼，视线模糊地死瞪着那张冷脸，想守住自己最后那点尊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狼狈相。
他还以为……
以为迟砚是不一样的……
这场关于痛的较量，几乎是迟砚单方面的惩罚与征服。时钦呜呜地小声抽噎着，几次哭过劲儿，到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脸色一片潮红，已然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像沉在了冰冷的水里，又冷又疼，被一点一点拖进深潭，接着又漂进了汪洋大海，没人能救他。
他是狂风暴雨中一艘被掀翻的小船，破破烂烂，所有的挣扎和意志都被彻底撞碎，然后被无尽的黑暗淹没……
迷糊之际，他恍惚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冷……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抱住唯一的希望，脸往那片温暖里埋，瑟缩着汲取暖意。可是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嵌入皮肉的痛，那怀抱里藏着好多刺，扎得他好疼，真的好疼啊……
“周砚……”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世上，只有闷葫芦见过他最没尊严的样子……就再帮帮他吧，送他回南城。
迟砚抱着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了许久。
他用被子把时钦完全裹住，裹成一个茧。直到那揪着他衬衣的手慢慢松了劲，细碎的哼唧被绵长的呼吸取代，他才缓缓抬起手，极轻地拨开时钦额前汗湿的头发，又蹭过他脸颊上没干的泪痕，而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
迟砚也终于认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那么强大，会无助，会迷茫，会慌不择路。
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野蛮的方式，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下作手段，来证明时钦是属于他的。
“小钦。”迟砚下巴抵着时钦额头，低声唤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
沈维昨天一上午到的安城，图省事先租了辆车。下午临时决定返程，其实是想顺道去时钦工作和生活的地方看看。让人取车还得提前预约，他看时间早，索性把车退了才去超市采购，等打车回到民宿，刚下车，就在门口撞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他甩上车门，快步朝那人走去，直接撕了昨天的客套：“真他妈阴魂不散啊，今天也是巧合？”
迟砚扫了眼沈维手里的超市购物袋，递出一张房卡，斯文客气：“时钦睡觉了，托我转交。”
“……”沈维脸色骤变，没看那张房卡，猛地揪住迟砚的衣领，冷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迟砚扣住他手腕，看似轻松地一拧一拨，便将沈维挥得踉跄后退。他垂着眼，单手不紧不慢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抬眼时依旧是温和的调子：“同学一场，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就你那龌龊的心思，脏起来连自己亲弟弟都利用，想做什么你他妈心里清楚！”沈维不信时钦会把房卡交给迟砚，可目光一转，房卡确实在对方手里。
迟砚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只是缘分。”
“少跟我来这套，你利用周焕制造了多少缘分？现在又利用那位李总接近时钦，也算是让你扬眉吐气了。”沈维一把夺过房卡，“我警告你，离时钦远点。”
迟砚转头看向冲进民宿的身影。
担心时钦被欺负，沈维冲上三楼，一打开房门，见时钦住的那间卧室门关着，赶紧上前拧门把，发现从内反锁。他轻敲两下，喊了两声，里面没有回应。
越想越不对劲，时钦怎么可能把房卡交给那阴魂不散的东西？

第35章 两个选择
沈维正想下楼找前台调监控，门缝里忽然飘来时钦的声音，太微弱，像蚊子哼。
他听不清，赶紧凑近门缝问：“时钦，你是在睡觉吗？”
眼睛酸胀干涩，下半身更是遭罪，稍微动一下，腰腹就冒起一阵酸，腿紧跟着麻得发木。时钦偏了偏头，扯着快冒烟的嗓子喊：“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隔着门，沈维只听出时钦的倦意，便放下心说：“那我先做饭，好了叫你吃。”
床上，时钦侧躺着蜷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眼泪还是没绷住，说冒就冒，顺着他眼角滑进枕头，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抿着嘴，牙齿咬住下唇内侧，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全都憋了回去，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随着呼吸轻轻发颤。
一闭眼，讨厌的棺材脸就逼到眼前，他想起迟砚不久前抱他回这里时撂下的警告，臭不要脸地跟他说晚点会过来敲门，要是不开，就当着沈维的面亲他。
真他妈畜生。
走的时候还没放过他，逮着他舌头亲个没完，不让他说话。
时钦缩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一阵，心里早把迟砚骂了不下几万遍，那吊东西也剁了几万遍。骂完畜生，转头又骂自己真他妈贱，当时都疼到眼前发黑了，偏偏在迟砚面前失控尿了出来，最后晕得找不着北，真以为自己要嗝屁。别人上桌是干饭，他上桌是被.干，这下什么尊严都没了。
心口堵得慌，又闷又疼，时钦只怪自己鬼迷心窍走了歪路，现在已经完全被死同性恋给“传染”，居然为了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躲在这儿没出息地掉眼泪。
哭你大爷。
他胡乱抹掉眼泪，赌气掐了把自己大腿，没想到疼得一个激灵，眼泪掉得更凶。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逼自己必须振作，事情已经发生，不能就这么垮掉，绝不能让沈维看出他被畜生捅了。
他给自己找补打气：疼是疼，可也不全是疼，还他妈爽了呢，爽也是真爽。这种死去活来的滋味够带劲，几辈子都赶不上一回，权当是取经路上该受的罪。
只要挺直了腰杆，老子照样是条好汉！
时钦不会做饭，但洗菜切菜倒是个老手，全是早年在饭馆后厨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他本想去给沈维帮忙，谁知刚撑着坐起来，后头就一阵刺痛，被撞得酸胀的肚子不提也罢。余光扫见枕头旁排排坐的两只娃娃，他嘴一瘪，委屈劲猛地又上来了，闷葫芦那个臭傻逼！亏他昨天还费劲巴拉抓了半天。
操。时钦抓起那只耷拉着脸的死狗就往地上砸，觉得不解气，反手又将小熊也砸了过去，去他妈的，一个都不送了！
门外厨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生怕畜生真来敲门，他咬咬牙撑起身，哆嗦着穿好运动裤，在房间里一步一步慢慢挪，想先缓缓这阵磨人的疼。
沈维焖上米饭，正洗着菜，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时钦的模样，他手里还沾着水的菜直接往水槽里一扔，快步过去急着问：“时钦，你怎么了？是不是周砚——”
“不是的，”时钦抢声打断，后背抵着门框站稳发软的身体。他抬手揉了下眼睛，才说，“我刚刚做梦了，梦到我妈走的时候……她走之前特别害怕，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
“……”沈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想叫时钦去洗把脸，敲门声在此时响起。他眉一皱，拍了拍时钦的肩算作安慰，“嗓子都哭哑了，蓉姨会心疼的。快去洗脸，等吃完歇会儿就回北城。”
敲门声响起瞬间，时钦魂都被吓飞了，哪敢去洗脸？他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沈维上前开门，门外，迟砚就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还厚颜无耻地朝他看来。
只这一眼，看得时钦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当场扑上去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有事？”沈维挡在门口。
迟砚目光越过沈维，直接锁在时钦身上。那哭红的眼睛，发红的鼻尖，睡意未褪而泛红的脸颊，还有被咬得红润的嘴唇，每一处痕迹都被他看进眼里。
他唇角勾起淡笑：“我找时钦。”
“……”时钦半点不想看见那张装逼的嘴脸，只觉得屁股、腿、肚子哪儿都疼，连吐到虚脱的鸡兄也开始疼。他不情不愿挪过去，在沈维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剜了迟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沈维，是我叫周砚来吃饭的。”
沈维一愣，想说点什么，转头看见时钦哭肿的眼睛，到底不忍心，暗骂一句，侧身把门外那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放了进来。
但没给迟砚好脸色，他指了指厨房：“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厨房把菜洗了。”
“我来做吧。”迟砚没推辞，抬起手臂准备挽袖子。
时钦一眼瞅见迟砚袖口里露出的那几道鲜红抓痕，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按他胳膊，结果脚瘸腿软没稳住，跟不倒翁似的一脑袋栽进迟砚怀里。
他也顾不得浑身疼了，手忙脚乱扒住对方衬衣袖子，话没过脑子就冲口而出：“你别撩袖子啊，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迟砚扶稳时钦后便退开一步，神情平静：“谢谢关心。我体质很好。”
时钦：“……”他妈的，这畜生故意吓唬人！真他妈贱！
眼看迟砚进了厨房，沈维一把将时钦拉进房间。时钦毫无防备，被拉得一个踉跄，瞬间牵扯到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全靠咬紧牙关才没叫出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只想杀进厨房跟畜生拼了。
“怎么又叫他？”沈维低声问完，话锋一转，“时钦，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见地上躺着两只娃娃，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搁在床头柜上。
时钦盯着小狗和小熊，只能扯谎：“其实我叫的是那位李总，周砚跟他正好来古镇玩，本来想跟你说的，没手机，又记不住你手机号，对不起啊沈维。”
“叫谁不重要。”沈维看着时钦的眼睛，“我想知道的是，你和周砚到底怎么回事。”
时钦仔细回想刚才的场面，沈维八成没看见迟砚手腕的抓痕，死变态是故意露给他看的。怪不得折腾他的时候把衣服脱了，随便让抓让咬，他咬出血了都没眨一下眼，就是想用来吓唬他。
“我……”时钦靠着柜门，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地说，“我管他借钱了，他现在算我债主，不过等回北城我就会赚钱还给他，跟他撇清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我最恶心同性恋。”
沈维：“……我知道。”
担心沈维不会信，时钦接着扯：“他有对象的，不信你上网查，他有个娱乐公司，一堆男明星，想包养谁就包养谁，早看不上我了。他就是看我过得有点惨才借钱给我，因为我以前不是给周焕买过东西么。”
沈维心里堵得难受，他想问时钦，为什么宁愿去找曾经讨厌的人，也不愿向他这个兄弟开口，联系一断就是这么多年。难道在时钦心里，他还比不上一个周砚？
转念，他又站在时钦的角度去思考，或许正因为自己比周砚更重要，时钦才更不愿消耗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
最终，沈维只是拍了拍时钦的肩，放缓语气，坚定道：“时钦，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以后把我当你亲哥，我也是你的家人。”
时钦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决了堤，他别过脸不好意思地擦了下，哽咽着说：“谢谢你啊，沈维。”
沈维：“快去洗脸，哥给你拧毛巾OK？”
“操，”时钦破涕为笑，“我这么大的人了。”
时钦挪到卫生间，抬脸往镜子里一照，差点没背过气去，见自己脸色又白又红，两只眼红得活像刚被拎出窝的兔子。这哪是做个梦能折腾出来的样子？这分明是……他猛不丁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片子，里面被搞到神志不清的主角，不就他妈是现在这副德行？
操！闷葫芦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把他当什么了？妈了个巴子的！
时钦赶紧用冷水泼脸，习惯性地自我安慰：没事，会好的，反正已经跟那畜生分手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等回了北城爱他妈谁谁。
可凉水一激，他忽然回过味来——
不对啊，凭什么？
他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还接二连三被偷，这不就等于白忙活？又白让那畜生折腾了那么多回，早说好的房子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闷葫芦那畜生……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等时钦洗完脸，沈维没让他靠近厨房，开了客厅电视让他看，自己则跟进厨房，压低嗓子警告迟砚：“别再给我耍心眼。”话刚落，便察觉时钦朝这儿来的脚步声。
尽管时钦不想再面对迟砚，可心里憋着的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不刺一下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心里不痛快。
并且还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儿既怕迟砚犯贱找抽，又怕沈维冲动替他出头，万一两人真打起来，谁能拦得住啊？
“周砚，”时钦清了清嗓，扬声问，“李总怎么还没来？”
“他买点东西。”迟砚没抬头，专心处理虾仁。
时钦闷闷地哦了一声，见迟砚正低头剥虾壳，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久前还……他又一阵鬼冒火，这畜生对虾都这么温柔，对自己却凶悍得往死里折腾，嘴和屁股都快被捣坏了，真是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沈维，”时钦把兄弟拽出厨房，朝沈维挤了挤眼，“厨房里站两个人多挤啊，陪我看电影去。”
沈维看时钦又耍起学生时代那套幼稚把戏，连欺负人都像在过家家，挤眉弄眼的模样实在招人稀罕，不然那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能缠上来吗？他乐得顺水推舟，回头道：“那就麻烦周总了。”
迟砚耐心地剥着时钦爱吃的虾仁，去头去壳，开背抽线，动作熟练得没有一点停顿。他却频频走神，眼前反复晃着时钦哭着喊“分手”的模样，那么委屈，那么可怜，哭到脱力时浑身都在抽搐，嘴里仍固执地重复念着那两个字。哪怕那么亲密地结合，那么深地占有，时钦也从没真正属于过他。就连被他抱过来，那傻子睁眼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带着哭腔的“分手”，只有分手。
服软的撒娇，听不到了。
时钦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目光总忍不住往厨房飘，迟砚在那儿清洗西蓝花和胡萝卜。
他想起迟砚给他做过这道菜，还会甩出棺材脸逼他把胡萝卜吃干净，看着想着，就晃了神，直到敲门声又响起。
沈维的视线从时钦身上移开，起身朝门口走去，开门见是那位李总，随意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来晚了。”李望拎着熟食进门，往餐桌上一放，对客厅两人点头致意，“你们继续，让我这蹭饭的来露一手表示感谢。”话落就扎进厨房，又赶迟砚，“我来吧，去陪你的小保安。”
迟砚只说：“没事。”
“还没事？”李望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掩盖下，他提醒迟砚，“没你这么谈的，我在门外都听见哭声了，真有心就出去待着，我手艺比你好，别杵这儿碍事。”
顾及着给傻子留面子，迟砚没强行带时钦回北城，尽力克制自己。他洗净手，擦干后走进客厅，时钦靠在沙发正中，沈维在右侧，他径直过去，占了左边的空位。
“……”身边沙发突然一陷，带起轻微的震动。时钦简直不能信，世上会有这么臭不要脸的装货，把他折腾得这么惨，害他尿了一桌，还有脸往他旁边一坐，一本正经地假装看电影。
操。
时钦只能硬撑着装没事，本来就没心思看电影，现在更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扎了针似的，想爆粗的冲动压了又压，愣是没敢说出口，谁让闷葫芦成了他的“债主”。
沈维站起身，说：“时钦，你过来坐我这边。”
时钦屁股难受，懒洋洋地不想挪窝，但知道沈维是为自己好，犹豫着要不要换位置，余光却瞥见一旁的迟砚竟在解衬衣纽扣！吓得他迅速变卦，对沈维说：“沈维，我嗓子有点哑，你能不能帮我去倒杯水？要温的。”说完还刻意咳了两声，装得有模有样。
“行，”沈维看了看迟砚，料想对方在自己眼皮下也不能做什么，“你坐过来，我去倒。”
等沈维一进厨房，时钦立马绷紧神经，脑袋来回转，恨不能右眼防着厨房动静，左眼死盯迟砚。
他超小声地用气音，超快地怒骂：“操你大爷的别太过分，我跟你分手了。”
迟砚转头，时钦那贼眉鼠眼的德行要多傻有多傻。
“两个选择，”他说，“和好，还是现在做.爱。”
时钦：“……”

第36章 天经地义
去你大爷的两个选择！
直到这一刻，时钦才算真正看透迟砚是个什么东西。
就他妈一彻头彻尾的变态畜生，原来那副人模狗样，顶多算露了冰山一角，底下藏着的那些臭德行，阴得跟鬼一样，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可这两个选择，没一个是他愿意的。就算真要选，也不能当着别人面做啊，这畜生简直变态得没边了，眼里还有王法么？
眼看沈维下一秒就要从厨房拐出来，时钦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脑子空白一片，又急又憋屈，慌慌张张用气音挤出两个字：“和好。”
“我是谁。”
“……”时钦差点一口唾沫啐人脸上，在沈维踏出厨房的瞬间，又用气音挤出一声，“老公。”
“嗯。”
嗯你大爷！
缓兵之计这点门道，时钦还是懂的。他心底嗤笑，狗日的畜生也就现在能在这儿耀武扬威，等出了这民宿，离了这座城，谁还会惯着迟砚那见不得人的变态癖好！
沈维一来，时钦顺势跟兄弟换了位置。
他接过水杯“咕咚”灌了两大口，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后背往沙发上一靠，余光就偷摸往迟砚那儿瞥，见对方没再嫌热解衬衣纽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迟砚冷不丁又站了起来。
他神经一下绷成了弦，结果迟砚只是绕开茶几，又回了厨房，帮李望打下手去了。
“时钦，”沈维忽然开口，“你欠他多少？”
时钦被问得一愣。
欠迟砚多少钱？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掰着手指头从两人重逢那天算起，算着算着就跑偏了，被偷的劳力士和黄金早忘到脑后，光顾着计算自己在这场恋爱里受的所有委屈，怎么算都是他自己亏本。
就拿最现实的问题来说，万一他老了真兜不住，护工虐待他造成的精神损失和身体伤害，谁来赔？等那时候，闷葫芦说不定早翘辫子了，难不成还要他烧纸下去讨债？
“很多吗？”沈维又问。
时钦怕兄弟替自己还钱，忙摆手：“不多，就二百五。”可不能让沈维白给那畜生钱！
沈维：“……”
“啊，原来多。”时钦赶紧往回找补，“是我还的只剩二百五了。”
“行，这二百五我来还。”沈维说着便要起身去厨房。
时钦顿时又慌上了，自己羽绒服兜里明明揣着大几千现金，“只剩二百五”这种鬼话，傻子都不信啊。果然撒一个谎就得用十个谎来圆，没完没了要人命。
他一把拽住沈维胳膊，让人坐回沙发。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等我真还不上，你再帮我行不行？”时钦挠了挠头发，十分成熟地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们是成年人了，我都能坐下来跟周砚客客气气说话，你也别总把他当仇人，显得多幼稚，有句话不是叫‘相逢一笑泯恩仇’么？”
沈维看了时钦两眼，没再坚持。
时钦嘴上装得成熟，等电影过半，厨房里那两位老板把菜端上桌，他倒真较上了劲，故意在沈维面前耍大方，一屁股坐到迟砚正对面，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看我多成熟、多大度、多不计前嫌”，这才是真的“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筷子刚夹了两口小炒肉，桌底下的右脚就痒痒，忍不住朝对面踹了过去。
他憋着满肚子的气，能撒一点是一点。迟砚抬眼瞧他，他非但没停，反而理直气壮地又补上两脚，专往对方西裤和皮鞋上踩。那意思很明确，踹自己老公是天经地义，畜生敢不爽就他妈分手啊。
一顿饭吃得有些微妙，三位同窗老同学不生不熟，全靠李望在中间热场子，一会儿跟沈维聊金融行情，一会儿又招呼时钦多尝尝卤味。
迟砚全程没怎么开口，只偶尔应两声。时钦只顾埋头扒饭，心里那点骂骂咧咧，没几下就被香浓的卤味冲没了，憋屈化作食欲，凤爪啃得嘛嘛香。
吃完饭，也该散伙了。
时钦正担心迟砚犯贱搞事，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着对策，就听李望开口提议：“要不咱们一辆车回北城吧，省事儿。”
“……”时钦瞥了眼出这馊主意的变态，一想自己和迟砚那点破事被李望看在眼里，就浑身别扭。他搜肠刮肚地想找借口推掉，话还没出口，沈维却干脆地应了下来。
等那两人先一步离开，他扭头问兄弟：“你不是叫车了么？”
“刚发短信退了。”沈维冲他笑了笑，语气带点玩笑，“钱省下来，留着创业。”
时钦一听，只觉得自己先前那番“成熟论”真管用，沈维总算不跟迟砚较劲了。
他点头表示赞同：“对，该省就省，再说也是李总主动开口的，不算占便宜。”
沈维：“收拾下走吧，我去退房。”
时钦没什么要收拾的行李，只有床头柜上那两只小娃娃。他使劲掐了把狗头，自己那些家当还全堆在迟砚家里，便用塑料袋把娃娃装好，还得先稳住那闷葫芦。
民宿门口停车那辆大G，李望已经坐在了主驾上。
时钦慢慢挪到车旁，正想着怎么坐，就见沈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他愣了一下，心里对沈维竖起大拇指，真够成熟的啊，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迟砚看着甩上的副驾车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时钦先上。
大G底盘太高，时钦动作幅度一大，屁股和腿根的疼冒了出来，疼得他心里直骂大爷，又恨不得当场跟迟砚拼个你死我活，到底也只是想想。一坐稳，他立刻缩到车窗边，尽可能拉开与变态的距离。
车一路往北城方向行驶。
时钦起初还能强打起精神，奈何午后阳光太过柔和，车里也暖得人骨头犯懒，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本来昨晚就没睡踏实，他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发飘，迷迷瞪瞪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点，好几次都险些栽到迟砚肩头。他用力眨眨眼想把困意驱散，可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又一晃一晃，伴着均匀的呼吸，坠进了梦里。
肩头忽地一沉。
迟砚抬眼，通过车内后视镜，平静地迎上沈维的目光。他没有推开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身侧的人睡得更稳，安心地依靠他。
……
时钦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车进了北城都没察觉。
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他迷糊间睁开眼，听见沈维在叫他。他懵懵地应声，一动弹，半边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瞬间僵住，自己居然枕在闷葫芦的腿上睡着了！
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动作太急忍不住呼出声：“哎哟——”
“怎么了？”沈维回头问。
“嘶，落枕了！”时钦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其实想揉的是屁股。
他随意望向窗外，竟是熟悉的路段，再往前就是那个园区。时钦赶紧朝前座喊话，麻烦李望靠边停车，毕竟谎都撒出去了，要是让沈维发现他没在干保安，那就全穿帮了。
“谢谢李总啊。”时钦匆匆道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全程没敢往迟砚那边瞥一眼，生怕被沈维瞧出来。
冷风迎面一扑，冻得他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看着车汇入车流驶远，他才想起那两只小娃娃忘了拿。算了，他心想，反正那欠揍的死狗就是送给闷葫芦的。
好在天色不算晚，沈维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澳洲，时钦打算找个好馆子奢侈一顿。结果刚提了句吃饭的事，沈维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把他薅进车里直奔商场手机专柜，态度坚决地要给他买部新手机。
“不用啊沈维。”时钦想说，自己那台老年机还在闷葫芦家里收着呢。
“时钦，”沈维没给时钦拒绝的机会，“你要真的不想欠我什么，等我回来开公司，来给我打工还债。”
时钦：“这是两回事啊。”
沈维：“在我眼里，这是一回事。”
时钦拒绝不了，又实在不想让兄弟破费太多，最后软磨硬泡，只要了台两千出头的安卓机。
沈维要用自己身份证给他办新号，他没再推辞，没个新号确实不方便联系。新微信也是沈维帮忙注册的，两人重新加上好友。时钦立马点开应用市场，头一个就下载了开心消消乐。
“还玩这个？” 沈维凑过来看了眼。
“打发时间呗。走，去吃饭！”
时钦说着，把新手机往羽绒服兜里一揣，手却猝不及防地触到另一个熟悉的硬物。他心头猛地一惊，再仔细摸了两下，分明就是他在游戏厅里被偷的那部手机！
操，怎么会出现在他兜里？
真他妈的吓人。时钦没敢当着沈维的面把手机拿出来，他又急于弄清情况，便拉着沈维在商场里随便找了家热气腾腾的重庆火锅店，想先把饭吃了再说。
临分别时，沈维提出想去时钦生活的地方坐坐。
这把时钦吓得够呛，面上赶忙堆起笑，揽了下兄弟的肩膀推脱：“我住的是保安宿舍，上下铺那种，还有其他同事呢，带你过去不方便。等你从澳洲回来，我找个时间，再带你好好参观！”
沈维深深看了时钦一眼，随即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时钦：“时钦，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别再给我玩失踪，也别再找周砚借钱，这卡你拿着应急，随时保持联系，知道吗？”
“……”时钦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
沈维硬塞进时钦手里：“不拿着，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拗不过好兄弟，时钦只好收下卡，先替沈维保管。他把沈维一路送上出租车，在车窗边挥手：“沈维，等你回来啊，做大做强！”
“好，”沈维朝时钦点头，“等我回来。”
等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时钦才从羽绒服兜里掏出那部失而复得的苹果手机。
他按亮屏幕，电量几乎是满的，显然迟砚帮他充过电了。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一条对方半小时前发来的新消息。
急色鬼：【玩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第37章 对不起
“操。”
时钦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立马一通电话给迟砚飙过去，那头几乎秒接。他没等迟砚开口就先炸了，劈头盖脸地质问：“这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又跟踪我？”
听筒里静了一瞬，传出迟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手机自带定位功能，昨晚找的，以后把手机收好。”
时钦一下子噎住了。
这么说，他刚才还平白错怪了闷葫芦？
这掺着一丝愧疚的念头刚让时钦心头一软，还没热乎，就被一股凉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手机，目光飘向街对面的一家连锁面馆，等等，如果手机一直开着定位，那他前些天鬼鬼祟祟，自以为瞒天过海的行动，岂不是全在闷葫芦眼皮子底下干的？
这他妈跟全程直播有什么区别？
时钦多少年没接触过智能机，完全搞不清定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随时随地被盯着，毫无隐私可言。
越想越后背发凉，他冲着电话那头拔高音量：“所以安城那家餐厅门口，根本不是巧合对不对？！”刚吼完，就察觉到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赶紧缩脖子缩脑袋，哧溜钻到树后，压着声音咬牙逼问，“你给我解释清楚。”
“嗯。”
“嗯？你还好意思‘嗯’？”不要脸的人时钦见多了，可像迟砚能把不要脸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开天辟地头回见。枉费他昨天还跟傻逼似的相信这个变态，那点信任全他妈喂了狗。
他憋住火气，又逼问：“那民宿呢？”
“巧合。”迟砚低了嗓音问，“在哪？”
“你管我在哪。”时钦最讨厌这种被盯着的感觉，昨天中午也闹得沈维不痛快，他骂骂咧咧地埋怨起来，“你凭什么跟踪我？啊？昨晚就知道我手机被偷了，为什么今天还强.奸我？还当着沈维的面吓唬我，又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时钦一回想就委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声音都慢慢带上了哽咽：“谁他妈要跟你这变态和好啊？沈维给我买了新手机，你这破手机我一会儿就扔掉，别仗着自己有钱就踩我头上欺压我，等沈维回来创业，我跟他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以后我也是大老板。”
“明天上午，带你去看房。”迟砚突然开口。
“啊，”时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呆，什么玩意儿？他抹掉眼眶里不争气的眼泪，才继续冷哼着开骂，“你就是一个周扒皮，说话跟放屁一样，把我当猴子耍。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套房子就能弥补的，我现在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就算你拿一百万现金砸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懂么？”
“在哪？”迟砚又问。
“关你吊事。”时钦梗着脖子，“又想强.奸我啊？”
“时钦。”
听筒里，迟砚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听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时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也跟着提了下，以为又要听到警告或威胁。但那头却只是沉默，静得他都要怀疑信号断了时，迟砚的声音再度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少有地认真。
“对不起，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明天下午，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时钦彻底呆了。
“先告诉我在哪，晚上风大。”
操，闷葫芦这不是耍无赖么！
一句“没有经验”就完事了？一句“对不起”就抵消了？那他白天遭的那些罪算什么？算他贱呗？房子本来就是之前欠的，他的精神损失费呢？
时钦干脆地掐了电话，背靠树干，在凉飕飕的夜风里站了许久。
风吹得他眼眶发酸，带点涩涩的疼。他眯了眯眼，望向街景，商场周边车流如织，往来的车呼啸而过，行人也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
只有他，没地方去，没衣服换，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固执地靠着树干，脊背绷得笔直，仿佛自己也是一棵生了根的树。他说不清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模模糊糊觉得，一旦妥协，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输给迟砚，以后再也别想在迟砚面前挺直腰杆。
直到微信弹出两条新消息。
急色鬼：【别冻感冒了。】
急色鬼：【今晚我会出去睡。】
时钦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气呼呼点开表情包，专挑沈维之前发给他的那张：一个被皮鞭抽得悬空荡悠，哇哇大哭的小贱人。
他泄恨般连戳了七八下，看着刷屏的哭脸，心里头才痛快一些。然后，没骨气地把位置发了出去。
刚发完，他就皱紧眉头，这显得他多好哄似的，这样不行。紧接着想起什么，又补了条语音。
车里，迟砚点开语音，他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这次格外凶横：“手机不是有定位么？你瞎啊不会自己看？少跟我装逼，电话里说句对不起算什么，还没经验？我看你强.奸人挺有经验，不行你上日本发展吧，那儿就缺你这样的变态。快点过来当面给我认错，回家还得给我下跪磕头。”
语音发出去没几分钟，时钦心里头仍堵得要死，恶气没出干净，一辆眼熟的奔驰S系就缓缓停到跟前。
“……”这变态，还跟踪上瘾了？
见迟砚亲自开车来的，时钦揣好手机，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他活动了下胳膊，搓了搓手，才听见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仔细一听，居然是《圣母颂》。
“装什么逼。”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手去够安全带，迟砚忽然探身靠近。时钦下意识往后一缩，身体僵住。
迟砚却只是伸手接过安全带，帮他扣好，没说话，没看他，瞧不出任何情绪。
时钦半口气还吊着，两只手又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分别裹住。他心里一炸，不爽地往回挣了挣，可手被包得更紧。
他没好气地瞪了迟砚一眼，撒起火：“摸什么摸，让你碰了么？我告诉你，和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迟砚将时钦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抚过他指节上的薄茧，捂了有一会儿。
“沈维学的金融，”他语速放缓，“你跟他合伙开公司，决策权不在你手上，你里里外外要操心，你们之间产生利益，有没有想过意见不合怎么处理？”
时钦抿嘴反驳：“你懂个屁，我给他打工做助理，还能干保洁，要什么决策权啊？”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进车里，迟砚看透他眼底的挣扎：“不想做老板了？”
反应过来自己打了自己脸，时钦嘴硬道：“今年运势不好，等明年再说。我还年轻，早晚能做老板，你别想再欺压我。”
迟砚目光落在时钦拧着的眉间，轻轻捏了下他又软又糙的掌心，哄他说：“我给你开个店，自己做老板，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时钦明显愣了愣。
开店？他从来就没想过，被迟砚这么三言两语一勾一哄，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盘算起来，开店确实不错啊，不光自己脸上有面儿，还能让赵萍有个正经事做，省得她再天天出去捡破烂。
“考虑下。”迟砚说。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主要时钦一直在暗自瞎琢磨，这店能不能开给赵萍。直到车停稳在地库，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见迟砚绕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触地蹲下，把宽阔的背留给他。
“上来。”
“……”时钦一点儿也不稀罕迟砚背他，可白天被折腾狠了，又强撑着跟沈维逛了商场，连火锅都只敢涮清汤，这会儿腿软得站不住，真的很累。
他磨蹭了下，心想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蔫头耷脑地趴上迟砚的背，但嘴依旧要硬一下，给自己争口馒头：“别以为你背我两下，我就跟你和好。”
迟砚没说话，稳稳地背着时钦进了电梯，回了家。
接着习惯性地蹲下先帮时钦脱鞋，时钦在家不爱穿袜子，便顺手把袜子也脱了，简单帮他揉了半分钟左脚踝，替他换上拖鞋，又径直去浴室放洗澡水。
时钦瞥了眼走远的背影，嫌弃地把那部苹果手机扔玄关柜上，不打算要了。掏出沈维买的新安卓机，想连无线网打会儿游戏，愣是不知道密码多少，之前手机网是凌默帮他连好的。
他趿拉着拖鞋晃进卧室，顺口就朝浴室方向喊：“老公，无线网密码多少啊？”说完才发现自己嘴快，又他妈没个把门的。
操，谁跟这畜生是一对啊！
迟砚从浴室出来，帮时钦连上网络，见时钦猴急打开消消乐，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伸手，替时钦拉开羽绒服拉链，单臂将人半圈在身前，另一手利落地帮他脱下外套，说：“先泡澡，上好药躺床上再玩。”
时钦习惯了被迟砚伺候，配合着脱完羽绒服，结果看到从头开始的关卡，本来就给不出什么好脸色，这下直接甩臭脸：“你出去，我自己泡。”
“只是脱衣服，听话。”迟砚手上动作没停，撩顺势撩起时钦的毛衣，“沾了火锅味，我去洗了。”
时钦闹了下脾气，放话警告迟砚不准碰他，也就消停了。等脱完上衣又往床上一躺，听话由着迟砚帮他脱裤子。
没办法，谁让他从里到外，连内裤和袜子都是迟砚帮他洗了晾，再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洗衣房里那三台功能复杂的洗衣机，他至今不会用，也压根懒得做这些家务。
等整个人泡进温水里，时钦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舒坦，爽死了。
他背靠浴壁放空，想起今晚差点就得窝在招待所，连个舒服的澡都没法洗。这么一对比，那闷葫芦不发疯的时候倒还算有个人样，其实对他还可以，当个保姆来用简直是满分级别。
搁在浴池旁小台子上的手机嗡嗡一震，打断了时钦的思绪，除了沈维没别人会找他。他想起昨晚游戏厅里的战绩，立马点开消息，催兄弟把照片发过来。
沈维：【图片】
沈维：【到宿舍了没？】
人不在跟前，时钦扯谎都没心理负担了，东拉西扯地跟沈维聊起了自己当保安的日常。
他把那个给他甩过脸子的傻逼陶辉，还有故意摸他屁股的副队长王广强，都拉出来吐槽了一通，怀疑两人有一腿，在微信里跟沈维狠狠臭骂死同性恋，把被迟砚传染的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夸了夸队长刘建国人不错，还没忘提一嘴救过他命的赵萍。当然，细节都含糊带过，生怕兄弟听了担心。
沈维：【那你还不和周砚保持距离？】
“……”
时钦手指戳着输入框，正低头琢磨怎么回消息，浴池边忽然投下一道阴影。他警觉地抬头，就见迟砚不知从哪儿拎来个矮脚马扎，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探进水里，握住他左脚踝，慢慢帮他按揉起来，连带小腿肌肉也一并放松着。
“嘶……操。”一股酸麻的舒爽从脚踝窜上小腿，时钦没忍住闷哼出声，爽得蜷起脚趾。他又哼哼两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知道讨好我，早干嘛去了？”
“别泡太久。”迟砚看了眼水面露出的五个粉白脚指头，“按一会儿起来。”
“不行，你得多给我按几下。”
时钦享受着舒服的水下按摩，和沈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聊几句犯愁了，迟砚说的开店谁知道靠不靠谱，又猴年马月兑现？自己得重新找个工作和住处，不然等沈维回来解释不清。
迟砚听着身旁的动静，傻子一会儿皱着眉打字，一会儿对着手机傻乐。
他起身抽走时钦手里的手机，直接把人整个从水里拉起来，捞过架子上的浴巾将人裹住，打横抱到床边的沙发上，用浴巾从头到脚把他擦得干干爽爽，这才抱回床上，拉开床头柜取出药膏。
“你……把我手机拿过来啊。”时钦嘴上说归说，身体倒诚实地享受着男保姆无微不至的照顾。
见迟砚无动于衷，只顾给他上药，他也看不见，扭头又抗议：“你去把我手机拿过来，拍给我看看残了没。”
这傻子……迟砚简短道：“没残。”
“真的假的？”时钦动了动脚踝，药膏的清凉很快缓解了酸胀，还真没下午那么难受，他不免担忧起来，“操，肯定松了，我还没老呢就要兜不住了。”
迟砚：“……”
时钦这暴脾气说闹就闹，等迟砚细心帮他涂完药，他一脚蹬开对方的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赶紧出去，等等，先把我手机拿过来，别烦我啊，看见你就上火，屁股疼。”
迟砚知道时钦这脾气得闹一阵子，替他换成夜灯，便出去了。
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大床，时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淡淡的香，舒服地蹭了蹭。
他要睡个痛快，明天上午去看房，晚上就去找赵萍，尽快把房买到她名下，然后自己找个活儿干。等这缓兵之计一到头……
就跟闷葫芦一刀两断！
-
隔天，沈维飞回澳洲了。
时钦惦记着房子，心情不错。一醒来就有男保姆伺候穿衣洗漱，还给他做了爱吃的香葱烙饼和皮蛋牛肉粥。
他吃得精光，肚子都撑了。出门时，男保姆又蹲下来帮他穿鞋，知道他怕冷，还贴心地给他裹了条羊绒围巾。
就是他妈的……时钦低头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抬脸皱着眉问男保姆：“你干什么？”
迟砚牵着时钦进电梯，出电梯，长腿刻意放慢脚步，一路走到车位旁，打开副驾车门，才松了手，让时钦坐进去。
“……”
一会儿要去看房子，时钦决定暂时不跟变态一般见识。
他被带去了一个现房楼盘，地段不错，属于高档住宅区，房价自然不便宜，离迟砚现在住的大平层也就二十分钟车程。进了售楼处，时钦发现是自己想要的精装修，买齐家电就能直接拎包入住。这下连讨论户型时，他都眉开眼笑，难得没给迟砚甩臭脸。
不过没钱买家具和家电，时钦思忖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把迟砚拽到角落。
他小声撒娇：“老公，我就要个最小的户型，多出来的钱你给我买家电和家具，昨天的精神损失费不用赔了，我就一个要求，别又把我当猴子耍。”
售楼处灯光明亮，把时钦那双眼睛，衬得亮晶晶的。
那光芒，忽然就拨动了迟砚记忆深处的弦。十几年前，那个闯进他生活的娇包小少爷，也是用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亮了他灰暗的童年。
那个小钦，会在他最难受时笨拙地替他擦掉眼泪，用小小的手臂抱紧他，用稚嫩的童音，很认真地又傻乎乎地对他说：“哥哥，你好可怜啊，跟我回家吧，到我家就不可怜了。”
关于这套房，时钦是为谁开口求的，迟砚心如明镜。
他知道，这傻子并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心里没有他。

第38章 深入骨髓
户型和楼层刚定下来，时钦才忽然想起个更关键的事。刚才光顾着看房，压根没仔细听工作人员介绍，他立马又把迟砚拽到角落，小声打听每月物业费多少钱。
根据面积，他在心里飞快一算，一年下来要他妈小两万，赵萍捡垃圾都不一定能捡出这么多钱来，那不要人命么！
紧跟着，他开始琢磨：赵萍会愿意住这么好的房子吗？能习惯环境吗？万一不适应怎么办？他同意迟砚选这儿，就是想着高档小区的住户素质相对高些，比郊区那片鱼龙混杂的自建房强，赵萍又聋又哑，好歹能少受点欺负。
买房带来的种种问题，让时钦陷入了沉思。
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他觉得没法拖了，得摊开来跟迟砚讲一讲。
等拉着迟砚回到车上，关好车门，时钦垂下眼，手指抠了几下安全带，再侧过头时已换上一副委屈相，眼巴巴地瞅着迟砚，连声音都软了下去：“老公，你知道我有个干妈对吧？”
时钦愿意主动提起赵萍，哪怕只是图房本署名。迟砚转过目光，把时钦笼罩，看着他有点红扑的脸蛋，应了句：“嗯。”
“我干妈是个聋哑人，她男人十几年前就死了，她没孩子，一个人在北城靠捡破烂过日子。我前天跟你说帮她卖废品不是骗你，我以前真帮她卖过。”时钦想起赵萍那张沧桑显老的脸，脸色蜡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好好用他买的那罐面霜。
“她真的很可怜，过得特别苦，住的地方也破，都没卫生间。”这些话起初不过是想博迟砚的同情，可说着说着，他自己心里反倒先涌上一股真切的酸楚。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时钦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爸妈早去世了，我没什么亲人，所以才来北城闯荡的，正好遇上我干妈，她帮过我。”
迟砚静静听着，脑内闪过赵萍对他比划的只言片语。
他也耐心等着，等时钦对他敞开心扉，亲口说出“帮过”背后的细节，当时为什么会昏迷在泥沟里，是不是遇了跨不过的坎，又或是受了不能说的委屈。
但时钦没再往下说，只是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其实吧，这房子……”
迟砚的手很热乎，时钦摸着舒服，大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盖，话里带上刻意的讨好：“我想留给我干妈，上她的名。没让你今天就买，是因为我晚上要去找她商量，也得先跟你说一声。”
怕迟砚不同意，时钦又搬出一套有理有据的说辞：“你不能不同意啊，她真的帮了我很多。我是你老婆，我的干妈不就是你干妈？你得跟我一起孝顺她。”
迟砚反手便将时钦作乱的手牢牢裹入掌心，看进那双仍亮晶晶的眼睛，问时钦：“跟我和好了？”
缓兵之计，都是缓兵之计……时钦在心里碎碎念给自己洗脑，等房子一到手，这闷葫芦想反悔都晚了！
自觉计划天衣无缝，他这才故意板了下脸，下巴微微一扬，瞥着迟砚说：“你对我好，我就跟你和好呗，要是对我不好，那就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买一套。”迟砚捂着时钦的手，没松一点，“找个时间带我见见你干妈。”
“啊？”时钦懵逼，脑子没转过来，“你说什么？”
迟砚：“见你干妈。”
时钦：“不是，前面那句！”
迟砚：“再买一套。”
“……”时钦直接被这句话砸傻了，半张着嘴，呆头呆脑地盯着迟砚，忘了眨眼。
最小户型都得几百万的房子啊！闷葫芦居然张口就要再买一套？这说的是人话么？他又惊又急，忙抽回手，转而抓紧迟砚的手腕，不可置信地追问：“真的假的？你耍我玩呢？”
看时钦眼里晃着惊喜的模样，迟砚喉结细微滚动，下颌微绷，克制地偏开视线，缓了缓，才压下吻他的冲动。
这傻子从来藏不住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脾气看着大，其实挺好哄，也挺好养活。
他轻点了下头，哄着时钦：“把隔壁那套买了，以后方便孝顺你干妈。”
“……”隔壁那套是大户型啊！时钦彻底被震住，一时拿不准，是自己那番话成功博来了同情，还是这畜生知道昨天对他太过分，想用房子来弥补他遭的罪？
知道傻子心里又开始拨算盘，迟砚看了眼表上时间，快到饭点，准备带时钦去吃日料。刚收回的手腕，还没碰到方向盘，又被时钦一把捞回去抓紧，他耳边立刻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质问。
“你是不是想捅我？”
迟砚：“……”
“是不是昨晚没抱着我，没怼着我屁股，就睡不好了？”
迟砚：“……”
时钦怎么想都觉得这大手笔背后藏着猫腻，他紧盯着迟砚，端起一副“老子早已看透”的严肃架势，当场训夫：“给我老实说！我是看你昨晚认错态度还行，今天又带我来看房，算你有良心才跟你和好的，别想瞒着我啊，你心里有没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习惯了每晚把人搂进怀里当小暖炉，迟砚这两晚不仅没睡好，几乎失眠到天亮。
对时钦的贪恋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他没有否认自己对时钦的欲.望，坦荡道：“嗯。”
“操，我就知道你这急色鬼憋不住。”时钦甩开迟砚的手腕，“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呢，那我如果不同意，隔壁房子就不买了？是这意思么？”
迟砚就没指望一个笨蛋能聪明到哪里去，笨蛋只需要乖乖待在他身边。
即便他把所有心思都摆明面上，时钦也未必能懂。不懂倒也罢，他只是怕，自己都嫌太赤.裸的执念，会吓跑这个傻子。
“买，”迟砚在时钦惊讶的目光里，补了句，“不能折现。”
“不是，你这人——”
时钦话说一半，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捏住，抗议声也被陡然贴近的呼吸截断，他“唔”一声，本想推开，转念一想晚上终于能去找赵萍了。
行吧，就当给这急色鬼一点甜头。
迟砚到底没克制住，不过也仅是蜻蜓点水般一吻。
刚要退开，却被时钦猛地勾住脖子，柔软的舌带着滚烫的热情，冒冒失失闯进他口腔。所有克制顷刻崩塌，他手掌扣紧时钦后脑，探身吻了回去，更深地索取，更重地纠缠。
“唔唔——”
操，鬼子又他妈进村了！
……
这一吻不可收拾，时钦被亲得浑身刺挠，又不能真的在车里乱来，给他憋得没给迟砚好脸色，控诉道：“你这变态，成心的是不是？”
等装聋作哑的迟砚带他去到一家高端日料店，帮他脱鞋，让他进了榻榻米包间后，他还在气急败坏控诉：“你这变态鬼子，回你日本老家去！”
直到几贯顶级寿司下肚，时钦吃美了，腮帮子鼓鼓的，那点小脾气才烟消云散，最后心满意足地夸迟砚：“老公，这家寿司好吃，下次再带我来。”
“把烟戒了，”迟砚说，“想吃什么都行。”
“……”时钦皱了皱眉，“又管我，我都几天没抽烟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一说，我现在倒想抽了。”
他忽然想起那包才给沈维发过一根的苏烟，一直揣在运动裤兜里来着，昨晚是闷葫芦帮他脱的裤子，烟呢？
好歹几十块钱买的，时钦赶紧问：“你是不是把我那包苏烟偷偷藏起来了？”
“扔了。”迟砚起身，顺手拎起时钦的羽绒服在他面前抖开，示意他起来，“我送你回去。”
“操，那么贵的烟你说扔就扔了？”时钦跟着起来，被迟砚伺候着穿好羽绒服，嘴里还在嘟囔，正想掰扯两句，服务生恰巧送来账单。
他无意间扫了眼金额，近万元的双人套餐，瞬间惊得什么屁都不放了。想自己当年在南城吃的所谓高级日料，也没这么吓人啊。
操，这死闷葫芦，真他妈有钱。
-
下午，迟砚前脚去看心理医生，时钦后脚就闲不住了。
他脑子里不是琢磨房子，就是盘算迟砚提的开店。再买一套房也落不了他名下，要了没意义，不如想点实际的，开个店交给赵萍，也算给她余生一个保障。
但这都不是几天能搞定的事，沈维回来他没法交代。
时钦索性翻出衣帽间角落里皱巴巴的旧棉袄棉裤，没旧鞋子，便穿回那双低调的黑色运动鞋，揣着现金打车直奔园区，想找保安队长刘建国问问，看能不能兼职顶班，先把沈维糊弄过去。
天这么冷，他是真不知道上哪找活儿，又怕像在安顺县工地伙房那样，累死累活赚不到几个钱，还把身体拖垮。
结果刘建国没在，时钦扑了个空，值班的钱亮见到他很震惊：“赵伟，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生意没谈成，不好做，我又回来打拼了。”时钦信口胡诌，手伸进裤兜里掏烟，才想起烟被那个喜欢管天管地的闷葫芦给扔了，真是烦人。
“这年头，啥都不好做啊。”钱亮一边招呼时钦坐，一边感慨道。
时钦见值班室只有钱亮一人，顺势打听起近况。得知王广强已经出院，可伤还没好透，一年半载顶不了用，被公司劝辞了。现在撤了副队长这一职位，新招了个保安，正在西门值班，陶辉还在这儿干，今天轮休，倒是张洋前两天提了辞职，打算跟女朋友回老家发展。
眼下队里人手正紧缺，又得重新招。
一听有这么好的机会，时钦心里有底了，当即就向钱亮要了刘建国的手机号。
当晚，时钦带着好消息，兴冲冲地出现在赵萍租住的破瓦房前。
别人的号码他记不住，赵萍的却滚瓜烂熟。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木门缝隙里泄出。发短信前，他先把坚持送自己到这儿的人撵走，语气难掩激动：“老公你快走，回车里等我。”
迟砚望着夜色里的时钦，下午心理医生的话又在耳边清晰响起。
过强的执念会变成隐形的束缚，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控制，过度紧盯对方的行踪。这种极端又近乎病态的做法，不但抓不住人，反而会将对方越推越远。
他需要试着松手，给时钦一点独立空间，也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迟砚不是没尝试过放下。
过去七年里，他做得很好，偏偏时钦又出现了。
“你发什么呆啊？快走。”时钦急坏了，伸手推了迟砚一把，没成想反被对方一把拽住，冷不丁就撞进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巷子里冷风嗖嗖，迟砚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一个短暂的拥抱挡住风寒，随即松开，替时钦把围巾裹紧了些，连边角都仔细掖好，才低声道：“结束给我发短信，我进来接你。”
时钦没再用那台苹果手机，新微信还没答应加迟砚好友，只在通讯录里存了个手机号。
听迟砚这样说，他心里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感觉闷葫芦今天怪反常的，怎么突然变得有点黏人？不会是看心理医生看出更严重的毛病来了？问了又不说，鬼知道真看假看啊。
他只好掏出手机，撇了撇嘴，一脸没办法地说：“我加你微信好友总行了吧？叫你走不走，真耽误事，快点！”
迟砚拿出手机，和时钦重新加上微信好友。刚把聊天窗口置顶，时钦就发来一个欠嗖嗖的搞怪表情包。
他退出界面熄屏，将手机收回大衣兜里，提醒：“备注正常点。”
“你就不正常，还能怎么正常？”时钦当着他的面，故意把备注改成“鬼子”。抬头瞧见迟砚那张没半点表情的棺材脸，一想自己的房子和店铺还没着落呢，又赶紧删掉，手指哆嗦着敲下另外两个字，态度还算爽快配合。
【老公】
“满意了没？”时钦不满地哼了声，“操，冷死了，你快走！”
“结束给我发微信。”迟砚说完，转身便融进了夜色里。
时钦看向那道背影，对着空气低骂一声：“装货。”
猜到赵萍固执，时钦来前准备了一肚子说辞。
等门一开，他顿时愣住，赵萍样貌没变，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状态和以前截然不同。
赵萍见到他又惊又喜，一把将他拉进屋，给他拿来凳子坐。她激动地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时钦看不懂手语，赶忙拿起桌上的手机写字，急着分享自己的近况，想让时钦知道她过得不错，不缺钱。
时钦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从赵萍笨拙的手写中得知，她竟然上班了，而且就在他之前工作的园区，在一家科技公司里做保洁。赵萍一笔一划用力写着，告诉他公司福利待遇特别好，给上保险，还给做免费体检，周末休两天，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扣掉保险能拿到四千块钱。
时钦下午给刘建国打电话时，压根没听说这茬，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拿起手机打字问赵萍：“是不是叫寰望科技？”
赵萍连连点头，又在屏幕上写下“老板”两个字，随即竖起大拇指晃了两下，嘴角咧着笑，脸上满是感激。
-
迟砚阖眼靠进座椅靠背，听着舒伯特的《圣母颂》，舒缓的调子一出来，心里的躁动渐渐散去，他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去想太多，也尽量不去想时钦。
手机忽地震响。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小钦：【操，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小钦：【在床上占我那么多便宜还不够？】

第39章 傻子
时钦简直无语，不知道迟砚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赵萍对他俩是“兄弟”这事深信不疑。
最可笑的是，这闷葫芦上午还在车里装模作样地问他什么时候见赵萍，搞半天早背着他见完了！真会演啊，不愧是管娱乐公司的，自己出道得了。
他没空跟迟砚置气，抓紧说房子的事。赵萍果然一口拒绝，一个劲摇头摆手，死活不接受。
来回拉扯几轮，赵萍不再接这茬，指指时钦的肚子，又朝隔出来的厨房努嘴，用眼神问他吃了没，比划着要去给他弄点吃的。
“我吃过了！”时钦拉住赵萍胳膊。
他翻出手机里的户型图，赵萍那头却扭得跟拨浪鼓似的，压根不看一眼。时钦急脾气瞬间窜上来，脱口吼道：“你就非要住在这种破地方么！别这么固执行不行？！”
赵萍被他脸上的怒气唬得愣了一下，她听不见声音，但把时钦的焦急全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孩子善，总惦记着报答她，可孩子自己闯荡也不容易，她身子骨还结实，还没老到动不了，还能干，咋能反过来拖累孩子呢？
沟通的无力感让时钦心累，他低头打了两行字，又烦躁地删掉。道理讲不通，他干脆拽着赵萍一起坐下，肩膀挨着她，把手机屏杵到她眼前，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爸跳楼走了，他家亲戚不认我，我妈几年前生病没了，她是抱养的，没亲戚，我早就没亲人了，一个人流浪】
【我以前想不开自杀过，来北城那天遇到坏人抢我钱，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也不想活了，是你救了我，给我买药，照顾我，管我吃住，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我心里早把你当我妈一样，很想跟你一起生活，给你养老，你能不能也把我当你儿子？】
想到那个会演的闷葫芦，时钦又赶紧补充：【我那个哥，不是我亲哥，是很多年没见的兄弟，他看我不容易，拉我一起做生意，现在我能挣大钱了，能让你过好日子，你就听我的行不？】
赵萍盯着满屏的文字，沉默了好久。
时钦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些掏心窝的话，赵萍能不能听进去。他清楚自己没法真正安顿下来陪她一起生活，但下午他认真想过，就算跟迟砚分手，他也可以留在北城，偶尔去串个门看她，蹭个饭，小住几天都行。
直到赵萍慢慢低下头，粗糙的手掌往眼睛上抹了又抹，时钦才反应过来，她在无声地哭。
他慢慢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瘦小的肩膀，随即揽紧，笨拙地拍了拍，拧眉道：“有什么好哭的。”
“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女人，跟你沟通真他妈费劲。”明知赵萍听不见，时钦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学学我妈多好，多享受人生。她以前可爱玩了，去了好多国家，还差点跟洋人好上，给我爸气得差点不管我们。就是我没法带你出国，只能国内玩玩，要不你考个驾照？我给你买车……”
“聋哑人能考驾照么？”
“算了算了，你又聋又哑的，开车太危险，再说你这么固执，跟你一起出去玩，我这急脾气受不了。”
……
赵萍今年四十八，先天性聋哑，一出生就被遗弃，是个好心寡妇将她捡了回去，拉扯她长大。
可惜命运没有宽待赵萍。养母在她十六岁那年离世，她孤零零讨生活，没依没靠，到二十九岁才经人介绍，嫁给了个丧妻的男人。男人待她不算好，她满心盼着生个孩子，让日子有个奔头，却查出自己无法生育。打那以后，男人便嫌弃她没用，打骂成了家常便饭。她想离婚，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拳头。好在没两年，男人死了。
那次回乡奔丧，是养母的儿子意外去世。即便情分早淡，她还是回去替养母尽了最后的心意，也彻底切断了和家乡的联系。
她救下时钦时，从没图过回报。人到中年，半只脚踏入黄土，她心里空落落的，越发怕冷清。时钦的出现，让屋里多了热闹气，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回报。
她没敢想过，人生这条苦道上，还能给自己捡个孩子。
-
时间快九点，微信仍没动静。
迟砚推门下车，刚拐进巷口便定住脚步。夜色里，熟悉的身影缩着脑袋，双手揣进羽绒服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晃着。他长腿一迈，径直朝那身影走去。
见不着时还能自己走，一见到迟砚，时钦立马没了骨头，自动开启耍赖模式。
等人到跟前，他手往迟砚肩上一搭就使劲往下按，迟砚顺势背过身蹲下，他手脚并用地缠上去，把自己挂得牢牢的，这才凑到对方耳边兴师问罪：“你到底怎么跟我干妈说的？她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有你这么占便宜的么？”
赵萍大概没特意提那张童年合影。迟砚掌心托住时钦的屁股，将人稳稳往上掂了掂，让他贴得更牢。
“就这么说的。”
赵萍的三轮车还停在瓦房前，旁边多了辆旧小电驴，是她上下班的代步工具。
时钦手臂一收勒紧迟砚脖子，晃着两条腿调侃，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可以啊你，还会学雷锋呢？看在你做好人好事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占我便宜了，行吧哥？”
迟砚呼吸顿了半拍，感受着颈间的温度和耳边的气息，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他放慢脚步，寒风吹来，又加快步伐。
“我看她还在用旧手机，”时钦想起正事，问，“我送给她的手机和首饰，她是不是都给你了？”
迟砚：“嗯。我暂时收着，回去给你。”
时钦忽然想起迟砚书房角落的保险柜，随口问：“收保险柜了？算了，等搬了家再给她。”
说完，他脑袋一歪，蔫巴巴地贴着迟砚：“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劝她，她同意周末跟我去看房子，就是不肯写她的名字，说以后死了房子还是我的，叫我别折腾。”
“慢慢来，多劝劝。”迟砚走到车旁，稳稳放下时钦，拉开副驾车门，顺手拢了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周一，赵萍周末才休息，时钦心里犯急，就怕沈维回来前房子买不下来。
他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路灯下绕去主驾的男人，要不……到时候让闷葫芦去办？这装货今天又大方又积极，总不至于反悔。实在不行，他晚上就陪睡呗。
这么一想，时钦稍稍定神，打算这几天再对赵萍软磨硬泡。等迟砚坐进驾驶座，他扭头宣布：“对了老公，园区保安队缺人，我去兼职顶个班。”
时钦下午出现在园区，迟砚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刻意监视，只是时钦刚好穿了那双带定位的黑色运动鞋。
“这你别管我啊，队长之前帮过我，现在缺人，我不能不帮。”时钦话一拐弯，为了房又换上一副讨好的口吻，“我答应你戒烟，肯定会做到。”
“下午去园区，同事递烟我都没接，一想到你，我就忍住了，坚决不抽，坚决不买，就买了薄荷糖。”他倾身往主驾座那边凑，半邀功半撒娇，“刚才犯的瘾也忍住了，不信你亲我一下，嘴里全是薄荷味。”
本是逗着玩，可对上迟砚投来的沉静目光，时钦被那眼神勾得心头一跳，胳膊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一搂，把人压过来结结实实亲了一口，舌头探进去蛮横地扫了一圈才退出来。
清凉的薄荷味在唇齿间散开，微甜，迟砚静了两秒，说：“安全带系上。”
时钦顿时不满：“操，亲你都没反应了？”
等回到地库，被迟砚牵上楼，又被伺候着洗完澡，最后被搂着肉贴肉一起睡下时，时钦才得意地确认，这闷葫芦哪里是没反应啊？反应那叫一个大！
他故意喊：“老公，睡了没？”
迟砚抽了下“小暖炉”的屁股，把人按进怀里，揉了下毛茸茸的脑袋：“睡觉。”
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时钦不老实地扭了扭，存心捣乱地又故意问：“你不难受么？”
迟砚：“明天找个时间，把头发剪一剪。”
时钦：“操。你这跟我问你吃了没，你说要去拉屎有什么区别？别答非所问。”
迟砚：“……”
时钦：“再说我明天要去顶班呢，没空，你拿个剪刀随便给我剪两下就行了。”
迟砚：“……”
想到赵萍说明天中午给自己带疙瘩汤和鸡蛋饼吃，时钦就高兴，笑着说：“老公，你给我买个保温饭盒，我值班的时候就带饭，把牛排装饭盒里带给我干妈尝一尝，她可能没吃过。”
时钦铁了心要去做保安，迟砚管不住，也只能纵容。这几天过得松散，娱乐公司一堆鸡零狗碎的烂摊子等着处理，他接下来有的忙。迟放的订婚宴就在三天后，还得回趟迟家老宅。时钦回园区工作倒也行，有李望帮着照拂，赵萍也在那边。
“以后顶班，跟我说一声。”迟砚的声音低缓，温和了些许，“想吃什么也提前说，我让人送过去。”
“你怎么回事，默默忏悔呢？”时钦的肚子被迟砚那手心捂得热乎乎，舒服是舒服，心里头直嘀咕：这急色鬼被柳下惠附体了？真够老实的，之前可不这样，明明会往下让他爽一爽的。操，他悟了，死闷葫芦明显在等他主动啊，怪不得今晚这么有耐心，嘴也不亲。
他权衡着，等沈维半个月后回来，房子后续的事少不得要交给迟砚去办。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赵萍如果不那么固执，明天请个假都能把房子给定了。
失眠了两晚，迟砚一抱住时钦，便感到安宁，睡意如潮，缓缓地袭来。他不免想，过去那些年里，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以后会一直这么安宁吗。突然，被……他睁开眼，怀里的小暖炉拱了又拱，翻身正对着他，黑暗里，他清晰地捕捉到时钦的呼吸，那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唇被堵住，睡意也褪得一干二净。
“你就是故意的……”时钦摸黑去亲迟砚，边亲他边含混地数落，“真能装，看你今天对我好，赏你一次机会……”他咬了口迟砚的下唇，又贴着警告，“注意时间啊，我明天上班呢，啵啵——”
迟砚猛地将时钦箍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情难自禁地低唤着时钦的乳名，那一声里，掺杂着他最赤.裸的执念。
“小钦……”
“操，要勒死我……唔……”
……
终于，时钦也能在事后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个大早。腰腿只是微微发酸，半点不影响他下床活蹦乱跳，就连看迟砚的眼神都浸着笑意，黏糊糊的。
在迟砚陪他吃早饭时，他乐呵呵地大方表示：“老公，我批准你今晚再来。”
“吃完再说话。”迟砚拿起餐巾，替时钦擦了擦油汪汪的嘴。
时钦赶紧吞下蒸饺，顺势一屁股坐到迟砚腿上，他眉梢眼角都挂着笑，一脸讨好：“晚上再给我嗦一嗦啊？欸，你是不是下过海啊，片子没少看吧？”
迟砚利落夹起个蒸饺，塞进那张叽叽喳喳的嘴里，世界都清静了。
哄哄傻子罢了，吃个东西还跟他臭来劲。
做爽了，睡饱了，吃美了，出门还有专属司机和专车接送，时钦麻溜套上昨天那件旧棉袄，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今天能直接巡逻两栋楼！
结果下车前，就被司机迟师傅叮嘱，上班不能乱跑，尽量待在岗亭里。
时钦觉得好笑，掏出手机递向迟砚：“不行你给我这新手机也定个位呗？”
迟砚只说：“今天降温，别着凉了。”
“你当我傻逼呢，冷了我还不知道躲啊？”时钦揣好手机，解开安全带，又说，“今天中午别给我叫外卖，晚上也不回家吃，我上我干妈那儿。”
迟砚：“嗯，结束给我消息。”
目送奔驰远去，时钦慢悠悠地从西门晃到东门值班室，钱亮已经到岗，给他拿了件尺码偏大的制服，他正好套在旧棉袄外头，按老规矩去西门岗亭值班。
王广强滚蛋了，时钦打开空调，暖风吹散寒意，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同事基本处得来，闷葫芦对他好，昨晚还用嘴伺候他，简直比做神仙还快活。赵萍也对他好，给他带饭，中午会来陪他吃，沈维再过半个月也回来了。
他抬头，望着岗亭外萧瑟的树桠，却感受出勃勃生机，心头蓦地涌起个念想，日子要是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他妈好啊。
可能越盼什么，就越没什么。
时钦算是看透了。自己的好日子才痛快两天，闷葫芦居然玩起了失踪。迟砚只在微信上跟他说“有事回家一趟”，当晚就没了人影，另派了个司机接送他上下班。
害他昨晚都没睡好，上班都没精神。幸亏有赵萍在，白天能一起吃饭，不至于闷得慌。
中午和赵萍吃完午饭，把她送进写字楼后，时钦回到岗亭就坐不住了。他给迟砚狂发微信，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用手机一搜，才知道今天是迟放的订婚宴，在远川集团旗下的高端酒店，场面盛大，媒体云集。
不搜还好，这一搜，时钦立马看到一条扎眼的消息，推送里赫然写着“迟家三少也即将订婚”的消息。配图虽模糊，可那身形化成灰他都认得，不就是昨晚抛弃他的渣男么！难怪突然搞失踪，原来是借着二哥的婚宴，又他妈去相亲了！
操，这个狗日的闷葫芦！
除了昨晚没回来，连着三晚缠着他不放，说好一小时，能他妈杵里头赖半宿。这才好几天啊，转头就敢背着他找女人订婚？微信不回是没脸面对他吧？
-
订婚宴现场过分热闹，迟砚面带微笑应付完一众“亲戚”，暂避到洗手间，拿出手机，不知道那傻子还在不在闹脾气，昨晚就微信上闹了一通。
置顶对话框果然炸了，他没立即点开，视线被下方凌默发来的新消息锁住。
凌默：【查到线索了】
凌默：【城西有家叫新世界的夜店，六年前发生过一起被压下来的伤人事故，时间是在时蓉去世的半个月后。伤者是南城企业家覃万山的独子覃少宗。覃少宗被匕首捅了十几刀，连夜抢救捡回一条命，伤他的人是时钦，传闻覃少宗是个同性恋，有变态癖.好，时钦和他走得近可能是因为缺钱给时蓉治病，包间里当时有催.情.药和一些道具。那天晚上没人见过时钦从包间出来，他是从三楼跳窗逃走的，他的残疾应该和这事故有关。覃家在南城有权有势，覃少宗又是独子，时钦可能以为自己杀了人，到现在也不知道覃少宗活了下来。这起事故两年后，覃少宗被他爸安排出了国，目前不在南城。】
迟砚逐字看完，脸色愈发阴沉，文字化作画面在他脑中翻涌，循环闪过时钦哭着求饶认错的模样，包括那次被他摁进沙发里吓唬，吓出了眼泪。
他以为那是恐同的表现……
而这个傻子，还傻乎乎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每看一遍这段文字，时钦就在迟砚脑子里多哭一次。他极力克制几乎要爆发的情绪，深吸口气，又缓了几秒，才回复凌默：【覃少宗人在哪？】
远在南城的凌默收到这条简短消息，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劝迟砚冷静。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三个字：【很冷静。】
真没看出来有多冷静，凌默只觉得字越少，事越大。王广强住院已经算是轻的，之前工地上揍过时钦的那民工，二十万都不够治疗的，覃少宗这次……
他赶紧又补了几句：【迟总，我仔细打听过，药物没拆封，时钦随身携带匕首说明他有很强的安全意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现在可以帮时钦恢复身份了，他是自由的。】
好一会儿，屏幕里才弹出新消息，只有两个字。
【在哪？】
-
岗亭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时钦时不时看一眼毫无动静的微信，看一回气一回。实在憋不住火气，他点开迟砚的资料，怒把备注“老公”狠狠改成“渣男”，又将手机往工作台上一扔，今晚说什么也不回去了，直接去赵萍家蹭饭，住那儿！
死同性恋还想霍霍女人？真他妈臭不要脸！
可时钦转头一琢磨，结婚好啊，愿意结就结去，这样自己不就能摆脱畜生了？手机冷不丁响起，看清来电显示“闷葫芦”，他抓起手机就冲出岗亭，接通电话刚要开喷。
“出来。”
电话被挂了。
操，什么几把玩意儿？时钦揣好手机走到出口，一眼便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老地方，而那棵槐树下，迟砚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在夜色里过分惹眼，像他妈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他顿时火冒三丈，这骚包男人，一个订婚宴而已，穿得人模狗样给谁看呢？赶着去女人面前孔雀开屏么？
他直直瞪着迟砚，一步步走过去，刚靠近，就被猛地拽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里。
“操，你有病啊！”时钦手忙脚乱地推着迟砚，“这大街上呢，你他妈撒手。”
迟砚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他头垂得很低，脸深深埋进时钦温暖的颈窝，低唤一声：“傻子。”
“……”时钦脸一黑，“操，你骂谁傻子！”
迟砚说：“你。”
时钦：“你——”
“我明天出趟国，”迟砚打断时钦，声音闷在他颈间，“让我抱一抱，乖。”
“啊……”时钦推拒的手瞬间顿住，一肚子没发作的火气被堵了回去，只纳闷：出国？怎么这么突然？

第40章 小流氓
在大街上跟男人搂搂抱抱，太不像话了！
时钦脖子被迟砚贴得发痒，又使劲挣了下，对方才松开手臂。他急忙退开两步，探头探脑地左右张望，幸好园区西门这边路段够空旷，没什么人撞见。
一肚子火气变成了一肚子问题，最要紧的那个先冒了出来：“你出国多久啊？”
迟砚：“可能一周。”
“一周？”时钦当场急了眼，“说好周末带我干妈去看房的，你是不是反悔了？”
路灯下，见时钦脸上满是急色，迟砚甚至不忍心逗他：“没有。我会安排好。”
一声汽车鸣笛从西门方向传来，道闸没升起，多半是外来车辆。
时钦瞪了迟砚一眼，快速说：“别走啊，我去收个费。”他小跑两步又猛地回头，“正好快下班了，你在车里等我！”
迟砚目光追随着时钦微跛的背影，沉沉落在他那只因为不敢治疗而瘸了六年的左脚上。
他缓步跟上，在西门外一侧的阴影里停住，望向那个亮着灯的小岗亭。
灯光亮堂，时钦站在车旁示意车主扫码缴费。等道闸抬起，车辆驶离后，他转身钻回岗亭坐下，低下头，显然手里正捧着手机。
不多时，迟砚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了出来。
小钦：【你出国干什么？】
岗亭里空调打得足，时钦发完消息搓了搓手，压根没留意门外阴影里的迟砚。等了几秒，收到回复时，他对着屏幕一阵无语，有这么突然么？
渣男：【有个跟海外合作的影视项目，忙完回来。】
除了娱乐圈的绯闻，时钦对迟砚的工作一窍不通。如果真是为工作出差，他确实没理由说三道四。
想到白天搜来的新闻，他又从浏览器记录里翻了出来，截图，直接甩给迟砚。这回时钦难得沉住气，没立马兴师问罪，就等着对方主动解释，他倒要看看，这闷葫芦能编出什么花来。
渣男：【假的】
看到简短的两个字，时钦差点冲出去把人暴打一顿。眼看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他硬生生忍住，回复：【无风不起浪，你穿那么骚，浪给谁看？】
渣男：【有吗？】
时钦：【操】
时钦：【没有吗？你就是个骚.货，给我解释清楚，这新闻标题上的老三是不是你？】
迟砚立在风里，也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扣上“骚.货”这顶帽子。
即便是李望，他也从不多聊迟家的事，但时钦终究是例外。沉默了小片刻，迟砚指尖在屏幕上敲动，到底还是满足了岗亭里的那个好奇宝宝。
渣男：【是我。】
渣男：【迟放透露给媒体的假消息，不用在意。】
时钦把截图放大仔细看，迟砚背对着镜头，正与人交谈。对方只被拍到小半张脸，他之前光顾着看迟砚，此刻定睛一瞧，那不就是今天订婚宴的男主角迟放么！
他好奇发问：【这人怎么老给你拉皮条？】
渣男：【他想争家产，能力不够，拉我入伙。】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时钦似懂非懂地自己点点头，又好奇追问：【那争家产跟给你拉皮条有毛个关系？难道你结婚，他就能争到了？】
渣男：【我爸想抱孙子。】
时钦服气：【他都订婚了，自己生去啊，给你拉什么皮条？你什么意思？是打算跟他一起争家产，马上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
在迟砚简洁的说明下，时钦终于理清了这混乱的情况。
原来迟家和蒋家的这场商业联姻，三年前就已经定下。迟放起初不同意，如今为了与自己大哥迟肃争夺权力，才松口接受。可未婚妻不是他自己挑的，性子骄纵得很，暂时不考虑生孩子。
迟放着急没用，这才转头催迟砚尽快结婚生子，只要赶在迟肃完全掌握大权前，让他们那个风流的爹被孙子哄高兴，这权柄最终落到谁手里，就说不准了。
时钦见怪不怪，哪个有权有势的家里，不为财产争得你死我活？
聊着聊着就到了下班的点，他关掉空调，收拾好工作台，往东门值班室去之前，先拐出西门。
见迟砚就站在门一侧，时钦径直走过去，冷哼着质问：“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上次他给你拉皮条你都去了，说明你心里就是想结婚生孩子呗？”
跟傻子解释不清。迟砚垂眼看时钦，明确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听他的？”时钦不信，也不依不饶，“准备跟他一起分家产？”
别的都能对时钦坦白，唯独与迟放相关的这部分，迟砚并不打算多说。
他用“看情况”一笔带过对家产的态度，转开话题低声问：“下班了？”
“嗯，我得去值班室交账，今天收了十块钱。”时钦打听够了，也懒得关心那些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家产，闷葫芦争再多钱，又不会进他口袋。
他没让迟砚跟着，生怕被外人瞧出自己在搞同性恋。
“啊，忘说了。”时钦没走两步又折回来，“我下午跟我干妈说好晚上去她家吃饭，她先回家做了，你把我送过去。”
迟砚应了声“好”。
时钦往前走了三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瞥了眼迟砚，这骚男人在路灯下实在扎眼。
他转身，状似随意地补充：“算了，看你明天要出差，带你一起去吃吧，反正你也见过我干妈了。”
迟砚又应了声“好”。
-
赵萍只买了干儿子爱吃的酱牛肉，见时钦领着之前见过的那位兄弟来，一拍大腿，赶紧比划着要去买酒添卤菜。时钦也赶紧拦住赵萍，连连摇头。让闷葫芦来蹭饭就够不好意思的了，来得太仓促，他也只在水果店随便买了些水果。
迟砚放下水果，向赵萍摆手示意不用张罗。
破天荒地，时钦没使唤迟砚，让他坐下来等着，自己进厨房盛了三碗饭，拿了三双筷子。屋里热闹，赵萍乐呵把酱牛肉往两个孩子面前推，招呼他们动筷。
时钦胃口向来不小，迟砚注重养生健身，晚上吃得节制，当然也不跟时钦抢食。
倒是一向被照顾的时钦，这回不停地给迟砚夹菜：“你尝尝这个土豆丝，我干妈做得特好吃，还有这烧豆腐，也是她拿手的，跟烙饼一起吃，能他妈香死我！”
从没在饭桌上见过这么热情的时钦，又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看人，笑着说话时，唇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迟砚端起饭碗，将他夹的菜一一尝过，而后转向赵萍，对她认真点了下头，表示菜很好吃。
香喷喷的一顿饭，又把时钦吃美了。
见迟砚自觉起身收拾残局，时钦非常满意，学着赵萍，朝他竖起大拇指。
仗着赵萍听不见，他冲迟砚眨眨眼：“哎呀，我老公真棒，有眼力见儿。”
迟砚看时钦一眼。
时钦还得寸进尺地逗他：“今晚奖励你吃鸡，要不要？”
迟砚：“……”
时钦：“吃不吃啊老公？”
迟砚无视没个正形的小流氓，刚把几个脏碗摞到一起，赵萍就急匆匆从厨房出来拦他。她指着凳子直摆手，让他坐下歇着，别沾手弄脏衣服。
时钦见状，胡乱比划起来，示意赵萍别管，碗交给迟砚来洗。可赵萍又跟他固执，捧着碗转身就进了厨房，放进水盆里，自己挽起袖子洗上了。
“欸你能不能别固执啊！”时钦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转头对迟砚摊摊手，语气无奈，“看见没？典型的劳碌命，我没法说她，一说我就急眼，随便她吧。”
看时钦皱着个眉头瞎操心，迟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逗他：“她洗碗，你顺手把地扫了。”
“……”时钦斜迟砚一眼，“你眼里怎么没活呢？赶紧扫啊，在家知道干，来我干妈家就不知道干了？逮着机会你就欺压我。”
迟砚说不过那张叽叽喳喳还爱乱扣帽子的嘴，拿起门边角落里的笤帚和簸箕，默默扫起了地，时钦在边上指手画脚地指挥他。
“老公，角落也扫干净点，这屋子特容易积灰。”
地才扫到一半，赵萍又从厨房快步出来拦住迟砚，什么也不让他继续干活，一边摆手一边比划，让他去坐着休息。
迟砚抬腕看了眼表，八点半了，明天中午的航班时间紧，今晚得带时钦去剪个头发。时钦拗不过勤快的赵萍，见迟砚在看时间，估摸闷葫芦着急回家收拾行李，便和赵萍道了别。
谁知出门后才知道，闷葫芦是着急带他去理发。
两人穿过巷子，路过巷口的理发店时，时钦突然拽住迟砚，抬着下巴指了指空荡荡的店面：“我干妈带我来过，剪一次才十块钱，正好没人，走。”
迟砚被时钦半拖半拉，拽进了店。
这种老理发店主要做街坊生意，迟砚仔细打量了下时钦的发型，客气地对理发大娘说：“麻烦别剪太短，按他现在的头型剪短三厘米，刘海打薄些，眉毛露出来。”
时钦刚躺下准备洗头，听迟砚一口气讲那么多话，都惊了：“是我剪头还是你剪头啊？”
大娘对时钦有印象，笑着搭话：“这是你哥啊？”
“……”时钦盯着迟砚，“不是，是我高中同学，正好在北城遇上了。他就是话多，什么都喜欢说两句。”
迟砚也盯着时钦，没说话。
最后按迟砚的要求，时钦剪了个清爽利落的发型。原先头发偏长带点阴柔的气质，这会儿活脱脱一个阳光大学生，朝气蓬勃的样子。
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相当满意：“大娘，以后我剪头就认准你了，真帅。”
“好好好，你这孩子长得就俊，剪成啥样都精神！”大娘又贴心提醒，“回去记得洗个澡啊，脖子后头还有点头发渣子没清干净呢。”
“好嘞！”时钦正要掏钱，就见迟砚拿出手机，扫完码付了账。
两人又并肩走进夜色。
时钦前后望了望，巷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当即耍赖似的往迟砚背上扑。架不住晚饭吃太饱，肚子被顶得难受，在迟砚背上没待几秒就哼哼着要下来。
“操，吃多了怎么有点恶心呢？”
他抬手要往自己羽绒服兜里揣，手腕就被迟砚自然攥住，紧接着五指被穿过，牢牢扣住，一并揣进了迟砚热乎的大衣口袋里。
迟砚放慢脚步陪着时钦走，叮嘱他：“以后晚上别吃太多。”
“之前吃这么多都没事啊，比你那吊东西进来还顶得慌。”时钦只好自己慢悠悠往前走，“正好散散步，就当消食了，别影响正经事，你昨晚没回来，今天得补给我。”
迟砚：“……”
一回到家，时钦就积极地帮迟砚收拾行李，结果弄得乱七八糟，反被迟砚撵去浴室泡澡。他在浴池里催了几次不见人来，索性光着脚，带着一身水汽杀进衣帽间，拽着迟砚要一起泡，那点小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等迟砚帮他把发茬仔细冲洗干净，时钦光溜溜地往床上一躺，满心以为能痛快一场，哪知迟砚洗完澡出来，直接关了灯，上床把他揽进怀里抱着，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只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跟他说：“睡觉。”
睡觉？！
时钦：“你睡觉了？”
迟砚：“嗯。”
时钦：“……”
迟砚一阖眼，脑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时钦哭着求饶的画面。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整个瘦弱的身体牢牢圈在怀里。有些话已到嘴边，终究还是被心疼压了回去。
连沈维那样亲近的兄弟，时钦都绝口不提。那段经历对他而言，是道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这傻子当时得多无助，多害怕，给自己戴上“杀人犯”的帽子，躲躲藏藏熬过这么多年。
迟砚心口发紧，一阵一阵地闷痛，他后悔自己那无意义的克制，甚至坚持了七年，如果早一点发现……
“操，勒得我喘不过气，又跟我装逼了是不是？想干就直说。”
迟砚只想把时钦护在怀里，他抬手轻轻抚过时钦柔软的发顶，轻声哄他：“别乱动，好好睡。”
“……”时钦憋了憋，这闷葫芦才一晚上没回来，怎么就好像遁入空门了？他从迟砚颈窝里抬起脸，不爽地埋怨，“你今天去是参加订婚宴，还是上西天取经了啊？唐僧到了女儿国还差点没把持住，你比他牛逼。”
过了许久，时钦在黑暗中，听见迟砚低声问他：“时钦，喜欢跟我做.爱吗。”
“……”操！时钦脸上猛地一热，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欲求不满的急色鬼。
妈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爱做不做！他就烦迟砚这副假正经的装逼样，使劲挣出怀抱，翻身背对他，嘴里骂骂咧咧：“谁他妈喜欢啊？还不是你老缠着我？不做拉倒，我睡了，明天要上班。别挨着我。”
听着时钦又急又乱的呼吸，迟砚手臂一收，轻松将人捞回了怀里。

