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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浸潮声[京圈]
作者：折枝伴酒
内容简介
 【开篇重逢/断情绝爱事业狂女主x嘴欠深情恋爱脑男主】 作为京圈顶级豪门继承人，AI医疗科技新贵，祁景之年近三十，风月轶事毫不沾身。 近日八卦迭起，传他在国外曾有过一段初恋，并为其守身如玉十年。 不料深情人设感天动地的当口，他竟与顾家被抱错的养女顾鸢闪婚。 没有两家合议，三媒六聘，结婚证领得草率，当晚他飞往港岛，留新婚妻子独守空房。 顾鸢一跃成为豪门太太圈的头号可怜人。 婚后第三天，祁景之从港岛返京。 连号黑色幻影再次出现在医院附近的老小区楼下，从八点停到凌晨一点。 二居室租屋内，浴室灯不知明灭了几回。 黑夜吞没了男人喑哑不甘的嗓音。 说你可怜，你好意思认？ 抛弃我十年的是你。 拿工作搪塞我的也是你。 每次半夜三更赶我走，我**就像你用完丢掉的垃圾。 医生x总裁/豪门养女x继承人/破镜重圆/先婚后复合 双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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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祁总真是个好人。
十一点的阳光斜切进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被黑色帽檐遮挡住。
顾鸢站在传送带上，懒懒搭着身侧扶手，电话那头是闺蜜薛嬗的灵魂拷问：“你见过他吗？认识吗？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女高音震得头皮发麻，顾鸢摸了摸耳垂。指尖掠过耳机吊坠，尾端的黑色钻石轻晃起来。
“联姻嘛，跟谁不一样？”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夹道的奢品店铺，边说边打了个哈欠，“那个薄……什么的，长得不错，学历也行，我查过他在哈佛的毕业论文，应该不是个草包纨绔。只要人品ok，可以合作。”
薛嬗无语笑了：“你当是合作手术？”
“别侮辱手术……”顾鸢张了张口，未尽的嗓音突然卡壳。
对向传送带有人走过来，身形高挑，穿着熨帖笔挺的灰色西装。
三七侧分精致到每根头发丝，雕刻般立体的五官，仿佛自带阴影和高光。
流畅的脸部线条暗藏着恰到好处的锐利冷感，眉骨深邃，如暮色下蛰伏的峰峦。
后面两女孩在窃窃私语：“好帅啊。”
“像霸道总裁。”
“这是真的总裁吧？你看他后面。”
加上一位秘书，和三个黑衣保镖，一行五人赚足了回头率。
为首那人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借着传送带的速度，步履如飞。
错身而过时，顾鸢不着痕迹地压下帽檐。
耳机里薛嬗问她：“怎么不说话？”
“没事儿。”她扯了扯唇，忽略后背潮热的汗，玩笑语气：“大白天见鬼了。”
薛嬗：“……”
顾鸢走出航站楼，看见停在路边的自家车子，和薛嬗道别，挂了电话抬声打招呼：
“徐伯。”
“大小姐。”徐伯点点头，花白头发在风里摇曳，“上车吧，我放行李。”
“不用，我自己来。”顾鸢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把推车上的两个二十二寸大箱子搬上去。
车是旧车，人也是旧人。
徐伯为顾家服务半辈子，年近花甲，如今他儿子在给二叔开车。
顾家两房三个女儿，没一个男丁，集团是二叔管着，但也管不了多久。
二叔身体不好，家业同样病入膏肓。
让顾鸢回国和薄家联姻，是爷爷的命令。
“有点堵车，你饿的话拿点儿零食吃。”徐伯从镜子里朝她笑笑，“老地方。”
出国前，徐伯是她爸顾子平的司机，她的幼儿园和小学都由这辆车接送。
后排扶手箱没有红酒杯，里面被改造过，用来存放她爱吃的零食。
顾鸢打开看了下，五颜六色种类齐全，但没有食欲。
她合上盖子，望向窗外拥挤的车流。
六车道缓慢挪动着，喇叭声经过车身隔音的过滤，依旧一声比一声焦躁急促。
红灯变绿，徐伯开转向灯，往左打方向盘。
之前太堵，没机会变道。
奈何旁边的车全都不让。
眼看就要过路口了，这里直行，要多开十几公里。
侧后方一辆黑色幻影闯入车镜范围，徐伯花白的眉毛惊讶跳动：“这么巧？祁总的车。”
顾鸢没搭腔，她知道主人并不在车里。
刚才航站楼步履匆忙的男人，这会儿应该已经上飞机。
幻影缓慢刹车，给宾利留了段空隙，让它变道。徐伯弯眉咧嘴笑呵呵，拐了弯，对后座的顾鸢说：“祁总真是个好人，一定是认出咱们了。”
北京城就这么大，各家主人的车子都认识，虽然顾子平当年低调，没弄张骚包的连号车牌，但这辆老宾利如今也算是门面代号，挂着京A，全城找不到第二。
顾鸢不想聊的话题被徐伯兴冲冲捡起来：“咱北京城那么多少爷公子，无论家世背景，教养还是能力，祁总都是这个。”
徐伯认真竖起大拇指。
“不像那些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对咱们司机都客气得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点儿不夸张。”
顾鸢不扫兴，附和着笑了一声。心里暗诽，您是没见过他打群架的样子。
那会儿美国学生猖狂，偏偏祁景之是个较真的，血气方刚还挺爱国，在那些高大壮硕的各色皮肤中，看起来最清秀文弱的亚洲面孔，揍起人来却最狠。
不过他现在……应该不会打架了吧。
脑中短暂掠过他西装笔挺的模样。
下个路口，幻影右转，宾利直行，顾鸢透过车窗看了眼，黑眸深邃平静。
车子一点半才到顾家老宅，沁园，顾鸢回房间睡了一觉。
晚上家宴人不齐，三妹顾昭住校不回，二妹顾月满称病，只有父母爷爷和二叔二婶。
但也够了，谈婚姻是大人的事，晚辈不必要在。
爷爷只问了她工作计划，提醒她避免日期冲突，至于她个人意愿，没问过一句，就让顾子平联系薄家，择日见面议婚。
家宴结束后，母亲丁敏惠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示意她看消息，人走到身后拍拍她肩膀：“提前了解了解。”
看着推送来的名片，顾鸢总算知道对方名字，薄瀛之。
她淡定地摁灭屏幕，转头问丁敏惠：“小满怎么了？”
顾鸢和这位二叔家的堂妹并不熟，出国时小丫头只有五岁，后来就很少见面。
“不知道，说身体不舒服，最近都闷在房里不爱出来。”丁敏惠轻叹一声，“你就别操心她了，自己的事儿还不够操心的。”
“我的事儿不都解
决了？“顾鸢不以为意，仿佛即将和一个陌生男人联姻的并不是她，“晚上薛嬗约我，可能不回来。”
丁敏惠：“在她那儿过夜？”
“嗯。”
“早跟你说别和薛家那个走太近，你不听话——”
“薛嬗哪儿不好了？”
“哪儿不好？整个北京城谁说她好？”
“那是别人不了解她。”顾鸢上楼去换衣服。
丁敏惠在楼梯口仰头望：“你把薄少微信加一个，聊聊啊，有空约着见个面，总要提前沟通一下的吧。”
“知道了。”顾鸢摆摆手。
在薛嬗的会所玩到半夜三点，早上才回来。
顾月满破天荒下楼，两人正面迎上。
顾鸢见她面色憔悴，眼睛浮肿，还不如自己这个通宵放纵的，笑了笑：“没睡好啊？”
语气自然，尽量显得姐妹间不那么生分。
“嗯。”顾月满扶着栏杆，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姐姐早。”
顾鸢上前摸摸她脑袋：“去吃点儿东西吧，阿姨好像做了海鲜粥。”
顾月满回头看她：“姐姐不吃吗？”
顾鸢摆了摆手，留给她一个上楼的背影：“我补觉。”
这一觉睡到昏天黑地，以至完全忘了丁敏惠给的微信名片。
医院催得紧，隔天她就去报到。
熟悉国内流程的前几天，季主任没给她安排工作。
顾鸢原以为国内国外也就是规章制度的区别，可没想到如今国内医院的AI辅助系统如此高端，已经遥遥领先她在国外就职的公立医院。
季安仁一大早就进手术室，中午一点才出来，办公室没几个人。大家都去食堂了，顾鸢还在和AI系统死磕。
“学得怎么样？”季安仁微胖体格裹着身白大褂，面色疲惫，脚步却依然抖擞。
“季主任。”顾鸢抱着厚厚一叠培训资料，生无可恋地从屏幕后抬头，“挺麻烦的，不学行不行？”
“一开始觉得麻烦，正常，等你上手就知道好了。”季安仁鼓励她，“大家培训都用了很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就两三天。”
“您可别给我戴高帽。”顾鸢拿杯子起身，去泡咖啡。
茶水台的速溶咖啡勉强能入口，她正想着改天买套简易的手冲工具带来，另一位同事突然出声：“主任，您来一下。”
季安仁疾步走过去：“怎么了？”
咖啡粉融在马克杯中，香味扑鼻，顾鸢用小勺子慢慢搅着，享受这片刻慵懒。
身后同事的语气无比认真：“我觉得这儿的界面设计不太合理，您看……如果挪到右下角的确认键上方，门诊用起来是不是更方便？”
“影响倒不是很大，但可以节省时间。”
季安仁点点头：“你形成报告发我邮箱，下次开会我和祁总那边碰一碰。”
对个别字眼的敏感，令她搅咖啡的动作稍顿。
祁？还是齐？
顾鸢敛眸沉思，咖啡连喝了两口，太酸，剩下的全倒进水池里。
季安仁走了，那位同事已经开始写报告，键盘噼里啪啦，卷生卷死地响。
顾鸢回到工位，将系统页面拖至最底端。
那里除了网络备案编号，还有个醒目的藏蓝色logo，代表提供技术支持的公司——
西景科技。
这些年，顾鸢没试图打探过那人动向，但有关祁景之的一切在哪儿都是铺天盖地，躲也躲不过。
他的辉煌事迹，他心血倾注的事业，都是熟人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屏幕上的logo清晰又涣散，再逐渐聚焦，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直到顾鸢后知后觉，被桌沿硌痛了手掌心。
像一场梦骤然醒来，才惊觉，这里不是伦敦的圣托马斯，而是恍若前世的北京城。
是他叱咤风云的地盘。

第2章 第2章心乱了。
顾鸢想在医院附近租套房，但爷爷不同意她外宿。
她知道顾淮远是想看紧她，确保与薄家顺利成婚，拿到那笔救命的资金。
不是亲祖孙，隔着血缘，自然有防备。
顾鸢是在十八岁那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从那时起显赫的家世，血脉温情，都和她再无关系。
她只是寄生在顾家的一缕孤魂，父母找不回亲生女儿，这十八年也养出了感情，愿意继续收留她。
但爷爷和她并不亲厚。
让她联姻，直说是报答这二十九年的养育之恩，能嫁到薄家是她修来的福分。
“呐，为你特调的升级版。”薛嬗把酒杯推过来，望着她眨了眨眼，“悲惨世界。”
玫瑰红色的澄清酒液，游弋的碎冰像眼泪般晶莹剔透。
她面无波澜，一口干了这个悲惨世界。
“我要忙了，叫个人过来陪你。”薛嬗朝员工招招手，递了个暧昧的眼神后离开。
顾鸢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直到一阵陌生的男性气息裹卷了周围的酒气，连呼吸都要被堵住。
转过头，是一双黑白分明，欲望毫不遮掩的眸。
衬衣包不住的健硕胸肌，在传递着浓烈讯号：“小姐姐面生，第一次来？”
除了在手术台上，顾鸢对千篇一律的人类器官提不起兴趣。但薛嬗的人，她多少要留点薄面。
嘴角勾了勾：“会跳舞吗？”
男人以为她要和自己跳舞，兴奋地朝她伸手。
然而几秒后，掌心不是女人柔软的手指，是一沓钱。
顾鸢懒散笑着指了指舞台。
肌肉男识相地走到聚光灯下，卖弄起身姿。
这是加钱的表演，难得一见，舞池动感的音乐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欢呼。
顾鸢偶尔看一眼，大多在发呆，九点半准时离开酒吧。
只有不工作的时候，她才会放纵到深夜。
代驾在前面开车，顾鸢酒意上来，头脑昏沉地闭眼小憩，总觉得这两天忘了什么，记忆像隔了层膜，云里雾里的模糊。
回家后，丁敏惠端着碗陈皮红豆羹，边递给她边问：“薄少微信你加了没？聊得怎样？”
记忆那层膜被戳开，顾鸢脑袋一嗡：“……还没加，医院事儿多给忘了。”
丁敏惠叹气：“加个好友能多麻烦？”
女儿的性子她知道，无所谓，不上心，好像替别人结婚似的。
顾鸢单手拿碗，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丁敏惠查阅：“喏，加了。”
对方没通过。
直到她洗完澡敷完面膜，好友申请依然石沉大海。
翌日上班，季安仁叫她早点完成今天的培训任务，下午一起到院办开会。
“什么会？”顾鸢意外，她才来几天。
季安仁擦着镜片，撩眼答：“西景科技新研发的护理机器人，顺便聊一下系统优化。”
“……”顾鸢觉得跟她没关系，但没好意思说。
正泡咖啡的同事许钊闷声接话：“主任，我也想去。”
季安仁淡淡瞥他一眼：“总共三个名额，你要去，自带板凳听墙角。”
许钊指着顾鸢：“那凭什么她能去？”
“等你聘上主治再问这话。”
季安仁端着杯浓茶回办公室，留下许钊骂骂咧咧。
“行了。”袁源勾住他肩膀，“准备一下，跟老刘门诊去。”
组里就两个主治医，一个刘疆，季主任亲手带出来的，一个刚从英国聘回的顾鸢。
后者屁股还没坐热，人生地不熟，所有人都抱着观望的眼光，等着看她有几把刷子。
许钊作为季主任的二号关门弟子，对她格外有敌意。
中午从食堂回来，顾鸢还没进办公室，在门口就听见许钊吐槽的声音。
“她要真是正儿八经规培出来的，我屁都不放一个，空降算什么？谁知道她国外的履历是真是假啊？不到三十岁敢聘她主治，她是给人类医疗事业做什么杰出贡献了？”
顾鸢靠在门边的墙上，拎着饭盒，双手环臂懒懒勾着唇。
一道略低的嗓音，和昨天对季主任提出系统优化意见时一样认真，是袁源，那位大中午写报告的卷卷小伙：“她之前在伦敦圣托马斯，我有同学打听过了，是真的。”
“圆圆，你小子哪头的？”
袁源：“都是同事，别这样。”
许钊哼一声：“我就不信国外的月亮圆。”
“国外的月亮也就那样。”顾鸢把饭盒扔桌上，抄起马克杯去茶水台  ，没看许钊一眼。
小伙子义愤填膺，对上她淡如水的态度，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面红耳赤地扭头回工位。
下午在医院顶楼的大会议室，顾鸢午觉醒来，带上本子和笔在电梯间和季安仁刘疆碰头。
这趟电梯里没外人，季安仁严肃地对刘疆说：“31床肝癌患者，好好安抚一下家属，不要再发生上午那种情况了。”
“是，主任。”
“AI辅助影像诊断的试用结果，还要多久？”
“还差五六个样本，下周可能差不多。”
“那一会儿跟祁总汇报一下。”
“好。”
顾鸢全程没吱声，打开史密斯发来的科研文献，收藏后回到聊天框。
史密斯是她在剑桥的同门师兄。
顾鸢教过他中文，闲聊时他也爱用中文，但发音实在很塑料，以至于聊天软件不能准确地把语音转文字。
顾鸢无奈笑了笑，点开后放到耳朵边：“跟你结婚的那个人，长得还不如我帅。早知道你就选我，也不会被抓回去结婚。”
顾鸢漫不经心地敲字：【我可受不了你们家七十二条家规。】
史密斯猜到她不方便语音，便也打字：【但我比你未婚夫有钱。】
顾鸢：【是你的父亲有钱。】
史密斯：【有区别吗？】
【你的未婚夫也一样，我至少不依靠家里工作。】
“叮”一声，电梯到顶层。
顾鸢收起手机，和刘疆并排跟着季安仁出去。
另一部电梯也到了，门开的同时，里面传出说话声。
“祁总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倚仗家里，也能把公司开得这么好。”院长亲自领人出来，“我国人工智能发展如此迅速，祁总功不可没。”
顾鸢在季安仁身后低着头，视线落到一截熨烫笔直的西装裤脚。
沉冽男音，几不可察的微薄笑意，裹着雷鸣般闯入耳膜：“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院长在前面拐弯，季安仁一行等他们全走出电梯间，才跟上。
中间隔了段距离，院长声音也稍远了些：“听说祁总不眠不休，亲自盯了七天测试？”
祁景之：“应该的，医疗相关不能马虎。”
顾鸢亦步亦趋地走着，脑海里风雨交加。
参会的都是各科室骨干，医院领导，西景科技的老板和几位技术人员。
院长坐首位，祁景之在他左手边。
顾鸢运气不错，和他同侧隔了七八个人，只要祁景之不特意观察四周，根本发现不了她。
一眼望去，医生们全穿白大褂，她低调地掩在其中，像涂了层保护色。
十年了，他变化很大。顾鸢想起航站楼匆匆一瞥，和刚才落座时偷瞄的背影。
比起十八岁时的模样，五官轮廓更硬朗犀利，肩背也更宽阔挺拔，承袭了家族基因的上位者气质，随着年岁的增长更带压迫。
再也不是那个会叫着她小名，当街哄人的少年了。
会议开始，顾鸢收了心，看向投影。
PPT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讲解也没有套话，言简意赅地阐述了护理机器人的发明理念。
到实物演示时，院长看向祁景之：“还是照例……祁总亲自来？”
祁景之双手交握搭在桌沿，朝身边助理侧一半头：“严旭。”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短暂惊愕了下，随即面容镇定地起身。
“是，祁总。”他理了理西装，径直走向演示区。
院长呵呵笑了声：“是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表现表现。”
祁景之微抿的唇线笔直，眼底深邃难辨情绪。
接下来他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回应院长一句，严旭从头到尾演示和讲解。
直到大家鼓掌叫好，严旭浅浅鞠躬回到座位。
四点半会议结束，首批护理机器人即将投放到各科室，并安排负责人进行跟踪反馈。
刘疆手下病人多，季安仁医疗组定了顾鸢。
*
严旭手心的冷汗直到散会还在，终于和医院领导道完别，才捂在裤兜里擦。
老板突然点他现场演示，脑袋足足空白了三秒。
但看祁景之的反应，他应该没掉链子，完美过关。
上次被导师突然点名，还是研一，五年后又尝到类似的感觉，严旭浑身上下凉飕飕：“老板，能提个建议不？”
祁景之低眉冷脸，抬手摩挲着袖扣：“说。”
严旭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下次再要我上台，您提前说，我好有点儿心理准备啊，万一太紧张搞砸了呢？”
“搞砸了去后勤扫厕所。”
“……”
严旭坐在副驾从镜子里观察他，好像自从到医院，老板周围气压都变得不对劲。
迷惑间，听见祁景之拨了通电话。
男人手臂搭在车窗框上，胳膊肘弯折，没骨头似的把手机压向耳朵。
衬衫领口开了两颗，白皙的锁骨被布料擦红，低眉阖眼，像耗光了电量，慵懒中透着股烦躁颓靡：“她怎么回来了？”
嗅到八卦的气味，严旭凝神屏息瞪大眼，顷刻联想到老板会上的反常。
这是他近年来最得意的作品，亲自设计亲自编程，亲自督导生产和评测，演示报告写了足足二十八页，末了却叫助理上阵。
不会是刻意给下属表现的机会，更不会是临阵怯场，以严旭对他的了解，就算突发急病他都会忍。除非——
心乱了。

第3章 第3章蛰伏在夜幕深处。
机器人很快分送到各科室，附带一位技术人员进行设置和操作教学。
医院最早的AI是负责分诊和导航的机器人，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批机器人早已被淘汰，顾鸢听袁源讲着医院的发展史。后来西景科技进军国内人工智能行业，才有了如今的AI辅助诊疗系统，辅助影像分析系统，以及这次的护理机器人，听说还有新的一批手术机器人正在研发中。
“手术机器人就算了。”顾鸢兴致缺缺，倚在茶水台边喝咖啡，“我更相信自己的手。”
科室每人一本小册子，里面是机器人的各种预设参数和注意事项，她单手翻着，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挟持了思绪。
许钊仰在椅背上，高举着说明书，生无可恋：“一份工资打两份工啊这是，我以为我只需要治病救人，没想到我还得懂编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顾鸢把杯子放进杯盘，经过他身侧时漫不经心地开口：“前二十页不是给你看的，人家都设置好了，刚讲的时候你没听？”
许钊一噎，瞪眼望向她。
顾鸢忽略那道不算友好的目光，把册子夹进桌面上的文件盒：“后面要还看不懂，你干脆手机也别用了。”
她在伦敦医院也带过组，虽然名义上是教授的医疗组，但具体事宜都是她指挥，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直言快语，不浪费时间。
在医院这种地方，时间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今晚，护理机器人投入使用，顾鸢临时调班，和住院医夏若一起值夜班。
巡视病房可以由机器人完成，并按照预设的程序给每一位病人送药。
新同事第一次上岗，顾鸢亲自跟着，观察并记录有无错漏，夏若觉得新奇，也跟在旁边凑热闹。
看着机器人把一位行动困难的老者抱上轮椅，夏若忍不住鼓掌叫好：“我去，太牛了。”
顾鸢心底也惊叹。
常有一些重症或术后的患者，挪动风险大，过个床都要小心翼翼，这台机器人的臂力和平稳度，是人类怎么也达不到的。
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面孔猝不及防占据脑海，她定了定神，往备忘录里敲字，语气寡淡：“功能不错，就长得丑了点。”
夏若举起手机拍视频：“不丑啊，多可爱。”
“可爱吗。”顾鸢往门外走去，给机器人腾出通道，继续下个病房。
夏若跟上来，看看机器人又看看她：“别说，长得还有点儿像你。”
顾鸢笑了：“怎么可能，我跟它一样丑？”
“不是的。”夏若字斟句酌，煞有介事，“我是说，神似。”
顾鸢：“神棍吧，夏医生。”
夏若：“……”
这时，微信推送，“未婚夫”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
顾鸢胸腔涌起一股淡淡的躁，切回工作备忘录。
好在对方没发消息来，世界依然清静  。
这一夜科室收了九个病人，第二天早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季安仁查房。
“睡眠怎么样老哥？”
“伤口疼，睡不着。”
“我看看……伤口恢复没问题，疼是正常的，明天会好些。”
“给我来点止痛药吧医生。”
“你这指标上不了止痛药，忍着，长长记性，回去烟酒都戒了。”
顾鸢跟在季安仁身侧，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后面的袁源凑过来：“顾医生写什么呢？”
顾鸢没说话，也没遮掩，袁源看见她红笔写的备注：8床向国强，嗜烟酒。
出病房时，顾鸢随口问季安仁：“AI有联动烟感系统吗？”
季安仁略一思忖：“你这个想法不错。”
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顾鸢收到一个名片推送。
季安仁解释：“西景售后。”
“哦。”顾鸢添加到通讯录，是个公司LOGO为头像的官方企业微信。
“对了。”季安仁回头，对所有同事说，“今晚祁总请客，六点半沚水湾，不值班的早点儿过去。”
夏若瞬间垮脸：“那我呢？”
季安仁略带同情地看向她：“我请你吃肯德基。”
整个科室住院医最惨，好在还有个垫背的。今晚夜班的许钊拍着夏若肩膀：“没事儿，我陪你吃肯德基。”
季安仁：“那你请吧，我不请了。”
许钊差点哭出来：“季老师，您不厚道——”
“你都叫我老师了，好意思吃我的饭？”
一群白大褂说笑着回办公室，沚水湾那种高级会所都是大老板去的地儿，无论饭好不好吃，起码能见不少世面。
只有许钊受到一万点伤害。
顾鸢往白大褂兜里揣了两支笔，准备去干活，培训结束，今天给她排了上午门诊。出发前，瞥了眼一脸死气的许钊：“我跟你换夜班。”
许钊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一张嘴刻薄得要命，把人往死里怼的是她，这会儿主动提出换班的也是她，许钊看不懂这个女人。
甚至觉得她莫名其妙的善意可能有陷阱。
殊不知他的表情变化全落入顾鸢眼中，这点小心思，就像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偷吃零食的小学生，一目了然。
“不干算了。”
“干干干！”许钊激动得快跳起来，“谢谢姐！万分感谢！”
许钊年龄和她带过的师弟差不多，脾气性格也差不多，小孩儿似的什么都写在脸上，给颗糖就能开心。
轻易讨厌一个人，也能轻易喜欢一个人，情绪变化多端却好揣摩。
但顾鸢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感谢，毕竟自己帮他，全是私心，只能干笑了笑。
季安仁正好经过办公室门口，敲碎许钊的换班美梦：“帮他值夜班？你要连轴转四十八小时？这是对患者负责吗？”
顾鸢挨训后默默溜了，季安仁对许钊的耳提面命隔着门轰出走廊：“老实干活，别琢磨这些没用的！少吃顿饭饿不死你！”
顾鸢叹了口气。
对于许钊她爱莫能助，晚上的聚餐她也不得不参加，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季安仁说她是组里的项目负责人，乙方饭局也算公务，不好缺席。
顾鸢倒是第一次见像祁景之这样的乙方，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愁赚钱的模样。
季安仁下午在医科大授课，结束后直奔会所，没管他们这些小兵小将。顾鸢下班后去停车场，身后跟了三条尾巴。
除了刘疆这个已婚男士，科室的年轻医生都还没买车。
路尽头停着辆芭比粉色的特斯拉model3，镭射质感的车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顶上还戴俩耳朵，可爱得像个芭比娃娃。
见她径直朝那方走去，袁源激动地跑向芭比娃娃：“这车漂亮啊顾医生，特别衬你气质！”
顾鸢冷淡的表情有些微松动，像憋着什么，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几秒后，款款停在特斯拉旁边，手扶上黑色大G的驾驶座门：“衬我吗？”
感应到钥匙，大G车灯闪了闪。
袁源的黑框眼镜也跟着忽闪，四只眼都盛不下他此刻的尴尬。
另两位蹭车的同事，叶子琪和卢玮都笑抽了。
“上车吧。”顾鸢没让尴尬继续发酵，怕袁源想不开撞死在那辆model3上。
进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袁源识相地去后座，让叶子琪在副驾驶。
“其实我也以为旁边那辆是你的。”叶子琪系好安全带，温柔地转头说话，“很少见女孩子开这车。”
“是吧？”袁源趴在椅背上往前凑，“我虽然料错，但错得合理。”
“你就嘴硬啊圆圆。”卢玮叫他绰号，一巴掌拍他后脖子上，揉了揉，“顾医生气质配那辆粉芭比？你自己觉得像话吗？”
“那也不排除有的人外表高冷，内心火热。”袁源一脸认真，“谁心里没住着一个小女孩了？你看啊，咱这辆大G虽然是黑色的，但……内饰是黑色，方向盘是黑色，氛围灯……没有。”
袁源实在编不下去，两手一摊：“至少咱顾医生长得白吧。”
连衣服都是黑色，白瞎了这么张漂亮脸蛋。
这样的女生会谈恋爱吗？袁源忍不住想。
从头到脚透着股凉飕飕的寡王气质，简直是美女版灭绝师太。
而且开着大G，应该不缺钱，一般男人也降不住她，完美符合单身主义的条件。
顾鸢没听袁源自说自话，打开导航去沚水湾，出停车场时，左手执证件给门卫看。
她的牌照还没录入医院系统，提示要缴十元停车费。
门卫核实了身份，帮忙升起横杆。顾鸢把证件随手扔进身侧的盒子，单手绕两圈方向盘，上辅路。
卢玮扭头看举着手机的袁源：“干嘛呢？”
“录像呢。”袁源回味着刚刚那个轻松帅气的拐弯动作，“咱科室，哦不，全院最飒的姐，回头给大家欣赏。”
“删了。”前座飘来简短冷漠的一声。
袁源委屈巴巴：“为什么？”
顾鸢懒得多解释，从后视镜瞟他一眼，袁源整个人像蔫掉的气球：“我没拍脸……”
叶子琪回头瞪他：“别质疑美女，要你删就删，哪那么多废话？”
卢玮麻溜地夺过手机，三下五除二删了视频。
沚水湾有侍者引导泊车，在豪车云集的停车场，连大G都显得格外低调。
穿过大门就是亭台水榭，浮桥锦鲤，傍晚的天是长方形，也被染成锦鲤的颜色。
严旭认出他们，热情地上来迎接。
卢玮问：“老季呢？”
严旭：“季主任早到了，在包房打牌。”
卢玮接着问：“你们老板也在？”
顾鸢转头看池塘里的锦鲤，假装没听他们说话，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快门声掩盖住严旭的那声“在”。
路上听卢玮和严旭闲聊，才知道原来祁景之把整个会所都包了下来，除了医院同事，其他包房还有些朋友和生意伙伴。
最大的宴厅，是西景科技六周年晚会会场。
老家伙们在包厢打牌，年轻人都去晚会凑热闹了。
顾鸢不属于老家伙，但也不喜欢凑热闹，找服务员要了点饲料，沿着游廊一直走到水池中央的八角凉亭。
天黑了，只有那里光线好，能看到锦鲤一窝蜂冲过来争抢，红色和金色交织得鲜活热烈。
隔着半个水池的游廊边，星点红光明灭闪烁，烟雾缭绕中，一双洇了浓墨的眼睛蛰伏在夜幕深处。