第41章 什么惊喜？
这爱，最后也没做成。
但天一亮，时钦又是一副神清气爽的美滋滋德行。迟砚将他抱到腿上，亲手喂他吃早饭，他也毫不扭捏，舒舒服服窝进人怀里，乐得享受这份伺候。
等车在园区西门的老槐树下停稳，时钦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扭头盯着迟砚看了又看。
想到这闷葫芦要出国一周，那么久，他忽然探过身，手臂一勾环住迟砚后颈往自己这边带，在对方唇上连啄了两口，眼底闪着笑，大方地说：“奖励你的，忙去吧！”
车门合上。
后视镜里映出时钦裹得厚实的背影。迟砚静静看着，每天早晨他给时钦备好衣服，时钦总要自己再加一件，跟他说怕冷。他知道，时钦其实是怕生病，病了不敢去医院，买药都成了奢侈。
微跛的步子让那身影显得笨拙，再找不见当年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模样，个头不高还拼命抢球，硬生生把球扣进篮筐，引得场边那位女朋友跳起来为他欢呼。
时钦一路哼着歌往东门值班室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还在回味昨晚那快活赛神仙的滋味。死闷葫芦可真会来事，嗦得他骨头都快酥了，还把他那东西全吞了，有够变态的。吞就吞了吧，缠上来非他妈要亲嘴，操他大爷的！时钦咂了咂嘴，随手一摸裤兜，掏出迟砚出门前帮他揣进去的薄荷糖，捻开糖盒盖子，仰头往嘴里倒了两粒。
他没耐心含，“咔滋”一口嚼碎，清凉的薄荷味直窜脑门，昨晚那带劲的吻又闯进脑子。想不起具体亲了多久，只记得后来迷迷糊糊被亲到睡着，在梦里那死闷葫芦也没放过他，越来越变态，嘴跑他身上个没完，操……
冷风迎面一吹，时钦只觉得脸滚烫滚烫的。他慌忙揣回糖盒，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想臭骂迟砚两句解解臊，一句“你大爷”刚敲出来，又觉得自己这行为纯属有病，闷葫芦在开车呢。
“大爷的。”他看了眼聊天框上方的备注“渣男”，默默改回原来的，揣好手机，顶着风向值班室赶。
熬了一上午，一到饭点，时钦准时离开岗亭，去写字楼底下接赵萍。
赵萍中午有公司给订的盒饭，两荤三素加一汤，却每天额外带一份自己早上起来现做的，加热好后从写字楼拎下来，到西门岗亭陪干儿子一起吃。
不知道今天中午又有什么好吃的，时钦脚步轻快，刚掏出手机，就那么巧，迟砚的微信消息正好发来，他点进去，只有四个字：【准备登机。】
后天就是周末，时钦这会儿倒没惦记房子，又回味上昨晚那快活赛神仙的滋味，打字都透着股黏糊的撒娇劲：【老公，周末别忘了安排人啊，做不到你就飞回来认错】
周末赵萍休息，他又接着敲了句：【我同事张洋走了，我还得继续顶班，你不在谁给我点外卖？】
回复来得很快。
老公：【凌默休假结束了，今天开始接送你，想吃什么缺什么，直接跟他说。】
“……”操，谈个项目有这么忙？
能跑去美国合作，应该是大项目吧。时钦抓紧时间问了一嘴：【老公，是不是会很忙？】
老公：【嗯。】
老公：【乖一点，别抽烟。】
时钦先甩过去一个怒扇狗头的搞怪表情包，再回怼：【你怎么不乖一点，别管我？】
老公：【听话。】
时钦：【你大爷的，天天就知道管我。我没买烟，抽个屁啊？不说了，我干妈下来了】
老公：【嗯。】
时钦本以为迟砚说的“一周”，就是实实在在的七天。
周末，凌默带他和赵萍去看房。赵萍被精装修的高档住宅区吓得不轻，在样板间里转了几圈后，坚决不同意名字写她的，只竖着大拇指夸时钦了不起。
时钦心里憋得难受，多想对赵萍坦白自己算是个黑户，又怕她追问下去。他受不了再对她撒谎，好几次，想说出那个被他埋藏多年的真实姓名。可他能说吗？一个捅死过人，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在逃犯，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这样的真相，只会把真心对他好的人吓得远远躲开。
买房的事无奈搁置，时钦私下来回琢磨，甚至去考虑赵萍或许能接受的老破小，可北城地段稍好的老破小也不便宜。他拿不定主意，满心盼着等迟砚回来商量。
然而整整一周过去，迟砚没有回来。
时钦急脾气，根本忍不了。他给迟砚发了好几条微信，每条都隔很久才收到回复，而且极其简短，死闷葫芦要么说在忙，要么用一句“乖一点”来搪塞他，仗着有时差对他爱答不理。沈维那边的项目又出了点状况，跟他说要推迟一周回来。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忙？时钦坐在岗亭里，对着手机直发愣。得亏保安队缺人，他也算有点屁事忙活，虽然挣得不多。
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钻影音室里打发时间。唯一麻烦的只有洗衣服，在凌默的指导下，时钦终于学会了使用洗衣房的三台洗衣机，衣裤、袜子和内裤全要分开洗。
结果才坚持两天，他就烦得不行，发微信把说话不算话的某个闷葫芦一通臭骂，最后干脆扔一块儿洗，就内裤自己手搓，倒也勉强能把自己照顾好。
入冬后的北城，气温一路骤降。
这天冻得时钦开始犯懒，变得嗜睡，头两天他还能兴致勃勃地给迟砚发微信骂两句，后来懒得费口舌，爱他妈谁谁吧，死闷葫芦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他气得报复性消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全找凌默代购，陆陆续续给赵萍添了不少东西，厚实挡风被、保暖四件套和冬装，各种生活用品和护肤品。
下了班他就去赵萍家蹭饭，顺便给她做思想工作，反正一个人回家也是无聊得慌。
这天晚上也不例外，时钦吃完饭从赵萍家一出来，就见凌默杵在门外，跟柱子似的。
他慢悠悠跟着凌默，揣进羽绒服兜里的手掐指一算，操，那闷葫芦出差整好两周，算上明天就他妈半个月了。
“凌默。”时钦觉得这阵子跟凌默混得还行，随口打听起来，“你们迟总这次去美国到底谈的什么大项目？我看网上都没消息，搞得挺神秘啊。”
迟砚这趟出国的时间，远超凌默预料。以往迟砚解决麻烦都干净利落，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这次足以说明，迟砚冷静得超乎寻常，为了时钦的未来，在慎重地布局考虑。
毁掉一个人，死亡反倒是最痛快的解脱。真正的折磨，是让那个人在无望中慢慢烂下去。而这些隐情，凌默自然不可能告诉时钦，只公式化地回道：“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时钦：“……”
不死心，时钦又问：“他平时给你发微信么？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默：“没有。”
时钦：“……”
一跟这眼镜男提起闷葫芦，就他妈对牛弹琴。时钦索性闭嘴，直到上车暖和起来，心情稍有好转。他让凌默放歌，谁知响起的竟是《圣母颂》。
气得时钦当场叫停：“切了，谁要听这个啊！”
凌默切成热闹的广播。
“……”时钦彻底无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
刚打出一行字，一股恶心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他赶紧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凑过去透气。吹着灌进来的冷风，时钦又对自己无语，妈的，怎么还晕车了？
这一犯恶心，连看手机都难受，他靠着车门吹了会儿冷风，才慢慢缓过来。
凌默从后视镜注意到时钦的状态，询问：“是不是太热了？”
时钦不想说话，直接没搭理。
车开到住宅区地库，凌默陪着时钦上楼，确认他顺利进门后才回到车上。车驶出地库还不到两公里，时钦的微信消息来了，催着他帮忙买药。
迟砚离开前有过交代，得时刻留意时钦的状况。凌默不能怠慢，当即靠边停车，礼貌又详细地询问他胃部不适的具体症状。
凌默：【不建议乱吃药，我现在掉头过去。】
凌默：【你目前感觉怎么样？】
“操……”时钦盯着凌默发来的多条消息，一股火就拱了上来，恨屋及乌地暗骂起来，真是仆随主样，一个管天管地，一个问东问西，他妈的。
回了句“别来”，他扔开手机，浑身没劲地陷进沙发。时钦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了，总一阵一阵地犯恶心，看样子不是晕车的问题。
明明吃得很健康，都是赵萍做的家常菜，可回来没一会儿，他胃里就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番茄疙瘩汤全吐了个干净，现在嗓子里又酸又辣，灼得难受。
身体越不舒服，时钦心里越委屈，对迟迟不回来的迟砚也越恨。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窗口，气急败坏地发起了视频通话。
迟砚没接，他就一遍遍不停地打，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谈正事。
一连打到第五遍，视频终于接通。画面晃动了一下，立刻露出一片挂着水珠的结实胸肌，随即镜头向上，时钦看见迟砚被打湿的头发和棺材脸，瞬间急眼，扯着发疼的嗓子质问：“你在干什么？美国现在是上午吧？你他妈上午洗什么澡啊？！”
见时钦眼眶微红，一副要哭的委屈样，迟砚扔开擦湿发的毛巾，已经有飞回北城的冲动。他克制地坐下来，看着时钦，哄他说：“晚点开会，收拾下。受委屈了？”
时钦一点没消气，依旧瞪着屏幕里的人。隔了好几秒，才委屈巴巴地喊了声：“老公……”然后是一连串地抱怨，又撒娇告状，“我好难受啊，浑身没劲起不来，你也不回来帮我洗澡，我让你助理买药，他还问东问西，不给我买，妈的烦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回去。”迟砚看着屏幕里时钦蔫蔫的样子，眉眼耷拉着，眼眶里有水光，招人心疼又招人生气。他眉头微蹙，声音却温下来，“哪里难受？”
一不在身边，这傻子就照顾不好自己。
“胃里难受……”时钦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这两天老恶心，晚上看见肉都没胃口，我干妈给我做的番茄疙瘩汤，我刚才回来全吐了，现在嗓子疼，肚子里空空的，有点饿，可是又不想吃东西，我就给你助理发微信，让他帮我买胃药送过来，他不给我买。”
半个月没见，一见就病恹恹的，迟砚不放心时钦乱吃药。他之前便联系好一位老中医，准备给这傻子好好调理下身体，奈何被耽搁。凌默多问两句是对的，架不住时钦这会儿闹脾气，迟砚耐心哄道：“别乱吃药，等我回去。我让凌默过去煮点粥。”
“不想吃。”时钦从没这么难受过，拽过抱枕抱住，下意识地咕哝了句，“就想你回来。”
话音一落，那头突然没了声，他视线移回屏幕，见迟砚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还以为画面卡了。注意到有水珠顺着迟砚的发梢滴下来，时钦才愣了愣，问：“你搞什么呢？”
“去睡吧。”迟砚声音平稳，“没力气别洗澡，我回去给你洗，还难受打我电话。”
“现在倒不忙了？”时钦撇撇嘴，“回来给我认错。”
迟砚：“明天别去上班，请个假。”
时钦：“哦，我是想请来着，这几天早上都起不来，困死了。”
迟砚：“明天十点起床。”
时钦：“为什么，你又不在家，还管我几点起？”
迟砚：“有个惊喜。”
时钦：“真的假的？你这闷葫芦还会搞惊喜？”
迟砚：“嗯。”
为了迟砚准备的惊喜，时钦隔天八点就醒了。
主要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半夜做梦惊醒，又有点犯恶心。他真担心是胃出了毛病，打算等收完惊喜，自己去药店看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结果十点整，凌默带着所谓的“惊喜”准时出现——是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还留着胡子的老中医。
操，这傻逼闷葫芦！
请个老中医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子没毛病吧？他才不喝那堆苦死人的中药。
可瞧着老中医那岁数，时钦就算对迟砚有气，看凌默不顺眼，也不至于跟个老大爷置气。他坐下来，伸出胳膊让老中医把脉，转头还不忘冲凌默叮嘱：“你现在就给他发微信，我不喝中药。”
“最近身体哪儿不舒服啊？睡眠，吃饭，上厕所怎么样？”老中医问着，搭上时钦的手腕开始把脉。
“胃不舒服，这两天老恶心想吐，食欲没之前好。睡眠还行，挺香的，就昨晚没睡好，上厕所也没问题。”时钦老实回答。
凌默在一旁陪着，对自己这位迟总的手段实在无话可说。昨晚他担心时钦情况加重，特意发消息问迟砚，要不要带时钦去医院挂急诊。迟砚为了把人拴在身边，竟没打算告诉时钦真相，看来那脚伤，也没打算给时钦治。
时钦记得初中时，陪时蓉去过一次南城有名的中医院，大夫两手号完脉，然后神情严肃地一通说，这里要调理，那里也要调理，最后开一堆中药，回去就使劲熬吧，使劲喝。
没成想下一秒，老中医就神情严肃地盯住了他。时钦被盯得心里一跳，莫名生出几分慌张：“我，我没事吧？”
-
酒店外夜色深沉。
迟砚改订了明天的航班，正收拾行李。飞回去得十几个小时，真拖上一天，家里那个傻子恐怕能闹翻天。当然，他也很想念那个傻子。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合上行李箱，拿起来点开凌默的消息，整个人倏然怔住。
凌默：【迟总，诊出滑脉了】
凌默：【是怀孕的意思】
凌默：【老医生也没遇过这情况，建议尽快去医院检查】

第42章 崩溃
“叩叩——”
凌默敲了敲门，在门外传话：“时钦，迟总已经到机场了，明天上午回来。”
别说时钦这个当事人，被检查结果吓得躲回房间不肯出来，就连凌默活这么大，也是头回听说男人能怀孕这种稀罕事。
那位老中医从业数十载，经验老道，反复给时钦把过脉，眉头拧了又松，最终确认是女性受孕后才会出现的滑脉，一口咬定不可能出错。
主卧房门从内反锁，里面静悄悄的，仍没半点动静。
记起时钦昨晚还追问迟砚什么时候回来，凌默又敲了几下门，提高音量劝道：“时间最近的航班得转机，但比直飞能早到北城。迟总用了最快的速度，他真的很担心你，给他回个消息吧。”
回他大爷的！
时钦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什么声音都不想听见，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加下辈子的脸面，全在今天丢光了！死闷葫芦又不是医生，回来顶个屁用？
他死都没办法接受，自己一个带把的男人，怎么可能跟女人一样怀孕？那老头绝逼是年纪大了犯糊涂，瞎把一通脉，还他妈敢叫他把裤子脱了，想检查他生.殖.器，什么玩意儿！
可没多久，时钦就骂不出来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心知肚明，青春期那会儿，别人都在经历变声期，他没有。嗓子不粗不细的，倒也能接受，但体毛少得可怜，沈维还开过他玩笑，说他两条腿像女孩子一样又白又滑，就冲这句，气得他夏天再热，也坚决穿长裤。还有那东西也偏小，他偷偷拿尺子量过，生拉硬拽撑死十厘米。他上网查过，自己可能缺了点雄性激素，想去医院查查，结果被时蓉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说他没事找事，男孩子白白净净才清爽，他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慢一点而已。
对啊，只是慢一点而已。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怀孕的。
“你这些症状，符合早孕反应啊……”
“孩子，具体是怎么同房的？把裤子脱了我瞧瞧来。”
时钦蜷缩在被窝里，闷出一头冷汗，呼吸急得胸口发堵。他不敢多想老中医说的那些话，更不敢去医院检查，偏偏脑子跟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着和迟砚做过的每个细节。最开始是没套，后来他也没逼着迟砚戴，反正从来不用操心，就懒得再管。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被热醒，那急色鬼还没出去，贴他贴得紧紧的，都不是比牛皮糖还黏了，是他妈万能胶。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砸中时钦，自己要是个女人，就这做法，早数不清能怀多少次了。
操，不会真让那老头说中了吧？
隔着睡衣，时钦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越想越头皮发麻，万一肚子里真有个活的鬼东西怎么办？如果不去医院处理，肚子会一天天变大吗？
一阵恐慌猛地袭来，他打了个激灵，冷汗直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自己先被人当成怪物抓去研究，研究完又被警察铐走吃牢饭，在牢里受尽折磨，甚至可能被轮……等到那地步，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咬舌自尽了。
妈的……
老天简直瞎了狗眼，专挑他本命年往死里整他，不给他活路！
“叩叩叩——”
时钦又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胡乱抹掉脑门上的冷汗，就听凌默在门外问他饿不饿，说做了皮蛋牛肉粥，还问他想不想吃烙饼，自己面食也会做。
吃吃吃，谁他妈还有心情吃啊？他破罐子破摔地冲门方向大吼了一声：“滚！”
门外，凌默拿出手机，事无巨细地向上司汇报情况：【迟总，时钦的情绪很不稳定，不吃不喝，让我滚。】
迟总：【知道了。】
迟总：【别打扰他，随时注意他的情况，顺着他。】
迟总：【他可能会哭，想办法哄住他，不行去请赵萍过来。】
迟总：【你今晚睡客房，他哭了就告诉他，只要好好听话，等我回去有五百万现金奖励。】
迟总：【你贴着门听一下他有没有在哭。】
当了一年多私人助理，凌默第一次被迟砚秒回，还一连五条，几乎刷屏，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迟砚早已心急如焚，大概恨不能长翅膀飞回来。
他想了想，先回复：【刚才那一声“滚”中气十足，应该没哭。】
接着又委婉提醒：【迟总，时钦情绪不稳定主要是害怕去医院，我觉得可以让他知道真相，也让他了解你的付出。他昨晚找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明显是在想你，我看得出来。】
过了快十分钟，凌默才收到回复，只有简短一句。
【他不需要了解。】
这两口子都不听人劝，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家人。凌默收好手机，悄无声息回到主卧，耳朵贴住房门，隐约听到里面有了点动静，却听不清时钦在做什么。
他靠近门缝想再听仔细些，便有脚步声朝门口靠近，刚退两步，房门被打开，时钦已经穿戴整齐，帽子和围巾裹得严实，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是要去哪里吗？”凌默问着，顺势挡在了时钦面前。
“跟你没关系，让开。”时钦皱着眉绕开凌默，又被对方侧身拦住去路，那姿态不强硬，可明摆着不让他走。他顿时炸了毛：“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啊？我他妈要出去！”
凌默会哄人，但那经验只适用于女性。面对眼前气冲冲的时钦，他实在有些为难，不提同性恋这一茬，哄老板的媳妇儿叫个什么事？倒不如说出真相，立竿见影。
他正打算把五百万现金的奖励提出来，时钦先一步掏出了手机。
时钦刚才上网一查，自己那些症状完全符合孕早期，本来身体就异样，死闷葫芦也没做措施。
他彻底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老中医的话是真是假？只当自己肚子里真揣了个恐怖的鬼东西，迫切想找家诊所碰碰运气，买到打胎药就立刻解决干净。
他又急又慌又气，手指抖得厉害，点开微信置顶，看也没看迟砚之前发来的那堆消息，直接一个视频电话飙过去。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里一出现迟砚的脸，时钦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就瞬间冲破顶点，找到靠山似的，扯着嗓子哽咽着告状：“老公！你助理拦着不让我走！”
凌默：“……”
“我他妈快急死了！”时钦越说越激动，眼圈一下子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跟着无助地发抖，“我刚才用手机查，症状跟怀孕一模一样，我还算了日子，现在吃药应该来得及，可是处方药药店不卖，我怎么办啊，老公你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我他妈是个男的，我怀个几把啊呜……”
视频那边，迟砚看着时钦眼里的小珍珠滚下来，心脏又处在被凌迟的痛苦当中。这世上，也只有时钦能让他这么痛。
他尝过度日如年的滋味，从前每一天都祈求时间快些，再快些，好去南城找一个叫“小钦”的娇包少爷。
他曾以为，那已是极致的煎熬。
可此刻，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连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到像熬过了一生又一生。
“不哭了，乖。”迟砚的声音传过去，低沉而清晰，“飞机很快起飞，等我回去。”
“我肚子里这鬼东西等不了啊……”时钦狠狠吸了下鼻子，暴脾气一上来早忘了凌默还在旁边，崩溃地臭骂迟砚，“就他妈赖你这傻逼不戴.套，我要是真怀孕了我他妈跟你拼命！”
“……”
那位老先生还是李望牵的线，年过七旬的中医泰斗，寻常人一号难求。迟砚又是欠人情又是掷百万重金，把人请上门出诊不容易，不太可能诊错。
但眼下为了安抚时钦，他不得已睁眼说瞎话：“应该是误诊，那位老先生年纪大了。你肠胃不舒服，是晚上积食闹的，跟你说少吃点，什么时候听过话？”
“啊……”时钦立马熄火，脸上还挂着泪痕，懵懵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抬手用力擦掉眼泪，看清迟砚的脸后，才不确定地问，“真的么？”
“嗯。”胸腔里那阵痛缓了过来，迟砚的声音也低缓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听话等我回去，明天再请个假，我安排之前的医生给你检查。”
“哦。”
时钦回想了一下，赵萍现在收入稳定，伙食质量也好了，顿顿都有肉。他应了声，补充说：“这半个月是吃的有点多，我干妈老怕我吃不饱，她说我瘦，一直叫我多吃点。”
迟砚叮嘱他：“今天别吃太多，我让凌默做了粥。”
“好热啊。”时钦摘下帽子和围巾，一边回卧室一边埋怨，“谁让你不早点回来的？操，刚才吓死我了，你是没看见那老大爷的脸色，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得绝症了呢。”
迟砚打断：“胡说什么。”
时钦冷哼：“哼。”
全程透明人的凌默，总算松口气，转身去厨房给时钦准备吃的。
等结束视频通话，时钦才有心情去看迟砚先前发的那堆消息。
老公：【时钦，等我回去。】
老公：【别怕。】
老公：【不管出什么事，我会好好解决。】
老公：【接电话。】
老公：【回个消息。】
老公：【我两个小时后登机。】
老公：【听话，我回去了有奖励。】
老公：【两个小时内，回复我。】
时钦把消息挨个读过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回了个欠嗖嗖的扇屁股表情包，又噼里啪啦敲字：【等你回来，我就这样抽你屁股，往死里抽！】
对面秒回，竟是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时钦：【谁教你这么发的？】
老公：【时钦】
时钦：【……】
队里缺人，时钦本想明天坚持去上班，刘建国给他周结工资，连请两天假他怪不好意思的。可中午喝进肚子里的皮蛋牛肉粥，到了下午还没消化干净，就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哇”地一下全吐了个干净。
凌默见状，赶紧上前给时钦顺了顺背，也做不了别的。好在时钦这回没发作那暴脾气，吐完缓了缓，回房间睡觉去了。
卧室里，时钦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先是愤愤地在微信里骂了迟砚一顿，又点开浏览器查症状，越查越心慌害怕，每个反应都对得上孕早期的表现。
当晚他就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肚子像吹了气一样，胀成一个球，里面藏着个狰狞的怪物，撕开他肚皮，血淋淋地爬了出来，然后很诡异地喊他“妈妈”。
滚，滚啊！
时钦猛地惊醒，一睁眼，就见床边坐着个人影，他心有余悸地爬起来，一头扑进对方怀里，又惊又骂：“操，吓死我了老公，我梦到我生了个鬼……”
迟砚将人接了个满怀，用力抱了抱，掌心慢慢顺着时钦的背，低声说：“不会。”
作者有话说：
崽崽：“mama”好像不喜欢我……[可怜]

第43章 小不点儿
男保姆一回来，时钦立刻变回了那个只顾享受的时大爷。
除了上厕所和刷牙自己解决，其余全由迟砚伺候着，给他洗脸，抹面霜，帮他脱睡衣睡裤，再从头到脚把衣服裤子穿好，穿袜子前还贴心给他按摩了会儿左脚踝和小腿肌肉。
爽，真他妈爽啊。时钦感觉有几百年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了，爽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眉眼间跳动着笑意。
他看着低头帮他穿袜子的闷葫芦，沉默安静，跟上学那时候一样一样的，不知怎么就突然想欺负一下。
刚冒出这念头，时钦灵活的右脚已经不老实起来，在迟砚大腿上得意地蹬了蹬，随即往人那儿精准一踩。迟砚动作一顿，一把捉住时钦作乱的右脚：“闹什么。”
“谁闹了？”时钦嘴里欠嗖嗖地蹦出一句，“你给我按脚，我给你按鸟，礼尚往来。”
“……”迟砚掐紧还想作乱的脚丫，指尖在脚底的痒痒肉上轻轻挠了下，那脚丫猛地一颤，蜷缩着从他掌心挣脱了出去。
“干什么你！”时钦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迟砚鼻子就是一通输出，“出个差回来就不让碰了啊？又跟我装逼是不是？还是在美国捅了洋屁股，怕被我发现？”
迟砚：“……”
“我他妈就碰。”时钦说着，右脚伸过去踩迟砚，还成心用脚掌碾了两下，察觉变化的同时抬眼见迟砚那张棺材脸，他扑哧笑出声，又成心挑衅，“哎哟，不经逗啊。”
时钦喜欢作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起就没个消停，属于三天不教训，能上房揭瓦。但迟砚现在哪儿舍得教训他，别说重话，连语气重点都舍不得，对这傻子没半点辙，只能顺着。
他单手将时钦乱晃的右脚按在腿上，另只手利落帮他套上袜子，哄他说：“乖点，好好穿。”
“你怎么不乖点让我碰啊？”想到迟砚那旺盛的需求和精力，跟吃药似的哪怕结束了也能埋半天，时钦转眼就把随口开的玩笑当了真，心下膈应，拧着眉质问对方，“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找人？不然开会前洗什么澡？操，很不对劲。”
“……”
一回来就鸡飞狗跳，迟砚替自己澄清了句“没有”，拿开时钦的脚让他下床。可那是时钦天天晚上要抓一会儿的助眠神器，死闷葫芦怎么能不给碰？他当即缠住迟砚，死拽对方皮带非得检查。迟砚仓促间看了眼腕表，没多少时间供傻子瞎闹，无奈由着他。时钦猴急得不行，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举动里藏了多少想念，等黑亮的大眼睛和精神的小眼近距离打了个照面，粉白粉白的还挺让人眼馋。他这才罢休，心满意足地抱住迟砚，黏糊糊地亲了个嘴，嬉笑着说：“是不是医生快来了？憋着吧，晚上再奖励你。”
“起来。”迟砚错开目光，没去看时钦，尽力压下血液里涌动着的欲念。
迟砚个子本来就高，站起身后，时钦不光亲嘴嫌费劲，仰头多看两眼都嫌脖子酸。他跟着起来站在床上，借着床铺的高度，自己总算比这闷葫芦高出了一截。
他二话不说就往对方身上扑，化身树袋熊，四肢牢牢把人缠住，顺带撒了个娇：“老公你抱我。”
迟砚反应极快地托住时钦的臀和腿，稳稳将人接牢。
他短暂愣了秒，为自己第一次真切尝到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也为时钦第一次这样黏他。他整颗心都被怀里这小暖炉烘得发烫，烫得他恍惚一瞬，回想起在飞机上眯眼时，那场稍纵即逝的梦。
梦里，时钦给他生了个孩子。
属于他们的孩子。
“昨晚没吃饭，好饿啊，先把你吃了。”时钦想当然以为凌默已经走了，挂在迟砚身上还不满足，又捧着他脸，歪头胡乱地亲，逮着哪儿亲哪儿，“啵啵”声没停过。
刚亲到嘴巴，余光就瞥见厨房里有个人影，时钦魂都吓飞了。幸好凌默背对着他们没看见，可亲亲的声音好像有点大啊……他赶紧从迟砚身上挣下来，低骂：“操，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机会说。”迟砚一本正经。
“……”时钦脸一臊，接着骂，“放屁，刚才在房间怎么不说？我脸都他妈让你丢光了。”
迟砚任时钦出气，转身回主卧，拿起地上的拖鞋出来，高大的身形在时钦面前蹲下，给他穿好了才道：“去吃饭。凌默做得比较清淡，少吃点。”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时钦拽过迟砚的左手腕一看时间，居然十一点多了，自己怎么跟猪一样能睡？
碍于凌默在场，他这顿饭吃得老实巴交，愣是没让迟砚喂一口，又怕反胃想吐，没敢多吃。等时钦吃完，见迟砚回房帮他拿了羽绒服，这才知道，那位孙姓家庭医生今天不上门。
“他不来，怎么看啊？”
迟砚担心时钦抗拒，先让凌默下了楼。他帮时钦穿好羽绒服，整理好领口，低声安抚道：“孙医生介绍了个专家，中午医院人少，不用挂号，直接过去检查。”
别看时钦总爱骂迟砚装逼，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闷葫芦在正经事上还是挺正经的。
所以他完全没怀疑，眼睛一亮，好奇问：“真不用挂号就能看？你关系这么硬呢？”
“嗯。”迟砚又理了理时钦的头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帮他戴上，又帮他戴好帽子，叮嘱他，“去了医院要听话，别闹脾气。”
“还有口罩啊？”时钦没想到迟砚准备得这么周到，手指一勾，将口罩拉到下巴底下，仰起脸冲迟砚笑得眉眼弯弯，指挥他，“老公你头低下来。”
迟砚沉默地看着时钦唇边的笑，这傻子现在笑得开心，回来别哭鼻子多好。
他纵容地低下头，随即一个温软的吻便迎了上来。迟砚单臂箍住时钦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把半个月以来的想念都融了进去。
“……”操，这闷葫芦鬼子！
-
等凌默将车开到一家三甲医院，时钦心里仍慌得厉害，反复向迟砚确认是不是真的不用挂号，得到放心的保证，才敢下车。
他以为是去消化内科看肠胃，没料到迟砚却带他直奔三楼的妇科门诊。时钦口罩下的脸色都僵了，中午人再少也不是没人，他拖着迟砚胳膊不肯再走，小声问：“怎么来妇科了？”
迟砚抬手指向另一侧：“去做个超声检查。”
时钦顺着迟砚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超声检查的指示牌，原来是做这个，这检查室设在妇科旁边，可把他吓了一跳，他小声数落：“你也不说清楚。”
那位孙医生刚好出来接应。
时钦今天尤其黏人，迟砚不放心他独自面对检查，特意提前打过招呼。
跟随孙医生进入其中一间诊室，另有位女医生在里面坐着，迟砚怕时钦紧张，替他脱羽绒服时低头凑他耳边轻声哄了句：“检查很快，我一直在边上，别怕。”
“谁怕了。”时钦死鸭子嘴硬地用气声反驳。
迟砚倒希望时钦不怕，只是他想起当年时钦跑酒吧买醉那晚，是怎么趴在他背上哭得像个关不上的水龙头，卸下了白天在学校里虚张声势的伪装。
放下面子，褪去那层硬壳的时钦，胆子其实很小，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见水沟里的蚂蟥，会吓得挽紧他胳膊，委屈地说“哥哥我怕肉虫子”，可转头又喜欢玩会飞的天牛，笑嘻嘻地举着虫说“因为是哥哥给我抓的”。
迟砚也怕，怕时钦不怕。
亲眼看着时蓉走到生命的尽头，时钦打心底里怕自己生大病，更怕昨天那老中医没诊错。
幸好迟砚没走，万一真查出什么不好的，他想着要不然把遗言说给闷葫芦听算了，看在捅他这么多回的份上，送他回南城，给他把墓地买了。
在诊床上躺好，时钦按照医生的要求撩起衣服下摆，裤腰也往下拽了点，露出整个腹部。女医生往他肚子上涂了层黏糊糊的东西，凉得他一哆嗦，紧接着，超声探头就贴了上来，在他腹部来回滑动检查，他扭头去看迟砚。
对上时钦委屈的眼神，迟砚俯身握住他的手，另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靠得很近，额头几乎贴到时钦的额角，很轻地哄他：“真乖。”
时钦直直望向迟砚的眼睛，胸腔里蓦地一热，又酸又涨，第一次清晰地觉得，和这闷葫芦谈恋爱真不赖啊。
要是没有迟砚，他现在指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吹风冷，啃硬馒头，像条野狗一样四处流窜，生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收尸，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踏进医院。
也就不会重新和沈维联系上，没能力报答赵萍。
迟砚默默安抚着时钦，听见孙医生轻咳一声。他抬眼看向超声显示屏，只见上面映着个椭圆的黑色影像，里面嵌着个模糊的小白点。孙医生指了下那个小不点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印证，迟砚一下握紧时钦的手，没控制住力道。
“啊！怎么了？”时钦被这突然的力道攥得一惊。
“没事。”迟砚在诊床边蹲下来，看着懵然的傻子，就那么专注看着。他难以克制地低头，在时钦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时钦耳根一热，脸颊一烫，慌忙推开迟砚，瞪了他一眼。
两位医生全程没多说话，检查一结束，时钦心里直犯嘀咕，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套上羽绒服，刚想开口问两句，就被迟砚揽住肩膀往外带，叫他去等候椅上坐着等。
“听话，去外面坐一会儿。”迟砚轻拍了拍时钦的背，“凌默在那边，别乱跑，我问问医生怎么帮你调理肠胃。”
时钦看不到诊室里的情况，总感觉不安心，低声问：“昨天那老大爷是不是诊错了？”
“等报告出来，给你看。”迟砚说，“别瞎想。”
有迟砚这话，时钦那点不安立刻烟消云散，真有毛病闷葫芦肯定不是这模样，估计开点药吃就好。
他听话地去等候椅上坐了下来，掏出兜里手机，打开游戏，靠着椅背玩起消消乐。
诊室内。
超声诊断报告单上的三张图像，正是迟砚不久前在显示屏上看到的影像，下方数据明确显示：腔内可见妊娠囊，大小多少，胎芽长径又多少，并可见心管搏动，胚胎存活，孕周按日子算已有一个多月。
两位医生也被时钦怀孕的消息惊到，虽是男性，但体内却有一个完整的生殖腔结构，并且胚胎发育正常，这是极为罕见的病例。
迟砚盯着报告单上的小不点儿，几乎是逼着自己耐心听下去。他不是没留意过时钦身体的特别，天生细骨架，骨头也软，腿能轻易折到胸前，偶尔做得狠了他都怕弄伤他。时钦也从不需要刮胡子，除了腋下有少许稀疏毛发，浑身光滑，连那东西在他掌心里也过分小巧，而在口腔里完全不会难受，反倒能让他更好地哄着时钦。他从没往“怀孕”这方面想过，这傻子的肚子里，怎么就有了个鲜活的小胚胎？
等两位医生说完情况，迟砚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以他的身体情况，如果全面检查后没问题，我希望留下这个孩子。”
-
精力瓶全耗光了，迟砚还没从诊室出来，时钦散下去的不安又涌回心头。他频频往诊室方向瞟，搞不明白，问点肠胃调理需要这么久时间么？
不会查出什么肿瘤了吧？
不可能，没这么邪乎的。
他退出游戏，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部手机就递到了眼前，屏幕亮着，是消消乐的游戏界面，关卡还停在最初。时钦看看手机，又转头看看凌默。
凌默说：“玩我的吧，有精力瓶。”
“……”时钦正心烦呢，眼镜男这不是上赶着讨骂么，“我玩你的干什么？你这一关都没打，再说这是你的号，合着想让我免费给你升级啊？我不帮你打。”
凌默：“……”
时钦灵机一动：“帮你打也行，我得收点代练费。”
凌默看向诊室，问：“多少钱？”
时钦心里拨起了小算盘，要不挣点私房钱？现在这微信是沈维帮他注册的，钱包里多存钱总没错。可收多了像奸商，收少了不如让闷葫芦捅一发，一次三百多块钱呢。
他正合计着，抬头一望，终于看见迟砚从诊室里出来。
凌默收回手机，可算不用替老板哄媳妇儿了，实在难哄。
时钦心急检查结果，起身就要过去看报告，迟砚却将手一抬，只跟他说“回家再看”，顺势往大衣口袋里一塞，半点不让他碰。
医院里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时钦急上天也不好发作，憋着火跟在迟砚身后，极其不爽地说：“我他妈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在哪看有区别么？”
迟砚：“不听话了？”
“……”时钦甩了个冷眼，到了车上还有凌默在，他只能把火气一忍再忍。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踏进家门，他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就冲迟砚发脾气：“去你大爷的！到底有什么问题非要回来才能给我看？我他妈连肿瘤都想到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迟砚脱下大衣，取出报告，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下身侧，对时钦道：“过来。”
时钦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刚才那股横冲直撞的气焰，瞬间被漫上来的恐惧取代。
想归想，真要面对最坏的结果，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在迟砚身边慢吞吞地坐下。
当展开对折的超声检查报告单，看清上面的结果时，时钦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捏着纸张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住，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真有个活着的鬼东西。
“时钦。”
迟砚将时钦整个抱坐到腿上，牢牢圈进怀里，掌心轻抚上他毫无血色的脸蛋。
他望进他失焦的眼底，缓缓地哄着他说：“我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崽崽：baba很期待我的到来哦[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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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生子为私设，医学方面不要较真

第44章 倒打一耙
生下来？？？
这话跟道惊雷似的，把时钦从迟砚怀里猛地劈开。他脸上褪尽的血色“唰”一下全涌了回来，纯是被气的，手指几乎戳到迟砚鼻尖，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啊？我是男的！生你大爷！”
看时钦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颤音，迟砚伸手一揽，便将人捞回怀里，手臂箍得结实，用力量完全包裹住时钦，没给任何挣扎余地。
他掌心揉着时钦后脑，声音放得低，温和地哄劝他：“谁说你不是男的了？先听话，冷静下来，我们好好沟通。”
“滚，别抱我！”
查出肿瘤都认了，可时钦完全没法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疯了一样拼命挣扎，推搡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恨老天不长眼，在他本命年把他往死里折磨。
他力气耗光，瘫软进迟砚臂弯里，喘着气哽咽起来，又愤怒又委屈地骂：“就他妈赖你这个吊东西……”
“嗯，我的错。”迟砚听不得时钦哭，怕自己心软，他腾出手捏起时钦的下巴，低头覆上他的唇。
哭音还是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来，一声声砸在他心上。他细细舔过发颤的唇，辗转厮磨着，慢慢将呜咽吞没，边吻边哄时钦：“小钦，不哭了。怪我，让你这么害怕。”
“呜……”吻细细密密落下，时钦被动承受着迟砚的安抚，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马上弄掉肚子里害他丢脸的鬼东西！
他迅速别开脸，躲开亲吻，目光却又慌乱地望回迟砚，双臂紧紧抱住对方胳膊，崩溃哀求：“老公，我不想怀孕，你帮我买药行不行？求你了，我他妈受不了……”
看着委屈巴巴的哭包，泪眼通红，迟砚到底不忍心，刚才就不该跟这傻子商量。
他拇指轻轻接住时钦眼角滚下的小珍珠，指腹又替他温柔抹去脸上泪痕，低声哄道：“好，把眼泪收回去。”
“真的么？”时钦赶紧吸鼻子擦眼泪，看清迟砚的脸后，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问，“真的么？你别骗我。”
迟砚牵住时钦刚擦过泪的手，用掌心温度捂热那片湿意。他与时钦认真对视，隔了两秒，才开口：“药流只适用于女性，也不是每个女性都能选择这种方式，需要做检查让医生来确认。你是男性，孩子具体怎么处理，也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时钦刚稳下的心又慌了，反攥住迟砚的手，急道：“可我在医院查过了啊。”
“今天只是确认你怀孕。”迟砚握紧他的手，耐心解释，“你情况特殊，孙医生和那位妇科主任得定制个治疗方案，需要点时间，你又哭又闹不冷静，会影响你的身体，乖一点。”
“……”时钦呆愣愣地靠在迟砚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是不是要做手术啊？什么时候能做别的检查？”
见时钦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迟砚贴近，吻了吻他的头发：“嗯，就这两天。”
时钦下意识转头，看向茶几上那张超声报告单，三个黑乎乎的图像并排着，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底下的文字更是触目惊心，什么狗屁胎芽和早孕，真他妈吓人。
他只瞥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乱了半拍，谁知那报告单下一秒就被迟砚顺手抽了起来，在他面前展开。
“别怕。”迟砚双臂把人圈紧，一直牵着的手引着时钦一同指向报告单数据，在他耳边低声说，“小钦，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得了解自己的身体。”
“……”
时钦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体质差，虽然发育比不上其他男生，但他从小娇生惯养，很少生病，医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是这些年的流浪拖垮了身体，变得怕冷怕热，年年得感冒一回，不过吃药能扛过去，就今年本命年发烧那回，打吊瓶才管用。
如今对着这张报告，听迟砚在耳边仔细说明那些数据，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具朝夕相处的身体，陌生得可怕。
怎么就怀孕了呢？
“这块黑色椭圆状的，是妊娠囊。”迟砚握着时钦的食指，指了指妊娠囊里那一小团白影，给时钦介绍，“这小不点，是我们的孩子。”
“……”时钦瞬间变了脸色，抽回手一掌拍开报告单，“放屁！我一带把的男人，哪来的孩子？这鬼东西凭什么跑我肚子里？经过我同意了么！”
他越说越急眼，所有矛头全对准迟砚，句句话都是控诉：“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畜生？是你把这鬼东西捅进来的！你只顾自己爽，根本不心疼我！”
眼看时钦眼圈一红，又要哭的架势，迟砚收了声，把他紧搂在怀里又是拍背又是哄。没哄两下，时钦真就在他怀里哭了鼻子，他不惜配合道：“嗯，我是。”承认完自己是畜生，哭包这才消停了些。
“你本来就是畜生。”时钦把脸埋进迟砚颈窝，闷声骂了一句，还顺势把眼泪全蹭他衬衣领上，仍觉得委屈，忍不住抬头瞪他，“你老他妈害我哭鼻子，我以前哪来这么多眼泪？被你逼的，看我这么丢人你很爽是不是？”
“……”
迟砚没见过比时钦更会倒打一耙的。这小流氓夜里缠人，喜欢抓着他睡，事后粘人不准他出去，一出去就哼唧，洗完澡又理直气壮地贴上来，用埋怨的语气先给他扣个“急色鬼”的帽子，再主动批准他进去待会儿，总是这样热情邀请他。而抽屉里的套，不是他不想用，是怀里这急色鬼等不了，一急就发脾气，非得多磨几下才安分，深了跟他哭，浅了跟他嚷，甚至骂他没吃饱饭。他真的拿时钦没有一点办法，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放不下，或许这就是缘分，他这漫长的一生，只能栽在这傻子身上。
“少给我装哑巴！”时钦翻起多年前的旧账，“别以为我没数，你以前愿意到酒吧找我，不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哭了么，你想来看我笑话，背我回家也是想看我丢人。”
迟砚：“……”
“要不是你那破诺基亚不能拍照，你还想把我丢人的样子拍下来威胁我，是吧？”时钦控诉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迟砚：“……”这傻子有时候倒也不笨，但方向偏得没边。
“我没醉糊涂，我都知道的。”时钦还瞪着迟砚，“就是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哪里丢人了？”迟砚想跟时钦讲几句面子的道理，又怕哭包听不进去。
他徒手擦着时钦湿乎乎的脸蛋，那凶巴巴的眼神很快软了，他温声哄着：“哭出来才对，把情绪释放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在自己老公面前哭，还不好意思？”
时钦撇着嘴反问：“那你怎么不哭啊？”
迟砚：“……”
时钦：“我以前就想看你哭，你现在给我哭一个。”
哭不出来的迟砚：“……”
“我不是你老婆么？”时钦来了劲，“在自己老婆面前哭一下，还不好意思？”
迟砚：“……”
迟砚看着时钦又哭又笑的傻样，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太招人心疼。那些在万米高空上深思熟虑过的话，对这傻子来说，终究太过残忍，他此刻也终究是说不出口。
时钦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情绪起伏大。迟砚将没说出口的话暂时压进心底，转而问他：“想不想看电影？今天不去公司，在家陪你。”
记起网上说打完胎要坐小月子，时钦一厢情愿地盘算着，等做完全面检查，弄掉肚子里的鬼东西，养好身体，得让迟砚陪他去寺庙烧个香拜一拜。马上十二月，然后跨年，等一月底春节一过，本命年就熬过去了。
他只当迟砚不久前说的“生下孩子”是玩笑话，黏黏糊糊地抱住对方亲了一口：“必须看啊，你都半个月没陪我了。”
迟砚刚把时钦从怀里抱开站起身，黏人精就又趴到了他背上，撒着娇要他背。不确定会不会压迫到那个小不点，再让时钦不舒服，他转过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明天开始，别去园区上班了。”
“不行啊，我都请两天假了。”时钦为难地皱眉，“今天还是我同事用他休息日给我顶的。”队里新来的保安汪文旭，是个微胖和气又爽快的哥们，跟他很处得来，替班也没一句牢骚。
谁对时钦好，时钦都记在心里，如今在园区又有赵萍陪着，这班他上得挺安逸。
等到音影室里，他想了下才说：“老公，队里年底招人难，我是男的应该不用坐什么月子吧？等做完手术歇几天，我还回去上班，顶到过年就不干了，到时候看看开个什么店，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啊。”
“别瞎操心，我安排人过去。”迟砚将时钦放到沙发上，在一旁坐下，“想看什么？”
“啧啧啧，”时钦得意往迟砚腿上一坐，搂着他就亲，“我老公这么好呢？那我干妈那边怎么说？”忽然想起来房子的事，他顿时连看电影都没了心思，揪着迟砚耳垂把玩，要他拿主意，“你说换个便宜点的老破小，她会不会同意写她名啊？”
音影室里灯光昏暗，迟砚凝视着难得流露出孩子气一面的时钦。
他深知这傻子心性单纯，直来直去，好恶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只靠温言软语哄着，提供足够的物质条件，都未必能让时钦心甘情愿地给他生孩子。
或许将来，他能等到时钦心甘情愿点头的那一天。只是这孩子来得太过突然，像是老天格外垂怜，递到他面前的一次机会。
“跟你商量正经事，老盯着我看干嘛？”时钦摸了摸迟砚的脸，纳闷这闷葫芦怎么越看越帅，越看越忍不住想亲一亲，他刚凑近，就听迟砚开了口。
“两套都写你的名字。”
“啊？”时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迟砚明明知道他在园区用的是“赵伟”这个假名，却从没问过他原因。就连他不肯去医院，不敢挂号的事，迟砚也没问过。
他当然乐得对方不问，自己也懒得费口舌解释，可这会儿心里却莫名觉得怪怪的。这蹦不出屁的闷葫芦，难道对他就一点不好奇么？是不是不好意思问啊？
时钦犹豫着，要不把跟沈维说过的那些过往，再跟闷葫芦坦白一遍算了。除了关键没说的，别的大差不差，他确实借了好多钱，跟躲债也没区别。
这闷葫芦有权知道。
毕竟他跟闷葫芦在谈恋爱呢。
其实躺在诊床上检查的时候，时钦就偷偷想过，要是能跟迟砚谈一辈子恋爱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个满分的男保姆伺候着，就算老了，也不用担心被护工揍。
“老公。”
“时钦。”
两人同时开口，时钦以为迟砚要商量房子，挑眉一笑：“这么默契啊？那你先说。”
“后天的全面检查，医生会根据检查结果来判断，这个孩子能不能留。”迟砚看着时钦，说，“如果不建议留，我们做手术拿掉。如果能留，我希望你生下来。”
“……”时钦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怔怔看着迟砚。
“整个孕期我会照顾你，赵萍和沈维那边，我来解决。”迟砚继续说，“作为奖励，我可以恢复你的身份，治疗你的脚伤。”
时钦怔了半晌，把迟砚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捋了好几遍，才问：“你什么意思？”

第45章 三口之家
怕揭开时钦的心理创伤，又哭鼻子，迟砚没提覃少宗那个渣子，美国拍下的视频也被他收进了保险柜。
他装作不知情，只轻声提起“赵伟”这个假名。
时钦心头一紧，这闷葫芦是不是都知道了，在这儿探他口风？
“时钦，”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与不安，迟砚将人拥紧些，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温和，“你可以完全依赖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钦的眼睛：“完全信任我。任何事，任何麻烦，我都能为你解决，替你担着。”
“……”操，看来闷葫芦不知道啊。
时钦都要服了这个话不一次性说完的大喘气，本来他还因为“生孩子”的话题鬼冒火，结果被迟砚这后半段正经发言一搞，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又惊又险，服得够够的。
他不爽地挣出右臂，抬手就在迟砚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使的劲儿不小。
见迟砚不痛不痒，眉头也没动一下，时钦哼着气说：“以后说话别给我大喘气啊，要么一次性说完，要么拿针线缝上。”
数落完，他忽然没了声。
那些用来应付沈维的说辞，对这闷葫芦能行得通么？沈维拿不出上千万，可闷葫芦有啊！万一当真了，真要替他还债，往哪儿还？把他还进牢里踩缝纫机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理的说辞，时钦又不想坦白了，话头一甩，反问迟砚：“我刚问你什么意思，你岔开话题干什么？你说生孩子就生孩子，以为上早市买颗大白菜那么简单呢？”
许出去的承诺被傻子当了耳旁风，迟砚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拥得更紧，下巴抵在时钦单薄的肩头。
明知刚才那番话残忍得像场交易，也明知生孩子对时钦来说，要承受多大的身心煎熬，迟砚还是缓缓开口：“这孩子来了，说明他跟我们有缘分。小钦，为了我，试着接受他好吗？”
“……”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和带有请求的语气混在一起，压得时钦心口一揪，特别不是滋味，一声“操”飙出口，想再臭骂几句时，却卡了壳。
“我是男的啊，”他就翻来覆去念叨那句车轱辘话，“男的生什么孩子？你说得倒轻松，等肚子鼓起来，被人当怪物盯着的是我，又不是你。”
听着时钦声音里熟悉的埋怨，迟砚清楚自己有多残忍，这心性单纯的笨蛋，偏偏看不见他的残忍。
他在利用这份单纯，利用孩子来赌一把，赌时钦已经喜欢上他，已经开始依赖他，愿意为了他生下来。把这场不纯粹的恋爱，纯粹地谈到生命尽头。
“有安全隐私的检查环境，那位主任来负责，没人盯着你。”迟砚侧过头，在时钦脸颊上吻了吻，“具体还是看检查结果，医生不建议留那不生，我会结.扎。”
“……”时钦一惊，闷葫芦要结.扎？
不对，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他赶紧推开肩上的脑袋，瞥着迟砚皱眉道：“你结.扎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害我怀孕，没把你阉成太监就算不错的了，要生你自己生，我不生这鬼东西。”
孩子对迟砚而言从来都不重要，他的人生规划里就没有这一项。
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时钦。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孩子又变得那么重要。是他和时钦之间，一道活生生的无法剥离的纽带。
“听见没啊？”时钦不满地问。
时钦脸上写满了嫌弃，迟砚转开话题：“房子的事别操心，一套写你的，一套落你干妈名下，她那边我有办法处理。我帮你恢复身份，不止是治疗你的脚伤，主要是把我名下所有财产转给你，包括寰望科技的股份——”
“……”时钦又是一惊，没等迟砚把话说完，立刻打断他，语气又急又懵，“操，你疯了啊？什么财产什么股份，不是，你，你来真的假的？”
“听话，这是给你的保障。”迟砚沉静地看着时钦说。
“……”
从进影音室起，时钦就被迟砚的话惊得一愣一愣，这会儿直接愣傻了。别说迟砚名下那些财产，光是那家科技公司的股份，每年就能分不少钱。明晃晃的诱惑摆在眼前，傻子才不想要。
他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刚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过念头，迟家的权势更大，万一闷葫芦真有能力帮他恢复自由呢？他早就受够了东躲西藏的苦日子，只想在有兄弟、有干妈的北城安稳下来，开个小店，每天数数钱，想想就他妈爽。
问题是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得付出代价。
可生个孩子就能换这么多……
见时钦眼神游移，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迟砚面上未露声色，环着他的臂弯却克制不住地收紧。他终是没控制住，微微贴近，想亲一下这个傻子，衣襟倒被时钦一把扯住。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时钦眉梢一挑，当场拆穿迟砚，“我说怎么这么大方呢，你是想要这个孩子回去争家产吧？争来的肯定比你名下还多。”
“……”
看时钦那自作聪明的模样，和当年如出一辙。迟砚短暂沉默，理智上清楚不能把人逼太紧，但情感上，却迫切希望这傻子能懂他留下孩子的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把藏于心底最深的心思剖出来，摊在时钦面前。
太认真怕吓着傻子，太随意又怕傻子不信。迟砚略一斟酌，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些不易察觉的郑重：“时钦，我要这孩子，是想有个正常的家。我们，还有孩子，完整的三口之家，你明白吗？”
“废话，当我傻逼呢？”时钦嗤地一笑，跟迟砚掰扯起来，“你那吊东西对女人没反应，捅别的男人又不能给你生孩子，看我怀孕，是不是心里乐开花了？嘴上说得好听，我看你是等不及争家产，正好再跟我有个家，一箭双雕，想得真美。”
“……”迟砚甚至没来得及意外，败给了时钦。
“早说你找我这样的是捡到宝，一般人谁受得了你那尺寸和旺盛的精力？跟吃了伟哥一样，就我能包容你。”时钦得意地自夸完，立马按捺不住地打听，“欸，能争多少啊？”
迟砚就没把争家产放在心上，不过怀里坐着个好哄的小财迷，争一争也不是不行。
他盯着满脸好奇的小财迷，随意逗了句：“我是私生子，勉强争个上千亿吧。”
果然，时钦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溜，傻乎乎地望着他。
“操，私生子还这么——”
最后个“多”字刚滚到舌尖，时钦后脑就被一只手掌有力地扣住，一个骤不及防的吻直接堵住他唇，话音迅速被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连呼吸都被夺了干净。
安静的影音室里，暧昧的热气渐渐散开。整整半个月没见，时钦完全经不起这侵略意味十足的吻，迟砚吻得比去医院前那会儿还凶，他很快浑身发软，五迷三道，本能的渴望汹涌而来，他难耐地陷进迟砚怀里，一边躲开过于滚烫的唇舌喘口气，一边又下意识搂紧迟砚脖子，像只黏人的小狗急切往主人怀里贴，哼唧着撒娇，声音软乎乎的：“老公，快摸摸我……老公……”
迟砚只是单纯想亲亲傻子，眼下也做不了别的。他及时退开，伸手将时钦自己主动扒下的裤子一并提上去穿好，随后抱进怀里，在他唇角轻吻了下，安抚他：“看电影吧。”
“……”时钦懵了懵，反应过来后立刻炸毛，“操你大爷的，有病啊？不搞别折腾我啊！勾得老子浑身难受，是人么你？！”
前一刻还又乖又软，转眼就又凶又横，跟个小豹子似的。迟砚低笑一声，掌心慢慢顺着时钦的背，问他：“两口子之间，还不能亲一下了？”
“你那是亲一下么！舌头都让你吸麻了！”时钦只觉全身血液轰地烧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从迟砚怀里挣出，下一秒就又扑上去扯他皮带，恶狠狠地警告，“点火不灭是畜生，你得给我负责，都半个月没做了，今天全补给我，不让我爽，我也不让你好过！”
“时钦，”迟砚捏住时钦的俩手腕，提醒他，“你怀孕了。”
“怀孕又怎么了？别给我转移话题！半个月没做你能憋得住？你他妈说实话，是不是真背着我找人了？别让我发现你这吊东西捅过别人屁股！”
“……”担心孕夫情绪激动，迟砚只能先稳住时钦，“等晚上。”
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时钦双眼放光，猛地悟了。
他直戳戳瞧着迟砚那张从以前就看不出多少情绪的棺材脸，心头一阵狂喜，终于让他逮到挺直腰杆的机会了，以后再也不用上赶着讨好这管天管地的闷葫芦，只有闷葫芦讨好他的份！
“知道我怀孕了还这么对我？”时钦当即抽回手，猴急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迟砚，当着他面一把拽下……故意挺腰晃了晃跟他一样精神抖擞的……底气足得不像话，那叫一个耀武扬威，“现在过来伺候我，我就给你生孩子，帮你争家产。”
“……”光线映在迟砚沉静的眼里，像簇火星无声燃烧。他完全没料到，除了怀孕这个意外，时钦还能给他更甚的惊喜。
他没有忘记，这骄纵少爷，总是以最直白热烈的姿态，蛮横地往他灰暗孤寂的人生里添上一把火，旧的燃尽了，新的又起，生生烧出一片亮堂的天。
“等会儿！”时钦推开身前的脑袋，下了沙发把裤子一脱一扔，光着两条细白的腿边往外走边说，“老公你等等啊，我去洗洗，洗得香喷喷再喂你。”
迟砚：“……”
那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没两秒，一颗脑袋又探了回来，还伸进来一只手。
时钦冲迟砚勾勾手指，唇边挂着得意的笑，俩小梨涡点缀着，那嘴脸活像个压榨长工的地主老财：“快过来帮我洗，洗完了趁热嗦，我现在怀孕了，你得听我话，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迟砚：“……”
时钦：“想要孩子，就别招我生气啊。”
迟砚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早该预见这个结果的。
至少时钦在需要他，在考虑留下孩子。
……
被伺候舒坦了，时钦瘫在床上接着享受男保姆提供的按摩服务，眯着眼对迟砚指指点点：“光用嘴不行啊，这次就算了。”
迟砚没理会时钦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嘟囔，一只手缓缓按着他的左脚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专注查阅着孕期同房的注意事项。就这急色鬼天天晚上都缠着要的高需求，真挺让他头疼。
旧伤被按得有点细微酸疼，时钦这会儿有脑子理思绪了，对精虫上脑的自己十分无语，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闷葫芦生孩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他望向迟砚，还是觉得神奇，怎么那玩意儿……就生出个鬼东西呢？难道自己肚子里真的能生出个小孩来？男孩女孩啊？是不是会管这闷葫芦叫“爸爸”？那管他叫什么？
操，真他妈惊悚。
时钦不敢再往下深想，赶紧转了念头自我安慰，后天检查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生，那不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做掉么？说不定根本就留不住，这两天就先让闷葫芦高兴高兴吧。
“老公。”
“嗯。”迟砚应着，仍在看注意事项。
“你知道我答应你留下这鬼东西，需要多大的心理准备么？”时钦捞起枕旁的手机，打开微信说，“我很痛苦啊，为了你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挣扎，你不该哄哄我么？”
迟砚这才转过脸看向时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生孩子很疼的。”时钦故作委屈，“你先给我微信转个十万块钱过来，我得看到你的诚意啊。”
迟砚应下：“好。”
时钦又惊又喜，没一会儿微信就收到一笔十万元转账。他点接收的时候手都在抖，想自己之前费劲巴拉套现多折腾，还是肚子里这鬼东西争气，比他会捞。
刚收下第一笔，聊天框里又弹出一笔十万元转账。
时钦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见兄弟的微信消息弹出，点开一瞧，日子他妈的撞上了。
沈维：【他妈的，终于解脱了，后天到北城】
沈维：【我妈催我在北城买房定下来，我也有这个打算，等你休息了陪我看看房】
“……”时钦一瞬间又想反悔了。

第46章 心里话
万幸后天是上午检查，沈维是下午到北城，完全能错开来。
时钦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孩子多半留不下，毕竟怀是一回事，生是另外一回事。这世上哪有男人生孩子的？他要真能生，不会是全球第一例吧？
操，得上他妈国际新闻！
非要说怀孕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某个闷葫芦的显著变化，越发人模人样，有求必应。
时钦心里满意得不行，有事没事就底气十足地使唤迟砚，一会儿让他倒杯温水，一会儿想吃水果了让他切，家里缺什么，馋什么，硬逼着迟砚立刻买回来，等不及了还得嚷嚷两句。其实吃不吃草莓无所谓，纯粹是想踩对方头上吆五喝六过过瘾。
腿脚按了，水喝了，草莓吃了，时钦没尽兴，等迟砚帮他穿好睡衣睡裤，又心血来潮把人拽回音影室看电影，可不到半小时，他就腻在迟砚怀里，抱着人直亲，连啃带咬，蔫儿坏地作弄人。
“啵，啵，啵——”
傻子太能折磨人，迟砚被缠得没办法，掐着时钦下巴抬起他脸，低头直接吻住那不老实的嘴，在他猴急探来的舌尖上微微用力一咬，听到吃痛的闷哼才结束这吻，将人牢牢圈进怀里锁住：“专心点，好好看电影。”
“你敢咬我？”时钦象征性地挣了挣，舌尖舔了下唇，不算疼，他把脸往迟砚肩窝一埋，闷声抱怨，“跟你这变态过日子真不容易，你想分手就直说，咬我干什么。”
迟砚：“……”对倒打一耙的急色鬼没话说。
电影剧情有些无聊，时钦根本没看进去多少。这么闹了一通，忽然记起还有要紧事没说，他不自觉就放软了语气，仰脸卖乖地喊道：“老公。”
一听时钦刻意放软的语调，迟砚就清楚这傻子要找事，却也只能尽量顺着他。
“沈维后天回来，晚上得找我吃饭。”时钦赶紧先交代，“你别再跟踪我啊，听见没？也别让凌默接我，我自己打车回来，你给我报销车费就行。”
说到这儿他一顿，伸手扯住迟砚的胳膊，语气急起来：“操，差点忘了！我得回园区上班，找队长商量下，去他们宿舍住两天，沈维他想上我住的地方看看，我之前跟他说好了的，不能穿帮啊。”
迟砚拿起遥控器暂停了电影，画面恰好定格在一片澄澈的天。光线穿透影音室的昏暗，柔和地打在时钦侧脸上，勾勒出精致轮廓，那眼里仿佛也有一片天。
他看了他两秒，顺着他的意思，但独独截住其中一条：“别的都可以，打车不行，我接你。”
时钦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倒一阵意外加惊喜，这闷葫芦从他怀孕后没那么管天管地了。
就冲天天要抱着他睡的黏人劲儿，居然同意他去上班，还答应让他在职工宿舍住两天？晚上没自己陪着睡，闷葫芦不难受不想他么？
没太犹豫，时钦爽快答应下来，特意强调：“等我吃完了给你发位置，到时候再来接我。”
“嗯。”迟砚按下播放键，电影刚继续，时钦就拱进他怀里，那点小得意全写在脸上，冲他噘嘴发出一声“啵唧”，心思也摆到明面上。
他无奈揉了揉时钦头发，捏起他下巴，先吻了吻唇，又吻过他脸颊与耳垂，最后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低声道：“再看会儿，去给你做饭。”
时钦被亲痛快了，转向幕布，背抵着结实的胸膛，把迟砚当人肉沙发坐着。迟砚收紧手臂，抱住小火炉，手掌从时钦睡衣下摆探进去，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
“着急当爹了啊？”时钦调侃了句。
迟砚：“……”
时钦干脆撩起睡衣下摆，抓着迟砚另一只手也按上自己肚子，大方给他摸：“使劲摸吧，给你过足爹瘾。”横竖也就明天一天了，搞不好后天就得跟这鬼东西说拜拜。
肚子被温热的掌心捂着，时钦懒懒地陷进迟砚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影，脑子却在转。
怀孕好像也不错啊，要是闷葫芦能一辈子这么对他好，给他花不完的钱，用一个孩子来换，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这念头，在晚上吃完饭没多久就被一阵恶心感冲得干干净净。时钦扶着墙，对着马桶干呕，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这肚子里的小家伙留不得，刚怀上就这么折腾人，等再大一点，天天在里头踹他怎么办？
“呕——”
可能晚饭没吃多少，还全是清淡口的，时钦吐不出来，只呕出来一点酸水。迟砚在一旁顺着他的背拍着，不时拿纸巾给他擦嘴。
“操，好难受啊老公……”时钦难受地扑进迟砚怀里，脾气一上来又开始骂，“你这畜生还是人么？我都这么痛苦了，你还想着让我生孩子！”
迟砚做饭前专门研究过孕期食谱，但这点拿出来哄时钦，纯属火上浇油。他只有哄，抱着亲着耐着性子安抚，结果哄半天也没哄好。最后实在没辙，两人一块儿泡澡时他在水里给了半截，又怕碰着小不点又怕急色鬼闹脾气，稍微满足了半小时，时钦才算消气，这一晚也总算平安度过。
没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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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钦已经用感冒为由连请两天假，不好意思再开口。没想到队长刘建国主动发来微信，让他安心休息别着急，说队里来了新人在培训，缺人手时再找他顶班。
更让他过意不去的是赵萍，连着发微信叮嘱他多喝热水，还想熬梨汤送过来，问他住哪儿。时钦每次看到“小伟”这个称呼，心里就拧着个疙瘩，特难受。
他只好回赵萍，自己快好了，过两天就去看她。
等迟砚端着早点进卧室，时钦抬头问：“老公，你是不是往队里塞了个人？”
“嗯，凌默有个街坊的儿子刚好没工作。”迟砚在床边坐下，“起来吃吧，吃完我去趟公司，中午回来。”
“哦，你人脉挺广啊，街坊儿子都给包工作，把我饭碗抢了你得补偿我。”时钦玩笑着坐起身，瞥见餐盘里除了饼，还配了切好的水果和几颗蓝莓，食欲总算被勾起来一些。
他自己端着慢慢吃，见迟砚进了衣帽间，再出来时又是一副人模人样，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孩子不能留，闷葫芦的财产和股份指定没戏了，还愿不愿意费那么大劲儿帮自己恢复自由？不过能捞二十万就挺不错的，那些陈年旧事，也犯不着再翻出来。
可偏偏老天就爱跟时钦唱反调。
隔天在医院做完所有检查，孙医生介绍的主任专家当场给了明确答复：孩子可以留，只要定期产检，随时监测情况就行，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上医院。
时钦在诊室里被这结果砸懵了。
来的一路上，他还坚信这孩子留不住，怎么这鬼东西就这么想钻出来？赶着投胎看世界呢？
他开始在“留”与“不留”之间反复横跳，抬眼一看，那死闷葫芦正忙着咨询孕早期的各种注意事项，对鬼东西上心得不行，一副急着当爹的模样，连能不能同房都问得明明白白，真他妈不知羞耻。
主任：“到孕中期啊，可以适度同房。这个频率，强度，还有姿势都得特别注意，一旦出现下腹坠胀感，腹痛，得马上停止。他这个情况啊，我建议你们尽量少做。”
“好。”迟砚应着，在备忘录里一一记下。
“……”时钦脸上烧得慌，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把迟砚骂翻了天：大爷的，你自己臭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等一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时钦憋着的羞耻才瞬间炸开，扯着嗓子就骂了出来：“你大爷的真不要脸，怎么什么都问啊？你怎么不再问问医生老汉推車和观音坐莲行不行？看你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个衣冠禽兽。”
“这两个不行。”迟砚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别坐了。”
“谁稀罕跟你做了？”时钦回怼，“就你急色，天天缠着我，这世上谁有你牛逼啊？一夜八次郎，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吧，我菊花没残都算我命大。”
迟砚：“……”
时钦：“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在医生面前不是挺能说么？哦，在自己老婆面前就没话说了？”
“时钦，”迟砚转头去看时钦，“我是说，别坐上来。”
“……”时钦顿时一臊，瞪着迟砚没话说了，脑子里全是前两晚泡澡时，自己那猴急的德行。
迟砚：“乖。”
时钦：“乖你大爷，懒得跟你烦。”
听见一声不满的冷哼，迟砚伸手掐住时钦后颈，随即探身吻上他的唇。很快，脖子上便缠来一双手臂，柔软的舌头热情闯进他口腔，又吸又舔。迟砚是从美国回来后发现的，时钦变黏人精的同时，也愈发爱接吻，总主动亲他，晚上睡前不亲一会儿不肯睡。就连闹脾气时，只要这样吻一下，那火爆性子会立刻软下来，哼哼着跟他撒娇。
但不能多亲，容易擦枪走火。
他适时结束这个吻，稍稍退开，拇指指腹轻轻蹭去时钦唇边的水光，盯着他的眼睛说：“小钦，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发脾气对你身体不好，知道吗。”
“……”时钦喘着气，脸热烘烘的。
他推开迟砚的手，不怎么服气地甩锅：“还不是你招我啊，快开你的车，赶紧回家。”
“好，回家。”迟砚说。
时钦一心赶着回家当皇帝，迟砚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居家办公，事事都亲力亲为伺候着他，他对肚子里的小不点倒也没那么排斥了，反正生下来有闷葫芦兜底养着。
可怀孕带来的麻烦一桩接一桩，让他一个头两个大。首先班是上不了了，赵萍和沈维那边该怎么交代？等肚子鼓起来又怎么办？冬天还能靠厚衣服遮一遮，按医生算的预产期，明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就要生，那还怎么藏得住？
还有财产和股份……怎么跟闷葫芦开口呢？
时钦一下子愁得心烦，想问问迟砚后续怎么安排，谁知刚回家没多久，迟砚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公司，行色匆匆，又把凌默派过来陪他看电影。
听说时钦孕吐厉害，吃什么都吐一下，水果倒能入口，凌默特意买了一堆过来，在厨房仔细洗净切好，端进影音室。
时钦本来就心烦，又不能把气撒外人身上。见迟砚不回微信，他转头问凌默：“你们迟总回公司干什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记着老板交代一切以孕夫情绪为重，凌默如实告知：“公司艺人出了绯闻，得做紧急公关。”
“啊？”时钦查过资料，星川娱乐旗下艺人不少，但平时闹绯闻的不多，除了那个流量小生白牧。他随口猜，“不会是那白牧又闹自杀了吧？”
凌默点头：“是他，但不是自杀。”
没有迟砚在身边，时钦一个人看什么都提不起劲。他掏出手机随手一搜，白牧的绯闻已经炸开。这次料更猛，竟是白牧与某已婚男导演在车内激吻，画面拍得一清二楚，不仅坐实了同性恋传闻，还坐实了小三的身份。而需要紧急公关的真正原因在于，那位男导演还被同步爆出了吸毒的黑料。
操，就为了这么个浪货，害他老公忙得都顾不上他。
-
星川娱乐顶层。
迟砚为白牧的破烂摊子忙了一下午，才有空坐下来，翻看凌默发来的关于时钦的消息。
凌默：【迟总，时钦问你回公司干什么，自己查了白牧的新闻。】
凌默：【看着情绪有点不好。】
凌默：【他吃了俩橘子，六颗草莓（个头不小），半只梨和一只猕猴桃。】
凌默：【刚才他想吃糖葫芦，我查了山楂怀孕不能多吃，没买，他情绪目前稳定。】
凌默：【他接了一通电话。】
凌默：【他要出门，不同意我送。】
凌默：【我送他上的出租车，他穿了那双黑色运动鞋。】
凌默：【交代的东西已经藏好。】
消息是下午陆陆续续发来的，落地窗外天色已黑，迟砚看着凌默半小时前发来的定位信息，那商场离公司倒不算远。
他起身套上西装和大衣，刚要走，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迟放踹门而入，脸色铁青，一叠照片狠狠甩在迟砚办公桌上，怒气冲冲：“把这小浪蹄子的资源全给我断了！敢耍到我头上来，他胆儿挺肥！”
迟砚粗略一扫，是白牧和男导演在车里激吻的高清图。再一看，还有别的男人，白牧在另一辆车里和对方玩车.震。尽管拍得模糊，但那男的迟砚有印象，是连曜影视集团的太子爷——连戈。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连戈恰巧是迟放的眼中钉，也难怪迟放会把火撒到公司来。
“影视项目已经启动，”迟砚语气平静，“公关也做了。”
迟放：“这种货色还他妈公关什么？就让他烂死在这圈子里，我看谁还敢用他！”
迟砚拿起那张模糊的车.震照，提醒迟放，切断资源没意义，白牧大概率已经攀上连家那位太子爷。
只要是连戈想捧的人，娱乐圈有谁不敢给面子？
“我操他妈的！”迟放活像被踩了尾巴，对着迟砚发泄，“他爬那男导演的床我都他妈算了，跟了我两年也算尽心，敢背着我爬连家那傻逼的床，明儿我就让他从娱乐圈消失！”
惦记着跑出去的孕夫，迟砚没工夫做出气筒，难得开口劝道：“二哥，天黑了，冷静点，回去跟嫂子好好吃顿饭。”
“她又跑日本去了，我他妈跟鬼吃？”
迟放一摆手，满脸晦气。这婚姻够他头疼了，订婚到现在，未婚妻连碰都不让碰，他也不确定自己对女人行不行，药都准备吃上了，结果蒋二小姐又跑日本去。这些苦都没法说，想找小情儿温存温存，绿帽就从天而降。
他在沙发坐下，点了根烟，猛吸一口：“你看不上之前那学妹，我给你重新找了个姑娘，这两天空出时间，我给你安排。”
“年底忙，空不出时间。”迟砚敷衍了句。
“还等明年？唉，算了，陪我出去喝一杯。”迟放弹了弹烟灰，话音未落，手机响了。看清来电显示，他接通就骂，“脸儿挺大啊，怎么敢给我打电话？找死？”
迟砚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给时钦发微信，问位置，几点接。
等迟放在电话里冲哭哭啼啼的白牧骂得脸红脖子粗，迟砚才在嘈杂的环境里，收到了时钦的消息。
小钦：【等我吃完再告诉你，别想提前来】
小钦：【别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沈维会看见】
“说！跟姓连的那傻逼上了几回床？”迟放脸色骤变，“操，白牧你他妈要死了我告诉你！”
“……”迟砚被吵得耳朵疼。
迟放撂了电话，转头揽住迟砚：“走，陪你哥我喝两杯去，一个个都他妈想气死我！”
迟砚哪有心思陪迟放喝酒，但迟放正在气头上，推脱不掉。他按时钦的定位，做主选了家带包间的安静清吧，见迟放没意见，两人一同动身。
-
晚点要开车，迟砚点了杯果汁意思一下，迟放倒也没逼他喝。看迟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真喝多了不好处理，他给凌默发了条消息。
“连戈那傻逼，我的人都敢操……”迟放灌多了，絮絮叨叨跟弟弟倒苦水，“我他妈心里苦啊！你说那小浪蹄子给我戴绿帽，你嫂子又不让我碰，婚订了，到现在没一块儿吃过几次饭，没在一张床上睡过，我就想要个孩子怎么这么难？”
“……”迟砚不知道怎么劝。
“妈的，”迟放骂个不停，“这帮狗杂种！全他妈不得好死！”
眼看迟放醉意上头，开始胡言乱语，正好凌默赶到，迟砚直接把人丢给助理。
迟放向来招摇，住酒店有被拍的风险，他报出迟放城区的住所，叮嘱凌默：“用他指纹开门，送进去就别管了。”
凌默点头：“好的迟总，交给我。”
凌默办事，迟砚一向放心。临走前看了眼醉醺醺的迟放，担心他撒酒疯，又补了句：“白牧可能会打电话，把他手机关机，他发疯了冷处理。”
凌默：“行。”
等回到车上，迟砚才看见时钦五分钟前给他发了位置和消息。
小钦：【老公，半小时后来接我】
小钦：【我有点恶心，吃得不多，你别迟到】
他唇角扬起一丝微小的弧度，回了个“好”字。
-
餐厅饮食清淡，时钦硬塞了碗饭，肉一口没动，才勉强压住。一出餐厅，恶心劲就涌了上来，他躲开沈维冲进卫生间吐了回酸水，给他难受得要命，拼命漱口。
一照镜子，眼睛都呕红了，他真服了肚子里这折腾人的鬼东西，心里暗骂：你这小兔崽子，比你爸还能折腾人，再让我吐一下试试，看我不把你打掉！
不知道是不是教育起了作用，时钦感觉好了点。他掐着时间，离迟砚过来还有二十分钟。
一出去，他就问沈维：“是不是打车来的？不早了，你快回去倒时差。”
“没有，开我妈车来的。”沈维说，“走，我送你回去。”
“啊。”时钦没料到这出，而迟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倒不怕别的，大不了从园区里绕出来，就怕自己万一在沈维车上吐出来，多不合适。闷葫芦车上那是随便吐，他赶紧拒绝：“不用啊，你快回去，也不顺路，我叫个车就好了。”
沈维：“有现成的，叫什么车？”
“我这不是怕你累么，快回去，我自己回宿舍就行。”为了说服沈维回去，时钦不忘补充，“后天带你上我宿舍坐坐，到时候你再开车带我呗。”
沈维看着时钦微红的眼睛，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笑笑：“好。”
总算把兄弟送走，时钦在暖和的商场里瞎逛了几分钟，直到微信来消息，迟砚到了他这边的出口。他揣好手机，裹紧围巾，双手揣兜往车的方向赶。
晚上风大，时钦没敢走太快，一来脚容易酸，二来怕动静太大，肚子里的小不点害他吐。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他径直过去，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阴影里站着个人。
一上车，时钦就使劲搓脸，一把抓过迟砚暖和的手往脸上贴：“好冷啊老公，快给我捂一捂。”
迟砚掠过车窗外那道人影，捂着时钦冰凉的脸蛋。
“嘴也冷，快给我亲亲。”时钦探身凑近，搂住迟砚脖子就亲，迟砚扣住他后脑深深吻回去。
“唔——”尝到一股酸甜的果汁味，时钦狐疑地推开迟砚，“你嘴里怎么那么甜啊？干什么去了？”刚问出口，副驾车窗就被敲响，时钦扭头一看，登时吓傻了，车窗外竟是自己的好兄弟沈维。
“没事。”迟砚及时安抚时钦，“我下车跟他说。”
“不行！”时钦死死拖住迟砚的胳膊，语气慌慌张张，“我自己下去跟他说，你，你就在车里等我，不许出来啊，你敢出来，”他很小声警告，“你敢出来我就把孩子打掉。”
迟砚：“……”
时钦：“千万别出来啊。”
迟砚看着时钦推开车门，看着他拉着沈维走远，然后消失。
两人又回到商场里。
时钦缩在角落，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兄弟了，让沈维看见他跟闷葫芦亲嘴，这太他妈恐怖了……可转而又松一口气，终于不用装了，不用找刘建国商量住宿舍的事了。
“那个，沈维……”时钦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句讲起。
尽管在安城古镇时，沈维就有了猜测，但他一直以为是迟砚一厢情愿。直到刚才亲眼看到时钦主动吻上去，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问时钦：“是周砚逼你的吗？”
“不是。”生怕失去这唯一的兄弟，也怕被沈维看不起，时钦几乎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是我缺钱主动找他的，他以前不是给我写过情书么，他还喜欢我，我是男的又没什么能吃亏的，就想着耍他玩玩，弄点钱花。”
“是这样吗？”沈维盯着让他感到陌生的时钦，“就为了钱？”
“啊，对，就为钱。”时钦话不过脑子地往外蹦，“你不知道他多好糊弄，蠢得要死，我让他给我钱他就给我钱，还说要把他名下的财产和股份都给我，上哪儿找这样的冤大头啊？我就是怕你误会，才一直没告诉你。”
安静的车里。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电流，一字不落地传进迟砚耳中。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些好奇，又采用了极端的下作的手段，想听这傻子会怎么介绍他。
只是想听听傻子的心里话。
“你知道的啊，我最恶心这帮死同性恋。”
“要不是他现在有钱了，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迟砚关掉窃听设备，缓缓向后靠进座椅里。

第47章 酸溜溜
“沈维……”
见兄弟闷着不吱声，时钦心里直打鼓，再一琢磨刚才那些话，简直漏洞百出，也就弱智才会信。
眼看这话是圆不回去了，越说越乱，更怕沈维性子一上头真去找迟砚麻烦，时钦拽了下兄弟胳膊，声音压低：“你别对他有意见，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耍他，一直对我很好，真的。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喝西北风，连你都联系不上。”
“还有，”时钦紧跟着说，语速都快了些，“我有一次在工地被人打了，差点没命，那傻逼说要报警抓我，是他救了我，后来我发高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也是他找的医生，把我从阎王那儿拉回来的。”
“时钦。”沈维出声打断。
“啊？”时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有点无措，“你说，我就怕你不说话，你骂我也行，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我就是怕你，怕你笑话我。”
快十年了……沈维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这个他从初三起就默默放在心里的直男兄弟。
或许是分别太久，此刻的时钦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他像在重新认识他，一个深埋在心底多年的认知，悄悄碎裂，原来时钦也是会和男人接吻的。
“我，”长久的压抑让沈维在这一刻疲惫不堪，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豁了出去，慢慢开口，“我也是你最恶心的死同性恋，你会讨厌我吗？”
“……”时钦脑子当场宕机，沈维是死同性恋？不是，沈维居然也是个同性恋？
沈维没理会时钦的震惊，自顾自往下说：“初中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是了。”
时钦：“……”
“怕你恶心我，”沈维轻叹一声，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我就装直男，拉着你一起看黄.片。对，还特意谈了个女朋友，你当时气得一周没理我，骂我重色轻友，这事还记得吗？”
时钦依稀有点印象，沈维上高一就找了个女朋友，但自己当时有没有气到不理他，倒是记不清了，反正沈维那个初恋，没撑过半个学期就吹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表态：“沈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恶心你？我不歧视这个的，再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自由啊。”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操，老子自己都快被那闷葫芦给捅弯了，一天不挨个几百下就浑身刺挠，还歧视个屁？
沈维跟没听见一样，目光飘向另一处，又开口：“那段恋爱，谈得我特别痛苦，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钦连忙点头，忙不迭安慰兄弟：“性取向这东西怎么改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别跟自己较劲嘛，越逼越痛苦，你就光明正大找个男朋友，我第一个支持。”
“哈，操。”沈维又好气又好笑，目光落回时钦脸上，看时钦那一脸天真懵懂的傻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残忍一点。
他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这份天真，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别人，尤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周砚。
“因为看着那个女朋友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时钦如遭雷击，身体瞬间一僵，连呼吸都忘了。他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丁点声音，就那么微张着，半天合不上。
“是不是我也要像周砚那样，给你写封情书引起你的注意，”沈维嗓音有些哑，带着最后的不甘追问时钦，“你才会来找我？”
“……”
面对相识十多年的好兄弟，时钦彻底哑巴了，怎么会……操，不可能！这破逼世界还能更惊悚点么？自己身边怎么一个个全是同性恋？跟他妈雨后春笋似的，活见鬼了！
“高二分班，我们又同班了，可你开始围着周砚转，眼里只看得见他。”沈维顿了顿，声音渐低，“你说讨厌他，说他偷偷看你，眼神让你不舒服，好，我陪你一起对付他，私底下也找过他麻烦，警告他别招你……”
说到这儿，他话音戛然而止。现在翻出这些陈年旧事，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膈应人罢了。
暗恋直男注定没结果，沈维不是没尝试过放下。大学里他也试着交过男朋友，可时钦的莫名失踪，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只要有机会回南城，他总会想方设法打听时钦的下落。
可能老天就爱捉弄人，他就这样错过了自己的初恋，如今看来，恐怕连兄弟也快要保不住了。
沈维的话，勾起了时钦一段模糊的青春记忆。
他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高三那年发生的一些事。那时候，他特别嫉妒迟砚有个温馨的家，更嫉妒被迟砚宠着的周焕，兄弟俩感情那么好，每天同进同出。
他怎么会忘了？那个一声不响的闷葫芦，早在高二时就偷偷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分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真对上眼了，视线又假装不经意移开，等他放学把人堵在停车场，那死闷葫芦死活不承认自己在看他，结果周焕一过来，闷葫芦转头就甩开他走了。
是闷葫芦有意无意地用视线侵入他的边界，他才开始留意，开始深究，慢慢了解，逐渐生出嫉妒，最后变成了实打实的讨厌，想破坏点什么……
操，现在哪是想闷葫芦的时候！
时钦甩甩头，把飘远的思绪强行拽回来，眼下先安抚好兄弟才是要紧事。可他张口喊出一声“沈维”后，愣是憋不出下一个字。
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的震惊，再到这会儿的尴尬，他手足无措地站着，各种情绪在心里搅成一团，理也理不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维了。
“时钦，对不起。”沈维已经平静下来，对时钦笑了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沈维啊，我……”时钦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回去吧，我现在脑子很乱。”沈维见时钦傻乎乎愣着，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给他造成负担，“刚才和你开玩笑的，被我吓到了？说明我演技不错。我不是想给你添堵，我只是……”
他只是很不甘心，也很不放心。
“没事啊，”时钦用力拍了拍沈维的肩，声音响亮了些，“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好兄弟！”
沈维意外一怔，随即点头一笑，说：“不早了，快回去。”
时钦走出不远，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沈维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就被沈维叫住了。
“时钦。”
“来了。”时钦立刻转身，折回了兄弟跟前。
沈维看着他，沉默了足有好几秒，终是把最关心的问了出来：“你喜欢周砚吗？”
“……”时钦当场被问住，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看时钦紧张闪躲的眼神，手指无意识揪住羽绒服下摆的小动作，沈维知道自己不用再等一个答案了。光凭时钦着急奔向那辆奔驰时，一瘸一拐的颠簸背影，还有在车里那副全然陷入热恋的模样，就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最好是真的……”先前撞见的那一幕在脑中闪过，沈维眼神一沉，没有再说下去。
“真的什么？”时钦没听懂。
那个阴魂不散的老同学，给沈维的感觉从以前就没舒服过，过于冷静，过于阴沉。时钦这个笨蛋，哪里耍得过人家？
怕伤着热恋中的笨蛋，沈维不忍心戳破，又没法装傻，干脆把话挑明：“改天一起吃个饭。你把周砚重新给我介绍一遍，正式的那种。”
“……”时钦以为沈维要找闷葫芦麻烦，急忙说，“他真的对我很好的，我耍他就已经很不厚道了，还问他要了好多钱，他还要给我买两套房呢，你别欺负他啊。”
“这么快就护上了？时钦你啊……”沈维摇头叹气，像极操碎心的老父亲，“唉，家里水灵灵的白菜让猪拱了，还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他妈挺想揍他的。”
时钦：“……”
沈维：“走吧，我也回去倒时差。”
-
独自往外走的路上，时钦脑子里盘旋着沈维最后问的那个问题。
时钦活这么大，喜欢过很多人。喜欢妈妈时蓉，喜欢爸爸韩贤，喜欢高中里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保姆阿姨，喜欢交往过的两任女朋友，幼儿园和小学时期的玩伴也喜欢过好几个，还短暂喜欢过同父异母的哥哥韩武。
谁听他话，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谁对他不好，凶他打他，他就讨厌谁，有的扭头就忘，有的能记仇很久。
除了爸爸妈妈，他最喜欢沈维。沈维从来没对他不好过，好吃的好玩的想着他，帮他抄作业，给他补功课，还会模仿时蓉的字迹在他试卷上签名……
可时钦脑子就算再不灵光，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喜欢，和沈维问的那种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想，自己不就是假装喜欢迟砚，假装在谈恋爱么？
他讨厌迟砚管天管地，事事插手，之前不让抽烟就算了，还老逼着他吃各种蔬菜。这两天明知他怀孕难受，只吃得下水果，却非限制水果的量，说什么糖分超标，不让多吃。
冷风一吹，时钦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想明白，自己到底喜欢迟砚吗？
他开始想，自己喜欢这个闷葫芦什么？
喜欢和迟砚抱在一起睡觉，被窝里暖烘烘的，枕头和床单上都沾着他身上那股香味，淡淡的特别好闻，闻着踏实。
喜欢和迟砚一起洗澡泡澡，被他从头到脚仔细伺候，连吹头发、剪手脚指甲这种小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喜欢吃迟砚做的饭，哪怕营养餐里有讨厌的蔬菜，但他烙的饼，包的饺子，都香得让人没话说，能吃一大碗。
他也乐意迟砚在家办公，能随时随地伺候他。最让他喜欢的，是和迟砚接吻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心跳会加快，会上瘾。当然也喜欢那玩意儿，抓手里沉甸甸又热乎乎的，用起来贼他妈爽，还是那个不变的想法，一天不来个几百下就浑身刺挠，一到晚上就想得要命，他都服了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儿，甚至就想一辈子都过这么舒服的日子，比神仙快活。
时钦脚步顿住，在嗖嗖的冷风里终于醍醐灌顶，自己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输给了迟砚。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死闷葫芦了。
他的腰杆，从此挺不直了。
他心里一下子酸溜溜的，又一下子甜滋滋的，风扑在脸上明明冷得很，脸颊倒烫得能烧起来。
妈的，这死闷葫芦！
害他变成了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以后让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迟砚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静静望向杵在风里的那个身影。
他知道傻子好面子，说话不过脑，什么难听往外蹦什么，刚才那些未必是心里话，却也是下意识的流露。
那些话，像时钦的报复，报复他今晚刻意安排的残忍。
他只安静地坐着，任由每个难听的字眼，沉进心底。
半分钟后。
到底不忍心让傻子在风里冻着，迟砚刚打开车门，手机便响了，见是助理，他立刻接通：“怎么了？”
“迟总，迟放被连曜的连总带走了。”凌默语速很快，紧急汇报情况，“他喝多了不肯走，在包间睡了一阵，我等他睡沉了背他出来时他突然撒酒疯，又哭又骂还揍我，赶巧连总路过，说帮忙送一程，我没同意，是迟放疯了要跟他走，真拦不住，车已经走了。”
迟砚沉默了下，道：“行，你回去吧。”
凌默询问：“真没事吗？”
迟砚与那位连总，在年初的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迟放素来小心眼，看谁都不顺眼，又因自己接管的影视公司干不过连曜影视，单方面将连戈视为眼中钉罢了。
而今天，媒体只曝光了白牧和男导演的照片，并未牵扯到连戈。这圈子里的许多肮脏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搬上台面是另一回事，连戈主动找上门，多半是想跟迟放谈条件。
迟砚交代凌默放心，便挂了电话，甩上车门径直朝那身影走去。
怎么办啊，操闷葫芦大爷的！
时钦在风里越想越憋屈，纠结来纠结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哪天被迟砚踩到头上拉屎撒尿，反复给自己打气，不能输，不然这闷葫芦还不得牛逼上天？
算了算了，脑子都冻僵了，回去再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一抬头，只见西装笔挺的男人迈着一双长腿朝自己走来。时钦那颗热乎的心啊，立马扑通扑通的，恨不得快跳出嗓子眼，扑到那人身上去。
迟砚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视线与他齐平，淡淡问道：“傻站着干什么，喝西北风？”
“……”时钦脸色顿时一臭，拿出气势就小声呛，“喝你大爷，我现在怀孕了，怎么跟我说话呢？”
迟砚反问：“还知道自己怀孕了？”
“……”时钦语塞。
迟砚没再多说，转身时替时钦挡了挡风，丢下话：“跟我回去。”
时钦默默跟在后面，眼神时不时往迟砚身上瞟。
走着走着，他猛然回神，不对啊。
之前假装谈恋爱的时候，自己不就亲口说过喜欢这闷葫芦么？那在闷葫芦眼里，自己根本就是喜欢他的啊！操，那他妈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这不什么变化都没有嘛？
再说了，他肚子里现在还揣着个能帮闷葫芦争家产的宝贝，就凭这点，闷葫芦敢踩他头上拉屎撒尿？天天把他当皇帝一样好好伺候着还差不多。
如此一想，时钦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他跟上两步，轻声喊：“老公。”
迟砚侧过脸看了眼时钦，应下一声“嗯”。
“没事，叫叫你。”
时钦这会儿完全不纠结了，反倒往迟砚身边缩了缩，挨着他走，然后才强势地说：“你要一直喜欢我啊，除了我，这世上有谁能给你生孩子？敢对我不好，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即便时间倒流，迟砚知道自己依旧会走上同样的路，做出同样的选择。
还好这一生，他走对了。

第48章 倾尽所有
正酣睡着，一阵嗡嗡的震动声钻了进来。
好吵……
时钦困得睁也睁不开眼，翻过身就习惯性往身边挨，想抱住他的大暖炉，再抓一抓每晚总害他浑身刺挠的暖手宝。结果扑了个空，迷迷糊糊又摸了一把，还是空的。
操，闷葫芦哪儿去了？
窗帘没拉开，卧室里黑漆马虎的。他眼皮子发沉，费劲睁了睁，半眯着眼一时闹不清几点，只当还在后半夜。摸不着人，倒给他气清醒了些。
明明昨晚回来后，那闷葫芦还黏人得要命，什么也不让他动手，连牙都没让他自己刷。上了床更是死死贴住他，抱得密不透风，一下下亲他额头，特别烦。
急色鬼，黏他那么紧，怎么不干脆黏到天亮？搞毛呢！
“迟砚！你他妈的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回事儿？！”
被迟放那暴怒的嗓门震得耳膜发疼，迟砚将手机拿远些，等听筒里急促的呼吸声缓下来。
知道劝不住，他也无意安抚对方，言简意赅陈述事实：“我昨晚有事，让我助理送你，你动手打了他，自愿上了别人的车，他拦不住。”
“我自愿？我他妈能自愿上那傻逼的车？！是不是你身边那个四眼儿放的屁？把人给我叫过来！活腻歪了！”
迟砚又将手机拿远些，对这位二哥真没话说。
白牧为了资源谁的床都爬，先前闹自杀，也不过是喝多了上头，舍不得迟放这个冤大头。他头上那顶绿帽纯属自找，现在闹得这么疯，多半是和连戈谈崩了没处撒气，想拿凌默开刀。
毕竟有一层兄弟关系在，迟砚刚打算劝两句，身后就响起一声软乎乎的喊叫，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老公……”
迟砚回头，只见时钦光溜溜地杵在那里，脚丫子也光着，正垂着脑袋揉眼睛，头顶翘起一撮呆毛，一副迷糊的憨样，这个点也确实得再睡会儿。
电话那头，迟放的骂声不绝于耳，喊打喊杀要弄死凌默。他直接掐断，打横抱起没睡饱的黏人精往卧室走，免得这个一会儿闹起床气，哄不住。
原来闷葫芦是出来接电话了，睡衣都没穿，不会又有急事把他叫回公司吧？
时钦打了个哈欠，脑袋往迟砚颈窝里蹭，嘟囔着：“哪个傻逼大早上骂你……”
“没事，不是骂我。”迟砚把时钦送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再睡会儿。”
手机又震起来，他俯身亲了亲时钦额头，揉了把那撮呆毛，准备出去接，胳膊却被一把抱住。时钦一脚蹬开被子，整个人缠上来往他身上拱，非要抱着睡。
“接个电话就回来。”
“不行，”以为迟砚又要去公司，时钦困得撒娇又耍赖，熟练抓住暖手宝，嫌不热乎还使劲拽了下，“不陪我睡，孩子不生了，让你断子绝孙。”
迟砚：“……”
等迟砚一躺下，时钦立马紧挨着他的大暖炉，满足地阖上眼。
“嗡嗡嗡”的噪音响个不停，他这会儿不嫌吵也不烦了，脑瓜里慢悠悠地转着想，原来这就是喜欢啊，跟以前上学谈的那两段恋爱完全不一样。
操，他怎么就突然这么喜欢闷葫芦了呢？
见不到想，见到了更想。
手机仍在震，迟砚虽不愿接，但清楚以迟放那脾气上来的疯劲，极可能杀到他这住处，反倒惹麻烦。
他轻轻搂紧时钦，掌心在他光滑的肩头抚着，哄着他：“小钦，我接一下，别出声，听话。”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迟砚这才接通，迟放震耳欲聋的骂声陡然炸出听筒。
“敢挂我电话是吧？行啊迟砚！我他妈哪儿亏着你了？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回的迟家！连你都他妈敢这么对我？好啊，这整个迟家，我就他妈操了！”
迟砚敏锐地察觉出异样，怕吵到怀里的人，他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二哥你冷静点，慢慢说。”
“我他妈的，嘶……啊，迟砚，你现在过来接我，我看看这是哪家酒店。”
迟砚一下被抓紧了，时钦的手劲有时没轻没重，正好硌到脆弱，他微蹙起眉忍了痛。这黏人精从昨晚回来就一直黏着他没撒过手，明显不放他走，他又怎么舍得放开？
只是凌默那边，没法替他跑一趟。
下一刻，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瞬间激怒迟放，想来他根本没料到对方在场。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响动，那响动从扭打到暧昧不过数秒，迟放的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沙哑的喘息，分不清是痛是欢……两人似乎在……
迟砚当即掐断了通话。
“老公。”
他侧过脸，吻了下时钦额角：“我不出去。睡吧。”
迟砚这通电话一接，时钦的睡意早跑了大半。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暖手宝，含糊抱怨着：“是那个给你拉皮条的吧？活该，叫他给你拉皮条，你不准找女人结婚，想都别想。”
“嗯，不找。”迟砚低声承诺。
“你有时候说话跟放屁一样。”时钦越想越气，抬手就在迟砚胸前掐了一把，“操，奶都他妈给你揪了，幸亏我能怀孕，不然你肯定背着我找女人生孩子。”
迟砚：“……”
提到孩子，时钦忽然想起件要紧事，猛地睁开眼问：“老公，你争家产还有别的条件不？”
“没有。”迟砚握住胸前的手，“睡觉。”
“睡个屁啊，我跟你说正经的。”时钦追问，“你不是说你爸想抱孙子么？这小东西要是个女孩，你那上千亿不就打水漂了？”
迟砚闭上眼，脑中莫名蹦出个白净漂亮、眉眼像极时钦的小丫头，追着他喊“爸爸”，笑起来也带着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他说：“没关系，女孩很好。”
“什么没关系？”时钦抽回手，腾地坐起来，“那么多钱为什么不争？别傻逼啊！我都答应你生这个孩子了，这钱必须争！”
房门没关，客厅的光线斜斜照进卧室一角，迟砚睁开眼，恰好能看见时钦被照亮一半的侧脸，也看清了他脸上那股较真又急切的傻样。
“概率是五五开，女孩的话，你更要使劲争啊，凭什么孙女就没资格了？没上千亿也得争他个几百亿！”时钦越说越激动，嗓门都拔高了些，“反正我这辈子就跟你混了，孩子跟着我们也能享福，这小东西真他妈会投胎！”
迟砚目光沉沉地望着时钦。
这么招他稀罕的傻子，哪怕用尽手段，也得使劲争到底，怎么能放下？真放下了，他将是这世上最蠢的傻逼。
迟砚伸手一拉，稍一用力就把这护食的小财迷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承诺他：“好，我争。”
“这才对嘛。”时钦顺势窝进迟砚怀里，高兴地蹭了蹭他，想到迟放电话里的吼声，随即收起笑，抬起头连珠炮似的问，“老公，你当初是怎么回迟家的？是不是高考一结束就回来了？为什么回这个家啊？”
迟砚沉默小片刻。
那是没必要让时钦知道的一段过往，他简短一笔带过：“迟放帮的忙。当时需要钱。”
这话叫时钦一愣，他回想起当年班里那个闷不吭声的穷鬼，用着二手诺基亚，穿着他瞧不上的衣服裤子，换来换去没几身，脚上运动鞋都是几十块钱的便宜货。也几乎没见穷鬼花过钱，他还偷偷翻过迟砚的桌洞和书包，连个钱包的影子都没。
他原本以为是迟家主动认回了这个私生子，此刻才恍然大悟，竟是因为需要钱，迟砚才选择离开周家，回到迟家看人脸色过日子，难怪被那拉皮条的迟放逼着去相亲。
可这么一想，迟砚在周家也是寄人篱下，看后爸的脸色不说，连吃穿用度都要紧着那个周焕。
操，怎么都欺负闷葫芦啊。
“老公。”
“嗯。”
“你放心，”时钦单方面拍板做了决定，胳膊搂紧迟砚的腰，语气斩钉截铁，“你的家产我一定帮你争到手！要是小东西是女孩，你爸犯贱不肯分给你，我就再给你生一个！我还不信了，凭什么让你吃亏？私生子又不是你的错，是你爸的错！”
“……”
卧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时钦听不见迟砚说话，只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正要开口，整个人却被毫无征兆地狠狠搂住，除了肚子被刻意避开没贴紧，其余地方裹得死紧，他完全嵌入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艰难地低低唤了一声：“老公……”
“时钦，我不缺钱。”迟砚将脸埋进他颈窝，沉闷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有你跟孩子，就够了。”
“操，谁还嫌钱多啊？”时钦脖子被热气弄得发痒，忍不住笑骂出声，“要不说你傻逼呢，天上掉馅饼了都不张嘴？你这死同性恋，上辈子肯定是积德了才遇上我。”
迟砚很低地应了一声。
他想，上辈子何止是积德，是倾尽所有，才换来这辈子的相遇。
聊完这茬，时钦又去抓他的暖手宝，居然那么热乎，他得意洋洋地挤在迟砚怀里，爽快道：“你看我对你多好？特许你进来溜达溜达，昨晚都没来，怎么没憋死你啊？”
迟砚：“……”
时钦：“愣着干嘛，快点啊。”
迟砚：“……”
时钦：“给一半都不行啊？老公……操，真小气，你铁公鸡啊一毛不拔，给个頭总行了吧？唉，快点的，就你磨叽，是不是男人啊？不生了！”
什么话都让傻子说了，迟砚自然没话说。
-
被迟砚伺候得舒舒服服，时钦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补了个香喷喷的回笼觉。
再醒来时，枕边又空了。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细微动静，他摸索着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竟快十二点了，自己也太能睡……不对，是肚子里这小东西太能睡，把他也带懒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沈维在早上八点发来的。
沈维：【时钦，在上班吗？】
沈维：【什么时候休息？把周砚介绍给我。】
沈维：【你应该不是住在宿舍吧？】
沈维：【天冷，正好不用出去吃了，我去你们家吃。】
操，同居被发现了！
时钦心里一咯噔，赶紧回消息打岔：【你怎么起这么早啊，不用倒时差吗？】
没等多久，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沈维：【就三小时时差，倒什么？想赶我走，下次编个像样点的借口。】
沈维：【你个笨蛋，我真他妈服了！】
沈维：【还是很想揍周砚，要不你和他商量下，让我揍一顿。】
时钦：“……”
他昨晚就怕迟砚和沈维撞上，哪还顾得上时差不时差，结果心思全被沈维看穿。
再回想昨晚沈维说的那些话，时钦浑身不自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复了，横竖都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这好兄弟。
沈维：【开个玩笑，让他亲自下厨招待我吧。】
沈维：【我这几天先去看房，住我妈这儿有点别扭，你和周砚说一下，别找借口知道没？我真不揍他。】
沈维：【就当我们三个老同学，重新聚一聚。】
时钦顿时犯起愁来，怀孕带来的一堆问题还没捋顺，万一在沈维面前孕吐就糟了，况且这事也瞒不住啊。
他往好了想，沈维没有看不起他，没有找闷葫芦麻烦，不就一起吃顿饭么？
再说一个是他老公，一个是他好兄弟，这两人要是处不好，自己不就成了夹心饼干？本来要管肚子里的小东西就已经很累了，哪有工夫管他们？
算了，吃吧吃吧，现在家里他最大，他说了算。
总比沈维说话老夹枪带棒，闷葫芦又一直闷不吭声强，不如趁这机会说开了，以后和平相处。
等被迟砚伺候着刷完牙，热乎乎的毛巾把脸擦得清清爽爽，时钦突然灵光一闪：“老公，你身边有没有靠谱的同性恋啊？”
迟砚挂好毛巾，看向时钦。
“条件不能太次，”时钦扳着手指头，“得有钱，长得帅，身材要好，最重要的是人品好，私生活必须干净，乱搞的那种可不行，最好是处.男。”
“……”迟砚问，“要干什么？”
“唉，我想给沈维介绍个男朋友。”话一出口，时钦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兄弟的性取向，真是操了闷葫芦大爷，这破嘴什么时候能有个把门的？
迟砚说：“暂时没有。”
见他毫不意外，时钦反倒一脸诧异：“老公，你怎么不惊讶啊？”
迟砚又说：“看得出来。”
“啊？”时钦满脸震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迟砚：“用眼睛。”
时钦：“……”
“好了，过来吃饭。”迟砚牵起时钦的手，“做了你爱吃的青椒牛柳，稍微吃点肉，水果下午吃。”
时钦跟着挪步，在心里默默对兄弟说：沈维，这可不能怪我，我老公早就看出来你是同性恋了！
北城另一端，沈维看着时钦发来的消息，脸色黑得不像话。
小钦钦：【沈维，我们商量好了，他没意见，看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小钦钦：【好兄弟你放心，我现在有点人脉，明年就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这个笨蛋，想气死他不如给个痛快。

第49章 黏人精
时钦还不知道迟砚用了什么法子。
他自己软磨硬泡劝了赵萍大半个月，赵萍死活不同意署名，买房的事一拖再拖。结果他在家养胎才刚满一星期，这闷葫芦趁他午睡时悄悄出了趟马，事情就成了。
其实这阵子，时钦压根没好意思找赵萍。“感冒”好利索了，他转头又拿“忙生意”当借口躲着，实在是被孕吐折腾得厉害，还犯懒爱睡觉，每天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日子过得跟流水似的。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糊弄赵萍的说辞太假了。既然做生意能挣大钱给她买房，怎么还回头去兼职干保安？干没多久又辞了搞生意，这前后矛盾的，赵萍真能信他么？
最让他心堵的是，一直顶着“赵伟”这个假身份。有几个晚上，他都忍不住想跟迟砚坦白过去，可话到嘴边立马全咽了回去，始终做不好心理准备，连自己都说不清在慌什么。
时钦没想到这周末，午睡醒来拿起手机，就收到了赵萍的微信，说房子定下来了，等着办房产证。
赵萍还顺带说了个事，那片自建房离园区远，她上下班不方便，上月底已经退租，在园区附近租了个单间先住着。新房等春节前再搬，正好能和他一块儿过年。
干妈：【小伟，你忙生意，我很好】
干妈：【天冷注意身体，多穿衣】
这下不用再操心给赵萍的房子署不了名，时钦激动坏了，刚睡醒的迷糊劲儿瞬间全无，他一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进迟砚书房。
见迟砚没在接打电话，时钦直接坐到人腿上，抱紧迟砚就朝他脸上一顿狂亲，亲够了才问：“老公，我干妈同意写她名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看时钦眉眼弯弯，俩梨涡陷得深深的，迟砚掌心贴着他后背把人护怀里，面不改色：“劝她成全你的孝心。”
“没了？”时钦眯起眼，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手隔着衬衣摸上迟砚的胸肌，又抓又捏地警告他，“你肯定没说实话，想给她养老的话我早说烂嘴皮子了，她就是不听我的，凭什么你一说就听？快老实交代！”
迟砚任由时钦闹，扶住他的腰，语气依旧平稳：“我找了手语心理咨询师，每晚去跟她坐会儿，好好聊了聊。”
时钦一懵：“啊？真的假的？”
“嗯。”怕这傻子揪着刨根问底，迟砚又补了两句，“出发点是好的，但你那不是给她买房，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没真正懂她的顾虑是什么。”
时钦一听就急了，手上没个轻重，见迟砚那眉头微蹙了下，他意识到手劲过大，赶紧温柔摸了摸，半哄半数落：“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天天练胸肌了？骚男人，不就是勾引我，想让我摸么，一会儿就把你那健身房锁起来！”
被倒打一耙的迟砚：“……”
时钦迫不及待追问：“那我干妈的顾虑是什么啊？”
迟砚忆起几天前的那个午后，赵萍在他面前红着眼圈，又哭又笑地抹着泪，最后更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终于点头，为了时钦收下了那套房。
“时钦，她现在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时钦闻言怔了怔，说起来，他对赵萍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她男人十几年前病逝，她还回老家奔过一回丧。
他以前听自建房那边的街坊随口提起，赵萍在那间破瓦房里已经独自生活了五个年头，也捡了五年的破烂。
“她不敢收这么贵重的心意。”迟砚看着时钦笑意褪去的脸，梨涡不见了，嘴角无意识地抿起，那双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
这神情，使得他想起童年里那个娇包娇少爷，回省城前送给他的东西，和说过的那些话。
迟砚收拢手臂，将人圈牢在怀里，缓缓往下道：“她怕你像之前那样，给她送点东西，说几句好听的，然后人就消失了。”
时钦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是对她好，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真的好受吗？”迟砚的声线沉而平缓，“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负担。”
“……”时钦的心窝子一下被这话戳中，难受得不行。
他只是想报答赵萍，没考虑那么多，一开始也确实那样想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喜欢的闷葫芦，他哪儿都不去了。
时钦委屈地窝进迟砚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说：“老公，我心里好难受啊。”
“难受什么？”迟砚掌心抚上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明知故问地引着傻子多跟他说说心里话。
“我想得太简单了，没考虑她的想法，就觉得她特别固执，有时候我都烦她那么固执。”时钦内疚起来，“我以为她会高兴呢，你送我房子我就高兴，我当时还觉得她不识好歹，有好日子不过，非要住那破房子，自讨苦吃。”
“她当然高兴。”迟砚指尖被柔软的发丝缠绕，整颗心也被时钦那份纯粹的柔软裹住。他低头亲吻着时钦的发顶，安慰他，“不高兴怎么会同意？她想跟她的干儿子一起过年。”
“操……”时钦情绪没绷住，脸又蹭进迟砚颈窝，小声咕哝，“真是，我又没说不跟她一起过年。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固执啊？非要等你出面了才同意，明明我才是她干儿子。”
迟砚逗他：“可能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喜欢。”
“……”时钦刚要炸毛，一想也对，再一想不对，“行啊，你俩背着我串通一气，你个死闷葫芦现在挺能说会道啊？让你说的时候，屁都蹦不出一个。”
迟砚：“……”
三点整，加餐时间到。
见时钦又没穿拖鞋，迟砚就着抱他的姿势，直接托稳起身，日常叮嘱：“别光脚乱跑，地板滑。”
时钦日常回怼：“我这不是着急来问你么！”
迟砚看他一眼：“天天着急？”
“……”时钦反问，“干什么去？”
迟砚说：“加餐。”
“你大爷的，我刚睡醒，加个几把餐啊！”时钦一听就烦，皱着眉头，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抱怨，“早上逼我吃，中午逼我吃，现在又来逼我吃，晚上还他妈的要逼我吃，天天还得吃那破叶酸，真烦！”
家里每天这么叽叽喳喳的，迟砚早已习惯，也早有应对之策，只简短一句：“乖一点，晚上多加一分钟。”刚出口，脖子随即被搂紧，拱过来一颗脑袋。
“早说嘛。”时钦立刻黏糊糊贴住迟砚，软着嗓子，得寸进尺地撒娇，“老公，再多加十厘米呗？这小东西这么会投胎，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戳不死的。”
迟砚：“……”
时钦：“沉默代表默认。”
迟砚：“先吃完。”
-
赵萍的房子一敲定，时钦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前琢磨着要坦白的事，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计划开店的心思也搁置了，索性推到明年生完孩子再说。
他彻底安心，正式开启了皇帝般的养胎生活。
每天一粒的叶酸倒不算什么，让时钦头疼的是一日三餐，迟砚还雷打不动地给他加餐，虽然量不大吧，但实打实地多一餐。
加餐倒是花样翻新，前天是温牛奶配核桃，昨天是酸奶搭樱桃，今天又换成原味坚果和苹果。这点时钦很满意，可气的是每次他想多吃几口，死闷葫芦偏偏又不让吃了。尤其昨天，他馋得想多来一盆樱桃，迟砚愣是没松口，气得他拽住对方睡裤張口就嘬下去，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钦整个人都懵了，却也成功把人吓着了，迟砚转身回厨房，默默给他端来了满满一碗樱桃。
时钦当场就吃了个痛快，边嚼边冲迟砚挑眉，还故意龇出嘴里的单颗虎牙，挑衅道：“看见没？我这牙可不是吃素的，早把樱桃拿给我不就好了么？”
而迟砚，盯着傻子那副傻样看了好一会儿，又带着傻子帮他支的帐篷默默回了厨房，继续处理工作。
为了照顾家里这黏人精属性的孕夫，他居家办公反倒更忙，特意交代凌默买了十几本孕期百科，得空就翻着研究。时钦情况特殊，他甚至给那位主任医生打过两次电话咨询。
但时钦的孕吐症状始终没太大缓解，吃什么吐什么，吐狠了还哭过两回鼻子，迟砚试遍了能找到的方法，效果都不明显。
他替不了孕吐的苦，只能把时钦当祖宗一样供着，如今每顿饭都得他一勺一勺亲自喂，晚上还得提供特殊服务，时钦才肯好好吃两口，人也一天比一天娇气黏人。
时钦越黏人，迟砚就越难抽身。
科技公司那边有李望负责，他放心，奈何娱乐公司烂摊子杂，没法完全居家处理。迟放那通电话后，反常地安静了快两周，他得当面去会会。
趁着午饭，迟砚细心喂了时钦一勺蒸蛋，准备提出门的事。
他现在出门不提前报备，时钦能跟他犯委屈，闹脾气倒还好哄，就怕这傻子不闹，眼巴巴盯着他，控诉一句：“你跟这小东西一样没心没肺……”
“对了老公，”时钦赖在迟砚腿上，背贴着他的胸膛，捧着手机打消消乐，嚼着东西含糊地说，“沈维买好房子了，前阵子忙着搬家收拾呢，他说等忙完就来我们家吃饭。”
“嗯。”迟砚又喂上一口，指腹轻轻擦掉时钦嘴角沾着的蛋沫，刚要开口。
“他搬家是乔迁之喜，我得给他庆祝庆祝。”时钦问，“你说买个什么好啊？”
迟砚不关心沈维的任何事，随口敷衍：“你看着来。”
“你说他爸再婚，找了个那么年轻的老婆又生一对双胞胎儿子；他妈也改嫁了，后爸那边还有个儿子。他前阵子住他妈那儿，别提有多别扭了。”
游戏精力瓶恰好耗光，时钦放下手机，叹着气：“唉，其实送什么都不如给他介绍个男朋友，这大冷天的，你说他一个人多寂寞啊？我听着都心疼。”
迟砚：“……”
时钦咽下嘴里的小口饭，接着说：“幸亏他爸还算有良心，给了他钱在北城买房。”
听傻子一直沈维长沈维短，迟砚舀了勺米饭直接堵住时钦的嘴，声音沉了些：“少说话，好好吃饭。”
白米饭时钦勉强能咽几口，他嚼着饭又含糊地说：“老公，什么时候陪我去看干妈新租的房子？要不今晚吧，我给她发微信说一声，好久没见她了，她肯定想我。”
“今晚得早点睡，等明天孕检结束，陪你去。”迟砚夹了块清蒸的鳕鱼喂到时钦嘴边，见他拧着眉，低声哄他，“听话吃一口，晚上有奖励。”
惦记着奖励，时钦不情不愿地张嘴吞了，硬咽下去后问：“什么孕检？”
迟砚：“超声检查，看看胚胎的情况。”
时钦从不记这些，连自己怀了几周都稀里糊涂，全是迟砚在记。仔细一问才知道，小东西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次是八周的定期孕检，下一次就是十周，越往后要做的检查项目也越多。
“那还有七个多月……”时钦不能算，一算立马来脾气，“操，怀孕怎么要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痛快爽一把啊！为了这小东西我牺牲好大。”
迟砚：“……”
“真后悔，浪费了多少时间。”时钦转头瞥迟砚一眼，不满地质问他，“你当时在园区都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早点找我，我们就能早点做。”
“……”迟砚看着时钦气呼呼的傻样，学着他的语气打趣，“你个急色鬼。”
“别他妈放屁。”时钦炸毛反驳，“是你急色鬼，你把我捅了，传染给我的，害我变成这样。”
面对这理直气壮甩锅，又反过来倒打一耙的急色鬼，迟砚完全不是对手，索性沉默喂饭。
结果就因为时钦突然闹这一通脾气，得安抚两下，还得耐着性子哄午睡，他下午哪儿也没去成。直到时钦睡着，他给迟放打了通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
迟砚转而联系迟放的秘书，得知这位二哥已有整整两周没去公司。
整个迟家，反倒性子最烈的迟放相对有人情味。当年没有迟放的帮忙，也就没有迟砚的今天。
迟放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坐视不管。
-
隔天孕检一切顺利。
时钦渐渐适应了怀孕的日子，确认小东西还在发育，他心情莫名畅快，正打算联系赵萍，沈维的电话就赶巧打了过来，中午要来串门，事情全挤了在同一天。
他半点没觉得困扰，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泊多年，时钦的生活好久没这么热闹，这么充实过。他拉着迟砚去逛超市，两人推着购物车一起买菜，商量着中午做什么招待沈维。
等回到家，时钦甚至钻进厨房，还拿出了切菜的绝活，第一次主动打下手。毕竟这是沈维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他要正式把自家闷葫芦介绍给好兄弟认识。
迟砚把时钦的积极劲儿看在眼里，倒没拦着，主要拦不住。
门铃突地响起，时钦赶紧放下洗一半的菜，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公你接着做，我去开门！”
“慢点，别跑。”迟砚在厨房叮嘱了一声。
时钦乐呵呵地打开门，兄弟的名字刚挂到嘴边，没成想外面是个有些眼熟却又格外陌生的男人，等认清那张脸，他猛地怔住。
操，是那个拉皮条的！
门外，迟放也是一怔，随即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穿卡通睡衣的生面孔，皮肤白净，眼睛透亮，嘴唇红润，整个水灵灵的还挺漂亮，像刚摘的新鲜果子。
他眉头一蹙，丝毫没客气：“你是谁？”

第50章 甜蜜的烦恼
被皮条客这么盛气凌人地一问，时钦能痛快么！
一想到这个叫迟放的不仅逼迟砚相亲，还在自己订婚时给媒体放假消息，他就火冒三丈。
迟砚自己澄清是假的有什么用？在这皮条客眼里可不假，没准今天上门，就是来继续拉皮条的。
时钦正要亮明身份，却被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
“二哥，怎么有空过来？”迟砚及时上前，将时钦护在身后，挡住了迟放打量的目光。
“我不能来？”迟放收回视线，自顾自走进门，熟练地从玄关鞋柜拿出拖鞋换上，随手将带来的酒递给迟砚，目光又绕回三弟身后那张漂亮脸蛋上。
迟放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专挑漂亮秀气的男孩下手。迟砚太清楚自家这傻子的长相有多惹眼，只得委婉逐客：“今天家里招待客人，不太方便。”
迟放跟没听见似的，目光仍锁在时钦身上：“这位是你的客人？”
时钦刚才就想开口了，偏偏迟砚护着他的时候，用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腰。
他本不想惹事，可一瞧闷葫芦忍气吞声的怂样，不知在怕什么，难道还想顺着对方的意去相亲不成？他现在肚子里都有孩子了，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时钦立马来了脾气，侧身一步就把迟砚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迎着迟放的目光，扬起下巴，也丝毫没客气地甩出一句：“我是他老婆！”
迟砚：“……”
迟放着急出国避避风头、去去晦气，临走前特意绕过来，想把弟弟的亲事给张罗妥当，谁料一进门，竟撞见这么一出戏。
他当即沉下脸，眼神直盯着迟砚，质问：“你在搞同性恋？”
时钦见不得自家闷葫芦被欺压，心疼迟砚在迟家看人脸色，就算迟放当年帮过忙，也没这么不客气的道理。
他护夫心切，想也没想就替迟砚怼回去：“你不也在搞同性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迟放嗤笑出声，重新打量寸步不让的时钦，问迟砚，“哪儿找的，挺泼辣啊。”
迟放那轻佻的语气让迟砚下颌微绷，他敛着情绪，侧头对时钦低声道：“你先回房间。”
时钦哪里肯走，只当迟砚又在犯怂，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背后掐了一把。
得亏他回来嫌热，让迟砚帮自己换上了睡衣睡裤。不然，这死闷葫芦指不定还得跟迟放说，他们只是老同学？想想就他妈气人！
他杵在原地没动，心里又恼又委屈，气迟砚不敢光明正大承认他的身份，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见小两口闹别扭，迟放倒不在意，还煽风点火地来了句：“当初谁信誓旦旦跟我说自己是直男来着？我说怎么看不上人姑娘，可以啊，躲这儿金屋藏娇了。”
“二哥，有什么事我们下午再谈。”迟砚说。
“不巧，我下午没空。”迟放瞥见餐桌上的啤酒和果汁，直接绕过两人进了客厅，“正好没吃饭，你去做点，我跟你这老婆，”他目光转向时钦，眼神带点戏谑，“好好聊聊。”
时钦看不惯迟放那狗眼看人低的德行，正好也想跟他说道说道。虽然他压根不想正眼瞧这人，可谁让这皮条客是闷葫芦的二哥？他能不管闷葫芦么？
迟砚心有顾虑，眼下没法细说，更担心这傻子急脾气撞上迟放的火爆性子，话没说两句就得吵起来，到时候更难收场。
凑巧门铃响了。
尽管沈维这人碍眼，但此刻却是唯一能把时钦支开的人。迟砚过去开门，拿出一双拖鞋，客气地邀人进屋：“请进。”
沈维愣了瞬，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还挺上道。
时钦见好兄弟来了，被皮条客搅得没心情笑脸相迎，尤其看见沈维放下手里的进口果篮，里面还全是他这阵子爱吃的水果，这默契让他怪难受的。
“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他伸手把沈维拉进来。
等进门，沈维才察觉出屋里气氛不对。
“时钦，”迟砚开口，声线沉稳，“你带沈维去看会儿电影。”他目光落在时钦眼中，微微颔首，“去吧。”
“……”时钦抿了抿嘴，心里再不情愿，也知道现在不是跟迟砚发脾气的场合，只好领着沈维进了影音室。
等两人一离开，迟砚便问起迟放与连曜集团那位连总的情况，刚提及一个“连”字——
“别跟我提这畜生！”迟放当场勃然大怒。
迟砚想起半个月前那通电话，探问：“谈崩了？”
迟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显然半个字都不愿多提。他严肃警告迟砚：“你那四眼儿助理，等我回来再跟他算账！还有你，我怎么跟你说的？想搞同性恋，就麻溜儿地收拾东西滚出迟——”
话没说完，兜里手机忽地震响。迟放掏出一看，脸色骤变，迅速掐断。不过几秒，电话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你先接。”迟砚语气平静，抬下巴示意。
拉黑解决不了问题，迟放一接通就怒吼：“再他妈打过来，信不信我弄死你？！”听筒里没传来人声，反倒飘出一段让他瞬间红了眼的动静，熟悉的喘叫尖锐刺耳，说不出的诡异，他浑身一僵，惊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反应过来连戈那畜生干了什么，迟放猛地挂断电话，生怕被三弟看笑话，他赶紧深呼吸两下逼着自己冷静，才问迟砚：“那小浪蹄子最近什么情况？”
“进组了。”迟砚简短说明后续，白牧尿检自证清白，公关稿也澄清他是酒后被迫，不过公众形象难免受损，目前先低调进组，等风波平息。
“被迫？”迟放气笑了，手机再次一震，一条短信跳出来，他随即青了脸色，抬手就将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玄关处铺着软地毯，手机刚好砸地毯上弹了下，摔得不严重。迟砚见迟放气得呼吸急促，过去弯腰捡起手机，恰好看到短信界面上的新消息：【夹那么紧，确实差点被你弄死。】
下一秒，手机被迟放一把抢了回去。
迟放憋着一肚子滔天火气，发烧一周险些送命，才好利落又被那畜生铐在床上折腾了三天，之后瘫在家里养了整整四天，直到今天才算能出门。
眼下火烧屁股，那些没搬上台面的绯闻尚且能否认，但连戈手里的视频是定时炸弹，万一闹到迟家和他未婚妻蒋家面前，他就真没脸在圈里混了。
“真他妈的……”无奈之下，迟放只能把希望押在三弟身上。
他拽着迟砚往沙发走，坐下来后，语气又急又沉地叮嘱：“别怪当哥的没提醒你，搞同性恋没好下场。”
迟砚听够了这些车轱辘话，打断道：“二哥，谢谢提醒。”
“你要金屋藏娇我不拦着，藏好了。”迟放又提醒，“我听说迟肃最近在吃药，他那不能生育的毛病估计能治，老头子挺着急，我他妈也挺着急。你抽个时间，去见见我给你介绍的姑娘。”
-
影音室里，隐约能听见外面砸东西的声响，似乎还有争吵声。沈维压着声音问时钦：“那男的是谁？他前男友？”
“不是不是。”时钦连忙否认，这误会可闹大发了。
今天本来也要正式介绍闷葫芦，他长话短说提了嘴迟砚是远川集团迟家私生子的身份，高考结束才认祖归宗。
“他现在叫迟砚，我喊‘周砚’喊习惯了，改不过来。那男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老想着给他拉皮条。以前就逼周砚去相亲，说话也不客气，气死我了！”
沈维听完，了然点头：“我说怎么混这么出息，原来是靠爹。”
一听沈维话里带刺，时钦又护夫心切，反驳说：“他会投胎就已经很出息了，一般人想做迟家私生子，还做不了呢。”
沈维：“……”
正因为清楚时钦有多厌恶“私生子”这个身份，他此刻竟能为了那人说出这种话，沈维心下一片震惊，紧随而来的是担忧。
他比谁都盼着时钦能过得好，又怕时钦当局者迷，一头扎进去陷得太深，想抽身都难。
沈维想起在安城古镇民宿那晚，时钦睡前跟他聊起一些过往，懊恼自己当年太幼稚，甚至恶毒地诅咒过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韩武算什么东西？私生子从来不是时钦的错，时钦只是和所有孩子一样，渴望着父爱。沈维当时听了还笑话时钦心软，居然会觉得韩武可怜，忘了当年被韩武打的痛吗？对方可没手软过。
何况韩武早就被韩贤送出国，被丢下的时钦算什么？在那个肩上扛不住事的年纪又失去母亲，无依无靠，谁真正在乎过时钦？
沈维替心里时钦不平，可七年后的时钦却这么告诉他：“我现在还是讨厌啊，可韩武要是再过得不好，我爸会难受的。我已经过得这么不好了，不能再让他难受。”
时钦还对他说：“我那会儿特别恨我爸，脑子里全是仇恨，为什么只送他们母子出国，不管我跟我妈。其实我知道他是没能力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天晚上，时钦说着过去的恨，也说着如今的释怀，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沈维知道，当年韩贤贪污的案子闹得很大，而真相远不止“羞愧跳楼”那么简单，总要有个替死鬼来了结一切。韩贤用命保住了妻儿，可怜时钦没这个运气，被抛下了。
别人不会了解时钦，只有沈维了解，时钦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其实极度缺爱，又特别重感情。
一个人在那样苦的境遇里，被迟砚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趁虚而入，时钦或许不是真的喜欢，而是陷入了吊桥效应，把绝境中产生的强烈情感反应当了真，错把依赖当成了爱。
时钦只是太需要被爱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是他沈维呢？
沈维终究没忍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轻声提醒时钦：“时钦，你还记不记得，高考前一个月，你把周砚的情书贴在了学校公告栏上？”
时钦下意识皱眉，不太愿意回想那段欺负迟砚的过往。
“你要出国，就没再来学校了。”沈维一点一点说着，“周砚当时差点退学了。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时钦愕然：“他怎么会要退学？就因为我把情书贴公告栏上？”
“嗯。同性恋的话题当时太敏感，在学校里影响很不好，班主任去家访了。他爸……应该是他后爸，第二天闹到学校来了，当着很多人面打了他。”沈维回忆着，“我们几个也有错，没拦住你，许聪是开玩笑的，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去贴。”
“……”时钦整个人傻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后续，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们怎么都瞒着我？联系不上给我Q留言啊……”
沈维料到说出这些时钦会内疚，尤其是现在这情况下，那也好过当局者迷。
他干脆把话摊开：“过去太久了，周砚应该也不想你知道吧。我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你们在一起了，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他的过去，别有隔阂。”
时钦：“……”
“他因为你差点退学，”沈维接着说，“往严重了说人生可能就毁了。如果他不是迟家私生子，他现在会在哪儿？你们还会相遇吗？你说你主动接近他，说他还喜欢你，那你们在北城遇上了，他当年有胆给你写情书，怎么现在没胆追你，要你主动？刚好你那么落魄，刚好他有钱了。”
“……”
时钦听懂了，沈维是在说，迟砚可能恨他，甚至在报复他。
可是为什么啊？他想不通，他已经过得这么惨了，迟砚还能怎么报复他？再说……再说迟砚明明对他那么好，那么照顾他，总不能都是装出来的吧？
“初中时，你说想要个对你好的哥哥，我就把你当弟弟。”沈维叹了声，“现在，我还是把你当我弟弟。我不反对你和周砚在一起，我只是很担心你。”
“沈维，我，我……”时钦结巴了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什么心思都全写在脸上，一猜就中。”沈维抬起手，拍了拍时钦的肩，“都说完了，如果他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时钦几乎要脱口告诉沈维，他怀孕了，迟砚不会对他不好的，每天都很疼他。
只是他忽然想起这个孩子被留下的主要原因，是迟砚想争家产。
灯光昏暗，却足够看清时钦脸上掩不住的失落。沈维看着，心头漫上一阵悔意。
他今天过来，是想找机会单独和迟砚聊聊，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时钦，对过去那些事是不是真的毫无芥蒂。毕竟，迟砚从前的行为就透着古怪，那真是正常的喜欢吗？就连那封情书，也透着不对劲。
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那样的。
他喜欢时钦，他不会硬把时钦拉上这条弯路。
-
电话再次响起。
迟放盯着屏幕碎裂的手机，只觉晦气冲天。他火速掐断电话，头也没抬地给连姓畜生发短信，不忘警告迟砚：“他妈的，我先去‘连曜’收拾那畜生，你别犯糊涂。”
眼看迟放风风火火地摔门而去。
迟砚这才去敲开影音室的门，里面昏暗，电影也没播，客厅的光线涌入，勾勒出沙发上蜷着的瘦弱轮廓。
只一眼，他就察觉出时钦的不对劲。
发现自己喜欢上迟砚后，时钦多了一个甜蜜的烦恼。
怎么一天比一天喜欢这闷葫芦呢？才分开一会儿，他就想得抓心挠肝，心里头那滋味又酸又甜的，以前从没尝过，尝了有瘾，还想再尝。
现在他还是特别想迟砚，可心里头只剩密密麻麻的酸，半点甜都没了，多了层化不开的苦，他尝一回就够了，不想再尝。
作者有话说：
之前wb发过，这里也发一下，迟二少这一对是年下组。
迟放（攻转受），人如其名，放荡不羁，性子完全随了他爹，风流成性是个玩咖，心眼小，脾气大，看谁不爽就是一顿臭骂，成天给自己找敌人，也就三弟迟砚让他顺眼，操心成了皮条客，被弟媳（时钦指指点点）狠狠讨厌！
连戈，腹黑心机很会演的大狼狗，表面玩咖，其实是个初吻都在的处男，盯着老婆很久了，知道迟放烂，他就比迟放更“烂”，趁人之危把迟放给撅了，撅得理直气壮，还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下作事，能把迟放气进棺材的程度！
恶人自有恶人磨，也是鸡飞狗跳的一对，对抗路小情侣

第51章 强抢民男
沈维并不担心迟砚看出时钦的异样，反倒怕他看不出来。
嘴上对时钦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维记忆深刻。迟砚那位后爸，就是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人的面打骂迟砚，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当年瞧迟砚不顺眼的他，听着都觉得刺耳。
“时钦说他有点困。”沈维上前一步，站在迟砚面前，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我来帮你打下手。”
迟砚对上他的目光，平淡应下：“行，麻烦你把菜洗一下。”
“都老同学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沈维撂下话，绕过迟砚径直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关门声一落，迟砚几步走到沙发前，他刚坐下，那蜷着的身影便立刻缠了上来，黏糊糊地往他怀里又蹭又拱。
迟砚微怔，随即抬臂将人抱到腿上，整个拢进怀中，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钦，困了？”
依偎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时钦心里头那团化不开的苦，才慢慢融了些。
他迫切地想汲取点什么，确认点什么，仰起脸撒娇：“老公，你亲亲我。”
迟砚吻住他的唇，轻轻一吮又退开，望进那双黑亮的眼里：“是哪里不舒服？”
时钦哪里都不舒服，胸口堵得最厉害，满腔悔意翻来覆去地搅。
仅仅是稍作换位思考，他就受不了，如果被贴情书的是他，被当众打骂的是他，还他妈差点退学，他会恨死这么干的混蛋，恨不得杀了对方。
可迟砚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这闷葫芦什么都闷着不说，当年这事肯定在心里留下了创伤，现在问了不就是撕开人家伤口再撒盐么？他以前已经够混蛋了，不能再混蛋。
“就是有点困。”时钦生硬地转开话题，“拉皮条的走了啊？”
“嗯，走了。”
时钦在迟砚怀里调整了个姿势，贴得更紧，忍不住一下下亲他的脸颊，耳朵，鬓角，最后轻啄着他的下巴和唇，连亲好几下才问：“他是不是又来给你拉皮条了？”
迟砚低应一声：“我拒绝了。”
“操，这还差不多。”时钦刚得意了没一秒，立马又垮了脸，“你到底在怂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怀孕了么？明年你就能当爹了，我看他还敢不敢给你拉皮条。”
迟砚看时钦说撇就撇的嘴角，轻捏了下他的脸蛋：“又不怕被人当成怪物了？”
“……”时钦呆了半秒，原来迟砚的隐瞒，全是在为他考虑。
一股又酸又暖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他紧紧抱住迟砚，话不多说就凑上去一顿狂亲，唇舌交缠间，感受到迟砚汹涌的回应，他全然敞开了承受。以前迟砚吻得狠了，他还会嫌这闷葫芦急色，不给他留喘息的余地，可这会儿他只怕迟砚不够用力，似乎只有被再粗暴一点对待，在这让他无法呼吸的亲昵里，才能把过去那些混蛋事留下的亏欠，一点点偿还回去。
沈维还在厨房忙着，迟砚没吻太久，既怕自己失控收不住，更怕时钦黏得太紧动了情。而时钦的反常，只可能与沈维有关。
他退开距离，气息微乱：“困了去睡会儿，我去做饭。”
“又不困了。”时钦感觉到迟砚的变化，前天为了吃樱桃干的蠢事在脑子里闪过，口感怪怪的但心理上倒不排斥。尤其想起迟砚当时性感的低喘，他脑子一热，早忘了兄弟还在外面厨房洗菜，转眼跟土匪头子似的想强抢民男。
迟砚按住他不安分的咸猪蹄子：“别胡闹。”
“谁胡闹了？”时钦一看迟砚抗拒，委屈劲儿冒上来，从土匪头子秒变娇包，“我手冷，捂捂不行啊？你大爷的，什么意思？昨晚还不是这样。”
迟砚松了手，纵容着时钦胡闹，掌心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滑向后颈安抚般摩挲了两下，像哄一只闹腾的小狗。他微低头，说：“时钦，心里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没啊。”抓着热乎的暖手宝，时钦一下子满足了，真是暖手宝在哪儿，闷葫芦的喜欢就在哪儿，不然能对他这么热情么？他抬头望了眼迟砚看不出情绪的脸，心想自己是真的好喜欢这个闷葫芦啊！迟砚也望回时钦，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准备起来去做饭，然而还未开口，那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掌心脱离，执拗地低了下去。迟砚瞬间怔住，强烈暖意将他裹住，他试图推开，时钦却死缠住他不放，他难以承受地喘出声，声音压抑地唤着“小钦”。时钦笨拙又努力地哄着迟砚，太难受了就一遍遍地想，这可是他喜欢的闷葫芦。胸腔里翻腾的悔意还在搅着他心，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好，只会把自己能做的能给的，都掏出来，他想让迟砚知道，他以后再也不混蛋了。
“小钦，让开。”迟砚及时推开时钦，却为时已晚。他闭眼仰靠沙发，平复着起伏的胸口。再睁眼时，只见时钦抬起头，眯着眼，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脸蛋，眼睫，嘴角，处处狼藉，跟被欺负蔫了的小奶狗一样，不哼哼也不闹，就用眼神直勾勾控诉他。
“操……”时钦咂咂嘴，漂亮秀气的脸蛋皱成一团，愣是不敢再说话，只伸手指了指茶几。
迟砚罕见地手忙脚乱了一瞬，抽了好几张纸巾，给时钦仔仔细细擦干净脸。等脸上清爽了，时钦立刻故态复萌，冲迟砚恶劣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老公你好快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迟砚：“……”
“嘿嘿。”时钦凑上去，在迟砚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大口，咧着嘴直乐，声音软绵绵的，“老公，以后我也对你好。”
看着他那副带点小得意的笑脸，迟砚心头发烫，没有说话。
“不对，”时钦忙不迭改口，语气急了点，“什么以后啊，我本来就对你很好！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天天忍着被肚子里这小东西折腾？”
迟砚收拢手臂，将人深深拥进怀里。凌默藏在时钦身上的窃听器，那晚便被他取回处理，但听到的那些话，一直沉在他心底，总在夜深人静，时钦睡熟后，悄然浮上来。
这傻子总说赵萍固执，说自己讨厌固执的人。
迟砚清楚，自己其实同样固执，固执地等着时钦真心喜欢上他，发自内心地对他说出那四个字。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有能力留住这个小财迷，而时钦今天为他做到这份上，早已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他的傻子，只是太好面子了。
-
等饭菜上桌，时钦一闻荤腥味就忍不住反胃。
他强忍着不适从卫生间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没忍住吐到沈维脸上。没了迟砚喂他，他自己动筷子反倒有点不习惯，偏偏餐桌宽大，桌下的腿怎么伸都够不着闷葫芦。
反正也没胃口，时钦干脆放下筷子，起身要给兄弟正式介绍：“沈维，这是……操，等等，我缓缓。”
突然这么正经还真有点别扭，他咳了两声清嗓子，才掷地有声地宣布：“沈维，我跟周砚谈恋爱了！”
沈维放下筷子，拍了拍手：“恭喜恭喜。”
“哎哟，谢谢谢谢！”时钦顿时眉开眼笑，这下说开了完全没心理负担了。他坐下来，冲迟砚打一响指，朝沈维抬抬下巴，“老公，你快正式介绍下你自己。”
“……”沈维刚拿起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迟砚将盛好的一碗汤递到时钦跟前，转而面向沈维，温和有礼地开口：“你好，我是时钦的老公。”
沈维：“……”
时钦：“……”
“小钦，把汤喝了。”迟砚叮嘱时钦。
“操，谁让你这么介绍了？这不直接抢我台词么！”时钦把汤碗一推，险些溅出来，“不好好介绍，我不喝了，重新来！你得正式点，沈维是我最好的兄弟！”
刚说完，却见迟砚忽然起身，径直去了书房。
沈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等下啊沈维，”时钦无奈摇头，“他这人就是奇奇怪怪，脑子有时候不太正常，估计有什么事。”
沈维这才开口，语气难以置信：“你平时就这么叫他的？”
“啊，”时钦纳闷反问，“不然叫什么？他不让我叫他老婆，那就换一换呗，我不跟他计较这个。”
沈维：“……”
“再说，当老婆有什么不好的？”时钦当得理直气壮，“他得照顾我，现在家里我最大。”
沈维：“……”
沈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那番话本意是想提醒时钦留个心眼，找时间跟迟砚说开，别有隔阂。甚至特意把空间留给小两口谈心，自己在厨房吭哧吭哧忙活半天，炒出两个菜，蒸出一条鱼，结果这笨蛋反而越陷越深了？眼里和脑子里全是自己老公，张口闭口围着迟砚转，还有什么？
就怕兄弟还担心自己，时钦又补充道：“没跟你说呢，他工作很忙的，为了陪我都在家办公了，每天还亲自给我做饭，家里没请保姆，家务活都他干的。”
“行行行。”沈维听不下去了，自己在这儿跟老父亲一样操碎心有什么用？孩子不争气。
真是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这笨蛋没救了。
听见脚步声，时钦见迟砚回来，连忙招手：“老公，你干什么去了啊，快点！”
沈维死死盯了迟砚一眼。
迟砚递过一张名片给沈维，姿态谦和得体：“时钦应该跟你提过我的身份，就不多介绍了。这是我的名片，你按习惯称呼就好，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
沈维扫过名片，星川娱乐执行董事——迟砚。
他收下名片，客气喊道：“迟总啊，那幸会。”
时钦看看没再闷不吭声的闷葫芦，又看看没再夹枪带棒的兄弟，感动得一塌糊涂，激动地说：“沈维，等你有时间，我再把我干妈介绍给你认识！”
沈维除了点头，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叹气，笨蛋喜欢这种心思深沉的货色，能有什么办法？
一顿饭吃得他如鲠在喉，食不知味。
饭后，沈维索性当着时钦的面和迟砚加了微信，今天看来是聊不成了，起身打算告辞，刚巧有通电话进来。
“时钦，我先去接个电话。”
时钦没吃多少，好在肚子里的小东西今天很乖，没折腾他孕吐，就是犯困得厉害。他打了个哈欠，冲正在收拾碗筷的迟砚，下意识撒起了娇：“老公，我困了，陪我睡觉。”
早上为了去医院检查，迟砚没让时钦睡懒觉，闻声便放下碗筷，先陪他回卧室哄他睡觉。
时钦现在每天午饭后得睡上一到两个小时，迟砚回回都跟哄小孩儿一样把人搂怀里，怎么哄全看娇包怎么睡。时钦面对面黏着他时，就轻轻拍着他的背，时钦喜欢背贴着他时，就抚摸着他的肚子，大的小的一块儿哄。
“老公……”
听着那迷糊的嘟囔，迟砚极轻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啊……”
迟砚拍背的动作微顿，没等来后续的软语。听着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他缓缓抽出被枕着的手臂，俯身轻吻了下时钦的额头，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电话是老同学许聪打来商量同学聚会，催着沈维回南城，也问起时钦的近况。
沈维暂时没打算回南城，忽而想起时钦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得回去一趟查查看有没有线索。他和许聪又聊了会儿，挂断后见迟砚出来，便过去问：“时钦呢？”
“睡了。”迟砚说。
那正合沈维的意，他开门见山：“我们聊聊。”
迟砚没反对，将人请到了书房。
沈维一坐下来也没废话，目光紧盯着迟砚，直奔主题：“不兜圈子了，我看你到现在还是不顺眼，你这人心思太重，一些行为古怪，我没办法放心把时钦交给你。”
迟砚神色平淡：“这是你的问题，建议咨询心理医生。”
“你——”沈维被噎得一顿，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冲动，“我已经和时钦说了，你当年差点退学的事，还有你后爸当众打你的事。”
迟砚想起了影音室里时钦的反常。
“我不信你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沈维步步紧逼，“我告诉他的目的你也清楚，想让他多留个心眼，长点记性。结果倒好，适得其反了，他现在很心疼你吧？”
迟砚沉默不语，脑中尽是时钦笨拙取悦他的模样，嘴巴那么小，还硬撑着较劲，明明是痛苦的，却……
“他思想简单，玩不过你。”沈维语气变沉，“我明着告诉你，我喜欢他快十年了，舍不得碰他一下，他好好一直男，怎么遇上你就变成了这样？你能对他负责一辈子吗？还是你只想玩玩他？报复他当年对你的所作所为？”
迟砚依旧沉默，甚至没给沈维一个眼神。
“过去我也有不对，找过你麻烦，我向你道歉。”沈维站起身，朝迟砚深鞠一躬，诚恳道完歉后，目光紧紧锁着他，“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对他是不是真心的？是，我祝福；不是，我随时带他走。”
空气仿佛凝固。
迟砚抬眼，迎上沈维的视线，说：“你可以祝福了。”
沈维追问：“当年那封情书，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
“行。”沈维点头，观察着迟砚，话锋陡然一转，“时钦以前在南城欠了高利贷，这事你知道吗？”
见迟砚眼神微变，他笑了笑：“看来你不知道，那吊桥效应总知道吧？你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救了他，他现在依赖你，不代表真的喜欢你，他只是以为自己喜欢你，所以会心疼你，但他潜意识里根本没信任你。”
寥寥数语，将迟砚堵得沉默，即便他明知时钦对沈维所说的半真半假，终究是说了，却从未向他敞开心扉。
“他为了给蓉姨治病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到上千万。”沈维继续说着，“躲债躲到北方来，脚骨折了不敢去医院治疗，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用。你对他是真心，就没察觉这些异常？还是你问过了，他就没想告诉你？”
迟砚没接这茬，只道：“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不劳费心。你想操心，先拿出可以操心的能力。”
“……”沈维面色一沉，逼近一步，“我承认你投了个好胎，也承认我现在没能力帮他。我告诉你，是想拜托你，你要真心对他，就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迟砚起身，问：“聊完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沈维收起锋芒，认真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喜欢时钦？”