第4章 第4章你跟我装什么不认识？……
顾鸢抬头撞见那抹黑色，比周遭环境更浓更深，一个模糊的轮廓，足够她辨认。
她在明处，那人在暗处，但她能确定有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公司六周年，祁景之作为老板，不去会场在这儿干什么？
当年她把话说得很清楚，没有留一丝缓和的余地，应该不至于让他……
“嘭”一声巨响，打断顾鸢脑海中微乱的思绪。
金灿灿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从宴厅的方向升空，像要笼罩着这个小院子，铺天盖地落下来。
一簇接一簇，魔法般变幻的色彩和形状，勾勒出短暂而华丽的童话世界。
随着六周年的祝福语消散在夜空，童话回归到现实，顾鸢游离的视线轻轻扫过对面幽暗处，回廊空空荡荡，好像从没站过
人。
晚饭开席，袁源打电话叫她回去。
包间里都是普外科同事，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顾鸢虽然还认不全，但都面熟，闲聊间把大部分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严旭说老板会安排代驾，让大家尽兴，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
没一会儿，男士们纷纷勾肩搭背吹牛吹嘘。
顾鸢和叶子琪开了瓶果味气泡酒，也喝得微醺，饭桌上换了批佐酒菜和瓜子水果，年轻人开始玩游戏。
俗气的真心话大冒险，顾鸢被叶子琪拉着陪玩，运气不错，前几轮都在看好戏。
直到终于轮到她自己。
刚受过罚的同事让她去隔壁包厢找个子最高的男的要微信。
叶子琪陪她出去，说左边那间是心外的，都熟，直接找廖副主任，廖副主任好说话。
结果推门一看，两个人双双傻眼。
正和廖副主任喝酒的，是今天包了会所的那位，足足比廖副主任高半个脑袋。
这下叶子琪不敢轻举妄动了，挽着顾鸢胳膊，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微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敢和帅哥讲话，会结巴。”
满屋子人都看过来，惊讶又热情，有打过交道的同事喊她过去坐。
唯独某人清冷的一瞥，掠过她脸庞，漫不经心地落入酒杯。
顾鸢认命地舒了口气，先朝大家打招呼，再走到廖副主任身边，正对着祁景之，拿出手机。
“祁总，打扰了。”她态度礼貌，恰好到处的谦逊，嗓音利落轻柔，不卑不亢，“刚输了游戏，能不能请您帮个小忙？”
说着把微信二维码递到他眼前，双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酒杯，酒液贴着杯壁轻轻晃动，一如她此刻内心的忐忑。
几秒后，沉冽嗓音将她悬着的心推下去：“抱歉，没带手机。”
早该料到这个结果，顾鸢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唇。
这个向来记仇的男人，会配合她才怪。
包厢空气短暂凝滞，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直到廖副主任打了个呵呵：“没事儿小顾，我跟你加。”
“谢谢廖副主任。”顾鸢笑着回应前辈好意，但这样完成不了任务。
心想算了，不就是帮人值两个夜班么。
正打算带着叶子琪离开，刚刚冷漠拒绝过她的男人摁下手表上的通话键：“把我手机送过来。”
严旭就在不远处休息间，打电话安排代驾，来得很快。
祁景之这边敬完酒，出包厢拿他的手机。
叶子琪放了心，和顾鸢说去上个厕所，一会儿直接回包厢。
严旭接着去安排琐事，幽静回廊里只剩下二人。祁景之没扫她的码，而是递了自己的二维码过来。
顾鸢紧抿着唇，发送申请。
祁景之轻点几下屏幕，两人同时出现在对方列表中。
“谢谢。”顾鸢双手捏着手机，目光虚落在男人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过了今晚您可以删掉。”
“顾鸢。”低沉嗓音唤出她名字，像冰川下压着滚烫的气泡，“咱俩分开的时候十八岁，不是八岁。”
心脏揪紧那瞬间，整个人好像被飓风包裹，那股力量挤压着全身，压进喉咙，发不出声音也难以呼吸。
对面轻嗤：“你跟我装什么不认识？”
下一口呼吸接上时，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顾鸢沉下肩，轻轻踢一脚青石板上的小石子，无意识嘀咕了句：“谁装了。”
本来也不熟。
过往如烟，早已是上辈子的事，如今他们分道扬镳，各自安好，就是最妥善的结局。
回包厢又喝了不少酒，结束后，摇摇晃晃地和叶子琪上车时，顾鸢报了个酒店地址。
这副鬼样，回家准挨骂，所以她提前给丁敏惠发信息，说今晚医院值班。
薛嬗家公司旗下的酒店，打过招呼，不会传到顾家耳朵里。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被酒店的送餐电话叫醒。
也是薛嬗交代过的，顺便确认她还活着没。
昨晚两个服务员喂她喝了三次解酒汤，折腾到半夜。
“顾小姐，薛总说怕您胃不舒服，这些菜都是清淡的。如果不合您口味，可以让厨房重做。”
“没事儿，挺好的。”顾鸢看了眼桌上媲美病号餐的寡淡菜色，摆手，“谢了，你去忙吧。”
“那您慢用。”服务员推着餐车出去，带上门。
昨晚刚加的微信号，早被各种免打扰的群消息压到底下，意料之中，他们不会再有联系。
列表第三是“未婚夫”迟到的问候。
薄先生：【抱歉，我在国外出差，刚下飞机。】
对方对联姻的态度应该也和她一样，无所谓，理当把她排在最后。顾鸢没拆穿，甚至感同身受地松了口气：【没事，我之前也在忙。】
薄先生：【现在方便聊聊吗？】
顾鸢：【方便。】
薄先生：【见面还是？】
顾鸢懒得动，下午有手术，得养精蓄锐：【我暂时没空出来，微信聊也是一样的。】
薄先生：【好。】
【顾小姐对另一半什么要求？】
顾鸢：【身体健康，三观正常。】
薄先生：【还有吗？】
顾鸢：【没有了。】
【您对另一半什么要求？】
薄先生：【恪守夫妻本分，相敬如宾即可。当然，我也会做到。】
【顾小姐放心，该有的全都会有，婚后我也会努力和你培养感情。】
培不培养感情的，她倒不在意：【没事，这方面我没要求，您不用费心。但我工作忙，希望能有独立的空间。】
薄先生：【没问题，不会打扰你工作。】
顾鸢：【您还有想了解的吗？】
薄先生：【没有了。】
顾鸢：【那有空再聊。】
薄先生：【好，你忙。】
对方显然是个明白人，顾鸢很满意。和这种人联姻，婚前婚后都会很省事。
昨晚混乱中丢了只耳机，翻遍酒店房间也没找到，只好作罢。反正也不是很贵。
手术一点半开始，顾鸢十二点就去了医院，把手术方案再看一遍，又去病房和患者聊了聊，让老爷子不必紧张。
季安仁进病房时看见她，有点意外：“哟，比我还早？”
顾鸢手背捧脸笑着：“托您的福，昨晚睡太好了，精力旺盛。”
季安仁：“一会儿可别在手术室跳舞。”
两人聊得随意，尽量让病房里氛围轻松些，因为这台手术并不简单。
季安仁点名她做一助，只有她在国外有过类似经验，对突发情况的处理更为娴熟稳妥。
一点多，病人被推进手术室，顾鸢和季安仁走医护通道，换衣服刷手。
无影灯下躺着全麻的病患，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季安仁接过手术刀，划开上腹部皱巴巴的皮肤。
手术过程中，方案预料的大出血没有避免，心跳血压急剧下降。
顾鸢配合麻醉医生，冷静地推入肾上腺素，腹腔镜探头在她的操纵下稳稳移动。
护士在给季安仁擦汗，他侧过头问顾鸢：“出血点找到了吗？”
“马上。”
镇定如常的清冷腔调，在手术台上格外令人安心。
好像连时间都慢下来，不再是争分夺秒的慌乱。
接近五点，手术成功收尾，顾鸢做最后的缝合，季安仁一边休息，一边看她，毫不掩饰欣赏的神色：“之前听老威廉说你这好那好，让我一百个放心，我还怕他坑我。”
威廉是顾鸢的导师，英国人，和季安仁是旧友。顾鸢回国，老威廉舍不得，郑重托付爱徒给季安仁照顾。
顾鸢知道他是玩笑话，故意揶揄：“怕您还敢要？”
季安仁眯了眼：“那老家伙一天八个电话，还专挑晚上骚扰我，头疼得要死，心一横，收了算了，反正不多个打杂的。”
英国的晚上，那岂不是深更半夜？没想到季安仁为她遭过那种罪。
顾鸢讪讪，一屋子医生护士也跟着笑。
从手术室出来，顾鸢在更衣室拿到手机，才看见一小时前祁景之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普通的白色蓝牙耳机，但耳机坠尾端的黑钻极具辨识度。
是她丢失的那枚。
祁景之：【会所查了监控，说联系不到你。】
顾鸢靠着柜门敲字：【谢谢，麻烦告诉他们一声，我晚上
下班后去拿。】
祁景之：【那边人员混乱，送到我公司了。】
【你什么时候能拿？】
顾鸢：【六点下班，七点前来吧。】
祁景之：【好。】
【你自己找前台。】
顾鸢：【OK。】
两秒后她又加了句：【谢谢。】
祁景之没再回。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护士急匆匆跑过来拦她：“顾医生，120有个钢筋穿腹叫会诊，我没找到刘医生。”
“行我过去。”她转身速去乘电梯。
这一忙，连晚饭都没吃上，人在急诊又被抓壮丁，协助连环车祸急救，全部结束已经十一点多。
感觉像忘了什么事，忙完后却头脑空空，直到换好衣服下班时，才想起七点要去祁景之公司拿耳机。
微信对话框一片安静，他应该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顾鸢取了车，导航西景科技，居然正好在回家路线上。她准备去碰个运气，最好今天把这事了了。
接近凌晨的写字楼，中间两三层灯火通明，其余楼层只有星星点点的光。
一楼大厅挑空，极具科技感的横梁设计，好像两只悬挂在空中，俯瞰世界的眼睛。
整个大厅空荡荡，连前台都没人。
想想也是，除了加班的员工，应该不会有谁逗留到现在。
顾鸢正打算回去，明天再来。可还未转身，忽然听见电梯门开。
她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先是皮鞋踩踏磁砖的质感的响声，音浪闯过静止的电梯间，像一层层倾覆而来的潮。
最后一层终于撕破了画面和空气，青灰色西装，颀长利落的身影，飒沓如风地朝她走来。

第5章 第5章她是回来联姻的。
他似乎没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虚空，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停下来。
看了眼手表，语带嘲讽：“怎么，还在倒时差？”
说好的七点变成现在，顾鸢心里也过意不去：“抱歉，有事耽误了。”
男人另只手从西裤兜里拿出来，掌心摊着枚小小的耳机。
整栋楼都快空了，前台也下班，顾鸢万万想不到他会在，惊愕之余，鼻腔有点堵：“你一直等着吗？”
她抬手拿回耳机，小心翼翼没碰到他，男人掌心的热度却隔着空气侵袭了指尖。
她缩回来，借放耳机的动作揣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碰巧加班。”祁景之也把手揣回去，与她错身站着，没看她。视线穿过门外浓郁的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以前我等过你一夜，你没来，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等。”
酸涩上涌，她别过眼：“对不起。”
男人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抬脚离开。
顾鸢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等那些不该存在的情绪被风干，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第二天是周末，顾昭从学校回来了，可怜的高三生，每周只能在家住两天。
也有家长硬要接送孩子走读，但爷爷不偏爱孙女，作为顾家的后代，该吃的苦一定得吃。
除了顾鸢能自由选择学医，顾昭和顾月满都被爷爷寄予厚望，早已铺设好未来要走的路。
她是外人，看在父母疼爱的面子上，爷爷会保她衣食无忧，择选好联姻对象，但不会让她插手家族产业。
上午十点多，一辆豪车停在别墅门口，管家匆匆来报，是薄瀛之的秘书。
西装革履的青年抱着雕花精致的黄花梨木盒，另一人拎着满手大小不一的奢品包装袋，恭恭敬敬地对顾淮远鞠躬，又转过来对顾鸢说：“先生的一点心意，还请顾小姐笑纳。”
家里人欢天喜地，顾昭激动地跑上前查看，被爷爷呵斥没礼数。
爷爷请秘书进去坐，青年说公司还有事，送完东西就上车走了。
“没想到那个老大叔还挺会疼人。”顾昭挽着顾鸢的胳膊，小声嘀咕。
顾鸢差点没憋住笑。
圈子里这些少爷小姐，不同年龄段也各有不同的小圈，在顾昭她们高中生圈子里，三十多岁的薄瀛之已经算老大叔了。
顾鸢逗她：“他是老大叔，那我是什么？”
顾昭一脸认真：“你当然是美少女呀。”
小姑娘煞有介事，指了指那些堆成小山的奢侈品礼物：“他老牛吃嫩草，也该有这个觉悟。”
楼上窗户依然紧闭，顾鸢拉着顾昭的手，没让她跟着长辈进屋，小声问：“知不知道你二姐怎么了？”
顾昭摇摇头：“她又不说，问就是身体不舒服，不过我看她脸色好得很，不像身体有问题，倒像是心病。”
顾鸢：“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昭手指戳着下巴思考片刻：“大概……就是你回国前那周吧。”
顾鸢面色微沉。
爷爷通知她回国联姻，让她尽快处理好工作，也就给了一周时间。
顾昭抬头，望向顾月满房间的窗户：“可能是快要出国留学，有点焦虑吧。爸身子骨越来越差，爷爷说了，她尽早学成，接下家里的担子，爸就能尽早安心休养，说不定能多活个几年。这要换成我，我也焦虑。”
说着，她略带同情地叹了口气：“而且大姐你结婚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吧。”
顾昭说得句句在理，可顾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让保姆把那些包包饰品都搬进房间，黄花梨木盒里的古董花瓶给了爷爷，思虑片刻，给薛嬗打了通电话。
“北京这边我不熟，你帮忙打听打听我二妹的情况。”
薛嬗笑：“怎么？你妹妹的事儿还得朝外打听？”
顾鸢假装生气：“薛嬗，你这样没意思了啊。”
“好好好。”薛嬗不再跟她开玩笑，“给我点儿时间，你知道的，小满她们那圈子我接触不多，南惜祁书艾那帮小姑娘避我如蛇蝎，我在她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好鸟，只能问问宜琳姐和明琅姐。”
顾鸢：“行，我请你吃饭。”
“废话，必须得吃。”
这个月唯一一次完整的周末，顾鸢在家瘫了两天。
薄瀛之送完礼物，她道谢后聊了几个来回，就再无音讯。
周一上班，她第一时间记录护理机器人的工作情况和运行数据。自从加了西景科技的售后微信，有问题便会直接问，解决效率提高了很多。
*
今天老板视察一线工作，从九点开始，抓了十几个摸鱼的，消息传到售后部门时，所有人严阵以待。
负责线上回复的李鹤桌上摆着四部平板电脑，正在其中一张屏幕前敲字如飞。
对面是首都医院的美女外科医生，负责护理机器人的运行反馈，接触了两天，简直颜值与智慧并存，每次和她会话，李鹤眼里都冒光。
突然，桌面被敲了敲，老板冷漠的嗓音将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冻结：“带走。”
严旭果断迅速地收起他眼前的平板电脑，里面是和美女医生敲了一半的对话，李鹤紧张得瑟瑟发抖：“严助理，我没有违规操作。”
“放心。”严旭安慰的眼神看过来，“首都医院是重要客户，老板亲自负责。”
小伙子生无可恋，笑得比哭还难看：“……”
电梯里，祁景之检查着售后部工作平板上的会话记录。
最后一条是顾鸢五分钟前发来的：【小李，还在吗？】
呵，小李。
叫得挺亲热。
心底嘀咕着，手指慢悠悠敲下一个：【在。】
对于她之前的问题，又认真敲打回复，按下发送键并和严旭说：“安排售后周末培训，这都跟客户解释的什么鬼。”
首都医院顾医生：【你早这么讲我就懂了嘛！】
顾鸢还不知道对面换了人，心想这个小李专业技能有待提升，磨了这么久，才终于答到点子上。
今天准点下班，去了薛嬗那儿。
白天她说打听的事有了结果，八卦信息量大，见面细聊。
还没天黑，酒吧人不多，薛嬗亲自端了杯酒过来。
顾鸢正在微信和小李聊程序优化的细节，头也没抬：“今天不喝酒，给我冲杯咖啡吧。”
“行。”薛嬗朝服务员小姑娘打了个响指，“冰美式。”
然后自己喝那杯酒。
“说吧。”顾鸢把手机熄屏，仰在椅背上。
“先给你上点儿开胃小菜。”薛嬗双手环胸，俯身凑过来，满脸神秘  ，“祁家和池家的联姻你知道吧？吹了。池昭明绿了祁景之的妹妹，在公司楼下被揍个半死，人嘛，肯定是太子爷雇的，他为了他妹可什么都干得出来，渣男还能喘气儿算是他手下留情。最最搞笑的是，池昭明在他自己家公司附近挨揍，高层竟然说监控是坏的，查不到罪魁祸首。”
顾鸢不动声色地接过咖啡。
池家在圈子里算到顶了，祁景之的妹妹，京城祁氏和港岛首富的掌上明珠，也只有池家才配得上。可惜池昭明是个草包。
原以为草包为了显赫的岳家会安分守己，起码装一装，没想到婚前就管不住下面，非要把自己作死。
池家掌权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母亲就是个小三，原配儿子会保他才怪。
“不止，后面还有更劲爆的。”薛嬗挤了挤眼，为她恶补京圈这两个月的豪门八卦，“小公主甩了池昭明，转头嫁给——”
“他们那圈子我不感兴趣。”顾鸢兴致缺缺地打断她，“我要你打听的事儿呢？”
“你说你急什么急？”薛嬗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先让你听听别人家狗血剧情，我可是为你好。”
接下来的话，算是让顾鸢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你这二妹藏得够深的，她那些姐姐妹妹嘴也够严，我为了你算是机关算尽了。你猜怎么着？”
“顾月满喜欢薄瀛之，你堂妹，暗恋你未婚夫。”
怪不得。
暗恋的男人一朝变姐夫，换谁也得脱层皮。
顾鸢不说话，薛嬗以为她受了刺激，安慰道：“没事儿，狗血无处不在嘛，比起祁家那烂摊子算好了，至少姓薄的也是个大好青年，你跟他结婚不吃亏。我都不敢想祁景之那个妹控是怎么忍着没杀人的，走了个渣男，又来个仇人当妹夫。”
顾鸢眼皮一跳：“仇人？”
“池靳予啊。”薛嬗竖着天线向她打听：“当年你们三个不是关系挺好吗？他俩到底怎么闹掰的？这圈里也没个标准答案，都是些小道消息一听就假，愁死我了。”
顾鸢捧着咖啡，表情茫然：“不知道，我去英国就没联系了。”
“也是，男人的世界搞不懂。”薛嬗无奈叹气，“还是好好安慰你妹妹吧，这种事强求不得，毕竟你们家老爷子……”
顾鸢沉默着，轻揉起额角。
顾淮远耳听八方，一定早就掌控了一切，却还是坚持让她联姻，不可能改变主意。
顾月满是未来集团的接班人，必须出国深造，不能过早困于婚姻，而联姻是顾鸢唯一能为顾家做的事。
每个人的价值，都在顾淮远心中掂量得清清楚楚。至于谁喜欢谁，根本不值一提。
*
入夜的蓝岛别墅，像漆黑大海上的一缕璀璨浮光，这里是祁景之的私人住宅。
刚接完大堂哥南清曜电话，约下周去港岛见面，又托巴黎的朋友给妹妹南惜带点小玩意儿。
木已成舟，自家白菜已然被拱了，至少在花钱宠人这事上，他不能输给池靳予。
裴樾的号码在这时打进来。
祁景之端着酒杯，按免提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眼前是包围着别墅的湖面，月亮被水纹撕碎成不规则光点。
“兄弟，那事儿我问到了。”
“你可要挺住。”
杯中液体焦躁地晃动，拇指指腹被挤压成森冷的白。
裴樾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她是回来联姻的。”
“和薄家老大。”
“知道了，挂吧。”他平淡得似乎毫无波澜。
手机屏幕暗下来，整个世界重回寂静，和这栋房子一样，变成水上的一座孤岛。
最后一口龙舌兰滚过喉间，像烈火烧灼胸腔，黑暗中，玻璃杯怒吼着摔向地面。

第6章 第6章从冷硬到炙热，如洪水倾覆……
顾鸢回到家，王妈正收拾餐厅的残羹冷炙，问她要不要来晚莲子汤，最近天气转热，易燥易上火。
她虽然没吃晚饭，但也没食欲，说不用，直接上楼。
卧室被打扫过，玄关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她赶紧叫二楼整理房间的小玲。
穿着罩衣打扫卫生的年轻姑娘从空中花园跑来，急匆匆站稳：“怎么了大小姐？”
顾鸢指着她屋里：“东西呢？”
“薄先生送的礼物吗？”小玲拿着笤帚笑，“都帮您归置到衣帽间了。”
“包装还在吗？”
“在楼下，应该还没丢。”
“帮我找回来。”
“……好，马上去。”小玲火速跑向楼下。
顾鸢关了房门，迟疑片刻，在走廊尽头拐弯。
穿过一间起居室和健身房，沉稳的深木色装修渐变成粉调奶油风。
顾鸢敲了敲那扇白色的法式雕花门。
门内隐约传来布料窸窣的响动。
顾鸢轻轻吸了口气：“小满，在吗？”
这时门突然开了，顾月满垂顺的发丝落在刚刚扣好的睡衣外套上，藕荷色真丝缎面，也没衬得她憔悴少几分。
“我能进来吗？”顾鸢小声问。
“嗯。”顾月满转身往里走，指了指窗户边的沙发，“姐姐坐。”
顾鸢没客气，坐了一角，接过顾月满递来的水杯：“谢谢。”
顾月满坐到她对面：“姐姐，什么事？”
“我就不绕弯子了。”顾鸢向来不喜欢迂回曲折，“听人说你喜欢薄先生，是真的吗？”
顾月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夹着哽意的音调很低很低：“姐姐放心，我很快要出国读研了，会忘掉的。”
做过心理准备，真相依然猝不及防。顾鸢一口气堵在胸腔，胀得疼。
“小满。”她倾身向前，望着那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如果有机会嫁给喜欢的人，你还要出国吗？”
顾月满不假思索：“当然要。”
“如果对方不让你去呢？”
“……那就，算了吧。”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我必须出国，我要撑起这个家，顾家上下，集团的几十万员工都在等我，我要让我爸早点退休养病。况且……也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
原本顾鸢还准备了一些说辞，但现在看来没必要再说。她的妹妹很清醒。
顾鸢欣慰地笑着，手掌覆在姑娘晕湿的手背上：“那你要记得今天的话，不管身处什么境地，永远坚定地做你自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自己更重要。任何阻止你往前走的，都不要妥协。”
顾月满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望进她眼睛：“好。”
回到房间，那些礼物的包装袋已经整齐地码在玄关，顾鸢一一把它们装好，暂时还不能处理，都放进衣帽间柜子。
弄完这些才去看手机。
薛嬗：【问到了，明天下午她去Lam做美容。】
【你要干嘛？和未来婆婆搞关系啊？】
顾鸢没说太多：【谢了。】
薛嬗：【又欠我顿饭！】
顾鸢：【一定还。】
回复完薛嬗，她在工作群@夏若：【明晚谁夜班？】
夏若估计在忙，没回，许钊主动跳出来：【我啊，我又夜班。】
顾鸢：【咱俩换吧。】
许钊：【我去！有这好事？】
【暗中观察.jpg】
【主任在看吗？】
季安仁：【怎么，不骂你两句心痒痒？】
许钊发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老师我能换班吗？】
季安仁：【瞅你那没出息的样。】
卢玮：【瞅你那没断奶的样。】
季安仁：【……】
主任不再冒泡，许钊知道这是默许了，高兴地发了好几个螺旋转圈的表情。说今晚一定早休息，明天替她好好上白班。
顾鸢却没能早睡。
明天的计划她没把握，半夜去地下室拿了瓶酒喝，直到两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
*
沚水湾龙鸣阁，是会所最幽静的一处院落，公子大爷们的熬夜基地，各种娱乐活动应有尽有。
祁景之到的时候，陆西辞带老婆在院里钓鱼，打了几圈牌，又听见陆西辞叫服务员，把鲤鱼拿去做夜宵。
“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阮承嘴里叼着烟囫囵着，给祁景之喂了张八条，“神气啊，鱼都知道往他身边儿凑。”
“羡慕了？”祁景之把八条拎过来亮牌，从盒子里敲了根烟，边摸打火机边收钱，“别光会嚷，没行动，老婆还能闻着味儿来找？”
“我急什么？”阮承扔给他一只打火机，“这儿就你年纪最大。”
裴樾瞄了祁景之一眼，揣着明白吊儿郎当地笑：“人家是不婚主义，和你们这些思春老处男可不一样。”
被戳到痛处的一个个滋哇乱叫。
牌局又开了，祁景之左手夹着烟，推出去一张，撩眼看他们：“南方香料有门路吗？”
“你要搞香料？”裴樾拧眉，“野料子都被当地厂商承包了，北京这边好像只有薄家在合作。怎么，想插手？估计只能搞种植的。”
男人敲着手里的麻将，藏在烟雾后的眼神邈远难分辨：“种植料，没什么意思。”
“是啊。”裴樾啧了声，“要么就收好料子，下等货没得玩。”
阮承在两人中间看了几来回，试探祁景之：“薄家得罪你了？”
裴樾刚喝进去的茶猛呛进喉管，剧烈咳嗽。
当事人却淡定地胡了牌：“随口问问。”
“话说薄家是不是要办大事儿了？好像要和顾家联姻，老爷子身体不好，结个婚冲冲喜。”
“我听说的版本怎么是顾家远海建筑的资金链有问题？”
“那不正好，各取所需。”
……
话题被挑起，众人七嘴八舌地交换信息，越说越亢奋。
祁景之面色寡淡，不发一言，没几圈就亮牌。
“卧槽，你偷摸搞什么清一色？”
“你爹没教你吗？话多输钱。”男人收了一沓红票子，也不见高兴。
*
翌日，顾鸢稍作打扮，穿了长辈喜好的亮色裙子，和一双素净高跟鞋。
Lam是一家贵妇美容沙龙，定位在某商圈的风情街。顾鸢把车停在商场地库，跟着定位从8号门出，正好是风情街中段。
教堂门口很热闹，许多穿西服衬衫的男人，和穿商务套装的女人，像某公司在举办员工活动。
顾鸢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正打算快速走开，不料被一位白衬衫小姐姐拦住，递给她一张宣传单：“美女，我们公司的相亲联谊会，要不要参加一下？很多优秀单身小哥哥哦。”
“不用了，谢谢。”顾鸢礼貌拒绝。
“小姐姐我们不是骗子，全都是经过筛选的优秀员工，您知道祁氏的晖腾集团吗？我们是晖腾的子公司，那边还有市电视台……”
“抱歉啊。”顾鸢抬手拦下她的宣传单，也打断她的话，“我不单身。”
“……噢，对不起。”女孩尴尬地笑了笑，鞠躬道歉。
祁景之今天竟然穿了套浅咖色西装，挺韩系，孔雀开屏的模样。顾鸢扯了扯唇，绕着广场外围走，别过脸不再看。
其实他是被叫来镇场子的，他的信息也不在男嘉宾名册上，没人敢自作主张卖老板。
眼下他被人缠住，几个女孩锲而不舍地要联系方式，死活不信他说有对象。
公关部约了主流媒体，活动视频也会在官博发布，双机位对着门口拍摄，他不好发脾气赶人。
正烦躁着，看见顾鸢绕道而行的身影，灵机一动，假装焦急地指了指那边：“我女朋友生气了。”
女孩一脸精明：“真的假的？她叫什么名字？”
“西西。”祁景之略抬音调，唤了一声。
顾鸢迟疑半秒，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
男人长腿阔步朝她靠近，周身裹了层光。她的大脑好像还停留在几秒钟前的世界，空荡凝滞，五感被抽离，只有阵阵绕耳的回音。
西西……
直到被他拉住手腕，踉跄朝前。
两栋楼中间的狭窄过道，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更没人再看着他们。
“谢了。”他松开她，站直了，漫不经心地解释，“人太多，还有媒体，叫你名字怕惹麻烦。”
“哦。”顾鸢吸了口气，表情寡淡，“没一个看上的？”
知道这种话以他们如今的关系有点越界，但没忍住，喉咙好像一下子失控。
祁景之手揣进裤兜里，偏过头扯了下唇，再看回来：“没你命好。”
“还行吧。”顾鸢不打算解释太多，任他误会，“出来混，总要有这天。”
享受物质条件，献祭婚姻自由，是他们这种人的宿命。
幸亏她觉悟得早，知道献祭，也分三六九等。
西装裤脚掀动，锃亮的高定皮鞋朝她贴近一步，男人微哑的气声漫过头顶的发丝和毛孔：“那你是诚心，还是认命？”
抵着墙壁的背脊发潮，顾鸢攥紧了手指，嗓音轻飘平淡：“我愿意。”
“薄瀛之哪里好？”嘲讽的呼吸晕热她额头，隔着发丝也滚烫，“你挑来挑去就挑个这样的？冲喜，亏他们薄家想得出来。”
“薄先生哪里都好。”顾鸢抬起头，淡淡迎上那片浓郁的黑色，“稳重，周到。”
男人抬手撑到她耳边，压住了几缕发丝。
顾鸢看着他倾身，不卑不亢坚定地继续：“懂礼数，有分寸。”
贴近的脸庞清晰到每根细小绒毛，这是养尊处优的一张脸，不见普通男人的粗犷痕迹，毫无瑕疵，像大师精雕的艺术品。
心跳仿佛哽在喉咙口，被她竭力压到不至于失控的频率：“爷爷说，无论性格面相，生辰八字，我们都是——”
天作之合。
原本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和她的包一起落入尘埃。
双唇被侵占，从冷硬到炙热，如洪水倾覆。

第7章 第7章别误会，我没有对你余情未……
撑着墙壁的手掌移到她脑后，垫住险些撞到的后脑勺，稳稳托住。
掌心柔软，却绝了她躲闪的后路。
男人毫无章法的掠夺几乎吸干了所有氧气，顾鸢头昏脑胀，唇舌发麻，腰被他另只手掐着，只能用力握拳捶打他胸口。
他闷声贴紧，疾风骤雨般压下来，让她再没有反攻的余地，手掌下落，僵硬地撑在腹肌上，将衬衫攥出湿润的褶皱。
“……祁景之。”顾鸢无比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声音，“放开，我快死了。”
好像再多一秒就要窒息，两只脚已经踩在云端上，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男人终于退开，她的灵魂才轻飘飘回到地面，大口喘着气，绯红的脸和双眸都晕着水雾。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呼吸依旧灼热地喷在她脸上，“新婚快乐”四个字，分外喑哑，含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以后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不要忘了今天。”
“别误会，我没有对你余情未了。只是你知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占下风。”男人不疾不徐地说着，手上动作也慢悠悠，轻轻摆正她胸前被蹭歪的蝴蝶结，“他再好，也得论资排辈，先来后到。”
一股被戏耍的愤慨冲上脑海，酥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侧逐渐紧握的拳头抬起来，变成巴掌，扇向那张欠揍的脸。
掌心瞬间又麻又痛，像数万根针同时扎进，她深吸了一口气：“滚。”
祁景之被扇歪的头没有转回来，没有抬手去挡，就这么维持着略显狼狈的姿势。
顾鸢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抬脚，细高跟狠狠跺在他那双无法估价的皮鞋上。
男人吃痛后移时，她迅速捡起包，头也不回地跑出巷子。
没空和他纠缠，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巷口空旷，她头昏脑胀差点弄错方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向风情街后段，找了个卫生间补妆。
口红被蹭花了，其余倒还好，刚从隔间出来的一个女孩从镜子里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神变得奇怪，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低头认真洗手。
顾鸢在心底骂了祁景之无数遍狗东西，用气垫压住唇周的颜色，又仔细补好口红。
踏进那间沙龙大门时，从头到脚精致得无懈可击。
“你好，我找薄太太。”
“麻烦转告一下，我姓顾。”
*
再次从Lam出来，顾鸢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
听说人的灵魂是二十一克，不知道现在她这副躯壳里，还剩下几克。
和许钊换了夜班，她不能再内耗复盘刚才和薄太太交谈的一切，必须强迫自己换个脑子。在街角买了杯冰咖啡，镇定下来，开车去医院。
以为前半夜至少能睡会儿，结果不到一点被电话叫醒，120拖来一对打架把对方捅了的夫妻。
*
祁景之那晚赢太猛，有人直接抵了辆新跑车
给他开，今天这帮人说什么也不让他上麻将桌。
男人靠在门口嗑瓜子，月亮高挂着，连池塘鲤鱼都睡了，无聊得很。时而皱眉，像是有什么心事，鬼使神差地用脚抵开门。
阮承发出一道四声的“草”音：“谁啊？外面热气都跑进来了。”
抬头一看门口那张充满死气的帅脸，又讪然消声。
裴樾提醒过，最近别乱惹这位爷。问为什么，裴樾不明说。
如果不是知道他不婚主义，这副鬼样简直像失恋。
祁景之就靠在那儿，推拉门一会儿踢开，一会儿用脚勾回来，还怪有节奏，屋里被他弄得冰火两重天。
服务员来回送了几次茶水夜宵，也拿这一屋公子哥儿没办法，老板不会管。况且他们一次给的小费，都不知能抵多少个夏天的空调费了。
牌桌上总要聊点八卦，最近北京城最让人期待的，无非是顾薄两家的联姻。
聊着聊着，又转回上次的话题：“这婚结不成了，你们知道不？”
“啥情况？”
“小道消息但绝对准确，顾鸢根本不是大房的亲生女儿，抱错的，没血缘关系，给我放消息的人说，过两天亲子鉴定准流出来。”
“我去，这薄家不和顾家闹翻？差点儿娶个假千金。”
“不至于，说是顾家人并不知道。”
“那唯一知情的是当事人？难不成顾鸢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了能留在顾家当千金大小姐，所以瞒着？心机够深……靠——谁打我？”
说话的人头顶落下一颗花生，望向脚抵大门面无表情端着坚果盘的祁景之。后者撇过脸，扯了扯唇：“不好意思，手滑。”
“也许就只是现在才知道。”裴樾担忧的目光从祁景之身上移开，看着眼前的牌局，“又或者顾家想弃车保帅，把顾鸢推出去也未可知。不要人云亦云，胡乱猜测。”
“嗐，不管真实情况怎么样，有一条是能确定的。”阮承边叹气边低头点烟，“顾鸢在顾家的处境堪忧，出来吧，日子肯定从天上到地下，要留在顾家，这身份以后不尴不尬的，议亲也难。”
裴樾：“你满脑子就男女这点儿事儿。”
“我说的是实话啊，谁家联姻会考虑她？”阮承吐着烟圈，挨个问，“你吗？还是你？裴哥你娶？”
裴樾瞥了眼门口的人，生怕又飞来个什么暗器，连忙在桌下用脚踹他：“该你了，话多。”
“你们玩儿，我有事。”祁景之进屋，从衣架上拿了他的西装外套。
“哎，怎么就走了？”
“哥我这儿风水好，连胡四把，你来不——”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推拉门终于合上，隔绝外界炎热的空气，和男人压不住躁意的脚步声。
方向盘急转，崭新的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声，跑车倒得七歪八扭，再箭一般冲出会所大门。
看着它上公路后减速平稳的姿态，停车场侍童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祁总今天可没喝酒吧……
这会儿不堵车，沚水湾到首都医院只有十几分钟路程。
看过她晚饭时转发的医学科普朋友圈，定位医院，应该是夜班。
停车场沥青路面散发着余热，远处传来空调外机不间断的响声，急诊楼灯火通明，隐约有几个白大褂匆忙地消失在视野里。
祁景之靠在车边，热气蒸腾着脚上这双孤品意大利高定皮鞋，仰着头，目光定格在楼顶那串陈旧的，发着光的医院名称，和醒目的红色十字标。
不记得站了多久，等后背潮湿浸透，汗顺着头皮发梢淌下来，才回到车里点了根烟。
从他停车，到日升月落，救护车来了十八趟。
*
顾鸢夜班后坚持了一天，上午门诊，下午手术，还好手术顺利，六点钟准时下班。
电话快被家里人打爆，她给妈妈去了条消息，说马上回沁园。
丁敏惠也发的文字：【爷爷快气死了。】
顾鸢：【没事，我来。】
顾淮远德高望重，无论外人还是家人都不敢轻易忤逆他，顾鸢大部分时候也顺着他。
包括联姻。
她对婚姻没有幻想，薄瀛之原本是个不错的对象，用一桩对她而言无伤大雅的婚姻为顾家争取些利益，报答养育之恩她也甘愿。
顾淮远错就错在，把孙女的感情视作粪土。
挂在嘴边的疼爱，到头来只是他筹谋的棋子。
沁园从院门口的管家到保姆园丁，全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紧张神色，可想而知顾淮远火气多大。
王妈从桌上端起冷掉的莲子汤，顾淮远一口未动，看见顾鸢的身影，叹着气使了个眼色。
顾鸢笑着朝王妈点点头，进屋。
“爷爷。”她站在沙发前叫了一声。
顾淮远抄起茶盘上的杯子，直接摔到她脚边。
顾鸢瞳孔颤了颤，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是我去找薄太太说的。”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盛怒的老人，“我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也感激您为我挑选的好对象，但您不能这样对小满。现在木已成舟，您不会也不好去找薄家反悔，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主动挑明一切，没有给顾淮远质问的机会。
“这件事顾家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刻意欺瞒。您，爸爸妈妈，所有人都不知情。”
“是我害怕东窗事发，临阵心虚，找薄家坦白。”
“您放心，我和薄太太已经谈妥，联姻照旧，资金也按照原先说好的，不会少一分。小满嫁过去之后，继续出国念书。”
“唯一的要求是把我原本的嫁妆全添给小满，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接受，况且，我也不打算要。”
顾淮远低垂着头，声嘶力竭般低吼：“那你的名声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留你？”
“您不用留我。”顾鸢无比轻松地笑了下，“养育之恩，这就算还了，如果您觉得不够，往后但凡有差遣，一通电话就好。只要您认，我还是您的孙女，就算不在您身边也一样。”
顾淮远枯瘦指尖攥紧膝盖上的布料，苍老的嗓音止不住颤抖：“西西，你小时候不这样。”
她知道爷爷想说的那两个字。
冷血。
“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出国吧。”顾鸢勉强弯着唇，笑得比哭还难看，“爸爸不会遇到车祸，九死一生，也就不会发现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您也不会一直提醒我，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只是听您的话，早就告诉我自己，我什么都没有。”
这世上真正与她血脉相连，会无条件给她一切的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了。偷来的，总有一天要还。
房间里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书籍和资料属于她自己，整个衣帽间她都没打算带走。
看着她把书和资料放进背包，丁敏惠湿了眼眶：“一定要走吗？住在家里又不是不可以，我去和爷爷说……”
“不用了，是我自己要搬出去的。”顾鸢笑着抱住丁敏惠，下巴靠在柔软的肩上，这是她叫了二十九年妈妈的女人，哪怕不是亲生，对她也没有一点不好，“我只是换个地方住，又不是不要你和爸爸了，现在这个地方上班远，我住得也不自在，不如咱们在伦敦的洋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人多。”
“那你出去，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好。”
“有需要千万告诉我和爸爸。”
“嗯，知道了。”
车是在英国买的，几乎花光当时的所有积蓄。
老威廉人好，慷慨，她从大学做课题就开始攒钱，第一笔为爸妈重修了院子，第二笔，就给自己买了这辆车。
从沁园出来，顾鸢打算先去医院，在值班室和夏若凑合几晚，直到她租好房子。
开了不到两公里，阴沉的天幕划过一道闪电，不久后伴随着雷鸣，雨点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敲打车窗。
能见度低，顾鸢开得很慢，几乎靠着导航前进。路口右拐，她刚行驶到最右车道，车子却突然熄了火。
回国前4S店就有提醒她保养，那会儿忙着交接工作，没空，回来后琐事也太多，彻底把这事儿往后排了。
开了四年的车，偶尔会有点小毛病，但半路抛锚还是第一次。
早知道抽空去4S店了。
顾鸢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
肠子都快要悔青。
严格来讲，也没忙到连保养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人果然不能侥幸和偷懒，尤其是抱着侥幸心理而偷懒。
打了道路救援电话，却被告知因为突发极端天气，五分钟内出了十多起车祸，附近救援站都没人。又问她有没有生命危险，如果没有，等他们解决完车祸再派人来。
顾鸢直接掐断电话，头顶着件外套下车。
从头到脚瞬间被淋湿。
想着去车里找把伞，自己开引擎盖检查一下，刚要伸手拉后备箱，兜头而下的暴雨刹那间停了。
雨声和雷声依旧从四面八方倾灌入耳，被淋湿的裤脚沉甸甸，仿佛在将她整个人往下拽，积水在脚面上流成河。
只有头顶这一方寸小天地，风里席卷着男士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干燥，宁静，安然。

第8章 第8章被始乱终弃而已。
多余的雨水还在顺着头发往下流，顾鸢震惊到嗓音微颤：“你怎么在……”
“雨太大了，先上车。”他没解释，手臂微曲绕过她肩，把人往后面带去。
瓢泼大雨席卷整个世界，视野除了漆黑就是水雾，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车，只有穿过雨帘被折射得七零八碎的车灯。
从这样的视野里，他又是怎么看见她的？
来不及深想，她已经被祁景之塞进车内，副驾驶真皮座椅被身上的雨水瞬间浸湿，他又绕到后备箱，拿了片干净毛巾和外套。
将手里东西递给她，男人肩头已湿了大片，他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去哪儿？”
顾鸢低头用毛巾擦头发：“医院。”
“有地方睡？”
车外暴雨倾盆，车内却不受分毫侵扰，适宜的空调温度，淡淡的薰衣草香氛，让人身体松懈，心防也暂时卸了。
顾鸢整个人柔软地陷入椅背：“在值班室和同事凑合一下。”
祁景之没再出声，沉默地开车，歌单里从摇滚乐变成了钢琴曲。
顾鸢时不时瞄他一眼，想起昨天那一巴掌，忍不住在他侧脸寻找痕迹。
“让你失望了。”对方有所察觉，嗤笑一声，“脸皮厚，没肿。”
被精准内涵的顾鸢仓促别过头，撇撇嘴，彻底把他当空气。
湿透的衣服逐渐被烘到半干，不再黏糊糊贴在身上，顾鸢歪着头越来越困乏，浅眯了一觉。
醒来时车子正过减速带，她双眼半睁着往外看。雨丝变得细密而温柔，点滴落在玻璃上，隔着呼出的白汽，繁华的街景像被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车没到医院就停了，雨也差不多停了，顾鸢意识到自己置身于完全陌生的地方。
起初以为是什么酒店会所，毕竟谁会把自家房子建水面上。况且地处闹市，在寸土寸金的地皮上建这么大一片空荡荡的人造水系，简直浪费得令人发指。
就算是酒店会所，老板也多半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背景。
男人把车熄火，头漫不经心侧过来一半：“我家有空房，借你凑合。”
“……”顾鸢惊愕地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这一切荒唐得理所当然。
顾家有钱，她也曾是豪门世家的掌上明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后来她知道了，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亦或者和有的人比起来，他们远远不及。
阶层差异往往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踮一踮脚，伸出手也能够到边。但其实那层无形的天花板比铜墙铁壁还要坚硬，会撞得人头破血流。
十八岁前，她就活在那样的错觉里。
车门关上，驾驶座空了，顾鸢回神看了眼浮桥上远去的背影，收起那阵莫名的情绪波动，开门下车。
房子虽大，却没见保姆帮佣，倒挺符合祁景之的性格。
他不喜欢自己家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更注重个人隐私。
靠墙边三个机器人，应该是负责日常打扫和饮食的。
正站在宽敞的走廊前，不知道该往哪去的时候，突然听见祁景之散漫的声音：“西西，去地下室拿瓶麦卡伦。”
顾鸢下意识抬头回应，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没叫你。”下巴尖点了点开始移动的机器人，才示意她：“过来，带你去房间。”
顾鸢顿时明白了，那是个跟她同名的机器人，忿忿地咬牙跟上。
原本她还在犹豫，来他家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要感谢他好意然后再去附近开个酒店。
现在，她不急着走了。
她倒要看看，一个大男人还能有多记仇。
乘电梯到三楼，穿过一截全景走廊，大片人工湖匍匐在眼底。
对面假山树丛掩映着围墙，蜿蜒曲折的浮桥轻盈地托起两座八角凉亭，还有与外界相通的一扇欧式宽铁门。
门外是繁华的街道，虽然下着小雨，但将近凌晨依旧灯影幢幢，人来人往。
闹中取静，这家伙真的怪会享受。
祁景之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站在一边抬了抬手，示意她进去。
房里的灯和她的脚步声同时打开，不太亮，氛围灯带隐藏在吊顶里，是当下时兴的无主灯设计。但层高足够，半点不显得压抑，基调大气而温馨。
“这间行吗？”人单手插兜，侧身靠在门板上问她。
“有床就行。”顾鸢淡定地环顾四周。
正要补充一句谢谢，还没开口，听见男人朝走廊里唤：“鸢鸢，让隔壁超市送套女式睡衣。”
机器人：“收到。”
顾鸢嘴角一抽：“……”
呵。
谢他祖宗。
祁景之漫不经心道了句“晚安”，转头走了。
顾鸢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还潮着，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赶紧去浴室冲澡。
被热气蒸腾过后，体内寒气终于被驱散大半，因为着凉而紧绷的脑袋也变得轻盈些。
正在洗手间吹着头发，墙壁上的银色小方块发出一阵门铃声。
应该是睡衣到了。
顾鸢用浴袍把自己裹住，腰带系紧，胸前交叉的领口也拢紧到不会走光的程度，才去开门。
对面高大的身影，是她不知道名字的第三个机器人，一只手拎着个包装袋，另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上的杯子里热气升腾，溢出浓浓的姜茶味。
“谢谢。”顾鸢从机器人手里接过衣服和姜茶，顺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Evelyn。”机器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某人说风凉话的时候如出一辙。
Evelyn是她的英文名。
顾鸢气笑了，笑得比眼前的机器人还难看，嘴角咧成一条直线。
祁景之，你很好。
你棒极了。
没时间和他计较，顾月满电话打进来。
顾鸢此刻看着顾家人心累，不想接，顾月满被挂断后发了两条消息：【姐姐，我都听大伯母说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去找薄家人？】
【现在这样你怎么办啊？我的朋友们都在议论你……】
当初不公开身份是爷爷的意思，为避免舆论引起股价波动，影响到家族企业。
对外她依然是顾家长女，有联姻价值，大房没有亲生孩子，将来也由她养老送终，对顾家来说利大于弊。
如今身份公开，为了保住顾家信誉只能她一人知情，把顾家上下摘干净。
顾鸢不用去听，也知道外界怎么议论她。
打字费神，她摁下语音键：“小满，从现在起真相就是他们口中的那样，如果你解释，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顾月满话音里夹着哭腔：“可是根本不是那样！”
鼻头涌起一阵酸意，眼眶也热，不知道是不是姜茶蒸出来的眼泪。
顾鸢深呼吸忍住：“小满，你想嫁给薄瀛之吗？想保住远海建筑和顾氏的未来吗？”
顾月满哭到失声。
顾鸢笑了笑，安抚她：“那就听话。”
“姐……”顾月满抽噎着叫她，“这不公平。”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顾鸢端着姜茶，目光邈远地望向别墅外闪烁的星火。
一堵墙，隔出完完全全两个世界。
墙外那些人或许明天还要为生计奔波，会为了郊区两万一平的房价奋斗一辈子，又或者要回到小地方，继续平淡而简单的生活。但那样脚踏实地的人生，也很幸福。
她原本也该是那样的人。
“而且你怎么知道，这
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不早了，睡吧。”说完她挂了电话。
谁也不知道，今晚走出沁园的那刻，她这双仿佛悬空了十年的脚，终于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姜茶暖身，最后一点寒气也被驱散了。
顾鸢躺到陌生的床上，很快睡着。
她没有认床的毛病，一半是职业使然，一半是她早就明白，自己没那么娇贵。
一觉到天亮。
衣服洗过烘干又能穿，顾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
客厅没人——这么说不太准确，如果机器人也算人。
除了她自己，还有正在做早餐的“西西”，和正在擦玻璃的“Evelyn”，唯独没看到“鸢鸢”。
三个机器人外貌相似，身高呈阶梯状，Evelyn最高，西西最矮，顾鸢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标准来分配这三个名字的。
谁能想到这个表面衣冠楚楚的男人，背地里竟然用前暧昧对象的名字给机器人命名，每天在家呼来喝去当女佣。
简直有点子变态。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的变卦对他而言的确是晴天霹雳，但她以为一个活在金字塔顶的男人，拥有那么多旁人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资源和可能性，过了十年，早该忘掉那段不成熟的感情。
不料他的报复心超乎想象。
摸清底细，顾鸢觉得过完今天，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祁景之下楼时，穿着套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脖子上挂着半湿的毛巾。背心贴身，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顾鸢想起那天被他亲吻时掌心摩挲过的触感，那会儿只觉得结实，却没想到这么有料。
“西西，Evelyn，早上好。”他没看顾鸢，走过去摸了摸西西的矮脑袋，“叫鸢鸢下来吃饭。”
西西走过来，把两份一模一样的牛排意面和果蔬汁面对面放在餐桌上。
没多久，鸢鸢也下楼，三个机器人又和昨晚她进来时一样，在各自的充电位排排站。
火候正好的上等和牛，顾鸢面对着那三位同名姐妹，却味同嚼蜡。
她放下餐刀扶了扶额：“你不觉得这样叫它们有点奇怪吗？”
祁景之不疾不徐地切着牛排：“哪里奇怪？”
顾鸢想着激一激他：“别人会误以为你忘不了前任。”
“想多了。”男人撩眼一看，寡淡凉薄，“被始乱终弃而已，算不上前任。”
顾鸢刚想抿一口果蔬汁，差点被自己咬到舌头。
“我脑子没病也没失忆，自然忘不掉她的所作所为。”祁景之靠着椅背，瞥向那三只按身高排列的小可爱，“至于名字，只是方便我提醒自己，不要随便相信女人。”
“……”论阴阳怪气风凉话，顾鸢自认说不过他。
她决定闭嘴，默默吃完早餐，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干完最后一口果蔬汁，正打算出于礼貌道谢道别，男人突然发现她放在门口的背包：“要走？”
“嗯。”顾鸢正色道，“谢谢收留，昨晚委屈你了。”
既然这么恨她，怎么不放任她在马路边自生自灭呢？领她进家门，怕是连觉都睡不好吧。
祁景之懒散靠起来，唇角勾着几分兴味：“还好，这点儿委屈能受。”
“……”顾鸢憋一口气，微笑，将礼貌得体保持到最后，“那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屁股刚起来，背后微凉轻飘的一声：“140725。”
“什么？”顾鸢疑惑地停下脚步。
男人起身走向门口：“家里密码。”
“……”顾鸢脑袋一嗡，跟过去，“我今晚住值班室。”
这鬼地方谁还要来啊！
人家别墅都是花园石子路，他一栋房子建水中央，四通八达的桥，也不怕喝多了掉进去溺死。
顾鸢边走边望着他背影劝说：“不用了，你千万别委屈自己。昨晚的好意我铭记于心，真的，我这种人你还愿意收留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就好好珍惜这份福气。”祁景之拎起她的背包，扔给Evelyn，Evelyn接过便往楼上走。
姑娘干瞪眼的样子，像极了十六岁那年，为了只宠物和他发脾气。
没憋住的笑意被他偏过头悄悄咽下，再看向她时，依然一副欠收拾的刻薄样：“出差几天，你看家，这是给你赎罪的机会。”

第9章 第9章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看家？这人当她是狗吗？
一团气从腹中升起，堵在胸口说不出话，祁景之却望着她笑得云淡风轻：“你的车已经送到4S店维修，如果需要我派司机送你，吱一声。”
“不用了。”顾鸢推他一把，扭头出去。
正要沿昨晚的来路返回，身后欠揍的嗓音又传来：“左拐，右边是停车场。”
“……”破讲究。
她折了个方向，余光瞥见祁景之双手环胸靠在屋檐下，懒散凝视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因为掺入了细碎晨光，竟让人察觉到几分暖意。
*
拜某人所赐，今天看科室的护理机器人都不太顺眼。
顾鸢趁午饭时在网上买了些衣服，要隔两天才送到，正好医院更衣室柜子里还有一套衣裤备用，今晚拿到别墅，应该正够穿。
昨天圈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到医院彻底得到清净。
这里没人谈论她身份，没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她只是医生没有名字。
她享受患者信任的眼神，和医院无差别对待所有患者的秩序。无论贫富贵贱，在疾病面前都一样。
即使那些花大价钱住VIP病房的有钱人，也一样要忍受疼痛，害怕手术和死亡。
“上七楼药房拿药，拿完记得再过来，我教你用。”叶子琪把顾鸢开好的处方单打印出来递给患者，回头，“姐，最后二十个。”
“那今天能准点下班了。”顾鸢笑了笑，“加油。”
叶子琪用叫号系统叫下一位患者。
六点半，顾鸢从医院大门出来，坐进薛嬗的帕拉梅拉。
突然想起什么，给前联姻对象发了条信息。如今婚事告吹，问那些礼物该何去何从，要不要原封不动还给他。
毕竟价值不菲。
薄先生：【礼物而已，就当交个朋友了。】
【如果顾小姐介意，扔掉也行。】
这些钱对薄瀛之而言还不抵一根头发丝，自己再坚持显得小家子气。顾鸢道了谢，没再多说，决定先放在原处吃灰，等有机会，让两位妹妹有喜欢的尽管拿去。
薛嬗本是想找她兑现约饭，正巧车修好了，先载她去4S店取车。
顾鸢第一次到国内的奔驰4S店，不想花心思寻找，导航结束前给负责的经理打电话。
经理在电话里引导她们去最方便的停车位。
两人刚下车，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您就是祁总说的顾小姐吧？”
车是祁景之送来的，顾鸢却没想到还要在她名字前加个前缀，薛嬗锁车时听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哪个祁总？”
顾鸢懒得解释：“还有哪个祁总？”
说着看向经理：“我是，麻烦带我去取车。”
“稍等，车刚才帮您清洗完毕，从售后开过来。”经理热情地迎她们进去，“您先喝杯茶坐会儿，我为您讲讲车子情况。”
“好。”
这辆大G不算新车了，从第三年保养开始，机油零部件陆陆续续都有更换，经理把单子递给她，每一个项目和零部件依次讲解，并向她强调一些平时驾驶的注意事项，以及哪些报警提示需要格外引起注意。
顾鸢看了眼末尾接近一万的四位数价格，淡淡问：“怎么付款？”
“祁总付过了，您直接提车就行。”经理笑了笑，恭敬地起身抬手，示意车棚下那辆刚停稳的黑色大G。
顾鸢道了谢，拿上保养清单离开。
“我也想要这样的好朋友。”薛嬗跟着她往出走，咬牙切齿，“那帮纨绔子弟一个比一个抠门，打牌输钱都要欠着。裴锦程那死小子欠我二十万，我打算去找裴樾评评理，他要是敢偏袒他弟，我扒了他的皮还债。”
薛嬗只知道顾鸢在美国念中学时和祁景之池靳予是好朋友，并不知道这两人隐秘的青春往事。
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顾鸢也没搭腔，按VIP折后价一分不少地给祁景之转过去。
男人收了钱，问：【下班了？】
顾鸢：【刚取完车。】
祁景之：【早点回家，你的好姐妹在等你。】
顾鸢：【……】
薛嬗朝她扬了扬车钥匙：“餐厅见。”
“OK。”顾鸢坐进她的大G驾驶座。
车子内外都焕然一新，玻璃纤尘不染，空调也被清洗过，出风口散出的凉风有股洁净而干燥的气息。
昨晚到后来，她还是给救援报了抛锚的详细地址，并一直在等救援处理电话。
没想过祁景之会一声不吭地帮她送到4S店，办妥一切。
租房的事，顾鸢交给薛嬗了，薛嬗一通电话让手下人跑腿，免得她在医院忙到焦头烂额，还要大热天四处奔波。
于是又欠了薛嬗一顿饭，作为跑腿和中介费。
她万不敢让薛嬗知道自己如今住在祁景之的别墅给他“看家”，否则以薛嬗八卦的性子，没准要掀起多大风浪。
别墅只昨晚来过一次，还是雨天在车里模模糊糊的走马观花，位置却好找。
这人居然豪横地在自己屋外修条路，宽敞得足够六车并行，绕过闹市区嘈杂的街道，直通自家后院停车场。
平时道路封闭，仅限自家车牌通过，如遇消防或紧急需要，会开放给行人车辆。
顾鸢不知道她的车牌是什么时候被录入的，刚要给祁景之打电话，拦在车前的闸门自动开了。
就在周遭围观的市民和打卡游客的注视中，开进那条神秘而幽静的林荫道。
停好车下去时，微信收到新消息，是某人发来的语音。
“客厅右手边的按钮箱打开，帮我给鱼池换水。”
顾鸢没回他，只照做，忽略墙边排排站的三个机器人，正打算自己倒点水喝，晚上吃太咸。
手机突然响了，是祁景之电话。
“干嘛？”她靠在岛台边按下免提，手机看了眼垂到身侧，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人语气没比她好多少，一样干巴巴：“水换了没？”
顾鸢扯唇：“换了。”
“换了不跟我说一声。”
“你也没要求换完跟你说一声。”
祁景之难得被噎住。
“还有事儿吗老板？”顾鸢端起水杯喝一口，“没事儿我上楼休息了，上一天班，很累。”
“有。”祁景之言归正传，“让西西预约明天的早饭，想好吃什么，食材它会提前准备，明早走之前让Evelyn开始打扫卫生，家政柜挨着机器人充电座，帮我看看抹布，不够的话加几片，旁边盒子里有新的。”
听着这两个名字，顾鸢从无语到麻木，但她实在叫不出“鸢鸢”，凉飕飕问：“还有一个呢老板？”
“哦，鸢鸢啊。”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暂时没事儿干，怕它无聊的话，可以叫它给你唱歌。”
“……”可做个人吧。
顾鸢掐断电话，仰头喝光那杯水，走到电梯间，整个人像只逐渐膨胀的气球。电梯门开了却又没上去，扭头跑回三个机器人面前，直勾勾盯着正中间那只：“喂，你会唱歌吗？”
电子屏闪过一串代码，紧接着可爱的机械娃娃音：“主人想听什么歌？”
顾鸢看向同时变化的电子屏幕，那满屏BE感滚滚而来的歌单——
1《怎么会狠心伤害我》
2《分手那天》
3《你到底爱谁》
4《擦肩而过》
5《听着情歌流眼泪》
……
页面还在滚动，但顾鸢实在看不下去了，手蒙在机器人眼睛上拍了拍：“……算了，你休息吧。”
*
薛嬗那边已经预备了几套医院附近的优质房源给她挑选，但这种地段的房子不愁租，晚两天说不定就没了。
问过祁景之出差几天，什么时候回，好安排开始租房的日期。
今时不同往日，医院工资也没那么高，能省一天钱是点。
那人却含糊其辞，不给个准确期限。
不知不觉又到周五，顾鸢决定不再等，不管怎样先拿下满意的房源，多付几天房租也认，通过薛嬗助理联系了三个房东周六下午看房。
事儿尘埃落定，心也定了，很早就睡着。
平时能一觉到天亮，但这天睡太早，夜里四点醒来，渴得不行，人也清醒了大半，索性下楼去倒水喝。
住了这么些天，对于别墅的格局她基本熟悉，迷迷糊糊也能摸到楼下。墙角有一排感应灯，会随着她的人体红外线亮起来，不刺眼的暖色调，却足够照亮前方路面。
轻车熟路地走到岛台边，正要伸手去拿杯子，突然察觉到周围异常，两眼微颤地抬起头。
看向窗外的视线被岛台对面立着的黑色人影遮挡住，那人手握着玻璃杯搁在台面上，杯中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酒味飘散，液体晃荡出粼粼的光点。
另一只手边，是她今天看过后随意扔在客厅的房源宣传单。
光线太暗，顾鸢用了几秒钟适应，才能看清他脸色。
月光暗影中，男人眸底沉郁如窗外漆黑的湖面，仿佛随时要风起浪涌，席卷而来。
不知名的慌乱漫上心头，顾鸢直觉危险，屏住呼吸，却没来得及撤退到安全距离。
一只手越过岛台，霸道地勾住她后颈。
她的脸顺势被抬起来。
四下沉寂的后半夜，只能听见男人带着酒味的呼吸，玻璃杯滑到台沿，险些跌落。
顾鸢整个人也像那只酒杯一样，千钧一发地悬着。
直到男人近在咫尺的低笑打破僵持：“什么表情？”
黑暗中顾鸢抿紧唇，双手用力捏着岛台边缘，不说话。
“以为我要亲你？”唇掠过她鼻端的空气，双手也紧跟着撤开，重新懒散地倚在岛台边，执起一旁的酒瓶子，倒满杯中，“想法不要太多，单纯一点，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最好是这样。”被强吻的记忆还热乎着，顾鸢扯了扯唇，回头去给自己倒水，背对着他，仰头猛灌一大口。
“祁景之。”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叫他名字。
男人垂眸敛神，极低地“嗯”了声。
“我曾经喜欢过你，但后来的确没感觉了。当时年纪小，处理感情的方式也不成熟，伤害了你，是我不对。”她靠在茶水台的墙边，目光真诚地望过去，尽管月光下一切都看不清晰，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足够坦诚。
“我郑重地和你道歉，为过去种种。”
男人摩挲酒杯的动作短暂停顿了几秒，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杯搁到台面上，撞出清脆却又沉闷的响声。
“听着比从没喜欢过我强多了。”当年女孩绝情的神色还历历在目，祁景之凉飕飕扯了扯唇，略带嘲讽地迎上她目光，“但你现在处理感情的方式，说实话，也不怎么样。”

第10章 第10章想多了，你没这待遇。……
顾鸢紧握着杯子，垂下视线，想他指的是他们两个，还是她与薄瀛之夭折的联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男人双手插在西裤兜里，绕过岛台走到她面前，“我是记恨过你，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更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如果机器人让你不舒服，我马上改名，至于过去，谈不上什么道歉和原谅，咱俩的事儿就此翻篇。”
“嗯。”心脏终于落在一个安稳的位置，顾鸢想起薛嬗那次说起的八卦，“那你和靳予……”
她想弄清是怎么回事，让昔日的好兄弟生出龃龉，却被男人沉冷的语气打断：“我跟他的账另算。”
说完，他回头拿酒杯，放在水池里冲洗。
空荡大厅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顾鸢无声叹了口气，打算上楼，经过岛台时被他叫住：“什么时候去看房？”
顾鸢如实答：“明天下午。”
他把杯子搁到杯架上：“搬家看看黄历。”
“……”顾鸢嘴角一抽。
男人与她擦肩掠过，风里还带着酒香：“就当为我们的合作，麻烦了。”
说完，先她一步进了电梯。
顾鸢略带无语的眼神从男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撤回来，犹豫几秒，走到鸢鸢面前，用它胸前的屏幕当电脑，查询黄历。
最近的宜搬家日期……下周日。
东方已经泛出青白色，今天周末，下午才需要出门看房，顾鸢回屋继续补觉。
这一觉过去四个多小时，接近十点才醒
过来。
一楼，男主人正在沙发里办公，手边放着的依旧是那只玻璃酒杯，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半。
顾鸢忍下本职工作赋予的冲动，没对他酒不离手的行为置评，站在走廊口问：“你这里能点外卖吗？”
这人喝酒并不上脸，似乎也难醉。总是拿高度数洋酒当水喝，神色语气却都清醒如常：“想吃什么让小一做。”
顾鸢愣住：“小一？”
祁景之抬头，瞥了眼那排机器人：“小一，小五，小六，重新认识一下。”
“……”顾鸢嘴角连抽两下，“你取名还真随意。”
男人重新望向电脑屏幕：“不满意你取。”
算了，关她什么事。
顾鸢随即表达出疑惑：“为什么没有小二小三小四？”
祁景之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她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还会在意好不好听，看来也没那么随意。
顾鸢不再纠结他的机器人名字，话题回到自己的午餐：“不麻烦小一了，我想吃肯德基和麻辣烫。”
祁景之闻言又回头，若有所思地看她几秒后，才轻轻扯唇收回目光。
顾鸢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边拿手机点外卖边说：“放心，我会去院子里吃。”
祁景之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冲动顷刻消散，不再吱声。
其实是打算问她，怎么当了医生还吃这些东西，他以为她会比别人更懂得照顾身体。
可看了看手边的酒，觉得这样开口像个笑话。
顾鸢点好自己想要的，问他：“你中午吃什么？”
“我有应酬。”
“……”应酬肯定免不了喝酒，他手边这杯又快要见底，茶几上还放着一瓶。顾鸢职业病终究没忍住：“少喝点，你家里人都不管吗？”
她知道他还有个妹妹，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不能想象家人会容忍他糟践身体到如此地步。
祁景之头也没抬：“我孑然一身，就是讨厌被人管。”
顾鸢听出了话外音。
他单身至今，并不是因为自己。
“OK。”顾鸢耸了耸肩，不再讨没趣，转身去院子里看湖。
等他出门应酬，自己也该准备去看房了。
可惜照黄历，还要一周才能搬家。
记忆中，祁景之不是个封建迷信的人。说封建迷信也不恰当，老祖宗的东西不无道理。
但以前的他向来随心所欲，没想到有朝一日也变得和父辈们一样，受制于曾经不屑一顾的神佛风水。
做生意的人，大部分都要信这些，祠堂代代相传，后代们从年少无知无畏，到最后，都会成为祖宗的信徒。
看似一晃而过的十年，将许多事变得面目全非。
*
薛嬗的人办事靠谱，给她留了三套品质最高，也最实惠的两室一厅。
其中一套简约意式风，客厅有她喜欢的满墙书柜，价格比另两套略高，是房东精心装修打算自住，却因为离婚闲置了的。
助理问她介不介意这房子里离过婚，顾鸢自己都没打算结婚，哪会把这个放心上，当即敲定这套。
手机上签好合同，押一付三，四个月房租瞬间没了。
医院通知也是这时发来的。
海城医科大主办的行业高峰会议，邀请首都医院肿瘤科专家莅临。
季安仁得镇守院里，以往这种专家级别的会议都是副主任余德海去参加，不巧余德海三月就去了德国交流，顾鸢入职至今还没见到人。
季安仁直接来了通电话，问顾鸢愿不愿意代表他去参会。
“以你在国外的经历和科研成果，参会资格绝对有，而且这次也就是露个脸，表示咱首都医院的重视。”
这外派机会来得太是时候，完美解决了她还要和祁景之同个屋檐共住一周的难题。
顾鸢想也没想就答应：“那我准备准备，周一出发，还需要来医院吗？”
季安仁：“长途劳累，不用多跑一趟了，相关事项我都会邮件发你。”
“好。”
回家不见祁景之身影，不知道是应酬没回来，还是已经进了房间。
这种不打照面的状态顾鸢觉得正好，马上她又要出差，这周一定会过得很快。
虽然季安仁说不用特别准备，她还是在网上查阅了许多历届海城医学峰会资料，并粗略拜读了一些重要参会嘉宾的论文著作，到时会场遇见前辈，也好有话题可讨教。
晚餐是在屋里解决的，泡了袋麦片，加中午剩下的肯德基，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也没下楼。打算到十二点左右叫个外卖，早餐午餐并一顿吃。
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着文献，房门突然被敲响。
顾鸢起身去开门，外面竟然站着祁景之。
第一天晚上带她认路后，他再没来过这间卧房，两人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是很有边界的“室友”关系。
顾鸢诧异地问：“怎么了？”
男人神色寡淡，即便穿着浅咖色家居服，也没显得柔软随和几分：“看你活着没。”
顾鸢沉迷文献太久，停下来才感觉疲乏，懒懒打了个哈欠，背倚在门板上：“发信息问就好了啊。”
“发了，你没回。”
“……哦。”她还没空看手机，“抱歉，在忙工作的事，让你担心了。”
“担心谈不上。”祁景之靠着对面的墙，看似面无表情，眼底晦暗中却又仿佛藏匿着什么，“从昨晚就没见你人，你毕竟住在我家，出了事儿我得负责。”
“也是。”顾鸢认同地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向他汇报行程：“今天我应该都在房里看文献，除了拿外卖和吃饭。明天我要出差，周一到周五都不在北京，你如果需要看家，记得提前安排人。”
她倒实在，考虑得还挺全面。
祁景之扯了下唇：“知道了。”
顾鸢莞尔一笑：“那我继续忙了，外卖到麻烦给我发个信息，我会看的，谢谢。”
说完便要关门。
“哎。”剩一半视野里，祁景之在对面叫她。
顾鸢把门再次拉开，望着他难得没做造型的柔软发丝，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问：“还有事？”
“没什么，外卖到我叫你。”那一丝表情收敛住，在她关门前率先转身，留下一个松弛懒散，毫不在意的背影，“走了。”
顾鸢眨了眨眼，心道这人什么毛病，话说一半又装酷。懒得深究，果断关上门。
没多久，微信响了，她以为是外卖。拿过来一看，是西景科技售后李鹤。
两人一直合作愉快，对方帮她解决了不少护理机器人运转和操作上的疑问，她特意给人改了备注。
小李：【顾医生，我们打算给机器人升级固件，最新版反馈报告什么时候能给到[可爱.jpg]】
机器人板块顾鸢早就交代给卢玮暂时负责，等她出差回来再重新接手，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李鹤。
她连忙敲字：【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下周我出差，反馈报告卢医生会写完的，我已经全权交给他负责了，我一会儿就把你微信推送给他，有问题你们可以随时交流，麻烦啦。】
小李：【好的。】
为免又忘，顾鸢立刻把售后微信推送给卢玮，催促他加上。
这时小李又发来一句：【顾医生去哪里出差？】
两人聊的时间长，顾鸢早就把李鹤当朋友，没想太多便回复：【海城，肿瘤医学峰会。】
小李：【那顾医生一切顺利！】
顾鸢笑了笑，脑补出一个乖巧理工男模样：【谢谢。】
第二天午后的航班飞海城，顾鸢打算就在机场吃午饭。不赶时间，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十点多带着行李箱下楼，电梯门开，惊讶地望向沙发上男人：“……你没上班？”
“我是老板，在哪儿上班不一样？”祁景之合上笔记本电脑，今天手边没放酒杯，走过来时，顾鸢也没闻到酒味。
见他接过面前的行李箱，顾鸢心口莫名晃了下，轻声道：“谢谢。”
“送你到门口。”男人抬脚转身。
出客厅那瞬，窒息般的暑热扑面而来，整个人像被投入蒸笼的包子。顾鸢实在没忍住得寸进尺：“要不顺便送到机场……”
付钱也行，打谁的车不是打车。
然而这后半句没能补上来。
男人拉着她的行李箱走在浮桥上，玩世不恭的嗓音夹着热浪从前飘入耳：“想多了，你没这待遇。”
“……”破嘴淬了毒吧，那次亲她竟然没把她毒死。
顾鸢咬牙切齿地在后面用眼刀杀人。
黑色幻影等在停车场，空调早已开到合适的温度，司机见到自家老板，赶紧下车帮忙放行李。
顾鸢独自坐到后座，和外面隔着将关未关的半截车门。
祁景之没走，站在停车场边缘的树荫下，中指和无名指中间夹着根黑金色细烟，手掌归拢着打火机点燃。
吞吐间烟雾缭绕，熏过他浓黑的眼，也模糊了车内人视线。
电吸门徐徐关上，车辆驶离，顾鸢到午休点犯困，开始闭目养神。
树荫下的男人抬起目光，定格在银色卷闸门淹没车身的那一刻。