第52章 好喜欢你
十二月才到中旬，街上已经飘着圣诞气氛了。
等圣诞节一过，就要跨年过元旦了。时钦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手一直跟迟砚紧紧牵着，瞥见商场外立起的巨型圣诞树，他拽了下迟砚，声音变得雀跃：“老公，我本命年快要熬过去了！”
迟砚应着，侧过脸，看时钦兴奋的模样，眼里闪着光。有一阵没出家门，倒把这傻子给闷坏了。
“当初决定来北城闯的时候，我还犹豫过呢，”时钦乐呵说，“幸好来了。”
“嗯。”迟砚抚过时钦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沈维离开后，时钦从床头柜抽屉翻出来塞进他手心，执意要他正式戴上的。
孕吐折腾了时钦好些天，今天总算能出门透口气。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就在沈维来做客那天乖了一下，后来就可劲儿闹他，连赵萍家都没去成。
时钦心里惦念着赵萍，打定主意今天非去不可。迟砚依他，把他之前买给赵萍的新手机和金首饰都拿了出来。
单送手机不够心意，可金首饰吧，时钦觉得迟砚没说错，这东西说到底也是他一厢情愿的强加，不能为难干妈，送的机会在后头呢，不如挑点更实在的营养品，比如燕窝什么的。
不过在办正事之前，他得先和迟砚去趟珠宝专柜。
时钦想起来就对自己无语，当初为了多套点钱去安城，他精挑细选买的那对铂金戒指，居然把半夜偷偷给迟砚量的指围记错了，闷葫芦的那枚根本戴不上。
一提这茬，他对迟砚也十分无语，还来气，当即数落起来：“你这闷葫芦，怎么什么都能憋着不说？你他妈忍者神龟啊？戒指嫌小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忍着不跟我说，这都过去多久了，肯定不让换了！”
数落完，他一把抽回被迟砚牵着的手，直接伸到对方眼跟前，继续输出：“就我一人戴着算怎么回事？我都跟干妈说好了，今晚要正式介绍你，现在为了你，还得重买对戒！”
“再买。”迟砚伸手，重新将他的手裹进掌心。
“再买。”时钦学着迟砚那半死不活的调子，拿眼风剜他，“你个锯了嘴的葫芦，怎么不干脆憋到孩子生了再说啊？我那天要没拿戒指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迟砚低声应道：“没有。”
时钦：“没有个屁！跟个陀螺似的，我不抽你，你就不知道转。”
迟砚：“……”
前座开车的凌默听着后座两人跟老夫老妻一般，拌嘴唠家常，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欣慰。
托时钦怀孕的福，他最近跟休假没两样。除了孕检时负责接送，就是迟砚回公司时上门陪陪时钦，闲来无事，他跟着时钦也玩起了消消乐闯关。
车停稳在商场地库。
下车前，时钦主动把脸凑近迟砚，配合着让迟砚帮他戴上口罩。他现在出门少不了这个步骤，被逼的，免得闷葫芦总担心他体质差，怕他沾了病毒再感冒。
凌默打开车门，目送两口子离去。
时钦忍着想去牵迟砚的冲动，和他并肩往前走，小声商量道：“老公，我打算给沈维买棵发财树送他家去，他年后不是要创业嘛，图个吉利。趁肚子还没大，回头约个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去干妈家串门。”
“嗯，发财树交给凌默办。”迟砚放慢脚步，跟在时钦身边，“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和沈维多往来的打算，这两天沈维又发微信骚扰他，无非是对他一周前的回答不满意。
“那你让凌默拍了照给我挑。”时钦嫌口罩闷得慌，说话费劲，干脆把口罩勾到下颌，刚要再说，就见前方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女的挽着男的胳膊。
待看清那男人的脸，时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迟砚第一时间察觉到时钦的异样，转头去看时，时钦已蜷身躲进两车夹缝间，左脚有旧伤蹲不实，抱头半蹲着，姿势别扭，身体正无法自控地剧烈发抖。
迟砚迅速环视四周，并未发现什么，旋即矮身钻入车缝。他什么也没问，伸手快速帮时钦戴好口罩，胳膊就被时钦猛地挥开。时钦背脊死死抵住车门，身体还在不住发抖，口罩被急促混乱的呼吸一次次撑起又塌陷。
“小钦，”迟砚嗓音压得极低，“我在这里，别怕。”
这句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时钦眼眶倏地红了，很快有泪水在眼底打转。他手指用力抠进迟砚的手背，呼吸仍乱得厉害，呵出的白汽顷刻濡湿了口罩。
迟砚听见时钦在用气音不断重复着“回家”，那声音又轻又颤，哀求中带了一丝绝望。
“好，回家。”迟砚用身体护着时钦，拿出手机通知凌默把车开过来。他将惊惶的时钦小心抱进车内，关门前再次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车门一关，迟砚随即把人整个揽进怀里，对凌默沉声道：“用最快的速度。”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将时钦淹没，又拽入冰冷的深海。他脑子里在走马灯，循环闪回那个让他噩梦多年的夜晚，他握紧匕首朝那人身上疯狂捅刺，逮哪儿刺哪儿，直到那人彻底不动弹，他才猛然惊醒，满目猩红，双手，衣服，脸上，全都溅满了血……
他就知道，本命年不会这么顺利熬过去的。
每次在他觉得日子要好起来的时候，开心的时候，老天就把他按回泥里，疯狂折磨他，提醒他是个不配过好日子的杀人犯。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为什么要来北城闯荡？这么繁华的大城市，连沈维都选择来创业，碰上熟悉的面孔不是早晚的事吗？他为什么非要来啊……在小县城里就不可能会碰上覃少宗的朋友。
可不来，他这辈子就见不到闷葫芦了。
“小钦，抱紧我，乖。”迟砚低声哄着，怀里的人却泄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他哄不住，时钦开始一个劲儿地哽咽，哭声微弱，断断续续，什么话也不说，情绪已然失控。
车驶回住宅地库，时钦仍在他怀里不停哆嗦。
迟砚让凌默打开车门，将人打横抱稳，一路紧拥着回家，抱回了卧室。他替时钦脱去鞋袜、羽绒服和外裤，又将他安顿进被窝，再度牢牢拥入怀中。
恐惧如影随形，依旧缠着时钦，他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抓住迟砚，抓住这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小钦，回家了，没事了。”
“周砚……”痛苦的颤音从他喉间挤出。
迟砚一遍遍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用极尽安抚的气音耐心引导，轻声哄着：“小钦，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许久，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平息。
就在迟砚以为时钦哭累睡着时，怀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得快听不见的颤音：
“我，我杀过人……”
迟砚心脏骤然一紧。
亲耳听到这句坦白，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全然的依赖，他的傻子终于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摊开在他面前。
哪怕这只是绝境中一次慌不择路的求助，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时钦这辈子，只能也只会依赖他了。
他抚着时钦的背，抵着他额头，低声承诺：“小钦，杀了人也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
“呜……我不想坐牢。”
“嗯，不会。”
落地窗外飘起了零星小雪，北城的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在这个飘雪的午后，迟砚静静听着时钦细碎的倾诉。那些他早已调查清楚的过往，此刻被时钦用颤抖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句道出，亲手剖开了深埋多年的伤疤。
七年前，韩贤因巨额贪污被查，时钦对此一无所知，只期待着出国留学，最终等来父亲在深秋时节跳楼身亡的噩耗。仅仅两个月后，母亲时蓉被确诊为宫颈癌晚期。
时钦彻底失去了庇护所，瘦弱的肩膀被迫扛起责任。
“我那时候没有钱，沈维出国留学了，找他也没用……”时钦痛苦地回忆着过去，“我不敢去医院，我知道我妈害怕，她害怕离开，看到我就会哭……”
“我没本事，挣不到钱，我就去酒吧找认识的人给我介绍工作，然后……那个叫覃少宗的，他说可以借我钱，前后给了我不少，还请我吃饭。我那时候觉得他特别好，把他当兄弟一样，不知道他对我是那个意思……”
“可我妈还是越来越严重，再多钱都治不好了……”
“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跟我妈说，只能骗她会好起来的。她其实感觉到了，她不说话，就一直看着我，要不就拉着我的手……”
“她瘦了好多，瘦得好吓人，我每次进病房，都喘不过气……覃少宗找我喝酒，我那时候太痛苦了，就去了，没想到他趁机亲我，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同性恋……”
“我就躲着他，可他阴魂不散，还跑到医院看我妈。我躲不了，他老说喜欢我，叫我跟他在一起，我接受不了，一想到他亲过我脸就特别膈应，我跟他说会把钱还给他，他不要我还……”
“我本来是真把他当兄弟的，那时候只有他帮了我……”
“后来我妈去世了，我那时候好痛苦啊，每天想我妈，想我爸，在出租房里天天哭，不知道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时都想死了，活着真没意思……”
“我妈临走前跟我说过的，必须每年都给她烧纸钱，说在那边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要是不烧给她，我就不孝顺，她白养我了，所以我不能死……”
“然后覃少宗，他又找我，逼我马上还钱……”
“我欠了他一百万，他给我加利息算到两百万，叫我去找他，说磕三个头就同意延长期限，不然要送我进去……他家里有钱有势，我没办法……”
“我就去夜场找他，给他磕了三个头，他又逼我喝酒……”
凌默当初调查发来的，只是一串冰冷的文字。而听时钦亲口说出来，分量竟那么重。
迟砚呼吸发沉，将时钦抱得更紧，用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安抚着他。
“我怕他下药，不敢喝……”
“他一直逼我喝，看我不喝就揍我，我欠他钱就忍了，他把我按在床上，扒我裤子，我那皮带系得紧，他扒不下来就扇我巴掌，骂我是立牌坊的婊子……真的特别恶心，他还把自己裤子脱了，掏出那脏玩意儿逼我吃，我当时就失去理智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等我回神，他已经躺着不动了，浑身是血……我手上和身上，还有脸……也好多血……我就是怕他犯贱才藏着一把匕首，是他打我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了，我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就想弄死他，想解脱……我就跳楼，可没死，我就跑……一直跑……脚疼了也没停……”
“做得很好，小钦。”迟砚吻去时钦脸上的湿意，低声鼓励。
“我在停车场看见他朋友了，那男的叫雷骏，跟他关系很好，以前一起喝过酒，他肯定认出我了……”时钦痛苦地吸着鼻子，死死环住迟砚的脖颈，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无助，“怎么办啊老公，我好害怕……”
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重重砸在迟砚心上。
时钦说了多少个字，迟砚就疼了多少下。
“别害怕，睡吧。”
落地窗外，夜色渐深。
迟砚用自己手机给赵萍发了微信，解释时钦身体有点不舒服，改天再去看她。
赵萍正好下班，很快回复：【他怀着孩子不容易，下雪别来了，等我去】
哭累了的时钦沉沉睡去。
他不会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多大本事，能成功让奶奶收下了那套房；更不会知道，迟砚和赵萍时有联系，只有他还傻傻被蒙在鼓里。
这一夜，迟砚几乎没有合眼。
时钦情绪低落，晚饭没吃几口，整晚都黏着他不放，半夜又被噩梦惊醒，呜咽着往他怀里钻，抓着他那儿才又安心沉沉睡去。他想起在安城那家民宿里对时钦做过的事，与那个姓覃的渣子并没什么不同。
他也一样是个渣子。
“小钦。”
黑暗中，他极轻地抚摸着时钦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
-
时钦睁眼醒来，眼眶酸胀，视线模糊。昨天的记忆汹涌回潮，他瞬间清醒。
自己还安稳地睡在大床上，他下意识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太瘦的缘故，感受不到半点怀孕的迹象，竟生出几分恍惚，现在这样的日子，是真实的吗？
他学着电视剧里常演的桥段，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将他拽回现实，恰好，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看见迟砚，时钦猛地想起，昨天自己把所有事都跟这闷葫芦坦白了。
操，歇菜。
他是个杀人犯啊……
闷葫芦嘴上说没事，心里怎么想的？
“小钦，吃饭了。”
见迟砚神色如常，还是平时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棺材脸，时钦心里七上八下。
可迟砚一如既往地伺候他洗漱，帮他刷牙，拧毛巾擦脸，就差上厕所时帮他扶鸟了。不过也不是没扶过，时钦懒起来什么都不乐意干，就喜欢使唤迟砚。
等洗干净脸，时钦才知道已经中午了。迟砚照常喂他吃饭，他食不知味地咽了几口，心里的不安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老公，我——”
“小钦，”迟砚温声打断他，只给出一句承诺，“给我三天，一切都会解决。”
时钦愣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真能解决啊？”
迟砚看着他的眼睛，说：“嗯，相信我。”
“操，你这面瘫脸，让我心慌慌的。”时钦扑进迟砚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不敢说，我之前也不敢跟我干妈联系太多，就是怕牵连她……”
“以后不会了。”迟砚说。
时钦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迟砚要如何解决这天大的麻烦。迟砚出去忙了两天，但晚上会回来陪他，他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凌默来给他做饭时，他心里才踏实一点，根本不敢出门。
对戒自然也没买成，他在微信上跟赵萍胡乱解释了几句，不是蜷在床上，就是窝在迟砚书房的沙发里，戴着耳机听小说，时不时点开消消乐玩两把，全靠这些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直到第三天，凌默带着一文件夹上门。
时钦打开文件夹，抽出里面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内容全是覃少宗家的底细。
出于恐惧和抵触，他这些年从不敢回忆当年的事，更没敢上网搜过任何关于覃家或覃少宗的消息。
如今的覃家企业早已风雨飘摇，濒临破产。通篇翻下来，没有关于覃少宗的内容，只有一点，覃少宗不是独子。他父亲覃万山在外另有一个家庭，那小三生了一对龙凤胎，按出生年份算，正好是覃少宗出事的第二年。
凌默立在一旁，心下明了老板的深意。迟砚不向时钦吐露真相，绝口不提背后的付出与谋划，又借合伙人李望之名，接触覃万山，收购覃家那个急于脱手的烂摊子，毕竟债权人也盼着尽快回款，没人愿意耗下去。迟砚宁可绕这么大个圈子，真是用心良苦。
“覃少宗当年就不学无术，在外名声不好，加上性向问题，他父亲早就对他失望透顶，全心栽培另一双儿女。”凌默进行补充，语带双关地说了句，“迟总已经收购了覃家企业。”
那言外之意，傻子都能听明白。
时钦心头巨震，吃惊地望向坐在一旁的迟砚，声音发紧：“花了多少钱？”
“还好。”迟砚语气平静，“不多。”
“我不信，到底多少？！”时钦不懂商业，却清楚覃家当年在南城也是叫得上名的企业，就算经营不善导致破产，烂船还有三千钉，怎么可能不多？
凌默替老板接话：“覃家在南城老工业区还有厂房，加上一些生产专利，单是这些资产的估值就不低。迟总不算亏，只花五千万就全盘拿下，算是捡了个漏。”
时钦当场惊得说不出话，他不懂复杂的商业运作，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迟砚这五千万花出去，背后是为他买了一条人命，换了一份彻底的自由。
什么捡漏？要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会没人争抢？又怎么会偏偏轮得到这个闷葫芦？
凌默前脚刚走，时钦后脚就扑到迟砚身上，死死把人抱紧。向来话痨的他，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尽全力搂着迟砚，过了好久才带着哽咽骂出一句：“你个傻逼……”
迟砚回抱住时钦，偏过头吻了吻他耳朵，低声说：“过两天孕检建档，就用‘时钦’这个名字。检查完了，带你去看房，隔壁那套一直给你留着。”
“操……傻逼……”时钦还是这样骂着，骂完转过头去吻迟砚，毫无章法，又急又密，吻着吻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哭包。”迟砚抬手，替他抹泪。
“呜……老公……”
“还哭？”迟砚低笑一声。
“我能告诉干妈了，能用回自己的名字了……”时钦从未奢望过能重获这份自由。
他自由了。
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不用东躲西藏。
“老公，”时钦使劲眨着眼睛，想把模糊视线的眼泪挤出去，好看清眼前的人。视线清晰的那一刻，他看到迟砚近在咫尺的脸，没出息地又哭了起来，抽噎得几乎说不成句，“我他妈……好喜欢你……”
“……”迟砚替时钦擦着泪的手指，蓦地一顿。他看着时钦快哭花的脸蛋，耳边反复回响着时钦发自内心、亲口说出的“好喜欢你”，而这话——
他等了七年。
也等了十七年。

第53章 他的傻子
时钦重获自由，头一桩心事就是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结果肚子里的小家伙比他还激动，午饭刚吃完就开始折腾人，直吐到浑身虚脱，脑袋也晕乎乎的，瘫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却半点脾气都没有。
到睡前，他还攥着迟砚的手，含糊不清地念叨：“我今晚要去干妈家……”
时钦这回吐得比之前厉害，迟砚怕他身体扛不住，轻抚着他的背低声道：“等孕检那天建完档再去，听话。”
困意很快袭上来，时钦迷糊地想，对，得用自己的名字建档，到时候给赵萍看，还得跟沈维说一声，反正沈维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了，可以给小东西做干爹……
两天后。
时钦本就情况特殊，属于罕见病例，那位负责他的张姓主任医生对他格外关照。
他顺利建档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当看到化验单和数据报告上，清清楚楚印着自己“时钦”的大名时，眼眶一热，在医院里怕丢人，转身就把脸埋进迟砚怀里，偷摸哭了几下鼻子，很小声地说：“老公，我控制不住……”
“嗯，”迟砚抬臂揽住他，低头抵着他发顶，“没事。”
一回到家，时钦已经快饿晕了。上午是空腹做的检查，他难得一进门就有胃口，跟迟砚嚷着要吃饭。
孕夫破天荒地主动要吃饭，迟砚生怕他饿坏，先让他吃了点坚果垫肚子，转身扎进厨房一通忙活。
等迟砚把精心做好的营养餐端上桌，把人抱到腿上准备喂饭时，这傻子又嚷着没食欲，愣是一口不肯吃，跟他闹起了小脾气。
“我不想吃。”时钦偏头躲开勺子，掏出手机给赵萍发微信，特意叮嘱她别做晚饭，自己和迟砚会吃过饭再去。
“少吃两口，乖。”迟砚耐心地哄着，这娇包一会儿一个想法，难伺候，他晚上那套法子快镇不住了。时钦这阵子特别能闹人，之前喜欢抓着他睡，现在又咬又抓，劲头比吃饭都足，不给吃还甩臭脸，他每晚只能把人哄睡，自己去卫生间冲凉。
“今天平安夜啊，”时钦日常埋怨迟砚，尾音拖得长长的，分明在撒娇，“你就不能放过我嘛，真没胃口，我是不是你老婆啊？怀孕了还欺压我。”
“……”迟砚完全没辙，记着张主任说的，孕早期过去胃口自然会好。
他到底心软，一个电话打给刚离开不久的助理，交代凌默去买些营养品。
时钦赖在迟砚腿上没挪窝，听他有条不紊地向电话那头交代营养品细节，自己也没闲着，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又给沈维发微信，想约好兄弟见一见，当面庆祝庆祝。
迟砚挂了电话，目光掠过时钦亮着的屏幕，见他正神神秘秘地跟沈维卖关子。
他放下自己手机，看了眼时钦仍有些发红的眼圈，那是在医院里留下的痕迹。
“别老盯着手机看，”迟砚伸手，遮住屏幕，“让眼睛歇会儿。”
正好沈维没回消息，没被逼着吃饭的时钦这会儿乖得很，立马把手机搁到餐桌上，懒懒地缩进迟砚怀里。
他闭着眼养神，可嘴闲不住，思绪飘到哪儿就嘟囔到哪儿。
“老公，我之前骗沈维，说我欠了高利贷。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省得他担心。回头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帮我还清了，知道不？千万别穿帮啊。”
“嗯。”
“我本来还想瞒到生呢，也瞒不住，干脆告诉他算了。”时钦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不也是同性恋么，又不能结婚，以后肯定没孩子，就让他做小东西的干爹。”
迟砚：“……”
用回真名，时钦还像在做梦，絮叨完了，开始问东问西，压根没打算让迟砚好好吃饭。一会儿说起覃家企业被收购的事，一会儿感慨当年那么风光的企业，居然说倒就倒。
迟砚解释了一堆商业术语，时钦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了皱，最后话题猛地一转，盯着迟砚问：“操，一次性就他妈掏出五千万，你到底多有钱啊？”
怀里揣着个黏人精，迟砚这顿饭吃得属实不容易。刚打扫两口，见时钦露出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对金钱的渴望全写在脸上。
他放下筷子，逗了句：“养你和孩子没问题。”
“还跟我藏着掖着？”时钦哼出声，“别忘了，你名下财产和股份都是我的。”
迟砚看着他，眼底藏着笑意，没作声。
时钦接着说：“你人也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
这傻子……迟砚低笑，掐了把他的脸。
“你笑什么？”时钦立刻警觉起来，这闷葫芦一笑准不对劲，“别告诉我你要反悔啊，又想跟我说你不是君子？算了，五千万都花了，不跟你计较。”
迟砚还清楚记得时钦曾提过的澳门。那个下午，时钦在崩溃的恐惧中把一切和盘托出。此刻，时钦情绪稳定，像归巢的麻雀，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他用胳膊圈住时钦，放缓语气，问了出来：“小钦，一晚上赢一百万，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时钦顿了顿，提起这段同样想忘记的回忆，他语气里带着释然后的平静，“也是姓覃的那个傻逼带我玩的。我爸去世后我太难受了，那阵子挺堕落的，天天泡酒吧，我妈也不管我，她那会儿有男朋友。”
“嗯。”迟砚握紧了他的手。
“高中时你不是来过我家么？”时钦顺着回忆往下说，声音低了一些，“那时候我就跟保姆住，我妈忙起来一学期见不到几次，打电话来也只问学习成绩，不好了顶多说两句。其实我早就知道她背着我爸有男朋友了，我当时也幼稚，不懂事，总觉得我爸刚走，她怎么能一点都不难过，还忙着谈恋爱……”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我情绪失控了，她跟我哭，我又难受，跑去酒吧喝酒，就是那次认识了覃少宗。他在包间赌钱，我凑热闹，他主动借我本金拉我一起玩，我越玩越大上头了，一下子就赢了一百万，不过后来又全输光了。”
“他知道我烦，说带我去澳门散散心，那时候看他挺正常的，我跟他也没多亲近，就是想找点事打发时间，不管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别想起我爸，也别想起我妈，别让我做梦，那时候很烦他们……就是叛逆吧……”
“再后来，我妈突然查出病，她那男朋友跑得比谁都快，她自己的公司本来也撑不下去了，欠不少债。”时钦越说越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就再也不去酒吧了，把手机卖了换钱，每天找那种日结的兼职，干得好累啊，后面你都知道了……”
但他的眼眶，在说完后，还是慢慢地红了。
迟砚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时钦的头发，用指腹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然后将他深深按进怀里。
桌上手机响起。
时钦吸了下鼻子，眼睛还泛着酸，他又闭了闭眼，仰头用鼻尖蹭了蹭迟砚的下巴，卖乖地说：“老公，我想看手机，应该是沈维给我回消息了。”
时钦乖得不像话，迟砚心跟着软，连带对沈维的那点意见都淡了下去，应道：“好，看一眼。”
时钦点开微信一瞧，意外道：“啊？沈维他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去了。”
说完，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场同学聚会的参与者，都当年跟他一起混的，多多少少找过迟砚的麻烦，就算口头上，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他匆匆给沈维回了句“等你回来再约”，便放下手机，重新窝进迟砚怀里，紧紧将人抱住。
时钦要心疼死了，连前年那场高中同学聚会都没敢再提，毕竟沈维当时还为了他，差点跟迟砚动手。他心里其实好奇得紧，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琢磨了下，刚想问，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迟砚的。
他赶紧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迟放”，随手拿起来递给迟砚，眼神带点警告：“你接，我看看是不是又来给你拉皮条！”
迟砚虽居家办公，却对娱乐圈动向一清二楚。媒体刚爆出连曜集团的那位连总，近期频繁出入某高档住宅区，疑似与某位明星有牵扯，而那正是迟放的另一处住所。
迟放没出国，多半是被缠上了，迟砚倒也乐得清静。眼下突然来电话，他接通前叮嘱时钦别出声，一接通，迟放那火药味十足的大嗓门就冲出听筒。
“明天圣诞节，我把那姑娘微信推给你，你赶紧的加上！这么好的日子，还用我教你怎么过？”
不等迟砚开口，时钦那没轻没重的蹄子就掐在了他腰侧，红着眼圈瞪着他，猴急地从他腿上下来，一把撩起睡衣，指着自己光滑白净的肚皮，满是委屈和指控地朝他疯狂暗示。
“听没听见我说话？！”迟放在电话那头厉声追问。
迟砚目光落在时钦的肚子上，时钦一直很瘦，平躺时腹部总会陷下去一点。现在不会了，等过完元旦刚好满三个月，此刻那片皮肤上，一道极浅的弧度已悄然隆起。
“说啊。”时钦用气音警告。
“二哥，以后别再给我介绍对象。”迟砚掌心轻轻覆上那道极浅的弧度，对电话那头平静地说，“我有孩子了。”
“什么？！”电话那头，迟放惊得嗓门陡然拔高，“什么孩子？谁给你生的？你他妈婚都没结，从哪儿弄来的小野种？！”
一听这话，时钦当场气炸了，凑到手机旁边扯起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就臭骂迟放：“你他妈的才小野种！”
“……”迟砚耳膜差点被震破，还没拦住自己这头的小炮仗，电话那头的火箭炮就发射了，也冲着他耳朵大吼一嗓子。
“你个逼崽子他妈的说谁呢？！”
迟砚及时将人揽回自己腿上坐好，单臂箍紧时钦，侧头亲了下他气得发烫的脸蛋，同时对那头的迟放快速道：“二哥，晚点解释，我先挂——”
“不行！”时钦肺都要气爆了，他每天辛辛苦苦怀着的小东西，又晕又吐，连烟都强行戒了，付出这么多，被骂小野种那能忍么？这是他给闷葫芦生的孩子，是夺家产的宝贝！
他抢过手机就冲那头怒怼：“说你这个逼崽子呢！我警告你，别他妈给我老公拉皮条！孩子是我给他生的！”
迟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时钦已经怒气冲冲撂了电话，在怀里跟他骂骂咧咧没停。
“操他大爷的，这拉皮条的嘴怎么这么贱！真想大嘴巴呼死他！他凭什么说我们这小东西是野种？有爸有妈的——”时钦突然刹住，红着脸急忙找补，“不对，说错了，我不是妈啊，我男的，跟你一样，我们两个都是爸爸。”
看着傻乎乎的笨蛋这样护着自己，迟砚唇角牵起笑意，恍惚间想起童年里那个娇包小少爷，也曾这样不计后果地护过他。
那年夏天很热，太阳很大，可远不及时钦带给他的那股热。那样滚烫，灼着他的心，在他心上烙下无法褪去的印记。
他的傻子，比太阳还温暖。
迟砚收紧手臂，在时钦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下：“嗯。”
“算了，你在迟家的日子不好过，我忍，不然我早骂死他了！”时钦骂得口干，一想自己总是“小东西、小东西”地叫，孩子还没个正经名字。
他消了气，手隔着睡衣摸了摸肚子，问迟砚：“老公，我们给这小东西取个名字吧，你说叫什么好？”
“明年七月出生，”迟砚掌心覆在时钦的手背上，“叫七七，很合适。”
“七七？”时钦重复了一遍，拧着眉，感觉又陌生又古怪的，“你取这么快，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想了？都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么草率就定了？”
迟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七是我的幸运数。”
“哦，我说你怎么取这个呢。”时钦又念了一遍“七七”，莫名变得顺口，他笑起来，“那这小东西能投胎到我肚子里，也很幸运，就听你的，叫七七。”
时钦又低声念了两遍，这下是彻底顺口了，低头摸着肚子说：“以后你就叫七七，知道不？管你男孩女孩，这名字通用。你要是不喜欢可别怪我，是你这个闷葫芦爸给你取的。”
迟砚静静地看着时钦碎碎念，和肚子里的小不点互动。
他不会告诉时钦，十七年前那个燥热的七月，大暑时节，在那样一个寻常的日子，有个省城来的娇包小少爷，莽莽撞撞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

第54章 深不可测
赵萍新租的房子在离园区几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一楼，是个三十多平米的一居室。
老楼年代久远，楼道里没声控灯，黑灯瞎火看不清脚下。迟砚在身后仔细护着时钦进屋，先安顿好这心大的傻子，才折返去取后备箱里的营养品和水果。
赵萍太久没见干儿子，早就盼得心切，一见面就拉紧时钦的手，指着客厅的双人小沙发，招呼时钦快坐下歇会儿。
时钦摘下口罩，明知赵萍听不见，仍激动地喊了声：“干妈！”
赵萍能看懂些唇语，看清时钦的口型后，笑着连连点头，赶紧从厨房端出提前切好、剥好的水果。
时钦没急着坐下，打量起这间不大的一居室，被赵萍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角落里还堆着些捆好的纸板。
他探头瞧了眼卫生间，小小的，不过能上厕所能洗澡，比之前那破瓦房强太多了。关键楼房有集体供暖，他没走几步就觉得热，顺手摘掉下车前迟砚帮他戴上的围巾帽子，把羽绒服也敞开了。
赵萍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又细细端详时钦的脸，用手势比划着说他瘦了，下巴都尖了。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下，示意他快坐下吃。
时钦在沙发上坐下，看到盘里剥好的柚子肉，果肉大块饱满，去掉了所有白筋和籽，不知赵萍费了多少功夫。
他拿起最厚实的一块，不由分说先递到赵萍嘴边，赵萍摆手，他反而表现得比她还固执，顺带数落：“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全剥给我干什么？我想吃，有人给我剥。”
赵萍拗不过干儿子，只好张口吃了。时钦这才满意地自己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汁水清甜，他嚼得嘛嘛香，边吃边掏出手机打字，随后将屏幕转向赵萍，给她看：【干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虚掩着的门正好被推开，时钦嘴里还塞得鼓鼓的，嚼着吞着，迫不及待地冲迟砚挥手，含混不清地扬声喊：“老公你快过来，我要正式宣布了！”
“咽下去再说，别呛着。”迟砚放下东西，立刻关上门，隔绝屋外寒气。
一瞧见迟砚拎来的那些贵重礼品，赵萍忙起身迎上去摆手推辞。从工作到现在这住处，连搬家都是迟砚找人一手操持的，她哪儿好意思再收东西？
可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轴，根本不听劝。
想着时钦最近爱吃水果，赵萍便不再坚持，指着沙发热情招呼迟砚过去坐，又把果盘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自己搬来一张凳子紧挨着干儿子坐下。
迟砚吃不惯太甜的，平时极少碰水果。但自打时钦怀了孕，他就得负责扫尾，甭管是饭是菜还是水果，时钦吃不完的，咬了两口嫌没滋味的，全往他嘴里塞，不吃还不行。就几天前，那草莓甜得齁牙，时钦专挑草莓尖吃，咬完一口就往他嘴里怼，迟砚实在吃不来打算扔了，结果时钦当场就闹起了脾气，臭着脸问他什么意思，接着控诉他“我连你那吊东西都吃了你凭什么嫌弃我啊？嫌弃你他妈别亲我啊！有种舌头别往我嘴里伸啊！”迟砚最终面无表情吃下去，之后连着三天，愣是没再给时钦准备过草莓。
下一刻，一块柚子肉就递到了他眼前。
“吃啊老公，”见迟砚没动，时钦直接把果肉抵在他唇上，“干妈辛辛苦苦剥的，你别不给面子，不然晚上不给你嗦了，我下午学了个新花样，能让你冰火两重天。”
“……注意分寸。”迟砚无奈张口含住，见时钦嘴角勾着坏笑，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太欠收拾。
“你个急色鬼还知道分寸呢？怕什么，干妈又听不见。”时钦嘿嘿一乐，又塞了颗葡萄进嘴里，没再管迟砚，拿起手机，激动地准备宣布大事。
他低头敲着字，心底其实有些发慌。赵萍本就是思想保守的传统农村妇女，来北城闯荡前，一直生活在小镇里，或许连“同性恋”这三个字，都没正经听过。
可肚子里的小东西眼看就满三个月了，怀孕这事早晚瞒不住。时钦心一横，飞快敲完最后一行字，随即把手机往赵萍手里一塞，转而紧紧攥住了迟砚的手。
“老公，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迟砚反手扣住时钦的手，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她会接受的。”
时钦紧张地偷瞄了眼赵萍，见她低头专注看着手机屏幕，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迟砚，嘀咕起来：“她以前一直生活在那种落后的小镇上，可能从来没见过同性恋，我这样直接告诉她，会不会吓到她啊？”
迟砚说：“不会。”
【干妈，其实我们两个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一直骗你，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今天想跟你说实话，我们在谈恋爱，是两口子的意思。你千万别被我们吓到，我们跟正常夫妻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性别都男的，你就当再多一个干儿子，他会跟我一起孝顺你，希望你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
时钦依旧紧张，心跳咚咚咚的，快了不止一拍。
来的路上他早想过，要是父母还在，时蓉肯定受不了刺激，韩贤更不会允许他搞同性恋。和迟砚在一起，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叛逆，但也最不后悔的事。
而赵萍，尽管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如亲人一般的长辈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份来自长辈的认可。
余光瞥见赵萍抬头，时钦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转过去，只见赵萍望着他和迟砚，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和蔼的笑，还冲他们竖起大拇指，跟着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一笔一划认真手写了一句话，递到他面前。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像有一道暖流撞进心里，时钦鼻头一酸。
【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过到老，我就放心了】
“操，我怎么又想哭啊……”他慌忙低下头，嘴硬地逞强，“干妈这手机里有沙子，跑我眼睛里了。”
迟砚伸手揽住哭包的肩，轻轻一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别管沙子了，还不介绍下七七？”
“……差点忘了！”时钦抓过自己手机飞快打字，此刻心里再没半分紧张，只剩满满的急切。
怕吓着赵萍，又怕她看不明白，他每打几个字就停顿斟酌，删删改改，总算打完。他从羽绒服内兜里取出那张仔细折好的超声报告单，在膝上展平，然后和亮着屏幕的手机一起，双手递给赵萍。
【干妈，我身体情况特殊，能像女人一样怀孕，现在肚子里有个小宝宝，马上满三个月，小名叫七七，今天刚取的，等明年夏天你就能做奶奶了。】
赵萍早从迟砚那边知晓了全部，这会儿怕时钦瞧出破绽，便用力点头配合，脸上装出十足惊喜的模样。
神情虽是演的，可逐渐发红的眼圈却骗不了人，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做奶奶的福气，往后的日子，她有儿有孙，再也不缺热闹了。
赵萍一抹眼泪，时钦本就发红的眼眶这下更红了，浸得水汪汪的还挺委屈。迟砚由着他掉了几颗珍珠，才捞过一旁的大衣，从口袋里摸出手帕，仔细擦净他的脸。
就为这哭包，他现在出门得随身备着手帕。
“好了，再哭伤眼睛。”迟砚捏着时钦下巴，抬了抬让他对上自己目光，另只手拿着手帕，慢慢擦着他又变湿漉漉的眼角，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乖，再跟干妈介绍下自己，该回去了，周末我让凌默过来接她。”
时钦近距离望着迟砚，目光扫过他左眼下方那颗自己没事就爱摸两下的泪痣。那过分熟悉的眉眼间无端掺了丝陌生，他仿佛隔着时光，瞥见了过去那个冷淡疏离，从不把他放眼里的周砚。他微一愣神，那点陌生便散了，眼前是他最喜欢的迟砚。
他心口蓦地一涩，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欺负这么好的闷葫芦。
“周砚。”时钦轻喊了声，这个在他青春里打转的旧名。
“嗯。”迟砚应着。
时钦只是想这么叫一下。
两桩大事宣布完毕，他终于拿出那张藏了多年的身份证，隐去不堪的往事，将自己的真名“时钦”告诉了赵萍，隐姓埋名的理由和说给沈维听的一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赵伟，更不是那些随口瞎编的张三李四。
他就是时钦。
-
八点从赵萍家出来，空中又飘起了细雪。
单元楼到车那儿不过短短一程，时钦却被迟砚裹得严严实实，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得低低的，连手套也替他戴得服服帖帖，浑身上下只露着一双眼睛。
等钻进副驾，时钦就扯下口罩和手套抗议：“你至于么？我一大男人没那么娇气，戴围巾帽子就算了，就这么两步路，戴什么手套啊，被你裹成猪了。”
迟砚：“……”
跟嘴硬的死鸭子没什么好说的。迟砚探身，拉过安全带刚给这娇气包系上，脸颊就被一双手捧住，一堆热情又响亮的吻紧跟着贴了上来。
时钦结结实实地连亲了好几口，立马又放开人，催着开车：“快回家，看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把水果都吃了没浪费，除了冰火两重天，再奖励你一个金枪销魂！”
迟砚：“……”
两秒钟后。
迟砚：“少看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时钦瞥他一眼，往座椅背上一靠，等车开出去了才哼笑着说，“我今天心情好，乐意多嗦会儿，你个急色鬼不偷着乐，还跟我装上了。”
迟砚驶离车位，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再接话。
“回答我，”时钦得意地逼问，语气黏黏糊糊的，“到底想不想要嘛，老公？”
迟砚保持沉默，没搭理时钦的臭来劲。
“真不理我？”时钦盯着前方道路，不依不饶，“再装。等会儿车一拐弯你要是还不吭声，后果自负。”
车轮平稳转过弯道，车里静悄悄的。
“行，你接着装。”时钦故意气迟砚，“我嗦别人的去。”
“胡闹什么，”迟砚眉心拧了下，“找抽。”
时钦“噗嗤”笑出声，还阴阳怪气地刺激他：“哎哟，这就急眼了啊？也对，这世上除了我，谁吃得下？谁能天天晚上哄着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么？”
迟砚：“……”
哪怕已经很喜欢很喜欢闷葫芦，时钦还是有一点非常不满意，话赶话地提了出来：“老公，你在外面随便怎么装都行，就是在我面前不能装，听到没有？”
迟砚沉默了下，应道：“嗯。以后不会。”
时钦满意地点点头，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现在老实说，想不想要？”
傻子单纯指的是那档子事，迟砚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他只又应一声，说：“少看片。”
时钦惊讶：“操，你怎么知道我看片了？说明你也没少看啊。”
迟砚：“……”
时钦：“我以前就看过男女的，同性恋的没看过，这不好奇么，前两天管沈维要的资源。”
迟砚：“……”
时钦：“他还藏着掖着不肯发给我，大爷的，求了我半天，就知道他存货不少。以前他就带我看片，那什么波多野结衣，还有谁来着，忘了。”
迟砚：“……删了。”
时钦：“不行！”
就为了删不删那几部片子的事，两人在车里你来我往拌了一路嘴。
时钦嘴皮子利索，叽叽喳喳，歪理一套接一套。等车开进住宅区的地库，迟砚由着傻子去了，哪怕这傻子要学片里那糟糕的台词，他也认了。
“你看你又管我，”时钦被迟砚热乎的手掌牵着，等电梯的间隙还不忘凑他耳边数落两句，“不就几部片子么，我还不是为了你？等满三个月就能做了，急死我了。”
迟砚侧目看时钦，低声点评：“急色鬼。”
两人正逗着闷子，电梯抵达，门一开，迎面遇上一张熟面孔。
迟放一见电梯外手牵手腻歪的两人，顿时冷笑：“回来了？知道我敲了多久的门么？”
时钦瞬间警惕起来，护犊子似的往迟砚身前一挡，眼神戒备地盯着迟放。
迟砚牵紧时钦，不露声色地向前半步，将时钦完全护在身后，才转向迟放：“二哥，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一提这茬，迟放心头的火就直往上窜，好好的平安夜，过得那叫一团糟。本想陪蒋家二小姐共度，谁知未婚妻和闺蜜直接飞去了香港，招呼都没打一个。等他打电话去关心，对方竟甩他一句：“陪你的小情儿好好过吧，记得帮我要张白牧的签名，我闺蜜喜欢他。”
他没弄死白牧都算佛祖下凡了，还他妈要签名？！寻思着找个旧相好温存一番泄泄火，结果……说多了全是泪，屁股这会儿还开着花，没了脾气。
迟放索性又跟进电梯，硬生生往两口子中间一插，犀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等上楼进了门，他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孩子在哪儿？”
时钦在电梯里就憋不住了，可算逮着机会，他先瞪了迟砚一眼警告他不许插嘴，这才扬眉吐气地怼回去：“在我肚子里！”
“？？？”迟放上下打量了时钦两眼，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甚至懒得搭理，忒他妈幼稚。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边，“行啊迟砚，连你哥都敢耍了？”
“别抽烟。”迟砚抬手便将迟放咬着的烟取走，又顺势拿走他刚掏出来的打火机，“没耍你，他确实怀孕了。”
“谁耍你了！”时钦一把扯下帽子围巾，随手往迟砚怀里一扔，当即掏出给赵萍看过的那张超声报告单，紧接着“唰”地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时钦动作快得惊人，迟砚一秒没盯住，这傻子就已经当着迟放的面一把掀起衣摆，露出肚皮，还故意挺了挺腰，把肚子往大了挺给迟放这同性恋看。
“马上满三个月了！”时钦摸着肚子炫耀。
迟砚攥着他手腕拉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摆，低声说：“你先回房间。”
时钦不听：“不行。”
若不是时钦身形清瘦，迟放几乎要以为那是吃胖的赘肉。他有生之年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目光在超声报告单上反复瞧，始终不信，怀疑迟砚在糊弄他，可那白花花的孕肚隆起明显，不像是假的……
他转头看向迟砚，语气复杂：“迟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这么稀罕的都能让你碰上。”
迟砚要和迟放单独谈谈，奈何傻子哄不走，最后是真没辙了，他凑到时钦耳边，压低声音，主动说想体验那什么冰火两重天，什么金枪销魂，哄他回房间再多练练。傻子眼睛一亮，这才罢休，乖乖回了房。
时钦脱了羽绒服，往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瘫，刚掏出手机想打两把消消乐，心里却实在放不下外面的闷葫芦。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打算溜去偷听，手机“叮”地一响，见是好兄弟发来的微信。
沈维：【时钦，你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
时钦没看明白，回复问：【什么意思？】
很快，沈维的新消息又来了。
沈维：【周砚在你旁边吗？算了，等我回北城再找你。】
时钦：【你别吊我胃口啊，他不在我旁边，你赶紧说！】
时钦这回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沈维：【有人几个月前，花不少钱打听你过去的事，那人用了个英文名，听说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我怀疑是周砚，现在告诉你，你别又傻乎乎告诉他。我是真觉得他这人不简单，心思深不可测，行为也古怪，你好好回忆下，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的，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和你提过周家或周焕没？是不是完全切断了联系？为什么切断？就算他后爸对他不好，那他亲妈呢？说明他恨那个家，为什么恨？他在那个家里长大，和周焕感情不是一直不错吗？不至于恨到和那个家断绝关系的地步吧？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瞎猜，你长点心眼吧。】
“……”时钦看完后，脑子不知道怎么转了。

第55章 平安夜快乐
迟放烟瘾犯了，坐下来刚摸出烟盒，下一秒就被迟砚伸手没收了。
他抬眼重新打量这个回了迟家快七年的弟弟，严格说起来，他和迟砚的手足情分，还不及身边跟过的那些小情儿。
清楚迟砚不爱亲近人，迟放没多余啰嗦，直奔主题问道：“那个叫时钦的，是你高中同学？”
“嗯。”迟砚没否认，随手将烟搁茶几上。
“我说名字怎么有点耳熟，”迟放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当年把你弄得走投无路，求到我面前来的，就是他吧？”
家里有个情绪敏感的哭包，迟砚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已经过去了。”
“我怎么记得，你那闹笑话的情书是个恶作剧？”迟放显然不打算放过这弟弟，语气里满是讥讽，“合着当年是糊弄我呢？多少年了还在惦记，世上男人死光了？”
“二哥，”迟砚打断他，“平安夜快乐。”
“……”后门还没完全合拢，迟放能快乐就他妈见鬼了。心知这是弟弟在下逐客令，他脸色一沉，当即泼下一盆冷水，“别以为他能生个孩子，就能进迟家的门，平白给人添场笑话。你也就是赶上好时候，老头子现在着急抱孙子，有机会赌一把。”
“他不会进迟家，孩子也不会姓迟。”迟砚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迟放登时坐直身体，一下牵扯到屁股，抽着气缓了缓才质问：“你说什么？”
“随他姓。”迟砚说。
“你他妈真是疯了！”迟放怒火攻心，骂得又冲又急，“你一同性恋，还能找女人结婚生孩子？要是能，这孩子爱跟谁姓跟谁姓，我没一句废话！现在老天白送你一个，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点声，”迟砚低声提醒，“别影响他休息。”
顾及那未出世的孩子，迟放强压着火，嗓门也压了些，语气却依旧又冲又急：“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初求我带你回迟家，是图什么？你今儿跟我交个底，我也跟你交个底，总不能让我领头白眼狼回来吧？你他妈对得起我么？”
迟砚对这位二哥始终心存感激，从未想过闹僵或撕破脸。他知道迟放无法理解自己，也没指望对方能理解，只平静开口：“二哥，我名下所有迟家的股份——”
“全给我，是么？”迟放立刻截住话头，“我稀罕你那点股份？真他妈操了！行，我先跟你交个底，我为什么催着你结婚生孩子。”
迟砚再次提醒：“小点声。”
这回不用他说，迟放自己就压低了嗓门，尽管满心不甘，还是沉着脸把话摊开：“我他妈知道老头子瞧不上我，我也争不过迟肃，我是二房生的，打小就看他们母子俩脸色，我妈那个受气包，到今儿还在看迟肃的脸色，这口窝囊气我他妈忍了二十八年。”
迟砚从小便习惯忍耐，迟放口中的那些窝囊气，落在他眼里都算轻的。
他没劝，也无从劝起。
“迟耀在外面不止三个私生女，还有个带把的，你不知道吧？”迟放话锋陡然一转，“那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结果呢？一分没捞着，反倒被扣了个‘诈骗犯’的帽子送进去关了几天，你看她有做亲子鉴定的机会么？”
迟家的门没那么好进，迟砚自然清楚。
“当初为什么帮你做亲子鉴定，因为我看出你不一样，你眼神很像老头子，有野心，能让他满意。”迟砚盯着迟砚，继续说，“事实证明我没看走眼，他确实挺待见你。这点我特意没让你知道，省得你蹬鼻子上脸，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但你跟他不亲近，又没在他身边长大，你妈又是个陪酒女，他没法真正信任你，懂么？”
在迟家，迟砚并不需要获得谁的信任，只道：“二哥，谢谢你。”
“让你管理这破逼娱乐公司，是迟肃的意思。”一提那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大哥，迟放又急了些，“你唯一的机会就在跟前，别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还搞同性恋？真他妈让人服气！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生孩子，趁年轻多生几个。”
迟砚：“……”
“你现在要做的，”迟放语重心长地劝弟弟，“就是哄着时钦多给你生几个，气死迟肃那个不孕不育的傻逼！”
迟砚没搭腔，实在是迟放这想法过于幼稚，跟某个幼稚的傻子有得一拼。
“别嫌孩子多，”迟放当场拍板，撂下承诺，“真忙不过来，二哥帮你养。”
眼看这场交谈逐渐沦为鸡同鸭讲，迟砚正准备结束，手机倒适时响起。来电显示“连曜连总”，是年初拍卖会上，连戈主动跟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他接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客气招呼：“晚上好，连总。”
“晚上好。打扰你了，小迟总。”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嗓音，听着十分客气，“我正找你二哥，请问他在你旁边吗？”
一听见这畜生的声音，迟放顿时菊花一紧，屁股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脸随即变色，忙对着迟砚一个劲儿摇头摆手，用口型示意自己不在。
迟砚对那头道：“他不在。”
迟放刚松了半口气，心想这弟弟总算没白疼，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两声轻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哦？那倒奇怪了。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按理说……不太可能会出错。”
“……”迟放瞬间暴怒，抢过迟砚手机就开骂，“你他妈把定位装哪儿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连家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倒他妈八辈子血霉！”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激动干嘛？”那头的笑声更明显了。
迟放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狠狠掐断电话，将手机扔回给迟砚，接着跟他吐槽带骂：“这畜生最近克我，你赶紧把他拉黑。你嫂子原先不介意我的性取向，前一阵我找她聊了聊，她同意过两年试管要一个，今儿就变卦，非说要解除婚约，还有白牧那小浪蹄子，真他妈的……我脸往哪儿搁？成笑话了。”
迟砚面无表情地安慰了句：“二哥，想开点。”
迟放：“明年就当爹的人，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迟砚不说了。
男人生子属实罕见，迟放难免好奇，难免心动：“你这媳妇儿到底怎么怀上的？他有哥哥弟弟么？快给我也介绍一个，这婚不结也罢，不伺候了。”
迟砚：“……有个哥哥在美国，去吧。”
迟放：“长得怎么样，有你媳妇儿漂亮么？”
迟砚：“……”
同一时间，卧室里的漂亮小媳妇儿，被好兄弟抛来的一堆问题绕得脑袋发晕，半个都答不上来，彻底处于懵逼状态。
时钦这才发现，自己对迟砚过去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知道他需要钱才回迟家，以及沈维说的他差点被退学那事儿，还有什么？好像没了。
他越想越糊涂，心里头也乱糟糟的，还带着点小委屈，都是两口子了，这闷葫芦怎么就不主动跟他说说过去的家庭情况呢？有什么不能跟他讲的？
不能他不问，就不说啊。
他不问那不是怕揭开伤口撒盐么！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沈维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沈维：【时钦，其实我以前暗示过你，你那时候对同性恋这事很抵触，思维特别直男。你谈过两个女朋友，还让我帮你出主意怎么追，初恋挺短，就谈了半个月。第二个时间长点，谈了一学期，你为了这女朋友放过我多少次鸽子，还记不记得？】
时钦对放鸽子的次数完全没印象了，只模糊记得有一回，他跟沈维早约好去邻市漂流，结果那天刚好是女朋友生日，他就推了活动，陪对方玩了一整天。
沈维：【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周砚，也很依赖他，但你自己心里能分清吗？为什么喜欢他？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他的性格，他的优点，想过吗？】
为什么喜欢闷葫芦……
沈维：【我知道我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也不怕被周砚看见，你可以找他谈谈心，多去了解他，别什么都稀里糊涂的。找他之前，我希望你自己先认真想想，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你是喜欢他给你提供的帮助和物质，还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或者只是生理上的冲动？你想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沈维：【算了，我在南城瞎操心有什么用，后天回北城，给你带点家乡味道，有什么想吃的？】
时钦哪还有心思想吃的，满脑子都被那个闷葫芦占着。
他知道沈维是为他好，提出的那些问题也句句在理，全戳到了点子上，是他之前没深思过的。现在仔细一想，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连这闷葫芦都显得格外古怪。
不知道拉皮条的走了没，时钦抓紧时间，先问起沈维另一件事，前年的高中同学聚会，和迟砚怎么就突然要打起来？真是因为他么？许聪那人说话有时候没个准头。
在等沈维回复的间隙里，时钦捧着手机来回琢磨。
沈维：【妈的，你不问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我觉得更可疑了。】
时钦心脏猛地一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没法形容，就觉得天天睡在枕边的人，至于么？
他跟迟砚都那么亲密无间了，迟砚又对他好得没话说，不光照顾他吃喝拉撒，五千万还说砸就砸，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这不纯纯傻逼么？哪有上赶着给仇人当保姆的道理啊？
沈维：【其实同学聚会连着组织了三年，就那年办成了，我刚好那时候回国，想碰运气找找你，班长说周砚也会来，还说他最难请，前两次都直接拒绝了。】
沈维：【许聪说周砚混得特厉害，我就过去找他打招呼，结果他上来就问我你是不是在美国。他妈的，我当时没多想，正好杨帆迟到来晚了，随口提了一嘴，说他俩五年前在美国偶遇过。】
时钦对杨帆有印象，成绩不怎么样，不过家里挺有钱的，往国外跑不稀奇。
他心想，跟闷葫芦偶遇更不稀奇啊，那时候迟砚已经回迟家了，肯定有钱出国。
沈维：【我当时第一反应周砚去美国是找你算账的，我就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说话，我火一上来就想揍他，班主任过来拉架，毕竟是同学聚会，闹大了难看。】
沈维：【我操，一切都合理了！】
时钦脑子还是稀里糊涂的，着急追问：【什么合理了？快说啊！】
沈维：【等我回北城当面跟你说，你先别直接找周砚打听，实在想知道，随便找个理由问问他周焕的情况，之前在安城，他不是说周焕在国外？我那时候就挺怀疑的，明显在敷衍我们。】
沈维：【你个笨蛋，别再稀里糊涂，听见没？】
时钦：“……”
时钦没法不稀里糊涂，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恨不得立刻揪住迟砚问个水落石出。可又怕这闷葫芦打太极敷衍人，鬼知道他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偷偷把沈维发的消息收藏好，又利落地删除了聊天记录，琢磨着待会儿找机会打听打听周焕的情况。
谁知刚走出去，时钦就见家里闹哄哄的，多了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那个拉皮条的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冲着对方疯狂瞎逼逼，迟砚还在那儿拉架。
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平安夜跑别人家里来吵架，那不傻逼么！

第56章 以爱报怨
“你他妈哪儿来的脸？！”
迟放吼得嗓子发疼，一把搡开拉架的弟弟，动作猛一顿，扭头瞪向迟砚：“你跟这畜生私底下挺熟啊？他连你家都认得？”
“说了有定位，”连戈云淡风轻地接话，“你又不信。”
“你——”迟放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懒得跟畜生多费口舌，抡起拳头就要往连戈身上招呼。
眼看迟放情绪失控，迟砚索性不再劝他，也担心自己手劲儿太大反倒刺激得他更疯，便绕过两人，径直去打开了门。
迟放被迫纵欲了一下午，空有一米八几的个头，这会儿早就外强中干，拳头还没挨着人，手腕就被连戈精准截住，顺势一拽，直直栽进对方怀里。
他火气冲天刚要开骂，半拉屁股就被狠狠掐住，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半边身体都麻了，全靠及时扒住这畜生才没当场摔下去，在弟弟面前算是丢尽了脸面。
“嘶，我跟你没完……”
连戈没理会龇牙咧嘴的迟放，注意到卧室方向探出来的脑袋，只对迟砚客气一笑：“平安夜快乐，就不打扰小迟总了。”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薅出了门。
“迟砚！”迟放吼出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畜生“砰”地一声关上。门里，自己那弟弟还笔直地站着，半点要拦的意思都没有。
……他妈的，这白眼狼！
将人拖到电梯前，连戈才松了手，漫不经心道：“明天圣诞节，我给伯父准备了份厚礼。算上今天下午的，刚好八小时，够他欣赏一整晚了。”
迟放心里惦记着孩子随谁姓这桩大事，实在没闲心跟畜生纠缠，冷笑一声：“连董儿子亲自下海拍片，自导自演一手包办，挺辛苦，怎么不给家里准备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连戈反问。
“……”迟放脸色一变，低声警告，“威胁到我头上来，你这小畜生还嫩了点。”
连戈笑了下，揶揄他：“比你硬就行了。”
“滚！”
电梯门一开，迟放又让人一把薅了进去，身体重重撞在厢壁上，唇被粗暴地碾住，连带头皮也被畜生扯得生疼。他今晚真是气糊涂了，竟忘了要时钦的联系方式。
得给这弟媳好好洗洗脑，孩子必须姓迟，没得商量！
家里终于重归安静。
迟砚抬腕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再放水泡澡显然来不及。这阵子一到晚上十点，时钦就自动犯困，往他怀里一拱，跟小孩似的得闹会儿觉才肯好好睡去。
他推开卧室门，见时钦还瘫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玩消消乐，难得这么乖顺，没闹丁点脾气。
游戏音效欢快地响着，屏幕上小动物接连消除，一路顺利过关。可时钦玩得心不在焉，刚才那两人一走，他差点就冲出去问个究竟，硬生生憋住了脚步，躲回房间逼自己冷静下来，还把沈维发的那些话匆匆扫了一遍。
然而此刻一见到迟砚，他那被强压下去的好奇心，又瞬间按捺不住了。
“今晚不泡了。”迟砚单手解开袖扣，将衬衣袖挽至小臂，“过来洗漱，冲个澡。”
“哦，来了！”
时钦见迟砚先进了浴室，立刻丢下手机追过去，从身后一把环住他的腰，脸颊紧贴在他背上，随口问道：“老公，那男的谁啊？是不是之前电话里跟你哥干架的那个？”
“嗯。”迟砚用洗手液洗净双手，拿出时钦的牙刷挤上牙膏，又将漱口杯接满温水，这才转身。
时钦仰起脸，乖乖张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专注、认真帮他刷牙的男人。
他愣愣的没挪开眼，在牙刷摩擦着牙齿的刷刷声里，忽然走神，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个闷葫芦？
答案不就摆在面前么！
当然是因为迟砚对他好啊！
每天这样无微不至地伺候他，让他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往肉麻了说，这闷葫芦还给他把过尿呢，赶上他懒得起，就一声令下的事。还为他砸那么多钱，给赵萍安排了稳定工作，大几百万的房子说买就买，从头到尾没让他操过多少心。
更重要的是，迟砚给了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自由身。
至于优点，不也摆在面前么！
十个手指头压根数不过来：有钱，长得帅，身材好，够大，个子高，有胸肌，腹肌也算一个，做饭好吃，会烙香葱饼，会做各种家务，技术不错，身体热乎像暖炉，急色，舌头软很会亲，跟狗皮膏药一样很黏人，有耐心，不花心，还有……
“漱口。”
思绪被打断，时钦赶紧接过漱口杯，心里偷偷再补上一个优点：声音好听，喘起来简直性感得要命。他又在心里暗自承认，其实每晚贪那几口，就是想听这闷葫芦多喘几下，白天面无表情跟机器人似的，夜里在床上倒挺会騒，净他妈勾引人。
迟砚透过镜子，看着时钦乖乖漱口的模样，这傻子今晚乖得反常。
漱完口，时钦立马又仰起脸，等热毛巾敷上来，他使劲吸了吸毛巾上熟悉的淡香，和闷葫芦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真好闻。
脸刚被仔细擦干净，时钦就忍不住了，没等迟砚挂好毛巾，他一把抱紧对方，整个人黏上去撒娇：“老公，快嘴一个，突然很想亲你。”
迟砚的目光在时钦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低头吻住他。
柔软的唇瓣相触，一亲上嘴，时钦那稀里糊涂的脑袋瓜什么都不想了，就一个清晰的念头，怎么可能只是生理上的冲动？换别的男人，他早恶心死了。
哪怕抛开全部优点，单凭迟砚一次性为他砸下五千万，就足够他喜欢他。
等被迟砚从头到脚细心伺候着洗干净，吹干头发，时钦舒舒服服躺上床，抱紧他的大暖炉，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最后一点好奇悬着。
他往迟砚怀里蹭了蹭，声音放得软软的，像是随口闲聊般问：“老公，下个月底不就过年了么，你要回南城那个家过不？”
生怕被瞧出心思，他又连忙找补了句：“我现在也敢回南城了，等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妈，她临走前就说过，我要是找对象了，一定要带给她看。”
过年的事，迟砚早有安排。
他明天得去趟科技公司处理些工作，再和李望开个会，实在抽不出时间，便定了后天带时钦把房子敲定。下个月正好和赵萍那套房一起收拾妥当，尽早搬过去，免得迟放再找上门，那位连总又追上门，扰了时钦养胎。
这些背后的琐碎筹划，迟砚一句也未多提。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些，低声说：“在新家陪你过。”
“……”时钦愣了愣。
他原以为迟砚就算不回周家，也得回迟家过年。他还想着，今年有赵萍陪自己，这闷葫芦回去就回去吧，毕竟那么一个大家族，过年肯定一堆屁事。
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时钦心里一软，还涨涨的，天底下哪有上赶着陪“仇人”过年的傻子？这闷葫芦，怎么可能会恨他？分明是以爱报怨。
他猛地钻出被窝坐起身，又俯身凑过去，双手捧住迟砚的脸，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亲，怎么都亲不够。唇瓣厮磨间，时钦不忘絮絮叨叨地数落：“操……亲死你算了……你个闷葫芦，我不问你就不说，我他妈亲死你……”
“惊喜。”迟砚刚勉强挤出两个字，便被猴急的傻子堵住了嘴。
“真能憋……把你嘴亲烂……”时钦睡觉不爱穿衣服，此刻光溜溜地缠在迟砚身上，亲得又急又重，动作幅度颇大。他挺着那微微鼓起的孕肚，几次压到迟砚胳膊，眼里心里都只有老公，哪还顾得上肚子里的小不点？甚至完全忘了自己还怀着孕，气息不稳地呢喃，“老公，我想做……”
迟砚及时护住他的腰，任由时钦黏着又亲了十几回，才低笑着哄他说：“等稳定了，睡觉，乖。”
“你大爷的，好意思笑……”时钦气呼呼地躺下来，浑身刺挠憋得难受，抬手就对迟砚使出了他这几晚自创的绝活“碎奶掌”，揪住并使劲一掐，如愿听到一声细微的低哼，才悻悻罢手，“活该，要不是你搞大我肚子，我现在能这么难受？”
难受的何止是这傻子？
迟砚呼吸沉了些，偏过头，克制地吻了吻时钦前额，伸手关了床头暖灯。
“还亲我？不做就别亲，让你亲了么！罚你再亲两下，亲嘴。”
“……”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时钦盯着黑暗，想起刚才没问完的话，干脆转移注意力，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老公，除了那次同学聚会，你之前回过南城没？我都好几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迟砚知道时钦想家，声音沉在黑暗里，更显温和：“等明年七七出生了，带你回去。”
操，这闷葫芦果然避重就轻，不对劲。时钦不死心，换了个说法继续探他口风：“时间真快啊，同学聚会都两年前了，你是不是就那次回了南城？”
想到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的沈维，迟砚睁开眼，道：“夏天回去过一次，那边有个项目。”
和几个月前的时间对上了！闷葫芦没敷衍也没撒谎！时钦“哦”了一声，逮住机会追问出最关键的：“对了老公，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弟在国外？周焕在国外干什么呢？哪个国家啊？”
周家兄弟的感情，别说沈维看在眼里，时钦也一清二楚。迟砚过去对周焕特别好，如果连他们都不联系了，那说明闷葫芦是真的和那个家断了关系。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迟砚的回答。
“在澳洲修水管。”
“操……”时钦瞬间无语，亏他心里才夸过这闷葫芦实诚，结果转头就来这么一句，合着心里头根本就没把他当老婆，而是当傻逼在糊弄呢！
“周焕在澳洲修水管？我他妈还在日本下海呢！有你这么开玩笑的么，不想说拉倒。”
“……”
怀里的人一骨碌钻出去，又翻身背对着他闹脾气，迟砚对傻子没辙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解释：“他在澳洲工作。”
时钦竖起耳朵，却没再听见下文，死闷葫芦又开始装哑巴。他忍不住打听：“干什么工作？”
迟砚：“水管工。”
时钦：“操，他马里奥啊！”
迟砚：“……”
时钦急脾气，直性子，懒得再绕弯子，索性挑明了问：“你有没有周焕的微信？推给我，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挺想他的，沈维也想他，他过年回国不？”
安静了好一阵，他才等来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没有。”
操闷葫芦大爷的，他忍，等沈维回来！

第57章 古怪的闷葫芦
“钦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焕把装了最新款苹果手机的纸袋往时钦手里推，死活不肯收。
“操，送你你就拿着，别跟我来这套。”时钦胳膊一扬，急脾气发作，“国内刚上市，多少人排队都买不着，我这可是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帮你刷好机了，还是64G最大内存，瞧我对你多好？”
“真的太贵重了……”周焕低下脑袋，攥紧了拎绳。
“你叫我一声‘钦哥’，我就拿你当亲弟弟，懂不懂？不收下，这兄弟没得做了，以后也别再叫我。”
周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却又低声说：“我哥看见了会生气的。”
“是嘛？”时钦就乐意看那棺材脸不高兴，心里偷着乐，“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整天摆着张冷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是不是在家经常冲你生气？”
“没有，”周焕挠了挠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退步了，只要一退步他就说我，寒假也不让我出来找你们玩，逼着我在家做题。我要是用这么好的手机，他肯定觉得影响学习……他成绩那么好，爸妈就老拿我跟他比，可我真不是学习的料，能考上高中，也是以前我哥天天给我补课，逼出来的。”
时钦打死都不愿承认那闷葫芦成绩好，真有本事，怎么没去重点高中？无非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他一巴掌拍在周焕肩上，大言不惭地甩出承诺：“别搭理你哥，不是学习的料就不学，多大点事？以后跟着我混，有你好日子过！走，带你打台球去，你沈维哥也在，正好教你怎么使这苹果手机。”
“不行啊钦哥，”周焕急忙拉住他，“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哥今天在家，我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完……”
一听那闷葫芦在家，时钦立马来了劲儿：“操，都他妈快过年了还不让你喘口气？他是人么？！”
“你们一毕业我就升高三了，我爸妈怕我考不上好大学，天天逼着我呢。”周焕甩了甩手，“手都写酸了，正好你找我，我才找机会出来透透气。”
南城空气湿冷，一阵寒风刮过，时钦臭美只穿一条牛仔裤，冻得打了个哆嗦，干脆一把勾住周焕，笑道：“那我去你家陪你写卷子，有不会的，钦哥教你。”
“真的？那沈维哥怎么办？”周焕问。
“叫上他一起。”时钦说得像回自己家一样理所当然，见周焕没反对，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给兄弟，嗓门响亮，“沈维啊，我跟周焕在一块儿呢，你也过来呗？对，上他家陪他写卷子，他有些题不会，你给他讲讲。”
电话那头沈维直接发飙：“时钦你特么吃饱了闲的？寒假才放多少天？我还得上门给你小弟免费当家教？我欠他的？”
“怎么说话呢，”时钦松开周焕，往旁边挪了两步，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强势，“闲着也是闲着，来嘛，他早点写完，我们早点打台球，我请客！”
沈维骂了句：“操，知道了，我现在打车过去。”
时钦挂了电话，摘下背包拉开拉链，贴心地对小弟说：“手机先放我包里，省得你哥看见了瞎逼逼。”
“谢谢钦哥。”
“说好了啊，以后跟钦哥混。”
“跟你这种人混，能有什么出息？你害我哥跟家里断绝关系，害我们兄弟反目成仇，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你有什么脸心安理得地跟我哥在一起？你对得起他吗？”
周焕冷不丁变脸，原本清亮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又陌生，那没大没小的质问字字诛心。时钦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猛地惊醒过来，在熟悉好闻的气息里才发现是梦，自己竟梦回高三那年的寒假，还梦见了周焕。
操……
卧室里一片漆黑，他往枕边一摸是空的，赶紧按亮了暖灯，抓过手机划开屏幕，居然十一点了。微信有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迟砚八点发来的。
老公：【小钦，我今天很忙，六点回。】
老公：【在家乖一点，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水果跟凌默说。】
时钦把两条消息来回看了几遍，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有点后悔昨晚说好的“冰火两重天”奖励没给闷葫芦，就那么睡了。
当时只顾着生气，觉得光听几声性感的低喘有个屁用？他要听的是迟砚跟他说实话，不许藏着掖着，把过去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这会儿稍微回想刚才那个梦，时钦就来气。
大爷的，周焕那个小跟屁虫，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跟他说话了？还有，他怎么就没脸跟闷葫芦在一起了？
他承认，过去他是对不起迟砚，可问题是正主都没跟他计较，闷葫芦反而对他好得没话说。等明年夏天小不点出生，他们就从两口子变成三口之家，以后没准还要再生一个呢。周焕一局外人，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哪怕是梦里，也他妈不行！
时钦这下巴不得周焕这辈子都别回国，管他在澳洲是修水管还是和袋鼠搏击，爱干嘛干嘛去。他点开键盘就给迟砚回消息，发完一条，还特意配了个应景的表情包。
园区，寰望科技。
会议室里，几位主管围坐在长桌前。
“叫你们说说想法，怎么一个个光挑毛病？”李望笑着站起身，丝毫没架子，“今天可不是开反省大会。正好迟总也在，给迟总说说咱们的优势和强项。”
迟砚没坐主位，而是靠在侧席的椅背上。植入医疗器械的研发周期长，资源紧，他一边翻看报告，仔细比对各项参数，一边也没漏听李望与几位主管的交谈。西裤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两下，他目光掠过腕表，家里那黏人精睡醒了。
这场关乎公司整体战略与定位的会议结束时，迟砚的手机已陆续震了十几下。
他回到办公室，又和李望单独聊了片刻公司未来的方向。期间手机安安静静，等他有时间拿出来，恰好收到助理的消息。
凌默：【迟总，时钦只吃了两口饭，水果吃了挺多。】
凌默：【他情绪稳定，没有吐，吃完直接回房间了。】
确认时钦没闹脾气，迟砚这才点开置顶那个热闹的对话框。
小钦：【老公，我醒了！】
小钦：【表情包】
小钦：【我乖的话，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小钦：【表情包】
小钦：【昨晚答应给你的奖励，我今晚补给你】
小钦：【你想想给我什么】
小钦：【要不你说两句好听的】
小钦：【你个闷葫芦，不会这都要我教吧？】
小钦：【表情包】
小钦：【操，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老婆！】
小钦：【你为什么不叫我老婆？】
小钦：【我是不是你老婆？】
小钦：【表情包】
小钦：【等你忙完立刻回我，知道没？】
小钦：【老公，忙完没？】
小钦：【再不回我不吃了，孩子也不给你生了，你都没把我当你老婆，我他妈生个屁啊？】
小钦：【奖励取消！】
消息逐条看完，连带那几个幼稚又鲜活的表情包，迟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急着回复，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暖阳，能感到高空风压，让玻璃微微震颤。
他原怕时钦太闹腾，像窗外那攥不住的风；可真等时钦变乖，乖得反常，他倒又不习惯了。
还是闹一些好。
迟砚打开通讯录，直接拨通时钦的电话，听筒里却没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转过身。
“出去一块儿吃点？”李望推门而入，笑着调侃，“迟总现在是大忙人，难得来趟公司，明年又要升级当爹，我这边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着，瞧你这效率。”
时钦怀孕的事，迟砚没有瞒李望。往后忙碌的日子还长，李望前前后后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点进微信，随手回了个时钦常发的表情包，收好手机便应下这顿饭，开口：“我倒有个人能介绍，除了性别不对，其他方面很合适。”
“……”李望太了解迟砚了，这人要么不开玩笑，一旦开口就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别逗，性别不对就是最大的问题。我纯直男，别拉我下水。”
电梯直达地库。
迟砚坐进李望的车副驾，一路上手机过分安静，等车在餐厅门口停稳，他刚下车，来电铃声骤然响起，他取出手机，屏幕显示凌默。
“迟总，时钦出去了。”凌默在电话那头及时汇报，“他没让我跟着，态度很坚决，说要给你准备惊喜，怕我提前透口风。我多说两句就他急了，只能顺着他，帮他叫了辆出租车。不过我特意把那双黑色运动鞋放他脚边，他出门急，穿走了。”
迟砚站在风里，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不用跟，随他去。”
旁人或许听不出差别，但凌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迟砚语气里的细微波动。他确认道：“时钦怀着孕，真的不用跟吗？”
即便没有定位，迟砚也清楚时钦的去向。
“不用，”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你下班吧。”
-
来不及准备发财树，时钦两手空空，按地址打车直奔沈维的新房。
一进屋，他连好兄弟的家都没顾上打量，开口便急急问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不放心你这笨蛋，正好回来陪你过圣诞节。”沈维递给他一双新拖鞋。
“哦哦，那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时钦麻溜儿换上拖鞋，连忙催促，“快快快，周砚六点回家，我还得赶着去买对戒呢，给他准备的惊喜，不然晚上没法交代。”
“……”看时钦火烧眉毛的急色模样，沈维大跌眼镜，“我昨天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啊，”时钦匆匆瞧了眼这间单身公寓，往客厅沙发上一瘫，“没看我急成这样么？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一切都合理了？”
沈维：“……”
来的路上，时钦就打定了主意，必须跟唯一的好兄弟说清楚。沈维对那闷葫芦的误会实在太深了。要是知道周砚花了五千万换他自由，就会明白他老公究竟有多好。
再说了，闷葫芦在周家本就是寄人篱下。换作是他自己，回迟家就能有钱有势，傻逼才不回去呢！他多半也会选择认祖归宗，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时钦不敢咬死说自己是同性恋，但他是为了迟砚才变成这样的。这世上，也就只有迟砚能让他心甘情愿做到这份上。
沈维拎了把椅子在时钦对面坐下，看着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都是我瞎猜，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进去。”
“我听得进去啊。”时钦皱了皱眉，语气无奈，“沈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周砚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好。就算他恨我也正常，我以前那么混蛋，本来就欠他的。你以为我不想找他问清楚么，我是怕他难受，再往他伤口上撒盐，那我成什么了？”
沈维：“……”
“我昨晚问过他了，”时钦叹了口气，“他连周焕的微信都没有，你说他们兄弟以前感情那么好，现在居然断了联系……唉，要真是我造成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停顿了下，又说：“我问他周焕在哪儿，在干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还糊弄我说在澳洲修水管，跟他妈马里奥一样是个水管工，你听听好笑不？”
“妈的，我还梦到周焕找我算账……”时钦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什么时候再回澳洲，顺便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周焕到底在哪儿修水管呢。”
沈维：“……”
“你真别对他有偏见，”时钦这会儿倒不想提孩子的事了，但五千万的事……他有点没底气说出口，只好转移话题，“你先说吧，真憋死我了。”
“时钦你啊……”沈维长长叹了一声，“周砚比我们都大一岁，你知道吗？”
“啊？”时钦完全愣住，“他不跟我们同岁么？”
“……”沈维问，“那你知道他生日吗？”
时钦茫然地摇摇头。
“你这谈的什么恋爱？”沈维简直服气了，“自己对象多大，哪天过生日都不知道。”
时钦下意识反驳：“他也没告诉我啊！”
沈维：“你们两个，真牛逼。”
时钦：“……你怎么知道的？”
“周焕只比我们小一届，他俩又长得不像，”沈维接着说，“我以前问过周焕，他说是亲兄弟，只是周砚晚了一年上小学。”
时钦好奇：“为什么晚一年啊？”
沈维反问：“你问我？”
“也对，我回家问他去。”时钦又问，“然后呢？”
沈维琢磨了下，说：“我把你欠高利贷的事告诉了周砚，想让他帮你解决。”
“……”时钦顿生愧疚，怪自己没早点告诉沈维真相，白让兄弟担心了。
沈维：“这次是许聪催我回南城聚会，我本来没想去，可一想到你欠了高利贷，又不愿意多说，我就自己去打听了。你以前不是老去那个叫‘蓝调’的酒吧吗？”
从沈维口中，时钦才得知，当年蓝调酒吧有个眼熟他的服务生，如今还在那儿干，早升职成了负责人，还在外面帮老板打理其他生意，偶尔才去酒吧一趟。沈维前两天去，正好碰上对方，又正好打听出有人花重金调查他的过去。
沈维：“你知道打听你的人，开了多少价吗？”
时钦：“多少？”
“开价就一百万，买你过去的线索，直接打进负责人账户里了，还特意要求保密，哪怕最后没查到线索，钱不用退。那负责人知道我和你关系铁，偷偷告诉了我，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说完，沈维只觉得造化弄人，问时钦：“你说神奇吗？我以前也回过南城几次，去过那家酒吧，偏偏没遇上负责人，周砚却什么都比我抢先一步。”
“……”时钦张了下嘴，不知道怎么回。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迟砚。如果是覃家的人，当年就悬赏找他了。这闷葫芦当什么冤大头，好好的一百万给他花不香么！
沈维：“你不想想，他查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你人在他面前，他问一下能怎么着？同学聚会时，杨帆说在美国偶遇过他，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私生子，只觉得他在美国出现很可疑，现在合理了，他一毕业就回了迟家，有钱有能力去找你，没问题。”
时钦认真听着。
沈维：“那他在同学聚会上，故意找我打听你，又是什么意思？我都能查到你的出境记录，他会查不到？以他的能耐，想查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时钦：“呃……”
沈维：“七年时间，他早不查晚不查，为什么今年才查？他前年找我打听，说明前年就开始注意你。”
时钦脑子又开始绕圈，忍不住打断：“沈维，我越听越糊涂了。”
沈维直接点破：“我是想告诉你，他这人的行为逻辑很怪。你以为周焕当年为什么会做你的小跟班？是周砚故意利用他弟弟接近你，制造各种机会，懂吗？”
“啊？”时钦彻底懵住。
“那封情书我问过他了，他亲口承认是他写的。”沈维说，“他喜欢你，但知道你恐同，就利用周焕讨好你，可又对你爱答不理，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是真一点都没察觉？”
“……”时钦完全没往那儿想过，“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沈维没脾气了：“我怎么说？我他妈就怕你被同性恋缠上，和你说那么多同性恋的事干什么？让你更注意他？再走上弯路？”
时钦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
“为什么偏偏在高考前一个月给你写情书？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维最后抛出重点，“除了那封情书，他以前有表现过半点喜欢你的样子吗？一毕业我们各奔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一直喜欢你？他回了迟家有钱有选择的时候，怎么没来找你？就算他像我一样找不到你，你们后来在北城相遇了，他为什么不主动认你？别告诉我，他是怕带你走上弯路，那他妈的当年给你写情书干什么？”
“……”
听沈维说了这么多，时钦其实觉得都没什么，因为闷葫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沈维，我之前跟你说，要是没有周砚，我可能就死了，这是真话。其实我欠的不是高利贷，我……”
沈维眼神一紧，等着时钦说下去。
“其实我……”时钦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杀了人，我是个杀人犯……”
沈维瞬间惊住，怔怔地看着时钦，半天没回过神。
“我左脚骨折，是当时跳楼摔的，没死成。”时钦低下头，慢吞吞说着，“我躲了这么多年，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自杀过两次，都没死成，我想老天可能觉得我命不该绝，我就吊着一口气四处流浪……可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很绝望，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一点都看不到希望……周砚出现后，我慢慢看到希望了，是他给了我自由，他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好，他花五千万帮我摆平了过去，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身份证了，你别再对他有偏见了行不行？他只是看起来闷，有点内向，当然也有点古怪，可他真的不恨我，他是喜欢我的，不喜欢我干嘛对我这么好啊，他图什么啊，我又没什么能给他的……”
沈维消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时钦，你杀了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认识，”时钦摇摇头，“是个叫覃少宗的傻逼，那傻逼当时想——”
“覃少宗？”沈维猛地打断他，“这人我前年在美国见过，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啊——”时钦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死了多年的人突然从棺材里蹦了出来，跳到他面前。