第11章 第11章眼底掀翻晦暗的潮。……
峰会持续开展三天，周日要赶回去搬家，顾鸢这次借公差，大约能在海城自由活动两天。
下榻的酒店位置有点偏，顾鸢查了去外滩的路线，乘公共交通要一个小时，瞬间没了任何兴趣。
在酒店餐厅随意糊弄了一顿晚餐，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电视。
待遇倒不错，独自住一间商务大床房。
*
“老板，酒店离会场五十多分钟，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有可能堵车。”
“好。”
严旭浏览着新品发布会的活动流程。
因为新品和海城文化局有合作，发布会在海城举办，惯例是让副总来的，这种抛头露面上新闻的事儿，祁景之从不到场。
昨晚却突然通知他订机票，要亲自参加。
大BOSS莅临现场，一定少不了顺便巡视分公司。可想而知今晚海城分公司的同事们是怎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熬夜抱佛脚的。
当事人却气定神闲地走进酒店大厅，向前台递出黑卡和身份证：“帮我开1808，谢谢。”
前台小姐姐看了眼卡片和身份证，掩饰住震惊的表情，再次确认：“祁总，1808是商务大床房。”
“嗯，没问题。”祁景之低头拿手机。
小姐姐抬头看严旭：“这位先生呢？”
严旭把身份证放到台面上：“1808隔壁。”
祁景之打断他：“给他开顶楼套房。”
严旭：“……”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走进电梯时，祁景之拍拍他的背：“最近辛苦了，好好休息。”
严旭差点感动哭，按完电梯还是忍不住问：“老板，您怎么不住套房？”
这酒店明面上是个老牌子，其实早就经营不善面临破产，去年年底被晖腾集团收购。
如今成了自家产业，他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祁景之看着屏幕上变动的楼层，双手插兜懒散地回：“我今天的幸运数是8。”
原来如此。
严旭点了点天真无邪的脑袋。
电梯到18楼，祁景之穿过光影错落的金色门廊：“累了，有事儿找薛副总，别找我。”
说着朝身后摆摆手，哪像是累了，分明有那么点春风得意的神气：“明天见。”
*
出差在外，顾鸢难得彻底放空，吃了躺躺着玩，不再惦记着明天有什么手术，要不要看点文献之类的。
季安仁也说她刚回国就总在连轴转，趁这个机会让自己松快些，人不能活得像机器。
晚餐吃得太随意，九点刚过就饿了，这样下去睡觉准难受，也不管油腻伤身，点了家好评度高的烧烤。
半小时后，内线电话通知外卖到门口。
打开门，脑袋圆嘟嘟的送货机器人站在外面，她点了点开仓按键，却没看到自己的。
货仓里是另一家店的烧烤。
顾鸢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正纳闷该怎么处理，脑海给出的第一反应是联系商家。
没来得及拨电话，对面房门突然打开。
头顶余光瞥见一道颀长身影，顾鸢莫名觉得熟悉，一抬头，竟然是午后才告别过的那张脸。
像做梦一样，出现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城。
对方手里，赫然拿着印有烧烤店LOGO的保温袋。
顾鸢没多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暗忖了句好巧，指指他手里的包装袋：“你是不是拿错了？”
没从她眼里看出情绪，别说喜，连惊都没有。祁景之淡淡扯唇，拎着包装袋走过去，却没递给她。
男人洗过的潮湿的发梢，掠过鼻尖的香味依稀还带着水珠，像有水汽落在她脸颊。
胸腔里那颗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
呼吸错落，只有短短几秒，待他从货仓取出他自己的东西，便又慵懒挺拔地立在她面前。
拿错的包装终于递给她：“晚安。”
顾鸢接过自己的外卖，看着人阔步往前，进屋，侧脸消失在缓缓合上的门里。
最后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
打开保温包装，她的烧烤盒子上，有一袋冒着水汽带着枝条的，色泽新鲜的妃子笑荔枝。
荔枝水分充足，皮薄肉嫩香甜可口，顾鸢吃完同样美味的烧烤，给商家写了个五星好评。
*
医学峰会除了各地肿瘤学科的专家，青年杰出医生，还有许多海城的在校医学生，瞻仰前辈的同时冲当志愿者。
顾鸢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洋溢，踌躇满志的青涩脸庞，不禁想起她刚入校的光景。
那时她从美国辗转到英国，虽然没有语言障碍，但整个国家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陌生的味道。
她和池靳予同到英国便分道扬镳，一个去剑桥一个去牛津，她在那片土地上再没有朋友。
无数个夜晚梦见过去，梦见被她丢弃的承诺，和故事里那个人，泪流满面地醒过来。
她选了一条与过去割裂的路，虽然起初很痛苦，但也义无反顾地走了过来。成为现在这个崭新的，已经不畏惧任何回忆的她。
开幕式播放了肿瘤学会的发展历程，近两年攻克的难关，取得的成就，和一些做出杰出贡献的学科泰斗。
季安仁名列其中。
顾鸢来这儿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替他上台领奖。
为此她特意穿了衣橱里最有质感的裙子，早起用心打扮过，不能给领导丢脸。
顾鸢平时不怎么化浓妆，不喜欢也不会，只是简单抹个气垫，描眉，画个清淡的眼妆，再涂口红，扑点腮红粉提气色。
她气质偏冷，所有彩妆都用的大地色调，呈现出若有似无的裸妆效果。
她的五官并没有因为化妆而变化许多，几乎看不出手法的痕迹，站在领奖台上，俨然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冷感美人。
无数媒体的摄影机对着，聚光灯和一刻不停的闪光灯下，她始终只勾着一抹大方得体的官方式浅笑，耀眼而疏离。
下台后，找她要联系方式的青年医生蜂拥过来，现场工作人员无法，让他们按秩序排队。谁料置身于暴风中央的那道纤丽身影，只淡淡扔下一句“我结婚了”，便轻盈地走向后台出口。
门边看见一张清俊帅气的脸，顾鸢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后台门被关上，遮掩了那一对熟稔的身影。
陆珩是她在剑桥的学长，比她早回国两年，如今在海城医科大任教，当初因为是同胞，陆珩帮过她很多。
前阵子给她发了请柬，国庆结婚，但国庆她不一定能来，想着这次难得有机会，和学长叙叙旧，于是约了在会上见个面。
“结婚了？”陆珩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一脸了然地调侃，“你现在说谎脸都不红。”
隔着门还能听见下一批杰出青年医生颁奖，顾鸢才回国，这奖和她毫无关系，也不急着回场内，懒懒地靠墙边休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陆珩还记得她以前为了摆脱富二代纠缠，给自己假造绝症检验单的事，能说出这种话算什么。不多置评，笑了笑：“晚上我叫上我老婆，咱仨一块儿吃顿饭。”
“好。”顾鸢也笑，“证领了吗？”
“领了，上周领的。”
顾鸢：“恭喜。”
陆珩大概属于名校里的普通人，不是顶尖的出类拔萃，要在一个研究方向里一辈子深耕，用青春和生命去发光发热。
回国当高校老师，过上相对优质的普
通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
晚上，三人约在一家川菜馆。顾鸢第一次见陆珩老婆，在商场买了条丝巾当见面礼。
他老婆是高中老师，叫郑青，和顾鸢想象中的高中老师不同，没有一板一眼的过于正经。
微胖身材，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一笑就挤出两个梨涡。
顾鸢问过本人才知道，原来是音乐老师。
“学妹有男朋友吗？”郑青夹了只麻辣兔头，深谙年轻人对此话题的敏感，连忙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好奇，毕竟学妹长得这么漂亮。”
“没我单身。”顾鸢被她的谨慎逗笑，“嫂子想问就问，不打紧。”
“你就别操她的心了。”陆珩边给老婆倒饮料边说，“人跟我们不是一条件，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那会儿顾鸢在英国，虽然身世已大白，但父母依然把她当宝贝疙瘩，甚至为了陪她念书从纽约搬到伦敦，在学校附近也租了别墅。工作日各忙各的，每逢周末，一家人在她的别墅里相聚。
她家有钱在剑桥的同学中不是秘密。
陆珩和她走得近，了解更多一些，知道她姓氏里的顾是哪个顾，也知道对她而言恋爱没意义，早晚要联姻。
海城山高皇帝远，陆珩还没听闻那个圈子里近日的风浪。
顾鸢也没打算说，只笑着举杯：“讲真的，挺羡慕你们。”
“平淡有平淡的好。”陆珩和她碰杯，“人各有命，都不强求。”
“是，不强求。”
郑青啃着香辣的兔头感慨：“还是咱们中国菜好吃，去年他带我去英国逛学校，那里人都吃的什么东西啊，一周给我饿瘦八斤。”
顾鸢托腮认可：“是挺难吃的，我那会儿就靠我妈周末去给我做饭。”
请了几个保姆都做不好中国菜，丁敏惠索性亲自做，比不上大厨，但好歹是正宗家乡味道。
郑青拿第二只兔头，被陆珩看了眼：“你少吃点儿，又菜又爱啃。”
伸手给她倒第四杯饮料。
顾鸢早听见郑青辣喘气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往嘴里喂了片水煮鱼。
“你俩吃，我去个厕所。”饮料喝多了，郑青拍拍辣红的脸起身离开。
座位靠窗，隔着几米人行道的街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缓速经过。
驾驶座上的严旭扭头看风景，目光忽然一凝，嘀咕道：“顾医生？对面还有个男的。”
后座男人停止看电脑，转脸望向街边的川菜馆。
“原来她挺会笑啊。”严旭撇了撇嘴，“第一次见她笑这么开心。”
车行驶过弯，熟悉的侧影从窗外消失，男人眼底掀翻晦暗的潮。

第12章 第12章看够了？
和陆珩两口子吃完饭，顾鸢便回酒店瘫着了。
园区离酒店不远有个酒吧，她着重记下位置，想等正事结束后进去坐坐。
自从开始上班，已经很久没在酒吧玩尽兴，偶尔去找薛嬗也都会早回，自律得不像她自己。
第二天看诊手术，哪敢多喝酒。
房间电视停留在主页，没人看，顾鸢在和丁敏惠打视频。
搬出沁园后，两人电话联系就多了，丁敏惠每天都要关心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加班有没有熬夜，自己把自己养瘦了没。
好像无论她长多大，在丁敏惠眼里始终还是个孩子。
“一定要记得多吃点水果，知不知道？”
“嗯，我吃了。”
“每次都说吃了吃了，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吃了没。妈妈是为你好，一个人在外面饮食千万不能凑合。”
顾鸢不怎么爱吃水果，从小都是让保姆削成果盘，现在就她自己，丁敏惠几乎能想象她日子凑合到什么地步。
“真吃了妈。”顾鸢打开烧烤保温袋，上面照例有袋水果，今天是李子。她拎起来给丁敏惠看：“喏，海城的外卖都送水果，昨天我还吃了荔枝呢。”
“送水果？这么好？”丁敏惠这下信了，“商家不挣钱呐？”
顾鸢：“谁知道。”
丁敏惠突然敏锐起来，问：“你点的什么外卖？”
“……”顾鸢只得实话实说，“烧烤。”
“你吃吧，我挂了。”
顾鸢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老妈生气了，没关系，睡一觉就好。
烧烤吃多了略咸，懒得去倒水，正好手边有李子，顾鸢直接放进嘴里。
咬破果皮的瞬间，一股销魂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活生生被酸出了眼泪。
最后无法，还是去喝了水。
吃完的垃圾她习惯放门外，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会收走。
开门时发现异样，她伸出脑袋一看，门把手上挂着个袋子，黄色的，外卖送药的袋子。
顾鸢拎起外卖单，虚拟的手机号码旁写着“祁先生”，地址是对面房间，1808。
叹了叹，把自己的垃圾扔墙边，拎着药袋去对面敲门。
两遍三声后，门开了。
酒店洗护特调的乌木沉香，伴着温热的潮气瞬间溢出走廊。
男人手劲干脆，门被完完全全地敞开，扑面而来的除了潮热香味，还有应接不暇的男性躯体。
他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唯一的布料是腰间的浴巾。那天穿着背心若隐若现的身材轮廓，毫不遮掩地闯入眼眶。
这人平时穿衣看着背薄腰细，想不到私下这么有料。
该壮的地方壮，该收的地方收，每块肌肉都长了眼睛似的，聚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顾鸢职业生涯也算阅人无数，身材好的不是没见过，但要到他这程度，这么多年，她还一时想不到第二个。
“看够了？”男人淡定的嗓音飘出门外，浴袍松垮垮披上，衣襟收拢，顿时将满目春光遮掩住。
顾鸢轻笑一声：“还行，没少练。”
“……”祁景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
顾鸢把袋子递给他：“你的外卖，挂我门口了。”
“谢谢。”他接过去。
本想就此离开，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令她多问了句：“哪不舒服？严重吗？”
“没事儿，解酒药。”他把袋子顺手扔斗柜上。
顾鸢凉飕飕一瞥，还想说点什么，忍住了。
吸一吸鼻子，并没有闻到酒味。
也许是买来备用的吧，她想。
道了别，回自己房间，靠着门抬手拍拍脸颊，又揉了揉心口。
见鬼了。
那幅画面就像用激光刻在她脑子里，勾起一股难言的燥。
顾鸢喝了大半杯凉水，把自己摔进沙发冷静了会儿，脑海中画面闪动的频率总算降低了些。
她捞过手机，打开健康监测App。
果然，易孕期第7天。
这该死的激素反应都不会挑人吗？
不是青春懵懂的小姑娘了，或许她是该有个男人来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祁景之。
*
会议第二天，是政府和主办方领导演讲，和海城医科大实验室的最新抗癌成果展示。
早上起床外面就在下雨，脑子也昏沉沉的，陆珩发来现场照片，门口还在排队进入。
顾鸢便没着急赶过去，九点多才出酒店大门。
这会儿是中雨，走到地铁站鞋子一定得废了，顾鸢刚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徐徐靠近，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里面是严旭笑嘻嘻的脸：“顾医生去哪儿？”
看这眉目飞扬的表情，祁景之多半不在。严旭这小伙子还挺讨人喜欢的，顾鸢也朝他笑了笑：“医科大。”
“上车吧顾医生，我们顺路。”严旭瞅了眼后座。
电动门打开，宽敞的后车厢内，早有一人闲适安然地坐着，调色高级的烟灰西装，胳膊懒懒搭在扶手上，露出精致耀眼的腕表，和一枚辨不出品牌的素圈尾戒。
左手尾戒，代表不婚主义。
顾鸢定定神，唤了句“祁总”，对方“嗯”一声：“上车。”
车内安静，指望祁景之开口是不可能的，顾鸢也不会主动攀谈。
更何况昨晚过后她就像着了魔，见这人西装革履的样子，脑海里也会闪现那幅美男出浴图。
她别过头认真地看向窗外，用别的画面给自己洗脑。
严旭和祁景之相处多年，习惯了当活跃气氛者，眼下车内多一个人，更加亢奋：“没想到顾医生也住这家酒店，太
巧了，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你，还怕看错了，不敢认。”
顾鸢笑了一下：“是挺巧。”
更巧的是跟某人住对门。
“你昨天是在约会吗？”严旭激动地转过头，“你男朋友在海城？你们俩异地？”
严旭只协助祁景之工作，工作之外没有交集，不算那个圈里的人，祁景之也不让他沾手家族相关，更不会与他讲八卦。
顾鸢的家世，身世，两人过去的一切，严旭一概不知。
说完这句，他只觉得车内冷气更强劲了，嗖嗖地往他后背脖子里灌，汗毛都立起来。
“你说昨天一起吃饭的那个？”顾鸢漫不经心地答，“只是朋友。”
严旭后背的冷气莫名消散些许，刚才的毛骨悚然就像是错觉，语气轻松地打了个哈哈：“顾医生长得漂亮又优秀，不少人借着交朋友在追你吧。”
顾鸢温和里夹着锋芒，半开玩笑：“严助理，您挺八卦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严旭这种爽朗性格难让人讨厌，但她也不想再应付感情相关的话题。
这是她平日最不想聊的话题。
如果不是工作不方便，她也想学学祁景之，戴个尾戒。
身侧男人的嗓音仿佛在空气中凝成冰渣：“严旭，你有点吵。”
“……”察觉到老板不太美丽的情绪，小伙子瞬间收声，连呼吸都屏住。
到医科大礼堂下车时，顾鸢礼貌道谢，祁景之依旧那副不愿搭理的寡淡态度。
倒是严旭，热情地从车窗探头挥手，说再见。
这种情况严旭习惯了，跟了祁景之这些年，知道老板向来不屑装。对喜欢的人态度自然好，不喜欢的就算扛着上亿的项目来，他照样摆脸色。公司技术板块靠老板，公关全靠他和薛副总。
只是不明白这位顾医生，长得漂亮人又优秀，为两家合作项目也精诚用心，老板究竟哪里不喜欢。
可要说不喜欢吧，刚才问要不要顺路捎上时，点头的可是老板本人。
以他的性格，完全没必要点这个头。
最近老板的情绪就像六月的天，阴晴无预兆切换，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
西景分公司的发布会昨天结束，今天祁景之作为AI医疗板块的企业代表出席会议。
这原本也是薛副总的活儿。
老板最近是良心发现，不忍把所有直面舆论的压力都给到薛副总了？严旭跟在他身后默默想。
*
顾鸢个人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她此行是代表季安仁来的，因此座位比较靠前，周围全都是大佬。
大佬与大佬之间她插不进太多话，却也认识了几位久仰大名的泰斗级人物，只是听人家闲聊，都受益良多。
旁边座位一直空着，说是给企业代表留的，人不一定来，顾鸢暗忖架子还挺大。
千里外女同事们纷纷@她，等医科大那位最帅的副教授上台演讲时，一定要录视频发到群里。
顾鸢被她们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但没告诉她们那位“医科大最帅的副教授”就是陆珩，昨晚还一起吃过饭。
只模棱两可地提了一嘴：【我听说那位陆医生结婚了啊。】
夏若：【结婚就结婚啦，我又没想干嘛。】
叶子琪：【就是，平时丑男见多了，洗洗眼睛还不行。】
许钊突然冒泡：【说谁是丑男？】
叶子琪：【又没说你，这么急着对号入座？】
许钊：【……】
【我堂堂三届院草。】
叶子琪发来一个呕吐表情包。
夏若随后。
许钊：【你们一个个，就看着外国的月亮圆，外地男的格外香是吧。】
顾鸢本来也想跟个表情包，看到他那句“外国的月亮圆”，似曾相识的语气，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手离开屏幕，没吱声。
夏若反应快：【@许钊你早晚死这张嘴上。】
顾鸢假装没看见，从包里拿出录音笔。
视频是不能全程录的，她没带手机支架，手都要举酸，幸好早有准备。
这时，旁边终于有人落座。
顾鸢转头一看，愣住。
分别不到一小时，两人又一次并排坐，顾鸢震惊之下五味杂陈。
换了谁，她都要觉得她和这个男人有点缘分。
可偏偏是祁景之，她只能叹一句孽缘。
祁景之抬起右腿压在左腿上，闲靠着椅背看向她，扯了扯唇：“不太巧。”
顾鸢低下头调试录音笔：“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
祁景之依旧看着她：“明天回还是后天？”
“买了周天上午的机票，回去搬家。”
男人淡淡地收回目光，开始划拉自己的手机。
顾鸢也拿起手机，刚震动了两下，群里有人@她。
是袁源。
【姐周六回来吗？我们聚餐！】
这小子叫人亲热得很。
顾鸢：【你们去吧，我周天才回。】
许钊：【我周六也没空。】
顾鸢诧异地挑了挑眉。
袁源：【你小子凑什么热闹？你一光棍周六还能去干嘛？】
许钊：【光棍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反正周六没空！周天我可以考虑。】
叶子琪：【要不周天也行，我随便哪天。】
卢玮：【我也都OK。】
刘疆：【我就算了，我得在家带孩子。】
袁源：【已婚人士咋还没退出群聊？】
刘疆：【……】
顾鸢看着他们插科打诨，笑了笑：【谢谢，你们不用考虑我了，我周天回来得搬家。】
袁源：【要帮忙不姐！】
卢玮：【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
叶子琪：【我也能帮忙！苦力不行，打扫卫生还是OK的！】
许钊：【搬哪儿？】
顾鸢：【怡景尚城。】
许钊：【离医院挺近啊。】
【那个，我也能帮忙。】
顾鸢：【不麻烦了。】
知道同事们都是好心，但她拢共没多少东西，这阵子在祁景之家里落脚，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添置，都不值得跑一趟。
更何况，他家也不方便来外人。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搬家我都安排好了，不介意的话，周日晚上去我那儿吃？】
叶子琪：【好啊！暖居暖居！】
【那话怎么说来着？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
卢玮：【就是，必须暖居！】
几个人接连报名，顾鸢@突然沉默的许钊。
袁源：【去老季办公室挨骂了。】
会场安静，顾鸢忍着没笑出声。
主持人下台，领导讲话开始了。
空话套话没什么意思，顾鸢用录音笔录着，脑子放空发呆，旁边的人更过分，堂而皇之地玩起手机。
玩的竟然是经典数字版扫雷。
这游戏她也玩过，中学时用来解压，后来有了别的解压方式，喝酒，蹦迪，痛快直接还不伤眼，就再也不玩扫雷了。
他还挺怀旧。
陆珩是第六个上台的，录音笔已经发烫。顾鸢关上让它歇息会儿，打开手机摄像头。
温文儒雅的青年一站上去，观众席气氛都变了。
这也是夏若和叶子琪的福利，顾鸢仔细把人物放置在镜头中央，按下录制。
会场冷气充足，身侧尤甚，男人沉冽嘲讽的嗓音，像裹着无形的冰渣子冻住她耳朵：“什么眼光，一个比一个差。”

第13章 第13章裤子脱了。
顾鸢对于他的刻薄早就习惯，全世界所有男人，恐怕都没一个能入他老人家法眼。
她充耳不闻，继续给陆珩拍视频。
英俊的青年在台上侃侃而谈，浑身散发着智慧和理性的光芒，成熟，持重，连每一个抬手点头的姿势，抑扬顿挫的音调都恰到好处。
顾鸢不禁唏嘘，当年她竟然没发现陆珩的魅力。可能是国外女人不吃他的颜，那段时期他又醉心学术，青涩木讷不善交际，才没能成为风云人物。
今天看过他演讲，顾鸢突然理解了夏若和叶子琪，和那些捧他为“最帅副教授”的学生们。
顾鸢思考的表情落入祁景之眼中，加了某种滤镜，变成不折不扣的花痴。
面前茶水被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顾鸢丝毫没发现邻座的小插曲，等陆珩下台后，重新打开录音笔，把视频发到科室小群。
演讲进行到中午休息，主办方给所有人准备了学校餐厅的饭卡  。
散场后，顾鸢直接背向他从另一个方向出去，到出口与陆珩会和。两人说了些什么，便结伴往餐厅走。
祁景之这边却挪动得很慢，有几位腿脚不便的老者在前面，他一直看着那两人消失，自己依然被堵在会场中央。
*
顾鸢初中就出了国，没念过国内的大学，对大学里这种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食堂很感兴趣。
同样是食堂，学校和医院的差别很大。
为了满足各地学生的需求，八大菜系和外国菜应有尽有，什么意面牛排，韩式部队锅，寿司乌冬面，椰子鸡咖喱饭，麻辣香锅螺蛳粉……但凡能想到的这里都有。
一侧是正统午餐，另一侧还有烧烤，关东煮，水果捞，最近流行的干噎酸奶等等，像把小吃街搬到了食堂。
陆珩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了笑：“要不要去二楼餐厅？点菜现做的，环境也好。”
“就这儿吧。”她喜欢和学生们在一块儿的青春气息。
“行，就这儿。”
陆珩如今是已婚男士，顾鸢得避嫌，于是没和他一起吃麻辣香锅或火锅，自己买了份拌饭套餐，同个窗口有韩式炸鸡，便也买了一份。
最近很想念蜂蜜芥末酱的香味。
两人面对面坐着，顾鸢啃着炸鸡，边吃边聊点工作上的事，陆珩向她介绍海城医科大的情况，和自己近两年的科研计划。
“跟你比，我那些都是小儿科了。”陆珩温厚地笑着，“现在我就希望家庭幸福，和青青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顾鸢拿果汁和他碰碰：“你又不缺钱，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况且有这么好的嫂子。”
“是啊。”陆珩干了杯，眼底都是幸福，“能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谈话氛围和谐友好，直到不速之客突然降临。
那人先放下餐盘，往顾鸢旁边推了推，随即人也挨着她坐下。
陆珩察觉到什么，望着祁景之问：“这位是？”
顾鸢：“高中同学。”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祁景之面容冷下来。
好一个高中同学。
“他也来参会，偶然遇到的。”顾鸢轻描淡写地继续解释，“对了学长，你会上说的那个概念，我还是有点疑问……”
话题转移到专业范畴，祁景之就这么被两人排除在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直到他碗里的饭快要吃完，起身离开。
陆珩瞥一眼男人背影，压低嗓音：“你这个高中同学，在追你？”
顾鸢：“没有的事儿。”
陆珩见她神色间毫无动容，一如既往的清冷淡定，敛眉沉思了下，没再多说。
顾鸢以为祁景之走了，不料还没到一分钟，人又坐回她旁边。
同时带回一份水果拼盘。
带着敌意和显摆的眼神瞄向陆珩，把水果拼盘放到她碗边：“天气干燥，吃点儿水果。”
她不爱吃水果这事除了爸妈，最了解的是祁景之。
她以为他早已忘掉。
他顺口招呼陆珩：“陆教授，您也吃点儿。”
陆珩了然的目光依次掠过两人，哪能察觉不到祁景之这份邀请纯属违心，绵里藏针，怕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无意插入两人之间，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拿着手机起身：“学妹，你们慢吃，我去给老婆打个电话。”
顾鸢“嗯”了声，端起海带汤喝。
祁景之压下震惊的眼色，目送完陆珩离开，闷闷地从水果盘里拿了块芒果肉：“他结婚了，怎么不早说？”
顾鸢淡定地喝着汤：“你又没问。”
说着，她侧过头看他一眼，没什么温度：“你介意这个？不是说咱俩的事儿翻篇了吗？要是你那边还没忘干净，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影响你情绪。”
祁景之被她这番挑不出错的冷酷言论怼得哭笑不得，嘴角扯出难看的弧度：“你多虑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哦。”顾鸢慢慢嚼着汤里的海带，“我也只是配合你的优越感。”
祁景之眼底疑惑。
“我的确眼光差，但没办法。”顾鸢把喝干净的碗放进餐盘，拿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天生的，从小就这样。”
“……”被无端内涵到的男人，默默折断了手里的塑料水果叉。
*
下午的演讲，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结束后顾鸢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停在礼堂外的路边。
峰会只剩明天一天了，最后有一个抗癌基金会发起的募捐仪式，顾鸢想起此行没带现金，把目的地临时修改到酒店附近的银行。
取了一万块钱，把牛皮纸信封揣进包里，若无其事地离开大厅。
同时和她走出银行门的，还有一位表情异常的中年妇女，背包的右肩明显耸起来，右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包上面，估计取了不少钱。
顾鸢刚准备导航回酒店，还没从包里拿出手机，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紧接着有人在身后大喊：“抓小偷！快抓住他啊！我的金条——”
脚下传来清脆的“咯吱”一声，像踩裂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低头一看，果然是她会上用的录音笔。
刚才拿手机时被小偷撞到，不慎从包里掉出来，遭了殃。
而这时，刚开上银行门口停车露台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西装笔挺的男人跑下来，健步如风，顾鸢只看见一道虚影，小偷已经被摁在路旁的树干上。
灰头土脸的小偷龇牙咧嘴地挣扎，上脚踢，上嘴咬，最后竟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水果刀，狠狠扎下去。
男人灵巧地躲开，刀刃划破灰色的西装袖口，膝盖猛顶小偷的腿窝，双手蛮横反剪，小偷痛呼着面朝树干跪下。
警车来时，小偷已然被制服，扭送上警车。
为首的警官向祁景之道谢，询问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借口要进银行办事，转身走了。
上台阶前，他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顾鸢。
她手里正拿着那只碎裂的录音笔，叹了口气。
身后自动门关上，他低声问严旭：“会场录像谁负责？”
严旭：“我问问。”
*
顾鸢回到酒店第一件事，上网查录音笔踩裂了怎么办，结果没人和她同样遭遇。
倒有人问录音笔坏掉的，充不进电或者死机的，高赞回复——找男朋友修，让男朋友买新的。
所以这地球没男人是不转了吗？
顾鸢鄙视地撇了撇嘴，关掉不靠谱的社交平台，灵机一动，找出当初购买录音笔的订单。
她运气好，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但时隔许久店铺还开着。
客服回复及时，告诉她如何拆卸出录音笔里的内存卡。
如果内存卡没有被损坏，里面的数据就没丢失，用读卡器上传给电脑就好。
顾鸢找酒店借了套工具，第一次亲自动手干这种活，在房间里鼓捣了一个多小时，才成功取出内存卡。
没带电脑，用转换接头连接到手机，成功找回那几个小时的演讲录音。
“所以男人到底有什么用？”一身轻松的顾鸢把碎裂的录音笔残骸抛进垃圾桶，得意地啧了声。
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再买只不带内存的空录音笔回来，原封原把它装回去。
事不宜迟，她当场下单。
为录音笔折腾到天黑，肚子都饿了，点完外卖又饿了半个小时才送到。
顾鸢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或机器人，而是银行门口匆匆打过照面的男人。
手机正播放着今天上午的演讲录音，闲来无事，她把每个人的录音单独剪切出来，方便收藏。
祁景之越过她头顶看了眼，不动声色地收紧左手指，指尖恍惚露出黑色的什么东西，他揣进裤兜，把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刚碰到外卖员，顺便。”
“哦。”是她的晚餐，顾鸢接过来笑了笑，“多谢。”
“不客气。”
男人转身要回自己房间时，顾鸢目光一凝，拉住他左臂：“你受伤了？”
在银行只看见那把刀划破了衣服，想他躲得快，肯定没事。可这会儿衣袖破损边缘的颜色，显然是干涸的血迹。
她是医生，即便深色衣服染血，她也不会看错。
祁景之毫不在意地扯了下唇：“小伤  ，睡一觉就好。”
“是不是小伤看过才知道。”顾鸢不由分说抓住他胳膊肘，“进来。”
职业习惯，她出差也带医药箱，里面药品用具齐全，还有冷藏区，每天都要给蓄电池充电。之前跟过深山救援的医疗队，习惯什么都备齐，有些事看似麻烦又多此一举，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伤口没到筋骨，但也不算皮外伤了，需要缝针。
祁景之看着她从冷藏箱拿药水和一次性针管，瞳孔缩了缩：“这什么？”
“破伤风。”她动作麻溜地备药。
男人强装镇定的眼神已经泄露出紧张：“我觉得，就不用了吧……”
顾鸢冷漠撩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你凭什么觉得？”
“……”本就岌岌可危的气势更弱了几分，五官紧绷着，乖乖闭嘴。
“裤子脱了。”
祁景之整个人几乎一跳：“啊？”
顾鸢面无表情：“这是屁股针。”
“……”男人只得照做，解开腰带，小心翼翼地把后面裤子边缘往下拉，全然没了那天刚洗完澡对着她展露身材的得意。
人有时候挺奇怪，换个时间换个情形，对同一件事的心态天壤之别。
就像现在，磨磨蹭蹭的是他，顾鸢实在没了耐心，直接抓着布料一扯，露出大片白皙弹嫩的肌肤。
针扎进皮肉的那刻，沙发被手指掐出了声音，同时还有男人隐忍的闷哼，痛苦得像要哭出来。
顾鸢一边推着药水，一边看他僵直的身体，眼底难得露出兴味，浑身冷感也消融了些。
几秒后拔针，面前的人依然保持僵硬痛苦的姿势，头撇在一边不敢看，甚至不记得拉起裤子。
沙发快要被揪破，顾鸢把针和药水扔进专用的医疗垃圾袋，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打完了。”
“哦，打完了。”男人用力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整理裤子和腰带，“打完了。”
那语气像在哄他自己。
顾鸢收起表情，憋着笑，给针线消毒。
祁景之刚刚捋顺的呼吸又屏住，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开口，可看着她冷脸认真的模样，瞳孔震颤地忍下。
开始前，顾鸢装模作样问了一句：“祁总，您不用打麻药吧？”
因为某些难以克制的情绪和反应，他的头脑和语言系统都有点迟钝。
还没开口，被顾鸢轻飘飘截住：“认识一场，手术费就免了，算我友情帮忙，但药品都是明码标价，少不了，回北京可以让医院开发票。刚才的进口破伤风300，你抗毒素过敏只能打这个。缝针如果你怕疼，上麻药——”
“谁怕疼了？”男人看过来，额头绷着青筋装淡定，一贯沉冽的嗓音早已飘忽发抖，“上什么麻药，直接缝。”
顾鸢嘴角憋笑到抽搐。
“哦，我忘了。”她一边稳稳下针，一边用恍然大悟似的语气，开口调侃，“你不是怕疼，是怕针。”