第58章 离家出走
覃少宗没死？？？
见时钦脸色煞白，惊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沈维立刻起身坐到他身边，揽住他肩膀低声安抚：“可能是重名，不是同一个人，都过去了，别害怕。”
慌乱了好一阵，时钦才攥紧沈维的袖子，连声追问：“你真在美国见过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单眼皮？多高？他爸是不是南城万盛科技的老总？”
所有信息一一吻合，沈维另只手轻轻覆在时钦颤抖的手背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他：“是，他没死。你不是杀人犯。”
时钦仍被困在巨大的震惊里，五指死死扒着沈维胳膊，几乎嵌进布料，反反复复地喃喃：“真的没死吗……真的吗？”话音都有点哆嗦。
“没死，”沈维一遍遍耐心回应，“真的没死。”手掌始终覆在时钦手背上，传递着温度，他将那句话沉沉送进时钦耳朵里，“你没有杀人，你不是杀人犯。”
不知过了多久，追问与回答渐渐停歇，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维没再说话，静静陪着时钦，指尖在微信通讯录界面上不停翻找着什么。
直到余光瞥见时钦拿出手机，他侧目看去，见时钦正在浏览器里搜索“南城万盛科技”相关的新闻。
时钦手上的动作已不受大脑控制，只是机械地输入，点击。相关线索跳出来时，他明显松了口气，覃家的企业确实垮了，连被收购的新闻都能查到，这说明迟砚之前给他看的文件是真的，没糊弄他。
可越是确认，他越是想不通，那闷葫芦明明能把这一切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偏偏不告诉他，覃少宗还活着？
“沈维，”时钦目光还粘在屏幕上，声音发干地再次确认，“你真的没看错吗？那傻逼……真的还活着？”
刚才看到时钦在查什么，沈维心里顿时明了那“五千万”的来龙去脉，果然把这笨蛋哄得团团转。
他滑动着屏幕解释：“我在找人确认。我和覃少宗不熟，只是在一次聚会上打过照面。”
“找谁确认？什么聚会？”时钦刨根问底，不敢漏掉半点信息。
“呃……”沈维迟疑了两秒。
时钦这事非同小可，半点不能含糊，他不得不解释清楚：“找我前任。他在美国生活，我以前去找过他几次，我们当初是网恋……主要是我想保持点距离，也没打算去美国，就分了。”
“你前任认识那傻逼？”时钦压根没心思过问兄弟的感情史，只揪着最关键的问题不放。
“认识，但不熟。”沈维继续解释，“前年我去美国找他，正巧他一个哥们过生日，办了场挺热闹的派对，硬拉着我一起去了。覃少宗也在，听说我是南城的，他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我对他印象深，纯粹是因为他太能显摆了，三句不离他爸那公司，问我听没听过。”
“……”
时钦从没想到，命运能这么荒谬，同性恋这个圈子竟能小到让沈维在两年前就见过覃少宗，那个他以为早他妈去投胎的禽兽，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他逃了六年多啊……
这六年多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算什么？
算一场老天精心编排，他自己还傻逼兮兮全力配合的笑话？
“美国那边现在凌晨两点，等我前任醒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沈维看着时钦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句“笨蛋”实在说不出口，可时钦真的笨得让人心疼。
“时钦，”他放缓声音，“已经没事了，别再想这个了。如果真出了命案，肯定会有新闻报道。就算没新闻，户籍系统一查就知道，人死了身份会注销。”
“……”时钦沉默地瘫坐在沙发里，浑身力气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
沈维在一旁静静陪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许久，才听见时钦用近乎气音的语调开口，那声音里满是自嘲，跟自己较着劲：“我好傻逼啊……真他妈傻逼……怎么就这么傻逼……操。”
“别这么说。”
“我他妈的就是个大傻逼！”时钦突然嘶吼出声。
见他情绪失控，沈维也不好再追问当年的冲突缘由，伸手按住他肩膀，及时安慰：“你一点都不傻，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慌，换成我也一样。”
“我捅了他好多刀……他流了好多血……”时钦又一次被拽回那个恐怖的场景，肩膀瑟缩着，声音发颤，“全是血……他不动了，真的死了啊，然后有人来敲门，我很害怕，我就……我就……”
“时钦，都过去了。事实就是他没有死。”沈维用力搂紧他发抖的肩，“他一定是抢救过来了。听着，你不是杀人犯，不是。”
“我躲了好多年啊……”
时钦眼神空洞，字字裹着哽咽的委屈，五指使劲儿抠住膝盖。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活成了笑话，像只惊弓之鸟，拼尽全力逃进一个自以为安全的洞穴，一躲就是数千个日夜。
结果到今天才发现，洞穴外根本没有危险。
是他的胆小和恐惧，把自己困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听见压抑的啜泣声，沈维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帮时钦擦去脸颊的泪水。
他安静陪着，一直等到时钦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肩膀不再发抖。
“可能……是我对周砚的偏见太深了。”沈维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以前就觉得他这人有点假，没什么情绪，给人感觉不真实，捉摸不透。”
时钦呆愣地听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每晚都会亲他抱他，哄他睡觉的闷葫芦，甜滋滋的吻，怀抱的温度，低沉的语气，明明真实得触手可及。
“覃少宗还活着，你本来就是自由的。”沈维的声音将时钦拉回现实，“周砚那五千万真是为你花的吗？我现在相信他对你没坏心，可他什么都清楚，为什么瞒着你？时钦，你有权知道原因，就趁这次，当面把一切问个明白。”
时钦想得脑瓜疼，也没捋出半点头绪，心里头五味杂陈，既恨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又怨迟砚藏得滴水不漏，为什么只提收购，绝口不提覃少宗还活着？
那五千万……到底是为了帮他，还是另有隐情？
操闷葫芦大爷，他本来就是自由的！这死闷葫芦，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他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死命压住给迟砚打电话的冲动，最后只赌气地挤出一句：“我他妈才不问他！”
沈维：“……”
“凭什么要我先问啊？”时钦狠狠揉了把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硬憋了回去，“他要是真把我当老婆，就他妈该主动跟我说清楚！操他大爷的，他又糊弄我，把我当傻逼一样耍，他到现在连一声‘老婆’都没叫过我。”
一听时钦那又带上哭腔的委屈调子，沈维服得没话说，眼下是纠结称呼的问题吗？
这笨蛋……
“沈维，”时钦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帮我个忙，我没带身份证，帮我找个酒店，我不回家了。”
沈维试图劝他：“时钦，解决问题要靠沟通，躲不是办法。”
“沟通个屁！”时钦完全听不进去，“要是周砚打电话问你，你就骗他说你在南城，没见过我。”
“……”沈维头都大了，这两个人有好好沟通的时候吗？他耐心劝时钦，“那你直接住我这里吧，别去酒店折腾了。”
“不行。”时钦声音还哽咽着，别提多委屈，“我本来想给你送发财树庆祝你搬家，把你地址给了他助理，他知道你住哪里，可能会找过来。”
沈维：“那就让他来。”
“我现在不想看见他！”时钦嗓门骤然拔高，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盯着沈维，“你帮不帮我？”
“……”沈维无奈点头，“帮帮帮，现在就带你去酒店开房，好不好？”他起身，“先去洗个毛巾给你擦擦脸，跑我这儿哭一通，我真快成你爹了。”
等一进酒店房间，时钦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不带丝毫犹豫给迟砚敲过去一句话，立马关了机。
他在床边坐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干脆脱掉羽绒服和运动裤，躺下来，钻进被窝，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沈维，你回去吧，我就住这儿不走了。他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没见过我，别忘了啊……”
“……”看着时钦裹好被子、闭上眼，沈维欲言又止，这并非他本意。
他是真心希望时钦过得好，也希望迟砚能更真实些，至少让他看见时钦有在被好好爱着，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这样他才能放心地送出自己的祝福。
待时钦呼吸逐渐平稳，沈维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默默看着那张睡颜。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时钦，看着当年那小矮子，在自己眼里一点一点长大。
只是，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
-
“你这骗子！骗了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跟你分手！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迟砚垂眼看完微信里那条气势汹汹的消息，放下手机，后背靠进椅背。十分钟后，再度拿起，拨通手机号码，听筒里传出关机提示音，眼底没半分波澜。
手机放回桌面，他压下所有情绪，以极致克制的冷静，重新将注意力投入面前的工作。
然而他做不到。
什么克制，什么冷静，全是徒劳。迟砚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暴戾的冲动在他血液里沸腾，叫嚣着要把时钦抓回来，打断他的腿，关在眼皮子底下，让时钦再也无法逃离。
但他不能。
他不断提醒自己，那傻子还怀着孕，任何极端的念头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他是个理智的成年人，连这点自控能力都不具备的话，跟那些渣子废物有什么区别？
迟砚起身走进休息室，利落脱去衣物，拧开冷水阀，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强行压下了血液里沸腾的躁动，暂时冲淡了执念。他逼着自己冷静，耐心，给时钦一点自由空间。
他的傻子只是在闹脾气。
等天黑了，会开机，会回来。
……
时钦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说话。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瞥见沈维正对着手机通话，立刻清醒过来，赶紧撑着身体坐起，沈维也刚好挂断。
“醒了？”沈维说，“是我前任。他答应帮我找他哥们问问覃少宗的情况，晚点回我消息。”
“……”时钦脸一下垮了，闷闷地“哦”了一声。
沈维瞧在眼里，转开话题问：“肚子饿不饿？”
“没胃口。”时钦揉了揉眼睛，急忙问，“几点了？”
“五点多了。”
“……”时钦强忍住开机的冲动，紧跟着又问，“周砚……给你打电话了没？”
“没有。”沈维实话实说。
时钦抿紧唇，没作声。
那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沈维开口劝他：“给他打个电话吧。”
“打个几把！”时钦没好气地说，“我跟他分手了！”
沈维：“……”
时钦索性开了机，等了好一会儿，屏幕安静得出奇，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消息，什么都他妈没有。
他指尖在屏幕上随便划拉着，低声说：“沈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今天……真的谢谢你啊。”
“我先点个餐。”
“别点了，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沈维看时钦脸色不好，知道他难受，又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回去！”时钦扔下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快走吧，先别管我了。”
沈维原地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拿起外套，临走前说：“我给你点了海鲜粥，多少吃一口。”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时钦，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钦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怪自己把气撒兄弟身上，操，全都怪闷葫芦那个傻逼。
他冲门方向喊了一嗓子：“沈维，对不起啊。”
“兄弟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再说我揍你。”沈维笑着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他心里已拿定主意，一踏出酒店大门，就拨通了迟砚的电话。出乎意料，那边几乎秒接。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喜欢时钦，你说‘因为他是时钦’。”沈维直接质问，“你就是这么喜欢他的？还能让他对你有点信任吗？骗他，让他一辈子背着个‘杀人犯’的帽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寂静无声，电话被挂了。
沈维怒极反笑，记起名片上的娱乐公司，打算杀过去当面问个清楚明白。眼一抬，见路边停了辆黑色奔驰，一个极为眼熟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不是老同学是谁？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逼问道：“你他妈的是个正常人吗？！”
迟砚冷眼盯着沈维，抬手精准扣住他腕骨，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沈维痛得眉头紧锁，下一秒便被一股狠劲猛地搡开，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沈维。”迟砚开口，“我提醒过你，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不劳费心。”
沈维看着面无表情的迟砚，揉着手腕，说：“我请你搞清楚，时钦是我兄弟，我有权关心他，你要真喜欢他，我还操什么心？你他妈知不知道他多害怕，流了多少眼泪？”
“知道他害怕，你还弄哭他？”迟砚反问。
闻言，沈维气笑出声：“怎么，终于不装了，准备撕下你这张虚伪的脸皮了？”
嘈杂的车流呼啸，风声也在呼啸。
迟砚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下阴影，带着强烈压迫感，路灯昏黄，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眼神也显得过分阴沉。
他始终盯着沈维，缓缓地沉声道：“为了筹钱给母亲治病，有个傻子给人渣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被殴打都算轻的，差点被人渣强.奸。傻子走投无路，为了自保把人渣捅伤了，在绝望里跳楼自杀，他幸运活了下来，拖着一只残疾的脚，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沈维愣住。
“这傻子很娇气，吃不起苦，但生活逼着他吃了很多苦。他有上顿没下顿，长期营养不良，受了委屈没人能帮他，只能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鼻子。人渣毁了他的生活，那是他最痛苦的一段过去。”
迟砚问沈维：“你很想做救世主，是吗？把他的痛苦挖出来，告诉他人渣没死，他这六年多来吃的苦，是他活该自找。他兜了一大圈，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傻子，是被老天捉弄的笑话，等他哭了鼻子，你再站出来好好安慰他，告诉他一切已经过去了。算盘打得挺响。”
“……”沈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另外，”迟砚平静地抛出一句，“时钦怀孕了，知道吗？”
“……”沈维惊得睁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时钦怀孕了？男人能怀孕？？
“不知道？”迟砚停顿了两秒，才又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说明他潜意识里，根本没信任你这个好兄弟。”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令沈维脸色骤变。
“他现在孕期情绪不稳定，我都舍不得让他哭一下。”迟砚眼神冷了下去，“我允许你靠近他，是因为他拿你当兄弟，记住‘兄弟’两个字怎么写，别再过界。”
“……”
天色早已黑透，沈维站在冷风里沉默了会儿，脑子渐渐清醒，最终叹了声：“时钦很想你，一直在等你电话。把所有事都摊开来和他讲清楚吧，他好面子，嘴上逞强，心里比谁都难受。”
迟砚只道：“房间号。”
沈维刚要开口，兜里手机忽地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时钦的电话，他赶紧接通。
“沈维，你帮我给周砚打个电话行不行？”电话那头的声音里，是明晃晃的委屈和急切，“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说我要离开北城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往严重了说。”
“……”沈维简直服了这对别扭的两口子，“好好好，我马上打给他。”
“快点啊。”
挂了电话，沈维蓦地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迟砚能找到这里，是时钦自己没忍住说了地址，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时钦在这家酒店？”
“有定位。”迟砚说得坦荡。
“……”沈维无语，报出房间号， “他现在在闹离家出走，快上去把人接回家吧。”
迟砚转身，又被沈维叫住。
“还有个问题，”沈维问，“周焕真在澳洲做水管工？”
“嗯。”
迟砚简短回应后，径直往酒店而去。
房间里，时钦捧着手机左等右等，觉得自己真他妈有病，就为了逼闷葫芦说个清楚，在这里干耗着。
可打电话问没用，当面问又被敷衍，他实在太想撬开闷葫芦的死嘴了，结果这招“离家出走”居然没一点屁用，一下午白搭，还把气撒沈维身上。
死闷葫芦真他妈的……
敲门声响起，时钦以为是沈维帮他点的餐到了，不耐烦地扔下手机跑去开门。
门一开，他瞬间就被拽入一个裹着寒气的怀抱。

第59章 黏人的小尾巴
闻到熟悉的气息，时钦心头一暖，下意识抱紧了对方。可下一秒就猛然清醒，立刻松手，在那严实的怀里挣扎起来，嘴里直嚷：“别抱我！一来就占便宜，你他妈谁啊你？”
迟砚依言放开了怀里闹腾的傻子，指尖刚拂过他睡乱的头发，就被“啪”地一下拍开。
“也别碰我！”时钦甩了张臭脸，转身趿着拖鞋噔噔走回床边，一头扎进被窝，只冒出个脑袋，眼睛死死瞪着门口。
关好门，迟砚见时钦在在被窝里气得鼓成一团，没靠近，走到床对面的椅子坐下，静默地看着。
时钦依旧瞪着眼，见迟砚光盯着自己不出声，憋了一下午的火顿时窜上来，抢先发难：“你来干什么！”
迟砚迎上那凶巴巴却没半点威慑力的眼神：“来接我老婆。”
“……”时钦当场呆住，足足愣了好几秒。再瞧那张棺材脸，语气淡得……跟他妈去菜市场说“买颗白菜”有什么两样？！
他脸色更臭，一句接一句地呛：“这儿哪有你老婆？你心里根本就是把我当猴耍！我他妈是你老婆么？今晚要是跟你这骗子回家，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
压抑了一下午的执念，让迟砚在椅子上坐了不足半分钟，便起身坐到床边。
见时钦跟躲瘟疫似的往另一边缩，他手探进被窝，一把捉住他的左脚踝，指腹贴着旧伤，熟练地轻轻揉按起来。
“别来这套！”时钦最烦迟砚这副闷不吭声的死德行，右脚当即踹过去，教训还没出口。
“覃少宗确实还活着，”迟砚抬眼看向时钦，“但我希望他在你的世界里，已经死了。”
时钦：“……”
脚踝被温热的手掌按着，力道正好。时钦望着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感觉愈发矛盾，明明近得触手可及，脑子里却翻出过去的那个闷葫芦。
他忽然觉得沈维没说错，迟砚身上的确隔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沈维捉摸不透就算了，可他呢？他跟这闷葫芦多亲近，枕边人都摸不透，还谈什么一辈子啊？
一想到这儿，时钦气得牙痒，抬脚又往迟砚手上踹：“动手动脚干什么呢？给我正经点，坐回去！”
迟砚太了解时钦那顺毛驴的脾气，知道这会儿哄没用，得顺他心意，又起身坐回椅子上。
算这闷葫芦识相，时钦心里稍稍顺了点气，可单凭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想翻篇？门儿都没有！
他挑眉，追着话头质问：“所以你花五千万收购那破公司，就为这个？没别的原因？”
“嗯。”
“你……”时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倒宁愿迟砚是图商业利益，顺手忽悠他几句，怎么能真干出这种冤大头的事？
“你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真的有毛病？”他气急攻心，声音都变了调，“这五千万给我不好么！还有我以前常去的那酒吧，给负责人塞了一百万的，是不是你？！”
“嗯。”
“你大爷的，我看你是想气死我！”时钦猛地掀开被子坐直，指着迟砚鼻子就骂，“以前对我抠抠搜搜的，比他妈铁公鸡还抠，让你充帮我五十块钱话费，你他妈就真充了五十，挡风被也不给我买，结果早背着我给别人送了一百万？！”
他越说越气，胸口急促起伏着，语气也越冲：“想打听我过去，不会来问我啊？有这一百万，你倒是给我花啊！操，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眼看时钦情绪激动，迟砚再次起身坐回床边，直接将人牢牢搂进怀里，任打任骂，纹丝不动，只偶尔低头吻吻他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温和：“不气了，乖。我名下财产不止这些，都归你。”
“滚你个几把蛋！”时钦挣了会儿挣不开，自暴自弃靠进迟砚臂弯里，嘴上仍不饶人，“这钱跟你名下财产有什么关系？白扔五千一百万，你不心疼我心疼！”
“不算白扔。”迟砚简要解释，看中的正是覃家现成的厂房与生产资质，为寰望科技在南城设分公司铺路，未来将落地医疗相关研发线与临床转化基地，逐步扩大区域业务覆盖。
时钦听不懂商业，只抓住“未来回报可观”和“股份归你”这两句话，火气这才消了些，连落在脸颊的吻也默许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两声：“事情还没完呢，我可没跟你和好。”
“……”迟砚没多说，只是又亲了亲傻子的脸蛋。
敲门声响起。
时钦从迟砚怀里挣出来，抬下巴示意：“去开门，是沈维给我点的餐。”
迟砚过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他目光扫过餐盘，一份用料扎实的海鲜粥，但时钦吃了可能会吐，好在配了小点心和水果，能哄哄这傻子。
他先去卫生间洗净双手，才端起那碟切好的水果坐回床边，叉起一块蜜瓜递过去。时钦张嘴就吞，那副心口不一的别扭模样，倒没真赌气绝食，迟砚心下稍定。
蜜瓜清甜多汁，时钦正吃着，突然想起最关键的事，赶紧咽下果肉脱口喊道：“老公！”又立马改口，斜眼瞥着迟砚，“喊错了，你个死闷葫芦！”
迟砚：“……”
“我问你，”时钦故作严肃，“你生日是哪一天？”
“9月21号。”
时钦头回知道迟砚生日，掐指一算，那时候两人早谈上了，闷葫芦这嘴是真严实。他脸色一甩，连递到嘴边的蜜瓜也偏头躲开，数落道：“你生日那天怎么不跟我说？”
“不重要，”迟砚语气平淡，“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时钦一下想到迟砚私生子的身份，在周家肯定从没被真正重视过，心口又软又疼，可随即又疑心是这闷葫芦在卖惨，避重就轻。
他迅速把话题拽了回来：“你为什么偷偷打听我的过去？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迟砚只给了一句：“想知道。但问你，太残忍。”
时钦喉间一堵，霎时哑然。
空气静了两秒，迟砚又叉了块蜜瓜，喂到时钦唇边。
时钦张口咬住，打量起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迟砚，目光落在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又追问了他的出生年份和生肖，果然比自己大了快一岁半。
“你为什么跟我同级啊？”他边嚼边含糊问，“是不是晚上了一年学？”
迟砚：“嗯。”
时钦咽下果肉，追着不放：“为什么晚一年？”
迟砚给时钦喂了颗葡萄，看他鼓着半边腮帮子嚼得认真，忽然与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
当年那个拎着串葡萄，风风火火跑进他屋里的小少爷，献宝一样把葡萄送给他，说是回报他这“救命恩人”的谢礼，结果大半都进了自己嘴里。
那小少爷对什么都好奇，像只黏人的小尾巴，追着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问他父母在哪儿，为什么不上学，为什么住舅舅家，舅舅人呢。
小少爷还会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问他：“哥哥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野种。
外婆走后，再没人管他，母亲不爱，继父厌恶，他也早已放弃了自己。
是那小少爷拉着他胳膊，天真烂漫地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答不上来，只静静听着小少爷叽叽喳喳：“我妈妈是大学生，厉害吧？她说上学能改变命运，我马上一年级了，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比爸爸还厉害！”
他的人生早没了意义，直到小少爷临走时拉着他手，往他手心塞满糖果和一辆精致的玩具赛车，泪汪汪地掉着珍珠，嘴里嘟囔着“舍不得哥哥”。
他这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夏天。
那个想改变命运的念头，比疯长的野草还旺盛。他顶着毒辣的日头，从村里徒步走到镇上，找到嗜酒好赌的光棍舅舅，软磨硬泡要来了南城的一个地址，又徒步回村收拾了行李，低声下气求村长借来路费，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南城的路。
敲开那扇陌生的门，在女人惊愕的目光里，他径直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哀求着：“妈，我想上学。”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快说！”
思绪被拉回，迟砚看着时钦，低声说：“为了找一个傻子。”
“……操，”时钦脸一黑，语气里掺着点嗔怪的无奈，“又开始忽悠我是不是？小心我抽你。”
迟砚的手自然伸到时钦嘴边，掌心虚拢着接住他吐出的葡萄皮和籽，不紧不慢补了句：“小学留了一级。”
时钦一听就乐了：“搞半天是留级啊，嫌丢人不好意思说？”
迟砚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时钦回想沈维下午抛来的一堆问题，一时理不出头绪，干脆想到哪儿问到哪儿：“你两年前为什么回南城参加同学聚会？杨帆你记得不？他说在美国遇到过你，你怎么会在那儿？是去留学了？”
迟砚沉默了下，才道：“嗯。那年刚好回国，班长联系我，就去了。”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时钦满意，他皱起眉头，连迟砚亲手剥好皮的葡萄都不吃了，不服气地逼问：“班长找你你就去了？那你找沈维打听我干嘛？别想蒙我，明明就是为了我去的吧？”
迟砚应下：“是为了你。”
“操，”时钦紧接着问，“真为了我，那在园区碰上时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还有，你车停半道上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当时多他妈吓人，我还以为你要报复我呢！”
迟砚用了七年，试图将关于时钦的一切从生命里彻底剥离。
唯独两年前那场同学聚会，他终究没压制住深埋心底的执念，去了，却没见到时钦。冲动之下问了沈维，也仅是问问，之后逼着自己继续剥离。
可这个夏天，时钦还是出现了。
“停在半道上……”迟砚缓缓开口，回忆着树荫下那道清瘦许多的身影，迈着焦急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了他沉寂七年的心上。
那一刻他终于确信，时间冲不淡的执念，只会像沙一样，在岁月长河里越积越深。
他慢慢说了两个字：“冷静。”
时钦得意挑了下眉：“冷静什么？看见我太激动了？”
迟砚：“嗯。”
时钦嘴角一翘，乘胜追击：“那你当年为什么等到高考前一个月才给我写情书？早干嘛去了？”
迟砚陷入短暂沉默，几秒后开口：“听说你要出国，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就写了。”
“真的？”时钦眯起眼，“那在园区都认出我了，还激动得要冷静，怎么不主动找我？反倒跟我装逼啊？我说请你吃烧烤，还得三催四请的，操，越想越不对劲！”
时钦还处在一点就炸的状态，迟砚喂了他颗葡萄，缓声道：“你恐同，我保持距离。”
一句话堵得时钦险些被葡萄呛住，猛咳了下，想起自己当年把情书贴出去的恶劣事迹，全对上了。
难怪重逢后这闷葫芦对他爱答不理，原来不是不想理，是被他当年的态度吓住，怕他恐同才不敢靠近，跟他刻意保持距离。直到吃烧烤那回，他扯谎说什么“喜欢”，闷葫芦才敢靠近他，后面更是越来越黏人，跟他妈狗皮膏药似的，每晚都要抱着他睡。
一阵心软混着心疼涌上来，时钦觉得自己真混蛋透顶，当年先伤人的是他，如今反过来审犯人一样逼问迟砚，太不是个东西了。可潜意识里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像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偏偏脑子还转不动，想翻手机里收藏的聊天记录找找线索。
他心烦意乱地指挥迟砚：“你坐回椅子上去，把海鲜粥吃了，我不想吃。”
迟砚刚坐回去，就见时钦抓起手机飞快地划动屏幕，神情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劲儿，不知道沈维到底给这傻子灌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废料。
时钦点开前天收藏的聊天记录，对照着沈维列出的那些疑点逐一核对。
心思深不可测？嗯，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摸透这闷葫芦。
行为古怪？是有点，不过刚才基本问清楚了，没问题。
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家庭方面，好像真没有了？
时钦放下手机，抬头直直望向正剥葡萄的迟砚，试探着问：“老公，你跟以前那个家……是不是早就断了？”
听到这声软乎乎的“老公”，迟砚绷着的情绪松了些。他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这傻子闹起脾气来不管不顾，再哭一通鼻子，今晚谁都别睡了。
“嗯，断了。”迟砚简短带过，“我妈接受不了同性恋。”
“……”时钦瞬间噤声，胸口闷闷的，密密麻麻的愧疚刺着他的心，开始疼了，如果当年不是他贴了那封情书……真是他造成的这结果。
他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那你跟周焕，也断了？”
“没有，偶尔联系。”迟砚低着头，剥葡萄的手没停。
操……还好还好。时钦就怕早上那梦是真的，还有联系说明这兄弟俩没反目成仇，他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些，顺口多问一嘴：“那周焕现在到底在哪儿？”
迟砚：“澳洲。”
时钦这会儿信了大半：“他真在当水管工？”
迟砚：“嗯。他不是读书的料。”
提起周焕，时钦冷不丁想起遗漏的关键：“操，是不是你让周焕来接近我的？看我带他玩，给他送东西，你心里不痛快，就在我面前故意装模作样，没事找事？”
时钦最近嗜甜，几乎没有不爱吃的水果。迟砚耐着性子，一颗一颗亲手给葡萄剥皮，用叉子对半剖开，仔细挑出葡萄籽，装碟里。听时钦这么问，他抬起眼，望向对方那兴师问罪的傻样，倒像是占了十足的理。
这傻子忘性大，大概早忘了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说出来抹了这傻子的面子，迟砚顺着时钦认下：“嗯。”
“你大爷的！”时钦又气又怨，却没真的动怒，“喜欢我你他妈直说啊！搞这些弯弯绕绕的，谁猜得透？”心里那点负罪感顷刻烟消云散，这下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到底有没有周焕的微信？”
迟砚：“没有。”
时钦满脸狐疑：“你刚才是不是骗我？其实跟周焕也断了？你上下嘴皮一碰，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没断就把他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打个招呼。”
他眼巴巴等了会儿，见迟砚放下叉子，擦干净手，拿出手机，以为真能要到周焕的联系方式。等手机一响，他赶紧点开微信消息，竟是闷葫芦发来的一张照片。
只一眼，时钦的眼睛就直了，当场呆若木鸡。
“他工作忙，”迟砚提醒，“别打扰他。”
照片里的男人身形健硕挺拔，跟时钦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小跟屁虫判若两人。
周焕留着利落的刺猬寸头，肌肤小麦色，黑色背心裹着紧实的肌肉，工装裤上沾满了深浅不一的污渍，显然刚结束现场工作。最扎眼的是他整条左臂，大片墨色文身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头。他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还比了个大拇指，那活脱脱的硬汉模样，哪还有半点当年的影子？
“这他妈是周焕？？？”时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肌肉是天天跟袋鼠打架练出来的？操！个子蹿这么高，这么结实，怎么还文了个花臂？”
没等他放大细看，照片已被撤回。
时钦：“？？？”
迟砚收好手机，端过那碟剥好的葡萄，坐回床边，叉起几颗就喂到时钦嘴里：“一会儿喝点粥。”
“唔……”时钦被塞了满嘴葡萄，含糊不清还在追问，“周焕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上周。”迟砚说着，又往他嘴里送了几颗葡萄，“张嘴。”
时钦又被塞了满嘴，边嚼边问，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点儿：“你不是说没加微信么？他怎么把照片发给你的？”
迟砚指腹替他擦去汁水，说：“邮件。”
时钦：“……”
迟砚：“吃。”
“别撤回啊，”时钦推开迟砚的手，“我得发给沈维看看，他肯定吓一跳，他以前还说周焕是小矮子，又矮又笨，别给你弟打小报告啊，我说给你听的。”
迟砚没接这话茬，只是水果点心轮番喂过去，转开话题说了明天的安排，上午定房子，下午挑戒指。时钦被喂得眼花缭乱，又被对戒勾走了大半注意力，半推半就着总算喝了几口温热的粥，喝完便骂骂咧咧。
“操，不喝了！你他妈喂猪呢？自己怎么不喝啊！沈维点的，敢浪费我跟你没完！”
“……”迟砚打扫完剩下的粥，准备带傻子回家。
“行了，”时钦下命令，“你帮我洗个澡就走吧，我今晚不跟你回去。”
迟砚盯着好端端又耍起脾气的时钦：“闹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时钦振振有词，“今晚跟你回家，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
迟砚：“……”
“周砚你给我听好了，”时钦板着脸，手指还点了点床沿，开始宣布他的规矩，“我得让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今晚你也别想跟我睡，自己到隔壁开间房反省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忽悠我，给你长点记性，再跟我敢耍这些弯弯绕绕，你这辈子打光棍！”
迟砚：“……”
时钦：“你现在的身份，是男保姆。”
迟砚：“……”
为了顾全傻子不想被驴踢的面子，迟砚伺候完时钦洗澡，最终下楼，去前台办理入住登记，在隔壁开了间房。
他索性留在房里耐心等着，一个人靠进沙发，安静地望向窗外的夜色。
-
时钦窝在被窝里，第一时间给好兄弟拨去电话，听筒那头有些嘈杂，他不由问道：“沈维，你在哪儿呢？那边怎么有点吵？”
“正好路过一家酒吧，进来喝两杯。”沈维的声音混着背景音传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周砚不在旁边？”
“这不是怕你担心么，把他赶走了，马上来跟你汇报情况。”时钦迫不及待地为自家闷葫芦解释，“我都问清楚了！他高考前给我写情书，是怕我出国以后再也见不着了。还有，他之前没主动认我，就是因为我恐同，我当初的行为也伤到他了嘛，他才故意跟我保持距离的，其实他见到我都疯了，激动得一直在车里冷静，你就说他多闷骚吧，这骚男人。”
沈维：“……”
“忘了说，他跟以前那个家确实断了。”时钦语气懊恼，声音低了些，“他妈接受不了同性恋……唉，都怪我。”
想到是自己亲手挖出了时钦那段痛苦的过往，沈维心里很不是滋味，酒意上涌，更添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他举着手机走进酒吧卫生间，捧了把冷水拍脸上，强打起精神安慰时钦：“时钦，别太自责了。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周砚失去了，但也得到了，他现在有能力给你很好的生活，你俩好好处吧，我祝你幸福。”
“操，你这话说的，怎么跟要走了似的？准备回澳洲了？”时钦忽而想起什么，语速飞快地接上，“对了！周砚没跟周焕断联系，还给我看了周焕照片，真他妈吓我一跳，成硬汉了，文个大花臂，还挺酷的，看着比你都高了！你以前是不是背着我也找过他麻烦？看他照片里笑得阳光灿烂，应该不记仇，不知道过年回不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聚聚啊！”
“他记得着吗？那么蠢的脑子。”沈维记起正事，忘不了迟砚那挑衅的话，“好了，你们两口子待着吧，我今晚不打扰你，明天再找你算账。”
时钦：“啊？算什么账？”
沈维：“你自己好好反省，挂了。”
时钦：“欸？沈维！”

第60章 “老婆。”
窗外夜色浓重。
迟砚擦着湿发走出卫生间，第一眼便扫向手机，屏幕依旧静悄悄的。隔壁那傻子，今晚倒比以往沉得住气，不黏他了。
他捏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望了片刻夜色，指尖一动，点开了私密相册。
满屏都是时钦。
上千张照片里，光睡颜就占了数百张，还有白净的脚丫，光滑的腿，连蜷起的脚趾头都被细心记录着。那是有一回时钦熟睡后，他偷偷亲了亲他的脚心，时钦痒得缩回去时，被他抓拍下的瞬间。
他一张张划过去，从头翻到尾，屏幕仍无声无息，没弹出消息或电话。
黏人精安静得反常。
不在眼皮底下，迟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另一边，时钦压根想不明白沈维要他反省什么。连发几条微信过去，全石沉大海，心里难免发慌，就怕沈维真跟他置气，伤了十多年的兄弟情。
他又去翻沈维朋友圈，果然刷到一条一小时前的新动态，配文就一句话：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操……怎么还在朋友圈念起诗来了？
时钦再糊涂，也不可能忘了沈维回国那晚，在商场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要说真有该反省的，他觉得是亏欠了这兄弟。可他只能和沈维做兄弟，实在给不了别的。思来想去得弥补，偏偏迟砚身边半个合适的人都没有。
时钦灵机一动，当即上网搜男同交友软件，还真让他下载了个最热门的。点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基本都用真实照片。
他赶紧注册账号，又担心沈维没公开出柜，直接晒自己照片也不合适，那不成了挂羊头卖狗肉么？他干脆扎进沈维朋友圈，好一通翻找，终于扒拉出一张在国外海边的墨镜照，角度刁钻，刚好看不清全脸，但能一眼看出是个大酷哥。
“怎么这么多死同性恋啊……”他嘴里嘀咕着，跟老丈人挑儿媳似的，挨个点开看资料，翻照片，筛选得那叫一个认真。
这个太丑，过。
靠，这络腮胡壮得像头熊，哪配得上沈维？过。
操，这还涂着口红呢……泰国回来的吧？别吓着老子兄弟。
敲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老公：【开门。】
时钦还埋在一堆男人照片里琢磨，挑得眼花缭乱没个主意，急忙下床，一开门就拽着迟砚往房里拉：“老公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挑个靠谱的男人！”
“……”迟砚视线掠过时钦的手机，满屏陌生男人的脸。房间里只亮着盏床头暖灯，他的脸隐在晦暗里，眼神沉得出奇。
“我第一次下这种软件，你以前用过没？”时钦没注意迟砚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马上就元旦了，然后等过完年，情人节不就来了么，我想给沈维找个男朋友——”
话未说完，手机突然被抽走。
“他想找，随时能找。”迟砚按灭屏幕，语气听不出情绪，“睡觉。”
有些事绝不能捅破，时钦尤其不能让闷葫芦知道，沈维以前对自己动过心思。
他反驳：“你懂个屁，长得越帅的其实越难找对象，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迟砚：“……”
反正两口子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时钦抓了把头发，凑迟砚面前，冲他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调戏意味十足：“我长得很帅吧？可上学那会儿，根本没女生来追我，凭什么你就有？妈的，情书都往你手上送了！”
来哄人睡觉，此刻半点不想听傻子叽叽喳喳的迟砚：“……”
“我那两个女朋友，还是我主动追的，操。”时钦一想起当年没收过女生情书，就跟迟砚较上了真，“沈维给我分析过，我跟你不一样。你那时候是长得帅，可你普通啊，没什么气质，还没钱。我不光帅，条件比你好，比你有气质，就容易给人距离感，懂不？就算有女生喜欢我，她们也不好意思给我写情书。”
迟砚不接这茬，一把将人捞上床，自己也顺势躺了上去，手臂一收就把人牢牢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时钦额头问：“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时钦习惯性往迟砚怀里蹭了蹭，有点憋屈地说，“高中三年，就他妈收了一封情书，还是你这同性恋写的，害我被笑话。”
迟砚：“……”
提到情书，时钦往迟砚怀里又拱了两下：“老公，你还记得那封情书里给我写了什么不，我都忘了。”
迟砚回想了几秒，低声道：“过去太久了。”
“操，什么记性？”时钦抬手掐了把奶，没再纠结情书的事，话题拐回兄弟身上，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沈维现在就跟我那时候一样，他长得帅，人又酷，也就跟我有话说，给人的距离感太强了，他不主动，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我就替他主动呗。”
迟砚顺手关了小灯，在倏然降临的黑暗里抱紧时钦，吻了吻他额头：“睡吧。”
时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操，你突然过来干什么，把我话当放屁啊？”
“别瞎操心，网上的不可靠。”迟砚突然说，“我这边可能有合适的，回头给他介绍。”
时钦立马乖乖枕进迟砚臂弯里，声音软了些：“你身边真有靠谱的？”
迟砚：“嗯，在留意了。”
“你这狗皮膏药，故意的吧？”时钦嘴上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得很，黏糊糊地挨过去，在黑暗里与迟砚鼻尖几乎相抵，“趁机来占我便宜的是不是？怎么这么黏人啊？”
“嗯。”迟砚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应一声。
闷葫芦终于不闷骚了。时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笑意藏不住，得寸进尺地问：“在隔壁有没有好好反省自己？别说我心眼儿小，这次是你太过分了。现在跟我说清楚，我是谁？家里谁最大？以后要听谁的？”
迟砚怀里抱着过去那个不可一世，嘴凶脾气硬，距离感极强的小混混。
他胸腔里滚烫，微低头，鼻尖蹭了蹭时钦的，呼吸交织间，很认真地低唤出声：“老婆。”
那嗓音低低的，没喘也性感，时钦听得耳根一酥。就这一声，什么怨都散了，脾气没了，心眼儿也跟着大了，光速原谅迟砚闷葫芦的德行，撒起娇来：“哼，怎么不说完？光喊一声有屁用，又想跟我避重就轻蒙混过关啊？”
迟砚偎着他的小暖炉，慢慢答了后两个问题：“老婆最大，听老婆的。”
时钦美滋滋地直飘，边乐边骂：“你这陀螺，非得我抽你一鞭子才转一下，这还用教？是男人就该无师自通，懂不懂？我看你在床上倒挺能干啊，跟变态似的，连我屁股都啃，这哪儿学来的？背着我看了多少片？”
迟砚：“睡觉。”
“睡个屁，”时钦还惦记着兄弟，赶紧交代正事，“我这房费你明天转给沈维，还有餐费。对了，他之前给过我一张银行卡，我一直忘了还，就在家里我那边的床头柜抽屉里。”
迟砚：“明天让凌默去办。”
“操，发财树别忘了！” 时钦生怕迟砚不上心，连忙强调，“最重要的，给他留意男朋友啊。”
迟砚：“嗯。”
该说的说完了，时钦恶作剧地推了推迟砚，佯装嫌弃：“你还是回去睡吧，房都开了别浪费，快出去！”
“没事，不缺钱。”迟砚搂紧不安分的黏人精，没给半点挣脱的空间。
时钦被狗皮膏药黏得笑出声：“操，你怎么不干脆把这酒店买下来算了？”
迟砚：“好，明天买。”
时钦：“……”
迟砚：“睡觉。”
房间里黑灯瞎火，时钦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隐隐亢奋，哪里睡得着？他循着那气息，摸黑贴近，凭着感觉在迟砚唇上啄了一下，乐呵道：“老公，你再叫叫我。”
迟砚一直没闭眼，感知着时钦的小动作，呼吸都软乎乎的，跟讨糖吃的小孩一样，既想逗逗他看他炸毛，又舍不得让他失望。
他轻抚时钦后脑，再扣住，五指穿进发间，到底是逗了声：“时钦。”
“你大爷的！”时钦一秒炸毛，剩下的粗话被迟砚骤然压下的吻堵回了喉咙里，“唔——”
没几天就是时钦第一次全面产检，其中包含胎儿染色体筛查。迟砚没吻太久，很快结束这个吻。时钦不满地跟他哼哼，他便又在那唇上啄吻两下，抵着他额头低声哄劝：“睡觉，听话。”
“睡你大爷……”时钦抓心挠肝，血液沸腾，这会儿满脑子净是废料。他气急败坏地推开迟砚，转头往被窝里钻，快狠准地逮住自己的暖手宝，没法来冰火两重天就铆足了劲嘬，那劲儿用得两颊一会儿鼓一会儿凹，腮帮子酸得发麻也不肯停，就不信治不了这闷葫芦！砚一时没招架住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掀开被子想把人拉起来，结果傻子跟他臭来劲，每来几下就抬头骂他一句：“你这骗子，刚还说听老婆的，我他妈弄死你！”骂完又一头扎回去继续，迟砚倒不怕自己被弄死，就怕没克制住，伤着时钦辛辛苦苦为他怀的小不点。他揉着时钦后脑，低哑的声音及时喊停：“老婆，上来。”一听这口令，时钦立马惊喜，摸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猴急往迟砚脸上一坐，先顾着自己当神仙要紧，这一当上神仙，他闷喘着气，腰腿哆嗦，嘴里断断续续直喊“老公”，声音软得不像话，直到最后那刻浑身脱力，瘫进迟砚怀里，时钦都迷糊了还不忘提一嘴：“老公，再叫我一声……”
迟砚这回不逗了，再逗还臭来劲，便依着时钦，轻声喊他：“老婆，睡吧。”
“给我叫一辈子，听到没……”
“嗯。”
抱着大暖炉，时钦沉进了多年来最美好的一场梦。
梦里他有了自己的家，脚治好了，考上驾照会开车了，还把店开得红红火火。最要紧的是，他真生了个活的小人类，是个小丫头。虽然七七是女孩子，却特别争气，很讨爷爷欢心，硬是替迟砚把上千亿的家产都争了过来，他跟着沾光，每天吃香喝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结果一睁眼，窗外的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房子没买成，房间里还空荡荡的。操，闷葫芦呢？
时钦扯着嗓子就喊：“老公？！”
没有回应，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才看到迟砚早上九点发来的两条微信。
老公：【老婆，我在隔壁处理点工作。】
老公：【醒了给我消息。】
再退出一看，沈维也发来好几条消息。
沈维：【时钦，我越想越不痛快，你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维：【是我不配知道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沈维：【就算周砚是孩子他爹，这么大的事你不应该第一个告诉我吗？】
沈维：【当我发疯，什么也不说了，这孩子必须认我做干爹。】
原来沈维要他反省的是这茬啊！
时钦恍然大悟，急忙给兄弟给兄弟拨去电话，对面几乎秒接，他没等沈维开口，先一步解释：“沈维，不是我不说，昨天我就想告诉你了，可你不是一直对迟砚有偏见吗？我怕我说了，你又觉得他没安好心，是冲着用这孩子争家产才跟我在一起的。”
“什么？他要这孩子是为了争家产？”
“啊，也不能这么说！”时钦连忙坐起来，掌心下意识抚上肚子摸了摸，“其实我早就想通了，我以前对他那么过分，也不知道怎么弥补，这孩子算是我给他的补偿，等生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我要跟周砚过一辈子的！”
房间里很安静，沈维握着手机，听着时钦语气里满溢的幸福，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迟砚，眼底情绪复杂。他知道，迟砚也听得一清二楚。
“好。”沈维说。
“周末我干妈正好过来陪我，你也来，我让周砚下厨招待你。你们俩握个手，以前的事就翻篇，和好行不行啊？就当是为了我，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行，周末我去串门。”沈维应得干脆，“时钦，先挂了，我这儿还有点事。”
电话一挂，沈维将手机扔在桌上，当着迟砚的面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残存着不甘，更多的却是妥协：“听见了吗？时钦真的很喜欢你。”
迟砚听见了。
他的傻子说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这人就是这样，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回报。”沈维陷入回忆，像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初一那年有天放学，我在校门口花坛边，看见他蹲在角落里偷偷哭。因为是同班，开学没多久大家都不熟，我闲着没事就过去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顾掉眼泪，我刚好有纸巾，抽了一张给他。”
“就因为这张纸巾，他隔天开始就黏上我了，去小卖部买零食汽水讨好我，非要和我称兄道弟，还说了句好玩的话，说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怕我传出去，只能收买我当他兄弟。”
“你是没看见，”沈维故意拖长语调，成心刺激迟砚，“他说这话时有多可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男生，大概在那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迟砚静静听着这段他不曾参与的年少时光。
“他父母走了，已经一无所有。”沈维盯着迟砚，“他没什么能给你的，就把自己整个心回报给你了。你他妈的……真让我不爽，给我好好对他。”
尽管无意与沈维多言，一阵沉默后，迟砚还是沉声开口，像一句郑重的宣告：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
作者有话说：
那诗引自《临江仙&#183;滚滚长江东逝水》
迟总痴汉属性爆发[黄心]

第61章 醋缸子
“所以，覃少宗那事，是你做的？”
沈维明摆了为这茬找上门来，迟砚没有回避，直言道：“是。”
“……”猜测被迟砚亲口证实，沈维心头重重一震，直到今天才算窥见这位老同学的真面目。
“问完了吗？”迟砚扫了眼腕表。
沈维打量着迟砚，暗想自己果然没看错，这货心思深沉，表面闷声不响，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报复心，找了一群人把覃少宗轮得半死不活，还逼他染上毒瘾，从身心两方面毁了个彻底，直接堕落成等死的废人。
而身为始作俑者，迟砚居然能这么平静。
覃少宗那人渣毁了时钦的生活，沈维自然巴不得对方遭报应。可迟砚这手段实在狠绝，想想都叫人后背发凉，幸好他没对时钦动这念头，否则……
似是看穿沈维的心思，迟砚淡淡补充：“覃少宗有吸毒前科。”
沈维又有些不放心：“你这是在澄清，自己没我想的那么坏？”
手机震动，迟砚刚点开微信，抬眼扫他一下：“他活不长。”
沈维：“……”
小钦：【老公，工作忙完没？】
小钦：【我做梦了，梦到七七是个女孩！】
迟砚指尖敲着屏幕回了句“女孩好，像你更好”，起身便下逐客令：“时钦醒了黏人，离不开我。”
“……”沈维这下不光没看错，简直低估了迟砚，报复心真他妈强，自己刚才不过随口刺激两句，这就被记上仇了，没想到还是个醋缸子。
“我支持你替时钦出这口恶气，”他跟着起身，夹枪带棒地回敬迟砚，“这大快人心的消息，怎么没告诉时钦？是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还是怕他被你这真面目吓到，不敢说？”
微信又来新消息，迟砚低头点开。
小钦：【操，突然有点好奇了，不知道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还是像你更好，她要帮你争家产啊，要是像我，等过两年我再生一个像你的！】
这傻子……
昨晚，时钦睡着后，迟砚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许久没合眼。那些沉在心底的旧事，他迟早要向时钦坦白，但不是现在。时钦孕期情绪本就不稳定，昨天又哭又闹，他真怕这傻子再激动，挺着肚子跑了。
迟砚敛起思绪，熄屏看向沈维：“别过界。”
沈维双手插兜，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费心了，OK？”
“周日记得过来。”迟砚邀请。
现在没什么比孕夫情绪更重要，沈维爽快应下：“不用你说，我也会来。”跟着补上一句，“我和时钦认识快十三年了，他的干妈也算是我干妈。”
迟砚没说什么，目送对方离开。
-
时钦对隔壁情况一无所知，还赖在床上，见迟砚没回消息，他随手点开消消乐，刚消掉两排冰块，敲门声和微信提示音同时响起，闷葫芦驾到了。
早不来晚不来，还挺会挑时候。
房门从里一开，迟砚先撞见白花花一片，时钦光溜着，连脚丫子都光着。恰巧走廊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跨进去，反手带上门，舍不得说这傻子半句，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还没送回床上，时钦又嚷着尿急。迟砚脚步一转拐进卫生间，横竖时钦也没穿裤子，便顺手给他把了个尿。时钦起初也臊过，受不了自己跟个三岁小孩儿似的，真他妈丢人现眼。可自打一屁股坐人脸上后，浑身都让迟砚啃了个透，在对方跟前算是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索性破罐破摔放开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再说闷葫芦乐意伺候他，完事还会用纸巾帮他擦擦，上哪儿找这么贴心的男保姆啊？
“我订了餐，”迟砚捞过时钦的衣物，“起来洗漱，吃完去把房子定了。”
时钦应着，继续打消消乐，等迟砚帮他穿上袜子，刚好过关。他扔开手机，低头瞧了眼自己微鼓的肚子，又用掌心摸了摸，接着微信没聊完的：“老公，有句话不是说女儿像爹，儿子像妈么？那我们两个都是爹，你猜这小东西到底会像谁？”
“像你，”迟砚仍是说，“像你更好。”
之前对怀孕还没什么实感，时钦这会儿摸着肚子，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明年就要做爸爸了。
“操，好他妈神奇啊。”他由衷感慨，“我真没想过这辈子会有孩子，本来就烦小孩，觉得他们吵得要死，尤其特别吵的小男孩，恨不得一脚踢飞。”
“……”
原以为自己将独自走向人生终点。
迟砚也没想过这辈子会有孩子，还是和时钦的。
“现在好像也没多喜欢。”时钦脑袋钻出迟砚帮他撑好的毛衣领口，咧嘴一笑，“全是看你的面子，知道不？我最多给你生两个，不然家里要吵翻天。”
迟砚掌心托住时钦脚踝，帮他顺顺当当地套进裤管，替他穿好裤子，才道：“一个够了。”
“欸，我突然想到个问题。”时钦一拍大腿，赶紧问，“你爸那么着急抱孙子，一个就能争那么多家产，再来一个，是不是能争双倍啊？”
孕吐都能委屈得哭鼻子，还惦记着生两个。迟砚立刻掐断时钦这傻乎乎的念头：“不能。”
“哦，我想也是。”时钦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一想闷葫芦在迟家寄人篱下，随即又燃起斗志，“那也得再生一个！得让你在迟家站稳脚跟啊，有话语权，省得他们骑你头上拉屎撒尿，以后两个小东西给你当左右护法，谁欺负你，我就教他们骂回去，反正童言无忌嘛。”
迟砚：“……”
时钦：“谁还能跟小孩子计较？敢计较，我他妈跟他们拼了！”
迟砚看着时钦眉飞色舞的傻样，眼前已然浮现出画面，原本两个挺乖的小不点，被这傻子教成了满嘴跑火车的小霸王，凶巴巴地叉着腰，嘴叽叽喳喳，逮谁骂谁，那确实得吵翻天。
一个真的够了。
时钦：“老公，说定了啊，再生一个。”
迟砚：“……”
时钦说得比唱得好听，豪言壮语铁了心要再生个二宝。结果等餐送来迟砚才喂他吃上两口饭菜，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跟有感应似的，吃了醋，可劲儿折腾他，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扒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吐完浑身发软，直直栽进迟砚臂弯里，委屈得话都说不连贯，当场哭了鼻子。
“操……”
“难受就不吃了。”迟砚拥紧时钦，单手拧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着嘴和脸颊。
“老公，真难受死了啊……”时钦缓过些气，红着眼眶，语气蔫蔫地臭骂，“你个畜生，我他妈一个都不给你生了，生个屁……这鬼东西就逮着我折磨，你倒爽啊，就那几秒工夫，害我白遭这么多罪……操你大爷……”
“嗯，怪我。”
迟砚扔下毛巾，把人抱回床上，搂进怀里，一遍遍吻时钦汗湿的额角和发红的眼皮，又从他眉心亲到鼻梁，再亲到唇，也一声接一声地“老婆”哄着，直到毛茸茸的脑袋蹭进他肩窝，总算是把傻子给哄好了。
“等这小东西生下来，”时钦有气无力地磨着后槽牙，“我非揍一顿不可。女孩子就算了，罚她面壁思过一小时，给我道歉。”
迟砚：“……”
“还没出生就敢骑我头上耀武扬威，”时钦隔着衬衣，使劲揪迟砚的胸肌，“根本没把我这老子放在眼里，我得搞一套家法出来，从小就给他们立规矩。”
迟砚听着不对劲：“他们？”
“干嘛？”时钦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不是说了么，要生两个。”
迟砚：“……刚才谁跟我哭鼻子说不生了？”
“是这小东西不听话啊。”时钦说，“我看网上好多生过二胎的说，两个孩子反应不一样，有的从怀到生都没吐过，说不定下一个就好了。”
迟砚：“……”
跟傻子说不通，迟砚便不说了，回头找个时间去结.扎。
-
北城另一头，星耀影视顶层的董事办公室里。
迟放抓起办公桌上那叠破资料狠狠一砸，指着助理，劈头盖脸就骂：“姓连的那傻逼一堆黑料，你跟我说挖不出来？我他妈要你有什么用？让你办点事儿都办不利索，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助理一哆嗦，慌忙扶了下被资料打歪的眼镜，颤颤巍巍道：“迟总，您消消火，我……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滚！”迟放暴躁地扯松领带，忽地想起正事，“滚回来！”
助理赶紧缩着肩膀退回办公桌前。
迟放压着怒火吩咐：“去置办全套婴儿用品，从头到脚，奶瓶玩具什么的，凡是婴儿能用的，都给我买齐了，直接放我后备箱里。”
“收到！”助理快步走到门口，又迟疑地转身，“迟总，请问是按男孩还是女孩的款式准备？”
“我他妈哪儿知道？！”
等会儿还得陪刚包上的小情儿去看房，迟放着急泄火，再不用枪都废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都备上，挑最贵最好的，尽快！”

第62章 邻家哥哥
周六晚上，时钦久违地安分下来，规规矩矩洗完澡，没让迟砚伺候他，自己套上睡衣睡裤就钻进了被窝。
等迟砚一躺下来，他枕着迟砚胳膊，拉起对方左手，在暖光下反复摩挲彼此无名指上新戴的铂金对戒。
戒指款式简约，却不算低调，戒圈上嵌着颗小碎钻，光线一晃便闪闪发亮，时钦喜欢得不行，眼睛都挪不开。
这下对戒买了，房子定了，他认真布置自己的小家，这两天抱着手机就没怎么放下，一门心思琢磨家具。全靠凌默实时发照片，拍全方位视频，再附带真实体验感受，新房的规划慢慢在他心里有了清晰轮廓。
近三百平的大户型，时钦给迟砚留了健身室和书房，外加一间儿童房。
不光自家，隔壁买给赵萍那套一百多平的，他也认真规划，短短两天就雷厉风行地把家具挑了个七七八八，清单直接甩给迟砚，再甩句【老公买单】，已经等不及明天让赵萍瞧瞧他挑的东西了。
从选对戒到挑家具，时钦审美独断，主意大得很，迟砚完全插不上手，索性给助理发了笔百万奖金，特意交代凌默多挑些款式发给时钦挑拣，权当给这黏人精找点事做。
省得一黏上来就叽叽喳喳，又要亲又要抱，猴急起来还要做，扰得他文件都看不进去，频频失控。
“对了，老公。”
时钦想起赵萍那老派又土气的审美，觉得好笑：“干妈说想在客厅墙上挂个‘百福图’，真是服了她。我给她网上挑了一堆，她非要十字绣，说想自己绣，我问她准备绣到猴年马月，微信上跟她费了半天劲，她才放弃。”
“嗯。”迟砚闭着眼，呼吸跟着放轻，时钦叽叽喳喳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比任何白噪音都让他放松。
时钦：“结果你猜她又跟我说什么？”
迟砚：“什么？”
“她给我们留了个房间，”时钦说着就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你那公司里谁教会了她网购，她昨晚自己下单买了个十字绣，还把图发给我看了，‘百年好合’四个大字，旁边有个很胖的福娃，土得没边了，说等绣好了挂我们房间里。”
时钦话里满是笑意，嘴上嫌东嫌西，迟砚却懂他口是心非的小别扭。
“她乐意绣就绣吧，我是怕她眼睛受不了，她在家都舍不得多开灯。回头我得说说她，告诉她你多有钱，不差这点电费，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嗯。”
时钦感慨着，又想起时蓉，忍不住碎碎念：“其实我妈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她就没节俭的习惯，特别不喜欢农村，出来后就没怎么回去过。”
这是迟砚第一次听时钦主动提起时蓉的成长细节，他一直记得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头波浪卷发，时钦的眉眼随了她。
记忆被悄悄牵动，他回想那个遥远的夏天，低声问时钦：“后来回去了吗？”
“回了啊，还带我一起，”时钦埋怨地说，“我妈也有点爱显摆来着，不光显摆她自己，也显摆我。因为我小时候眼睛很大，皮肤也白嘛，谁见了都以为我是女孩，夸我漂亮。操，我在农村住了快一个暑假，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别提多遭罪了。”
迟砚心底轻轻一动，原来这傻子，没有忘记那个夏天。
只是不知道，时钦会不会也记得，一痒就总往他屋里钻，黏在他身边哼哼着非要他帮忙挠痒痒，气呼呼跟他说，农村的蚊子比城里的坏。
“老公，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爸妈吧？”时钦抬腿往迟砚身上一搭，搂紧他腰，“不过你之前都回去查了，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妈其实是个小三，我也是私生子。”
时钦话音低了些，这算不上什么好话题，迟砚适时转开，明知故问：“那个暑假为什么回农村？”
“我妈原来做服装生意，那年开了大公司，特别风光，就搞什么乡村振兴的公益活动。”时钦慢慢说着，“她家里重男轻女，生下来就把她送人了，她养母在那个村，亲生父母在隔壁村。我小时候不懂事，还怪她带我回农村，长大了才理解她，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想让那些人看看她过得有多好。”
“嗯。”迟砚印象深刻，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扔在农村一整个夏天。
“她养母对她还行，就是太穷了，供不起她上学，想让她早点嫁人。”
“我妈不甘心，拼了命要读书，每年寒暑假都跑出去打工，给自己挣学费。她就是大学时认识我爸的……”时钦轻叹一声，“唉，说出来很不好听，我爸包养了她，可我妈那时候是真喜欢我爸，也不全是为了钱，我爸年轻时候很帅的。”
“嗯。”迟砚认真听着。
“你不知道吧？我是意外来的。”时钦自我调侃，“你差点就没老婆咯。”
迟砚：“……”
“我妈大学毕业，本来要创业的，结果有了我，”时钦回忆着记忆里的母亲，语气有些怅然，“她以前说根本不想要我，是我爸劝了她三天三夜，她才答应留下的。因为我，她这辈子就很难有个正常的家了吧？我爸当时事业关键期，又不可能离婚……”
他停顿两秒，自嘲了句：“操，怎么突然觉得，我好像个绊脚石啊？”
“不是。”迟砚侧过脸，将一个很轻的吻印在时钦额前。
他不免想到自己的母亲。
他原本不该出生，在母亲腹中六个月大时，差点就被引产，是他外婆硬拦下来，他才有了看这个世界的机会。但这人间烟火，在他眼里是那么冰冷乏味，幸好，有个傻子闯了进来。
时钦对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只零星记得些深刻的片段，忽然问迟砚：“老公，你猜我妈为什么把我扔农村？”
迟砚：“嗯？”
“别的能忘，这事我可忘不了。”时钦想起来就无语，“是我妈嫌我不像个男子汉，说我动不动就哭太娇气，非要让我吃点苦头，直接把我扔她养母家了，快开学才来接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自己去国外潇洒了，嫌我拖油瓶，操。”
“……”
迟砚认得时蓉的养母，老人家的屋子就在他舅舅屋子前头，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正因为离得近，那个小娇包才总有事没事往他这儿跑。
可时钦絮絮叨叨的回忆里，他这“邻家哥哥”，像被橡皮擦去了一般，没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欸，农村那厕所你知道多吓人么？一个很深的大粪坑，旁边就是猪圈，臭烘烘的。”时钦一回想都犯恶心，“谁敢上啊？我都怕掉下去，实在憋不住了，就在我外婆家门口拉了一泡屎，我妈气得追着我打，嫌我丢人现眼。”
“……”迟砚竟不知道还有这段，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是这傻子能干出来的事。
“你笑什么？”时钦抓着迟砚的胸肌发泄，“那你说怎么拉？我一看那坑就害怕，后来你知道我怎么解决的？”
迟砚怎么会不知道。
有一回，小娇包的外婆去地里摘菜，急冲冲跑进他屋，脸都憋红了，手使劲拽着他胳膊，带着哭腔求他：“哥哥，我要憋不住了！你快帮帮我！”
“麻烦死了，每次上厕所，都得我外婆拉着我的手才行。”时钦皱着眉吐槽，“她要是不在家，我就扯着嗓子喊隔壁那屋的伯伯来拽我。”
迟砚的思绪被拉回那个闷热的午后。
“谁想丢这个人啊？我妈也不来接我。”时钦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把更丢人的事说出口，那真能臊死人，不敢多回忆。
他没再往下说，话题一转，说起了小学和初中的趣事，也聊到了和沈维认识的渊源。
只不过在他这儿换了个版本，那是沈维多管闲事打扰他休息，两人误打误撞成了好兄弟。
往常每晚都少不了黏黏糊糊的亲热，今晚时钦只顾着絮叨，抱紧迟砚，把那些陈年旧事翻了个遍，说到最后声音渐弱，眼皮也耷拉下来，仰起脸嘟囔：“老公，困了……亲亲。”
迟砚在时钦唇上轻轻一吻。
他想，至少这傻子还记得那个夏天。
时钦迷迷糊糊交代了句：“明天记得叫我起来啊……”
“好。”
-
等时钦一觉醒来，枕边空了，眯着眼捞过手机一看时间，居然快他妈十二点了！
他立马坐起来，拍了拍自己脸，暗骂自己睡成猪，八点闹钟没响就算了，死闷葫芦怎么不叫醒他？简直找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么！
时钦打开微信未读消息，第一条就是迟砚发来的视频，竟敢怼着他的脸拍摄，时间显示八点一刻，时长二十秒。
他好奇点开视频，先听见迟砚含笑的声音：“老婆，起床了。”
而视频里，他闭着眼皱着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迟砚又轻声叫了一遍，是他自己一巴掌挥开对方的手，嘴里骂骂咧咧：“滚，困死了……滚出去。”
“那我滚了？”
“你大爷的，滚……”
“醒了别闹脾气，知道吗？”
“烦死了，再烦分手。”
看完视频，时钦抓了把头发，对自己没话说。隐约听见客厅传来动静，他赶紧掀开被子爬起来，麻溜地去卫生间洗漱，不知道赵萍和沈维等了他多久。
洗漱完，他照例掌心贴着小腹摸了摸，低头跟小东西嘀咕：“今天你奶奶跟你干爹来了，你乖乖的，别折腾我啊，再让我吐，等你出生了我揍你。”
一踏出卧室，时钦先瞥见厨房，迟砚系着围裙立在灶台前，手上挺忙活，没想到凌默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正切水果呢，餐桌上已摆了几道菜。
视线一转，客厅那头，沈维和赵萍坐在沙发上，一个捧着手机在打字，一个不时抬手瞎比划，两人倒聊得有来有回。
“干妈！沈维！”
时钦脸上扬起笑，快步过去，一屁股坐在赵萍身边，顺手搂住她肩，给沈维介绍：“沈维，这是我干妈，叫赵萍。”
沈维瞧着时钦顶了头乱毛，还带着刚睡醒的憨态，仗着赵萍听不见，打趣他：“早知道了，她现在也是我干妈。我们俩两集电视剧都看完了，你这头猪才刚起，比睡美人还他妈能睡，王子来了都不见得管用。”
时钦：“……操。”
赵萍先指了指沈维，又转向时钦，满脸笑意地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赞许，那意思时钦有个好兄弟，既夸沈维是好孩子，也替干儿子高兴。
时钦使劲点头，说：“干妈，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时钦，”沈维直到这会儿仍觉得不可思议，见时钦穿着宽松的睡衣，随口问他，“你这肚子……显怀了吗？”
正好还没给赵萍看过，时钦干脆起身，利落撩起睡衣下摆，生怕他们看不清，又往下拽了拽裤腰，露出白花花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一点弧度，换别人可能不明显，但他瘦，反而明显。
看到那明显的隆起，沈维着实吃了一惊，起身凑过去：“这得是医学奇迹吧？我能不能摸一下？”
“能啊。”时钦大大方方地应着，“医生上次说，快的话再过一个月就能感觉到胎动了，这小东西现在就特别能折腾我，估计会很调皮。”
沈维小心摸了几下，目光朝厨房一瞥，果不其然，对上一道冷冷的视线，那醋缸子犯病了。
他可没兴趣再刺激迟砚，及时收回手，夸道：“时钦，我从以前就觉得你不一般，绝非池中物，你是真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时钦眉开眼笑，“我这是不是能破个世界记录？全球第一个生孩子的男人，哈哈！”见赵萍愣在那儿，他一把将她的手拉过来贴上自己肚子，“干妈你也摸摸。”
赵萍新奇地感受着，也终于有了要当奶奶的实感。
“沈维，我本来就打算让你做这小东西的干爹。”时钦得意地宣布，“等过两年，我还要再生一个，你就是两个孩子的干爹了。”
沈维：“你……”
时钦：“干嘛？”
沈维：“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小孩吗？生一个还不够？”
时钦：“还行，可能生下来就不讨厌了吧？再说，孩子给周砚管啊，我只管生，他情绪稳定，没准性格像他。”
那货情绪能稳定？沈维懒得多说：“我真服了你。”
傻子在那儿嘻嘻哈哈直乐，迟砚多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交代凌默：“把水果端过去，下班吧。”
“好的，迟总。”凌默把果盘送过去，心里盘算着没别的事，下午正好再去帮时钦挑挑婴儿房的家具。
客厅幕布上正放着宫斗剧，时钦这才知道赵萍原来是喜欢看电视剧的，当下就琢磨，得给干妈买一台好操作的电视机。
他刚陪着看了还没半分钟，玄关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火气冲天的粗口。
“他妈的你这四眼儿！”
操，拉皮条的怎么来了？

第63章 七七的爸爸
自打被畜生缠上后，迟放和他的屁股就没一天安生过，早想找三弟身边这四眼儿助理算账，总算堵着了人。结果杀气腾腾冲进屋，四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来。
“……”
到底不是真没分寸，迟放手上力道一松，放开凌默衣领，捡起那点所剩无几的风度，扭头助理命令：“小卓子，把东西都搬进来，手脚麻利点。”
“来了迟总！”小助理狗腿地吭哧吭哧往屋里搬，从地库搬进电梯就累得够呛，他偷拽住正想溜的凌默，小声拜托，“凌助理，你帮忙搭把手行不？”
“不好意思，不行。”凌默对发疯乱咬人的迟放避之不及，甩开手，趁乱溜之大吉。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迟放催促道。
“二哥，下次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迟砚看着一箱箱搬进来的婴儿用品，语气还算平静。
“你这地方倒是越来越热闹了。”迟放一扫，目光精准落在弟弟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话里有话，“东西送到我就走，顺便跟你聊两句。”
时钦让沈维先陪着赵萍，好奇地凑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清清楚楚标着分类，衣物按一年四季分好，奶瓶备了不同尺寸，玩具按年龄阶段归类，还有各种早教用品，清一色全是给宝宝准备的，连胎教音响都有。
他心下嘀咕，这拉皮条的什么时候转了性？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早年，没安好心吧？
“时钦是吧？”迟放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时钦的手，态度与往日判若两人，称得上彬彬有礼，“咱俩还没正式打过招呼，我是迟砚的二哥迟放，你随他叫我‘二哥’就好。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随时找我，一会儿加个微信。”
他说着，侧身指了指助理刚搬进来的几大箱东西：“这是给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外头还有几箱，都是我亲自挑的。”
“……”时钦反应不过来，只下意识转头看向迟砚。
凌默已走，迟砚顺势冲客厅方向开口：“沈维，汤炖好了，过来弄一下，你们先吃。”
“行，来嘞！”沈维立刻打配合，正好让时钦瞧瞧他和这货如今有多“和睦”。
迟砚这才转向时钦：“我跟二哥去书房谈点工作。饭吃不下就吃点水果，柚子是干妈特意给你带的，剥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时钦严重怀疑迟放这只黄鼠狼没安好心，却又不能拦着。
等兄弟俩进了书房关上门没多久，他实在憋不住，匆匆交代沈维先陪赵萍吃饭，便悄没声地跟过去，整个人扒在门边，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板偷听起来。
“迟肃那老帮菜开花了，知道么？”迟放不痛快地坐下，二郎腿一翘，“他那无精症，听说能靠试管要孩子了，就是找的那女朋友条件太次，老头子不满意。”
迟砚对这位大哥的事毫无兴趣，直接打断迟放：“二哥，说重点吧。”
“重点是你，有没有搞清楚？”迟放掏出烟盒，一想这儿有个孕夫，又把烟塞了回去，接着道，“我明着跟你说，迟肃在防你，你越表现得不在意，他越觉得你是个威胁。”
迟砚眼皮都没抬一下。
迟放：“在你之前想做亲子鉴定的那女人，就是他给弄进去关了几天，老头子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带把的私生子。我为什么没插手，因为那孩子才一岁，还他妈兜着尿不湿，我没兴趣当保姆。”
迟砚心里门儿清，迟放说到底是个权衡利弊的商人，而自己比那个私生子更有利用价值。
“你当年遇上我，算你撞大运。”迟放劝弟弟，“现在听我一句劝，把手上戒指摘了，我再给你安排姑娘，你应付应付就完事儿，适当装蠢点，别让迟肃发现你搞同性恋，他有的是损招逼你滚蛋！所以时钦怀孕的事儿，给我藏好了，产检低调点，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直接抱给老头子好好瞧瞧。”
被赶出迟家的结局，迟砚早有心理准备，甚至算不上需要担忧的风险，一切本就在他的掌控中。
他婉拒了迟放的提议，仍先郑重道谢：“二哥，谢你替我费这么多心，也谢你当年带我回迟家。”
随即，迟砚第一次向这位二哥袒露心声：“我走到今天，用了快十八年，每一步都走得很难。现在，终于能停下来，重新看待这个世界。”
迟放一时无话，这三弟不是在跟他商量。
“戒指我不会摘，应付人的事我也做不到。”迟砚看着迟放，声音沉而稳，“哪怕被赶出迟家，我接受。”
“你——”迟放话刚到嘴边，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一声响。
“你接受个屁！”
迟砚微怔，闻声转头，没料到时钦会把赵萍和沈维丢在客厅，偷偷跑来听墙角。
“我就知道不对劲！”时钦又急又气又心疼，也管不了迟放还在旁边，就埋怨迟砚，“你这闷葫芦又瞒着我了是不是？我他妈同意留下这孩子是为了谁啊？为了什么啊？结果你倒好，闷声不响地自己做决定，那我这些罪不是白受了？”
“……”迟砚准备解释，被迟放抢了先。
“看看你媳妇儿，多明事理？”迟放见劝不动弟弟，当即转了风向，端起兄长架子，语重心长地给时钦洗脑，“时钦啊，你帮二哥劝劝他，他在迟家比我还难，现在多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他还不争气……”
时钦虽不喜欢这拉皮条的，但念在迟放把迟砚带回了迟家的情分上，勉强能给个好脸色。再一想，这兄弟俩也算同一阵线，死闷葫芦那嘴跟摆设似的，保不齐还瞒着别的事。
他当场改口喊迟放：“二哥，我会劝他的，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他瞒着我。”
“嗳，”迟放立马接上，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他说孩子要随你姓，已经做好了滚出迟家的打算。你听听，这像话么？我当年费了多少劲儿才把他带回来，唉……”
时钦一惊：“他什么时候说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迟放：“我上回来的时候说的。我呢，肯定希望他好，不是一个妈，他也是我亲弟弟，我还能害他不成？你啊，心里也别有想法，这头胎我建议随他姓，等以后你们多生几个，随爱新觉罗都行，别怕养不过来，二哥帮你们养。”
时钦：“那肯定没想法。我跟他说好了，要生两个的。”
迟放：“嚯，那太好了！”
“……”迟砚在边上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末了还掏出手机互加了微信好友。
迟放那演技不进娱乐圈真是屈才，自家这傻子也算是个人才，傻乎乎地往坑里跳，谁能拦得住？
拿到联系方式，迟放也没多逗留。他再次握住时钦的手，压着声音说得小心谨慎：“弟媳啊，你可得好好养胎，二哥有空就偷偷来看你，免得被迟肃发现，再把迟砚赶出迟家，到时候你俩抱着孩子喝西北风，我多心疼呐？”
“好，”时钦也放轻了声音应着，“二哥你慢走啊。”
迟砚：“……”
迟放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好好劝迟砚，这么大个人了，别稀里糊涂的。”
人一走，时钦赶紧关上房门，别的都没问，先揪着迟砚的胳膊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你那大哥是不是特别讨厌你？想把你赶出迟家？我不信那拉皮条的话，就信我老公的。”
迟砚看时钦一脸较真的模样，这傻子太护着他了，真傻。
到底不忍心再瞒，他点头：“嗯，迟肃确实不待见我。”
“就这么一句？完了？”时钦急得跺了下右脚，“多说点，他怎么欺负你的？别又想糊弄过去，真气死我了！快点，干妈和沈维还在外面等着呢，不然我问拉皮条的去。”
迟砚向来拿时钦没办法，何况是怀着孕的时钦。
除去出国那几年，他在迟家待的日子其实不长，只得道：“我长得更像我妈，迟肃当着整个迟家的面，质疑我身份，翻出我妈以前是陪酒女的事。后来重做亲子鉴定，结果没变，我爸也打算认我，他没话说，我就改了姓，正式回到迟家。”
“操，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怎么不质疑他爹的几把去啊？谁乐意当私生子？”时钦心疼地扑进迟砚怀里，把人抱得紧紧的，“这些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都过去了，”迟砚抬手轻轻拍了拍时钦的背，“去吃饭。”
“等等，我再说两句。”时钦瞪着迟砚强调，“为了家产，这小东西也得跟你姓，你别稀里糊涂的，再跟钱过不去，我就真跟你过不去了，听到没？”
迟砚：“……”
时钦：“反正两个，一个跟你，一个跟我。”
迟砚由着时钦在耳边碎碎念，伸手去开书房门，左手刚抬起，忽然被时钦牵住。他还未反应，指间那枚铂金戒指就被时钦麻溜儿褪了下来。
“操，幸亏那天多给你挑了一条项链！”时钦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把戒指牢牢攥进手心，“我先保管，等吃完饭用项链给你穿上，以后挂脖子上就没人看得见了。”
“……”
迟放闹了这一出的后果，远超出迟砚的预想，他失去了戴戒指的资格，怎么哄都没得商量。
时钦每天都要作上一会儿，催他去公司坐班，一门心思要替他在迟家争回那口气。也就跨年那晚，这傻子总算开恩，特准他把颈间项链上的戒指取下来，重新套回无名指，戴了短短一宿。
而比这更让迟砚始料未及的，还在后面。
元旦刚过没几天，时钦的第一次全面产检，竟死活不让他陪同。
“老公，我让沈维陪我去产检就行了。”时钦自己拿定主意，勾着迟砚的脖颈把人压向自己亲了又亲，软着语气劝他，“你没事也回迟家转转呗，刺激下那傻逼，要不过年你直接回去过得了，省得那傻逼起疑心，我有干妈陪着，没事！”
迟砚：“……”
沈维敲开门时，迎面先撞上一张比外头冰碴子还冻人的脸。他没心没肺地冲迟砚笑了笑，贴心道：“周砚，你忙你的正事，怎么说我也是七七干爹，有我陪着时钦产检，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就是嘛，”时钦跟着帮腔，语气轻快，“你看我这两天都不吐了，吃嘛嘛香，别瞎操心，再说不还有凌默么？我手机上刷到了，那白牧进组了还能闹出绯闻，真他妈牛逼，你赶紧去公司忙你的！”
迟砚没作声，只沉默地为时钦戴好口罩，又将帽子和围巾仔细裹严实，这才对沈维道：“你先下楼等吧。”
两口子有话要单独说，沈维识趣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迟砚静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时钦，迟家对我来说，从来都不重要，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时钦一把将口罩扯到下巴，“我也没说迟家对你重要，这不是为了家产么？凭什么都让给那个傻逼？拉皮条的跟我说了，你爸很待见你，所以那傻逼才不待见你。他那么欺负你，我他妈不爽！”
他眉头忽地一拧：“等会儿，你刚才直呼我大名了？操，连‘老婆’都不叫了，什么意思？”
迟砚从未将迟肃放在眼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个傻子。
“老婆，”他望进时钦黑亮的眼睛里，又说，“我也是七七的爸爸。我不想错过孩子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
时钦眨眨眼，忽然嗤地一笑：“绕这么大圈子，是想陪我去产检啊？真他妈黏人，我都让沈维来了，你说说，再叫他走多不合适？算了算了，你俩一块儿陪着吧，在诊室外面还能做个伴。”
迟砚：“……”
“你这狗皮膏药。”时钦利落摘下自己的帽子，抬手就往迟砚脑袋上扣，顺手还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乐呵命令他，“去拿个口罩戴上，你二哥还说，迟肃现在着急要孩子呢，可别让他发现你要当爹了，不然得嫉妒疯了！我们偷偷产检，偷偷生，到时候气死他！”
显然已忍不了迟放那点幼稚伎俩，迟砚蹙了下眉，最终道：“迟肃更不待见的人是迟放，别什么话都听，把他微信删了。”
“删他干嘛？”时钦说着有点纳闷，“他也不怎么找我，就上次说元旦来看我，也没来。”
也算托连戈的福，才没让迟放真的跑过来。眼看离除夕只剩半个月，迟砚和赵萍提前沟通过，计划下周搬家，还得专门腾出两天布置那两套新房。
所以上车看见沈维时，他难得拿出十分的客气，就担心身边那傻子一个人在家闷着，离不开人。
时钦懒懒地陷进座椅靠背里，目光依次扫过专心开车的凌默，副驾上看手机的沈维，最后落回身边一声不吭的闷葫芦身上，心里直犯嘀咕：不就一个产检么，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三个大男人……这能合理？！
“凌默，”时钦喊，“给我来点music。”
很快，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了《圣母颂》。
舒缓的调子飘进耳朵，让时钦想起之前试听过的胎教音乐。他本想叫凌默切歌，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别切了，还挺好听。”就当是提前给肚子里的小东西做胎教了，熏陶一下。
手机震动着，在祥和的乐声中显得突兀又微弱。迟砚摸出来，垂眼看见屏幕上“周焕”的名字，手指无声向侧边一划，挂断了这通来电。
“老公，我听干妈说了，是不是下周搬家？”
“嗯。”迟砚应着，感觉到手机又震了两下。
“那你今年真陪我过年啊？”
“嗯。”
得到确切的回答，时钦心情明显雀跃起来，嘴上赶迟砚回迟家过年，其实心里压根舍不得自家闷葫芦走。
他又转头去问前座的好兄弟：“沈维，你在哪儿过年啊？回南城不？”
沈维：“看两边的情况，都没准。”
去哪边好像都有点多余，怪可怜的，时钦心疼好兄弟，干脆拍板道：“要不你来我新家过年得了！周砚包的饺子超好吃，我干妈做的菜也香得很，怎么样？”
听着两人闲聊，迟砚划开屏幕，点进了未读短信。两条消息，都来自弟弟周焕。
【哥，在忙呢？】
【最近好吗？刚才突然想起你，就冲动给你打了电话，我在考虑回不回去过年，想去北城。】
迟砚侧目，视线在时钦嘴角旁的小梨涡上一顿，收回目光，指尖敲下一行字：【好好工作，明年春节来吧。】

第64章 属于自己的家
北城的小年，寒风呼呼刮着，雪絮不时从枝头簌簌落下。
时钦站在新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雪景出神了好一会儿，仍跟做梦似的，他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门铃一响，他几乎立刻要冲去开门，脚下一顿，又收了力，省得走快了被厨房里那闷葫芦念叨。明明暖气足得很，旧伤没犯，肚子也不过显怀了些，根本不碍事。
一开门，就见沈维怀里捧着个书本大小的长方形礼盒，手里还拎着俩礼品袋。一个鼓鼓囊囊的，瞧不出装了什么；另一个倒能一眼看清，是套餐具。
“叫你别准备，来个人就行，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时钦递过拖鞋，伸手想去接。
“不用，我拿进去。”沈维换上鞋，目光往里头一扫，正瞧见厨房里忙碌的二人，迟砚颠着勺，赵萍在一旁切着水果。
他进屋，东西都搁茶几上，只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往时钦手里一塞，笑道：“你搬家这么大的事，我能空着手来？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打开瞧瞧。旁边那套餐具是给你干妈的。”
时钦好奇地拆开来，竟是个憨态可掬的胖葫芦，上半截画着张笑脸，下半截刻了四个滚圆的大红字：“平安顺遂”。正贴合搬家的吉利寓意，瞧着就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你不总说周砚是个闷葫芦吗？”沈维啧了一声，“干脆送个真的，给你们暖暖房，添点喜气。”
“操，好胖的葫芦啊。”
时钦越瞧越喜欢，摸摸手里会笑的葫芦，又扭头瞅了眼厨房，好歹这个会笑呢。
哪像那个闷葫芦啊，如今总算多张嘴了，打他显怀后，连洗漱都不让他沾手，可成天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跟复读机一样，什么“小心”、“注意”、“别动”、“慢点”，话是暖的，就是没个笑脸。
“谢了啊，沈维。”时钦摸着葫芦脑袋上那截小藤，眉眼带笑。
“再这么见外，我回去把你送的那棵发财树搬过来。”沈维抬下巴指了指厨房，“都自己人，别让他们忙活太多菜，我吃完就撤，预报说晚上有大雪。”
“走什么？直接睡我这儿呗，我让周砚把客房收拾出来。”时钦热情道。
“得了吧，我怕被醋酸死！”沈维一脸受不了的模样，想起月初陪时钦产检那回，在诊室外等得好好的，迟砚竟诡异地要给他介绍男朋友，问他喜欢什么类型，谁顶得住那大醋缸子？
“他哪有那么小心眼儿。”时钦脱口就护，“我昨天还跟他说叫你来过年呢，他都点头了，你可别对他有偏见啊，不然我又得做夹心饼。”
“……”沈维仔细瞧了瞧兄弟一脸认真的傻样，调侃起来，“时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是个恋爱脑呢？现在天大地大，周砚最大是吧？”
时钦立马否认：“怎么可能？肯定我最大啊。”
沈维：“……”
对着好兄弟已经无所顾忌，时钦又爽快补了一句：“我现在就是特别喜欢他，没他不行，一分开就想得要命。真他妈后悔死了，高一那会儿就该把他拿下，白浪费七年，不对，是十年，少爽了十年，你说我是不是亏大发了？”
沈维嘴角抽了抽：“……我他妈服了你，这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欸，那盒子里装的什么？”时钦注意力又转到茶几上那扁扁的长方形礼盒上，嘴里问着，手也探了过去。
“给你特别喜欢的周砚准备的，”沈维将礼盒往跟前一挪，故意卖关子，“你暂时不能看。”
见兄弟神神秘秘，时钦反倒被勾得抓心挠肺，连那套送给赵萍的精致餐具都顾不上细瞧了，正巧迟砚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他赶紧扬手喊道：“老公！快过来！”
迟砚走过来，先注意到茶几上的葫芦摆件，以为时钦是要他看这个。他虽不感兴趣，但已准备顺着时钦的心意夸两句。话未出口，却见沈维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礼盒。
“这是给你的，收下吧。”沈维把礼盒往迟砚面前递了递，“为了这份礼，我上周特意回了趟南城。”
“到底是什么啊？”时钦的好奇心被勾到了顶点，顺势蹭到迟砚身边，紧挨着他催促，“老公你快拆开看看，沈维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看。”
看时钦那打小报告的幼稚样儿，沈维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你们两口子一起看。”
迟砚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本影集，封皮带着时光磨过的痕迹。
他隐约猜到内容，指腹抚过封皮一角，轻轻翻开，一张少年的笑脸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眉眼弯弯，梨涡浅浅陷在唇角旁，正冲着镜头比划剪刀手。阳光落在他发梢、眉骨，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么青涩，那么晃眼，晃得迟砚呼吸微微一滞。
“操，这不是我么？！”时钦惊得声音都拔高了。
“时钦，你还记不记得我妈给我买的那台相机？每次出去玩我都会带上。”沈维解释着，倒不怕醋缸子发现，只怕时钦不自在，语气自然地找补，“你比较上镜，我又想练练手，就拍了不少，本来打算等你长大再给你，放柜子里一直忘了，现在送给周砚倒正合适。”
时钦秒懂，生怕闷葫芦察觉兄弟过去的心思，及时拍了下沈维肩膀打圆场：“操，真够意思啊！拍这么多，怎么没当摄影师呢？转行得了。”
“行，我考虑考虑。”沈维对迟砚多解释了一句，“从初二到高三的都有，还有些合照，我全抽走了，想想又塞了回去，你回头慢慢看。”
迟砚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的小梨涡，才缓缓合上影集，抬眼看向沈维，认真道了声谢。
“客气什么，”沈维半开玩笑说，“今晚让我睡客房就行，别把醋缸打翻了淹死我。”
迟砚：“……”
“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时钦一把抢过那本影集，往沙发上一坐，“我的照片，我先看！”
厨房传来赵萍切菜的动静，迟砚招呼沈维坐，转头又进了厨房忙活。
沈维看着时钦坐那儿一页页翻着过往，曾经暗藏的小心思，终于随着翻页的轻响，悄无声息落了幕。
他在时钦身边坐下，陪着翻了两页，忽然开口：“时钦，是不是你让周砚给我介绍男朋友的？算我他妈求你了——”
“对啊！”时钦抢过话头，语气格外积极，堪比红娘，“你不求我，我也会帮你的！”
沈维：“……”
兄弟的终身大事可比自己的旧照重要多了，时钦赶紧合上影集一放，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男同交友软件：“你看，我之前就帮你注册好了，可周砚说网上的不靠谱，在帮你留意呢。我提了不少要求，必须有钱长得帅，身材得好，最好是个处，主要是怕遇到乱搞的，我这直接从源头帮你杜绝。”
沈维：“……”
时钦熟练点开个人资料页，索性把手机递给沈维，又问他：“对了，你是1还是0啊？我怕搞错了，帮你选了0.5，之前有几个打招呼的，全是0，我看配不上你就删了。哦，有个1倒是不错，结果是他妈渣男，就想跟你约一发。”
沈维：“……”
时钦：“你怎么不说话？”
沈维：“无话可说，对牛弹琴，心力交瘁。”
时钦：“啊？”
沈维当着时钦的面，迅速将账号注销、软件卸载，然后把手机递回去。
“时钦，你真他妈是个活宝啊，”他摇头笑了笑，“谢谢你这么上心。我先说清楚，我是1，单着不代表我找不到，只要我想，随时能找。是现在没那个心思，等过完年也忙起来了，明年再说，你怀着孕别瞎操心我的事，照顾好自己。”
时钦仍有些不放心兄弟，飞快瞄了眼厨房，才凑到沈维耳边小声问：“那你憋着不难受啊？私藏了那么多片，在家没少看吧？”
沈维：“……我是手断了？”
“欸，”时钦又瞄了眼厨房，抓紧说，“再给我发几部过来，要花样多点的。快，周砚他不让我看，趁我睡着时把你之前发给我的全删了，手真是贱，气得我一天没跟他亲嘴。”
“你他妈……”沈维被时钦气笑了，又气又无语，“合着铺垫半天，就为了要这个？想要花样自己网上找去，买条丝袜，搞个女仆装什么的，不比看片带劲？”
时钦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有道理啊……”
“……”沈维心服口服，赶忙制止他，“逗你的，还当真了？别胡来。”
“没胡来啊，”时钦一脸理所当然，“孩子已经成型了，我现在属于孕中期，医生说可以同房。”
沈维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弃沟通，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七七干爹的身份，只能继续对牛弹琴：“当我没说好吗？你们两口子注意点，我这辈子是断子绝孙了，就盼着七七平安出生。”
时钦安慰兄弟：“不光七七，以后还有个八八呢，肯定让你过足爹瘾。作为回报，你先发几部片子给我，赶紧的，周砚这狗皮膏药特黏我，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沈维：“……”
迟砚从厨房出来时，便撞见沙发上那两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都捧着手机，不用想也知道在干什么。
自打时钦孕满三个月后，晚上就没安生过，需求旺盛得连迟砚都有些怕了，他为此特意咨询过主任医生，得知这是孕期激素水平波动导致的正常现象，反倒更担心。尤其张主任叮嘱他，也可能和情绪焦虑有关，需要多关注时钦的心理状态，多些陪伴和安抚，他除了依着也只能依着。
但架不住这傻子天天晚上闹腾，真让时钦看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片子，今晚得鸡飞狗跳。
迟砚长腿一迈，几步过去，掠过心虚火速将手机锁屏的时钦，视线一转，沉沉落在沈维身上，平静开口：“沈维，情人节不远了，我认识——”
“打住！”沈维立刻起身打断，“我不缺人，没那心思，别给我介绍。你俩要真吃饱了闲的，去开个婚姻介绍所。”
迟砚没再多说，只淡淡道：“去盛饭。”
“行。”沈维转而扎进厨房。
对上迟砚沉静的目光，时钦心里莫名发虚，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蹦出一句：“你盯着我干嘛？我又没跟沈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教他打了两把消消乐，你想玩我也教你呗。”
迟砚目光仍凝在时钦脸上，用视线细细描摹了一遍他的眉眼，才低声反问：“我盯着我老婆，有问题吗？”
“……”时钦愣神半秒，脸颊唰地热起来，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迟砚，脱口而出，“老公你好帅啊。”
迟砚：“……”
时钦猴急地从沙发上起来，没好意思当着干妈和兄弟的面直接亲人，只紧紧抱了下迟砚的胳膊，贴着他超小声地说：“差点就让我一柱擎天，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情人节给你个大惊喜。”
迟砚没辙，低声哄他：“你乖一点，就是最好的惊喜。”
时钦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盘算：“你要是等不及，三天后给你也行。”
迟砚：“不急，明年情人节给吧。”
时钦：“……去你大爷的！”
没有让客人独自忙活的道理，迟砚过去搭把手，却被沈维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进厨房。
他跟了进去。
“也没别的事。”沈维不了解迟砚那些手段的具体细节，更不确定他是否在覃少宗面前露过面，只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我之前托我前任帮着留意覃少宗的情况，他回国了。”

第65章 窥伺者
“听说他手头很紧，又丢尽脸面，估计是在美国混不下去了。”
迟砚接过沈维手里的几把汤勺，目光转向餐桌，时钦正捧着手机打字给赵萍看，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赵萍直点头笑。
察觉沈维还想往下说，他止住话题：“等时钦睡了。”
时钦早饿了，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没见筷子，一抬头正好逮住厨房里杵着的两人，声音扬得老高：“你俩躲厨房里干什么呢？快过来开饭了！”
“来了来了！”沈维大步流星过去，率先坐下。
时钦的眼神在好兄弟和自家老公身上来回打了个转，等迟砚走过来，才笑眯眯地问：“是不是背着我在说悄悄话？你俩现在关系可以啊。”
“他都要给我介绍对象了，关系能差？”沈维笑着边说边分发筷子。
为了让两位老同学多相处，时钦特意挨着赵萍坐，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俩男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顿团圆饭没法像平时那样窝在迟砚腿上吃了，他这么大个人，要是让兄弟和干妈瞧见吃饭还要人喂，他得当场臊进地缝里去。
“沈维，你敞开肚子吃啊。”时钦动筷前，先给赵萍碗里送了块香喷喷的东坡肉，又往沈维碗里添了一块，“这是周砚最拿手的东坡肉，尝尝！”
“好，你自己多吃点。”沈维十分给迟大厨面子，夹起肉尝了一口，点头夸赞，“我去，这味道真没得说。周砚哪儿学的手艺？新东方烹饪班？”
“哈哈哈，”时钦被逗得笑出声，“你怎么不说蓝翔啊？”
沈维：“那不是开挖掘机搞汽修的吗？”
两人和当年一样幼稚，迟砚没搭理他们的一唱一和，只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默不作声地给时钦和赵萍各盛了碗热汤。
时钦手一转，落到那盘小炒肉上，夹起满满一筷子就送进迟砚碗里。
他眼底漾着笑，语气黏糊亲昵：“老公，干妈做的这小炒肉才叫一绝，特下饭，你也多吃点！”
“嗯。”迟砚应下，将小炒肉送入口中，安静地咀嚼起来。他下颌规律地动着，不时抬眼看一下时钦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孕吐的劲儿过去后，时钦这阵子总算能吃荤腥了，胃口一天比一天好，也就晚上欲求不满闹点小脾气，白天都挺乖，让迟砚省了不少心。
尤其赵萍这两天晚上会过来陪时钦，迟砚终于能分出心神，抓紧补孕期百科，连带着孕期心理相关的书也没落下。
饭后，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把时钦哄睡了。沈维也刚好从隔壁赵萍那儿串门回来。
“时钦睡了？”沈维轻声问。
“嗯。”迟砚应声，“说吧。”
沈维没兜圈子，直言道：“我托人盯着覃少宗，主要就两点。一来你那手段太狠，正常人谁会莫名其妙被一群老黑轮了？听说命根子都废了。”
他看向迟砚，语气加重：“做得这么绝，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我不确定覃少宗有没有见过你，万一他把这事和时钦联系起来，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不是没可能。二来，他爸当年嫌丢人没追究，不代表覃少宗自己没记仇，说不定出院后早查过时钦的行踪，多防着点总没坏处。”
沈维的顾虑，迟砚去年动身去美国前就已考虑周全。
可再周密的盘算，也抵不过他一想起时钦吃过的苦，想起那瘦弱的身形，一瘸一拐的背影，脑中便只剩一个念头：让人渣从根上彻底烂掉。
沈维问出关键：“所以，覃少宗有没有见过你？”
“没有。”迟砚看沈维一眼，“你不该去留意他。”
“放心，不至于打草惊蛇。”沈维说，“我和覃少宗以前在派对上碰过面，有这点交情打底。我托的那位前任信得过，用的理由也合适，谈合作项目。覃少宗爱显摆，又缺钱，我这老乡上赶着巴结，就看他联不联系我了。”
迟砚没再多言。
“今天小年，我来就是提前陪时钦过节，之后就不过来了，看情况可能再回趟南城，有事微信联系。”
沈维说完，还是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般，拍了拍迟砚的肩，叮嘱道：“照顾好时钦，我走了。”
等沈维离开后，迟砚独自坐在沙发上，翻开了那本影集。
照片里的时钦朝气蓬勃，眼神清亮，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扬着劲儿，浑身裹着股未被尘嚣浸染的少年锐气。
有在游戏厅冲镜头咧嘴笑的，露出单颗小虎牙；有在户外被阳光晒红脸颊的，额前碎发沾着细汗；还有篮球场上跃起投篮时的矫健身影，球衣被风吹得鼓起。
从青涩到渐渐抽条长开，相册几乎完整定格了时钦的整个少年时期。迟砚又从头一页页慢慢翻看，像闯进了时钦鲜活的旧时光，舍不得离开，目光长久地停住，思绪随之飘远。
他曾真真切切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时钦，在初三中考前的某个周末。
那是迟砚去南城八年之后，第一次在街头遇见自己记挂了多年的那个小娇包。
那天，时钦骑着辆红黑相间的山地车，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从他身边耍酷掠过。风带起衣角，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紧接着便听见沈维那声熟悉的喊叫。
“时钦，你特么慢点！去新华书店还那么积极，疯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忘了。忘了手里给继父买的生日蛋糕和礼物，忘了要给周焕补功课，也忘了母亲叮嘱他早点回家做饭。他转身就往公交站跑，心跳得快飞出嗓子眼儿。
带着一脑门的汗，他在那家四层楼的新华书店里一圈圈地找，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小说区的书架旁，看见了那道鲜活的身影。
他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排书架，透过书脊间狭窄的缝隙，成了一个窥伺者，目光循着少年逐渐长开的轮廓一寸寸静静描摹，耳朵捕捉着对方每一句随意的话语。
“时钦，想好填哪个志愿了吗？”
“除了城北高中，还能去哪儿？有得上就不错了。”少年嗓音清脆，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操，我妈今年给我找了一堆家教，想让我考一中，她真把我当天才了？我爸也老打电话训我，说我是上技校的命……我他妈这次一定要争口气！”
“嘘，嗓门小点，我也准备报城北高中。”
“啊？沈维，你跟我不离不弃，真是我的好兄弟！”
“叫你嗓门小点，影响别人看书。”
“可你成绩比我好，去城北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不可惜，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嘿嘿，好鸡头，那我还要跟你分一个班。”
十八年了……迟砚指腹缓缓抚过照片上那抹灿烂的笑容，岁月如梭，当年那个娇包小少爷，终于重新回到他的世界，完完全全属于了他。
他合上这本珍贵的影集，起身回到书房，打开搬家时一并运来的保险柜，将影集小心放入其中。
就在合上柜门前一刻，迟砚扫过角落的加密硬盘，动作微顿。
迟放年底那句提醒，在他脑中闪过：“我明着跟你说，迟肃在防你，你越表现得不在意，他越觉得你是个威胁。”
而一个威胁，自然越容易引起注意。
太久没回迟家，与迟肃更没什么交集。迟砚合上保险柜门，拨通迟放的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的却是连戈含笑的嗓音。
“小迟总，你二哥在睡觉，是要紧事儿吗？”
“不要紧。”迟砚语气简洁，麻烦连戈等迟放醒了回个电话。
挂断后，他转而拨给助理凌默，直接吩咐：“想好好过年，还是要一百万奖金。”
电话那头，凌默先一愣，随即应道：“迟总，有事尽管吩咐，我闲着也是闲着。”
“覃少宗回国了。”迟砚交代，“他手头很紧，可能跟迟肃的人有接触，这只是猜测。你开车去南城确认一下，盯住他的行踪，别暴露自己。”
几年没回国的人突然回来，凌默瞬间了然。若迟砚真被迟肃暗中盯上，那他之前的动静确实不算小，行踪几乎等于透明。不过收购覃家企业的那笔钱走得极为隐蔽，从海外信托出来，先倒一手到空壳公司，再换了合规名目层层转进来，这么七拐八弯的，迟肃应该查不出来。
调查行踪本就是凌默的拿手活儿，这事也一直由他负责。他稍作思索，语气严谨地确认道：“迟总，我需要明确消息来源。”
迟砚望了眼窗外飘起的雪，说：“沈维跟覃少宗有过接触，你跟他联系也行。”
“好的，我尽快联系沈维。”
书房恢复安静。
迟砚转身面向窗外，目光落在漫天风雪里，沉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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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年眼看即将熬到头，时钦在搬新家前就网购了台日历，每天亲手撕一页，盼着把这晦气的“槛儿年”赶紧撕过去，往后日子顺风顺水。
他生怕老天爷在最后关头使绊子，每天过得格外小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窝着不是打游戏，就是上网挑各种情趣用品，还能赶上年前最后一波快递。等下回再出门，就得是大年初四去医院做产检了。
可偏偏就在离年初一没差两天的节骨眼上，他察觉到了迟砚的不对劲！
“别动！”
时钦连电视剧都顾不上看，起身一把挡住迟砚去路。见赵萍跟着站起来，双手冲他着急比划。他忙单臂扣紧迟砚胳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赵萍发微信，语音识别直接转文字：“干妈，我们没吵架，你先看电视。”
赵萍看完文字，又比划两下，这才点头坐下。
“迟放的电话，我去接一下。”迟砚轻声解释。
“在家还开静音？”时钦紧跟着迟砚往书房走，不满数落，“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这几天手机一直静音，连震动都关了，看得倒挺勤快，背着我在外面偷人呢？当我面接！开免提！”
“……”迟砚没辩解，只怕时钦闹脾气，这两天午睡时都没放过他，不依着点就闹，非得捅了才听话。他接通电话，按下免提，“二哥。”
“我回迟家了，你明儿真不回来吃年夜饭？”迟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头子一见我就问起你，我说你流感严重，帮你糊弄过去了。他一会儿估计得给你打视频，你赶紧躺着装装样子，初二还是回来一趟吧。迟肃那傻逼也问起你了，听说你生病，还让我带句话，祝你早日康复，难得啊。”
迟砚：“行，谢二哥。”
“那小畜生电话进来了，回头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迟砚知道傻子要兴师问罪，先开口解释：“我大伯一家子去了马来西亚过节，今年就没那么热闹，我爸不会催我回去。”
“原来你是编的借口啊，我还纳闷你怎么能不回去呢。”时钦倒没兴师问罪，反而警惕起来，“那傻逼在跟你阴阳怪气，肯定没安好心，你初二自己小心点，听见没？”
“嗯。”迟砚刚应下，手机就被时钦一把抢了过去，早料到这傻子不可能这么乖。
“我怎么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时钦头一回查迟砚手机，边翻边嘀咕。
微信里没翻出可疑痕迹，通话记录也正常，他顺手点开短信，意外瞥见了周焕的名字。
迟砚有月末定期清理短信的习惯，而周焕月初发来的短信，这会儿反倒成了可疑之处。
“操，你这不是有周焕的号么？”时钦点进去，看到周焕大半个月前发来的两条短信，纳闷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回来过年？他都想你了啊。”
迟砚淡淡解释：“机票太贵。”
“啊？”时钦匪夷所思，“贵你给他出啊。”
凌默那边随时有消息或电话进来，迟砚顺势拿回手机，说：“他要强，不花我的钱。”
“谁让你拿回去了？怕我查出什么？”时钦本是随口开玩笑，忽然想起周焕的照片还没给沈维看过，又是通过邮件发的，他立马找到邮箱软件，点开收件箱。
果然看到了周焕发来的不少邮件。
时钦往下划拉邮件，一封封点开，顺便瞧一眼发件时间，发现兄弟俩联系得并不频繁，基本几个月才简短聊一次，不生不熟的。但内容又不算生疏，多是周焕分享在澳洲的工作，迟砚简单回复几句。话题始终绕着工作和生活状态，没提过父母，周焕似乎也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直到点开最早一封，里面只有短短一句：【哥，我对不起你。】

第66章 不一样的春节
“对不起你？”时钦看不懂这没头没尾的邮件，当即就问，“什么意思啊老公，周焕怎么对不起你了？”
好不容易撬开过这闷葫芦的嘴，他哪肯罢休，现在就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宝宝，有问题从来不留着过夜。
迟砚望向窗外，小年那天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薄薄一层覆在楼下的景观植被上，被城市灯火衬得有些寂寥。
像是被这片雪色勾起了什么，他静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继父六年前投资生意失败，让我妈找我要五百万，一次性买断她对我的生养之恩。”
“……”时钦听得愣住了，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迟砚转过身，目光落到时钦睡衣被孕肚顶出的圆润弧线，夏天一到，小不点就该出生了。
他容不得任何变数。
隔了几秒，他才接着道：“那时候我在美国读大学，跟我爸还不亲，名下没有资产，只有固定的生活费，短时间里凑不出这笔钱。”
时钦这下捋清楚了。
就算迟砚的继父不是个东西，可那边有他的亲妈，还有个打小感情就要好的弟弟，连寄人篱下的日子都能熬过来，怎么可能单单因为性取向不被亲妈接受，就彻底断绝来往？
原来是被逼到绝路上，才不得不斩断那份亲缘，连带着和周焕的兄弟情，也渐渐淡了。
“后来呢？”时钦忙把手机搁办公桌上，伸手牵住迟砚。
“是迟放掏的钱，处理了后续，没惊动我爸。”迟砚的声线依旧平稳，“周焕接受不了他爸的做法，替他爸跟我道了歉。那之后，他拒绝花我的钱，一个人去了澳洲打拼。”
迟砚回握住时钦的手，慢慢说：“老婆，没跟你提这些，是觉得都过去了。”
时钦听完，心都疼死了，哪还说得出半句重话。他整个人埋进迟砚怀里，脸紧紧贴着他胸口，声音又轻又软：“老公你别难受啊，反正那破家没什么好待的，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嗯。”迟砚抬起手臂抱住时钦，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微蹭一下，眼神却落在书房一角的保险柜上。
“欸，我想到了！”时钦猛地从迟砚怀里抬起头，“周焕不肯用你的钱，用我的啊！我给他买机票不就结了？”说着就要挣开，“我去客厅拿手机，这就跟他联系。”
迟砚：“……”
时钦眼珠一转，脑子里又飞快闪过一个主意：“你要是怕他觉得我们是两口子，连我的钱也不肯花，我们就先假装不熟，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他，估计得吓一跳。”
迟砚手臂一带，将人稳稳揽回怀里：“挺着肚子瞎折腾什么？明天除夕也赶不上。他忙着挣钱，别影响他工作，等明年春节，再给他买。”
窗外天色黑得快，时钦回过神，忽然认真说：“老公，我是觉得周焕人还行，知道自己爹不是个东西，才愿意掏钱的。你还认他这个弟弟，那他就也是我弟弟。”
迟砚喉结微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指尖捏起时钦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低头将吻下去时，余光里桌上手机屏幕骤然一亮，是迟耀的视频电话。他及时松手，放开了时钦。
时钦一瞧屏幕上蹦着个“爸”字，瞬间想起刚才迟放电话里的叮嘱，比迟砚还急，拽着人就往卧室走，声音都绷紧了：“快快快，赶紧躺床上装病！先别接，接快了不像病人！”
“……”迟砚就这么被半拉半拽地弄进卧室，按在了床上。
“操，等等！”时钦匆匆扫了一眼，见自家闷葫芦穿着睡衣都体面整齐、俊得惹眼，实在太他妈帅了，哪儿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简直是随时能走T台的男模！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迟砚头发一顿乱揉，揉得乱七八糟，嘴里还不停快速指挥：“眯着眼说话，得有气无力知道么？拿出比死人多口气的劲儿来，声音虚一点，再多咳两声，好了，快接！”
“……”
迟砚想告诉躲在床边的傻子，用不着这么夸张。可一看时钦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他，还跟导演似的，冲他瞎比划手势，那副全情入戏的傻样，倒叫人没法不配合，于是接通视频。
屏幕里映出他生物学父亲的脸。
他眼帘微阖，声音虚了几分，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爸……咳咳，新年快乐。”
视频那头，迟耀一见小儿子病恹恹的模样，眉头立刻拧紧。到底是养了快八年的孩子，语气里那惯常的威严松了下来：“好好的怎么流感了？医生上门看过没有？”
“嗯，谢谢爸关心。”迟砚又闷咳两声，气若游丝地应道，“我快好了……初二回去看您。”
“咳成这样甭回来了，”迟耀打断儿子，交代起来，“压岁钱汇到你的信托了，尽快把病养利索，元宵回来，我给你安排了林家的姑娘，到时候见一面，两家长辈都挺合意的。”
闻声，时钦当场就变了脸，压根没料到迟砚那个管不住二两肉的爹，居然会亲自出面拉皮条。
他气不过，伸手在迟砚腿上掐了一把，脑袋偷摸探过去，仓促又小心地扫了眼屏幕，不由得懵了下。迟砚说自己长得像妈，可屏幕里那人的眉眼轮廓，那面无表情还带点严肃的神态……
闷葫芦分明是像他爸啊，连迟放都没这么像这个老皮条客。
时钦没见过迟肃，但这会儿却懂了对方为什么防着迟砚，把迟砚视作威胁。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只因为韩武长得更像韩贤，他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就疯狂作祟，总觉得爸爸偏心哥哥，才会狠心抛下自己，不然为什么先被送出国的是韩武？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父子俩有多像，迟肃当年质疑迟砚的私生子身份，不就是故意让他难堪，想狠狠给一个下马威么！
迟砚简短应着，视频一挂断，便坐起身，一把将时钦捞过来牢牢抱坐在自己腿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哄，怀里的傻子就仰起脸，特别善解人意地冲他来了一句：“老公，元宵节你回去相亲吧。”
迟砚：“……”
“我只允许你相个亲啊！”时钦警告着，碎碎念起来，“就当应付你爸，先见一面，顺便气气迟肃那个傻逼。他一看你爸亲自给你拉皮条，肯定急得跳脚。你正好拿出态度，显得你想结婚要孩子，还能给他个下马威，这叫一箭双雕，懂不？”
想到迟放，他紧跟着补充：“要不跟你二哥学学？他说他那个未婚妻是私底下谈好的，就是应付长辈演演戏。你也演一场，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晚上回来得补偿我。”
“……”看时钦一脸深明大义，说的时候又咬牙切齿，迟砚眼底闪过笑意。
他偶尔会觉得，这傻子一点也不笨，反倒鬼精鬼精的，脑瓜里净是些馊主意。
“妈的，急死我了。”时钦低下头，随手撩起睡衣下摆，盯着自己已经隆起明显的孕肚，“这小东西怎么还不长大啊？我恨不得现在就生！下周开始给他做胎教，催熟！”
迟砚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凑近在时钦白净的脸蛋上轻轻一吻。
“老婆，不用等到元宵节。”他说。
“什么意思啊？”时钦没听懂，“你初二就要回去相亲？你爸不是让你别回去么？”
“他已经急得跳脚。”迟砚简短透露了一句。
“真的假的？”时钦好奇追问，“你二哥告诉你的？刚才电话里也没提啊，那傻逼怎么跳脚了？”
迟砚没有往下说，转而道：“我今年的压岁钱跟他一个数，光这点就能让他跳脚。”
时钦：“多少？”
迟砚：“两千万。”
时钦震惊道：“操，这么多？我以前收的压岁钱，最多也才两万啊，我爸妈怕我学坏。”
“只是钱而已。”迟砚解释道，“今年是我回迟家的第八年，八这个数吉利。我爸好收藏，也很迷信，听迟放说，今年会给我添件小玩意儿。我没回去，迟肃大概觉得我在装。”
“……”时钦愣了两秒，随即炸毛，“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明天就给我回去！这节骨眼上你装什么装啊？！不行，你现在就回去，我要看看是什么古董宝贝。”
迟砚：“……”
时钦越说越急，恨铁不成钢：“你爸这是重视你啊！你说你拎得清不？当初在我面前就一直装逼，不装能憋死你？啊？那十块钱停车费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哼，处处跟我臭显摆，幸亏我是你老婆，要换别人，恨不得揍你一顿！”
眼看时钦那嘴叽叽喳喳停不下来，迟砚捏住他下巴，直接以唇堵住，厮磨片刻才退开些。他看着时钦的眼睛，低声说：“老婆，我生病了。”
时钦：“……滚你的，又装逼了？”
迟砚：“嗯。”
“还他妈有脸‘嗯’？我现在就让你悔青肠子！”时钦气得一把推开迟砚，下床直奔衣帽间，进去前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求我也没用！”
时钦左脚有旧伤，肚子又一天天显怀，迟砚哪里放心由他一个人折腾，下床跟去衣帽间。
他早知这傻子背着他网购，偷偷买了套女仆装，可一进去，就见时钦从夏装衣柜里翻出几条花里胡哨的裙子不说，竟抖搂出几双扎眼的丝袜……
“老公，看清楚没呀？”时钦精准抽出一条浪到骨子里的透明蕾丝吊带袜，故意在迟砚面前晃了晃，眼里带着挑衅的勾人意味，“我今晚本来要穿这个给你看的，贼他妈性感，现在你别想了！”
迟砚喉结轻滚了下，没说话。
“还有这个，”时钦又拎出另一条，成心把关键处的设计展开给他看，恨不得怼到他眼前，“开裆的，性感吧？没你份！我穿了自己照镜子都不给你看！”
迟砚这才开口：“大过年的，别闹了。”
“谁他妈跟你闹了？是你先跟我闹，什么都不跟我说清楚！”时钦梗着脖子反驳。
迟砚两步过去，顺势抽走他手里那堆没眼看的东西：“别瞎穿这些。”
“……？？？”
同为男人，时钦绝不信迟砚真能无动于衷。下单这些裙子和丝袜时，他可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购物车加了又删，删了又加。一想到这闷葫芦每晚那么伺候他，怕伤到他肚子里的小东西，一直小心翼翼忍耐着，他才咬着牙接受自己被传染成变态的事实，就为哄这闷葫芦高兴。
结果呢？
大爷的，闷葫芦怎么敢无动于衷？！
时钦那股火刚顶到嗓子眼，正要发作。
“没洗过，不干净。”
听迟砚说得一本正经，棺材脸上瞧不出一丝破绽，时钦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得意的笑：“你个騒货，装得累不累啊？我说了求我也没用，洗干净也别想！”
迟砚：“……”
嘴上这样说，可晚饭刚吃饱，时钦自己就变卦了。他当着赵萍的面，在餐桌上就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老公，你先去洗一条，那么薄，吹风机吹吹就干了。”
即便赵萍听不见，迟砚也接不了这茬，只道：“我收起来了。”
时钦不敢发脾气，憋着气质问：“你收起来干什么？”
迟砚抬眼看他：“等七七出生了给你。”
时钦：“……？？？”
快递已经停运，时钦死活翻不出那些丝袜和裙子究竟被藏到了哪儿，也不管了，过年要紧。
时隔七年，他终于过上一个不一样的、热热闹闹的春节，有干妈有爱人陪伴。非要挑点不满意的，还是丝袜，想在除夕夜准备的惊喜让闷葫芦给搞没了。
当然，这个年让他最满意的是，他收到了久违的压岁钱。
干妈给他包了两千元的红包。
好兄弟沈维给他转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连迟放那个拉皮条的，都给他转了八万八。
而迟砚就比较难了，转让财产和股份都不管用，甚至许诺要把他爸收藏的古董送给时钦，依旧没能让时钦如意。
谁能想到，这傻子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条情趣丝袜。
真的没辙。

第67章 这一刻
大年初四一早，时钦被迟砚从被窝里捞出来时还迷糊着，直到被抱去卫生间放完水，他才一个激灵，今天要产检做唐氏筛查，得空腹抽血。
但凡碰上空腹的检查，他就别想睡懒觉了。
他赶紧揉开眼睛，戳亮手机屏幕，看到赵萍七点五十发来的消息和保温饭盒照片，瞬间乐开花，手伸到迟砚眼前晃了下屏幕：“老公你看，干妈也怕我饿，给我装了疙瘩汤，等抽完血正好能吃。”
迟砚正俯身帮时钦套袜子，扫了眼屏幕后说：“不用空腹，让她过来吧，吃完再去。”
“啊？”时钦疑惑，“那个唐氏筛查不是得空腹抽血么？干妈昨天问过我，我特意用手机查了的，要空腹，她就是怕我饿，才说今天陪我一起去医院。”
时钦向来不记事，忘性又大。迟砚顺手捞过裤子，蹲下身帮他套着裤腿，把两天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直接做无创，准确率比唐筛高。”
“哦。”时钦只负责揣娃，懒得了解这些，等慢悠悠起身把裤子穿好，他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那你这么早把我弄醒干嘛？就不能陪我多睡会儿。”
迟砚替他理裤腰的动作停了半秒，指节微顿，未等时钦察觉便已恢复如常。
他拿起枕边那件宽松的毛衣，慢慢撑开领口，套过时钦脑袋，平静道：“今天风大，早去早回。”又补了句，“检查项目多，别让干妈去了。”
“项目多也没事啊，”时钦举起胳膊伸进袖管，“干妈早想陪我去产检了。”
迟砚：“我微信跟她说了，中午来这边做饭，凌默会过来。”
时钦：“这样啊，那今天就算了，下次你得带上干妈陪我一起产检。”
迟砚：“好。”
被伺候着穿好毛衣，时钦一低头，看见脚上浅色的袜子，顿时想起去年在安顺县买的那双大红袜子，脚趾蜷了两下，激动感慨：“老公，我现在二十五了！”
“嗯，又长大一岁。”迟砚牵着时钦往卫生间走。
“没跟你讲过，我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在街上碰到个算命的。他看我像个流浪汉，就说大过年的，免费给我算一回。”时钦一把抓住迟砚要去拿牙刷的手腕，“先听我讲完啊。”
迟砚手腕被抓紧，见时钦眼底闪着光，兴奋得眉眼都扬着，便没动，只望着他，安静等他说下去。
“他说我生命线长着呢！只要把本命年熬过去，以后顺得很，说我大器晚成，能活到一百岁！”时钦越说越激动，“操，我突然想起来，他还说我会儿孙满堂！”
“嗯。”迟砚应了一声，掌心覆上时钦手背。
“我以前从不迷信的，当时觉得他就是在放屁，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结婚，哪来的儿孙满堂啊？”话到这，几个画面飞快闪过时钦脑海，“可一想我跳楼都没死成，是不是说明我命硬？还有，去年来北城那天遇上个神经病抢我包，往死里打我，我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是干妈救了我，我包里钱被抢了，她就收留我，给我饭吃。”
时钦心头一热，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老天早安排好的。人终究拗不过天，他去年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原来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遇见眼前这个闷葫芦。
“老公，”时钦攥紧迟砚手腕，急于把这份顿悟塞给他，“我又觉得我命好了。你看，要不是干妈救我，我不可能住那片自建房，也就碰不上刘队长；不碰上刘队长，就不会有那个保安工作；没有那个工作，我根本不会进那园区，更不会遇见你，上哪儿去怀孕啊？你说是不是特神奇？那算命的也太神了！”
“嗯，神奇。”
迟砚垂着眼，看着时钦笑得傻气的脸，这阵子养得好，脸颊丰润了些，软乎乎的，怎么看都招人疼。他每分每秒都看不够，总要等晚上时钦睡熟了乖了，才细细地看上一会儿。
他也觉得自己命好，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概都押在了这一刻。无比确信，他此生就是为这傻子来的。
打从梦见自己生了个小丫头，时钦就默认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女娃娃。
这会儿想起算命说他会儿孙满堂，惊喜道：“老公，搞不好八八是个男孩，让我儿孙满堂就靠他了！”
迟砚正往牙刷上挤牙膏，闻言停下：“八八是谁？”
“老二啊！”时钦理所当然地说，“这个叫七七，下个不就叫八八嘛，多好记！”
迟砚：“……”
“等等，”时钦又一把抓住迟砚伸过来的手腕，“我想到了，将来七七长大了要是想结婚，别让她嫁出去，我们直接给她娶个男人进门，孩子跟她姓，反正家里有钱，多招两个女婿也养得起，谁敢不听我女儿的话就他妈滚蛋！”
迟砚：“……张嘴，刷牙。”
时钦：“呜噜呜噜……”
迟砚：“别说话，听不懂。”
时钦：“呜噜噜……”
-
鸡蛋有干妈剥，疙瘩汤有老公喂，时钦舒舒服服窝迟砚腿上，抓紧时间打消消乐，早把“害臊”俩字忘了。
这股高兴劲儿一路延续到上了车，他嘴角还扬着，美滋滋地冲驾驶座打招呼：“凌默，新年快乐啊！”打完招呼他才发觉不对，“怎么换车了？这不是去年那辆沃尔沃么？”
“新年快乐。”凌默回头应声，“是那辆，迟总不常开，快积灰了就开出来跑跑。”
“我操？”时钦着实被惊着了，只见凌默戴着一顶纯黑线帽，口罩遮了半张脸，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不见了，露出一双凌厉到让人陌生的眼睛。
以前那个四眼田鸡呢？
“凌默，你眼镜呢？不戴能看得清路么？”
知道时钦是个好奇宝宝，迟砚难得替助理解释：“他不近视。”
“对。”凌默拉下口罩，朝时钦礼貌地笑了笑，“我眼神比较有攻击性，看着凶，天生的没办法，戴眼镜压一压，显得温和点，也方便对接工作。”
时钦扒着座椅靠背往前凑，仔仔细细打量了两眼，戴上眼镜是文质彬彬的助理，这一摘眼镜，气质简直天翻地覆。
他咂了下嘴，点评起来：“看着是有点凶，像道上混的。”紧接着一拐弯，诚心实意地夸了句，“不过很酷啊，怎么不干脆进娱乐圈混？演个古惑仔什么的，绝对大火！”
“凌默，开车。”
凌默哪敢接时钦的话，真接怕是饭碗不保，立刻转了回去，恭敬应道：“好的，迟总。”
时钦黏糊糊挨着迟砚，靠在他身上，目光却还若有所思地投向驾驶座。忽然感觉后背揽过来一条胳膊，膝弯下也钻进来一只手，没等他反应，整个人便一轻，被迟砚稳稳当当地抱坐到了腿上，从原本的正坐变成了更亲昵的侧坐。
迟砚抬手，将时钦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处轻轻一按，低声道：“困就再眯会儿。”
“我不困啊。”时钦刚探出脑袋，下一秒就被按了回去。
“不困也眯会儿。”迟砚扣住不安分的脑袋。
“我想事情呢。”时钦拽开迟砚的手，脑袋一转，目光又投向副驾，忍不住问，“凌默，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凌默余光瞥见后视镜里骤然冷下来的脸，为保饭碗，忙回得又清晰又响亮，“我是纯直男，只喜欢女的，死都没办法接受同性别。”
“哦，”时钦有点可惜地说，“还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这么酷的脸，配个帅哥多合适啊，直男就算了。”
“……”
凌默目不斜视，就差把“求生欲”三个字焊脑门上。他真想给后座那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孕夫递个话：论心眼儿小、占有欲还强，你老公称第二，这世上恐怕没人能称第一。
更不谈迟砚那深不见底的心思，秋后算账的手段。
他不免替迟砚捏把汗，等哪天时钦发现，当初在安顺县招待所被偷走的那块劳力士，那些金首饰和转运珠，其实压根没丢，全落在了枕边人手里，得是个什么场面？
有因必有果。若是那些傍身财物没丢，时钦何至于走投无路，沦落到工地打杂，吃尽苦头。
到头来，不过是在迟砚步步为营的棋盘上，傻乎乎转了个圈。
“老公，沈维给我转那么多压岁钱，我还没想好回他什么礼，你帮我想想。”时钦把这费脑子的事儿全甩过去，脑袋无意识地蹭着迟砚颈窝。
“嗯。”迟砚应着，手臂把时钦环紧了些，在他发间很轻地吻了吻。
想到凌默换的沃尔沃，时钦被勾起好奇心，戳了戳迟砚：“你到底有几辆车啊？”
迟砚：“不多，五辆。”
“操，这还叫不多？你开得过来么！”时钦音量瞬间拔高，又追问，“那有跑车不？”
迟砚：“嗯，在公司车库里，不常开。”
时钦：“什么牌子的？多少钱？”
迟砚：“兰博基尼，两千多万。”
人比人气死人，时钦被这串数字砸得偃旗息鼓，不想说话了。
迟砚并不喜欢跑车，察觉到时钦那点别扭的小情绪，主动解释并哄他：“我爸送的。等七七出生，你养好身体，先把脚伤治了，考个驾照，喜欢哪辆开哪辆。想开别的，给你买。”
时钦立刻被顺了毛，眉开眼笑地勾住迟砚脖子，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哼道：“本来挺仇富的，算你有眼力见儿。”
亲完撒完娇，他才回过神，车里还有个大灯泡。
“去去去，”时钦欲盖弥彰地推了迟砚一把，“这么大个人，腻歪什么，别影响我产检。”
迟砚：“……”
等车在医院门诊大楼前停下，时钦还愣了愣，以往都是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从门诊大厅走还是头一遭。
医院里人多眼杂，他面上强装镇定，手指缩了缩，到底没好意思去牵迟砚的手，只紧紧并肩走着，一起乘扶梯上了三楼。没想到大年初四的产科门诊前，依然人满为患，排满了候诊的孕妇和家属。
虽说检查室是私密的，可每次穿过这人群，时钦都得暗暗做一番心理建设。
他挨近迟砚，紧贴着对方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老公，等我头发长长了，要不别剪了？干脆装成女的，就算肚子大了，应该也没人怀疑吧？上学那会儿，许聪那傻逼就说我长得阴柔，操。”
“今天是最后一次。”迟砚低声说。
时钦没明白：“什么最后一次？”
迟砚没多解释，后续产检的高端私立医院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是带时钦最后一次来张主任这边。
他脱下大衣，连同手里的文件袋一起递给时钦：“老婆，帮我拿一下。”他把时钦拢在身前，用身体挡住周遭视线，“我给张主任发个消息。”
时钦接过大衣和装着产检资料的文件袋，闲着无聊，正好精力瓶补满，便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刚点开游戏新关卡，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大力顶得险些栽倒。
下一瞬，他就被迟砚用尽全力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手里的大衣和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时钦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连续两声尖锐的，像是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紧接着，耳边传来迟砚压抑的低哼。
周围嘈杂，等他僵硬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抬头，就看见一张扭曲却又熟悉的脸，和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血正顺着锋刃往下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窜进鼻腔。
时钦满脸惊恐，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周砚——！”

第68章 疯狗
“好久不见啊，时钦。”
覃少宗阴笑着，匕首一转，当着时钦的面划开自己掌心，反手将血抹上刀刃，眼神疯癫狰狞：“一起死吧，你也跑不了！”
怎么会是覃少宗……时钦浑身剧颤，几乎要支撑不住迟砚高大的身躯。
就在恐惧即将彻底吞没他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他左侧倏地闪出，快得像阵风，紧接着，另一道黑影从右侧猛地窜出。
凌默本就是练家子，身手不输迟砚，三两下便反拧住覃少宗的胳膊，将人摁倒在地。他单膝抵死对方后腰，一手掐紧后颈，转头冲佯装虚弱的迟砚快速道：“迟总，警察马上到！”
沈维没插上手，见覃少宗疯狂挣扎，一脚踩住他受伤的左手，鞋底来回狠狠碾压，皮肉绽裂的声音被惨叫盖过，他冷声问凌默：“这货是不是有艾滋？周砚他妈的疯了？”
“是的。”凌默一语双关。毕竟正常人，干不出迟砚这种以身涉险的局。
沈维会意，目光扫过迟砚背上还在渗血的两个血窟窿，即便没瞧见被护在怀里的时钦，也猜到时钦早被吓坏了，准得哭鼻子。
他服气道：“这疯狗真敢赌啊，连我都糊弄。”
产科门诊前乱作一团，堪比凶案现场，人群惊慌四散，只敢远远躲在角落探头围观。
眼见覃少宗被压制，时钦才从绝望的恐惧里挣出一口气，慌忙钻出迟砚护着他的怀抱，想去看迟砚的伤。可视线刚撞上那片洇开的血迹，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得合不拢，发颤的声音里全是哭腔：“老公……你疼不疼啊？”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手机，身体却抖得根本稳不住，只能语无伦次地哽咽，“我，我叫救护车……现在就叫……”
看时钦眼泪掉得又急又凶，整个人六神无主，迟砚收紧手臂将他圈回怀里。
“傻子，我们就在医院。”他下巴抵着时钦发顶，声音压得低而稳，“我没事，不疼。别哭，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呜——”时钦把脸深深埋进迟砚颈窝，哭声再也止不住。
“乖，”迟砚揉了揉颈边毛茸茸的脑袋，哄他，“让沈维陪你做产检，我去急诊缝合一下，听话。”
迟放姗姗来迟，看到眼前这片混乱颇为满意，地上溅着多处血点子，匕首也血淋淋地躺在那儿。他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刚要凑过去看看弟弟的情况，身旁恰好有名医生匆匆跑过，举着手机冲那头急促交代：“行凶者患有艾滋病。”
他脸色骤变，当即后退两步，立刻切换到录像模式对准现场，镜头还成心晃了两下，最终定格在迟砚身上，拔高音量喊：“小砚，这怎么回事儿？！”
迟砚“虚弱”地靠在时钦身上，等迟放收了手机停下拍摄，才开口：“二哥，我跟孙医生先去急诊，帮我处理下。”话落，他向沈维递去一个暗含叮嘱的眼神。
“赶紧去！”迟放正着急打电话，挥了挥手。
“我也要去。”时钦死死抱紧迟砚的胳膊不肯撒手，哭红的双眼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沈维捡起地上的大衣和文件袋，还有时钦那部手机，上前按住时钦肩膀：“时钦，周砚得尽快处理伤口，你去了只会让他分心。”跟着承诺，“等产检结束，我立刻带你找他。”
“老公……”时钦声音哽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眼泪不断滚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匕首捅得深，可伤口的疼却远不及胸腔里那颗只为时钦狂跳的心脏来得痛。迟砚从大衣里取出手帕，轻轻擦过时钦脸上的泪痕，动作细致又温柔。
他将手帕递给沈维，一点点从时钦紧抱的臂弯里抽回胳膊，每动一分，心脏就抽痛一下，生怕再给这傻子留下点阴影。
“沈维，好好陪他。”
能从迟砚嘴里听到这种话，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沈维接过手帕，扶稳仍在抽噎的时钦，听着都心疼，他直接道：“我会和时钦解释清楚。”
迟砚点点头，转身时背上伤口的血迹在灯光下洇得更深。
时钦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在他模糊的泪眼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都怪他自己，全是他以前自作自受，造下的孽……
沈维赶紧用手帕给时钦擦泪，连声安慰：“别哭了时钦，这一切都是周砚——”
谁知话没说完，时钦不知哪来的蛮力，猛地搡开他，不管不顾地就朝覃少宗扑去！
沈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时钦，余光瞥见迟砚那二哥捧着手机在边上看戏，顿时气急，冲迟放吼了一嗓子：“操！你倒是搭把手啊！”
电话没拨通的迟放：“……？？？”
“放开我！”时钦在沈维怀里拼命挣扎，双腿乱蹬，红着眼冲覃少宗嘶吼，“我要杀了他——！”
“别让时钦靠近！”凌默迅速提醒。见覃少宗又不老实，他眼神一冷，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方后颈，覃少宗身体一僵，随即瘫软下去。
迟放可没忘了他那尚未出生的宝贝大侄儿，嫌沈维办点事肉了吧唧的，皱着眉啧了一声，直接伸手将时钦拽到自己跟前，双手用力捧住他脑袋，逼他抬起视线。
“听好了！”迟放紧盯着时钦哭红的眼睛，语气沉得发狠，“今天这场戏，是迟砚为你演的。再闹，他那两刀子就白挨了，真心疼他就好好去产检。”
“……”时钦彻底懵住，眼底的恨意和戾气顷刻褪去，就那么定在了原地。
迟放松开时钦，又补上两句：“他在国外专门练过格斗，一般人还真伤不了他。”
警察及时赶到，凌默拎起覃少宗，移交给警察，准备跟去配合做笔录。
覃少宗被押着经过时，那双淬毒的眼睛像钩子似的，死死钉在时钦脸上。突然，他爆发出癫狂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我有艾滋病！时钦你这婊子毁了我，我就算死，也拉上你们当垫背！”
察觉时钦在发抖，沈维揽住他，低头凑到他耳边说：“别慌，周砚的伤口没沾到他的血，不会被传染。是这傻逼疯了，吓唬你，他一直吸毒，精神早出了问题。”
时钦仍呆怔着，满脑子晃的都是迟砚背上那两个血窟窿，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下。
“沈维，陪我产检吧。”他声音发颤地哭着说。
“好，”沈维哄着他，“产检完就带你去找周砚。”
混乱总算停歇。
迟放这才腾出工夫，快步走到角落摸出手机拨打电话，这回没等太久，电话一接通他就扯着嗓子嚷开了：“爸，您的好大儿要杀您的小儿子，您管不管啊？我再晚到一步，小砚就得进太平间了！”
电话那头，正在老宅庭院与友人品茶的迟耀闻声，手里茶杯“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什么？！”
迟放终于能出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一逮着机会，就添油加醋往严重了说。哪怕明知迟肃只是想借覃少宗给迟砚找点不痛快，顺便借题发挥，他也硬是把“买凶杀人”的帽子扣死在对方头上。
“爸，大哥买凶杀人啊！凶手还是个染了艾滋病的疯子，您说他这心得多狠毒？照片视频我一会儿全发您。我是真替小砚难受啊，他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家里抬不起头，一直自卑，从没想过跟大哥争什么，早就知道这个家容不下他，过年也没敢回来。现在好了，被人捅了俩血窟窿，血哗哗往外淌，这要是真染上艾滋病，这辈子毁了……我看这个家也快完了，他要走，我就跟他一块儿走！”
“胡闹——！”迟耀怒喝，掌心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那疯子不光冲着小砚下死手，”迟放继续添柴加火，“连您还没出世的孙子都没打算放过！”
他话锋一转，刻意拖长叹息，声音里掺了几分揪心的无奈：“今儿小砚特意陪他媳妇儿来产检，谁能想到大过年的出这血光之灾？孕夫哪儿受得了这惊吓？唉……孩子能不能稳得住，都难说。”
“小砚有媳妇儿了？媳妇儿怀了？！”
“可不嘛，今年七月您就做爷爷了。”迟放趁热打铁，“他媳妇儿情况特殊，一直没敢告诉您。就昨儿，小砚还跟我说，想把您给的那些产业和股份都还回去……他什么都不图，就想过点安生日子。”
话才落，迟放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洪亮的“老王”，那是老头子专属司机的称呼。
看来，是真急了。
“人在哪个医院？”迟耀厉声问儿子，哪儿还有半分刚才品茶的闲适？
迟放忙不迭报出医院，语速快得像赶火箭：“爸，我先不跟您说了，小砚还在急诊手术室里，情况看着挺不乐观的，他媳妇儿哭得快断气了，刚才还闹着要陪小砚一块儿死，拦都拦不住。”
说罢，他撂了电话。
-
手术室门口。
时钦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两手攥着衣角反复揉搓，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产检都结束了，迟砚却在里面待了快两个小时，缝合伤口要那么久吗？
是不是捅破了内脏……
还是止不住地大出血……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仿佛浸满了血腥味。恐惧如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手脚发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
“别担心，时钦。”沈维轻拍了下他的背。
“都怪我……”时钦低头，眼泪又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沈维一直没找到机会帮迟砚解释，眼看时钦情绪稍微平复，刚想开口说两句，就被时钦哽咽着打断。
“我要等他出来，听他自己跟我说……”时钦吸着鼻子，狠狠抹了把眼睛，“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他那么结实，命硬着呢，不会出事的。”沈维只能一遍遍轻声安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沈维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迟砚二哥迟放，他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挺拔的长辈，那相似的眉眼，让沈维立刻猜出了对方身份。
“小砚媳妇儿呢？”迟耀扫了一圈，没见着姑娘的影子。
“时钦。”迟放喊了一声。
时钦闻声抬起脸，眼眶里还蓄着泪，睫毛湿漉漉地黏一块儿，鼻尖通红，模样委屈巴巴的，看着可怜得紧。
哭得好，哭得越惨越像那么回事儿。迟放对时钦的表现那叫一个满意，面上装得一脸凝重，侧身给一旁的老头子介绍：“爸，这就是小砚他媳妇儿，叫时钦。”
“……”迟耀看着眼前清瘦的嫩小伙，脸色一沉，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第69章 “傻子。”
VIP病房里。
时钦坐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扣着迟砚的手，从始至终没撒开半点儿。他不吭声，对一旁迟砚那位冷面亲爹视若无睹，全部注意力只黏在迟砚脸上。
谁来都不行，他就要这么牵着他的闷葫芦。
伤口在背部，迟砚只能侧卧着，但角度刚好能将时钦整个人看进眼里。在手术室和观察室里他就一直悬着心，这傻子果然把眼睛哭红了。
早料到迟放会捣乱，这局面倒也正合迟砚的意。见两位警察进了病房，他用指尖在时钦手心很轻地挠了一下，低唤一声：“老婆，我做个笔录。”
看时钦蔫巴巴的，抿着嘴不吭声，他又挠了下：“乖。”
“哦……”时钦差点忘了这茬，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磨磨蹭蹭地松开了迟砚的手。
迟放见状，转头压着嗓子说：“爸，您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小砚媳妇儿，免得他情绪不对，动了胎气。”说完，便赶紧从沙发上起身。
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事儿，迟耀面色沉沉，跟着起身朝病床走近两步，准备听个究竟。
迟放碰了碰时钦手臂，示意借一步说话，奈何时钦眼里只看得见迟砚，跟他妈望夫石似的一动不动。
来医院的路上，他就给时钦发了不少微信，没收到一条回复，这会儿索性凑时钦耳边，低声道：“迟砚有个秘密一直瞒着你，想知道就跟我出来。”
时钦睫毛颤了下，不舍地望一眼迟砚，还是跟了出去。
沈维没掺和迟家的家事，只在走廊等着，见迟放和时钦先后从病房里出来，忙上前问：“时钦，饿不饿？凌默去订餐了。”
“你先边儿待着去。”迟放挡开沈维，脸色不怎么好看。
时钦在手术室前哭得多让他满意，这会儿就有多让他头疼，简直是完全无视老头子，小辈该有的礼数半分没拿出来，这以后还怎么进迟家的门？
“一会儿再进病房，别傻愣着。”迟放叮嘱时钦，“先跟长辈问好，懂么？”
“没看他状态不好吗？”沈维及时护在时钦身前，“这种时候就别逼他了。”
时钦压根没心思听迟放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揪着他追问：“你说啊，周砚瞒着我什么了？”
边上有个碍眼的杵着，但沈维算个知情者，迟放没工夫撵人，警察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耗不了多少时间。
他没废话，直接道：“捅他那疯子，是迟肃从美国弄回来的。迟肃就一直不待见迟砚，今儿你也看见了，我们仨里头，就迟砚最像老头子。”
“……”时钦不是没听过关于争家产的龌龊事，影视剧里演得多了。可他没想到，这种事竟会落到自己身边。
得亏覃少宗那禽兽吸毒吸坏了脑子……这算是给迟砚的警告么？
“迟肃怎么发现覃少宗的，”迟放冷笑，“就因为迟砚去年丢下公司和项目，去了趟美国，这事儿你总记得吧？”
时钦猛地想起来了，难怪迟砚那时候好端端的，突然要出差，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海外项目。
迟放嗤了声：“要我说他也够愣的，亲自去找那疯子算账，还是年轻气盛。迟肃早盯着他了，也查过他同学的那家科技公司，倒是没查出什么来。”
“……”时钦只知道迟砚是个闷葫芦，可这闷葫芦怎么就能闷到这种地步？真就一个字不吐，一声不吭地跑去美国偷偷替他收拾覃少宗。
“咱们这儿这毕竟是法治社会，迟家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迟放扫了眼病房紧闭的门，“现在好了，那疯子数罪并罚，够他把牢底坐穿，我弟也算替你出了口气。”
时钦沉默着。
“你猜猜他真正图的是什么？”迟放忽地一笑，有些玩味，“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我用脚想都猜得到。迟家老封建，又迷信，根本容不下同性恋。他知道迟肃在盯着他，就想借这茬彻底脱离迟家，说白了，就是想抛下一切跟你私奔，明白么？”
私奔……时钦木愣愣地张着嘴。
“得，公布秘密。”迟放说，“这几年我都被他给耍了。他当年求我带他回迟家，就他妈因为自己心上人去了美国留学，他不死心也想去，兜里没钱怎么办呢？亲妈那儿又让他滚蛋，他走投无路，把主意打我头上来了。我那年正好去南城，他真行，大晚上一路跟踪我到酒店。”
“……”时钦整个人都懵了，他一点儿都不知情，迟砚说的需要钱，竟然是为了去美国找他。
可那时候的闷葫芦不知道，他根本没去留学。这闷葫芦，真他妈傻，就不能问问他么！
一旁的沈维也愣了有一会儿。
“可你不一样。”迟放把声音压得更低，话也更直白，“我爸六十多了，着急抱孙子。迟肃那傻逼不能生育还在治，我他妈又是个同性恋，猴年马月能有个孩子也没谱。迟砚这小子……算他撞大运，碰上你这能怀能生的。”
他拍上时钦的肩，再次叮嘱：“所以待会儿进病房了，跟老头子好好打招呼。那是迟砚的亲爹，也是孩子的爷爷，不赌一把，怎么争口气？”
好半天，时钦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来：“我听周砚的。”
迟放：“？？？”
迟放当场给气笑了，枉他掰开揉碎说这么多，就指着时钦能给弟弟那稀里糊涂的脑子好好醒一醒，趁着迟肃作死这节骨眼，强势反击一把。
“听他的？他脑子一热，你也跟着犯糊涂？？”
沈维出声打断：“这位哥，你别掺和他们两口子的事了。”
迟放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这小子，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跟这儿待着不走，你什么身份？”
“我是时钦他哥，”沈维直视迟放审视的目光，“请你尊重他的想法。”
迟放语气冷下来：“一个两个，都他妈年轻气盛。”
手术室外那段煎熬的等待，又在时钦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心跳得又急又沉，那种眼睁睁看着母亲时蓉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盒灰的恐惧，又一次扼住他喉咙。他满脑子都是最坏的念头，迟砚可能手术中大出血，可能感染艾滋病，可能门一开，医生就冲他摇头叹息，跟他说尽力了……
今天是覃少宗，明天呢？后天呢？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等着迟砚。
什么家产什么恩怨，在活生生的迟砚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他就想他的闷葫芦平平安安活着，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这辈子都得陪着他。
肚子里的小东西也还没出生，不能没有爸爸。
“不要了。”时钦低着头，喉咙发紧地喃喃自语，“什么狗屁家产，去他妈的，我只要我的闷葫芦。”
迟放：“……”
迟放真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这两口子没一个能指得上！亏他在这儿尽心尽力打配合，又铺路又搭桥，结果碰上两个为爱要死要活的猪队友。
搁谁谁能服气？情情爱爱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迟放还在气头上，掏出来看都没看清就划开接通，电话那头一声没皮没脸的“媳妇儿”飘过来，给他肉麻得瞬间火气冲天，当即破口大骂：“我他妈操了你祖宗十八代！”
“早上还夹着我不放，下床就翻脸？”
“滚！”迟放一把掐断电话，病房门刚好打开，两位警察前后脚走了出来。
他压着火，凑到时钦耳边低声叮嘱：“记得喊人，别犯糊涂。我爸那人看着严肃……也确实挺严肃，不过你现在怀着孕，他不至于为难你。”
时钦没应声，一颗心早就飞回了病房，哪里听得进去？只想马上见到他的闷葫芦。
于是，迟砚就眼看着时钦走进病房，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二话不说攥住了迟砚的手。
整个过程，时钦依旧对旁边那位老父亲视若无睹，迟放又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就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儿的！
时钦哪是没眼力见儿，相反心里清楚得很。从在手术室门口打照面起，迟砚他爹就没拿正眼瞧过他，看完他的产检资料，也没跟他搭话的意思，那态度还不明显么？
他才不上赶着去贴那个老屁股，要贴也贴闷葫芦的热屁股。
再说了，迟肃那个傻逼联合覃少宗搞出这么一档子事，这老家伙能把自己亲儿子送进去？到头来牺牲的，还不是迟砚这个爹不疼妈不爱的私生子。
命运，本来就他妈不公平。
“老公，”时钦握紧迟砚的手，声音不自觉放软，哄着问，“伤口还疼不疼啊？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叫外卖。”
“不饿，医院能订餐。”迟砚回握住时钦热乎的手，指尖轻轻蹭着他手心。
一旁的迟耀，见小两口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眉峰蹙起，沉着的脸色就没缓和过。
迟放赶紧帮腔：“爸，小砚没脱离危险呢，还得连着吃一个月的阻断药，谁摊上这事儿不害怕？我都心惊肉跳的，让他们小两口先待会儿吧。”
迟耀沉默地看了看病床上的小儿子，又扫向旁边眼圈发红的嫩小伙，盯了片刻，才转头对迟放吩咐：“你给迟肃打电话，让他哪儿也别去，跟家老实待着。”
迟放顿时精神一振：“行，我这就联系大哥。”
离开前，他特意瞪了弟弟一眼，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声示意迟砚别犯糊涂，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迟砚看着时钦那双慢慢冒出小珍珠的眼睛，握紧他手，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哭包。”
时钦那张向来叽叽喳喳的嘴，这会儿笨拙地张了张，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只一个劲儿地望着迟砚。直到眼泪不争气地滚出来，才慌忙低头，用手背狠狠抹掉。
不能哭。
他在心里冲自己吼，男子汉这时候就他妈得硬气！
他重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还有没抹干净的泪，却认认真真盯着迟砚的眼睛说：“老公，等七七出生了，我会努力挣钱的！”
迟砚微怔。
“就算你变成穷鬼，也没事，有我给你兜着呢。”时钦吸了吸鼻子，重重撂下自己的承诺，“我养你一辈子，不能大富大贵，但肯定能吃饱穿暖！”
没等迟砚开口，时钦就松开了他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低着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过了十几秒，他把亮着的屏幕直接举到迟砚眼前。
上面是一条备忘录，记着时钦的未来计划。
七月：七七出生
八月：出月子
九月：去医院检查脚伤（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
十月：找到工作
未来目标：挣钱养家！！！
安静的病房里，久久才响起一声带笑的低语：
“傻子。”
作者有话说：
七七：下章就可以见到baba和mama啦[星星眼]