第14章 第14章（含入v通知）考虑……
祁景之怕针还是很久以前的事，那会儿在美国和那帮瞧不起中国人的本地流氓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为同胞出头，没少受伤。
几次顾鸢陪他去医院处理伤口，这人当着医生的面全然没了打架时的狠厉劲儿，恨不得躲她怀里。
起初她以为是装可怜让她心疼，后来才发现，他是怕针。
也是那会儿就知道，他对牛破伤风过敏，必须打贵的。
这么久了，终于在他身上找回一丁点当年熟悉的影子。
知道他在意形象，顾鸢用的美容针，每一个下针的位置都十分仔细，缝出来的痕迹整整齐齐。
其实在银行门口看见他抓小偷时，她就知道他骨子里没变。那个会义无反顾地为弱者出头的正义少年，有点热血，有点冲动，偶尔也有点毛躁的男孩，依然活在他心底深处。
缝完最后一针，打结收线，顾鸢放开他胳膊：“好了。”
男人“嘶”了声，转过来看自己胳膊，紧皱的眉眼终于松懈：“手法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顾鸢如今摸透他说话的规律了，夸一句是能死人的，所以只要不骂，就算好。
当然，她并不在意这些。
忙完肚子又开始叫，她收好东西不再招呼他：“你休息一下自己回去。”
说完便洗了手，拿着外卖把椅子拉到电视机前，就着电视柜台面吃起来。
祁景之坐在沙发上看她吃饭的背影，难得没有掩饰直白的，饶有兴致的目光。
仗着她看不见，肆无忌惮地勾起唇：“顾医生。”
“嗯？”顾鸢嗦着香喷喷的卤粉，只囫囵发出个单音节。
那人半歪在沙发上，嗓音又痞又懒，像无赖：“我屁股疼。”
“正常。”顾鸢反应平淡，“你又不是没打过，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祁景之没介意她阴阳怪气，不依不饶：“万一肿了怎么办？”
“回去局部热敷，注意避开针眼，明晚前别洗澡。”
“我看不见怎么避开？”
顾鸢吸了口气，转头：“祁景之，你抬杠是吧？”
伤口处理完，没有被针扎的风险了，他又回到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就像昨晚故意不急着穿衣服，享受完她欣赏的眼神，再调侃一句“看够没”。
可惜她现在都不会害羞了。
是这些年有过别的男人？很多吗？对于男女之事她早已不像当年那个动辄脸红的女孩。他忍不住想，却不敢深想。
虽然这个年纪，有过男人很正常。
他逐渐把自己的思维绕进死胡同。
情绪到这，他不想再待下去：“谢谢，我回去了。”
脚步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淡声提醒：“你屁股记得敷。”
“来帮忙？”男人拉开门板，扭头看了她一眼。
顾鸢话都懒得回，暗骂了句有病，专心吃饭。
门“嘭”一声关上，没多久，对面也“嘭”一声关上。
*
第三天的募捐仪式，顾鸢没看见祁景之，倒在入场前遇到了严旭。
“你老板呢？”她下意识问了句，想起昨天的事，话锋一转：“他还好吧？”
严旭一本正经地笑着答：“老板挺好的，就是前两天累着了，想休息，今天的捐款我替他来。”
昨天老板胳膊受伤他竟然没发现，还竟然让老板大晚上自己去医院缝针，当然，祁景之没说，后半句是严旭自己猜的。
内疚加心疼，他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老板今天不出门，是因为打了破伤风屁股疼，此刻正趴在酒店床上了无生趣。
另一边，难得偷闲的祁景之正靠着床头，拿手机打游戏。
严旭的消息飘过屏幕顶端：【老板，我刚才遇到顾医生了。】
他点开小窗回复：【嗯。】
严旭：【放心，我绝对没告诉她你不舒服！】
誓死捍卫老板脸面的助理，对自己的行为洋洋自得。
殊不知屏幕那头，祁景之瞬间嘴角一抽。
他不再回复那个傻子，黑着张脸继续游戏，原本是拉长线的节奏，他就像吃了兴奋剂，十秒内完成五杀。
然后退出游戏，对着严旭的头像骂了句傻子，点开与顾鸢的对话框。
手机在屏幕上无意识滑了很久，敲字：【顾鸢，我屁股疼。】
对面没几秒回复：【拍照给我。】
“……”男人表情一僵。
顾鸢全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需要通过照片判断你肿的程度，别担心，我不会外传。】
【或者等我回酒店亲自看。】
【如果太疼的话，可能还要打一针。】
屏幕上一个“针”字，像雷电劈向他天灵盖，男人打字的手都在哆嗦：【我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顾鸢：【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我药品带得很齐全，随时可以给你打任何针。】
会场安静，对话框也安静下来。
顾鸢扯了扯唇，憋着笑把手机揣进包里。
小样，跟她耍心眼，什么胡搅蛮缠的患者她没搞定过？
严旭代表祁景之和他的西景科技，压轴捐赠五千万，全场沸腾，闪光灯和媒体摄影的快门声空前密集地扫向捐款台。
不久后出现在各媒体和新闻里的身影，也只会是严旭。
顾鸢拿着捐款凭证望着前方，突然意识到，那人似乎很少官方正式
地出现在大众视野。网上能看到的，几乎都是些早年流出的照片和偷拍糊图。
他以前哪是那么低调的人？
下午一点半，主办方致谢词后，为期三天的会议圆满结束。
晚宴顾鸢不打算去，回酒店眯了会儿午觉，整个人轻松下来。
剩下的时间全都属于她自己，园区那家英伦风装修的酒吧，也终于能去体验一下。
想起来什么，她给对门的人发微信：【在房间吗？】
【过来我看看你伤口。】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伤患，虽然屁股疼多半夸张，但手臂她必须检查一下。
没想到出差在外也要加班，顾鸢提醒过后，忍不住有点烦躁。
一分钟内，房门被敲响，她开门放男人进来，转身去收拾沙发上摆的杂物：“衣服解开。”
回头时，衬衫纽扣已经解到最下面一颗。
她连忙撇开眼：“要你解袖子脱衣服干嘛？”
“哦，我以为你说衣服。”解都解了，他也不急着再穿好，坐到沙发上拧开袖口。
顾鸢垂眸，视线掠过他半掩的腹肌，默默扯开纱布的结。
昨晚她包扎得细致，拆开也要费点功夫，纱布一圈圈往出绕，不费脑子的机械动作，让思绪不禁天马行空。
坐着腰上都没赘肉，平时到底是认真工作还是光顾着健身了？
烟酒不离，怎么保持的？
想着想着没管住目光，又往那边瞟了眼，不折不扣的八块，薄薄一层，却力量感十足。
顾鸢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暗示自己专业，冷静，不要对患者起色心。
拆开纱布检查完毕，伤口情况很好，没有发炎，又重新抹药包扎。
“没什么问题，记得坚持换药，半个月拆线。”固定好纱布接头，她把袖口给他撸下来，起身去放医药箱，“衣服穿好，回去吧。”
几秒后没听到声音，她诧异回头，见男人还坐在沙发上，胸前扣子也依旧散着：“愣什么？”
“药水有点辣伤口。”他看了眼刚才包扎的手臂，“抬不起来。”
顾鸢目光冷淡扫过那两片似乎敞得更开的布料，沟壑轮廓更加明显的腹肌，转身走向玄关，打开房门。
她靠墙站着，下巴扬了扬，一副送客的姿势：“外面没人，走吧。”
衣衫不整走出房间的时候，祁景之突然觉得，他就像会所里被富婆挥之即去的鸭。
*
顾鸢没吃晚饭，天一黑，便换好衣服出门。
晚上没紫外线，她清清爽爽穿了条黑色热裤，露出笔直的长腿，配斑马纹吊带。
吊带外披一件天蓝色薄开衫，进酒吧就能脱掉。
驻唱小哥哥很帅，顾鸢进去时气氛已经被炒得沸热，她在吧台要了杯酒，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屏蔽了医院同事。
薛嬗就像守着她似的，没过几秒点赞评论：【你竟然去喝别人调的“黄昏”！】
顾鸢回过去一个可怜表情：【好不容易松快一下，返京又要当牛马了。】
薛嬗：【我要是你，就找个帅哥419。】
驻唱下场，动感的摇滚BGM掺进姑娘们的哀嚎挽留，但也没持续多久。灯光迷幻，舞池沸腾，人心也跟着沸腾起来。
顾鸢喝到微醺去跳舞，外衫脱下来系在热裤上，腰身依然盈盈一握。跟随着节奏摇头，扭动，让忘我的放纵赶走身体里残留的班味。
这是在戒掉扫雷游戏后，她偶然获得的解压方式。
晃动的朦胧视野中，她依稀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在吧台边缘的暗光处。
凝神看了几秒，才确定真是那个人。
她拨开周围的身体，径直走到他面前，抬高声调：“你来干嘛？”
男人两手指尖轻点着酒杯，抬眼看她，这里其实没有舞池吵闹，他正常音量说话，语气闲懒：“再不出门，真要成病号了。”
顾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谁准你喝酒的？”
“不是酒。”他拿起来。
顾鸢抢过去闻了闻，是柠檬水，还给他并冷声警告：“你现在是我的病人，让我逮到你喝酒试试。”
说完，在男人兴味的目送里回到舞池。
顾鸢喝酒蹦迪样样不落，祁景之却一直干巴巴坐在那儿。换了七八首舞曲，她来回休息喝了好几杯酒，他的柠檬水还剩大半。
有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孩观察他一阵了，独自坐着，不跳舞也不怎么喝酒，走到他旁边倚在吧台上，风情万种地撩动发尾，娇滴滴打招呼：“帅哥喜欢喝什么？我请你。”
祁景之举了举杯：“不用了，我有水。”
女孩惊喜地弯眸：“来酒吧喝水？你真特别。不过他们家调酒师不错哦，确定不尝尝？”
男人低头没看她，假装无意地牵起袖口，露出里面的纱布。
女孩眼睛更亮了。不止是个帅男人，还是受了伤的帅男人，一定很带感：“没事儿的，酒精能消毒，对伤口好。”
祁景之应付了几句已经没耐心，基本的礼貌也保持够了，抬眼望向舞池方向：“我是跟我的医生来的，不如你问问她，我能不能喝酒？”
视线落在顾鸢脸上，她回头正好看见，以为他叫她，跑了回去：“干嘛？”
女孩早已败兴离开，男人眼睛像长曝光很久的镜头，满满拢进酒吧迷幻的光，没喝酒，却仿佛掺了丝醉意：“有人请你的病人喝酒，我说我家医生管得严。”
“……神经病。”
祁景之到最后也没走，一直坐在吧台，就像以往无数次，薛嬗都在场子里陪到她尽兴，再把人妥善安顿好。
顾鸢走出酒吧时凌晨一点，摇摇晃晃，非要把她的外衫系在祁景之脖子上，给他当围巾。
热气从沥青路面蒸腾起来，男人颈部皮肤被裹得密不透风，她抱着电线杆回头警告：“不许脱，会着凉的！”
祁景之叹了叹，没再管脖子上的布料，上前去拉她。
再跑就要上马路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间，终于安全回到酒店。
祁景之把她送到床上，只脱了鞋没脱衣服，空调冷气足，他用被子裹住她全身。
走到玄关正打算离开，背后传来低软的喃喃声：“祁景之。”
双脚瞬间被钉在原地。
他转身，看见坐起来的女人，蓬乱的头发搭在起伏的胸口，左侧吊带滑到肩膀下。
脸颊依旧两片红云，眼神却似乎清醒了些：“你真不喜欢我了？”
凭他的经验，她大约剩五分醉。
说出的话或许荒唐，但可以当真。
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应该很干脆，却如鲠在喉。
顾鸢从身后扯来个枕头，闷声：“确定一点都没有么？”
“嗯。”他强行吞下那股躁气，“一点都没有。”
顾鸢把枕头抱在胸前，头埋进柔软的乳胶质感，良久，又顶着乱蓬蓬的发丝仰起头，望向立在墙边不发一言的男人：“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一种新的关系？”
漆黑的眸仿佛要将她眼底看穿：“什么关系？”
“不谈感情的那种关系。”
祁景之瞬间明白，这是馋上他身子了。
真是喝多了什么都敢说。
他扯了扯唇：“你还真把我当鸭？”
“不是，你那个比鸭高级一点——”顾鸢酒精糊了脑子，说完才察觉不妙，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没有找过鸭。”
“所以想试试？”
“……”怎么就解释不清了呢，顾鸢双手胡乱地挠了挠头。
男人看着她，彻骨的凉意漫过双眸：“我要价不低，你考虑好再说。”
话音落，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顾鸢听到两次关门声，没多久，又听到开门声。
紧接着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她滑下床，光脚踩着被子下地台，穿过不长的玄关，开门那刻，锁扣“啪嗒”的声响忽然像转动的齿轮，一股难以挣脱的宿命感席卷而来。
不及她深想，男人双脚已经踏过门，手撑在她耳侧的实木护墙板上：“考虑好了吗？”

第15章 第15章这种事儿谁走心谁傻子。……
不太习惯闯入的男性气息，顾鸢整个人十分僵硬地贴在护墙板上，然而这铺天盖地的炽热的气息却如此令人心神迷乱。
或许是空调太冷，竟然想靠近那片炽热，想他用暖和的体温包围住她。
玄关空气凝固着，她不动，他便也不动，明明只需要更近一步，他停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仿佛真在等她考虑。
顾鸢虽没经历过，但早已不是小姑娘心性，男女之事人之常情，没什么需要紧张害怕。又有酒精加持，冲动迷乱间，头脑昏昏地仰头贴上他嘴唇。
燥热而急迫的吻顺势压下，祁景之扶着她后脑，另只手探向她腰肢。吊带下沿早已随着她勾住他脖子的动作而抻起来，他的手毫无阻隔地握住她细腻柔滑的腰。
男人掌心滚烫，尾戒冰凉，冷热交加的肌理触感，好像抚平她心底的某一处褶皱。她无意识地将自己送出去更多，青涩而认真地回应着吻。
祁景之将她抱起来，要折入浴室，趴在他肩上的头用力摇了摇。
平日他就像只刺猬，舍不得对她说句软话，这会儿倒温柔起来，语调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怎么了？”
“你伤口，不能沾水……”她一边说着，唇一边凑到他颈侧。
那一下柔软得令人失控，祁景之呼吸停顿三秒，强迫自己冷静，托着她继续往里走：“那你帮我。”
顾鸢原以为她见过那么多手术台上横陈的身体，一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又能怎样，可真当上手的时候，才知道这种事有多煎熬。
尤其是他握着她手腕哄她：“西西，这里洗干净。”
他又唤她小名，仿佛一只手抵到她内心最柔软处。
浸透的衣物堆在淋浴房角落，她的斑马纹吊带和他的白衬衣胡乱地缠着，花洒停了，她垂落的湿发结成一缕一缕绕到他背后，顺着脚边流向地漏的早已分不清是什么。
顾鸢抱着他肩膀大口呼吸，刚松开牙齿，又忍不住咬下去。
皱成小山的眉头被他一次次吻平。
从凌晨到日出，除了后半夜看了会电视，两人都纠缠在一起。
中途本想睡觉，胡闹着，又进去洗了一遍。
醒来时不知道几点，房间只剩她一个人，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柠檬香薰味，再也不是昨夜那种靡靡气息。
床单被子干净平整，明显换过，顾鸢突然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被子里光洁雪白，昨晚酒后的一幕幕席卷上涌，惺忪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竟然跟祁景之发生了那种关系。
稍稍一动，残留的酸痛感在提醒她，不是梦。不止发生了，还有很多次，最后她是累昏过去的。
但不得不承认，当时感觉很好。
他的腹肌手感和看起来一样棒。
停止回味，顾鸢深呼吸醒了醒脑子，准备下床，却不得不坐在床沿缓一缓。
放纵的后果就是全身骨头仿佛被拆开重组，动一下就像挨千刀。
直到一束光猝不及防地闪入眼睛，她望着床头柜台面愣了下，想起是祁景之那枚尾戒。
她的手机放在尾戒旁边，拿过来，拍了张照片：【你东西忘了。】
祁景之：【不是说喜欢？送你了。】
顾鸢脑门一嗡，她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戒指放在掌心，熟悉的冰凉触感徐徐唤回一些记忆。
是她被摁在沙发上，撑不住塌软下坠，获救般将那只手抱在胸前，一次又一次摩挲过小指的尾戒。
耳畔炙热的嗓音问她喜欢吗，她只能一下下点头，也没余力深究他问的是什么。
不过他都说送了，顾鸢懒得多费口舌，拿戒圈在自己手指上试了试。
只有戴大拇指，勉强不会掉。
她的手偏小，和别的女孩放一块儿就像个孩子手，但因为骨骼纤细，单看还是修长漂亮。老威廉说她手小灵活，适合做手术。
祁景之上学时也调侃过，她双手合一起不如他一只手大，轻而易举能将她制服。昨晚更是一次次践行。
手机又亮，拽回她飞出的思绪：【给你留了餐券，记得吃。】
顾鸢这才想起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戒指原本是压着一张酒店的午餐券。
顾鸢：【不用了，这儿的自助不好吃，我出去吃。】
祁景之：【是我的餐券。】
【想吃什么跟厨房说，可以现做。】
顾鸢想问那你自己呢，心想大少爷肯定有别的山珍海味，便把话压了下去。
看着手里的餐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其实她的订单也带餐，就第一天晚上吃过，再不想去了。
不是人家做得不好，是她不习惯海城口味。
简单洗漱换过衣服，顾鸢上楼去餐厅。
这家酒店是高空餐厅，可以俯瞰周围景色。
顾鸢把餐券递给门口服务员，两个穿制服的女孩惊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连忙走出来招待：“您好，这边请。”
临窗卡座全都空着，现下只坐她一人，十分清静，服务员语气温柔地为她点菜。
顾鸢在顾家长大，熟悉这种特权服务，猜测他应该是VIP，便没想太多。
点完菜的服务员回到门口，和另一位服务员聊起来。
“是哪个老总过来了吗？怎么没听主管说？”
“北京那边的，说此行跟咱们酒店没关系，就临时住一下，特别嘱咐了不要声张。”
“那美女什么人物？”
“管呢，老总的私生活，你敢问？”
今天无事，可以慢节奏悠闲地度过，顾鸢吃过午餐便乘地铁去市中心。南京路从下午逛到晚上，正好去外滩看夜景。
路遇排长队的鲜肉月饼，顾鸢久闻盛名，忍不住也排了一排，口味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特别留了两个，带回酒店当夜宵。
这些天外卖都吃腻了。
如此暑热的天气，这里依旧人山人海，四处都是打卡的游客，和拍摄婚纱照的新人，整条街几乎密不透风。
晚上江边才终于有了一丝丝凉风，顾鸢好不容易抢到个位置，趴在栏杆上拍对面的电视塔。
把无数种变幻的颜色，全都定格在她的手机里。
八点半，坐在江中飘荡的游轮上，甲板微风习习，两岸灯光闪耀入眼，她收到祁景之发来的信息：【公司有事，需要连夜回。】
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嗯”。
祁景之：【北京见？】
见是一定会见的，毕竟她还没搬走。
但顾鸢知道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
桥灯映红她整个面孔，顾鸢单手托腮，似有回味地勾了下唇：【好。】
翌日中午，薛嬗去接机，长途跋涉后的顾鸢一上车，就把副驾驶座位调到最低躺下去。
“你怎么一副被榨干的模样？”薛嬗启动车子，望过来，墨镜掀到头顶直勾勾盯着她，“真和人419了？对方很猛？”
顾鸢把眼罩摁紧，堵住漏光角落，轻描淡写的语气：“一米九，八块腹肌，硬件好体力也好。”
薛嬗嘴巴张成了“O”形。
很多话她也就嘴上说说，知道顾鸢虽然不是传统守旧的女人，但特别爱干净，所以从不乱来。
外面的男人谁知道经历过什么，顾鸢都嫌脏。
“……你不会真看上了吧？”薛嬗想到一种不妙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啊。”顾鸢仰靠着，舒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这种事儿谁走心谁傻子，我像傻子么？”
薛嬗见她这模样才放了心：“去哪儿？”
总不能去祁景之那儿，顾鸢报了医院地址：“找领导汇报工作。”
“你这是牛马当上瘾了。”薛嬗评价了句，“给你送过去我撤了啊，下午开会。”
顾鸢：“OK。”
说完薛嬗不再吵她，让她睡觉。
*
在医院露了个脸，给周末加班的同事把伴手礼分了——也没有什么贵重礼物，只是逛南京路买的大大小小的冰箱贴，和人手一支海城印记的中性笔。
回到祁景之那儿收拾东西时，他不在家。
顾鸢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上自己的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短暂停留过的居所。
出租屋房东提前请保洁打扫过卫生，几乎是拎包入住的程度。
顾鸢归置好自己的东西，铺了床，便去小区超市采购晚上的食材。
人多，她厨艺一般，只能煮
火锅，买了些火锅里常吃的素菜，各种肉卷和丸子类，还称了些卤味，米酒和饮料各买了几瓶。
以前习惯独来独往，第一次做东请人，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推车走过儿童休闲货架，才意识到该买点娱乐用具。那么多人，吃过饭总不能围在那看电视，或者讲病例。
她买了两副扑克牌，和一副花里胡哨的游戏卡牌。
六点多，除了卢玮临时被刘疆叫去做手术一助，其余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季安仁不愿掺和年轻人，怕他们玩得拘束，也没来。
加上带的实习生，今晚客人一共五个。
顾鸢准备的鸳鸯锅，房东留的，看成色几乎全新，她仔细清洗消毒后才用。
叶子琪把大家带来的乔迁礼物，鲜花和小摆件都归置好，把卢玮送的水果切了盘。
卢玮人来不了，却千叮万嘱同事们帮他带心意，叶子琪拿着他给的一百块说，买水果剩下的钱她要私吞。
顾鸢拿勺子尝了尝菌汤咸淡，看向客厅里乐呵呵的一群人，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暖暖的，过去许久不曾有过。
医院上班时间紧，这群人平时吃饭就快，下锅的东西没多久就被哄抢光。
“圆圆你饿死鬼投胎啊？别抢我肉！”
“我要辣的虾滑，不要清汤。”
“许钊你找打是不是？”
“青菜不要下辣的啊啊啊油死了！”
“等等，我刚吃的菇是不是没熟？”
“这是几？”
“八……”
“完了叶子，快给他人工呼吸。”
“滚，他爱死哪死哪。”
关于许钊是不是吃了没熟的香菇，顾鸢也不知道，这小子几杯米酒下肚开始说胡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道歉。
“姐，我错了姐。”他拽着她衣袖擦起眼睛，“以前是我格局小，说话不好听，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你是我亲姐……”
袁源：“你别跟我抢姐！”
最后许钊一个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其余人围着茶几打扑克，袁源也坐在地毯上，挨着他脑袋，叶子琪时不时用脚把他乱动的膝盖踢开。
顾鸢瞥一眼，依旧不敢信：“他酒量这么差？”
“现在算好了。”袁源说，“大一的时候过生日，在寝室喝了半杯rio，穿睡衣跑下楼，嘴里喊着别杀我边跑边脱，差点被路过的女生当流氓送到警卫室。”
顾鸢笑到肚子痛。
“还有后续呢。”袁源把他老底都揭了个光，“醒来说遇到仙女，要追人家，在宿舍楼底下摆爱心唱情歌，结果被人男朋友拎墙角揍了。”
袁源揉了揉许钊毛茸茸的脑袋，望向顾鸢一本正经地说：“他这人没什么坏心，就孩子脾气，缺心眼儿，觉得季主任看重你，怕自己失宠。不过现在也想通了，就他这两把刷子，要赶上你还得修炼个几年。”
“岂止几年啊。”叶子琪叹了叹，“给十年都未必够。”
说的是许钊，也是她自己。
顾鸢的科研头脑和临床意识，在同龄乃至三四十岁的医生中都算是佼佼者，本人又刻苦好学。正应了那句比你聪明的都比你努力，简直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但她本人或许压根没想过那么多，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明天都要上班，不能玩太晚，许钊眯了一觉八点半醒来，人已经清醒不少，跟着玩了两把扑克。
临近九点，一群人告别离开，顾鸢把伴手礼给他们，便没再送到楼下。
厨房和餐桌吃完就已经收拾，她不喜欢把残局留到明天，刚才同事们下楼也带走了垃圾，家里干干净净。
正打算洗澡睡觉，为明天回到牛马生活养精蓄锐，门突然被敲响。
顾鸢以为谁落了东西，下意识瞄了眼沙发和玄关，暂时没发现什么。
打开门，心脏骤跳。
曾与她春风一度，昨晚返京的男人正立在门外，像是奔波了一天，白衣黑裤已经没那么板正，微敞的领口松垮垮露出截锁骨，倚着鞋柜的模样松弛颓懒，双眸却灼热而有力地盯住她，语气含怨：“说了北京见，一声不吭就跑了，还不回信息。”
“我什么时候不回……”张口才想起她手机放在卧室充电，今天来的人多，手机也多，客厅插座不够用。
祁景之没等她解释，趁她大脑忙于思索，卸下防备的那一两秒，掀开门板，不请自入。

第16章 第16章每个月，就那么几天有兴……
错身而过时，一阵鲜肉月饼的香味嗅入鼻尖。味蕾被触动，神经也短暂被麻痹。
就在她晃神间，男人已经略扫一眼屋内格局，把一袋鲜肉月饼和另一袋不知道装着什么的保温袋放到餐桌上。
独居宽敞的两室小户型，因为这个一米九男人的进入，显得空间更玲珑紧凑，却也增添了几分温馨。
火锅她其实没吃太饱，一直在给大家涮食材，又陪着玩了一晚上，这会儿胃里隐隐觉得空。
祁景之一边打开保温袋，一边解释他出现的原因：“累一天了，刚好路过，借你这儿吃顿饭。”
“嗯，你吃吧。”两人间的熟稔自然而然，顾鸢不再管他，转身进卧室拿手机，看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信息和电话。
电话没有，信息他不久前发过两条，一条问她是不是搬走了，另一条问她在哪。
其余都是工作群聊，顾鸢粗略翻看了下，跟她没多大关系。刚才收了个重症，她不在，刘疆负责，夏若@她，恭喜她逃过一劫。
回到客厅，祁景之坐在餐桌前吃乌冬面，空气里飘着清淡的海鲜味道，手边，是他用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的水。
自在大方的，一点不像个客人。
“要不要尝尝这个？”他指了指桌上的鲜肉饼。
顾鸢走过去：“热的吗？”
“放炸锅三分钟。”
“哦。”顾鸢拎到厨房，往空气炸锅里垫了个锡纸碗，摊开放几个鲜肉饼，设置160度，3分钟，加热好用盘子盛出去。
一入口酥脆咸香，是记忆里的味道，顾鸢没掩饰住惊喜：“哪儿买的？北京有吗？”
祁景之淡淡撩眼，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勾。
“没有一模一样的。”他放下筷子去端水杯，“在和品牌方谈北京分店的事儿。”
顾鸢愣了下：“你要开分店？”
“开着玩儿。”
心脏隐隐骚动起来：“谈得怎么样？”
“没问题，价格上磨一磨，争取年底前开业。”
顾鸢胃口大开，又拿了第二块放进嘴里。
她知道他这个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开家餐饮分店对他而言也就是拔根毫毛的事儿，甚至只交代一句，就不用再操心，盈亏无所谓，其余看心情。但好巧不巧，是她心心念念的东西。
顾鸢吃着饼，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往不同。
祁景之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保温袋密封住味道，也拿了块饼，目光懒懒地望向她。
察觉到男人眼底探寻的亮光，她垂下视线，若无其事地看手机。
等盘里的鲜肉饼都被解决完，祁景之也喝光最后一口水，掌心摩挲着早已变软的一次性纸杯杯壁，目光落在对面女人头顶柔软的漩涡，视线好像纠缠进发丝里，绕成千千结。
顾鸢放下手机看过去，眼神浅淡，像屋里早已散尽的晚餐味道：“什么时候走？”
祁景之双手抬到桌沿，微微倾身：“今晚能不能……”
“不能。”顾鸢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送客，“明天上班，要早睡，你回去吧。”
男人有些失望地退回去，靠着椅背扯了扯唇角：“行。”
被驱赶出门的时候，他再次觉得自己像被富婆挥之即去的鸭。
只不过那次是错觉，这次和真的差不多。
顾鸢锁好门，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有空再次看手机。
祁景之不久前发来两条：【什么时候再休息？】
【方便的话排班表给我。】
想安排她的休息时间？做梦。
顾鸢回了句：【有空联系你。】便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另一边，坐在别墅门前看湖
的男人抬手拧了拧眉心。
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天晚上的表现究竟有没有让她满意。
明明缠着他一遍又一遍，看起来十分享受的是她，可现在似乎变得毫无兴致的，也是她。
*
翌日，顾鸢回医院上班，半天坐诊累得腰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还没缓过来。
季安仁介绍了一位理疗科同事，让她晚上下班过去请人家按按。
不愧是专业手法，虽然疼得她哇哇叫，但的确解乏，从理疗床下来，浑身经络都通了。
下楼的电梯里，两位护士在她面前小声讲八卦。
“今天那小姑娘可怎么办啊，才十七岁……”
“男朋友也是，那种事儿怎么能胡来？”
“就是，第一次见到套戴反的。”
“那孩子到底要不要？”
“还没决定呢，女孩子又没妈，听她爸口风，八成想让他们把事儿给办了，等到年纪再领证。”
“造孽。”
顾鸢听得一口气悬起来，连忙拿出手机：【喂。】
祁景之：【今晚有空？】
“……”顾鸢忍住没翻白眼，敲字：【之前在海城，你那个没戴反吧？】
祁景之：【……】
【那么明显的标识，你当我智障？】
现在的设计人性化，包装是能看出正反面的。可话刚发出去，他察觉不妥赶紧撤回，重新编辑发送：【哥身经百战，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顾鸢差点笑出声：【所以睁着眼睛找不着门？】
【我说第一次。】
戳得她简直想揍人。
祁景之：【不是第一次。】
顾鸢靠在电梯壁上，笑歪了头：【不是第一次就好。】
【你要是处男，我还得想想对你负责。】
祁景之：【。。。】
大概真是被无语到了，连省略号都这么草率。
电梯在一楼停，顾鸢跟着人流走出去，穿过冷气嗖嗖的门诊大厅，接触到室外空气的那刻，差点被热晕。
心底的躁动也忽然强烈，她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把空调开到最大风速，点开某人对话框：【今晚空吗？】
祁景之：【有应酬，大概九十点结束，我过来？】
顾鸢：【那算了。】
【九十点会影响我睡觉。】
男人没有再回复。
顾鸢回到出租房，煮了碗清汤面条，就着点下饭菜解决完晚餐，便窝在沙发前看文献。
她喜欢蜷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光脚踩上毛茸茸的地毯，垫个抱枕，像猫咪一样窝着。
薛嬗说她的性格也像猫咪，大部分时候清冷独立，只想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讨厌被打扰。
偶尔，只是偶尔，希望有人陪。
中途和远在英国的史密斯连线，反正他向来是熬夜大王，顾鸢也不客气，请教争论毫不手软。
这位英国权贵家族的少爷，医学天分不在她之下，也是老威廉最得意的门生。
从七点聊到八点一刻，大门被敲响。
顾鸢想不到这个点谁会找她。
通话还连着，门开的那瞬她忍不住惊呼，被一阵猛力压在玄关柜子上，惊呼也随即被吞咽入腹。
男人将她双手摁过头顶，顺便挂断史密斯通话，夺过手机扔到柜子角落。从兜里摸出的，是一方黑色小盒子。
呼吸被掠夺，腰身被烫热，亲吻间听见纸盒被蛮力捏开的声响，里面的包装也旋即被撕开。
她被一双手托起来，好似坐在摇晃的船上，飘飘荡荡从玄关到沙发。
支撑的桨搅乱海水，浪花四溅，她不知道船开向哪里，但桨在他手上，轻重缓急全由他掌控。
淋浴间水声淹没了交叠的呼吸声，顾鸢双脚腾空，挤靠在他与墙壁之间。
刚卷起数丈高浪的海面归于平静，小船轻缓摇曳，呼吸还匀不过来：“你不是说九十点？”
“计划有变，吃完饭就走了。”
彼此视线被水帘隔开，他眸底神色模糊不清，顾鸢收紧胳膊想看近一些，却反而更远了，仰赖的船只险些被掀翻。
她拼尽全力才没有跌落，只剩一条腿挂在他掌心。
将近十点，洗完澡的顾鸢从浴室出来，客厅阳台上，男人正在讲电话。
“谢王总关心，解决了。”
“行，今天算我的，下次肯定陪您尽兴。”
“不来了，您玩好。”
祁景之收线转过来时，顾鸢靠在电视墙边的拐角，睡裙下微曲着两条笔直白皙的腿，不久前，还悬在他肩头轻晃。
他凝了凝神，摁下心底暗潮波动：“要睡了？”
顾鸢双手懒懒地挂在胳膊肘：“嗯。”
祁景之缓步踱至她面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我走？”
“不然呢？”顾鸢轻轻甩了下头发，没完全吹干，水洇在背后不太舒服，“现在走，还赶得上下半场。”
男人搂住她腰，把人带到怀里低头一吻：“什么下半场？”
顾鸢从他胸口仰着头，眼神清醒而锐利，全没了先前挂在他身上的无助和迷离：“计划有变，吃完饭就走了？两边撒谎，你也不怕穿帮。”
男人轻笑一声，手往下移，被她皱眉喝止：“祁景之。”
他没太过分，只揉了下，便又回到她腰间：“今天吃够饱了，没有下半场。”
顾鸢轻哼了声，似嘲讽似警告：“我这人爱干净，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麻烦先跟我说一声，我也一样，彼此尊重。”
漆黑的眸底划过什么，她没捕捉到，只听见一声喑哑的“好”。
挂钟指向十点，他松开她：“走了。”
“拜拜。”
告别时，顾鸢淡淡避开他类似拥抱的意图，关门，锁门，回屋睡觉。
身体累了，也舒畅，入梦很快。
接下来几天都没见面，祁景之发信息问过她，要么值班，要么没兴致。
好像每个月，就那么几天有兴致。
*
顾鸢虽然离开顾家出来独居，但端午节前，还是收到了顾月满的订婚宴邀请。
和薄家顺利议婚，一切条件都已谈妥，顾月满九月出国念书，要赶在九月前领结婚证。
那天正好周末，顾鸢上午带着贺礼去酒店，打算吃个午饭就离开。
电梯里遇到两个小姑娘，她知道对方身份，但对方不认识她。
裴樾的堂妹裴锦姗，和祁景之的表妹祁书艾。
裴锦姗问祁书艾：“你代表你爸，南家派谁来？”
“不知道，惜惜说她哥不想来，姑父更不可能了，这两家订婚哪请得动他？就算我表哥来也是天大的面子。”祁书艾说。
祁景之随母姓，父亲南俊良当年是港岛首富南家最俊俏的大公子，为了老婆不远嫁，婚后陪同定居北京。
如今港岛南家的掌权人是他的子侄，亲缘深厚，祁南两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晖腾集团在南俊良的手腕下撑起京城商界半边天，如今儿子接手也毫不逊色。
祁景之和这些所谓的豪门都不在一个阶层级别，唯一能与他平分秋色的，只有他妹夫池靳予。
裴锦姗：“话说南惜都结婚了，你表哥真不着急？他不会要熬成老光棍吧？”
“谁知道呢，口口声声不婚族，仙女下凡他都不娶。”祁书艾耸耸肩，“惜惜说了以后给他哥养老送终，我顶多贡献一墓地。”
裴锦姗：“那我顶多随个份子钱。”
“份子钱无所谓啦，反正他也带不走。”
“对哦，那我留着自己花好了，给他烧点儿纸钱意思意思。”
“还是烧游戏机吧，好歹兄妹一场，稍微走走心。”
顾鸢站在电梯角落，抬手捂住差点笑出声来的嘴巴。
如果知道妹妹们如此“精心”地为他安排后事，祁景之会不会太感动？
电梯停在宴会厅楼层，华丽的鎏金门打开，前一秒还滔滔不绝的两位大小姐顿时浑身僵硬，止步不前。
裴锦姗不动声色地后移半步，让祁书艾打头阵。
祁书艾手朝后对她竖了个中指，笑眯眯迎上电梯门口西装笔挺的男人：“表哥…早。”
“十一点，不早了。”男人轻勾着唇角回应，目光却落向她们俩身后。