第70章 转性
迟砚没想过，自己这一伤，竟让时钦转了性子。
往日总爱叽叽喳喳的嘴，此刻在病房里，全是一遍遍的叮嘱。时钦几乎时刻盯着他，那架势恨不得把他钉在床上，不准他乱动，怕他牵拉到伤口，连手机都不让多碰，把医生的每一句交代都翻来覆去地念。
“老公，尿急喊我啊，我让凌默买了尿壶。”
“……”迟砚应了声，“嗯。”
时钦接着说：“他回去帮我们拿换洗衣服了，干妈那儿肯定瞒不住，我就微信上跟她说了，给她吓一跳，担心死你了，说要跟凌默的车过来看看你。”
迟砚又“嗯”一声。
碎碎念完这一长串，时钦神情忽然又严肃起来，站在病床前郑重交代：“千万不能下床啊，万一抻到肌肉和那什么筋，伤口会崩出血的！”
病房里恒温二十八度，时钦一到午觉的点就会自动犯困。迟砚看他刚才来回瞎忙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身上那件宽松的毛衣偶尔被动作带起，能瞥见隆起的肚子。
“老婆，去睡一会儿。”他说。
早上为了产检起得早，时钦确实犯困了。可他怎么也放心不下迟砚，还是去卫生间拿了洗过的新尿壶，又抽了张湿巾，回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迟砚的被子。
“老公，要不你先尿一下？我怕我睡着了听不见你叫我，总不能让干妈帮你扶吧？”
刚说完，时钦想到了什么，对迟砚的那股子占有欲蛮不讲理地冒了上来，紧跟着补上一句：“换凌默也不行，你这玩意儿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看着时钦那副傻乎乎又较真的模样，迟砚伸手想摸摸他脸，手腕就被一把握住，按回了床上。
“你怎么又乱动？”时钦皱眉数落，“真是不听话，给我好好躺着，再乱动我跟你急啊，别仗着自己受伤就觉得我舍不得骂你，我还抽你呢！”
迟砚任时钦按着，低低笑了一声，顺从道：“好，听老婆的。”
事实上，时钦也真的舍不得骂迟砚，一想到迟放说的那些事，心就软得隐隐发疼，还酸酸的，重话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俯身凑得近了些，在迟砚唇上心疼地啄了两下。
迟砚原本还担心边上那张陪护床委屈了时钦，晚上不能抱着哄这黏人精睡觉，会不会闹脾气之类的。结果时钦往上一躺，倒适应得很快。
昏昏欲睡前，时钦还没忘了贴心叮嘱，含糊地嘟囔着：“老公，尿急就喊我啊……还有，你晚上才能吃东西，饿了先忍一忍，等我喂你。”
“嗯，快睡。”迟砚依旧侧卧着，时钦面朝他蜷起身体，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
病房里静了下来。
他摸过枕边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迟放应该快到老宅了。
他在等迟放的消息，之后得找个时间，跟他爸提一句，辞去星川娱乐执行董事的职位。
-
另一头，迟放坐在父亲车上，半道上差点没被气死。某个小畜生连发几条骚扰消息，震得他手机嗡嗡响，差点当着他爸的面把手机砸了。
他不玩拉黑那一套，忒幼稚，也知道拉黑不管用。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实在嫌连戈烦人，索性把昨晚才加上的微信拖进黑名单，清静了。
一回到迟家老宅，迟放就见迟肃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人气定神闲地品着茶，一副没事人的德行。
见他们回来，迟肃从容起身，脸上挂着笑：“爸，二弟。”
迟放瞧不惯迟肃那虚伪的嘴脸，今儿总算能当面出口恶气，也懒得守什么兄友弟恭的家训，直接怼道：“我跟小砚叫你一声大哥，你有把我们当弟弟看待么？他在医院出那么大事儿，你倒有闲心在这儿喝茶？”
话音刚落，便被迟耀抬手示意他闭嘴。迟放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忍了下去。
“二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迟肃笑容不改，转向迟耀，“爸，您坐。我派司机把宁叔送回去了。”
迟放知道他爸不久前在和老友喝茶，迟肃惯会邀功，积极表现自己。他压住火气，跟着迟耀在沙发上坐下。
迟耀看向长子，开口道：“小肃，你先说。”
“爸，有个好消息，我想先跟您汇报。”迟肃全程笑着，“娜娜怀孕了，前几天刚查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也委屈她，证还没领，倒先有了。”
“……”迟放脸色倏地变了，他料想过迟肃会狡辩，即便覃少宗那边明着招出来，迟肃这笑面虎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没料到对方会抛出这么一个大招。
迟耀也明显一愣，长子的无精症，他是清楚的。
“我那是梗阻性的，去年一直在治。”迟肃适时解释，语气里满是唏嘘，“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做父亲的机会，娜娜正养身体呢，过年我才没带她来见您。”
迟放死死盯着迟肃，牙都快咬碎了。
“爸，”迟肃将话题拉回，“我确实认识覃少宗，不过是三年前在美国的点头之交。他对小砚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情，年前他找我借钱周转，我看在过去认识的份上借了，就这么一回事儿。”
见迟肃一脸坦荡，话说得滴水不漏，迟放恨不得冲上去甩他妈俩大耳帖子。
这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心往下沉的，是父亲的沉默。这沉默意味着，今天这事儿多半没结果。他其实没指望能闹出多大风雨，哪怕只是给自己和迟砚争个机会，让三兄弟公平竞争。
迟放心里门儿清，迟肃不能生育，年过而立又迟迟未婚，凭什么还能攥着金融核心业务？无非是迟耀当年花天酒地、风流成性，亏欠了原配，而原配又早早病逝，所有愧疚和补偿，便全转嫁到了长子迟肃身上。
他自己是二房生的，身份本就矮了一截，自然比不过迟肃。
至于迟砚，不过是迟耀一夜风流造下的种。就算后来包养了那个陪酒女一段时日，又能有多少感情？哪里比得上明媒正娶的原配分量重？
有时候，他真受够了这个冷血无情的家。
“小砚出这样的事儿，我也很痛心。”迟肃语气沉重，“但我听说……覃少宗和小砚那位对象，以前好过，没断干净，那小子是在酒吧里陪酒的少爷。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迟放当场笑出声，“大哥，这大过年的，你张嘴就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
“怎么会？”迟肃端起茶壶，先给父亲斟了杯茶，“小砚是我弟弟，我也是担心他被人骗了。”
“覃少宗在局子里都招了，你还狡辩？”迟放腾地站起来，“你暗中盯了小砚多久了？真当我眼瞎，什么都不知道？处心积虑算计这么多，真是不容易啊，那女人不会也是临时找来的吧？肚子里揣的是你的种么你就——”
“住口——！”迟耀的怒斥声骤然响起。
“放放！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没大没小，让你爸处理。”
迟放看着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母亲，一脸焦急地给他使眼色，那唯唯诺诺，生怕他惹祸的样子，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环顾这栋冰冷的老宅，忽然想起春节前，迟砚深夜打来的那通电话。电话里，弟弟拜托他配合演一场苦肉戏，说不见点血，老头子就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个家正在慢慢发烂。
他当时还真以为，迟砚是想为了时钦进门少受点委屈，想都没想便应了。他怎么会知道那覃少宗竟患有艾滋病，迟砚赌上半条命演这一出，根本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迟砚回来才八年，在国外还待了好几年，就已经受不了这压抑的环境。
那他呢？他又是怎么在这个家里熬到今天的？
他图的是那点家产么？不，他是恨，他恨透了迟肃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人前装得兄友弟恭，人后净干些下三滥的勾当。他恨迟肃踩烂他心爱的赛车，偷过他的作业本，“失手”把他推进泳池里，差点淹死他。这些年暗地里给他使了多少绊子，买他多少黑料，反复帮他公开出柜。
可说出来谁会信？就连他的母亲，都只会劝他别闹，说一句“家和万事兴”。
兴他妈个屁！
“妈，”迟放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母亲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受够了。”
“放放……”方兰望着儿子，声音发颤。
“爸，”迟放回避母亲的目光，转向迟耀，“您要是真把小砚当亲儿子，就请您公正一回，把事儿查清楚。您要是查不了，我手里不缺证据，不过现在看来——”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全是讽刺：“您要的只有正儿八经的香火，那我祝您早日抱个大孙子。另外，我电话里说的一字不假，小砚离开迟家，我肯定跟他一块儿走。这个家，我一天也不待了。”
说完，迟放这才望向母亲，问：“妈，你跟不跟我走？”
方兰眼眶泛红，眼泪憋着打转，终究没敢在丈夫面前应声。她慌忙拽住儿子胳膊，连拉带拽地将他往楼上房间带。
等回了房间，她才敢开口劝两句，可儿子铁了心，一句也听不进去。
“妈，你现在就收拾行李，搬我那儿住去。”
“放放啊，”方兰急得攥紧儿子的手，“你这岁数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胡闹？你越这样，你大哥越得意，妈受点委屈算什么？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你还没在迟家站稳脚跟，听妈的话，一会儿下去跟你爸、跟你大哥道个歉。”
“这个家，还有我站脚的地儿么？”迟放甩开手，声音里只剩下疲惫和自嘲，“我是同性恋，听见了没？我他妈是个同性恋，对女人硬不起来，你明白吗？这个家容得下我么？蒋家二小姐的婚约，不结也罢，她早想跟我分了。”
方兰：“……”
迟放觉得荒谬又可笑，当年他把迟砚领回家，满心盘算着联手扳倒迟肃。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可能还差一个，当年就该把那带把的私生子也领回来，这会儿都上学了，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多诅咒诅咒迟肃也行。
可领回来，能怎么着呢？
迟家从上到下，都透着封建迷信的迂腐。他不信命，命运偏偏就爱跟他开玩笑，他是个对女人硬不起来的同性恋，费老鼻子劲儿领回来的弟弟，也他妈是个同性恋。时钦怀孕管用么，老头子压根没拿正眼瞧过。
倒是迟肃，不能生育的毛病，居然是个糊弄人的烟雾弹。
“妈，你真当迟肃是蠢货？”迟放无奈解释，“他这些年，仗着自己身体的毛病和他那死了的妈，卖了多少回惨？他就是成心演给我看，让我认命，就算他生不出孩子，这个家将来也是他说了算。等我爸一闭眼，你跟我都得滚蛋。”
方兰半晌没吭声，只低头默默抹泪。
“你受委屈，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说是为了我。”迟放声音沉了沉，掏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吸了口才说，“儿子心疼你，你现在能不能也心疼心疼儿子？就听我这一回，行吗？”
方兰受了二十多年窝囊气，落得如今这地步，又怎能甘心？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迟放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些，心里也渐渐捋顺了，迟砚要走就走吧，他不拦着，但得劝劝这个傻弟弟，就算是走，也必须捞一笔该得的家产，趁着这回受伤，狠狠卖个惨，不然那两刀真就白挨了。
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不是迟砚，是那个烦人的小畜生。
当着母亲的面，迟放不好发作，立刻按了挂断。没几秒，屏幕里进来一条短信。
【把我微信加回去，你不会后悔。】
他没搭理，深深吸了两口烟，手机又震了下，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追了过来。
【只给你两分钟。】
这小畜生……
迟放正愁没处泄火，见母亲递来烟灰缸，他烦躁地将烟摁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直接拨通连戈的电话，低骂出声：“上赶着讨骂是吧？行，我他妈满足你。”
他不为别的，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迟家，这北城他也没必要再待下去。走之前，先把这小畜生收拾明白。
未料，对面轻飘飘一句话，叫迟放一愣。
“我知道你们迟家的一桩丑事。”
“迟家的丑事海了去了，”迟放冷笑，“轮得到你这外人来告诉我？”
“我还知道，你弟住院了。”连戈在那边也笑，声音懒洋洋的，“你大哥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想知道的话，过来找我。”
迟放脸色骤变，猛地回想起前因后果，一切似乎真有迹可循，当即臭骂：“你他妈敢跟迟肃狼狈为奸？行啊，好得很，我今儿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想哪儿去了？”连戈笑得更明显了，打趣迟放，“我只跟你狼狈为奸。”
“滚，死火葬场去！”迟放懒得再废话，准备掐断。
“我能让你大哥滚出迟家。现在，过来。”
没等迟放回应，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深意，连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但连家的实力他清楚。难道这小畜生手里，有能证明迟肃那女人肚子里是野种的证据？
事态紧急，迟放刚拧开房门，就见母亲守在门外，双眼含泪。他对母亲说不出重话，可心底那股对“爱情”这玩意儿的厌恶，根源恰恰就在眼前这女人身上。
迟放太清楚了，母亲方兰就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这辈子都被他那个爹牵着鼻子走。从前他无数次告诉她，那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渣子，外头私生女一堆，甚至还有个带把的私生子。可惜，这些话全像泼出去的水，没什么作用。
方兰：“放放……”
“妈，什么都别说了。”迟放打断母亲，“我不可能去给那对父子道歉。”
他没再听下去，匆匆下楼。客厅里，那对父子正慢条斯理地坐在一起品茶，话题显然已经绕到了迟肃的婚事上。
迟肃见迟放下来，抬手邀请：“二弟，来喝一杯？”
迟放盯着眼前这幅父慈子孝的荒唐画面，低低地笑出声，越笑越冷，笑够了才走过去，说：“小砚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个家有谁真正管过他的死活？我这当哥哥的，心里疼得慌，寒心呐。这茶……”说着，他端起茶几上那杯茶，往地上重重一砸，“我还真他妈一口都喝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第71章 团圆饭（二更）
等迟放赶到连戈住处，难得没急赤白脸地发作，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说吧。”
连戈看着他，只问：“准备怎么谢我？”
迟放刚掏出烟盒，一听这话，皱眉从沙发上起身，把烟和打火机随手一扔，然后当着连戈的面，三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他裸.露的皮肤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尤其手腕上，两道清晰的铐痕格外扎眼。
“你不就是想干我么，”迟放冷着脸，“说出来，让我满意，今儿给你干个够。”
连戈的目光缓缓扫过迟放健硕性感的身体，从紧绷的肩线到劲瘦的腰腹，最终落回那双燃着火的眼睛里。他唇角一扬，笑道：“包你满意。”
“不过，”他略作停顿，“只是今儿，那我亏大了。”
迟放沉着脸，抿着唇。在这个比他小了快六岁的畜生面前，他已记不清自己丢过多少回人，一向争强好胜的尊严，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控里被碾得粉碎，醒来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离开迟家。
哪怕走，也得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只要让我满意，”迟放开口，“条件你定。”
“第一个要求，”连戈在沙发上坐下，伸手一拽，便将迟放整个人拽得跌坐到自己腿上。他仗着一米九的挺拔个头，长臂一收，轻易把人圈进怀里，才慢悠悠地说下去，“退婚。”
迟放对此没意见：“行。”
“第二个要求，”连戈圈紧他，说，“做我媳妇儿。”
“……”迟放愣了一瞬，下一秒猛地挣开钳制，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不是说条件由我来定？”连戈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更紧地拽回怀里，这回直接箍得死死的。动作强势逼人，语气里倒掺了点委屈巴巴的调子，“我真定了，你又骂人。”
迟放心头一沉，弟弟迟砚还在医院里躺着，迟肃那傻逼却在家里春风得意。哪怕时钦怀了孕，也照样没半分进门的资格，完全陷入僵局。
他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说。”
“答应得这么干脆，”连戈挑眉，笑问，“准备糊弄我？”
“废什么话？赶紧的，说。”迟放耐心快耗尽。
连戈凑近迟放，气息拂过他耳廓：“亲我一下，我就说。”
“……”迟放闭了闭眼，劝自己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他硬着头皮，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凑过去，在连戈那张讨嫌的嘴上飞快碰了下。整个过程，差点把自己给腻歪死，心里早把迟肃千刀万剐了上百遍，要不是为了扳倒这伪君子，他何苦受这窝囊罪？
连戈收了玩笑的神色，知道再逗下去怀里这颗地雷准炸。他看着迟放说：“你大哥迟肃，也是个私生子。”
“什么？！”迟放震惊地挣了一下，满脸难以置信。
“前年我就开始留意你们迟家了。”连戈说，“起因是撞见个事儿，迟肃和我在澳门碰见过的一个赌徒，有牵扯。那人在休息区给迟肃打电话要钱，我凑巧听到。”
迟放压根没顾上自己还赤条条地坐在人怀里，追问：“那赌徒是他的野爹？”
连戈没直接回答：“后来我私下查过那赌徒，发现他三十一年前在迟家干过，是你爸的司机，也算是身边人，迟家很多杂事都经过他的手。迟肃出生那年，据说他手脚不干净，挪用了公款，被你爸辞退了。”
三十一年前……
迟放甚至还没出生，久经情场，他稍一琢磨就通透了。迟耀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家里那位原配妻子也没闲着，偷偷和司机勾搭到了一块儿。
而迟肃，恰好是前年，趁老头子住院那阵，不知道在病房里耍了多少卖惨博同情的手段，自那之后，就堂而皇之地暂代迟耀，处理最核心的事务。
连戈：“迟肃很谨慎，通过好几家海外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把钱打给了那赌徒。这两年下来，转了大几千万。”
消息太过震惊，迟放对连戈的话仍保留着怀疑，立刻反问：“光凭你一张嘴，证据呢？还有，他宁可一直给那赌徒转钱，就没想过从源头解决？”
“他不敢。”连戈笑着说，“媳妇儿你有点天真嘛。”
迟放：“……”
“赌徒为了保命，能不留后手？至于证据，当然有。”连戈话头一转，“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了？”
“……等等，”迟放眉心紧锁，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猫腻，又逼问起来，“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他妈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们迟家的烂账，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戈看着迟放那副戒备的模样，笑了一声，反问他，“说了对我有好处吗？看你一直被迟肃压着吃瘪，也挺有意思。”
“……滚！”迟放暴怒，抡起拳头就想揍人，却被连戈顺势扣住手腕。
“怎么还骂自己老公？”连戈埋进迟放颈窝，重重咬了一口，听迟放痛哼，他舌尖轻轻扫过那片泛红的皮肤，才抬头，语气无赖又亲昵，“给你的惩罚，以后不许再骂我。”
“……”迟放只觉得连戈这畜生心思深得可怕，眼下他没工夫细琢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迟肃。
他一把抓过沙发上的裤子，掏出手机就给弟弟发消息，火急火燎地叮嘱迟砚，迟肃指不定会去病房显摆，千万别客气，别再把傻逼当什么兄长，直接甩脸子怼回去！
消息发完，迟放抬眼盯着连戈，眉头又是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干不干？不干就他妈起开，我穿衣服。把证据拿给我。”
连戈纹丝不动，根本没打算放人：“别穿了，以后在家就这样光着。”
迟放：“……”
连戈：“想看证据，先改口。”
“……”迟放暗自咬牙，先忍着吧，等解决了迟肃再说。
-
迟砚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病房里就没断过人，热闹得很。
沈维又来探过两回，连曜集团那位小连总连戈，也捧着鲜花果篮来过。李望更甚，在病房里守了一天，干脆给赵萍延长春假，让她安心陪护。
于是，赵萍和时钦这对母子俩，便轮流在病房里守着迟砚。
住院头两天，迟砚几乎没下过床。时钦说什么也不让动，挺着个肚子，力气倒不小，迟砚连吃饭都是他一口一口喂到嘴边的。到了夜里，时钦又会端来一盆热水，非要亲手给他擦澡。迟砚只能光着在床上挺尸，任由时钦摆弄。时钦擦得细致，一寸寸皮肤都不放过，连那地方都特意重新换水，给迟砚仔仔细细擦洗干净，洗完了还不忘嗦几下解解馋，半点不敢贪多。迟砚哪忍心拒绝这么乖的黏人精，每晚都得为自己挨的这两刀子后悔那么一会儿。
总算熬到了拆线出院这天。
病房里，赵萍正忙着收拾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比划着哪些丢了可惜，哪些能拿去卖点钱。时钦则坐在床沿，认认真真地叠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凌默蹲在一旁负责装进行李箱。
迟砚插不上手，注意到连戈两天前送来的进口果篮，便起身走过去，伸手挑了颗个头最饱满的橙子，准备切时钦吃，还没摸到刀——
“老公你干什么？！别动！”
时钦把叠一半的衣服扔给凌默，赶紧窜到迟砚跟前，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橙子：“是不是想吃？我给你切。”
“……”迟砚看着时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哄他，“老婆，我能切。”
“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时钦碎碎念交代起来，“回家也得给我好好养着，不能进书房工作，听见没？那破娱乐公司，没什么好管的！”
时钦最气的还不是这个。
他虽然打心眼里支持迟砚离开迟家，可一想到迟砚那个亲爹，手术当天露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医院，亏他之前还以为那老家伙多少是在意迟砚的。
更让他窝火的是，昨天他背着迟砚给迟放发了微信，想知道迟肃那个傻逼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结果呢？非但没有，那傻逼的女朋友居然怀孕了……
就在病房热闹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砚，今儿出院了？”迟肃捧着一束花走进病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大哥这几天太忙，来晚了。”
迟砚还没开口。
“滚出去！”
时钦的声音先一步炸响，他几步上前，抓起迟肃刚搁在桌上的花束，用力扔回对方手里，并怒瞪这个戴金丝边框眼镜，西装笔挺还套着大衣的男人，装什么几把相！
迟肃脸上的笑意没减，看向迟砚，礼貌问：“这位是……？”
“你问得着吗？！”时钦火气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赶人。
迟砚没心思再维持什么体面客套，手臂一伸，将时钦揽到身后护住，同时给凌默递去一个眼神。
凌默会意，刚起来。
“哟，今儿病房里这么热闹呢？”迟放大步踏进病房，看都没看迟肃，直奔时钦去了，劝了句，“怀着孕呢别动气，跟狗一般见识什么呀？”
时钦噗嗤一乐，眼见着迟肃脸色明显一僵，简直想给拉皮条的竖个大拇指，这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夫，他可学不来。
迟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病房，这才给了迟肃一个正眼，嘴角勾着笑：“大哥，你真会挑日子，那就一块儿走吧。”
时钦好奇问：“走哪儿啊？”
迟放：“在医院住糊涂了？今儿元宵，老头子发话了，去酒店吃团圆饭。”
时钦真住糊涂了，忘了已经二月，一晃眼元宵节都到了。他看了眼赵萍，当场拒绝：“不去，我们回家自己过。”说完，他扭头去看迟砚，“老公，我们不去。”
迟砚知道他大伯一家子从马来西亚回来了，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家族聚会没兴趣，应了声“好”。
“小砚，”迟肃语气温和，带着兄长的姿态，“我是专程过来接你的。我知道，我们兄弟之间有误会，等吃完这顿团圆饭，大哥再跟你好好解释，这样可以吗？”
迟放皮笑肉不笑地插话：“大哥，你先去吧，我来劝劝他。”
迟肃原也是走个过场，点点头，又把手里的花搁在桌角，转身离开了病房。
人一走，迟放立刻让凌默去门外守着，神色沉了几分，对弟弟正色道：“迟砚，你真想彻底脱离迟家，就带时钦去吃这顿饭，相当于公开出柜，把路走绝。”
迟砚更担心时钦会受委屈，婉拒道：“谢了二哥，不带他去。”
“去啊，”时钦攥住迟砚胳膊，眼神很坚定，“老公，去吧！我没事，你也别慌，我看看谁敢欺负你，就当去蹭饭呗？我现在很能吃的。”
“瞧你媳妇儿，比你通透。”迟放顿了几秒，也终于是道出心里话，“我也想通了，这个家待着太憋屈，我不待了。走之前，我得干票大的，你俩就来当我的观众，也算给二哥撑撑场面。”
时钦忽然觉得，这拉皮条的有时候人还真不赖，孤军奋战确实不容易，他刚琢磨着开口安慰两句。
“也他妈不枉费我这阵子遭的罪。”迟放想到某个小畜生这些天对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还好团圆饭定在中午，时钦忙拿起手机，凑到一旁跟赵萍解释情况。
迟砚刚才就察觉迟放的不对劲，趁这个间隙，低声问：“二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迟放这辈子最要的就是脸面，哪好意思让弟弟知道，为了拿到连戈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他早上被折腾得腰酸腿软，临出门还被那小畜生往后头塞了个玩意儿，那塞子还他妈内置了个随身滚动的滚珠，多走几步都是折磨，被小年轻的旺盛精力吓得够呛。
他只能强作镇定，摆摆手：“没事儿，我这票大的，也是给你们两口子的惊喜，以后回不回迟家，你们自己决定吧。”
迟砚深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当年利用迟放回到迟家，借着迟家的势走到今天，如今想彻底脱离，实在很不厚道。
他对这个迟家，对眼前这位二哥，都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此生所有的情分，早就尽数倾注在了时钦身上。可这一刻，看着迟放故作轻松的模样，他终究生出一丝不忍，低声说：“二哥，对不起。”
“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迟放难得感慨起来，“不过你也别多想，我是自己活明白了，小半辈子都快搭进去了，不值当。等我争完这口气，我就辞了星耀影视的董事，去国外混混。”
迟砚沉默片刻，又郑重道了句：“二哥，谢谢你。”
迟放闻言，在弟弟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忽而一笑：“兄弟之间，少跟我这儿假惺惺的。”
-
从医院去酒店的路上，时钦一直紧紧攥着迟砚的手，嘴里不停地叮嘱：“老公你注意忌口啊，别乱吃东西，等你哥干完那票大的，我们就走！”
迟砚反手将他的手扣紧，也再三叮嘱自家这急脾气老婆：“别闹脾气。”
“不会的，”时钦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看网上说，怀孕的时候老生气，会影响宝宝发育。”
迟砚有点意外，时钦似乎开始对怀孕这件事上心了。
“我下载了个孕期软件，天天没事就翻翻看。”时钦说着，特意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七七现在有一个芒果那么大了，不知道生下来有多重，小丫头应该不会很重吧？”
迟砚：“嗯，十斤以内。”
时钦：“你这不废话么，难不成我还生个二十斤的？”
迟砚：“……”
等到了酒店，时钦才发现这也是远川集团旗下的产业。下车后他回头望了望，没瞧见迟放的车。
他跟着迟砚乘电梯上楼，一踏进那豪华大包间，迎面就撞上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迟砚贴着时钦的耳朵低声提醒：“那是我大伯一家。他有两儿两女，除了小女儿，其他都结婚了。”
时钦顺着迟砚的话快速打量猜测，顿时了然，难怪那老家伙着急抱孙子。迟砚大伯那两个儿子，各自生了两三个孩子，就连嫁出去的女儿，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那群孩子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心烦。
而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主动过来跟迟砚打招呼，要么自顾自闲聊，要么低头逗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就因为迟砚是陪酒女生下的私生子……
他正憋着气，就看见迟肃走了过来。
“小砚，这位是……？”迟肃面带微笑，开口打招呼。
迟砚手臂自然地揽住时钦，介绍道：“我男朋友。”
此话一出，一道道目光又齐刷刷朝时钦射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打量，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迟砚会是个同性恋。时钦敏锐地捕捉到，那位所谓的大伯脸色沉了下去，估计是觉得“有辱门风”，破了迟家那套老封建的规矩。
没一会儿，时钦又见到了迟砚那个亲爹，老家伙依旧摆着张严肃冷硬的脸，但这回拿正眼瞧了他，眼里还看得见迟砚这个儿子。
迟耀开口：“小砚，你身体没养好，先坐吧。”
“谢谢爸。”迟砚应声，牵着时钦的手，一同入座。
人到得差不多了，却始终不见迟放的身影，时钦忍不住凑到迟砚耳边，小声说：“老公，你二哥还没来。”
迟砚倒有点担心迟放了。
直到开席前一刻，迟放才推门进来。他揣着一叠文件，什么话也没说，绕着大圆桌挨个分发，唯独跳过了小孩和迟肃。发完，他转身去拉开包间门，从外面拖进来一个瑟缩发抖的老男人，约莫六十的年纪。
迟肃一看见那人，脸色瞬间铁青。
迟放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丝毫没给迟耀这个亲爹留面子，一字一句砸过去：“爸，您亲儿子挨刀住院，您不闻不问，反倒帮着外头的野种，有您这么偏心的父亲，真让我这做儿子的寒透了心。”
原本团圆热闹的气氛，像被按了静音键，顷刻死寂。
迟肃眼睁睁看着父亲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当即失态起身，风度尽失：“迟放！你冲我来可以，大过节的搞这种把戏——”
“给我他妈闭嘴！”迟放指着迟肃鼻子就臭骂，“你这野种也配跟我说话？二十多年了，给我使多少绊子，今儿我就一次性跟你算清楚，我看谁他妈敢拦我一个试试！”
迟砚垂下视线，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报告上，结论清晰，迟肃的生物学父亲，并非迟耀。
时钦早已目瞪口呆，拽了拽迟砚袖子，用气声说：“老公，你二哥也太牛逼了，干得好啊。”
迟放一脚踹在边上那赌徒的腿弯，声色俱厉：“说清楚！三十一年前，你在迟家到底干了什么？”
迟耀的目光从报告上缓缓抬起，定在那张写满恐惧的老脸上。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的司机。
“爸！二弟在胡说八道！”迟肃慌乱得再也维持不住半点镇定。
迟放大步走过去，经过迟砚身边时，手在他肩上极快地一按，是叫迟砚先走的意思，不用再捧场。
他猛地揪住迟肃衣领，抡起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去，一拳比一拳狠，当场就把迟肃打得鼻血直流。
“够了——！”
迟耀厉声打断这场混乱的闹剧，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青着脸径直走向那个缩在墙角的，他曾经最信任的司机。
迟砚适时牵起时钦的手起身，声音平静：“爸，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带时钦回去了。”
时钦还有点懵，没弄明白迟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被牵着走出包间，见走廊里有个眼熟的身影，可不就是平安夜那晚见过的人么。
迟砚朝连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公，”时钦一脸不解，“怎么突然走了啊？里面那事还没结束呢。”
迟砚说：“结束了。回家吃团圆饭，干妈还在等我们。”
回家吃团圆饭要紧，时钦转头就把包间里的混乱抛到了脑后，笑着点头：“好，回家吃团圆饭咯。”

第72章 情人节快乐
元宵节那顿团圆饭后来闹成了什么样儿，时钦压根没心思再去打听，毕竟没几天就是情人节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过一回情人节，早在迟砚住院时就开始惦记这事，暗自琢磨着一定要给自家闷葫芦准备个大惊喜，得让闷葫芦终生难忘！
可越是绞尽脑汁想准备一发大的，时钦脑子里就越没主意，送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何况闷葫芦什么也不缺。
愁了整整三天，他总算逮着个空，趁迟砚进书房处理工作，赶紧给好兄弟沈维拨了通电话。
那边刚接起来，他就急吼吼地问：“沈维，你过过情人节没？”
沈维太了解时钦了，这小子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直截了当地说：“过了两次，第一次送的打火机，第二次送的香水，你参考吧。”
“……”时钦给整懵了，“这让我怎么参考？周砚他不抽烟，香水他自己一堆啊。”
沈维想了想：“男士用品？剃须刀？或者内裤？情侣款的？”
“不行不行，”时钦直摇头，“这些他全有，他这人日子过得比我都他妈精致讲究，还给我买了妊娠油，天天晚上帮我抹肚子，连我的护肤品也全换成了孕妇专用的，我哪懂这些啊？内裤我们本来就是情侣款的。”
沈维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下：“对戒你们好像有了。”
“早买了，”时钦说，“他出院后就一直戴手上了，总不能像结婚那样，再送个三金五金吧？他是男的，不合适。”
沈维：“袖扣和领带怎么样？他不一直穿西装吗？”
时钦：“这也不行，他光领带就上百条，衣帽间里还有两个抽屉全是他的袖扣。要不是年前搬家，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跟他妈搞批发一样。”
“……”沈维没招，甩出最后一个方案，“那就情人节标配，红玫瑰加巧克力。他伤没好，在家弄个烛光晚餐吧，多准备几句甜言蜜语。”
“这两样有啊，巧克力前天就下单了，先寄我干妈家，玫瑰花也网上预订了，情人节那天送上门。”时钦头疼，“烛光晚餐我觉得差点意思，这不是第一次过情人节么，我想给他个大惊喜，最好能让他终生难忘，感动得直接抱住我哭鼻子。”
“……”沈维想起时钦当年幼稚的恶趣味，笑着调侃，“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想看他哭吧？”
时钦被戳中心思，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儿想。
从在一起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回了，可闷葫芦一回都没掉过泪，他实在好奇哭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时钦，”沈维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其实你已经给了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时钦一愣：“啊？什么？”
“你换位想想，”沈维放缓了语气，“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他。你带着遗憾过了好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一步步走向你，告诉你他也喜欢你，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惊喜吗？”
时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想到迟砚当年回迟家的理由，声调都有些变了：“沈维，我好后悔啊……没早点跟他在一起……”
“别后悔，”沈维打趣，“你那时候太幼稚，没准谈一学期就分了，现在不是好好在一起了吗？红玫瑰和巧克力就可以，给他写封情书吧。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当成情人节一样过，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我就放心了。”
“好！”时钦用力点头，心里的遗憾，一下子就被好兄弟这话给抚平了。
另一边的书房里，迟砚并非在处理工作。半小时前，迟放的母亲方兰给他发了条短信，希望能和他通个电话。
迟放元宵节那票大的，在长辈眼里属实过火，几乎是把自己亲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方兰当时也在场，被儿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轻，甚至没敢上前拦一下。
迟砚难免担心迟放又出了什么岔子，没料到方兰竟是替迟耀来当说客的，顺带说了说关于迟肃的后续。
“小砚，你住院的事儿，你爸其实也心疼得很，那天晚上回来一宿都没睡好。”方兰在电话里柔声解释，“他没跟我多说，是我听见他连夜给人打电话，动用了关系去局里查。你也知道，咱们迟家最容不得的就是手足相残，你和迟放两个傻孩子别糊涂，父子关系哪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
查或不查，对迟砚而言本就无所谓。
他清楚迟家容不下同性恋，也依然认迟耀这个父亲，但他绝不会再带时钦踏进迟家半步。迟耀若不同意他辞去星川娱乐执行董事的职务，那么作为这些年的报答，他可以继续担任。
仅此而已。
“方姨，”迟砚语气平静地解释，“您别误会，我没有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意思。他永远是我爸。”
“唉……”方兰沉沉叹了口气，说完正事，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哽咽，“你二哥他……元宵节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我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他总说忙。小砚，你有空，能不能帮方姨去劝劝他？他现在还在跟他爸置气，你说父子俩之间哪有隔夜仇啊？他爸不是不上心，就那刀子嘴……”
迟砚听明白了，方兰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让他去缓和迟放和迟耀之间那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
问题在于，他要是真能劝得动迟放，太阳都得打西边升起。
可方兰在电话里直哽咽，只是个为儿子操着心的母亲，他终究没法置之不理：“方姨您别哭了，我一会儿给二哥打个电话，会好好劝他。”
“谢谢你啊，小砚。”方兰连忙道谢，跟着又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对了，有时间带你对象回来坐坐吧。其实是你爸的意思，我问过他，他没反对。你爸这个人最好面子，岁数大了就是犟，别跟他一般计较。”
“好。”迟砚敷衍应下。
结束通话后，他没急着给迟放打电话，先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书房门。
出院回来，只要他一进书房，时钦准会跟过来，不许他碰半点工作，不是撇着嘴生气就是念叨他不注意身体，今天倒反常了，而反常必有妖。
这个新家没布置影音室，不久前还窝在客厅里看电影的人，此刻真没了踪影。
卧室门关着，迟砚刚走近，门就从里面开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时钦的神色，怀里就撞进一个黏人精。
时钦圈紧迟砚的腰，仰着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神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马上情人节了，我给你准备了个超大的惊喜！你身体还没养好，我们就在家里过，晚上别让干妈来做饭了，我亲自下厨！”
迟砚抬臂抱住时钦，这傻子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总背着他捣鼓手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
担心时钦又买一堆浪到没边儿的丝袜和裙子回来，他提醒：“老婆，我的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经不起折腾。
可惜时钦哪听得出深意？顺着接茬：“你也知道要一个月啊？那你还往书房跑？幸亏你身体结实恢复得快，别瞎作啊，都说了那破娱乐圈公司没什么好管的。”
没正式辞职，责任就还在肩上。迟砚简短提了下方兰电话里说的事，比如他爸元宵节后身体就不太舒服，请了家庭医生上门看护，目前得静养。
知道时钦对迟耀没好感，他没再多说，只说公司不能不管。
时钦才不在意那老家伙的身体，张口就问：“迟肃那傻逼滚了没啊？”
迟砚：“暂时没有。他不承认那份亲子鉴定，要求重做，目前在等结果。不过他的职务已经紧急撤了，具体后续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活该！”时钦听得大快人心，“等结果出来真不是亲生的，你爸会把他赶出迟家么？”
“大概率会。”迟砚说，“迟家最看重血脉，不是迟家的人，名字不会出现在族谱上。”
时钦当即幸灾乐祸地笑了：“你说这算不算你爸的报应？他年轻时候在外面四处瞎搞，弄出那么多孩子，活该头顶一片大草原，白给别人养儿子。”
笑完，他又想到什么，眼睛顿时一亮：“老公，那这么一来，你爸不就只剩你跟你二哥两个儿子了？我操，是不是没人跟你们争家产了？”
迟砚：“理论上是这样。”
时钦瞬间大喜过望。
这不就意味着，闷葫芦不用跟他私奔了？更不会变成穷鬼了？到时候家产由闷葫芦和那个拉皮条的对半分……光想想都觉得美，简直天降横财啊！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立马改了主意，戳着迟砚的胸口，一本正经地宣布：“那行。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才同意你回公司工作，听见没？”
小财迷又偷摸盘算上了，迟砚低笑一声，低头在时钦发顶亲了一下：“好。”
-
等凌默中午过来做好饭，迟砚伺候时钦吃完，又哄他睡熟后，才轻手轻脚退回书房，拨通了迟放的电话。
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接起，听筒里没有传来迟放的声音，只飘来些模糊又古怪的动静，像是离着手机有段距离，听不真切。
迟砚等了两秒，开口问：“二哥，在忙吗？”
另一边，迟放正恶狠狠地瞪着某个小畜生。他四肢被分.腿带强.制束缚，整个人像四脚朝天翻不过身的王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瘫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他用眼神凶狠地警告对方赶紧挂掉电话，可连戈只是噙着笑看他，将手机放到他耳边，又伸手摘掉了他嘴里的口.球，施恩似的允许他开口。
“什么事儿？赶紧的！”
听出迟放吼声里的极度不耐，不是能好好谈话的状态。迟砚改了口：“我晚点再给你打。”
“他妈的说啊！”下半.身快被震麻了，迟放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弄死眼前嬉皮笑脸的人，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儿，偏偏弟弟不吭声了。
“让你他妈的说，说啊！”
迟砚本不想火上浇油，架不住迟放坚决要求，于是道：“你妈上午给我来电话了。”
他三言两语把后续情况交代清楚，听着听筒里迟放越来越重的呼吸，显然已气到极点，便匆匆收尾：“爸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别的没什么事了。”
“太子变狸猫，才想起自己还有两个亲儿子？！”迟放再也无法忍耐，“行了，你赶紧挂，回头我再找你！”
“嗯。”
等电话一被弟弟挂断，迟放就红着眼破口大骂：“我操了你妈的畜生！人模狗样的玩意儿！我话撂这儿，我他妈跟你没完！”
“跟谁没完？”连戈慢悠悠在床边坐下，笑着夸了句，“你这卸磨杀驴的本事，挺厉害嘛。”跟着顿了顿，“不过你好像搞错了，应该是我跟你没完，媳妇儿。”
“……”迟放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极力忽视正前方那个让他尊严尽失的摄像头，只想把后头塞的那玩意儿弄出去，他咬牙低吼，“给我拿出去！”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罪，憋屈得胸口都快炸开了。
连戈微微俯身，看着迟放涨红的脸色，慢慢说着：“情人节还没到，就背着自己老公出去偷腥，你说怎么罚你好呢？”
迟放原想解释，转念一想，跟这畜生解释得着么？可再一想，不解释难道要一直受这种折磨？这他妈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强逼自己压下满心的屈辱，哑着嗓子喊：“老公……我是去给你挑礼物，凑巧碰上了……”
“真的？”连戈惊喜地问，“偷偷给我准备情人节礼物了？”
迟放狂点头，挣扎着想让连戈把震个不停的玩意儿关了，却见连戈笑容一收，眼神莫名瘆人。
“林羽，二十岁，云城人，音乐学院钢琴系。”连戈报出一串信息，盯着迟放问，“跟他在车里做了吗？”
“……”迟放疯狂摇头，生怕畜生发疯，连忙解释，“没做！亲了下，他主动亲的，跟我没关系！”
“这样。”连戈抬手，摸了摸迟放紧绷的下颌，又一笑，“媳妇儿，情人节好好表现。老公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
打十七岁开荤后，迟放就没落下过情人节，兴致来时连七夕也要凑个热闹。唯独这回，他对这个日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抵触，去他妈的狗屎情人节！
浪漫的情人节，从来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有时钦是又欢喜又犯愁。
他从网上同城下单了信纸和情人节主题的信封，东西很快就能送到，可手写情书是个大工程，必须得挑闷葫芦看不见的时候，悄悄进行。
可闷葫芦是个大黏人精，几乎二十四小时黏着他，时钦根本找不到机会坐下来专心写。这也怪他自己，坚决不让迟砚工作，对方真听了他话，居然连书房也不进了，连他上厕所都要跟着，理由是：“老婆，你肚子大了，脚不方便容易摔。”
时钦能说什么？除了笑骂一句“你个狗皮膏药”，也只能由着迟砚去。
他原想趁午睡时偷偷起来写，结果眼睛一闭，再睁开天都快擦黑了。吃完晚饭，照例要陪着干妈看一集宫斗剧。家里现在做饭也不用愁，白天靠凌默，晚上则是赵萍下班回来掌勺，他心疼迟砚的伤还没养好，坚决不准他下厨。
就这么拖啊拖的，直到情人节前一天，时钦第一次感受到了神奇的胎动。
他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迟砚正给他按摩左脚踝。就在眼皮快要阖上的瞬间，时钦明显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两下，他猛地睁眼，下一秒，那处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老公！我肚子动了！！”他激动道。
见迟砚看过来，他猴急地撩开睡衣，指着刚才动过的地方：“就是这儿，刚才七七动了，她踢了我三下，特神奇！”
迟砚凑近，时钦的肚皮白嫩光滑，什么也没瞧出来。
“又不动了。”睡意全无，时钦慌忙坐起来，低头摸着肚子哄起来，“七七，再动一动啊，给你爸爸看看。”
可等了好一会儿，小东西愣是没给两个爸爸丁点反应。
时钦有点着急，生怕迟砚不信：“她真的动了！可能是手，往我肚皮上锤了两下。”
看着时钦那副认真又急切的样儿，迟砚伸手摸上他的肚子，俯身贴近，第一次正式地跟孩子打起了招呼：“七七，我是爸爸，再动一下，爸爸刚才没看见。”
时钦干脆抱住迟砚的脑袋往肚皮上按：“老公，你用耳朵贴着听听，搞不好能听见她的声音呢。”
迟砚侧过脸，将耳朵轻轻贴住，静静听着。窗外阳光正好，洒满一室，他沉浸在这片暖意里，闭上眼，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幸福是这样具体的东西，具体到让他无比期待这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夏天。
看来情书只能等晚上写了。
时钦计划得很好，哪知晚上又跟猪似的睡了过去。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时，肚子突然被轻轻踢了一脚，他一下子彻底清醒了，更觉得神奇，敢情这小东西在提醒他起来写情书呢？
他摸黑打开小夜灯，回头瞥见迟砚睡得安稳，便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蹑手蹑脚溜去了客厅。
卧室房门没关，黏人精前脚刚走，迟砚就缓缓睁开了眼，与其说是被吵醒，不如说是早已习惯时钦的陪伴，身边一空，他就能立刻察觉。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起身出去，只见时钦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信纸和笔，正坐在餐桌前埋头写着，那股认真劲儿，连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都浑然不觉。
迟砚默默回到床上，闭上眼继续装睡。
客厅里的时钦可没那么顺利，写废了好几张信纸，笔尖戳得信纸沙沙响，快给自己写出了脾气。直到信纸只剩下最后一张，他才咬着笔头冷静下来，把那些罗里吧嗦的碎碎念全咽了回去，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重新书写。
装进信封后，他迫不及待想让迟砚明天第一眼就看到，又翻出藏在柜子里的一盒巧克力，把信端端正正地放在巧克力盒上，借着夜灯微光，将这份心意轻轻搁在迟砚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摸上床，熄了灯。怕惊醒迟砚，连往人怀里钻的习惯都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迟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许久，他打开夜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枕边，那里静静躺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上面压着一封粉色信封，信封上写着：【闷葫芦收】。
迟砚拿起那封信，指腹抚过信封上“闷葫芦收”四个字，难以克制地缓缓打开封口，从里面一点点抽出对折好的粉色信纸，又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字迹上的那一瞬，胸口就热得不像话。
亲爱的闷葫芦：
我们认识十年了！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决定给你写一封情书，在情书里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奇不？先卖个关子！首先谢谢老天爷的安排，让我们在北城相遇，然后谢谢你这闷葫芦，一直喜欢我，对我好，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干妈一个家。
我现在特想带你回南城，给我爸妈介绍你，告诉他们我现在的生活有多好，他们要做爷爷奶奶了，到时候见到你和七七，肯定高兴疯了。
闷葫芦，我们要过一辈子的情人节，听到没？你不能变心，不能对不起我，要喜欢我，不对，是爱，你必须爱我到老，我也会爱你到老的。
最后来应个景，祝老公情人节快乐！
——爱你的老婆时钦留
草，忘记公布秘密了，其实我高三就梦见过跟你做那种事，醒来内裤全脏了，当时很害怕，所以去学校看到你就心烦，才把你作业本撕了。现在回想好幼稚，我可能那时候就对你有感觉了，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如果时间能倒流，好想早点跟你在一起，真是后悔。有点困不写了，再加一句，老公我爱你，么么^_^
信纸上的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带点稚气的工整，时钦写得有多认真，迟砚就看得有多专注。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待那些笔画都暖烘烘地印在了心上，也没舍得放回去。
他眼眶微微发涩，转过头，望向身侧那张熟睡的侧脸。
这傻子，倒跟他真默契。
作者有话说：
七七：我怎么还没冒泡呀[爆哭]

第73章 给我一个家
时钦特意定了闹钟，想第一时间录下迟砚收到情书和巧克力的反应，谁知一觉醒来，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他刚睁开眼，就见迟砚坐在床边，胸前还挡着一团火红惹眼的东西。
“老婆，情人节快乐。”
时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那团惹眼的火红竟是一捧玫瑰！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订的花，可细看发现包装造型不对，花朵间还别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他伸手接过花束，沉甸甸地捧了个满怀，低头闻了口花香，这才抬头，喜滋滋道：“你这闷葫芦还会给我送花，开窍了啊？”又带点小得意追问，“我给你订的花呢？收到没？”
“收到了，在客厅。”迟砚倾身，在时钦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浸着笑意，“花很漂亮，谢谢老婆。”
时钦这会儿烦透了自己孕后嗜睡的毛病，忙扭头看向迟砚那侧的枕边，不见巧克力和情书的影子，赶紧问：“那我给你的巧克力和情书呢？你看了没？吃了没？”
“嗯。”迟砚看着时钦，点了下头。
时钦对这个回答显然极度不满。
他眉一皱，一脸懊恼地瞪着迟砚，数落起来：“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是不是又偷偷把我闹钟关了？还是看见我给你写的情书，感动哭了不好意思被我看见啊？我本来打算录下来当纪念的……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听时钦醒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迟砚眼底也含着笑意，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说：“叫了，你闹脾气要分手。”
时钦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反驳：“不可能，你肯定没叫！”一想到自己睡过头全错过了，他又着急问，“看完情书你什么感想？有没有被我感动到哭？”
“嗯，偷偷哭了下。”迟砚没有瞒时钦，抬手捏了一把他养出些肉的脸颊，说着最朴实的话，“幸福。”
没能录下纪念就已经很懊恼了，听迟砚这么说，时钦更是后悔提前把巧克力和情书拿出来。他忍不住埋怨：“你就是故意的，情人节还气我！”
迟砚面不改色，拿出手机点开存好的视频证据。画面中，某只懒猪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被轻拍了几下后，眼都没睁开就闷声发起了脾气：“别烦……我不起……”随着镜头缓缓拉远，只见他又翻身又踹被子，最后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句“分手”。
视频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时钦顿时哑口无言，面子一时有点挂不住，索性理直气壮甩锅，“不是，你偷拍狂啊？老拍我睡觉干什么？再说你这是叫我么？就轻轻拍几下，蚊子叮我都比你有劲儿，你倒是拽我起来啊！”
不料下一秒，迟砚又当着他的面点开一个新视频。
这回画面铁证如山，他胳膊被拉起，人还迷糊没醒透呢，但嘴里那句“分手”却被录得格外清楚。时钦没眼看自己那副赖皮德行，心虚得撒不出半点脾气了。
好好一个浪漫情人节，大清早的居然说出“分手”这么不吉利的话？他在心里连呸三声，把花束往腿上一搁，硬撑着找补：“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以后不准偷拍我睡觉。我以前没这么能睡的，还不是因为怀孕？是谁让我怀孕的？我肚子变大又是为了谁？你就说你想不想当爹吧？”
李望在外面等着，迟砚没再逗时钦，认真应了声：“想。”
“你女儿半夜才给我一脚，把我踹醒了，你早上就欺负人，她百分百像你。”时钦轻哼一声，转移了注意力，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
他只当这是花店附赠的祝福卡，就跟买生日蛋糕送蜡烛似的，瞧着尺寸又不大，也写不了多少话。可他刚随意地展开卡片，就整个儿愣住了。
【小钦宝贝，情人节快乐。】
【谢谢你闯进我的人生，给我一个家。】
是迟砚的字迹，笔锋有力，端正沉稳，每一个笔画都沉沉地压在卡片上。
在两行字的右下方，落款处写着：爱你的闷葫芦。
时钦盯着这些字，一下子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放下卡片，捧开花束，正想抱一抱他的闷葫芦，这还没感动完呢，就被迟砚直接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一路抱进卫生间，事无巨细地伺候着他洗漱完毕。
等从卫生间出来，迟砚雷厉风行地从衣帽间拿出一整套浅色系新衣服，连袜子都配好了。
他纳闷地由着迟砚帮自己穿，边伸手配合边问：“老公，要出去啊？”
迟砚：“不出去。”
“那干嘛穿这么正式？”时钦更疑惑了。
衣服刚穿好，他就看见迟砚转身又进了衣帽间，竟给自己挑了身考究的礼服，帅上天了简直。时钦惊讶挑眉，在家过个情人节，闷葫芦仪式感这么强呢？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迟砚也给他买过两身休闲西装，嚷嚷着“我也要穿西装”，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低头看看隆起的肚子，衬衣扣子估计得被小东西崩开。
等去了客厅，时钦才发现凌默也在，连迟砚的合伙人李望居然也在。李望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旁边还架着专业的补光设备，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彻底懵了，这是什么阵仗？
“老婆，你先去吃早饭。”迟砚说完，便走过去和李望低声商议起来。
时钦还站在原地发愣，直到凌默将热乎的早餐端上桌，他拉住对方小声问：“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李总的摄影技术很专业，特别会拍人像。”凌默解释，“迟总早就计划要和你拍一套正式点的合影，之前被覃少宗那事耽搁了，后来又受了伤，一直拖到今天。”
说着，他朝老板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给时钦补充：“你可以当成是结婚照。选在家里拍，是因为这儿对迟总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时钦怔住了，一股又暖又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对啊，他跟闷葫芦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连一张合影都没啊！甚至当年班级毕业照，都没能一起拍过。难怪闷葫芦情人节前不声不响的，原来也偷偷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操，这闷葫芦太能憋了。
时钦也给干妈赵萍订了花和巧克力，还好他多买了几盒，正好派上用场。为了感谢凌默泄露惊喜，他顾不上吃早饭，先跑去柜子里翻出一盒来。
“凌默，情人节快乐！”时钦热情把巧克力递过去。
“……”凌默只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连忙婉拒，“谢谢，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
“别客气呀，看你还没对象，孤零零的，拿着吧。”时钦不由分说地塞过去，还认真地补了句，“说不定吃了，下个月就能找到女朋友！”
李望在那边听笑了，扬声起哄：“哟呵，那我这单身狗有没有份啊？大过节的来给你们两口子拍照，你们知道这对光棍来说有多残忍吗？”
时钦转头看向李望，见这李总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身材也没得挑，按理说怎么都不该单着啊？难道……
他立刻又拿出一盒巧克力过去，完全没注意边上某个快被醋淹死的大醋缸子，一脸诚恳地问：“李总，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李望被时钦逗得大笑：“你俩真不愧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他去年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怎么，你也打算给我安排上？我声明啊，我是钢铁直男。”
“又是直男？”时钦惋惜地摇摇头，“太可惜了。”
“去吃早饭。”迟砚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时钦瞧那棺材脸，一缩脖子：“哦……”
吃完早饭，就到了正式拍照的环节。这个情人节对时钦来说很特别，虽然不是纯粹的二人世界，幸福感却浓了千百倍，他和迟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新家里，一口气拍下了几十张合影。
“跟专业影棚肯定没法比。”李望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头，“不过你俩都太上镜了，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翻到最后一张，他抬头笑着提议，“要不要来张火热点的收尾？比如接吻？”
“要！”时钦拍上了瘾，一把拽住迟砚胳膊，“老公，今天情人节啊，就拍张亲嘴的留个纪念，别放不开。”
迟砚：“……”
他确实没有在人前亲热的习惯，至多是在赵萍面前，偶尔给时钦喂两口饭，摸摸脸，揉揉脑袋。要在兄弟和助理面前这样，属实有些为难。
时钦嫌弃地瞪了迟砚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这变态私底下的浪德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前一本正经，看着保守又规矩，一到晚上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特黏人，睡觉不让穿衣服，非要光着抱一块儿睡。这装货哪天晚上不啃他屁股？天天要啃，连他后门都不放过，当夜宵吃了，变态起来还啃他脚，现在倒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把他显得多急色，他冤不冤啊？
迟砚看懂时钦眼神里的深意，只能依着他：“好，拍。”
其实时钦自己也挺不好意思当人面亲热，架不住情人节气氛烘到这儿了，闷葫芦又精心准备了这场拍摄，他就想着趁年轻，得多留点这样甜蜜的纪念。
拍就拍吧，不丢人！
李望特意找了个绝佳的角度，卧室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洒满半个房间，他指挥着两人摆姿势：“迟砚，搂紧你媳妇儿的腰，上半身往他那边压一点，头再低一点。时钦，下巴抬起来，对，就这样，先别亲上去，拍个有氛围感的。”
刚拍下一张，时钦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凌默替他拿过来，提醒道：“沈维。”
时钦估摸着是鲜花和巧克力送到了，跟迟砚说：“老公，我接一下，马上就好！”
迟砚这才知道，自家傻子也给沈维准备了一份情人节礼物，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生气，说是说不得的，时钦心大，脑子里缺根弦，没法说。
时钦：“沈维，祝你今年告别单身！明年就不用我给你送花和巧克力了！”
电话那头的沈维无语至极：“我真服了你，送我这个，也不怕你家那醋缸子直接炸了？”
时钦转头瞄了眼迟砚，见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没表情就等于没情绪，没情绪不就代表没吃醋嘛，真吃醋早甩他冷脸了，眼神也会阴沉沉的。
他底气十足地说：“他才没那么小心眼儿，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嘛，那巧克力很好吃的，你多吃点！”
沈维：“……用不着你可怜，我创业忙得很，你好好养胎，别想着给我拉皮条。”
时钦：“？？？”
挂了电话，时钦特地凑到迟砚跟前，眨巴着眼求证：“老公，你没吃醋吧？”
“……”迟砚看着傻乎乎的傻子，碍于兄弟和助理都在场，到底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手用力揉了一把时钦的头发，低声说，“过来拍照。”
两人重新摆好姿势。
暖洋洋的阳光里，迟砚伸出手，稳稳搂住时钦的后腰。时钦顺势踮起脚尖，仰起脸凑近，彼此的唇在光影下轻轻相触，缓缓贴紧，把满溢的爱意，永恒地定格在了镜头之中。
“完美，收工！”李望打一响指，“你俩太般配了。”
时钦突然一拍脑门：“等等，我还想再拍一张露肚子的，留个纪念，等七七长大了给她看！”他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迟砚，“好不好啊，老公？”
迟砚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坐着拍。”
“好嘞！”时钦欢欢喜喜往迟砚腿上一坐，撩起毛衣下摆，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
迟砚从身后环抱住他，掌心轻轻覆在时钦的手背上，一同抚摸着小家伙。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小家里，他们拍下了一张意义非凡的三口之家合照。
-
这个难忘的情人节，时钦第一次在微信朋友圈里，大大方方晒出了他和迟砚的合影九宫格，配了一句简单又甜蜜的文案：【跟我家闷葫芦的第一个情人节！】
隔天上午醒来，他的微信就炸了锅。
他好友列表里人不多，炸开的是当初回园区顶班时加上的保安同事，以及队长刘建国。
钱亮一个人就评了好几条，一会儿震惊他是同性恋，一会儿又觉得闷葫芦眼熟，最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家寰望科技的另一个老板吗？开大奔那个，我了个乖乖！】
刘队长：【这是在处对象啊？】
刘队长：【看不明白】
队长刘建国默默点了个赞，后面新来的保安汪文旭，也发来一句朴实的祝福：【真是般配，都很帅，祝你们永浴爱河！天长地久！】
余下的，便是身边亲近人的留评。
老公：【老婆，情人节快乐。】
干妈：【儿子节日快乐】
沈维：【这就开始光明正大秀恩爱了？拍得不错（大拇指）】
李总：【摄影师本人来了，给你们拍得郎才男貌，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拉皮条的：【你们两口子真腻歪人，屏蔽了】
时钦挨个回复，轮到迟放那条时，想起昨天情人节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迟放取消了和蒋家二小姐的婚约，联姻落了空，这下孩子真没指望了。
怪不得说话酸溜溜的，他回怼一句：【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下午，拉皮条的就给他回了评论：【嘴皮子真利索，你倒是说说看，你俩有什么值得我羡慕嫉妒恨的？】
隔着屏幕，时钦都能想象出迟放那副挑衅又傲慢的欠揍样儿，幸灾乐祸地回了五个字：【我们有孩子】
拉皮条的：【屏蔽了】
自从在朋友圈公开出柜后，时钦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变得特别爱记录生活，尤其爱记录和迟砚之间那些琐碎但甜蜜的日常，一点一滴，包括偶尔的牢骚，总之在家闲着没事就忍不住发一条动态。
起初，他还尽量避开怀孕的话题。可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频繁胎动，存在感越来越强，他干脆把以前的同事全屏蔽了，朋友圈只对身边亲近的人开放，记录起日常来更无所顾忌。
最勤快的时候，一天能连发十几条动态，想到什么发什么，恨不得把生活里每一丝甜都抠出来，生怕自己将来老了会忘光，可劲儿晒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有开心的动态：【三月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七七这小丫头也复苏得厉害，天天踹我，跟她爸一样就知道欺压我！结果闷葫芦说孩子这么调皮，肯定是随我！谁给评评理？】
干妈：【调皮好，家里热闹】
沈维：【必然随你！】
老公：【随你。】
拉皮条的：【查过了？确定是闺女？闺女也不错，迟家正好男多女少，过两年再生一个】
时钦先回赵萍：【干妈说好那肯定好！】接着回沈维：【我的兄弟你叛变了！】然后回闷葫芦：【当我面说就算了，还敢来我朋友圈撒狗尿？】最后回迟放：【没查，我感觉都是女孩的症状，网上说生儿子会变丑鼻子变大，我越来越帅了，肯定是女孩！】
拉皮条的回他：【。。。】
*
有苦恼的动态：【我简直服了，这世上谁过生日，生日礼物是电动轮椅？这闷葫芦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别出心裁？现在出门产检，他非逼着我坐轮椅，我不肯坐他还给我甩脸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干妈：【不吵不吵，好好说，下班有蛋糕】
沈维：【都七个月了，你悠着点吧，我在江城，这阵子忙飞了，生日礼物回去补给你】
拉皮条的：【我弟转给你的股份和财产，倒是一点不提？你小子没心没肺（愤怒）】
时钦没想到赵萍偷偷订了生日蛋糕，感动坏了，赶紧点开聊天框私聊回复：【干妈，我们没吵，我跟他闹着玩呢！他老怕我摔，不让我多走路，我脚没那么难受，能走的，多运动对宝宝好】
又退出去，兴致勃勃地回复沈维：【其实有生日礼物，他给我买了丝袜和那种小玩具，你懂的，这条发着玩的，主要是想显摆下我的高级电动轮椅！怎么样，酷不酷？】
沈维：【……他被你逼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孩子更不容易，能不能悠着点？】
时钦觉得跟兄弟说不通，他怎么没悠着点了？不就塞进去震一会儿么，还没他手指长的玩意儿。再说产检一直很正常，小家伙也很健康。
他转头去回迟放那条欠揍的评论，理直气壮地敲下一句：【你弟是我老公，他的就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我孩子都快生了，你怎么还没屏蔽我？】
拉皮条的不回了。
*
也有担忧的动态：【七七八个月了，这两天踢我踢得贼狠，太调皮了，结果今天产检医生说她脐带绕颈一圈，妈的愁死我了，希望这小丫头乖一点，赶紧绕出来，平平安安地出生，不然我跟她没完！】
还有伤心的动态：【闷葫芦突然去公司了（流泪）（流泪）他说两小时就回来，两个小时都到了还不回来，搞什么飞机啊（流泪）】
……
日子就在这一条条琐碎的朋友圈记录里，从春入夏，慢悠悠地流淌而过。
最新动态：【今天住院啦！有点小紧张……】
发完朋友圈没多久，时钦那股强撑的劲儿就散了，蔫巴巴地侧卧在病床上，游戏都不乐意玩了。
之前肚子坠得难受，翻身贼费劲，腿脚浮肿，无法下床，甚至连大小号都要迟砚照顾的日子里，他天天盼着赶紧卸货。可真当医生把剖腹产手术的确切时间通知下来，一种对未知的实实在在的恐慌包围了他。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这辈子就没挨过什么大手术。
“乖，不怕，提前剖了对你好。”迟砚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时钦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贴在他圆滚滚的孕肚上。
“谁怕了，我就是有点紧张。”时钦嘴硬地说。
时钦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半夜难受得厉害时，没少哭过鼻子。孕晚期变得尤其黏人，半分半秒都离不开迟砚，迟砚连厨房都没敢进，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可迟砚能做的，只是守着。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这孩子不是由自己来生，更无数次后悔当初劝时钦留下孩子，只因他那自私的，见不得光的心思，贪婪地渴求一份完美羁绊，才让时钦受了这么多苦和委屈。
他最忧心的，是时钦会出现产前或产后抑郁。好在时钦只是变得更黏人了些，现在还能嘴硬逞强，便是最好的迹象。
“终于要卸货了……”时钦感慨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胸口，突发奇想，“老公，你说我会不会有奶.水啊？这个月老胀得慌，你一嘬就疼，害我都爽不到了。”
这节骨眼上还想这些，迟砚放下心，手移上去，帮急色鬼慢慢揉着，说：“有也不考虑，直接喂奶粉。”
病房门忽地被敲响，进来了一对时钦意想不到的人，竟是闷葫芦那个一脸严肃的老家伙爹，身边还跟着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迟放的母亲。
迟耀的目光在时钦身上停留一瞬，才转向儿子开口问：“后天手术？”
迟砚应声点头：“嗯。”
迟耀没再多问，只朝身边的妻子递了个眼神。
方兰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时钦面前。时钦懵懵地接过来翻开，入眼竟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赠与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迟耀”，受赠人那里，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这老家伙转性了？？？
迟砚安抚地摸了摸时钦的头发，说：“给你和孩子的见面礼，收下吧。”
方兰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地问：“小砚，月子中心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迟砚：“嗯，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迟砚不会留时钦独自面对父亲和继母，拿出来准备掐断，屏幕上那串几年未曾出现却烂熟于心的尾号，来自他母亲叶梅。
他直接挂断，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傍晚赵萍赶来医院，迟砚才寻了个间隙看手机，有一条来自那个号码的未读短信。
【小砚，在忙工作吗？不忙了回个电话】
眼下是迟砚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时钦更重要。他没理会那条短信，直接关了机。
接下来，他一心一意守着时钦。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前的那一刻，时钦终于是撑不住那份嘴硬，死死攥着迟砚的手，眼眶倏地就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老公，我有点怕……”
正因为知道这傻子心里有多害怕，迟砚才特意选了这家高端私立医院，申请了全程陪产。他俯身，不停地亲吻时钦的额头、脸颊，低声安抚：“别怕，只是分开一小会儿，消了毒才能进去陪你。”
最后，他捧住时钦的脸，额头与他轻轻相抵，望进他湿润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保证：“小钦，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等视线里彻底看不见迟砚的身影，时钦心里反复默念迟砚说的那句话。他被推进手术室，接受麻醉，插上尿管，可冰凉的触感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紧张，连医生暖心的安慰都听不进去。
当一块宽大的无菌帘布在他胸前支起，他才在朦胧的泪眼里，看见了那个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朝他走来的身影。
迟砚做消毒时就心急如焚，时钦说怕，其实他更怕，一颗心早就拴在了时钦身上。
此刻一见到人，他便紧紧挨着，舍不得再离开半分距离，额头轻轻抵住时钦的额头，将他汗湿的手紧紧攥进掌心。
时钦吸了下鼻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小声地有点儿委屈地蹦出一句：“老公，你说句好听的，说爱我什么的，我想听。”
“好。”
这傻子闹得像生离死别，迟砚的心就没这么疼过。他凑在时钦耳边轻轻低语，一遍遍地说着那三个字，直说到时钦眼里的惧意慢慢褪去，把揪着心的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时钦还是问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猜七七像谁？”
“像你。”迟砚看着他说，“像你更漂亮。”
时钦弯着嘴角，带着鼻音自恋了句：“我也觉得。”
手术室里，清脆的拍打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一声响亮有力的啼哭划破空气。
时钦猛地愣住，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真的生了个小人类，他有孩子了！他做爸爸了！闷葫芦也做爸爸了！七七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来，让两个爸爸好好瞧瞧。”医生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凑近他俩，特意分开婴儿的两条小肉腿，给他们展示特征确认性别，笑着宣布，“瞧瞧咱这鸟儿，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哭得多有劲儿啊！”
看到那明晃晃的俩蛋，时钦当场傻眼：“啊？怎么是男孩？我的小丫头呢？”他盯着那皱巴巴的小脸，有点无语，“……这看着也不帅啊，好丑。”
迟砚目光落在那团鲜活的小生命上，小家伙嘴巴张得圆圆的，哭声洪亮又闹腾，中气十足，那劲儿像极了时钦，连头发也跟时钦的一样，黑亮浓密。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时钦正懵着，心想这孩子怎么那么丑呢？一转眼瞥见迟砚，顿时发现新大陆，惊奇地问：“老公，你，你哭了？”
迟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些汹涌的情绪已化作眼底的笑意。
他等到了。
此生最难忘的夏天。

第74章 小宝宝
时钦就没想过，小东西会是个带把的。
早在迟肃失去继承权后，他就不惦记帮迟砚争什么家产了。反正自己名下那些财产和股份，这辈子都不愁花，把自家小日子过好才要紧。
所以比起男孩，时钦更想要个文静乖巧的小丫头。七七的大名还是他亲自取的，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从精心挑选的几十个汉字里，反复琢磨，终于定下了最满意的——迟苒。
姓随了闷葫芦，“苒”寓意温柔美好、生命力旺盛，念起来清新脱俗，跟个小仙女似的。
他满意得不得了，甚至跟迟砚商量过，要不干脆把小名改成“苒苒”，多好听啊！
就住院前那待产包，也是时钦扒着网上的经验贴，一手指挥迟砚收拾的。从小衣服小袜子到奶瓶，清一水儿的嫩粉和鹅黄，全是女宝款。
结果这下好，生出个带把的……
哭起来还丑，小脸皱成一团，活像个小老头。时钦一时半会儿实在接受不了，就凭自己这张帅脸，闷葫芦那张脸也没得挑，强强联合的颜值基因，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小老头？
难道正正得负？！
他在手术室里那点初为人父的激动和新鲜劲儿，一被推出手术室就荡然无存，回了病房没再瞧过小崽子一眼。
主要也瞧不着，病房外的客厅里早围了一伙人，全是迟家那些上赶着不请自来的亲戚。看这热闹阵仗，十有八九是迟砚那老爹吆喝来的，无非是想显摆自己当了爷爷。
时钦除了嫌吵，倒也无所谓，老家伙爱显摆就显摆，只要红包和股份给到位就行。
他就留了干妈和好兄弟陪自己，用眼神示意迟砚不准进来。谁知闷葫芦还进来，他着急嚷嚷：“你别进来啊，就在外面待着，好好负责收红包，看看你爸给没给七七准备股份。”
被小财迷驱赶的迟砚：“……”
“哟，这大胖小子挺精神，眼睛圆溜溜的。”迟放俯身凑近，稀罕地盯着护士怀里的小婴儿，白白嫩嫩十分讨喜，那小嘴自己嘬了两下，又哼唧一声。
方兰在一旁笑着补充：“六斤六两，这分量可不小，以后跟小砚一样结实，大高个儿。”
迟耀六十好几的年纪，盼了多少年，可算抱上了大胖孙子，常年严肃的冷脸上刮起春风，连带着周身气场都变得和蔼可亲。他转头告知迟砚，会再给时钦和孩子包个两千万的红包。
沈维关上房门前恰好撞见这一幕，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来，调侃时钦：“你儿子真出息，一落地身价就过千万，可惜了我的女儿梦，彻底碎了，给七七买的那些公主裙穿不了了。”
“操，我的小丫头啊……”时钦术后暂时不能吃喝不能睡，想到自己为了要这个孩子遭的老多罪，又操一声，“我认真取的名字都用不上了，还得重新取，不管了。”
“让周砚取，你啊，好好歇着才是正事。”沈维笑着道喜，“时钦，恭喜你做了爸爸！”
时钦对“爸爸”这个新身份还没什么实感，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身体缓慢复苏的知觉上，总算卸货了！能平躺着睡了！
赵萍一直守在床边，心疼地比划着，又抓起时钦的手，朝他用力竖了竖大拇指。见他和沈维聊得不错，她安心了些，心里也惦记着外头的孙子，便比划着示意自己想出去看看孩子。
知道赵萍喜欢孩子，时钦用口型催她：“干妈你快去。”
客厅里，迟砚认真听完了护士讲解如何喂奶。他看着对方怀里的小不点，前一刻还扯着小嗓子嗷嗷哭，一含上奶嘴便安分下来，嘬着嘬着就慢慢闭上了眼，喝完没一会儿睡着了。那长而密的睫毛和白净的皮肤，都随了时钦。
见赵萍从里间出来，迟砚心里记挂着时钦，匆匆拿出刚开机的手机，给小不点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刚要进房间时，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几条短信，均来自他母亲叶梅，问他为什么关机，内容满是诉苦。周志刚六月底突遭车祸，事发路段刚好没监控，肇事司机逃逸了，如今不仅治疗费用高昂，人还面临着截肢的风险。
多年不联系，开口就是要钱。
迟砚对周志刚这位继父没有半分感情，只有旧恨。但周志刚是周焕的生父，而他对这个弟弟，终究是有着实打实的情分。
他没再多看，直接将叶梅的手机号发给助理，交代凌默去对接处理。
“红包我给周砚了。”沈维说，“也就你今天生孩子，我刚好挤出时间，接下来又得连轴转，下周还要招待来中国玩的大学同学，等你出了月子，再来看你。”
说到“月子”两个字，沈维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你一个大老爷们，结果又生孩子又坐月子，我这人生也算开了眼，就差没见过鬼了。”
“我自己都他妈开了眼。”时钦好奇问，“大热天的来玩，有发展的可能不？是老外么？”
“不是老外。”沈维想着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省得时钦总瞎操心，索性说了，“韩国人，算是我前任，处过两个月。”
“什么叫算是？”时钦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挤眉弄眼问，“来找你旧情复燃的？”
“……”沈维无奈解释，“刚去澳洲的时候有点不适应环境，也闲得慌，就想找个人试试，谁知道和他撞号了，就没做成，处成了朋友，他真是单纯来玩的，以前没来过中国。”
时钦头一回听说“撞号”，觉得稀奇：“你是1，他也是1，你们两个都不想被捅屁股，是这意思不？”
“……你能不能文雅点。”沈维哭笑不得。
“你也学周砚假正经了是么？少装逼啊，为什么不想？”时钦更加不解，并分享起独家心得，“做0多爽啊，又不用出力，只管享受，周砚让我捅我都不乐意。”
沈维：“……”
时钦还在兴头上，又追问：“有没有他照片？你就试试呗，做了你就知道了。”
“打住。”沈维直接掐断话题，“人也看了，红包也送到了，我撤了。”
“欸！”时钦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还不忘伸长脖子劝，“你试试啊，做0真的超爽，我一天不做就浑身难受。”
沈维：“……”兄弟疯了。
迟砚一推开房门，就听见时钦嚷嚷着那些没羞没臊的话。他知道这傻子跟沈维关系亲近，却不知，能亲近到什么骚话都张嘴就来，挺会气人。
怕醋缸子发作，沈维脚底抹油似的，麻溜儿撤了。
等人一走，迟砚在床边坐下，刚想问问时钦身体状况，又听这傻子给他语出惊人：“老公，你想做0不？”
迟砚：“……”
时钦只是灵光一闪，做0这么爽，闷葫芦会不会也想试试做0的滋味？可因为自己尺寸做1不太合格，闷葫芦才一直憋着没说？要真是这样……
这念头一冒，可把时钦自己给吓着了，他立马绷起脸，去拉迟砚的手，严肃警告：“我刚给你生完孩子，多不容易啊，你将来要是敢背着我偷人，看我不弄死你！你要哪天真想做0，我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实在不行就买个电动的。”
“……傻子。”迟砚看时钦精神头挺不错，至少还有心思跟他疯言疯语，等麻药劲儿过去，没准得哭鼻子，舍不得说别的，“以后少跟沈维聊这些。”
“干嘛？都是男人，聊聊怎么了？”时钦撇撇嘴，转而问，“七七呢？”
“睡了。”迟砚说，“喝了二十毫升奶。”
“这么乖啊？不错不错。”时钦有点满意，又问，“你爸他们走了没？”
迟砚：“我大伯他们先走了，我爸跟方姨还在。”
时钦：“你二哥也走了？”
“嗯。”迟砚点头，解释了下，“我爸在，他不会多待，主要是来看孩子。”
时钦不禁佩服拉皮条的，自打迟肃这威胁一除，迟放在年初情人节就果断取消了婚约，转头跟那个叫连戈的男人好上了，相当于公开出柜，两人处到今天还没分，听说蜜里调油好得很。
那老家伙本就看不惯儿子搞同性恋，迟放这么一闹，跟叛逆期的不孝子差不多，父子俩僵硬的关系至今也没缓和多少，依旧是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时钦还没仔细瞧过孩子的模样，迟砚打开手机相册，将照片递到他眼前。
屏幕里那个小婴儿，叫时钦一愣：“这是七七？”
“嗯。”迟砚应着，放大了些，“像你。”
“操，这才是正常的婴儿啊，小宝宝。一哭就皱成个小老头，丑死了。”时钦嘴上嫌弃，视线却没离开过屏幕。
瞧着小家伙闭眼安睡，睫毛纤长，胎发黑亮，又白又嫩，这会儿水灵灵的，还雌雄难辨，透着股招人疼的劲儿，稍微有点可爱了。
“不愧是我生的！”时钦嘿嘿笑起来。
迟砚捏了捏时钦的手，慢慢收紧，而后低下头，在他手背上郑重地印下一吻：“老婆，辛苦了。”
“你知道我辛苦就好。”时钦反手抓牢那只温热的大手，特意提前给迟砚打预防针，语气是一贯的理直气壮，带了撒娇意味，“别背着我出去做0啊，老公。”
迟砚：“……”

第75章 奶爸
取名这事，对时钦来说简直是个大工程。他已经绞尽脑汁琢磨过一回，懒得再费神，索性甩手当掌柜，只跟迟砚提了一个要求：“不能太难听。”
得知弟弟要亲自给孩子取名，迟放倒是异常上心，直接领着算命先生又专程跑了一趟医院。
时钦因为孕晚期左脚旧伤负担过重，生完还不能多走，活动了几步刚窝回病床上，一看病房里这兴师动众的架势，他直发懵，取个名而已，怎么连老家伙都来凑热闹了？
最终，算命先生结合孩子的生辰八字一番推算，写下了三个备选的名字。
迟砚没理会父亲和二哥在一旁的建议，回到病床边坐下，一个个念给时钦听，解释着各自的寓意，把选择权交给时钦：“老婆，你来选。”
时钦挨个瞧了瞧，又把每个名字低声念了两遍，都觉得不错，手指在三个名字上来回点了点，嘴里嘀咕起顺口溜：“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好，就这个！”
见这么儿戏，孩子爷爷嘴角一抽，到底没说话。
迟放满意极了，抱臂往墙上一靠，成心跟他爹唱反调：“哟，点兵点将都这么有眼光，不错嘛，我就说这‘迟栩’比‘迟桁’好听多了。”
迟耀睨了大儿子一眼，板着脸去了客厅，想让妻子给自己倒茶顺顺气。就瞧见方兰怀里正抱着他那白嫩的大胖孙子，神色随即缓了下来，见小家伙瘪着嘴快要哭了，也顾不上喝茶，转头给孙子泡奶粉去了。
时钦满意，迟砚便定了下来，又听时钦在那儿可惜地念叨：“那那我取的名字怎么办啊？那么好听……欸，不对！过两年还要再生一个呢，万一是个小丫头不就能用了么？我得留着。”
“那敢情好，”迟放第一个支持，“养不过来还有二哥，你俩别愁，只管生。”
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医院结.扎的迟砚：“……”
时钦一听，立刻反驳：“谁说我养不过来了？我就算生个篮球队也养得过来，你自己生不了，就把主意打我们头上来，想得真美！”
迟放脸色一变：“……这嘴那么欠抽呢？”
迟砚及时打断小闹剧：“二哥，别逗他了。”
迟放：“行，他刚生完我不计较，羡慕死了，好吧？”
时钦：“你本来就羡慕，谁让你找的那男人不能生啊。”
迟放：“……”
病房里突然多了个小家伙，日子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七七一天得喝八到十次奶，哭是唯一的语言，一饿就哭，一哭时钦就嫌闹腾，让迟砚赶紧把“小老头”抱出去，哄可爱了再抱回来给他认熟脸。
方兰经验丰富，当年儿子迟放就是她亲手带大的，热情地天天往医院跑，手把手教赵萍和迟砚怎么给孩子换尿不湿，洗小屁屁，换衣服。
迟砚在时钦整个孕期里也看过不少育儿书，但空有理论，真上手带娃，动作难免生涩。尤其小家伙那么小，软乎乎一团，他抱在怀里都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用了劲儿，把孩子弄哭。
他心里清楚，方兰来这么勤，无非是他爸的意思。李望那边也给赵萍批了长假，于是迟砚干脆将孩子托付给两位奶奶照顾，没再另请月嫂。
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着时钦，全程照料，也是没想到，时钦竟真涨出了点奶，腹部开刀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胸又开始疼了，涨得跟他哭了鼻子，骂骂咧咧的。
“操，就他妈赖你……”时钦脾气一下子窜上来，想自己好好一带把的纯爷们，怀孕的罪受了，剖腹产的刀挨了，孕期受激素影响导致胸前俩玩意儿肿成圆滚滚的小球，连带周围那圈都变大变鼓，丑得实在没眼看，以为生完就会恢复，怎么到头来还往外冒汁？偏偏医生过来检查后说什么挺好，要是想亲喂，可以尝试下，毕竟母.乳营养丰富……
“我受这么大罪——”
他后半句抱怨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温热的吻堵了个严实。
迟砚现在就怕时钦闹小情绪，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哄住他的傻子安安稳稳把身体养好就行。
“唔……”时钦被吻得晕晕乎乎，心里头那股委屈散了，脾气也跟着没了。等迟砚退开，他不舍地勾着对方手指把玩，语气都软绵绵的，“老公，要不你把七七抱过来，我喂他试试？医生不是说母.乳有营养嘛。”
“不用，七七喝得惯奶粉，听话养好身体。”迟砚俯身又吻了下时钦额头，看着他，眼神暧昧，“不是一直想做吗？早点养好，什么都听老婆的。”
时钦早憋得浑身刺挠，哪儿经得住迟砚这轻飘飘的撩拨，死闷葫芦总算不跟他假正经了。他立马安分下来专心休养，也就偶尔心血来潮，下床去瞅一眼孩子。至于那点涨出来的奶，本就没几口，最后全便宜了孩子他爸，等出院那天，已一滴不剩。
转到月子中心后，时钦才第一次正经抱起小家伙。
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股奶香，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他，还是个大双眼皮，讨喜得很。时钦心头倏地一软，在那柔软的瞬间，终于真切地有了做爸爸的实感。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戳了下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也第一次正经跟儿子打招呼：“七七，我是你爸，知道不？”接着又絮叨起来，“你说你命多好啊，投胎到我们家，以后给我乖一点啊，别调皮捣蛋，最重要的是不能哭鼻子！”
夏日的阳光斜溜进病房，照亮时钦低头逗弄孩子的侧影，迟砚悄然后退两步，用手机无声记录下了这一幕。
-
北城国际机场。
沈维路上堵了会儿车，火急火燎冲到接机口时，澳洲飞北城的航班早已抵达，乌泱泱的人群正陆续往外涌。
他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眼前忽然横过来一条花臂。对方拖着行李箱，身形挺拔健硕，目测快一米九，往他跟前一站，几乎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下意识抬眼。
“沈维哥？”
沈维刚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面熟，可男人浑身上下透着股野性，黑色工字背心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一头刺猬头嚣张地支棱着，跟他记忆里任何一个熟人都对不上号。
直到那声“沈维哥”落进耳朵。
他才猛地想起，高中里倒是有个讨人嫌的跟屁虫会这么叫他，紧接着想起时钦曾提过一嘴周焕的情况。
“真的是你！”周焕自来熟地拉起沈维的手，用力握了握，笑容灿烂，“还记得我吗？我是周焕，你以前私底下没少骂我，最喜欢骂我‘跟屁虫’，有印象吗？”
“……”沈维听得有些别扭，架不住周焕那扑面而来的热情，简单回握了下便抽回手，没再多打量对方。
他早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会儿面对当年嫌弃的跟屁虫，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只客气道：“记得，好久不见，听说你——”
“Victor！”一声呼唤从嘈杂声中传了过来。
沈维循声望去，看见大学同学正穿越人群过来，对方用一种诧异又暧昧的目光打趣他，那眼神里还掺着点不言而喻的遗憾，这误会闹大发了。
他没工夫跟周焕多寒暄，也完全没叙旧的念头，匆匆道：“我还有事，你也忙你的去吧。”
周焕莫名接收到一道略带敌意的目光，只见那个和他同一航班的韩国男人，热络地跟沈维来了个拥抱，两人随即用英文流畅地交谈起来，沈维显然没打算再搭理他。
“沈维哥！”
他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沈维说：“这么久没见真想你，来加个微信。”顿了半秒，又紧跟着追问，“你跟钦哥还有联系吗？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我也很想他。”
沈维闻言一怔。
周焕和周砚这兄弟俩不是一直有联系吗？怎么会连时钦的事都不知道？他刚才见到周焕，第一反应还以为对方专程回来，庆祝自己哥哥当爹的。
“你找时钦有事？”他随口问。
周焕自然知道这位学长从前就瞧自己不顺眼，也没打算往沈维跟前凑。
他脸上始终挂着热情的笑，将态度放低了些，解释道：“确实有点事，也想找钦哥叙叙旧，方便吗？”
察觉沈维目光里的打量，周焕又补充一句：“对你来说可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钦哥。”
北城另一头的月子中心。
时钦举着手机，对着沙发上正认真喂奶的某位奶爸疯狂抓拍，拍完就一股脑晒进了朋友圈，配文更是损得不行。
【奶爸喂奶咯！七七快半个月了，感觉长开了一点，不过哭起来还是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这点百分百随了闷葫芦！我说他小时候哭起来肯定也是个小老头，他都没搭理我，呵呵，这叫什么？沉默就是默认！】
动态刚发出去，沈维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沈维：【你猜我在机场碰见谁了？】
时钦回复兄弟：【谁？】
沈维：【你当年的小跟班，周焕。他说找你有点事，问我要你微信，还打听你在哪儿，看样子不知道你和周砚的事，也不知道他哥有了孩子，我就没多嘴提，开始还以为他是回来看七七的。】
时钦都快把周焕这号人物给忘了，突然纳闷，周焕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大老远从澳洲来北城干嘛？不是嫌机票贵么？总不能专程来找他的吧？那更邪乎了。
沈维：【他和周砚的关系好像没那么好，你这边要行，我把你微信发给他，不行我就帮你推了。】
冲周焕替自己那个不是东西的爹给闷葫芦道过歉，不肯用闷葫芦的钱，时钦就觉得这弟弟人还行，应该能处。
于是他回沈维：【他们兄弟俩关系确实淡了，因为周焕那爹不是个东西，坏得很，周焕不知道也正常，你把我微信发给他，我跟他聊聊】
沈维：【这小子让我觉得别扭，非常陌生，你小心点，问他有什么事，问出来了告诉我，我先安顿我同学。】
时钦：【都成硬汉了，能不陌生么，我看照片都吓一跳！】
沈维：【不是外形，是他给我的感觉不舒服。我把你名片发给他了，你别傻乎乎什么都说，看他怎么说，真不对劲就告诉周砚，我晚点找你。】
很快，时钦就收到了一条好友添加请求。
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张黄昏落日的照片，微信名还特正能量，居然叫“努力奋斗”，在澳洲当水管工，这名字倒也没取错，是挺努力奋斗的。
他刚改好备注，聊天框还没打开，周焕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周焕：【钦哥，好久不见，我是周焕。】
时钦已经躺回床上，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见迟砚喂完奶，正抱着小家伙哄睡，便自己先聊了起来，打字都轻轻的：【周焕，好久不见啊】
周焕：【一回国就在机场偶遇沈维哥，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跟你说话，你现在在南城吗？我明天回南城。】
时钦一看就明白了，估摸澳洲没有直飞南城的航班，也可能是周焕正好回国，打算先找闷葫芦见一面，再转机回去，反正不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后者搞不好会见面，他这头还没想好怎么回，周焕的消息又追着发了过来。
周焕：【钦哥，我知道你恨我哥，也一定不想看到我。加你微信只是想要个机会，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哥，他什么错都没有，全是我的错，你要恨就恨我，是我的冲动和幼稚伤害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想弥补过去，可联系不到你，幸好今天遇到了沈维哥。】
时钦直接懵住，周焕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涨奶是村长的小xp[可怜]
小剧场：
迟放：分手吧。
连戈：？？？
迟放：你不会下蛋。
连戈：好，今晚给你塞个蛋。
迟放：%￥&*￥#！

第76章 活着的意义
周焕：【你不想看到我，那就不见面。】
时钦被周焕那一大串文字弄得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恨闷葫芦了？这小子怎么就伤害了他和闷葫芦？说得好像挺严重，却前言不搭后语。
可一转念，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迟砚可能还有什么事瞒着他没说。
怪不得过年不让周焕回来，联系方式也不给他……不对，这又说不通了，明年春节周焕不照样得回来么？闷葫芦当时全跟他解释清楚了啊，没道理忽悠他。
周焕：【钦哥，可以打语音电话说吗？只要十分钟。】
别说十分钟，时钦现在连一段完整的两分钟都挤不出来。自打小家伙出生，迟砚就全天围着他转，从吃饭喝水到擦身洗漱，包括上厕所，事事都亲自照顾他。
哪怕临时有工作，迟砚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坐在另一头沙发上处理。也就今天方兰没来，迟砚要给宝宝喂奶，他才能跟周焕聊上这么两句。
余光瞥见迟砚抱着孩子站起身，时钦立刻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到枕旁，扭过头去轻声问：“老公，七七睡了？”
“嗯。”迟砚低声应着，托稳怀里睡熟的小家伙，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下时钦的额头，“我先把七七送过去。”
月子中心配的婴儿床，迟砚特意安排在另一间卧室，就为了让时钦能安静休养，既方便白天赵萍照看孩子，夜里月嫂起来也不至于吵到这边。
时钦总算逮着个空，怕打字耽误工夫，他缩进空调被里，赶紧给周焕发了条语音：“我在忙没空打电话，你直接打字说，到底怎么回事？一次性说清楚，我可以跟你见面。”
添加好友时就没对周焕开放朋友圈，时钦火速把备注改了，生怕留下任何痕迹被迟砚发现。紧接着，他又删除聊天窗口，连和沈维的聊天记录也一并清空，今天非弄个明白不可。
刚做完这一切，迟砚就推门进来了。
这闷葫芦实在能憋，抽一鞭子才肯转一下，时钦早对付出经验来了，这会儿倒格外沉得住气，不打算主动问。经验告诉他，问了有个屁用？指不定又跟他弯弯绕绕，说一半留一半。
操，孩子都生了啊！闷葫芦像话么？！
时钦现在一点也接受不了两口子之间有秘密，一想到迟砚可能有事瞒着他，他就不痛快，嘴都不想亲了。偏偏他还得把这份不痛快憋进心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见时钦有点打蔫儿，小情绪全写脸上，迟砚随即关上门过去，上床躺下，胳膊伸过去将人轻轻搂住，低声哄着时钦：“老婆，又不舒服了？”
担心迟砚瞧出端倪，时钦只好顺着话茬小声应：“嗯，刀口有点痒。”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整个人往迟砚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又闻了闻，才仰起脸，带点耍赖的语气问，“老公，你爱不爱我呀？”
迟砚深知产后缺乏安全感有多常见，这恰恰是他最怕的事。刚才也是赶巧，月嫂在卫生间，赵萍看孩子哭，着急冲奶粉，一时顾不上小家伙，他这才不得已离开那么一小会儿，顺手把孩子给喂了。
“爱。”他手臂收紧，将时钦更深地拥入怀中，沉声在他耳边慢慢说着，“小钦，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比我自己都重要。”
时钦听得心尖发烫，嘿嘿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么爱我啊？”
迟砚：“嗯，很爱。”
时钦笑得更欢，黏糊糊贴着迟砚，乐道：“那我也这么爱你，很爱！”
“乖，”迟砚下巴轻蹭着他，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睡觉。”
可惜时钦心里头还揣着桩要紧事，哪有半点睡意？他恨不能立马撬开闷葫芦的嘴，问个明明白白。
不过周焕的消息应该来了，横竖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他索性闭上眼，任由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翻腾。
周焕觉得他恨迟砚，大概就是因为当年他把那封情书贴出去的事吧？这倒对得上。可周焕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自己的幼稚和冲动伤害了他们，还想当面跟他道歉……
等等！
时钦猛地一个激灵，沈维去年圣诞节提过的话突然闪过脑海，当年是迟砚故意利用周焕当“工具人”来接近他的啊，闷葫芦后来不也亲口承认了么？
他全明白了！
那封夹在课本里的情书，一定是闷葫芦写了却不敢送，正好被弟弟撞破。周焕这小子，八成是想帮他哥一把，才偷偷把情书夹了进课本里。
所以周焕这么多年后悔的，想跟他道歉的，是指这件事？
当前因后果严丝合缝地对上，时钦心脏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疼他的闷葫芦，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这么爱他；也对不起周焕，让这傻小子扛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罪，后悔多年。明明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过错。
真正该道歉，该去弥补的人，是他。
“老公。”
“嗯。”
“我就是突然想到，”时钦很轻地说，“我以前对你那么坏，你为什么不恨我？还反过来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我。有时候想想，我除了长得帅，好像一无是处。”
“别胡思乱想。”迟砚摸着时钦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怎么会一无是处？傻子，你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没有你就没有我，知道吗？”
时钦心口本就揪着疼，被这话一烫，酸意直冲眼眶。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修来这么好的一个闷葫芦。
“对不起啊老公，”他声音发哽，哑着嗓子许下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不跟你乱发脾气，做个好老婆。”停顿了下，他又坚定地补了三个字，“我保证。”
情绪低落是产后抑郁的核心症状之一。迟砚听着这承诺，心反倒被提了起来。即便时钦嘴里说着软和的情话，但那言语间讨好的意味和彻底的自我否定，让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时钦，”迟砚没再抱得那么紧，稍稍拉开些距离，好能看清时钦微红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做你自己就好。”
时钦没吭声，只是抬起手，指尖抚上迟砚的脸颊，指尖微颤着一点一点轻轻挪动，最后停在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迟砚任由时钦触碰，始终看着他，说：“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有错。”
“操……”时钦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吸着鼻子骂，“呜，你个臭闷葫芦，故意让我哭鼻子丢人……”
“好了，不哭。伤眼睛。”迟砚低声哄着，抽出胳膊下了床，拿来手帕，细细给时钦擦眼泪，连带哭出来的清涕也擦了擦，见擦不干净，转身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好好给他洗了遍脸。
刚要把毛巾送回去，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洗干净了还不亲我一下？”时钦鼻音还没散，说着就仰起脸委屈巴巴地冲迟砚噘了下嘴。
迟砚看向时钦。
尽管从未说出口，但早在他童年那个夏天里，便觉得这傻子可爱得没边，怎么样都招人稀罕。
他俯下身，掌心扣住时钦的后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时钦被亲美了，等迟砚从卫生间出来，他已恢复平日里那副大爷德行，理直气壮地使唤人：“老公，快给我按按脚。都赖你，害我哭鼻子睡不着了，按一会儿我就困了。”
迟砚稍微放了心，在床尾坐下，伸手握住时钦的左脚踝，慢慢揉捏起来，同时道：“我联系了骨科专家，等过两个月去看看。”
“嗯！”时钦捞过枕旁的手机，刚想把周焕说的事提一提，没等他开口，视线先被微信聊天框里那密密麻麻的字给钉住了，这小子在他微信里写论文呢？
他划拉着屏幕，一行行往下看，越划心里越沉，到最后彻底懵住了，指尖都僵在屏幕上。
【对不起，钦哥，你贴的那封情书其实是我写的，我哥他不是同性恋，我才是那个让你恶心的人。对你造成伤害真的对不起，你那时候对我太好了，我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听说你要出国，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忍不住写了情书，被我哥发现了，他说我幼稚让我撕掉，我当时跟着了魔一样就想把情书给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哥劝不了我，说帮我转交。】
【他想让我好好学习，瞒着我把情书抄了一遍，改了称呼，删了我名字，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他牺牲自己来告诉我，你有多恐同，让我别再找你，他替我背下那些流言蜚语，还差点退学，被我爸赶出了家门。你还不知道吧，我跟我哥不是一个爸生的。】
【我哥真的很不容易，我六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他八岁那年来我家，我小时候不懂事还欺负过他，他一直让着我，什么都不跟我争，对我特别好，没有他我根本考不上高中，也没有今天。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是我毁了他的名声，他为了保护我，高考一结束就走了。】
【他一走我就变得特别痛苦，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干的蠢事，我怕他没钱上大学，直接跟我爸妈出柜了，求他们让我哥回来，错的人是我。可我的出柜反而让我爸妈觉得我是被我哥带坏的，他们又给我哥打电话发疯，叫他永远别回来。】
【后来我逃课，离家出走半个月，我哥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他叫我回去上学，他为我付出那么多，就是希望我把心思放学习上，我不回去反而辜负了他，对不起，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我个人情绪太重了。】
【钦哥，希望没让你觉得不舒服，是我年少无知，现在我已经足够成熟，也没当年那种幼稚的想法了。我旧事重提，只是想替我哥澄清，他真的不是同性恋，也早就有了女朋友。一切因我而起，他从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你可能早就忘了，我现在突然提起很冒昧，也很过分。】
【我高考前在学校公告栏上出柜了，告诉全校我是个同性恋，我爸来学校狠狠揍了我，我才知道我哥当时有多疼。沈维哥那边我也会去解释清楚，还有当年和你一起玩的那几个人，我都会去解释。我哥为我牺牲了太多，我要把他当年为我丢掉的名声一点点找回来。】
【真的非常对不起。】

第77章 恨
大爷的，怎么周焕也是个同性恋？？？
时钦一时消化不了周焕发来的长篇大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真相与他先前的猜测简直南辕北辙……
所以，迟砚从头到尾就没给他写过情书？也没利用周焕故意制造机会？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是因为周焕老跟着他玩，才出现在他面前？
要是这样，时钦都不敢细想高中那些点滴，一想心就往下沉。记忆里那个闷葫芦确实冷淡带刺，就没拿正眼瞧过他几回，哪怕同在一个班级，也跟陌生人没两样。只有在为周焕出头的时候，那闷葫芦才勉强搭理他几下。
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当年那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劲儿，是从哪冒出来的了。
沈维的怀疑没错，不是迟砚的行为逻辑很怪，是先有了“情书是迟砚写的”这个错误前提，才显得闷葫芦处处古怪。结果八竿子打不着，情书是他妈周焕写的。
他以前的怀疑也没错，迟砚上学那会儿从没对他表现出半点喜欢的样子，他当初到底哪来的底气，会觉得这闷葫芦喜欢他？不就纯靠那封情书撑着么？
记住他生日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许聪他们几个在班里又不是没拿他生日开过玩笑，419等于for one night，那么好记。
怪不得在园区里碰上，迟砚没主动认他，认了也爱答不理的。
这不能多想，越想时钦就发现有不少窟窿。去年谈上以后，迟砚好像从来没主动说过喜欢他，一直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上赶着往前凑，就连第一次做那种事也跟倒贴似的。
操……他移开手机，望向低头专心给他按摩的男人，开始还挺乐观地安慰自己：算了，多大点屁事啊，以前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迟砚现在喜欢他不就行了？
往好了想，这闷葫芦还是他费了好大功夫追到手的。别管开头怎么样，眼下这结局不是挺好么，房子买了，股份和财产给他了，七七也出生了，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尤其迟砚还冒险为他挨过两刀子，把覃少宗那禽兽送进去了。
可自我安慰并不管用，时钦心里反而堵得慌，凭空多了个疙瘩。
他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自作多情和盲目自信，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好笑。合着他上蹿下跳拼命想引起对方注意，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高二时迟砚也没偷偷盯着他看，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纯属自娱自乐，白演了场猴戏给人取乐。
原来闷葫芦是个直男啊，被他硬生生掰弯了？
他一下回过味来，迟砚去年那场相亲饭局，恐怕不全是拉皮条逼的。当时没有结婚计划，不代表将来没有，而他的意外怀孕刚好赶在争家产的浪尖上。
许是在迟砚那些弯弯绕绕里陷得太深，时钦被带得晕头转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真相没周焕说的那么简单，这闷葫芦肯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不然为什么忽悠他？
这有什么好瞒的？
周焕迟早要回来，这事瞒得住么？实话实说能怎么着？非得绕这么大圈子忽悠他？就算是因为吃醋也不合理啊！
一个更冷的念头倏地冒了出来：迟砚到底有没有恨过他？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那个他灌周焕喝酒的晚上，迟砚为了弟弟，当众冷眼凶他，砸酒瓶让他下不来台，还放狠话要弄他，那股狠劲儿很明显真想弄死他，不是装的……
应该是恨过的吧……
时钦望着眼前突然间变得陌生的男人，算是彻底认清了，他怎么都摸不透迟砚。沈维去年就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这闷葫芦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
他不是没问过，甚至闹了回离家出走，傻逼兮兮地以为摸透了全部，结果屁都没摸着，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忽悠了。
周焕要是不捅破情书的事，这闷葫芦是不是打算带进棺材里？
当初去留学真是为了他么？时钦现在高度怀疑，美国的大学多了去了，迟砚又不知道他去哪所，再说感情是去年才处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为了他？拉皮条说是为了心上人，难不成另有其人？两人在国外谈过？又吹了？
再一琢磨，时钦更觉不对劲，迟砚在床上那老练的变态德行，花样多不说，舌头还贼灵活，他一坐上去就腿软遭不住，愣是被牵着鼻子走。第一次他虽然喝了酒壮胆，可没醉晕过去，死闷葫芦那么会折腾人，分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想到这儿，他忙不迭按亮手机屏幕，给沈维发微信：【当年我们班有女生去美国留学吗？】
沈维正坐在咖啡厅里和同学叙旧，时刻惦记着时钦的情况，手机刚震了一下，几乎是秒回：【有一个。】
生怕迟砚起疑，时钦把右脚往他腿上一搭，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黏糊糊：“老公，右脚也给我按按嘛，别光脚脖子，要整个脚，还有小腿。”
迟砚抬眼看时钦：“还不困？”
“快了，”时钦指尖飞快划拉了两下屏幕，又装模作样地放慢速度，随口扯谎，“我在刷那个宝妈论坛呢，楼主她老公出轨了，这男人真贱啊，我把帖子看完就睡。”
迟砚：“……”
见迟砚又低下头，时钦才抓紧问沈维：【谁啊？】
等了几秒。
沈维：【唐筱，成绩老前三那个，家里开厂的，忘了？】
时钦脑瓜子“嗡”地一下，瞬间就记起来了，这名字太叫他印象深刻。
迟砚当年收过这位女同学的情书，就因为目睹了那场表白，他心里憋着股邪火，暗地里跟迟砚较劲，转头就随便找了个隔壁班的女生当女朋友。
沈维：【那年同学聚会她没来，听说在美国定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和周砚有关？周焕找你了吗？】
时钦盯着兄弟发来的消息，又瞥了眼坐床尾那儿的迟砚，明明有迫切想倾诉的冲动，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想自己可能还是太好面子了，不是没拿沈维当兄弟，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可笑，还他妈荒唐至极，都什么几把破事啊？最后只憋出一句自嘲：【我真傻逼啊。】
沈维：【出什么事了？】
担心沈维深究，时钦急忙找补：【没事，是我看网上说一孕傻三年，我怎么刚生完好像就傻了，周焕说了点以前的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他紧跟着丢了个搞笑表情包，试图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盖过去。
沈维：【周焕说什么了？】
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正主就在眼跟前坐着，时钦有无数机会找迟砚问个明白。换作以前，他早炸毛了，非得揪住人衣领，逼对方把来龙去脉交代个一清二楚。
可这会儿他没有问的心思了，只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什么都跟迟砚说，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屁大点事都不瞒，迟砚却瞒他。
凭什么总是他追着讨一个解释？这死闷葫芦倒跟挤牙膏似的，按一下挤一点，害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猜来猜去，为什么就不能主动把心里话吐干净？刚才还说很爱他，结果就这么爱他的？他们不是两口子吗？
说白了就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光嘴上挂着爱爱爱，爱个几把啊？爱他哪儿呢？能列出个一二三来么？全是虚的！什么“活着的全部意义”，去他大爷的！他要真对闷葫芦这么重要，倒是别藏着掖着啊？！
短短几分钟，时钦心里狂风暴雨，把自己给憋伤了，胸口闷得发疼，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
他得狠狠收拾这个气人的锯嘴葫芦，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这日子不过了！孩子……孩子不要了！爱他妈谁谁！反正他有钱！去哪儿都能潇洒！
他先给沈维回消息：【没说什么，就聊了下以前我们一起去游戏厅玩，还有打台球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他说明天回南城，以为我在南城呢】
刚回完，周焕的消息又来了。
努力奋斗：【钦哥，你还好吗？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
怎么会好？好个屁！时钦腿脚被按得舒舒服服怪享受，可惜憋着一肚子没地儿撒的气，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他忍了又忍，实在气不过，冷不丁抬高脚，不轻不重地往迟砚那死嘴上一踹，脚心还蹬着柔软的唇碾了两下，恨不得碾开了，但也没痛快多少。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道闷葫芦有没有亲过别人，那舌头有没有……
迟砚猝不及防地亲上一只脚丫子，他没躲开，只抬起眼，目光先锁住时钦的脸，将那张漂亮脸蛋上每一丝情绪的细微变化，都看进眼里。
这傻子从刚才就不对劲，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就这么瞎胡闹。
“看什么，”时钦悻悻地放下脚，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酸溜溜的醋味儿，“你啃我脚啃得还少啊？给你亲两下过过瘾。快继续按，再按一会儿我真的要睡了。”
迟砚没说话，目光从时钦脸上移开，掠过他手里攥着的手机，继续帮他按摩。
时钦这才回复周焕：【早过去了，我谁也没恨，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努力奋斗：【真的？要不你还是恨我吧，这样我心里好受点。】
“……”这什么受虐狂？时钦无语，赶紧问：【听说你哥在北城混，他知道你回来吗？】
努力奋斗：【我没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钦哥，你回南城了吗？】
时钦已经被搅得疑心病都犯了，明知周焕没理由骗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你哥女朋友是谁？还在谈不？我正好来北城出差，请你们兄弟俩吃顿饭，你叫他把女朋友也带上】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时钦指尖点了点屏幕，有点不耐烦，得长话短说快点结束，全然未觉迟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正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
努力奋斗：【我没见过，他大学里谈的，是他同学。其实我跟我哥不常联系，不清楚具体情况，他工作很忙，应该没时间，要不我们吃，再叫上沈维哥？】
大学里谈的……
时钦随口敲了句：【你不问怎么知道他没时间，难道他恨我？不想看见我？】
又等了一分多钟。
努力奋斗：【钦哥，是我单方面想帮我哥澄清，他不知道。过去那么久了，他现在生活挺好的，我不想揭他的伤疤。但也不应该打扰你，对不起，我亏欠我哥太多，也伤过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
时钦心里那疙瘩被这话一刺，嘭地炸开在胸腔里，闷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了。周焕话里话外那点意思，不就是在暗示迟砚恨过他么？不想看见他呗。
他又不傻，他当然知道那事对迟砚的伤害有多大，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恨的吧？何况那时候的迟砚根本不喜欢他，只会更恨。要没迟放帮忙，可能大学都念不了吧？
早知道情书是周焕写的，他去年才不勾搭闷葫芦，他不要面子的吗？！
沈维：【时钦，别让我担心，真有事和我说。】
看到好兄弟新发来的消息，时钦鼻腔一酸，这世上除了赵萍，就只有沈维是能让他毫无保留去信任的人。现在，也只有沈维能帮他一把。
-
咖啡厅里。
沈维到底放不下心，刚准备给周焕打个语音电话问问情况，时钦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钦钦：【沈维，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帮我支开周砚半小时，就跟他说有很严重的事要单独说，关于我的，随便吓唬他，只要把他骗出去就行】
沈维神色一凝，迅速回复：【出什么事了？我马上过去。】
小钦钦：【现在说不清楚，等我弄明白了第一个告诉你，你帮帮我吧，快来，求你了，我先删除聊天记录，别给我发了】
时钦一定出了事。
沈维顾不上再和同学叙旧，冲出咖啡厅，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往月子中心。路口红灯亮起，他一个语音电话拨给周焕，刚通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对时钦说了什么？”
“沈维哥，我是同性恋。”
“……”沈维直接一懵。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其实我也看你不顺眼，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让我联系到钦哥，晚上见面说？我请你吃饭。”
沈维猛地反应过来，这局面或许是自己间接弄出来的。隐约猜到什么，他对时钦的担忧瞬间飙升，当场教训周焕：“你他妈的，这么大的事在机场怎么不说？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时钦？！”
“是啊，你不也喜欢他吗？钦哥一对我好，你就处处针对我，连我哥也不放过，心眼儿真小。”
“……”沈维错愕了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未低估迟砚，却实实在在低估了周焕，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腼腆学弟，竟是个绵里藏针的主。
后方车辆鸣笛催促，沈维猛踩油门，方向盘被他攥得很紧，他单手控车，冲电话那头低吼着警告：“有胆子请我吃饭是吧？今晚我就他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时钦要出点事，别说我，你哥第一个饶不了你！”
“什么意思？”
“少废话，你先一字不落地给我解释清楚！”
午后的北城，日头毒得晃眼。沈维一路踩着油门超速，硬是在疾驰中分出神听完了周焕的解释。关于那封情书的真相让他心惊，可想而知，时钦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么好面子的人，得多难受？没人能忍受被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哪怕这谎言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沈维也觉得迟砚做错了。而迟砚那些从前怎么想都不太合逻辑的行为，此刻反倒全说得通了，时钦又怎么可能不急？
“你别再添乱了，哪凉快哪呆着去。”沈维再次警告周焕，“我马上到月子中心了，我去处理。”
“月子中心？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死小子还有脸问？你哥做爸爸了知道吗！”沈维当年就想揍周焕了，积压多年的火气全蹿了上来，“孩子是时钦给他生的，他们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你他妈一回国就准备挖墙角？真出息，赶紧滚回澳洲修你的水管去！”
“挖谁的墙角？我那是年少无知……”
“真他妈想揍死你！”沈维一把掐了电话。
“……”仍在机场的周焕凌乱了许久，比起相信时钦能给他哥生孩子，他宁可相信是沈维这个学长疯了，心眼儿小成这样，多少年过去了还开这种幼稚玩笑。
-
等沈维赶到月子中心，迎头就先撞见赵萍满脸焦灼地冲他比划手语。他看不懂，一旁正抱着孩子喂奶的月嫂连忙解释，说时钦自己坐着电动轮椅跑了。
当时的情况是：迟砚在次卧接电话，月嫂在里屋给孩子洗屁股换尿不湿，赵萍倒是在客厅那头的阳台，可她耳朵听不见。时钦就这么逮着几分钟空当，悄无声息地跑了。等迟砚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
沈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径直冲迟砚跟前，问：“你怎么不看好他？！”
迟砚没理会沈维，刚好凌默的电话打进来，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迟总，人已经拦住了。但时钦情绪很激动，我没法劝，他不肯回去，我们现在在月子中心东门口外头那条路边的树底下。”凌默低声提醒了句，“他说不想看到你……你这个大忽悠。”
接到弟弟周焕回国的来电时，迟砚便已了然于心。他唯一没料到的，是时钦这个平时半步都离不开他的傻子，竟会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跑出去。
他沉默了几秒，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吩咐：“你把电话给他。”
很快，听筒里传来时钦带着哭腔的嘶吼：“你这骗子！就知道忽悠我，把我当猴耍得团团转，什么都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他喘着气，声音抖得厉害，却依旧狠狠控诉着：“我他妈早警告过你了！叫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跟我弯弯绕绕，你这辈子活该打光棍！结果你还耍我，我操你大爷的！”
“意识到了，是我的错。”迟砚指节紧攥着手机，克制地放缓了语速哄着时钦，“外面热，容易中暑，先回来好不好？小钦，我去接你。”
“你敢过来试试！”
时钦的吼声炸开，沈维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扫到迟砚握手机的右手，手背青筋绷得凸起，显然是忍到了极致。
他抬手轻拍了下迟砚的肩，用手势和口型示意自己先过去稳住时钦，把人接回来。见迟砚微一点头，沈维转身就冲出了门。
“老婆，”迟砚喉结滚动，妥协地安抚着时钦的情绪，“那我等你回来。”
“谁他妈是你老婆？你有把我当回事么？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忽悠我！我现在正式跟你分手了听见没？孩子我他妈也不要了，就当你是用钱和股份买的，反正我不亏，以后想要再找别人生，找个真正的同性恋去，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啊？敢这么耍我，真把我当傻逼了？！”
时钦的一连串气话，像刀子一样往迟砚心口上扎，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涩意压下去，极力冷静下来，才哑着声开口：“别说气话，我会解释。”
入伏的北城，日头毒辣，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钦吼得呼吸急促，胸口直喘，心底暗骂自己真他妈废物，一点都沉不住气！
要是能熬过这破月子把身体养好，也不至于虚成这副样子，跑都跑不出二里地，连让那死闷葫芦尝尝教训都做不到。
听迟砚说会解释，他才勉强收住点脾气，胡乱抹掉那点不争气的眼泪，冷哼道：“谁敢信你的解释啊？还想接着忽悠我是不是？”
“所有事我都会解释清楚，回来好不好？”
时钦已经热出一脑门的汗，身上也黏得难受，没跑多远就先把自己累垮了，心里头早开始打退堂鼓，想回去吹空调，让闷葫芦伺候他洗澡，再抱他睡觉。
午觉耽搁到现在没睡，他这会儿困劲上来了，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眼睛，索性随便揪出个问题，打算探探这闷葫芦的诚意：“那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恨过我？”
谁知那头静了下来，半点声响都没有。
时钦攥紧了手机，语气硬邦邦的：“说啊，别想糊弄我，再有一句假话，我真的跟你分手。”
又等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沉默压得人莫名心慌。时钦在聒噪的蝉鸣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还有漏了半拍的心跳。
终于，迟砚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缓慢，带着重量，一下砸进他耳朵里。
“嗯，我恨过你。”
时钦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第78章 不要恨
大热天的，沈维来回跑出一身汗。
冲到东门外，老远就看见时钦坐在轮椅上哭得稀里哗啦，凌默在边上，一手打电话一手递纸巾。时钦抓过来就往地上狠狠一摔，冲凌默吼了句：“别拦我！”
沈维大步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包纸巾，抽出一张，蹲在轮椅前给时钦擦脸。刚抹掉，新的眼泪又往外冒，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根本止不住。
“时钦，”他慢慢给时钦擦着，“今天是我的疏忽，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先回去行吗？”
时钦眼泪一个劲儿地掉，越哭越嫌自己窝囊，挥手打开沈维，死死低下头，还是没憋住，抽噎着挤出一句话来：“周砚他……他恨过我……”
沈维立刻道：“可他也爱你。”
时钦当然知道迟砚爱他，也早猜到这闷葫芦心里憋过恨。可真当迟砚亲口说出来，他浑身上下都像被针扎了一遍，密密麻麻的疼，愣是接受不了迟砚恨过他的事实。哪怕自己当初再浑再不是个东西，迟砚也不能恨他。
“他恨过我……”
时钦整个蜷在轮椅里，脊背微微弓着，跟被抽了魂似的。只剩这句呢喃在舌尖上反复打转，仿佛多念几遍，就能逼着自己正视迟砚当年到底有多恨他。
“爱和恨，不冲突。”沈维说得认真。
“我太混蛋了……”
看时钦彻底陷在情绪里自责，肩膀都在发颤，沈维恨不得把周焕拎过来暴揍一顿。迟砚现在更不能出现，他想了想，抬头冲凌默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回避。
等人走远，沈维迟疑了下，才狠心开口：“时钦，你知道吗？我以前讨厌过你。”
时钦像是没听见，他脑子里塞满了迟砚那句“恨过你”，堵得他心口发慌，当时便撂了电话，以为不听就不会再难受，结果迟砚的声音这会儿还在他耳边回荡。
“为什么会讨厌你，”沈维说得很慢，试图把时钦从牛角尖里拉出来，“因为那时候你就是个思想简单的直男，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意，还总当着我面和其他男生玩得要好。我嫉妒过，吃醋过，背地里找过周焕和周砚麻烦。”
见时钦抬起脸，似乎听进去了，他接着往下道：“可说到底，根源还是在你，是你让我痛苦。我改变不了你，只能尝试躲着你，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慢慢就变得讨厌你，心里怪你为什么看不见我的痛苦，还整天和周焕嘻嘻哈哈，一起打游戏打台球，让我教他做题，有段时间我真不想看见你。”
时钦愣了好几秒，喉咙发紧，终于张了口：“对不起啊沈维。”
“你看，你说对不起了。”沈维声音轻了些，“你有什么错？你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说出来很卑鄙，相当于把我的痛苦强加给你，让你来替我扛，这就不是你该承受的。”
时钦脑子里猛地窜出一念头，为什么沈维不是那个闷葫芦？为什么迟砚不能早点喜欢他？
不要恨他。
“懂了吗？”沈维看着时钦，“周砚是因为爱你，才恨你。他的痛苦只会比我当年多得多，我能走出来，他不行。刚才你们打电话我就在他旁边，我看见了，他在害怕。”
时钦大脑空白了一瞬，从来没想过，也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总一声不吭的闷葫芦，会露出害怕的模样。
“你就记着他恨过你，”沈维问时钦，“那你想过没有？连我都不敢给你这个直男写情书，他敢吗？也就周焕那个蠢货，脑子一热就写了，不考虑后果。”
“周砚肯定和我当初想的一样，怕自己那点心思毁了你，怕带你走上弯路。可他弟弟这么做了，还他妈死活不听劝，我要是他，我也这么办，你这边没法控制，还不能管管那个蠢货了？”
时钦忽然想起去年夏天，是他自己，变着法儿往迟砚跟前凑。
原来闷葫芦真的只是以为他恐同，才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沈维拍了拍轮椅扶手，最后道：“人都自私，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碰。我不是帮周砚说话，七七都生了，你们是一家三口，你也做爸爸了，有时候任性解决不了问题，两口子之间多沟通，多站在彼此的角度想一想，就算是为了孩子，对不对？你想七七失去另一个爸爸吗？”
“……不想。”
见时钦总算不再掉眼泪，沈维蹲得腿都麻了，撑住膝盖缓缓站起来。一扭头，凌默还在不远处盯梢，他估摸着迟砚肯定急疯了，便绕到轮椅后边握住推手，刚要往月子中心门口走。
“沈维。”
时钦哑着嗓子，轻声叫住他。
-
过分安静的房间里。
迟砚坐在沙发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张空了的床。不久前，时钦还窝在那儿，闷闷地跟他怄了会儿气。
从生下孩子后，时钦没少闹过这样的小脾气，几乎每日一闹，但每次都很好哄。麻醉过了刀口疼，他俯身多亲两下就弯了眉眼；涨.奶涨得委屈掉泪，把人圈进怀里再亲两下，就乖乖蹭着他撒娇。只要多亲那么两下，多说两句时钦爱听的情话，这傻子就嘿嘿直乐，然后抱紧他，用软软的声音，一遍遍地说着爱他。
迟砚从始至终防的都只是产后抑郁，时钦任何一点情绪起伏，他下意识先往这方面想。
哪怕今天时钦明显不对劲，他也没往情书那件事上想，更不知道周焕会突然回国，又是那么地巧，赶在他坦白之前，通过沈维联系上了时钦。
他以为，这傻子已经被他拴牢了，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迟砚忘不了时钦的孕晚期，肚子挺得老大，整个人完完全全地依赖着他，身子最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乖乖等着他来抱。
那是他最贪恋最踏实的一段时光。时钦一天能喊他八百回，从白天缠他到夜里，二十四小时离不了他，上厕所也得靠他扶前面，擦后头。偶尔时钦还会害臊一下，红着脸蛋埋进他颈窝蹭来蹭去，软乎乎地跟他撒娇：“老公你对我真好，给我把屎把尿的，爱死你了，没你我自己怎么活啊。”
时钦总把“爱”这个字眼挂嘴上，离不了他的那些日子里，时钦每时每刻都在爱他。
他心疼时钦怀孕受苦，可心底某个角落，又藏着点见不得光的盼头，孩子永远别生下来，就让时钦这样一辈子依附他而活。
他溺在时钦给的一句句甜言蜜语里，忘了形。
手机嗡嗡震起来，来电显示“凌默”。
迟砚随即接通。
“迟总，时钦情绪看着稳定下来了，沈维确实一直在劝，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凌默的声音从听筒里急促传来，“我在这儿怕是容易刺激他。”
“嗯，”迟砚捏紧了手机，“你下班吧。”
“迟总。”
听凌默欲言又止，迟砚道：“说。”
电话那头，凌默没多思考，直言道：“在自己媳妇儿跟前还戴面具，早晚得打光棍。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多两句嘴，想建议你老实认错，需要的话我去买块搓衣板。”
“……”
通话结束后，迟砚翻看着私密相册里偷偷拍下的上万张照片，最后停在某张熟睡的侧脸照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即便没助理提醒，他也早打算坦白一切。原计划是等时钦出了月子，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事摊开。既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只是他的内心太阴暗太肮脏了，时钦那么单纯一傻子，知道了真实的他，得怎么想？还会像之前那样，把“爱”挂嘴边，黏着他不放吗？
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定位出现在某酒店，迟砚没能等到时钦回来，敛了敛心神起身出去，见月嫂正抱着孩子，赵萍在冲奶粉。他从月嫂手里接过孩子，小家伙哭得厉害，嗓门响亮，小脸通红，侧着小脑袋往他胸口拱，小嘴张着直哼唧找奶，可怜巴巴的。
赵萍及时把奶瓶递过来。
他坐下给孩子喂奶，奶嘴刚碰到那小嘴，小家伙立马含住，嘬得又急又使劲，那副猴急样儿跟时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七七睁着黑亮的眼珠子，一边“咕咚咕咚”地喝着，一边眨巴着眼瞅爸爸。明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看不清人，迟砚还是低下头，凑近些让儿子看他，他也仔细认真地，看着时钦辛辛苦苦给他生下的这团小软肉。
小家伙喝完奶，眼睛还睁得圆溜溜的，瞧着精神头十足。
迟砚守在婴儿床边，指尖轻轻勾了勾那肉乎乎的小手，声音低下来：“七七，爸爸要去把你那个哭包爸爸找回来。”
手机忽然一震，他点开，见是沈维的微信消息。
沈维：【时钦在酒店睡着了，哭着睡着的，我把地址发你，赶紧过来！】
-
酒店这边。
沈维一通折腾，累得够呛。大学同学那儿还等他过去，时钦这儿却钻进了牛角尖，非要给迟砚一个深刻的教训，结果自己一到酒店就开始哭，边哭边骂自己没出息，委屈巴巴地说着想老公，想宝宝，这事闹得……
他说送时钦回月子中心，时钦又死活不肯，抱着枕头蜷在床上默默掉眼泪，哭着哭着倒睡了过去，终于消停。
一个小时后，沈维总算把兄弟那老公给盼来了。
怕吵醒时钦，他没敢大声，将迟砚堵在门外，压着嗓子说：“今天这事导火索是我，我的错我道歉，可你问题更大，情书这么严重的事你都敢瞒着时钦？你知不知道他多难受？他产后情绪不稳定，你还让他哭，要我说当年你一点都不冤，你完全可以把情书撕了，直接骗周焕。”
见迟砚顶着张没表情的棺材脸，不吭声，沈维看着就来气：“我他妈帮你说了多少好话打圆场？你先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真为了周焕学习考虑的自我牺牲，还是早动了心思？你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时钦的？不解释清楚，我真动手了。”
狠话刚撂下，就见迟砚递过来一张照片。
沈维下意识接过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两个小男孩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都在笑。
他瞬间怔住，捏着照片的指尖收紧，反复打量，又猛地抬头看向迟砚。照片里其中一男孩左眼下方有颗浅痣，没迟砚左眼下这颗来得清晰，但位置一模一样，而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会……”
迟砚垂着眼，抽回那张照片，看着笑得开怀的那个小少爷，只道一句：“从八岁开始。”
“……八岁？”沈维彻底惊了，毛都没长齐的年纪，这货就开始惦记时钦了？
“今天谢谢。”说完，迟砚直接推开沈维进了房间，反手便将人关在门外。
门在沈维眼前“咔”一声关上，他盯着门板，这回是真服了，忽然想，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在玩小霸王。
-
时钦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还做了个糟心的梦。
他慢慢睁开眼，眼皮酸得发胀，房间里窗帘拉着，黑漆马虎看不清，愣了下神才想起来自己不在月子中心。
委屈顷刻涌上来，他抿着唇暗骂，那死闷葫芦怎么还不来给他认错？是不是在想着要怎么糊弄他？还是没脸过来了？
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烫，时钦狠狠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真他妈窝囊，是男人就该硬气地站起来，大不了杀回月子中心……大爷的，凭什么自己上赶着啊？
“沈维，”一出口声音就哽咽了，他难过地问，“周砚给你打电话没？”
“没打，他直接过来了。”
“……”时钦吓一大跳，这熟悉的嗓音竟从身侧传来，床上什么时候躺了个人？！
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裹进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那嗓音贴着他耳朵又响了起来。
“时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克制自己。”
“啊？”时钦听得一懵，忘了发飙。
“你没有选择，只能接受。”
这闷葫芦在说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第79章 兑现承诺（二合一）
“是你先忽悠我的，有脸说——”
时钦话还没嚷完，嘴就被堵住。迟砚只是重重贴了一下，很快退开，调戏他似的，哪有半点认错的态度？
再琢磨那句“不再克制”，他冷不丁想起迟砚去年在民宿里的那副禽兽行径，慌忙挣扎起来，光用口水扩多难受啊，也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油……操，想他妈哪儿去了？！
这死闷葫芦绝逼是在给他下套，时钦又恼又臊，嘴里骂了句“禽兽”，黑暗中胡乱一挥手，“啪”地一声脆响，竟结结实实往迟砚脸上扇了一巴掌，他呼吸都停了。
“学会打人了？”
“你……”时钦缩回手，嘴上还十分硬气，“活该，谁让你抱我的？”
刚想爬起来开灯，整个人又被稳稳捞回那结实滚烫的怀抱里，这下完全挣不开了，迟砚的呼吸贴着他耳根扫过，带起细微痒意，他身体不禁一哆嗦。
“我让抱的。手劲真小，下次用力点。”
“……”时钦一噎，一口气差点呛住。前一秒只觉得这闷葫芦认错态度不端正，这会儿简直罪加一等，还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在犯什么毛病？
他闻到迟砚身上带来的淡淡奶香味，跟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他妈跟你这死骗子分手了，别抱我！”
“我刚才说过什么？”迟砚下颌抵着时钦发顶，把他抱紧，“你没有选择。”
“少放屁，”时钦又开始挣，奈何体虚使不出多大劲儿，浑身上下也就一张嘴还能逞能，“你装你大爷呢？没有选择的是你，我去年就给过你机会了，打你的光棍去吧，反正我帅，多的是人喜欢我，谁稀罕你啊。”
“再提分手，”迟砚的声音沉下去，“我真把你拴起来。”
“……”时钦错愕。
房间里太黑，感官反倒被放大，让他清清楚楚听出迟砚声音里那点警告，不像在开玩笑。
他立刻抡起胳膊使劲儿推迟砚胸口，咬牙切齿地臭骂：“你错了还敢威胁我？来了还不认错，还他妈跟我横？我去你大爷的，滚，给老子滚。”
“小钦，我知道你会贴那封情书。”
迟砚一句话落下，便止住了时钦的挣扎。
时钦脑子瞬间卡壳，迟砚这话什么意思？早就猜到他会把情书贴去学校公告栏？知道了还……不是，这不疯子么？哪有上赶着毁自己名声的？
操，他就猜到真相没周焕说得那么简单，这死闷葫芦果然藏着别的什么！
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时钦干脆枕着迟砚的胳膊不动了，手往下一探，掐住迟砚腰侧，狠狠一拧，既无辜也理直气壮：“是你让我用力点的，给我说清楚，我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从李望那儿听说园区新来的小保安是时钦起，迟砚便彻底信了命运。
老天挑这个让他棘手的节骨眼捅破，自有它的道理。何况今天不说清楚，以时钦那上房揭瓦的性子，能跟他闹到天亮不带歇，又不知得哭多少回鼻子。
他抬手揉了揉时钦的头发，动作放得轻：“你身体没养好，能不能听话？”
这话一出，时钦脸色立马绷紧了，手还掐在迟砚腰上，力道又重了点，反警告他：“你当年肯定干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事，心虚才忽悠我的，不想分手就全招出来，再敢糊弄我，我不光跟你分手，孩子我也他妈带走。”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迟砚在黑暗里紧紧贴着时钦，“离周焕远点。”
“……”时钦一时语塞，难道这闷葫芦早就发现周焕是个同性恋了？
“你怎么做的？转头给他送东西，带他出去玩，进他房间，坐他床，当着他面说睡就睡，露着腰撅着屁股给他看。”迟砚一条条给时钦数过来，“故意勾引他？”
“……”时钦听得发懵，脑瓜里翻遍了记忆也没半点印象，当即反驳，“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勾引他了？除了我妈，我这辈子屁股就只撅给你看过，你这么冤枉我？”
迟砚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
高三刚开学，南城的秋老虎正烈，日头毒辣。那个周六下午，时钦拎着两杯星冰乐敲开他家门，没看他一眼，直奔周焕房间，一待就是整整一小时。
他找了个检查功课的由头敲开弟弟房门，周焕竖起手指“嘘”了声，小声说时钦刚睡着。他视线一转，便看见时钦侧趴在床上，安静睡着。那短袖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腰窝，细腰凹出道弧线，左腿还屈着，裤腿抽到膝盖，露出白净光滑的小腿，两只脚也光着，又白又嫩。趴着的姿势把休闲裤布料绷紧了，将时钦身上唯一带肉的地方裹得饱满翘挺。窗外阳光穿透玻璃，落了他满身，给这平日里气焰嚣张的小混混镀了层光，看着软乎乎的，再没半点攻击性。
那天夜里，迟砚做梦了。他把时钦摁在那片阳光里，折腾得又凶又狠，时钦哭红了眼，老老实实地跟他认错，还乖乖地答应他，会远离周焕。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这样的梦，再没断过。
“又开始装哑巴了？”时钦不爽地推了迟砚一把，“说情书就好好说，扯什么我勾引人的屁话啊，少给我转移话题扣帽子！”
“你幼稚，好面子，自尊心强，”迟砚开了口，“被同性恋表白只会觉得丢人。身边人再一起哄，你就容易上火，干出些不过脑子的事。”
“……”时钦听愣了神。
“从高一开始，我一直在观察你。”迟砚接着说，“我尽量不被你察觉，你还是注意到了我，对我产生敌意，带着沈维一起，有事没事找我麻烦。这封情书如果是我写的，沈维一定会生气，说些拱火的话。”
时钦：“啊。”
迟砚：“我把情书夹课本里，先让许聪发现。这人爱看热闹，又幸灾乐祸，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顺便再拱把火。”
时钦脑子听懵了，原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这闷葫芦居然从高一开始就偷偷盯着他看了？那为什么要闹大呢，这不等于亲手毁自己前程么！
“你搞什么啊？”他着急问。
迟砚：“让你彻底恐同。”
时钦：“……”
“沈维也好，周焕也好，他们都没机会再接近你。”迟砚声音没有起伏，把自己最初的阴暗心思一点点剖出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碰。”
“……”时钦心头一跳，还真让沈维说中了。
所以迟砚根本不是为周焕，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操，敢情这闷葫芦连沈维对他有意思都早看出来了？！
“时钦。”
时钦下意识地“啊”了声，迟砚的声音又沉又缓，字字说得一本正经，像在给他下判决。
“你的人生从那时候起，已经被我决定。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走到底，要么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你选了第一条，这辈子我不会放过你。”
“……”时钦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低骂出声，“你是不是傻逼啊？当时差点被退学，你后爸还赶你走，要没迟家怎么办，你的人生就毁了啊！”
迟砚只平静地说了句：“没有你的人生，怎么过都一样。”
时钦瞬间失语。
“不止是为了让你恐同，”迟砚停顿两秒，最终摊牌，“我借着这事，彻底脱离那个家。除了周焕，我对那两人没什么感情，刚好成年了，他们对我来说已经没利用价值，我不用再寄人篱下，就让周焕他爸来跟我断个干净。”
听迟砚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些，时钦惊住了。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合着从头到尾都是这闷葫芦一步一步算好的？连他和他身边每个人会怎么反应，都摸得透透的……
他后知后觉，打了个激灵，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呢？
“初三之前，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黑暗里，迟砚始终紧贴着时钦，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说起过往。
那是初二寒假里的小年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周焕奶奶突然病重住院，急需用钱，他继父周志刚愁得喝了半斤白酒，本就嫌家里多他一张嘴，多一份开销，趁他母亲叶梅带周焕出门买年货，把他拽进客厅当了出气筒。
他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任由拳脚狠狠砸在背上，耳边是男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周志刚啐着唾沫骂他“赔钱货”，北城有个那么有钱的亲爹，还死赖在这儿白吃白喝。
“他知道迟家不会认我，拿我撒火罢了。”迟砚语气很淡，“做饭做家务我妈也行，我天天做没用。后来有了点用处，能辅导周焕功课，省了请家教的钱，他看我顺眼了点。”
“操，这老畜生……”时钦听得心口直抽，不久前撂下的狠话和警告全忘了，胳膊一伸就把迟砚搂紧，“老公，他打你哪儿了？打了多少次啊？”
“没事，过去了。”迟砚亲了亲时钦的额头，“那时候太小，没能力，得先活着，学也得上，我习惯了忍耐。更重要的是，还没找到我想找的人。”
“找谁啊？”时钦插嘴打断。
“一个傻子。”迟砚说着，又蹭了蹭时钦毛茸茸的脑袋。
“……你，”时钦险些要炸毛，“妈的给我正经点啊。”
“南城太大，我找不到那个傻子。”迟砚陷入回忆，“后来在中考前的一个周末，那傻子突然出现，他骑着辆黑红色山地车，像风一样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时钦又是一惊。
哪怕记性再差，他也记得初中那辆黑红相间的山地车，是他爸韩贤特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进口货，骑进学校拉风得要命，班里男生没一个不羡慕的。
“他朋友在后面追他，喊了他的名字，我也追，坐公交跟去了新华书店。我在书架后面偷偷看了他很久，确定他是我要找的傻子，听他说要去城北高中，我改了志愿。”
“你……”时钦这回何止是惊住，一整个吓傻了，怎么还有这么一出？想起迟砚那拔尖的成绩，他从迟砚颈窝里抬起头，“你原本志愿是什么？”
迟砚：“一中。”
“我操！”时钦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拳打在迟砚肩上，劲儿不大，嗓门却大得惊人，“你他妈疯了啊？能上一中你去城北？还有你躲在书架后面算怎么回事？跟做贼似的，直接出来找我啊！”
他说到一半猛地卡住，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又揪着迟砚的胳膊追问：“奇了怪了，你找我干什么？怎么会认识我？”
“等会儿解释，”迟砚声音低了点，“当时有点紧张。”
“……” 时钦还是头一回听迟砚说这种话，登时乐了，“你这装货还会紧张？我看你脸皮厚得很。”
“穿得不太好，”迟砚说，“形象不行。”
时钦心里一软，躺回去窝进迟砚怀里，胳膊刚把人抱紧，就被迟砚下一句话兜头浇了盆冷水，酒店那空调吹着都嫌凉飕飕，这闷葫芦真他妈会煞风景。
“那时候恨你，是你让我太失望。”
“……”
迟砚是真的失望。
他恨的从来不是时钦忘了他，是时钦亲手把他记忆里那个鲜活可爱的小少爷弄没了，换成了个骄纵蛮横的小混混，染发烫头，臭美打耳钉，满口脏话，轻浮又随便，浑身上下一堆坏毛病。
他拼了那么多年，从贫瘠的小村子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来，为兑现儿时的承诺，改了志愿，多不容易才终于站到时钦面前，却发现物是人非，那个黏着他的小跟屁虫长大了。
那之后，他连着失眠过一段日子，闭上眼全是落空的滋味，麻木得没有一点念想。
可他实在太想那个小跟屁虫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着时钦跑，想从这人身上翻出一点童年的影子，找回那份被他珍藏在心底的感觉。
直到渐渐被吸引，等回过神，早已上了心。
迟砚用打工攒的钱买了部二手诺基亚，就为存那个号码。时钦第一次打来那晚，他疯了一样冲到酒吧，把哭成泪包的傻子一路背回了家。
走了十多公里夜路，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果然放不下这傻子。
“操，我怎么就让你失望了？不都按你计划发展了么，我反而助了你一臂之力。”时钦才说完，手里忽然被塞了样东西，摸着是塑封的触感。
“开灯看看。”迟砚说。
“什么东西啊，我们的结婚照？”时钦随口调侃，以为是年初情人节拍的合影。
那些照片早被迟砚裱得满屋都是，每个房间都挂了，还专门做了影集。就连迟砚的床头柜和书房办公桌，也摆着时钦的单人照，还有两人亲嘴的那张合影。
时钦爬起来，摸到开关“啪”地按亮。
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低头一看，脸色唰地变了。他死死瞪着手里的照片，又慌忙扭头看向迟砚，嘴唇哆嗦着“你、你”了好几声，愣是没挤出下一句。他凑近，仔细确认照片上那颗泪痣，浅淡得不仔细瞧，确实很容易忽略。
“小钦，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迟砚坐起来，缓缓道：“我走出了那个村子，去南城找你，跟你念同一所学校，一起上学放学，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听迟砚一句句兑现承诺，时钦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巨大的信息量砸得他发懵，视线模糊了他也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好一会儿才低骂出来：“操，原来这男孩是你啊……小名是不是叫石头……石头哥？”
迟砚蓦地一怔，没料到时钦还记得他外婆给他取的小名。
可去年时钦跟他聊起下乡往事，把能提的人和事都絮叨了一遍，唯独漏了他。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泪痣啊……”时钦不敢说出口，他其实只记得乡下有个叫石头的哥哥对他很好，至于长什么样，早模糊成了一团影子。回南城后有了新的朋友，也早把分别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忘了个干净。
“我看你才是傻子，”他眼泪直掉，哭着骂着，“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傻的人？都跟我考一个学校了，为什么不吭声？你他妈就这么能憋？把嘴缝上算了！”
“你去年没提过。”迟砚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时钦的眼角，“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忘，我当时没提是因为……”时钦这会儿恨死自己好面子的臭毛病，赶紧解释，“是我嫌丢人啊，让大人拽我就算了，我总不能跟你说，我小时候上厕所老让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拽我，还叫他给我擦屁股……”
“就这小子，”他气呼呼戳着照片上那男孩，“傻不拉几的，我叫他给我擦，他就给我擦，后来我一要拉屎就找他，我自己嫌恶心都让他给我擦的，他还打水给我洗过屁股，这种丢脸的事，我谁都没好意思说，我妈要是知道了得骂死我。”
迟砚：“……”
见迟砚没吭声，时钦脑子飞快一转，往回找补：“我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吃醋啊，万一你又怪我对着别人撅屁股，说我勾引人，我多冤枉？”
说完，他放下照片就往迟砚怀里拱，一屁股坐人腿上，搂紧了就亲，边亲边心疼：“老公，我记得听谁说过，你没爹没妈……我就以为你是个孤儿，根本想不到一起去啊。”
迟砚圈住时钦，亲了亲他哭红的眼角：“没怪你。”
“你……就为了找我，才去南城的？”时钦鼻音闷闷的，心一直在抽抽。
“嗯，他们在南城打拼。”迟砚腾出手，拿起那张照片，“还记得吗，你妈回村接你走的时候，她身边有个带相机的阿姨，我请那位阿姨帮忙拍的，你很高兴，教我比剪刀手，教我笑。”
“老公……”时钦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来那阿姨把照片寄过来了，但信封和有你地址的信纸被我舅舅撕了，他怕我去南城投奔我妈。”迟砚放下照片，抹掉时钦脸上的泪痕，看着他说，“没了地址，没法回信，是我把你弄丢了。”
“呜……”时钦哽咽得说不清话，使劲儿搂住迟砚，恨不得再抱紧一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老公我他妈爱死你了……这辈子就爱你……”
迟砚手臂收紧，偏过头，吻着时钦耳朵，低声问：“有多爱？”
“超级爱，爱到……根本没法形容，就……”时钦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一句歌词，“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早说是那块石头，我高中就爱你，还有你弟那情书什么事啊。”
“乖。”迟砚又吻了吻时钦沾了泪的唇，“等出月子回家，有个惊喜给你。先跟我回去，把身体养好。”
“嗯！”时钦一点头，刚要下床，又一把拉住迟砚，“等等，你那女朋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这事周焕不知道？他就帮你背锅后悔那么多年？”
提起周焕，迟砚对这个弟弟是有些无奈的。
早在刚回到迟家的那年，他就给周焕打过电话。怕弟弟陷在自责里影响学习，他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情书是他故意写的，目的是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一切都和周焕没半点关系，让弟弟别再往心里去。
可周焕在那头竟哭了，哭着求他：“哥，我求你别再往自己身上揽了行吗？别再加重我的负罪感，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这辈子怎么对得起你？”
那之后，周焕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逃课、离家出走，学习一落千丈，叛逆得不听人劝。
迟砚简短解释完前因后果，才道：“女朋友是骗他的，他一直担心我过得不好，认为我有心理阴影，听说我交了女朋友，肯好好学习了。”
“你弟真是个人才啊。”时钦咂咂舌，又突然凑近迟砚，眼神里满是狐疑，“那你床上功夫哪儿学来的？老实交代，真的没跟别人做过？”
迟砚垂眼看时钦，隔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来：“看片。”
时钦：“……”
“好了，”迟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
“欸，”时钦一把抓住迟砚的手腕，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去美国留学到底是不是为了我？今天全说清楚，我孕傻了记性不好，你别糊弄我，还有去年夏天怎么回事？”
面对这么个好奇宝宝，迟砚只得坐下来，看着时钦：“从你恐同那一刻起，我就放弃你了。只是放不下，去了那边没打算找你，能活在你待过的地方，离你近一点，就够了。”
“……”时钦眼眶一热，又想哭了，“老公……”
“去年夏天，”迟砚继续说，“李望跟我说，园区里新来了个小保安，长得特别像你。”
“……”时钦脑子总算转过来了，所以那天这闷葫芦是故意从西门进的！
可转念觉得不对，李望以前又没见过他，紧跟着想起来，多年以前在迟砚房间里见过自己照片，是跟周焕在游戏厅拍的，沈维洗出来给他，后来被周焕要走了，李望看的应该就是那张。
迟砚：“这小保安的脑子不太聪明，为了从我这里捞点钱，假装自己是同性恋。”
“……”时钦脸一黑，“操，你什么都知道，这不还是把我当猴耍么！”
“嗯，”迟砚应下，“你耍我，我耍你，很公平。”
时钦大跌眼镜。
“最后一个问题！”时钦总忘不了迟砚那阴沉沉的眼神，索性问出来，“你当着我面砸酒瓶凶我，说要弄我，是不是真的？吓得我都紧张了。”
“真的，”迟砚俯身将时钦从床上抱到轮椅上，“想在床上弄死你。”
“……”时钦懵住，这男人谁啊？还是他的闷葫芦么？
迟砚在轮椅前蹲下，握住时钦的手，抬头看进他眼里：“小钦，我眼里进不了沙子，就算是沈维，你也得跟他保持距离。不想我变成禽兽，乖一点。”
“……哦。”时钦回握住迟砚的手，手指挠了挠他掌心，忽而一笑，“你禽兽归禽兽，得用油啊，口水不舒服。老公，什么时候让我穿丝袜呀？”
迟砚：“……”
-
沈维放了同学鸽子，心里过意不去，见面后几乎有求必应。到晚上，金书俊想去北城有名的Gay吧开开眼，他二话没说，直接开车把人送了过去。
车刚停稳，时钦的电话就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迟砚没哄住，时钦又要闹离家出走吧？她忙招呼同学先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个安静角落接通。
“沈维！”
一听时钦那中气十足的嗓门，沈维是真操不动心了，正要开口。
“我跟你说件大事！”电话那头，时钦激动得不行，“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小时候在农村认识个哥哥，他小名叫石头，给我抓天牛抓小青蛙，还带我钓龙虾。”
沈维顺着问：“不会就是周砚吧？”
“就是他！”时钦直乐呵，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从八岁开始就喜欢我了，你说牛不牛？怪不得那会儿乐意给我擦屁股，打我主意呢！欸，不跟你聊了啊，我老公吃醋了，等我回了家再请你吃饭！”
“行行行，赶紧挂吧你。”
真他妈服了这两口子。沈维揣好手机，转进酒吧，刚走到吧台准备点单，就瞥见一条眼熟的花臂，再定睛一瞧，张扬的刺猬头，人正趴在台子上，跟醉死了似的。
他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试探着喊：“周焕？”
那刺猬脑袋慢吞吞抬起来，沈维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得，又来一个哭鼻子的。
“沈维哥，真巧。”周焕心里堵得慌，总算逮着个能倒苦水的垃圾桶，“我又干了一件蠢事……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我还是别活了吧。”
沈维：“……”

第80章 ^_^（正文完）
时钦的朋友圈迎来最热闹的一回。
他美滋滋地晒出那张和迟砚的童年合影，配文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宣布个大事，这锯嘴葫芦从八岁开始就喜欢我了！他说我是照亮他童年的一束光！嘿嘿，奥特曼变身，哔哔哔——】
下方评论里有人无语，有人震惊。
沈维：【连奥特曼都能看上，这是真爱（佩服）】
李总：【原来你俩这么小就认识了？没听迟砚说过，不愧是锯嘴葫芦。】
凌默：【恭喜！】
拉皮条的：【怎么回事儿？这小子从没跟我提过，连我这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拉皮条的：【毛没长出来就情情爱爱的，齁死人】
周焕：【真的？】
周焕：【钦哥，你朋友圈发的孩子真是你生的？】
周焕：【我可以去看你吗？】
周焕：【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只是问问。】
周焕：【我晚上回南城。】
时钦窝在沙发里，听着七七“咕咚咕咚”嘬奶的动静，瞧了眼身边正低头喂奶的迟砚，嘴角一翘，笑眯眯地继续刷评论，挨个按顺序回复起来。
先回沈维：【那必须的！我都没法跟你形容他到底多爱我，等七七满月再说，我得先把身体养好（坏笑）】
再回李望：【对啊！谢谢李总，要不是你帮忙，这锯嘴葫芦去年夏天都不会从西门进，我们哪能这么快碰上（呲牙）】
轮到回凌默时，他还特意琢磨了半分钟：【谢谢，不好意思啊凌默，昨天我情绪有点激动，不是对你发火的（捂脸）】
一看迟放那刻薄的评论，时钦脸上笑容立马没了。自打迟肃那傻逼被逐出族谱，这拉皮条的就在他和迟砚面前总以“大哥”自居，那副嘚瑟劲儿，恨不得把“我是长子”四个字刻脑门上，跟个幼稚的小孩一样。
他夹枪带棒地怼了一条：【我们童年纯真的感情，你懂个屁，跟你这种裤子到处脱的人说得着么？你在野外乱搞的照片都挂娱乐新闻上了，是谁齁死人？】
痛快怼完，时钦心里舒坦了，脑袋一歪凑近迟砚，一边瞧着宝宝喝奶，一边八卦：“老公，你哥跟那白牧的艳照都上头条了，你还在这里喂奶，不用去公司处理一下啊？”
“没事，”迟砚解释，“连戈会处理。”
“哦，不去最好。”时钦伸手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小脚丫，随口吐槽，“不是我说，你哥太浪了，比你还禽兽，你可别跟他学啊，我们不搞野外，最多在车里试试。”
迟砚偏过头看时钦一眼，眼底掠过笑意，淡淡说：“你比他浪。”
“……”时钦脸一黑，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戳着迟砚脑袋点了两下，怕声音太大吓着小家伙，硬压着嗓子低骂，“操，找骂呢？怎么跟我说话的？昨晚还抱着我一直说爱我，现在嫌我浪了？你怎么不嫌自己骚啊？”
“七七困了，”迟砚轻轻抽走喝空的奶瓶，抬头看时钦，“等他睡着再说。”
时钦躺回床上，侧卧着面朝迟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瞧。他现在非常确定，这闷葫芦性子变了。
其实昨天在酒店就变了，犯了两次毛病，古怪得很。一次是阴阳怪气说他扇巴掌的手劲太小，闹不清是真想再挨一巴掌还是心里憋着气；另一次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想在床上弄死他，弄死……
听听，这哪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时钦昨天被那张童年合影整得眼泪糊了一脸，压根没把迟砚那点古怪放在心上。等回了月子中心，这闷葫芦看着也挺正常，硬说哪里不对劲，那就是比平时黏人了十倍不止，时不时要亲他，洗澡那会儿他故意甩着逗闷葫芦，结果迟砚真蹲下去给他嗦了好几口，连他那儿都亲个没完，后来躺床上睡觉，也黏他黏得死紧，抱着不撒手，一直亲嘴，都给他亲迷糊犯困了。
迟砚昨晚那套流程，直接把时钦哄成了二傻子，窝在他怀里光知道嘿嘿傻乐，心里头甜得跟灌了蜜似的。此刻安静下来，时钦才回过味儿，这闷葫芦脑子里绝对缺根弦。
等迟砚把孩子送去婴儿床，再回来，他兴师问罪：“你又跟我犯什么毛病？”
迟砚关上门，看向时钦，反问：“有吗？”
“怎么没有！”时钦手支着脑袋，斜了迟砚一眼，懒得跟这闷葫芦翻旧账。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头，朝迟砚勾了勾，学着小时候的调调，成心逗弄他。
“哥哥，你到南城找我，累不累呀？”
迟砚看着时钦挤眉弄眼的傻样，没接茬，径直去拉窗帘了。
“欸，怎么不理人啊哥哥？”时钦得寸进尺地继续逗，拖着尾音撒娇，“找了我那么多年，你到底是有多爱我啊？”
“……”迟砚喉结微动。
“你个臭石头，我跟你说话呢。”时钦坐直了，语气一变，“我可是你活着的全部意义！你敢对你的‘全部意义’爱答不理，找抽是不是？”
阳光被挡在窗外，房间里很暗。迟砚转过身，仍能看清时钦气鼓鼓的脸。他知道这傻子在跟他闹着玩，不是真生气。
昨天从酒店回来之后，时钦就变得特别乖，特别黏人。记着他心眼儿小，连和沈维打电话时都会顾及他的感受。从洗澡到睡觉，一直挂在他身上缠着要亲亲，不停地说爱他。他不免有些担心，那只锁在保险柜里的劳力士，真拿给这傻子，会不会闹翻天。
“想抽哪里？”
“真给我抽啊？”等迟砚躺下，时钦紧跟着蜷过去，脑袋枕上他胳膊，顺势就圈住了他腰，“我逗你玩的，舍不得抽你。”
“这么好。”迟砚手臂一收将人搂实，“过来，我亲亲。”
时钦乖乖仰着脖子把嘴凑过去，让迟砚亲了两下，才弯着眼睛笑出声：“谁让你是我老公啊，我爱你嘛，不对你好，对谁好？”
迟砚听得心软，又转头在时钦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想起朋友圈，时钦切回正事：“老公，你弟想来看我，让不让他来？我朋友圈对他开放了，还没回他评论呢，先问问你，还不是怕你吃醋，又给我乱扣帽子。”
“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迟砚哄着时钦，“乖，先睡觉。”
午觉睡习惯了，时钦现在不光自己得睡，还得拽着迟砚陪他一起睡。他打了个哈欠，含混地提醒了一嘴：“你弟说晚上回南城……”
“嗯，我知道。”
时钦眼皮子打架，快睁不开了，还强撑着问：“他为什么突然回国啊？”
迟砚简单解释了下缘由，周志刚上个月底出了车祸，周焕被蒙在鼓里，还是小区一个街坊发微信告诉他的。他们父子俩从当年周焕出柜后就闹僵了，这些年周焕很少回家，一直在外边拼命挣钱，这次也是因为周志刚撞得挺重，才着急赶回来。
时钦听了，稍微提起点精神，觉得周焕投胎到这种家庭也挺可怜的，他蹭了蹭迟砚肩膀，商量道：“老公，要不让他来吧？他跟我说那么多话，也都是为了你。”
“等他从南城回来。”迟砚抬手揉了下时钦头发，“他请了一个月假，七七的满月宴，他会来的。”
“哦……”
“睡吧。”
“困了，再嘴一个，啵。”
时钦只当周焕是急着回去看那老畜生爹，哪里会知道，其实是迟砚觉得他现在这副产后的模样不能见人。尤其是出院时两人都以为已经断干净的奶，在月子中心养了没两天，竟又往外渗了几滴，断断续续到现在还没停。时钦每天都会涨那么一阵子，倒不算疼，就是有点不舒服，得早晚各让迟砚嘬一回才能好，他现在浑身一股奶味，自己却闻不出来。最关键的，夏天衣服薄，哪怕穿得再宽松，也遮不住他那俩被喂得圆溜的点儿。那股奶味说起来，该算“妈妈”的味道，每次时钦一抱七七，小家伙的脑袋就使劲往“妈妈”怀里拱，哼哼唧唧地找奶，他觉得新鲜，尝试亲喂，没想到七七那小嘴跟吸盘似的，比另一个爹都厉害。
这下倒好，时钦不愁涨了，父子俩一边一个，他那点产量根本供应不上。
直到午觉睡醒，得到迟砚的准许，时钦给周焕拨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一接通，周焕那声音就透着掩不住的激动：“钦哥，好久不见！”
“我操，”时钦看愣了，“你比照片上还酷啊。”
刚说完，就感觉环在腰上的胳膊紧了紧，他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迟砚腿上，忙移了下镜头，对周焕强调，“你看，我真的跟你哥在一起呢，孩子也是我生的。”
“我知道，后来刷你朋友圈都看见了，恭喜。”周焕笑着朝迟砚那边抬了抬下巴，打了声招呼，“哥，我七点的火车。”
迟砚点头：“嗯，一路顺风。”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时钦发现这兄弟俩好像真没什么话可聊，屏幕那头的周焕，眼神几次飘忽，瞧着倒是有话想说。
他仔细一看，才注意到周焕嘴角似乎破了，当即没话找话：“周焕，你嘴角怎么了？”
“呃，”周焕一顿，伸手摸了下嘴角，“没事，可能是上火，昨晚喝了点酒，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哦。”时钦偷偷拿胳膊肘戳迟砚，喊他，“老公，坐火车挺累啊，我给周焕买张机票吧。”
周焕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不用，钦哥，我自己有钱。是我喜欢坐火车，我哥已经转过钱了，真的别破费，我连孩子的见面礼都没准备，等回了北城一定补上。”
时钦对周焕印象以前就不错，现在也挺顺眼的，至少说话不招人烦，不像那个拉皮条的。他打量着屏幕里的人，跟记忆里那个青涩腼腆的小学弟实在判若两人。
忽然想起周焕也是同性恋，他灵机一动，张口就问：“周焕，你多高啊？”
周焕：“189。”
时钦又问：“有男朋友不？”
迟砚：“……”
“没有，”周焕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刺猬头，“一直忙着挣钱，根本没时间谈，在国外也碰不到合适的，以后再说。”
时钦：“一个都没谈过？”
周焕：“嗯。”
“哎哟，不错啊！”这年头处.男可是稀罕品种，时钦立马来了劲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你愿意做0不？”
周焕：“……啊？”
迟砚难得没拦着时钦拉皮条，反倒替他接了话：“他想把沈维介绍给你，你要是有想法，去追吧。”
“……”周焕只觉得嘴角又开始隐隐作痛，昨晚喝多了干的另一件蠢事还扎在脑子里，“哥，钦哥，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们别替我操心了。”
时钦一脸不解：“怎么了，你不愿意做0啊？我跟你说，做0其实挺——”话没说完，腰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他果断闭嘴，不说了。
周焕：“谢谢钦哥，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视频一挂断，时钦就摸着下巴琢磨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行：“我看你弟挺合适，除了经济条件差点，别的方面看着都还可以，就是不知道沈维能不能看上他。”
迟砚：“他明年回国，打算在北城发展。”
时钦：“真的？那你劝劝他做0啊，沈维是1，撞号就没戏了。”
迟砚：“……”
于是，时钦便打定主意，等七七满月宴那天，正式给两人牵个线搭个桥。成就成，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出月子。
他早就等不及了，好奇迟砚到底在书房藏了什么惊喜，非得等回家才让他知道。
-
时钦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在月子中心除了吃就是睡，每天按时下床溜达两圈，孩子完全不用他操心，顶多抱过来亲喂两口奶，再多也挤不出来了。
方兰天天过来帮着带，老家伙来过五趟，其中一趟专门为满月宴的事，跟迟砚在隔壁房间商量了得有两个小时。迟放也来过两次，那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欠怼，就抱孩子时有个人样。
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坐轮椅的时间越来越少，能多走动了。唯独奶水断不干净，他索性不管了，权当是给父子俩解馋。
而且时钦还发现个神奇的现象，只要一亲喂，小家伙准能乖乖睡着，哭闹的时候给嘬一口，一下子就安静了，睁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瞧，特好玩。
终于……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时钦一眼就瞥见客厅墙上挂着的合影，一股暖烘烘的幸福感瞬间漫上心头。赵萍抱着孩子，他伸手握了握儿子的小手，笑道：“七七，这是我们的家，知道不？”
七七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明显是又犯困了。
时钦朝赵萍比了个手势：“干妈，我来抱，你歇会儿。”
凌默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进屋，不忘问迟砚：“迟总，需要我留下来做饭吗？”
迟砚看了眼正抱孩子往卧室走的时钦，说：“明天来吧。”
“好的。”凌默应声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好心买的搓衣板，今天能不能派上用场。
尽管没多少经验，连尿不湿都不会换，可时钦现在也学会哄孩子睡觉了。回到卧室，他熟练地撩起衣摆，离开月子中心前刚喂过一顿奶粉，这会儿就是给小家伙嘬几口意思意思。果然没两分钟，七七就咂着小嘴，安稳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送到床边的婴儿床上，又轻轻给小家伙搭上小毯子。一脱身，就迫不及待地拽着迟砚往书房跑。
哪知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瞧见，时钦纳闷了：“老公，我的惊喜呢？”他眼睛又一扫，指着角落，“你那保险柜旁边怎么有块搓衣板？”
“洗衣服用的。”迟砚回得正经。
“啊？”时钦懵逼，“家里三台洗衣机，要搓衣板干嘛？”
迟砚面不改色：“停电备用。”
时钦莫名其妙：“……”
迟砚走到保险柜前，指尖搭在密码锁上，慢慢旋开柜门。而后他转过身，将时钦揽进怀里，缓了缓才道：“小钦，我不是个懂浪漫的人，但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会满足你。这漫长的一生，跟我好好走下去。”
时钦被迟砚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头雾水。
“我去做饭。”迟砚松开时钦，看着他说，“生气了，拿着搓衣板来找我。”
时钦还在发懵，迟砚已经带上房门出去了。他走到保险柜前，里头摆着他去年在安城抓的那两只娃娃，小狗和小熊。那是他想送给迟砚的，后来落在迟砚车上了。
这闷葫芦，居然把这两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收进了保险柜……真是服了。
除了那两只娃娃，保险柜里还放着沈维送的影集，以及四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他把东西一股脑全拿出来，刚拆开最上面那个盒子，眼睛就倏地瞪圆了。
里面竟是他小时候送给那个石头哥哥的糖果和玩具赛车。
操。时钦心头狠狠一颤，那几颗水果糖早他妈过期十八年了，这闷葫芦连一颗都没舍得吃……那辆精致的小赛车也保存得很好，轮胎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舍得拿出来玩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第二个盒子一掀开，他眼泪直接就砸了下来。
盒子里全是些不起眼的零碎玩意儿，不值钱，可每一样都戳得他心口发疼。他高中丢的学生证，笔帽断裂的旧水笔，画了涂鸦的草稿纸，一张皱巴巴被他考砸后揉成团扔掉的卷子……
还有他送周焕的那个钥匙扣，学校附近饰品店随手买的，印着篮球图案。
他翻看学生证，发现贴照片的地方空了，照片被小心撕走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李望去年看到的，大概就是这张撕下来的证件照，是放进钱包里了吗。
这死闷葫芦……
时钦抹掉糊住视线的眼泪，打开第三个绒布盒子，一片晃眼的金黄，全是转运珠和金首饰，看着极其眼熟。
他心跳陡然加快，隐有预感，忙不迭打开最后那个表盒大小的方盒，里面赫然是那块在安顺县招待所被偷走的劳力士！
他当场傻眼，再扭头看向保险柜想确认什么，见角落里还躺着一封薄薄的信，刚才光顾着拿盒子，给漏了。
信息量太大，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难怪迟砚说那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心虚，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面对他了。
他拿起那封信，这闷葫芦还有脸在“小钦收”旁边画上一个欠抽的笑脸“^_^”。
操，跟谁学的这招？总他妈不能是看片学的吧？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以为会是一封长长的忏悔书，结果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钦，别离开我。】
时钦恍然大悟，全明白了，怪不得去年迟砚抠抠搜搜的，只给他卡不给现金，是怕他有钱就跑路？所以一直跟踪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及时出现。
妈的，这死闷葫芦……
-
迟砚说是去做饭，却静不下心来。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目光越过客厅，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他不是没想过继续瞒下去，就这么瞒一辈子。但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对时钦来说是一种伤害。
七七满月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次他不是在赌，是相信时钦不会离开他。
他转身洗菜，洗好刚准备切，身后就炸开一声吼：“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一回头，时钦两手空空，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紧接着一颠一跛地直奔门口，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咚咚咚——
迟砚心脏从没跳得这样快过，他没料到，把时钦身体养好了，反倒给他加了速，但凡坐着轮椅都没这么快。他立刻追出去，电梯前已经没了人影，再看楼层显示，不是往下。
他心里一松，转过头，就见消防通道的门后探出颗脑袋，时钦冲他得意地扬眉一笑。
“嘿嘿，吓到了吧？”
时钦从门后走出来，眉眼弯着，笑得灿烂，嘴上却不饶人地一句句控诉：“你个小偷，偷我学生证，偷我笔，偷我草稿纸，偷我的黄金和手表，偷我那么多东西就算了……”
他走到迟砚面前站定，最后控诉了一句：“还他妈把我的心给偷了，害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操你大爷。”
迟砚静静看着时钦，看着他脸上那带了点痞气的笑，记忆恍惚被拽回高二那年的学校停车场。
那个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第一次正面过来挑衅他的小混混，也是这样对他笑的。
“喂，叫周砚是吧？你挡着老子的道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小时和迟总迎来了真正的心意互通，他们的故事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只是正文结束，还有番外！番外会延续，有崽崽的满月酒，小钦的腿也会治疗，还有他的事业，但事业心不会很重，小钦一直渴望有个完整幸福的家，对他来说家庭比事业更重要。
大伙儿提到的番外都看到啦，只要有手感就会写，古耽线啥的目前不行呦，在榜期间只能写现代的，之后看看感觉，能写尽量写，写不来不要怪村长呀。
最后非常感谢你们的喜欢和陪伴，包容和理解，谢谢支持正版的每一位村民，也谢谢夸夸，营养液和投雷，村长鞠躬~！祝大家平安夜快乐，三次元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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