第17章 第17章今晚我过去？
祁书艾和裴锦姗没想到祁景之会来，顾鸢心底的惊讶也不比她们
少。
她丝毫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祁景之有任何交集的准备。
对方似乎读懂了她谨慎又抗拒的表情，只看一眼，视线便转向自己表妹：“走吧，和我一起去见见顾家长辈。”
顾鸢想着先去趟洗手间，等他们见完再过去，不料另一部电梯门突然开了，里面是顾昭和两个陌生女孩。
“大姐！”顾昭激动地过来挽住她，向人介绍，“这是我大姐，姐，这两位是我同学，关系可好了，带她们过来玩玩。”
“你们好。”顾鸢笑着点了点头。
祁书艾听见动静回头，与顾鸢对视后微微笑着致意，便赶紧跟上祁景之脚步。
“姐，可想你了，快跟我去见爸妈。”
顾鸢被顾昭拉扯着，没能挣脱小妹的热情，终是跟着一块儿进了休息间。
二叔和爷爷都在里面，爸妈也在，祁景之坐在顾子平和丁敏惠对面闲聊着。
祁书艾有哥哥坐镇便不操心社交，接过服务员切的果盘，一口接一口。
看见顾鸢，把果盘朝她递了递。
顾鸢笑着婉拒：“谢谢。”
她依次和长辈打招呼：“爷爷，二叔，爸，妈。”
“来啦。”丁敏惠朝她招手，“快让我看看，瘦了没。”
“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祁景之坐在那边，她插科打诨没过去。
顾子平望着祁景之说：“上次和南兄见面，还聊起你的终身大事，你妹妹如今是尘埃落定了，家里就剩你一个。”
祁景之温声礼貌地答：“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得。”
顾鸢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可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明对外宣称不婚主义，当着长辈面倒装起乖巧了。
真想把那枚尾戒甩他脸上。
果然，顾子平矛头指向她：“西西，你跟祁少学学，不要想法太极端，动不动就说不结婚了。哪有人一辈子不结婚的？”
“知道了，爸。”顾鸢嘴上不反驳，心底对某男人骂骂咧咧，从祁书艾的盘子里拿了块芒果，大口吞进去冷静冷静。
祁书艾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她，压着嗓音：“我表哥贱吧？”
虽然是初次见面，祁书艾对她全然没有陌生感，也许是性格开朗，天生自来熟。顾鸢笑了笑，哪敢说出心里话。
祁书艾继续和她套近乎：“其实我早就见过你。”
顾鸢诧异地转过头，第一次和她长久对视：“什么时候？”
祁书艾眼底划过一抹亮光，带着抹狡黠，顾鸢莫名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对方窥见过。
但祁书艾明显没恶意，目光坦荡而友好：“时间太久了，忘啦，但是刚才电梯里就觉得很眼熟。”
顾鸢恍然：“这样啊。”
“其实我表哥这人，除了嘴贱没什么毛病。”果盘换顾鸢拿着，祁书艾抱着手臂慢悠悠说，“看起来不着调，其实比那帮臭小子都靠谱，从来不在外面乱搞。”
祁书艾半捂着嘴，音量越说越小，最后完全变成悄悄话：“我姑父家教可严了，他要敢学别人养女人，约p，找性伴侣什么的，被姑父知道，会打得他三个月下不来床。”
顾鸢刚吃了口荔枝，闻言精准地被荔枝水呛到，咳嗽起来。
祁书艾连忙找服务员拿水递给她。
顾鸢缓了缓，目光若无其事地从祁景之后脑勺掠过：“谢谢。”
当初在美国，可半点看不出他家教严。
但顾鸢对其父南俊良有所耳闻，不像港岛别的花花公子，为人正派得很，还是个宠妻宠女狂魔，倒没听说过宠儿子。
祁书艾从盘里拿了块蜜瓜，轻叹起来：“他要是真的孤独终老，我还得给他养老送终，给他买墓地，他这个人，连墓地都要住最好的别墅，游戏机一茬一茬地给他烧，还不能缺钱。”
顾鸢一本正经地问：“不是他亲妹给他养老送终？”
祁书艾胡说八道被揭穿，倒也没尴尬，笑得坦荡轻松：“哎呀，都差不多，我和惜惜又不分彼此。”
顾鸢也跟着笑起来。
看得出，他们家家庭氛围十分融洽，都是在温柔的引导和偏爱里长大的孩子。
然而祁书艾那句“打得他三个月下不来床”，还是令人不敢深想。
顾月满的订婚礼，是顾鸢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的“前联姻对象”，薄瀛之。
本人比照片更端方持重，举手投足都是大家子弟的稳妥礼数，虽然五官长得帅，但性格明显寡淡。毋庸置疑，婚后会是个体贴周到的好丈夫。
顾鸢没法理解顾月满这样的小姑娘，竟然会喜欢一个明显给不了她生活趣味的老男人。
或许爱情都是盲目的吧。
两人在婚书上按下手印，礼成，祝福声不绝于耳。
顾鸢的叹息就被淹没在这样的欢闹里，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对貌合神离的璧人。
对顾月满来说究竟是得偿所愿，还是苦痛纠缠的开始，没人能预料。
她虽没结过婚，但医院的人情冷暖早已让她见够人生百态。
男方不爱的婚姻，很难不让女方受委屈，如果女方再先动了心……
“不为他们高兴？”身后男人笑意浅淡，若有似无。
顾鸢遥望着热闹的地方，眸底过分清冷：“如果他们真高兴，也不需要多我这一份。”
祁景之一直看着她：“为什么不想结婚？”
“你又为什么？”顾鸢头也不回地反问。
被踢回来的问题，祁景之明白不会再有答案：“今晚我过去？”
“不用了。”顾鸢微仰着头，没什么表情，“最近没兴致。”
祁景之低头轻笑，状似无意地拉了下袖口，那里纱布已经被卸掉，只剩一片薄薄的伤口防水贴。
回到北京，她好像完全忘了他的伤。
顾鸢本想吃完午餐就撤，结果被顾昭拉去打麻将。
这高中没毕业的小姑娘麻将瘾还挺大。
顾月满今天订婚，没空陪玩，带孩子的任务全落在顾鸢身上，丁敏惠特别嘱咐她照顾好顾昭和她的同学。
楼上包间，屏风另一头坐着祁景之和裴樾那几个，平时撤掉屏风是一个大厅，现下临时隔了两桌麻将。
“阮承，烟掐了。”祁景之皱眉打出去一个三筒。
阮承没把他的话当真，笑呵呵：“你戒你的烟，管我干嘛？”
另一人问：“祁少在戒烟？”
顾鸢单手托腮，默默杠了一手。
那次接吻后，她说讨厌他嘴里残留的烟味。
“上周体检拍片，肺不太好。”祁景之不耐地瞥他，“要抽出去抽，我不想闻二手烟。”
裴樾关心的语气：“你肺怎么了？”
祁景之：“有点炎症。”
阮承乖乖掐了烟，但也无语笑了：“一点儿炎症紧张成那样？以前没见你这么惜命啊。我记得是谁说的来着？烟搭桥，酒铺路，少了烟酒能干成什么？”
裴樾高深莫测地弯着唇，若有所指：“以前他是不要命。”
这边桌，顾昭小声开口：“我听人说这个祁家哥哥，活到六十岁就要死掉。”
她同学一听八卦瞬间来兴趣，眼都亮了：“为什么？他有病啊？”
顾昭摇摇头：“不知道，看着挺好的，但我妈说他总是糟践身体，注定活不长。”
另一个小姑娘点头附和：“我妈也说过，抽烟会得肺癌，喝酒会得胃癌，所以都不让我爸碰这些。”
顾鸢听得脑袋大，清了清嗓：“再不注意我胡了啊。”
“啊！别别别！”顾昭连忙关心起牌局。
麻将桌轰隆隆洗完牌，开下一局时，小姑娘们又不禁兴奋起来：“昭昭，你说的是隔壁长得最帅的那个哥哥吗？”
顾昭继续滔滔不绝。
两边各聊各的，男人们高谈阔论，夹着麻将的声音自然听不到姑娘们刻意压低的话语。
顾鸢有点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今天从电梯里直到现
在听到的一切，足以证明祁景之无论在自家妹妹还是别家妹妹的眼中，都是个半死不活的人物了。
提到顾鸢，妹妹们问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顾鸢漫不经心地胡了七对：“烟酒不沾，身体健康的。”
这句没刻意压低嗓音，轻悠悠穿过屏风。
中场休息，顾鸢给祁景之发了条微信：【拍的片子给我看看。】
祁景之：【扔了。】
顾鸢嘴角一抽：“……”莫名其妙又哪根筋搭错？
“哎祁少，去哪儿啊？”那边祁景之似乎离了牌桌。
“你打会儿。”男人淡淡的嗓音飘过来，“我出去活动一下。”
阮承不可置信到爆粗：“艹，真开始养生了？”
顾鸢背对着门，一直听见他脚步声走远，注意力才收回来。
手机突然一亮，是那人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放到耳朵旁，经过电流浸润后的嗓音略微失真，却更磁性：“体检是真的，不是因为你，别想太多。”
顾鸢扯了扯唇，谁会想太多。
如果真和她有关系，她马上躲他远远的，生死都不相干。
没过多久，他认真说明了情况：“轻微炎症和结节，目前问题不大，死不了。”
顾鸢靠在椅背上敲字：【该戒戒吧，真有问题就来不及了。】
祁景之：【嗯。】
顾鸢想起来什么，问他：【你跟人讲你就活六十岁？】
祁景之：【哦，那是以前。】
【活太久没意思。】
顾鸢：【那现在呢？】
她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不认同藐视生命的思想和行为。
祁景之：【好死不如赖活。】
珐琅星空顶的欧式露台上，祁景之听见背后的嘲笑，侧过头放下手机，裴樾单手插兜走过来，与他并排站。
“以前你说，生命在于意义不在于长短，如果能带着造福人类科学的功绩死掉，无论三十岁，还是四十岁，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裴樾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高尔夫球场，释然地仰头呼吸生命蓬勃的青草香气，“一开始，我以为你是真伟大。”
祁景之沉默着，眸底晦暗，几乎没颜色。
“其实你很怕孤独终老，又不愿将就。很多人最终都会被迫将就，但你知道自己不会，所以在两者之间，你选择早日结束。”裴樾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我是不是该敬薄少一杯，谢他成全你？”
祁景之嫌弃地收回目光：“你谢他不如谢顾鸢。”
虽然不知道这桩婚事变动的详细内情，但他能确定，和薄瀛之没关系。
顾鸢不是那种把自己命运交给别人掌控的女人。
他是曾被她激得头脑发昏过，可冷静下来不难想到顾鸢对联姻的态度绝不是逆来顺受。无论嫁不嫁，她都会有自己的考量。
至于她为什么要搅黄这事，他猜不出，如今也不重要了。
*
顾鸢周一门诊，许钊给她当助手，叫号开单，解释医嘱，两个人配合默契。
许钊没活可干时，求知若渴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俨然把她当成季安仁二号。
“请38号患者到1号诊室就诊。”
随着广播叫号的机械电子女音，许钊松口气：“终于38号了。”
顾鸢看着系统里的人名，面无表情：“嗯，还叫两个就去吃午饭。”
上午能看满四十个，已经是很快的效率，顾鸢打起精神站好最后一班岗。
当门推开，38号走进来时，许钊微微一愣：“祁总……”
医院这块的业务一直由祁景之亲自负责，科室同事无论有没有参加过会议，也都认识他这张脸。
顾鸢表情淡定，像对陌生患者那样冷静开口：“坐，怎么不好？”
祁景之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手中平整的塑料袋递出去：“不是要看我片子？”
“不是扔了？”顾鸢瞧他一眼，接过来，“看片子也没必要挂号。”
祁景之：“你不见我，只能挂号。”
顾鸢想起他数次邀约被自己拒绝，像搬起石头砸了脚，不再说话，迎着光专心看片子。
旁边的许钊察觉出端倪，眼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八卦的天线早已竖起来，却不敢乱问，脑袋都快要憋炸了。
顾鸢把片子装回去：“还好，暂时没有恶性指征，但很有可能继续长。烟必须戒，趁现在还能调养过来，否则发展成慢阻肺或者癌就麻烦了。目前你这个炎症还是有一点……”
“是啊祁总。”许钊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说，“年纪轻轻的可要照顾好身体，烟趁早别抽了，找个漂亮女朋友……”
“莫西沙星和补肺丸开好了吗？”顾鸢冷冷打断他。
许钊赶紧把药单打印出来，递给祁景之：“七楼缴费拿药，莫西沙星一定要饭后用哈。”
“谢谢。”祁景之接过药单，看向顾鸢：“拿完药还回来吗？”
“回来干什么？”顾鸢只看着电脑，不看他，抬手送客，“许钊，叫号。”
许钊用鼠标点了一下叫号系统，在祁景之悻悻出去后，39号进来前，把椅子滑到顾鸢近处，小声问：“姐，祁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第18章 第18章一小时内过来，不然我睡……
工作时间，顾鸢脑子里的雷达自动屏蔽情情爱爱的事儿，毫无反应：“复诊患者，把上次的信息给我调出来。”
许钊讨了个没趣，乖乖干活。
第40位患者结束后，两人关电脑关灯，锁好门，穿过等候区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位患者，回办公室。
手机亮了下，是丁敏惠的消息：【晚上我和你爸爸在医院附近吃饭，你也来吧？】
顾月满订婚宴太忙，没好好聚聚，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吃过饭，顾鸢果断答应：【好。】
反正离医院近，很方便，就算她临时有事耽误，跟自己爸妈吃饭晚点去，也没什么。
晚上下班前，果然有电话叫她去急诊会诊，忙了半个多小时，完事才有时间看丁敏惠回复：【没关系，工作要紧，我和爸爸等你。】
顾鸢回办公室换衣服拿包，迅速赶往约定的饭店。
她一身休闲装扮，黑吊带外罩白色衬衫，配一条卡其色九分裤，最普通的小白鞋，能同时装进记事本iPad和Kindle的帆布袋，本该与金碧辉煌的饭店格格不入。但自从她进门，不断有惊艳的目光长久停留她身上。
有些人，不用靠衣装。
顾鸢的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说不笑，不看任何人的时候，仿佛已经立于世界之外，不染尘俗的绝对净土。
这世间一切，于她都是污染和亵渎。
四十多平的宽敞包间里，只坐六个人。
顾鸢和爸妈，另一对中年男女，带着他们的儿子。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局了。
顾子平让她叫施伯伯和施伯母，想来剩下那个男的，就是他们的儿子，施家老二。
“西西，这是施廷澜，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可以交个朋友。”顾子平端起酒杯，“今天这顿饭，算是庆祝我们两家集团在北海的项目开工大吉，以后精诚合作，共同努力，像一家人一样。”
说得好听，让她和施廷澜相亲才是真，顾鸢暗暗腹诽了句老狐狸。
看来祁景之那番假乖巧的话，真刺激到他了。
也是两家实力悬殊，顾子平自知高攀不上，否则订婚宴那天，说不定也会成为她和祁景之的相亲局。
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真像几十年老友一般，实际上都是些不走心的商业互吹，顾鸢听得耳朵都累。
直到自己突然被拉入战局：“西西，廷澜，你俩可以加个微信呀。”
顾鸢瞄了眼说话的母亲，不情不愿，假装很费事地掏手机。
施伯母笑着帮腔：“廷澜，你不是最近肠胃不好吗？正好加个微信咨询一下，或者去医院找顾鸢，让她给你看看。”
顾鸢把二维码递过去，对方扫了，施伯母脸上笑开花：“去医院记得提前和顾
鸢说一声，让她先给你看。”
“和我说也没用，伯母。”顾鸢尽量礼貌地纠正，“挂号排号，按规矩来。医院里都是病人和家属，大家急着看病情绪都不好，插队，可能要挨打的。”
施伯母：“那VIP可以的吧？”
顾鸢笑：“VIP主任接诊。”
说完她便转过头，退出话题。
中途，施廷澜出去接电话，他母亲说要去卫生间。
施廷澜接完电话回来，离包厢略远的位置，他母亲在等他。
“怎么了吗？”施廷澜收起手机。
施太太问：“你觉得顾鸢怎么样？”
“长得挺漂亮。”施廷澜实话实说，“别的我又不了解。”
施太太叹了口气：“姑娘是挺好的，可惜不是顾家亲生，到底……”
“妈，他们两口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再生个亲的不成？您还看不出来？这顾鸢哪怕不亲生，也是她爸妈的宝贝。”施廷澜压低嗓音说，“联姻我没意见，不过您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说得不好听，除了长相哪点像女人？”
施太太脸色为难：“是不够顺从，不乖巧，太有主见了点。”
施廷澜：“所以我和娇娇不能断，您可别逼我。”
“只要你愿意结婚，我管你娇娇媚媚的，不带回家就行。”
“哟，什么娇娇媚媚啊？”有人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廷澜哥，伯母，这么巧？”
施廷澜回头见到人，连忙换上一副正经表情：“阮承？你也在这儿吃饭？”
阮承精明的目光捕捉到两人掩饰的神色，假装毫无察觉地笑了笑：“是啊，陪我爸请一个国外供应商。”
施廷澜：“那你去忙吧，有空咱们再聚。”
“行，回头我约你。”阮承摆了摆手，往尽头包间去了。
*
蓝岛别墅的健身房里，祁景之刚做完一小时腹肌训练。
他和裴樾这帮人有个小群，方便攒局时直接吼一嗓子，平常也会在里面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响了很久，他坚持到结束训练才点开。谈话间有人提到顾鸢的名字，他滑到最顶上，一条一条往下看。
阮承：【今年是什么年啊，怎么一个个都要结婚？】
陆西辞：【谁又要结婚？】
阮承：【顾家要把两个女儿都嫁出去。】
裴锦程：【那个抱错的老大？】
阮承：【今天跟我老爹在桂苑吃饭，顾家和施家在相亲。】
裴锦程：【施家哪个？】
阮承：【还有哪个？施廷昱比她小两岁，肯定是老二了。】
【施廷澜那个狗东西，说跟外面的女人不能断，他妈好像也打算默许，艹。】
【顾鸢要真嫁给他算是惨了。】
裴樾：【之前是谁说顾家大小姐没人要，幸灾乐祸的？】
阮承：【我是说……她这身份联姻有困难，但我可没幸灾乐祸啊。】
【我三观板正的大好青年一枚，说的可都是实话。】
【施廷澜真不是东西，配不上顾鸢。】
裴樾：【那你觉得谁配得上？】
【你还是乔敬？】
祁景之面色铁青地点开裴樾私聊：“找死是吧？”
裴樾同样语音回他：“开个玩笑，谁敢和你抢女人？”
祁景之：“查一下，那两家在北海的项目底细。”
裴樾：“你想干什么？”
祁景之：“姓施的不地道，多半搞砸。”
裴樾笑意明显：“还没当成人家女婿，就开始替未来岳丈操心生意了？”
“这事儿政府盯着，出了问题影响不小。”祁景之公事公办的语气，“再说，别让施家那颗老鼠屎坏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声，以后和南方的生意不好做。”
“行，我明白你意思，你也别掩饰。”裴樾言归正传，“北海的事儿交给我，马上派人查，你盯着你女人就行。”
“别张口闭口我女人。”祁景之严肃纠正，“人有名字。”
裴樾：“你祖宗，行了吧？”
“……”
刚看完裴樾的信息，备注顾鸢的小窗口弹出：【一小时内过来，不然我睡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
祁景之刚练了一小时有氧一小时腹肌，满身臭汗地缓着，还不能立马洗澡。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限时，忍不住呲了呲牙：“真是祖宗。”
他边说边往浴室走着，从来没嫌过这别墅太宽敞，去哪儿都太费时间。用毛巾迅速擦干身上的汗，钻进淋浴间打开花洒。
抹了三遍沐浴露，总共用时十五分钟。
裤子穿好，衬衫是边走边扣的，车开出别墅，限时已经过半。
赶到顾鸢家，将将九点十分。
再晚一点就没戏了。
穿着V领睡裙的女人上门口搂住他脖子，手骨柔软，像瞬间拢住他心脏：“我十点睡，来得及么你？”
祁景之一脚踢上门，单手把人抬起来，抱向浴室。
顾鸢靠着淋浴间磁砖，后背的凉意不仅无法降火，反而加深了感官的敏锐，指甲深深嵌入男人肩上的薄肌，反弓的脚背青筋凸起，脚跟用力抵在他腰上。
“听说你家教很严……”她的额头贴着他胸口，淋湿的，早已分不清是花洒水还是汗，“如果被你爸知道，会打得你三个月下不来……唔……”
轻软嗓音戛然而止。
剩余的调侃全都被击碎成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单音节。
耳垂被呼吸烫得发抖：“你不如担心你自己，明天能不能去上班。”
祁景之嘴上说得凶，还是没敢玩过火。
影响她工作，她真的会和他拼命。
十点，顾鸢准时躺在床上，祁景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整齐，全然看不出不久前是怎样一副浪荡德性。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里面暗光下裹着被子的一团：“方便的话，我把我衣服带几套过来，以后有的换。”
“不方便。”顾鸢丝毫不留情面，和刚刚缠在他身上的判若两人，“要么你每次带一套，要么进门记得脱，别放我这儿，会被我妈看见。咱俩又不是谈恋爱，被看见不好。”
祁景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顾鸢：“垃圾袋顺便带走。”
祁景之撇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还没装满。”
今晚才换的新袋，能见底。
顾鸢：“那把你用过的套拿走。”
万一丁敏惠突然袭击，多尴尬。
“……”祁景之嘴角一抽，不再辩驳，直接拎起垃圾袋。
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事儿，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嘴碎一句：“要不给你请个阿姨吧。”
顾鸢：“别发神经，别吵我睡觉，轻点儿关门，谢谢。”
祁景之识相地踏出门槛，轻轻关上门。
拎着垃圾袋下楼梯，走向绿化拐角的垃圾回收处，扔出去前，凉飕飕看了眼手里的“难兄难弟”：“别难过，我的待遇也没比你好。”
当他走过去开车时，坐在草坪边上和石凳上乘凉的老大爷老太太们，一个个摇着蒲扇，无声的目光缓慢追随着他。
“妈妈，法拉利——”
奶声奶气的，正欲上前去摸车的小男孩被家长拽开：“离远点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对上那双好奇又向往的亮晶晶的眼，祁景之半俯下身，拍了拍小男孩头顶直立的发梢：“想摸就摸，没事儿。”
“不行不行。”大人谨慎，连忙把孩子抱得更远些，“不好意思啊，小孩儿不懂事，刚才应该没碰到。”
祁景之满脸无所谓，又说了句“没事儿”，坐进宝石蓝色的跑车。
以前他觉得，这是离他很远的世界。
*
顾鸢是在一个夜班结束后的早晨，接到丁敏惠电话的。
向来温柔的母亲很少像这样露锋芒：“以后千万不要和那个施廷澜打交道了，微信也删了，什么玩意儿，外面养着三个女人还想跟我们家结亲。还好意思说——”
嗓音骤停，像是什么话哽在喉咙口，被顾鸢笑着接过：“说我不是顾家亲生的，一个野种
还敢要求那么高？”
丁敏惠真生气了：“呸呸呸，什么野种？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就算没血缘，也是我和你爸唯一的宝贝！”
“好了，我的宝贝妈妈，跟那种人犯得着生气吗？”顾鸢反过来哄她，“倒是北海的生意怎么样？要停工？”
“你爸和二叔正愁呢，现在几千个工人等着吃饭，要供不上，可不得停工嘛。”
“爷爷怎么说？”
“爷爷中风犯了，昨夜刚叫的家庭医生，这事儿谁敢告诉他。再说了，一把年纪，也不想他操心。”
“妈，生意上的事我帮不上忙。”顾鸢低头看着脚尖，暗自叹气，“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和爸爸都要保重身体。”
“放心吧，你爸有我看着呢。”丁敏惠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才要好好照顾身体。”
“好。”
“那不多说，你快回去补觉。”
顾鸢挂了电话，开车回小区，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起来。
外面太热，她只能继续屋里躲着，跟电视做了一个多小时瑜伽，又磨蹭到五点。
正准备开火做晚饭，在网上搜菜谱时，微信消息飘过手机屏顶端。
祁景之：【回家。】
顾鸢眉一拧，打了个标点：【？】
祁景之：【你爸要跟我不醉不归。】

第19章 第19章和祁少看对眼没？
顾鸢的第一反应是祁景之骗她。顾子平怎么可能和他喝酒？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直到对面火速甩过来一张照片，是别墅主楼西边那棵银杏树，她出生那年爸爸手植的，树下还有她幼时常玩的秋千架。
祁景之：【你爸太热情，我没办法了。】
【你要不来，小心他喝多了给咱俩指婚。】
顾鸢嘴角一抽，暗骂有病。
距那次去医院找她就诊才一周多，开的药应该已经吃完，但顾鸢不知道他恢复得怎样，两人期间也没联系和见面。
她从通讯录找出顾子平号码，犹豫几秒，还是摁灭手机，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以她对顾子平的了解，劝祁景之酒纯属天方夜谭，祁景之也犯不着和他喝酒。如果纯为了公事，抛开辈分不谈，该顾子平敬他才是。
除非这小老头兴奋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想拉个人一醉方休。
顾鸢开车一路杀回沁园，还没进主楼大门，脚刚走上门外的最后一级阶梯，就听见顾子平爽朗的笑声：“你尝尝这东海黄鱼，下午才空运来的，我请了新荣记的首席大厨烹饪，怎么样？”
祁景之态度明显冷静得多，淡然而不失礼貌：“好的，顾叔。”
“这次你可真是帮大忙了。”顾子平欣慰地感叹道，“北海项目有晖腾集团加盟，有贤侄这样优秀的掌舵人，一定会成为全国瞩目的地标项目。”
“顾叔过奖了，是您的初创理念好。”祁景之笑了笑，“这鱼是不错。”
顾鸢正要推门的手顿了顿。
怪不得，原来是祁景之解决了北海那边的困局。
她要不拉着，老头今天能喝到上楼顶唱山歌。
顾鸢推门走进客厅，唤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诶，你今天怎么回来了？”顾子平听见她声音，掩饰不住惊喜的目光，“吃饭没？爸爸今天让厨房做了好吃的。”
“吃过了爸爸。”顾鸢向祁景之点头致意：“祁总好。”
再问顾子平：“我妈呢？”
顾子平瞥了眼后院方向：“你妈说碰不了这些油腻的，开的小灶，你过去找她去。”
“好。”顾鸢点点头，绕过餐厅旁边的走廊，从镂空博古架看过去，顾子平正给自己酌酒，一杯又快要漫出来。她清了清嗓，“爸——”
“哎。”顾子平赶紧拿走酒杯，装模作样笑呵呵，“我就喝一口。”
“您属牛吗？这一口够大的。”
顾子平回过头，也穿过博古架缝隙看她：“放心，陪祁总小酌几杯，喝不了多少。”
顾鸢看见祁景之杯中的酒，不知道是只斟了这么小半杯，还是早被他喝了。
“祁总。”她语气正经地叫着，句尾下压，只有两人能察觉出其中的微妙意味，“麻烦看着点儿我爸。”
祁景之朝她扬了扬杯，似笑非笑地勾起唇：“我尽力。”
“这丫头……”顾鸢去后院了，顾子平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她妈就这么个闺女，惯得没轻重，见笑了。”
祁景之笑着回：“顾小姐是在意您。”
“是啊。”顾子平浅嘬一口，眯了眯眼，话里始终带着遗憾，“有些事儿，我和她妈是无所谓，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不是亲的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西西是个好孩子，她对我们从来没二心。只不过她爷爷思想守旧了些，说家族血统不容混淆，对她也就……唉，这些年，孩子受不少委屈，性格都变了，唯独对我和她妈妈没变。”
这是顾家家务事，祁景之不好搭话，只和顾子平碰了碰杯。
“你看到的那个秋千架，也是我亲手给她做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小时候在那儿荡秋千有多开心。可这次回国，她在沁园就没怎么笑过。”顾子平兀自喝了一大口，满脸愁容，“搬出去也好，只要她开心，她觉得自由。”
*
“爷爷去庄园疗养了，下午刚走。”丁敏惠知道女儿往楼上看什么，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
顾鸢把椅子拉开些，惬意地半躺，眼前是丁敏惠平时侍弄的满园子鲜花，赏心悦目。
丁敏惠年过五十开始发胖，不久前突然觉醒要保持身材，不碰荤腥油腻，圆几上摆着果蔬汁和一盘坚果，手里抓了一小把，回头看女儿一眼：“西西，妈有个想法。”
顾鸢半眯上眼睛，懒懒地：“什么？”
丁敏惠：“和祁少看对眼没？”
胸口起伏的频率停顿三秒，顾鸢不动声色地找回呼吸：“想什么呢。”
“祁少一表人才，那气质那谈吐，和施家的简直不在一水平。妈妈是想，他愿意和你爸合作生意，说明看得上你爸这个人，那对咱们家肯定也——”
“妈。”顾鸢漫不经心地打断丁敏惠，“生意是生意，人家拔根毛就能救咱一命，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他父亲什么身家？连爷爷见了都要敬三分，我爸和他吃顿饭也得小心捧着。这种事儿您想想就得，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唉，我这不是想，女儿高嫁也正常吗。”丁敏惠叹了口气，“如果真能嫁入那种程度的家庭，你爷爷对你也会不一样。”
顾鸢转头看着丁敏惠真心为她犯愁的表情，幽幽地说：“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去了那种家庭，我能过得好吗？悬殊太大，难免要仰人鼻息，人家可能会要求我放弃工作，必须三年抱俩还得生男孩，甚至要和娘家保持距离，不能想见您和爸爸，就随时回来。我要真受了委屈，您和我爸只能干着急。”
“爷爷怎么样我早就不在乎了。”顾鸢把手伸过去，拍了拍丁敏惠失神僵硬的肩膀，“我现在只想你和我爸安安稳稳，我呢，只用顾好我自己，当个好医生，早日评上副高，多挣点儿钱，自己给自己买个房子。”
丁敏惠张了张口，被她预判打断：“我不要你们给我买。”
丁敏惠红着眼嘀咕：“还是见外，人家谁不是父母给买，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闺女不让我给她买房。”
顾鸢俯身过去捏她脸，笑着：“啃老就是不见外了？我都快三十了妈妈，养活自己是最基本的能力。别人家孩子养废了，您女儿可没废，谁要拿这种事儿跟你炫耀，三观有问题，趁早断交。”
丁敏惠说不过她，但也不是榆木脑袋，能想通，不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
下周圈里某个太太过生日，丁敏惠叫她一起去衣帽间，参谋参谋那天的行头。上楼前叮嘱顾子平一句：“少喝点，中风了我可不伺候。”
顾鸢添油加醋：“爸，到时候把你扔养老院。”
祁景之也跟着笑了。
离很远，顾鸢听出他笑里
的微醺酒意。
丁敏惠足一百平的衣帽间，衣服试了半天都没有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真是长胖了，想当年一百多斤的时候穿什么都好看，现在再贵的衣服都穿不出味道。”
“谁说的？您这样叫雍容华贵，搁唐朝那是杨贵妃级别。”顾鸢专心给她挑着衣柜里的裙子，“别被现在的畸形审美影响了啊，少刷点儿三观不正的小视频，多修身养性，开心健康气色好，穿什么都漂亮。”
丁敏惠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
顾鸢也笑了笑，没反驳。
身边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性格冷淡，不会说好话，一方面是工作习惯，为了效率直来直往惯了，另一方面也因为她真正在乎，或者敢去在乎而不用担心被伤害被辜负的人，太少了。
祁景之或许不会刻意伤害她，但他们不会有结果。倘若她再犯傻，像年少时那样敞开心防，被辜负是必然的下场。
就像她小时候曾无比亲近过，出国后日夜挂念的爷爷，因为她的身份也最终变成了那样。
*
母女俩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没能避免顾子平喝多。
祁景之没比他强多少。
顾鸢帮丁敏惠选好全身行头下楼时，两个男人正大着舌头夸夸而谈，从时事政治到贸易战，直呼生意比以前难做，互倒苦水，俨然一对难兄难弟，好像下一秒就要相见恨晚地抱头痛哭。
顾子平突然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胸脯：“贤侄我跟你说，我当年可是学校歌唱团的男高音，你要不要，我唱一个给你乐呵乐呵……”
“完蛋，你爸又犯病了。”丁敏惠拽拽顾鸢袖子，“我去哄住他，不然隔壁徐太太的高血压又要被吓出来。你帮忙搞定祁少。”
“哎我怎么搞定他——”顾鸢话音未落，丁敏惠已经跑过去搀扶住自己的丈夫。
顾子平搂着自家老婆傻呵呵笑：“惠惠，阿惠，我给你唱歌……”
“唱什么歌啊唱歌！别人唱歌要钱你要命。”丁敏惠半扛着他，眼神示意管家帮忙，把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拖，“哎你自己稍微踩着点儿地，重死了，你才要减肥！”
祁景之发现正聊着的人走了，起身要跟上去，摇摇晃晃往地上扑。
眼看要摔个狗啃泥，顾鸢三步并作两步，让他扑倒在自己肩上。
即便是手术台练出的体力，也难硬生生接住一个一米九男人的重量，更何况这人醉得像一滩泥，浑身力气还加了码似的往她身上压，仿佛要把她按到地底下。
“祁景之，你站起来行不行？”顾鸢深呼吸，又蓄了一把力气，额头都浮起青筋，“快起来，我驮不动你了。”
这人力气松了一点点，但也仅一点点。
头依然靠在她肩上，呼出的酒气如同高温蒸汽，瞬间烫湿她的衬衫布料。嘴里的话黏糊糊的，像撒娇：“你不是说唱歌给我听……”

第20章 第20章你哪儿乖？
看来真醉成傻子了。
顾鸢无语地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我爸唱歌你敢听吗？”她用力掐一把他的肩，“站稳。”
两条大长腿倒腾了下，似乎在努力执行指令，但收效甚微。
王妈忙完厨房的事终于跑出来帮忙，从另一边搀住祁景之，替她承担了部分重量。
两人一起将祁景之扛到客厅，放进沙发，顾鸢喘着气问王妈：“他司机在门口吗？”
“祁总好像没带司机。”王妈说，“他自己开车来的。”
顾鸢皱了皱眉，刚兴起送人回家的念头被压下。这么一来，大家都知道她曾经去过他那儿了。
正纠结着现下怎么办，王妈提议：“要不让祁总在咱们这儿歇下吧，不早了，反正有空房间，我现在立马去收拾……”
“你快收拾吧。”丁敏惠安顿好顾子平从屋里出来，也累得长吁了一口气，叫管家：“去帮忙。”
顾鸢退到旁边，目送管家驮着祁景之进电梯。
丁敏惠看了眼她神色淡淡的模样，说：“你爸今天真是高兴坏了，之前还以为北海的项目要黄掉，那么大窟窿，顾氏蒙受的损失够他在老二面前多久抬不起头了？你也知道你爷爷那人，这事儿瞒着他还好，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的，早晚会知道，那时候你爸的处境……”
顾鸢靠着沙发抱臂沉思。
顾子平从小不如他弟得宠，二叔因为会卖乖，更得顾淮远喜欢。顾子平也无心争家族掌权，在她十几岁便举家出国定居，远离纷扰。
然而清静的日子还是在爷爷勒令她回国联姻时结束了。
爷爷不仅不待见她身份，其实连自己的大儿子也并不器重，让他回国只不过因为顾鸢的联姻价值，言语间没少漠视奚落，暗讽他不如老二得力。
而就在这样的处境下，顾子平夫妇仍旧没想过抛弃她。
“所以啊，祁少真是给咱们雪中送炭了。”丁敏惠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祁少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就算不想旁的，当朋友交往着，对你也只有好处。”
顾鸢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弯了弯唇，点头：“嗯，知道了。”
时间不早，丁敏惠留她就在家歇息一晚。
顾鸢回到自己卧房，洗完澡护完肤，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天花板上方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狠狠摔在她头顶。
正对着她的楼上，是祁景之今晚临时下榻的房间。
顾鸢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爸妈应该都睡了，犹豫几秒还是出门上楼。人要是真在沁园出事，爸妈麻烦会不小。
走上旋转梯尽头，她敲了敲那扇胡桃木雕花木门，同时耳朵贴到门板上听动静。
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声响是错觉。
但她确确实实听到了。
脑海中凌乱地晃过一些醉酒后各种花式猝死的新闻，有因为洗澡死掉的，有呕吐物呛入气管窒息死的，有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想起男人醉成那副鬼样，越来越觉得十分危险，当即压下把手，推开。
门没锁。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从阳台洒入的惨白月光，床上被褥掀起，没人。
半扇打开的落地门和阳台灌入的猎猎风声，莫名营造出令人心慌的氛围。顾鸢心跳加速地走过去，站到栏杆边，鼓起勇气朝下看。
草坪上空无一物，她就像被剥落一层坚强的保护壳，双肩柔软地松懈下来。
突然，身后有热源靠近，携着栀子香的温暖气息从背部紧贴着，搂过她的肩膀和前胸，滚烫的气息从头顶落下：“怎么，怕我摔死了？”
压抑着的沉哑嗓音，让她瞬间从头皮麻到尾椎骨，像电流窜过每一个细胞，心甘情愿地染上那抹被花香柔化的男性气息。
顾鸢暗暗吸气保持冷静：“你酒醒了？”
“还没。”他毫不避讳地摩挲，揉皱她面前的真丝布料，“西西，头好晕，帮我看看？”
“……能不能先把手拿开？”她咬牙低斥。
他手劲反倒更大，但也控制着没捏痛她，嘴上装模作样：“没力气，得扶着。”
顾鸢没想到这人喝了点酒就像个泼皮无赖糖粘子，这么难对付，只好一狠心，用力拧在他手背。
男人吃痛躲了一下，手往下滑，耍赖行径被迫中止，掌心老老实实地贴在她腰侧。
又开口时，醉意消减：“顾鸢，咱俩能不能商量一下？”
她掰了一下他的手，掰不动，于是作罢，继续摆着这副情侣般的拥抱姿势，语气却冷淡：“你说说看。”
“之前你说你爱干净，我们关系存续期间，我保证不会找别人。”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但我们
见面的频率是不是太少了点儿？”
顾鸢实在不习惯这样交谈，身体太亲密，理智有点难以割裂，她不说话，力度果断地挣了挣，祁景之终于放开她。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就着月光淡淡凝视他被洒了层银辉的冷白面庞：“你需求很大吗？”
她问得太直接，祁景之嘴角略抽了下：“我觉得我还算正常。”
顾鸢冷静思考：“一个月四次到五次？每周见面一次。”
祁景之：“一次两天？”
这次轮到顾鸢嘴角抽搐：“你不怕肾亏？”
男人不知是真没听出她嘲讽，还是假装迟钝：“暂时还好，我亏不亏，你应该有感觉。”
“一次两天不行，我周末不能都被你占了。”顾鸢公事公办的语气，“只有周六晚上。”
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睛，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侧栏杆上，微微俯身以胸膛的体温包围住她，无奈的轻叹和滚烫呼吸一道隔开阳台上微凉的风：“加周五，好不好？”
更低一些，唇快要贴到她额头：“我是个正常男人。”
“……好吧。”反正她也不吃亏，顾鸢答应折中，“但是白天不行，晚上你也不能留宿我家。”
“用完就滚是吧？”他扯唇笑了笑，看似没心没肺地，掩盖住一丝落寞，“行，没问题。”
顾鸢刚想说那就这样，男人收了笑意，唇瓣掠过她鼻尖，牙齿轻磕在她的唇上。吻随之深入，双手从栏杆挪到她手臂，扣紧。
她试图开口，被一股掐腰的力道堵成一声惊呼，磁沉嗓音钻过她齿缝，顷刻间像有电流窜向心脏：“今天周五。”
在她大脑忙着计算日期的那一两秒，被祁景之拦腰抱起，进屋，随即他用脚抵着阳台门滑过去，关紧后，将她轻柔地放到大床中央，顺势俯下。
两人用的沐浴液不同，栀子和玫瑰很快忘我地缠住，包裹住彼此的香气。藤蔓绕树攀缘，柔软枝叶被风吹得颤动，树干仿佛为了支撑它，而成长得愈发刚硬。
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如梦惊醒，抬手推拒诱惑的热源：“祁景之，这里没有……”
家中客房不会备那种东西，一时被他亲昏了头，差点犯错。
“放心，我知道。”男人堵住这双呼吸加快的唇，温柔安抚。
****
真丝缎险些被抓破，她攥住男人头顶的短发，用力往外推，对方吃痛却没停下来分毫。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双手合在一起用宽大掌心包裹住，另只手再次扣紧她腰。
最后的挣扎也徒劳，彻底坠入沉沦的深渊。
古老挂钟的时针越过零点时，阳台上开始落雨。
雨点被风卷在窗上，听不见明显的声音，却砸下一朵朵散开的水花，再顺着玻璃汩汩留下。直到越来越密集，在玻璃上汇成河，模糊了屋内屋外的景色。
顾鸢洗澡后出来，祁景之已然一身齐整地坐在沙发上，闲适慵懒地翻阅扶手上摊开的时尚杂志，台灯暖光照亮书页，也加深了他尚未平息的阴影轮廓。
她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一眼，出声淡定：“要不要帮忙？”
她倒是开心了，近日压力得以疏解，死气沉沉的班味一扫而空。祁景之能为她做到那地步，她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当然，她不可能像他一样。
她有自己的底线。
祁景之没有回答，手臂一抬，看似毫不费力地拽着她胳膊把人拉入怀中。
她跌坐到他腿上，手掌顺势撑进他微敞的睡衣领口，没像以往那样下意识躲闪，柔软依偎着，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这个怀抱让她有点舒服，虽然异样的触感依旧明显。
“不用，陪我待会儿就好。”祁景之扣住她腰，似乎怕她挣脱，说着力道收紧了些。
顾鸢其实也没想动，累得慌，安然地靠在他怀里。
他继续翻看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
“这个喜欢么？”
“太艳了。”
“这个？”
“我对首饰没兴趣。”
“那我送你的戒指呢？”
“扔了。”
“……”
“试试这个牌子的睡衣？”
“看着还行，贵么？”
“我妹朋友做的品牌，让她拿几套。”
“那算了，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喜欢什么？”祁景之将她的头摁下来，额头相碰，嗓音低哑，“我送你。”
顾鸢眼波轻晃了晃，短暂沉默两秒后，飘忽不定地开口：“祁景之，你当我是什么？你包养的女人？”
祁景之明白她误会了，失笑，指尖捏住她下巴缓慢摩挲。
“这话该我问你吧。”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明明是她。
嘴里责备，却温柔贴上她唇瓣：“再说了，我包养也得找乖的，你哪儿乖？”

第21章 第21章留我过夜？
说没兴致就没兴致，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每次用完就把人赶出大门，连张床也不给睡。除了动情时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一点乖。
祁景之觉得这话不算冤枉她。
顾鸢不想也没必要反驳，抬手挡开他意图继续的吻，低头瞥一眼尚未完全平复的那里，没什么情绪：“我该回房了。”
祁景之松开她：“我送你下去。”
“不用。”顾鸢起身径自往门外走。
祁景之跟到门口，一直目送她下楼梯。
第二天早上，顾鸢去一楼餐厅吃饭，爸妈都在，却没看见祁景之。
她问了一句：“客人走了？”
语气生疏得很，顾子平也就没多想：“走了，一大早司机接走的，本来想留他吃个早饭，说要赶去津市谈项目。”
顾鸢淡淡应一声“哦”，忽略心底那阵空落的感觉，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对了，西西。”顾子平看过来，“昨晚和祁总聊天，提到你们俩以前在一个中学，他还记得你。”
“是吗。”顾鸢语气镇定，轻轻搁下杯子，拿了块鸡蛋饼在手里。
“可不是，人家祁总还挺念旧，说是缘分，以后可以常来往。”顾子平笑呵呵，“你有机会加个联系方式，没事儿约着聚聚，他们那圈子里的人，多认识几个总没坏处。”
顾鸢知道顾子平的意图，想让她在祁景之那个圈子里挑个乘龙快婿。他来往密切的朋友，背景人品都不会太差。
丁敏惠也明白，试探着问自家老公：“子平，祁总现在是单身吧？你要不问问？”
顾子平沉吟几秒，叉起一块牛排，手顿在半空叹了叹：“这事儿就别想了，人家单不单身的，跟咱们没关系。”
丁敏惠：“就没可能？”
“差不多行了，不要好高骛远。”顾子平面色凝重地把牛排喂进嘴里，不再说话。
顾鸢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她既没想混进祁景之的圈子，更没想和他“常来往”。
他们之间的“来往”，仅限于彼此的生理需要。
她闷头啃完鸡蛋饼，吃牛排，喝完剩余的豆浆便起身：“爸妈，我回去了。”
丁敏惠知道她是要回出租屋，试图挽留：“要不等吃完午饭？”
“不吃了，回去加班。”顾鸢笑了笑，走到椅子背后抱抱她，“和爸爸照顾好自己，有事打我电话。”
丁敏惠温柔覆上她手背：“好。”
顾子平：“我说的事儿你放在心上。”
“知道了。”顾鸢松开妈妈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坐进车里，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才意识到今天周六。
按照昨晚和祁景之的约定，他们今晚还要见一次面。
顾鸢回到出租屋，做完一周一次的大扫除，午餐点了个披萨，没吃完放进冰箱里。
下午理了理新论文思路，把基本框架做出来，直到五点多，打算拿披萨加热当晚饭时，突然感觉到下腹一阵热流淌过。
怪不得这两天总犯困。
她赶紧折返到卫生间，换了衣服。
把披萨放进烤箱，扶着微酸的腰靠在餐椅背上，给祁景之发消息：【今晚不用见面。】
【我大姨妈来了。】
那边没回复，她也没必要等，生理期带
来的困乏感很明显，吃了披萨，在小腹上贴了片暖宝宝，就躺到房间里去了。
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模糊视线中没看清谁，按下绿键压到耳朵边：“喂？”
“开门。”清冽男声涌入耳，带着懒散倦意。
顾鸢小腹依然坠痛，提醒着她睡着前发生的事情：“不是要你别来了？”
“路过。”
“哦。”
她已经这样，想他也不会乱来，顾鸢起床裹上睡裙外衫，去开门。
深粉色睡裙的映衬下，女人面色依旧苍白，这么久，祁景之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
仿佛卸下浑身的刺，剥掉硬壳，袒露出内里的柔软。
保温袋放到餐桌上，祁景之从里面端出一个餐盒，边掀开盖子边说：“今晚在会所吃饭，这汤不错，给你打包了点儿。”
顾鸢：“我吃过饭。”
“吃的外卖吧。”他瞟一眼门口胡乱揉进披萨袋子的披萨盒，“这么多年，一点儿不上进。”
痛经是早就有的，那些年爱吃冰淇淋，喝冰咖啡，生理期疼也管不住嘴。祁景之怕她嫌嘴碎，没敢劝，就让家里的阿姨为他多做一份热汤，偷偷打包带出来。
为此他还研究了女生生理期该喝什么汤，弄得保姆很是纳闷，怎么一个男孩每个月都要喝那么几天红枣红糖。
今天带的是红糖糯米小丸子，里面还加了红枣，香甜软糯。一下肚，胃里和小腹都觉得暖了些。
顾鸢恍惚也想起那些日子，低着头，唇角无意识往上牵。
记忆总会有温暖的时候，就像面前这碗汤，能短暂令她的心脏柔软下来。
喝完一半，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太感动。”男人靠在对面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她，“我也不光是为了你。”
顾鸢明白，如果她下周末还不舒服，势必影响见面。
男人目的简单粗暴，也坦诚。
这样她反而好接受，没什么心理负担，喝完剩下的汤，把饭盒盖起来：“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我现在好多了，你放心，不会影响。”
她看他时，男人满脸没心没肺，寡淡无情，当她撇开目光，祁景之微垂的眼底才淌过难以捉摸的暗光，像自嘲，又像落寞。
餐桌上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池靳予”。
顾鸢没想到这人会找她，下意识瞄了眼对面男人。
祁景之没什么表情，手搁在桌沿摩挲新换的跑车钥匙。
顾鸢想起这两人近日有仇，拿起手机到阳台接听。
池靳予想约她明天见面，顺便介绍自己老婆给她认识。
也就是祁景之的亲妹妹，南惜。
顾鸢明天没空，季安仁坐专家门诊，她被点名去帮忙，算加班费，这好处不要白不要。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还能跟大佬学不少东西。
况且结了婚的昔日好友，再多来往的几率很小，她也想就此断联。
婉拒了池靳予，回到客厅，祁景之已经拎着两袋垃圾站在玄关，一袋刚才喝的汤，一袋她吃过的披萨。
“要走了？”她问。
“不然呢？”祁景之朝她勾了下唇，却没笑意，“留我过夜？”
顾鸢：“不可能。”
男人没再说什么，推门而出。
在她关上门的前一秒，楼梯间传来嗓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声，格外的凉意彻骨：“池靳予结婚了，你知道吧。”
门只剩一条缝，顾鸢已经看不见他人，微愣着回：“知道。”
“知道就好。”电梯门开，他没有急着踏进去，“他现在是我妹夫，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顾鸢满头雾水，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合拢，听着老电梯运行发出的机械声逐渐远去，楼道声控灯熄灭，屋外彻底陷入黑暗，才喃喃了句：“神经病，有我什么事。”
关上门，发现玄关格子里放着袋东西。
顾鸢打开一看，是一盒带按摩功能的暖腹腰带。
刚才那人神经兮兮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她给祁景之发了一个：【？】
对方回得快，态度却十分生硬：【我妹多买的。】
【不喜欢可以还我。】
顾鸢：【那行，还你。】
“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动好几次，最终只发过来一串：【……】
顾鸢撇了撇唇，把那盒东西当做某人狠瞪一眼，回房，又贴上自己的暖宝宝。
说句人话真能要他命。
*
祁景之回到别墅，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给南惜打电话。
妹妹结婚了，虽然他对妹夫十分不满意，也尽量说服自己少去打扰他们夫妻俩的生活。
音乐响了不到五秒就接通。
“喂？哥哥。”除了妹妹软甜的嗓音，还有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当背景音。
祁景之觉得从顾鸢那儿蓄的满身燥气消散了些许：“做瑜伽呢？没打扰你？”
“早结束了，准备去弹会儿琴，池靳予今晚有应酬。”
他连名字都不想叫：“那家伙对你怎么样？”
“好着呢，你干嘛对我老公那么大意见。”女孩抱怨里夹着撒娇，“人家没抢你前女友吧？”
祁景之刚用来润嗓的一口冰水呛在喉咙，猛咳了几声：“胡说八道什么？”
南惜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胡说呢。”
“你跟祁书艾最近怎么回事儿？”祁景之皱眉，“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还不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南惜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哪有哥哥要妹妹养老送终的，你干得出来，我们还不愿意伺候老光棍呢。表姐说了，只能把你扔养老院。”
祁景之哂笑了声，骂祁书艾：“不务正业，一天天带着你瞎混。”
“这话你跟舅舅说去。”
祁景之在南家掌权，手却伸不到舅舅那儿，祁书艾再怎么刁蛮任性也不归他管。
没说太多，言归正传：“池靳予最近有跟什么人联系吗？”
“你说工作？那我哪知道。”南惜轻声回着，伴着一阵悦耳的钢琴音，“哥，我虽然是你妹妹，但不可能给你当间谍，出卖我老公。”
祁景之扯了扯唇：“除了工作。”
“那更不会啦，除了工作我们都在一起。”南惜笑得乐呵。
妹妹一副陷入爱情的傻样，祁景之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偏偏有些话又不能说太明白，影响了夫妻感情，受伤的也是妹妹。
绞尽脑汁，也只能委婉提醒她：“把人看紧点儿，别一天到晚傻乎乎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南惜：“包括你么？”
“我是你哥。”祁景之语气严肃，冷硬，他很少对她这样，“我说的话你放在心上，那家伙如果不老实，你告诉我，我不会让他好过。”
“知道啦。”南惜甜软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会放在心上的，你也照顾好自己，别乱来，小心挨爹地板子，三个月下不来床。”
祁景之眉一皱：“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啊。”南惜语气轻松，笑得天真烂漫，“我老公回来了，挂啦，拜拜！”
对面挂得很快，毫无留恋，果真嫁了老公忘了亲哥。
祁景之摁灭屏幕，望向落地窗外森冷如霜的湖面。
希望他妹夫老实本分，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这样大家都不会麻烦。
*
第二天见完客户，回到公司，前台递出一个快递盒子：“祁总，这是一大早送来的。”
“什么东西？”祁景之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有点熟悉，但怎么也猜不到。最近他都没空网购，南惜沉迷自家老公也没空给他买礼物。
前台歉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同城专送，特别备注重要物品的，您的东西，我们也没敢多问。”
“好，谢谢。”他拿着盒子走过闸机。
专梯里，他用钥匙扣上的便携小刀划开箱子封口，里面赫然是他昨天留在顾鸢家，送给她的按摩带。
面色一僵，嘴角抽搐了下，拿手机给她发信息：【寄过来干什么？】
顾鸢：【说了还你。】
昨晚她鬼鬼祟祟到阳台接电话的样子，和那人讲话时
温柔含笑的侧脸，都像扎进他骨肉里的刺，将那些早已愈合的陈年旧疤也掀翻，血肉淋漓，看不见一寸完好肌肤。
屏幕被指尖敲击出凌乱的响声：【我的东西，你就这么嫌弃？】
甚至等不到下周见面，就要还他。
顾鸢：【说了不喜欢还给你，还给你你又不高兴。】
【祁景之，咱俩又不是谈恋爱。】
【你干嘛这么多情绪？】

第22章 第22章生日礼物。
分明每句话都没毛病，可合在一块儿，祁景之就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严旭在顶楼电梯口等着汇报工作，抬手拦住电梯门槽，微微欠身，恭敬地请自家老板出来：“祁总，屿光的坤总那边谈好了，同意降到0.3个点，但要您亲自和他敲定细节。”
祁景之目不斜视地往总裁办走：“千盛约的几点？”
“下午两点。”
现在十点四十五，正是上午工作的疲劳期，总有人要摸鱼唠嗑，整杯咖啡消遣一下，在公司虽没有明文允许，但主管们一般默认视而不见。
这会儿总裁办热闹，几位秘书凑在一起讲八卦，有人看见祁景之和严旭，笑着招手：“祁总，严总助，现磨来一杯啊。”
严旭温和点头：“多谢，我就不用了。”
刚要问祁景之要不要喝一杯，总裁办有一位进修过专业咖啡课，经常给大家现磨咖啡。
却见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大办公区，身高和气势的双重压迫，瞬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公司规定，上午工作时间九点到十一点半，谁允许你们现在休息？”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便往自己办公室走了，连脚步声都透着烦躁。
直到总裁办公室门关紧，所有员工才猛舒了一口气。
“祁总今天怎么了？”
“心情不好。”
“大姨夫？”
“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几天。”
“别说了，干活干活，一会儿出来扒你的皮。”
*
顾鸢今天顶着大姨妈上阵，还好过了头两天，精神和体力恢复很多。
一点半出手术室，食堂放饭已经到尾声，也没剩多少菜了。顾鸢懒得跑这一趟，准备回办公室揪点柜子里的面包吃。
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小刘叫住她：“顾医生，有你的外卖。”
“外卖？”顾鸢惊讶，“我没点外卖，是不是弄错了？”
小刘护士把保温袋递给她，笑着指了指上面的标签：“这儿写的你名字，外卖小哥说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让他放这儿了。”
顾鸢定睛一看，还真是她的手机号和姓名，科室楼层也写得清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难怪手机上有好几个陌生未接电话，还以为是广告。
包装袋质感很熟悉，她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回到办公室，叶子琪和夏若在分食一大份日料，叶子琪看见她，连忙勾手：“鸢姐，快来，夏总请客。”
之前叫顾姐，许钊说听着太生分，改叫鸢姐，后来科室里一个个有样学样，除了主任和大哥刘疆，几乎都改了称呼。
夏若忙不迭向她安利：“这家三文鱼不错。”
“谢了。”顾鸢笑着把保温袋放桌上，“我今天大姨妈，不吃生的，下次一起。”
叶子琪和夏若继续沉迷美味。
中途许钊抢了个寿司，被叶子琪追着打。
昨晚那人带的只有汤，今天更丰盛，两菜一汤加五红杂粮饭。
热腾腾的营养餐，色泽看起来让人有食欲，顾鸢饿得慌，也不矫情，边拿筷子往嘴里填，边用左手编辑信息：【收到了，谢谢。】
附一张随手拍的午餐照片。
祁景之：【客气了。】
顾鸢知道他们常去的会所无非那几家，普通人连大门都进不去，更没有外卖：【以后别麻烦了，医院有食堂。】
祁景之：【不麻烦，一句话的事儿。】
【你们医院食堂的菜，恕我直言。】
【难以下咽。】
医院食堂的伙食的确一般，但也不至于那么糟。
顾鸢撇了撇唇，不想和味蕾金贵的太子爷争论，专心吃饭。
袁源和刘疆一起进办公室，顾鸢听见他们提到余副主任，那位在她入职前就出国交流的老前辈。
顾鸢抬头：“余副主任要回来了？”
“是啊。”刘疆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茶，“本来说的半年，要到九月中，科室实在转不过来了，老任跟院长说了几次，院长和那边交涉，让他八月就回来。”
“呀，那没几天了。”叶子琪眼睛一亮，“赶紧要老余给我带东西。”
夏若：“上次跟他说的香水不知道记着没，年纪大了，我得再提醒一下。”
看得出来，大家和余副主任关系很好。
但顾鸢没见过，不好发表言论。
许钊凑到她办公桌旁，一半屁股压在桌沿，神神秘秘：“鸢姐，你得当心点儿余副主任。”
“为什么？”顾鸢疑惑。
那素未谋面的副主任似乎很好相处，和大家都打成一片。
“老余外号余红娘，没事儿就爱给人介绍对象，咱们这些人都早被他祸祸过了。”袁源笑得幸灾乐祸，“姐你可是新面孔，新资源，他一准给你来个选美大赛。”
顾鸢突然觉得眼前的菜都不香了：“……”
叶子琪点点头：“估计这几个月给他无聊坏了。”
“那可未必。”许钊说，“人家不能给外国人牵线？俗话说得好，掌握一门绝活，走遍天下也不愁。”
夏若：“是啊，外国人不要谈恋爱结婚的？”
顾鸢闷头吃完剩下的杂粮饭，把饭盒盖起来装进保温袋：“麻烦告诉那位余副主任，我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不必为我劳心费神了。”
袁源瞪亮了眼睛：“真的啊姐？”
顾鸢把保温袋扔进垃圾桶，拉开抽屉拿笔，目光落在蓝色半透明的口香糖盒子上。
里面依稀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某人送她的尾戒，从海城回来便顺手藏在了这里。
她抬起头望向袁源，没回答他问题：“你是不是又拿我笔了？”
袁源指着许钊：“是他，不是我。”
许钊笑骂他：“艹，说的像你没用过？”
顾鸢懒得争辩，起身依次走到袁源和许钊的工位，当着两人的面，把两人笔筒里的笔全都薅走：“谢了。”
许钊欲哭无泪：“姐，咱是美女不是土匪啊。”
顾鸢：“我就是土匪。”
许钊信誓旦旦地竖起两根手指头：“我就用过你两支！”
“偷一罚十。”顾鸢认真数了下手里的笔，“一共还差我四十五支，你俩凑吧凑吧，尽快还我。”
叶子琪和夏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下午门诊，许钊跟顾鸢一起，在旁边整理上周和上上周的病历：“姐，祁总还没有来复查，要不要我发个信息提醒他一下？”
顾鸢放下听诊器，示意患者下床：“你有他微信？”
“以前加过，没聊过，应该没被他删掉吧。”许钊拿出手机，“我试试。”
顾鸢想起那人生龙活虎的样子，反正周末就要见面，阻止许钊：“不用了。”
她公事公办的冷静语气，许钊便没有多想，乖乖听话。
顾鸢忙到晚上下班，才看到某人摸鱼偷拍发的朋友圈。
配图两张，一张是他自己办公桌上被洗劫一空的笔筒，另一张是顾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门诊诊室认真工作的侧影，特意露出她兜里别的几支笔：
【无忌啊，你要记住，越漂亮的女人越凶残。】
顾鸢嘴角抽了抽，评论他：【四
十五支，还我。】
许钊回复一串嚎啕大哭的表情。
*
祁景之送了几天午餐，但本人没出现过，顾鸢打死不承认，有人追她的流言就成不了真。
等她汇报生理期结束，祁景之也就明白她意思，没再送营养餐。
顾鸢的生日在八月初，那天不是周末，丁敏惠想叫她回家吃饭也不得闲，只好手机转账52000，让她自己买点好吃的，添置些衣服和包包。
这数字是丁敏惠思虑再三决定的，转多了，顾鸢肯定不会要，太少她这做妈妈的也良心过不去。
如今顾鸢不爱用奢品，这52000够买很多，她打算存五万进房子首付的那张卡里。
至于同事们，顾鸢没特别告诉大家今天她生日，医院工作本来就忙，没必要给同事们添麻烦。
那几个小年轻知道了一定会激动，想方设法热闹一下，弄得科室喧哗，影响不好。
平淡如常过了一上午，下午和季安仁的同台手术也很顺利，一个半小时就下台。
离六点还早，除了出门诊的刘疆，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
直到一位穿工作服的快递小哥走到门口问：“请问哪位是顾鸢医生？”
顾鸢抬头看过去：“我是，怎么了？”
她目光落在小哥手里的花。
准确来说并不是花，每一支笔被包装成花蕊的形状，足足一大捧。
“这是有人为你订的礼物。”小哥把那一大捧99支高端签字笔放在她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单子，“麻烦这里签一下名。”
顾鸢想不到谁会送她这个，或许是薛嬗，但这丫头一整天还没给她个信息。
难不成就为了准备惊喜？
签了名，快递小哥忙出去送下一单，同事们全都围拢过来。
许钊羡慕哭：“姐，你咋命这么好啊！”
叶子琪勾着她肩膀拍了拍：“恭喜你，成为咱们院最富有的人。”
“乖乖，这就是万宝龙吗？”袁源手指颤抖地靠近，不敢摸，“这一大捧得多少钱？”
夏若一脸八卦地抱着手臂：“还说没人在追你，老实交代，哪家少爷这么豪横？”
顾鸢放下手机，刚刚问过薛嬗，确认不是她送的。
那么哪家少爷，答案不言自明。
她没解释，只笑了笑：“喜欢的话一人拿几支。”
袁源：“一支几千块啊姐。”
那人买的，恐怕不会止几千块。
顾鸢不想挑明，怕太高调：“仿品而已，拿吧。”
今晚还有台手术，是昨天患者没按要求禁食禁水，推迟到今天，她和刘疆只能被迫加班。
让护士盯了一整天，生怕又出什么问题。七点整，总算顺利上台。
这一站就是四个多小时。
十一点多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已经有点恍惚，和刘疆收拾东西下班，刘疆问她：“要不我捎你一程？”
她开了车，但现在头重脚轻，怕不安全，打算叫个车回去。
“不用了，就几步路。”人家毕竟是已婚男性。
刘疆没有说太多，只同她一道下楼，便进了停车场。
顾鸢才发现手机没电，没法叫车，幸好她包里习惯留现金。
正要伸手拦不远处那辆出租车，突然一辆黑色跑车从出租车左侧超过，再向右急转方向盘，刹停在她面前。
阿斯顿马丁的车标，自动升起的剪刀门，驾驶座传来熟悉的嗓音：“上车。”
这辆顾鸢没见过，但对祁景之来说很正常，他们这种人，换豪车就像换衣服。
系上安全带，跑车起步疾驰在深夜的帝都街道，车内却十分安静，只有顾鸢浅淡的声音：“那些笔是你送的吧？”
“生日礼物。”他言简意赅。
顾鸢：“谢谢。”
顿了顿，补充：“以后不用了，我还不起。”
“没想要你还。”祁景之看她一眼，眸底没什么温度，“我这人做事只随心，别的不谈，咱俩至少相处愉快，这点儿钱我乐意花。不过是个生日礼物，你不用有压力，也别多想。”
“嗯。”她侧过脸望向窗外，“还是谢谢。”
“不客气。”
两人言语间却都十分客气疏远。
车停在楼栋门口，祁景之自觉跟上了楼。
顾鸢没有阻止他。
季安仁说她和刘疆明早可以不查房，休息好，九十点再去医院。
开门时没有开灯，手机撞入玄关格子，包滑落地面，将她的衬衫衣领也扯歪，露出一侧发着光的纤瘦肩膀。
炙热掌心覆上去，黑暗中交叠的气息逐渐凌乱。
当彼此呼吸越来越急切，某人迫不及待要将她抱起时，黑暗中突然渗出一道幽幽的嗓音：“要不……我先出去？”

第23章 第23章跟他也这样过？
呼吸声戛然而止，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顾鸢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转身从月夜渗透的薄光里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薛嬗，你怎么……”
“来给你过生日啊。”倚在沙发边的女人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按下按钮，星月串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落地窗，在电视墙上摆出happybirthday的形状，闪烁间同时照亮了那些彩色的气球，“给你打电话老关机，只能等你加完班回来啰，想不到你是去私会男人。”
顾鸢淡淡解释：“不是私会，路上遇见的。”
彼此都认识，也不用特别介绍。
薛嬗下巴尖抬起，指向祁景之的方向：“你俩在谈？”
顾鸢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没谈。”
四小时手术把晚餐消耗得彻底，半夜闻到蛋糕香味，还真有点饿了。
薛嬗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假装不理解：“那刚才是……”
祁景之以为顾鸢会不好开口，正打算顺嘴承认是男女朋友，反正迟早的事，他没想一直不清不楚。
谁料沙发那头的女人毫不遮掩地回答：“炮友而已。”
“……”除了说话的本人，另两个都足足僵硬了十秒。
最后是薛嬗先笑出声。好像明白了什么，看一眼镇定而冷漠的自家闺蜜，和玄关那儿杵着浑身写满不值钱的男人，招呼他：“那太子爷您是先回，还是陪我们过生日啊？”
圈里那些无聊人士的戏称他不爱听，边走过来边说：“叫名字就好。”
“宝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蛋糕。”薛嬗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大作，涂抹平整的蛋糕胚遍撒了珍珠粒和玫瑰裱花，顶上还放了一个漂亮的皇冠，不算复杂，但足见心意。
旁边是薛嬗送她的礼物，首饰盒打开着，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某奢品鳄鱼皮手表，新款新色。
准备许愿的时候，薛嬗才发现盒子里的蜡烛不翼而飞：“完了，我好像打包的时候拿出去，忘放回来了。”
祁景之坐在她们对面的板凳上，始终看着顾鸢淡淡垂眸的样子，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清脆的一声，他掀开盖子，蓝色火苗在眼前跳动。
“用这个吧。”
顾鸢抬起头，透过荡漾的火光，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的打火机漂亮，纯金亮面外壳，一体成型的高级感，没有logo，是定制，形状比zippo那款更沉稳大气。
打出的火苗也漂亮，用来许愿一点不寒碜。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愿望是不是太贵了点。
薛嬗没这么多敏感心思，激动拍手：“就用这个！快快快，再磨蹭要过零点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薛嬗为她唱歌，祁景之举着打火机，更灼热的不知是火苗，还是他肆无忌惮从黑夜里窥探的目光。
顾鸢没看见，她闭上眼许了三个愿望。
父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朋友们一切顺利。
最后，早日买房。
睁眼时，远处零点的钟声传来。
“呼，差点来不及。”薛嬗拍了拍胸脯，跑到墙边去开灯。
祁景之把打火机搁在茶几上，撕开透明包装袋，把刀递给顾鸢。
顾鸢把皇冠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刀。
薛嬗用手机记录下她
切蛋糕的样子，同时入框的，还有对面男人凝视她的眼神。
吃蛋糕的时候，薛嬗反复看视频回味，时不时意味深长地瞄一眼祁景之。顾鸢凑过来，薛嬗假装神秘地捂住：“等我剪辑好再发给你，现在看就不惊喜了。”
顾鸢对照片视频之类的其实不太感兴趣，也就作罢。
不到一点，顾鸢送两人离开。
薛嬗换好鞋走出门，问祁景之：“你不留下来？”
“没资格。”男人无所谓地笑笑，也跟她一道出门。
顾鸢困了，打着哈欠准备去洗澡时，突然瞥见收拾干净的茶几上孤零零摆着那只打火机。
拿到手里掂了掂，略沉。应该不是k金，是特殊工艺的足金，价值无法估量。
一边腹诽某人丢三落四，一边发信息：【你打火机落了。】
祁景之：【留着吧。】
【是你的愿望。】
*
电梯下行，薛嬗第五次收回目光前，被祁景之逮个正着：“有话说？”
薛嬗靠着电梯壁，略一沉吟：“有，但不太好听。”
男人勾了勾唇，不在意：“说吧。”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说了。”薛嬗仰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南惜当初和池昭明分手，半个圈里的男人都想去你家攀亲，最后还是选了池靳予。你应该知道，无论年纪还是性格脾性，他哪哪儿都不适合你妹，但那又怎么样？除了池家，你爸妈都看不上。所以什么样的门第能做你的妻子，能让你父母接受，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鸢骨子里太骄傲，受不了那种委屈。无论嫁谁，都好过嫁给你仰人鼻息，低人一等。”
“所以祁少，玩玩就好，不要当真，这样对她才公平。”薛嬗没心没肺地笑，眼神却锐利，“她也希望这样。”
祁景之垂下的眸看不清神色：“她和你说的？”
“不信你自己问她。”电梯到一楼，薛嬗率先走出去，摆了摆手，“回见了，太子爷。”
红色跑车消失在夜幕，许久，祁景之还靠在他的车旁，看着楼上那盏灯熄灭。
戒了许久的烟瘾突然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手边没有打火机，他只好捏碎了一根烟。
仰着头，一直望向那扇漆黑的窗。
*
余德海，四十九岁，副主任医师，医科大临床医学博士生导师，京市肿瘤医学会副会长……
附几十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学术论文标题。
顾鸢刚结束半天门诊，边吃外卖边浏览着这位下午即将见面的老前辈资料。
离航班落地还有三小时，许钊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了。
季安仁提前定了餐厅，晚上给余德海接风洗尘。
正好明天周末，除了季安仁要出专家门诊，小年轻们都休息，能玩得尽兴些。
下午三点，祁景之发消息过来：【你家见？】
顾鸢这才想起忘了和他说：【今晚不行了，有事。】
祁景之：【OK。】
看着微信简短的回复，顾鸢微怔片刻，定神把手机放到旁边，开始复盘这周的病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生日那晚过后，祁景之对她，好像多了些莫名的边界感。
“顾医生，急诊叫您去看一下，有空吗？”护士在门口敲了敲。
办公室这会儿就她一人，顾鸢站起身：“有，马上。”
走之前，往兜里别了一支笔。
是生日那天的万宝龙。
七十岁大爷饭后腹痛来急诊，顾鸢初步诊断胆囊结石，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再安排手术。
科室没空床，在等夏若协调，顾鸢去超市买了瓶冰水润润口。
老大爷又疼又怕死，好不容易安抚下来，自己口干舌燥。
大楼面朝南，略偏西，这会儿门口太阳正好，她一整天没见光，得空站着晒一晒太阳。
突然听见一道熟悉嗓音：“顾鸢？”
侧过头，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望着她。
是那位无论在家世背景，还是人工智能业界都和祁景之平分秋色的池家话事人，池靳予。
也是祁景之的仇人加妹夫。
那次电话约饭失败后，两人再没有联系。
顾鸢笑了笑：“巧啊，你怎么在这？”
仿佛只是普通朋友的寒暄，而不是多年未见的年少知己。
“来看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男人面色如常，语气和她一样淡，却比她主动，“晚上有空吗？找个地儿坐坐？我叫我老婆一起。”
顾鸢心想真是好男人，每次约她，都要叫老婆一起。
但时间的确不巧，她遗憾地说：“今晚定好了科室聚餐，给同事接风。”
“比我还忙。”池靳予难得笑了下，“明天呢？周末，总该有空吧。”
顾鸢知道他意图。以他们曾经的关系，她没能参加他婚礼，亲眼见证他娶妻那一刻，已经算遗憾。也该介绍老婆给她认识。
她点点头：“明天我应该有空。”
大不了再放祁景之一次鸽子，反正也是见他妹妹。
“那行，明天联系。”男人抬了抬手机。
“好。”
宾利慕尚缓停在阶梯前，后座门自动打开。
“先走一步。”池靳予上了车。
“拜拜。”顾鸢透过门缝挥了挥手。
街对面，停着辆惹眼的黑色幻影。
与慕尚对应的连号车牌，每个数字都写着“较劲”。
此刻后座男人铁青的脸色，和他的车牌一样较劲。
严旭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南极，牙齿打战：“祁总，我们过去吗？”
“不用了。”他收回目光，防窥帘一并拉起，再看不见外面，“回公司。”
*
顾鸢在专家墙总看到余德海照片，长得挺严肃，没想到本人幽默风趣。
晚上聚餐还带了四岁的小儿子。
余德海两个儿子，大的二十岁，就读于医科大，本想第二胎拼个小公主，没想到天不作美，又来一个破夹克——这是余德海老婆的原话。
“我才不是破夹克！”余小瓜坐在顾鸢旁边扭来扭去，为自己正名。
余小瓜是同事们起的外号，从小顶着妈妈亲手剪的西瓜头在科室跑来跑去。
余小瓜对顾鸢“一见钟情”，非要挨着她坐，还拉着她胳膊说悄悄话：“我哥才是破夹克，妈妈说他小时候天天挨打。”
许钊毫不留情揭他短：“你怎么不说你天天在值班室尿床呢？”
“你胡说！我没有尿床！”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余小瓜拼命捍卫自己脸面，抱紧顾鸢的胳膊，信誓旦旦望着她，“我早就不尿床了……”
“老余，我看您也不用为鸢姐费心了。”袁源挤眉弄眼地打趣，“好好培养余小瓜，这不现成的童养夫吗。”
余德海知道他是开玩笑，呵呵两声，言归正传：“小顾喜欢什么性格的男生？年龄有要求吗？你放心，长相我会给你把关，都是体制内的，工资福利不成问题，发不了财，但绝对有保障。”
顿了顿：“你要喜欢有钱的，我也能给你寻摸寻摸，老余资源宽广的很。”
其余人埋头猛吃，把压力都给到她自己。
顾鸢暗骂这群没义气的墙头草，嘴上却只能礼貌微笑：“多谢余副主任，不过我没想结婚的事儿，您就别为我费心了。”
“不结婚？那也行啊，现在多的是不结婚的。”余德海思想开放得很，“年轻人社会压力大，结婚这事儿的确该量力而行，不过不结婚嘛，恋爱还是要谈的，良好的关系会让人容光焕发哟。”
许钊含着筷子搭腔：“那我觉得我姐挺容光焕发。”
余德海一个脑瓜崩弹过去：“吃你的肉。”
许钊疼得朝季安仁哭：“师傅，师叔打我。”
季安仁回他一个字：“该。”
余德海不愧是专业红娘，根据顾鸢不结婚的想法和她的性格，为她定制了最合适的画像：经济富裕，能提供情绪价值，不黏人，有各自的生活空间，愿意理解配合她的工作性质。不着急步入婚姻，但对两性关系要绝对忠诚。
顾鸢突然觉得这画像有点熟悉。
吃完饭，季安仁先退场，其余人又去KTV嗨到凌晨。
顾鸢一点多才开车回家，囫囵着洗头冲澡，头发吹到半干就迷糊
睡了。
第二天七点前，生物钟醒了一次，头昏脑胀又睡过去，直到九点多起来，煮泡面当第一顿饭。
坐在餐桌上吸溜面的时候，才想起约了池靳予两口子见面，给某人发信息：【今晚也有事。】
祁景之：【白天呢？】
顾鸢挑面的手顿了顿：【休息。】
祁景之：【我过来？】
连放他两天鸽子，顾鸢也觉得这样不太有契约精神，于是答应：【好。】
吃完泡面收拾好厨房，给扫地机水箱换了水，没扫到一半，门铃响了。
机器人还在沙发边和地毯纠缠，顾鸢过去打开门，几乎是被人闯进来。
他今天似乎格外凶。
沙发被撞到茶几边缘，平整的地毯挤压成一团，扫地机卡在两者中间。边刷不停地呜呜转动，声音从一开始的劲头十足，到越来越弱。
可顾鸢管不了它，她自己都快没电了。
“祁景之……”
“嗯？”
“能不能休息一下？”
“就这点儿时间，还要休息？”
她说渴了，祁景之将她抱到茶水台，一边咬着她颤动的耳垂，还一边手冲了杯咖啡。
一直磨到咖啡放凉，她早就忘了渴，才把杯子喂到她嘴边。
“慢点儿喝，别呛到。”他嘴上说得温柔，却肆意掌控着她的呼吸频率。怎么可能不呛到。
刘海遮住漆黑浓郁的眼，和眸底吃人的潮，他将她的脸转过来：“想喝求我。”
顾鸢咬着牙，连声都不出。
祁景之将她抱到落地窗边，两个人裹在窗帘里。
后来窗帘和轨道一并扯下来，他翻了个身，全部落在他背上。
顾鸢缩在他怀里忍不住哭。
“昨晚和谁出去的？嗯？”
“同事……”大脑就像错位的齿轮，转不动，问什么答什么。
“今晚又是谁？”
“池靳予……”
“跟他也这样过？”
顾鸢只觉得荒谬，却完全没有平日冷静思考的能力，偏偏他疯劲不减，只能失声哭道：“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
他好像彻底疯了。
直到扫地机彻底没电，她也终于如获新生。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瞄了眼走廊墙上的挂钟，将近十二点。
祁景之刚关上门，手里拎着物业送来的工具箱和两根窗帘轨，淡扫她一眼，走向一片凌乱的阳台。
要先把窗帘轨道装回去，至于那惨不忍睹的窗帘，得洗一洗才能再挂上。
顾鸢只听说过床塌掉的，没见过窗帘扯掉的。
暗自咬牙又腹诽了句，疯子。
早知道他是这种程度的疯子，她就该躲远一点。
顾鸢不想说话，一来心里不爽，二来实在嗓子哑，只坐在沙发上看他干活。
一米九的男人，身高臂长，踩着餐椅就能轻松够到房顶。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拎起电钻来有模有样。
窗帘轨道很快被固定回原来的地方，祁景之坐在椅子上，把窗帘上的每个挂钩仔细卸下来，挂钩不能扔进洗衣机洗。
顾鸢看得有点恍惚。
这不像他会做的事，最多一通电话，给一笔钱，就可以叫别人来做。
直到她电话铃响了，屏幕在茶几上亮起来，是池靳予。
阳台上的男人回了一下头。
顾鸢拿起来接听，祁景之把窗帘放下，走到阳台水池边洗手。
“顾鸢。”
“嗯，怎么了？”
“是这样，我老婆今天有个商务晚宴，家里临时给她安排的，推不掉。”
顾鸢刚要开口的话被猛吞回去，瞪着身前的男人咬住唇。
沙发和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她双腿腾空，被迫倒下，幸而握紧了手机。
“顾鸢，你在听吗？”
她用力推着祁景之的头，艰难出声：“……在。”
“你是不是信号不好？”
顾鸢抓起抱枕要打他，又担心动静明显，被对面的人听出端倪，为了不出声，唇瓣也咬得发白。
就在这时，祁景之满意哼笑了声，坐到沙发上，将她整个人捞过去折进怀里。
一只风流浪荡的手还在放肆，另一只握着她，将手机麦克风抵到黏稠泛光的嘴边，慵懒警告：“陪好你老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搞清楚，别让我教你，妹夫。”

第24章 第24章时间送走了所有人，唯独……
坐在他身上离得太近，顾鸢清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祁景之，你也别没事找事。”
池靳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客气，看来两人之间真的很大仇怨。顾鸢默默思忖着。平时家宴见面，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祁景之没再搭理，径自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
顾鸢还在他腿上，从裙子洇到他的短裤，现下他终于放过她，湿漉漉的手扶到她腰侧。
“你跟池总有仇，能不能别连累到我？”顾鸢冷静下来和他打商量，“你俩的事儿是你俩的事儿，我的正常社交，跟您没关系吧？”
她一不是他女朋友，二不是他家里人，要跟池靳予吃顿饭，他还没立场不高兴。
祁景之看着她的目光很凉：“你确定是正常社交？”
顾鸢一头雾水：“哪儿不正常了？”
男人漆黑的眸从她脸上撤开，由深邃变淡漠，将她放回沙发里，起身，到阳台洗干净手。
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如果你管跟前男友见面叫正常社交，那我跟你无话可说。另外，就在这个房子里，你亲口说过互相尊重，希望你清楚自己的底线。”
话毕，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直到门“嘭”的一声，将她游离的思绪拽回来。
什么前男友？
池靳予什么时候成前男友了？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
【窗帘挂钩取下来再洗。】
【不用回，我冷静一下。】
顾鸢嘴角一抽，当真没回。
他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挂钩他取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和之前取下来的一并收进茶几抽屉里，把窗帘放进洗衣机。
顾鸢抬头看了看他亲自装上的窗帘轨道，想起不久前那人站在这里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冷清。
*
周日顾鸢回了趟沁园。
顾子平最近忙北海的项目，丁敏惠一个人太无聊，找熟识的太太们打了几天牌，还是觉得没意思。
顾鸢回去陪陪她。
母女间能聊的话题多，除了祁景之，顾鸢什么都愿意和她说。
提起科室刚回来的余副主任要给她介绍对象，丁敏惠眼睛都亮了：“那你可得好好相亲，有不错的男孩子千万把握住。”
顾鸢揶揄：“妈，您前阵儿可不是这么说。”
“哎呀，我都想通了。”丁敏惠握住她手，“嫁到南家也就是表面风光，未必能过得开心。你是爸妈的心肝宝贝，要去给别人伏低做小，我可舍不得。还不如找个普通家庭，有爸妈在一天，就得把你当公主供着，是不是？”
爸妈放弃了联姻，但没放弃让她相亲，顾鸢不想再浪费口舌，反倒弄得不愉快。
她嘴上乖巧：“知道了，我有数。”
丁敏惠笑得合不拢嘴：“有数就好。”
顿了顿，又说：“要不把你们余主任的微信给我，我和他聊聊，一起帮你把把关。”
顾鸢：“……这就不用了吧。”
说起相亲，父母总是格外激动。
第二天还要上班，顾鸢吃过晚饭就回去了。
周一上午，西景科技的技术骨干和各科室项目负责人开会，总结上个月智能系统和护理机器人运行中的问题。
这是顾鸢第二次去院办的大会议室，但这次没见到祁景之，严旭也没来，负责的是一位姓薛的副总。
某人就好像凭空消失，顾鸢这一周过得忙碌而平静。
直到周五早上，收到祁景之信息，说还在海城出差，这周不见面。
晚上回去她便找物业借梯子，把阳台窗帘重新挂上。
祁景之不来她乐得自在，点了份油焖大虾，开了一瓶气泡酒，关灯坐在地毯上，接连看了三部电影。
本该很累，却到凌晨还睡不着。
第二天中午，被薛嬗一通电话叫起来。
“宝贝，有事儿吗今天？”
熬夜后头脑发昏，顾鸢迷迷糊糊地嘟哝：“没事，怎么了？”
薛嬗：“陪我去讨债。”
“……”
裴锦程欠薛嬗的牌钱，上周想抵给她几个稀有皮包包，肯定是从裴太太那儿偷的，薛嬗没要。
裴锦程还想继续当老赖，薛嬗忍无可忍，要去找他哥裴樾算账。
裴家前阵子多事之秋，老大裴叙和江南霍家联姻，领证没多久便去世，其中似乎还有隐秘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裴樾作为家中掌事，忙得焦头烂额。
所以薛嬗捱到现在才找他麻烦。
顾鸢知道裴樾和祁景之关系好，去的路上，心里总有点别扭。
她觉得这周，祁景之似乎在躲着她。
那句莫名其妙的“前男友”，显然是他误会了什么。但因为太过荒谬，反而令人无从解释。
*
裴樾今天在兰隐，一家老胡同里的四合院会所。
去的时候，他正和阮承打斯诺克，立体刺绣的屏风前，一个年轻男人低头弓腰。
祁景之胜在眼光和能力，裴樾胜在雷霆手段，都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圈子震几震的人物。
这年轻男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连气都不敢喘出动静来。
裴樾看了眼薛嬗和她，把球杆立到墙边，冷声：“滚吧，别杵在这儿碍眼。”
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鞠了个躬，很快消失在包厢门口。
裴樾留阮承一人打球，带着薛嬗和顾鸢到屏风背面，坐到茶台边，亲自为她们点茶。
“裴樾，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不是来喝你茶的。”薛嬗开门见山，“你小弟欠我一百二十万。”
裴樾勾了下唇，手里动作依旧沉稳：“打牌输的？”
薛嬗点头：“没错。”
裴樾：“有欠条吗？”
薛嬗哪会打无准备的仗，素闻裴樾是只铁公鸡，谁谈生意想薅他一点儿毛都是白日做梦。
当即从包里拿出几张裴锦程亲手签下的欠条：
“白纸黑字红手印儿，你也可以当场打电话问他。虽然说这种事儿有输有赢，但恕我直言，裴锦程的手腕比您差远了，让他出千都赢不了。为了大家往后的和气，还请裴总先把账结了。”
裴樾也是爽快人：“好，我让助理准备两百万。”
这下轮到薛嬗意外：“……也不用那么多利息。”
“多的就当我麻烦薛总帮忙。”裴樾把沏好的茶一杯端到薛嬗面前，“以后裴锦程再好赌，替我教他做个人，不用客气。”
薛嬗忍不住笑了：“裴总，您可真不干赔本的买卖。”
裴锦程那二世祖，谁沾上谁头疼。
另一杯，裴樾放到顾鸢面前：“我这人，不习惯吃亏。”
薛嬗拿茶杯敬他：“那就祝裴总这辈子都顺风顺水，不要吃亏。”
顾鸢心道哪有那么好命。
裴樾确实手腕高超，得失心也重，谈生意，没人能糊弄得了他。但即便是常胜将军，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祁景之就比较随意，心血来潮开家鲜肉月饼店，不管盈亏只管开心，这种事儿他没少做。
裴樾一通电话，又等一盏茶功夫，助理就拿了张两百万的支票进来，双手递给薛嬗：“薛总。”
薛嬗看一眼裴樾：“谢了。”
“是小弟不懂事，给薛总添麻烦了。”裴樾为她再添了一杯，“另外，江南霍家薛总了解吗？”
“我知道。”薛嬗主营服装生意，怎么会不知道霍家，传闻是宫廷织造所后人，“但没有打过交道。”
顾鸢抬起头：“是和裴叙联姻的霍家？”
说到和裴叙联姻，裴樾脸色微妙了一瞬，但顷刻即逝，淡定为她添茶：“大哥走了，婚姻自然不作数。”
顾鸢总觉得他态度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裴叙去世也不对劲，堂堂一个豪门大少爷，葬礼办得悄无声息，好歹要让各家去送个白包，却都没有，讣告也是后来公开的。
薛嬗和顾鸢对视了一眼：“听说霍家如今就剩两个女儿，连江南祖宅都卖了。”
“是。”裴樾认真地望向薛嬗，从不吃亏的人，把头低下来半分，“所以想问问薛总，给霍家谋个出路。”
顾鸢明白是要谈公事，借口去上洗手间，离开包厢。
四合院方方正正，没有太多复杂设计，屋檐门窗朱红亮绿的漆，看上去像新刷的。
二进院垂花门十分漂亮，让人想起古代宫廷女子头发上绮丽的簪花。
顾鸢站在耳房檐下看那道垂花门，猝不及防一道身影涌入静止的画面。
他明明说在海城出差，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院内空旷，就一个人，祁景之也自然看到她。
除了点头致意，再没有多余的神情，径直走向裴樾的包厢。
顾鸢心口像有什么翻涌起来，一直涌到了眼眶。
男人经过她十步以外的庭院中央时，她镇定地抬高嗓音：“裴总和薛嬗在谈公事。”
祁景之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她。
停在狭窄的耳房屋檐，他依旧与她隔两脚距离，大半个身子暴露在烈日下。
“不是在海城吗？”顾鸢抬眸看他，直言不讳。
“刚下飞机。”男人一只手现放进兜里，朝垂花门的方向侧了侧头，“行李还在车上。”
顾鸢盯着他，眼神直勾勾像在询问什么，祁景之无奈叹一声：“本来计划明天回。”
提前一天，今晚就会如常见面吗？顾鸢不太能确定。
如果不是碰巧在这里堵到他，也许她都没机会问。
可既然遇见了，该说的她也要说。
“祁景之，我不知道你弄错了什么。”顾鸢仰头看着他眼睛，“当年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我和池靳予从始至终都没有超过朋友的感情，和你不一样。”
心结被扯开一角，他面色却更凝重：“你不是抛下我，跟他去英国？”
“当年是我失约，我辜负了你。”顾鸢坦诚相告，“但去英国跟他没一点儿关系。”
男人眼底被浓郁的墨色逐渐吞噬：“那他给你的情书呢？”
时隔太久，记忆太模糊，顾鸢奋力回想才寻到蛛丝马迹：“你口中的情书，应该是我让他帮忙调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顾鸢转开眸：“私事，无可奉告。”
她有她的骄傲，当年关于身世的一切，哪怕全世界都要传遍，她也希望他是最后一个。
“算了，也没想知道。”男人扯了扯唇，云淡风轻地望向飞檐翘角，湛蓝天空被切割，色彩像油画，却那么刺眼。
一个是喜欢的女孩，一个是好兄弟，他任何事都没想和池靳予争，却不能原谅他带走她。
十八岁前，他以为他和顾鸢会像彼此承诺的那样，一起去哈佛学习，恋爱，回国各自继承家业，然后结婚。
直到命运把所有的幻想都斩断。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只能看着她决绝离开，再也无法往前。
时间送走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他。

第25章 第25章不过都是想见她的借口。……
“其实，最近池靳予联系我，是想介绍我和他老婆认识。”顾鸢靠到墙上，淡淡地解释。
祁景之与她并排站着。
“但以后应该不会了。”顾鸢笑了笑，“以我和你的关系，我去见你妹妹，不合适。”
他们甚至不如普通朋友，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彼此的亲人面前。
“顾鸢，我有那么差劲吗？”男人望着对面屋檐，微微扬起的目光没有焦点，“很长时间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之间突然就变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讨厌，还是以前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
顾鸢闭了闭眼，将眼底汹涌的热意压下：“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祁景之自嘲地弯起唇角：“也许还是当年的我不够成熟，让你没有安全感吧。”
“都过去了。”顾鸢埋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现实不是童话，当她被摔下零点的南瓜马车，从假公主变回灰姑娘的时候，她和他就注定不会再有结果。
“是啊，挺好。”飘忽的嗓音散在风里。
顾鸢没继续等薛嬗出来，先走了。
当天晚上他们也没再联系。
*
这天，余德海去行政开完会，往科室群里发了张登记表。
医院北面的新小区开盘售楼，医院有一百多个优惠名额。
余德海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提醒他们：“想买房的抓紧了，名额有限。”
袁源：“这小区行啊，开发商有钱，三个月封顶没烂尾，唯一的缺点——我穷。”
许钊没兴趣地耸耸肩：“我也不参与了，我爸在锦园给我买了。”
袁源咬牙切齿：“万恶的富二代。”
叶子琪：“圆圆的意思是你得邀请他去住。”
余德海又敲了敲门板：“别打岔，有没有登记的？”
刘疆一边泡茶一边提议：“许钊你就在附近再买一套，锦园那么远，你上班能方便？”
“锦园那地段儿好啊，也就十多分钟地铁。”许钊坐在椅子里转了个圈，乜一眼袁源，“再买又要被骂万恶的富二代了。”
一屋子人呵呵笑，刘疆吹了吹滚烫的茶水：“也是，别占人名额。”
叶子琪本地人，爸妈有房，实习生们不用说了，只剩下顾鸢和夏若。
余德海看过来，顾鸢双手抱臂摇摇头：“我刚回国，公积金不够。”
最后只有夏若报了名。
晚上下班，夏若约她去楼盘附近转转。
从医院北门出去，只隔一条街就是新小区底商，只不过和顾鸢租住的小区反方向，她几乎不走北门。
“这边这么热闹？”看着街道边连绵的商铺和小吃店里密密麻麻的人，顾鸢十分惊讶。
“是啊。”夏若一只手挽她胳膊，另一只手给两人撑遮阳伞，“你就是工作太拼了，都不怎么出来转转，这附近很好玩的。”
“还有那个新小区。”夏若指了指对面，她即将拥有的新家，轻奢风格的一楼底商，和那一栋栋外观时髦的商品房，“听说招商很不错，以后门口会有山姆，生活多便利，最重要的是过一条街就是单位。”
“对了，那边要开一家鲜肉月饼店，就海城那个非遗老字号，听说从不在外地开分店的，之前招牌挂起来装修，还以为是山寨，结果人家官方亲自辟谣，说是国内第一家分店。”夏若拉着她激动地往前走，“过去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
心脏好像被提起来，沉甸甸地轻晃。
直到看见和海城那家店一模一样的招牌，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顾鸢突然想起从海城回来那晚，那人坐在餐桌上一边吃宵夜，一边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准备开一家店。
当时她没有联想到自己曾发过一个朋友圈，字里行间都是对美味的遗憾。
只屏蔽了领导和同事，忘了屏蔽他。
一位穿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女孩拿着宣传单上前来：“两位小姐姐，我们今天试营业，抽幸运顾客扫码送饼，要不要一人来一份？”
“好啊好啊。”夏若激动地拿出手机，“我要梅菜扣肉的。”
顾鸢也扫了一份：“原味鲜肉，谢谢。”
饼刚出锅不久，热乎的，夏若忍不住边过马路边啃：“太好吃了！”
顾鸢咬了一口，咸香酥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遗憾就这么被填补，触手可及。
对街的铺子背面，是她每天往返的住院部和外科楼。
夏若：“还没开业就这么送，老板真不怕破产啊？”
“不会。”顾鸢笑了笑，望向店铺门口排起的长队。
他有的是钱。
售楼部还没下班，顾鸢陪夏若进去咨询了一下。
关于首付比例，公积金贷款政策之类的，以前她在国外，对这些都没了解过。
“其实你也能买。”夏若帮她分析，“公积金不够可以先商贷，后面再商转公，利率会低。”
“是啊。”置业顾问一边帮她添茶水，一边劝说，“对于你们市院的医生，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周边配套，咱们小区是最优选了，附近甭说三公里内，就是五公里的老城区也不可能再拆了重建，而且正好和你们医院合作，有优惠。这可是首都，这样的好机会可以说一辈子难有第二次。除非您另谋高就，那就看不上咱这小楼盘了。”
置业顾问开了句玩笑。
顾鸢当然没有另谋高就的打算，这辈子她只想当个好医生。也不会再出国，首都市院是最好的出路。
而且这明显不是什么小楼盘，从售楼部排场和装修，楼栋设计和品质来看，怎么也不算刚需级别。能拿下这块地皮的开发商实力也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冲着优惠，对面年轻医生们都未必有底气买。
夏若初步决定买套六十多平的小户型，顾鸢拿了几张户型宣传图回去考虑。
*
鲜肉饼店的开业时间定了，开业活动老板也已经过目点头，最近为这事跟着像个陀螺般两地跑的严旭终于松了口气。
晖腾集团旗下都是大生意，开店不过是祁景之闲暇无聊的消遣，用的也都是自己的钱，并且很少亲自盯细节。这次把他这助理头发都熬掉了不少。
严旭在前座和店长交涉开业当天的活动流程，祁景之在后座打电话。
对面是裴樾。
那天到“兰隐”找他，就是为了晚上跟一个姓闫的地产开发商吃饭。裴樾牵线，彼此认识一下。
对面语气很无奈：“知道你祁少财大气粗，人也不敢随便拿你当财神爷啊。那么多打折名额，上千万差价，你不图利润就算了，挂名也不要，老闫敢信？他不怕你在哪儿等着坑他呢？人出了名的老狐狸。”
“还是那句话，不算投资，不挂我名，这事儿跟我和晖腾都没关系，别的你想办法和他谈。”男人掀着打火机盖，新定制的纯黑色，样式和落在她家那只金色的一模一样。
裴樾了然揶揄：“就当您为国内医疗事业做贡献了呗，反正您也没少做。”
祁景之无视他调侃的态度：“要他给我留几套好房。”
裴樾：“那就一改善盘，楼王也才190，屁大点儿面积你买了干嘛？”
祁景之合上打火机盖：“120左右的三室，高楼层，离医院近但不要临街，视野朝向最好，户型最通透的留几套。”
“……体验生活呢少爷？”
“再给我介绍个机灵点儿的销售，推给严旭。”祁景之懒得和他解释多，“就这，挂了。”
又一通电话进来，阮承那帮人晚上攒局，约不到裴樾，打他这儿来了。
最近他都没兴致吃喝玩乐，草草应付两句。
车行驶在医院附近的主干道，严旭从车前镜偷瞄一眼，见老板没要说绕路的意思，一口气舒下来，心却悬着。
很久没见到顾医生，老板也很久没特别开心过了。
严旭知道，老板和顾医生谈恋爱也许不会有结果，但就算结不了婚，至少在他们有来往的那些日子里，老板的笑容不是空洞的，眼里是有光的。
祁景之回公司加班到九点多，周五的约定他特意没提起。
而顾鸢自从上周六在“兰隐”见面后，连一个字也没给他发过。好像他们之间悄无声息的隐秘关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结束也好。
他本就不想要这种关系。
贪心，贪念，贪欲。
都不过是想见她的借口。
蓝岛别墅
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回家总要经过一段拥堵。
附近很多老字号店铺，近年来外地打卡的游客越来越多，直到凌晨也灯火通明。
这条路仅通向蓝岛，没有别的车会开进来，劳斯莱斯幻影穿过热闹的人群，行驶缓慢。
本来低调的黑色却融不进夜晚，反而镀上层耀眼的光，在灯红酒绿中被游客们频频回头张望，惊羡和议论。
也有出来宵夜的附近居民指指点点：“那家有钱人又回来了。”
游客问：“哪家？”
居民指向前面：“走到头有个电动门，里面那条路进不去了就是。房子漂在水面上的，跟湖心亭一样，又漂亮又宽敞。”
游客不信：“这地段建湖？疯啦？您可别编故事骗人。”
对面嗦粉的大爷拿纸巾擦了擦嘴，问刚端起酒杯的顾鸢：“小姑娘本地人吧？你说说我是不是骗人。”
顾鸢虽在国外多年，但还是本地口音，才跟老板要过一瓶酒。
闻言她笑了笑：“我不住附近，不清楚。”
长凳边上突然一沉。
顾鸢转头看过去，跌进一双墨色氤氲的眸，笑不达眼底，却勾得她心神晃。
幻影汇入前方人潮，他不知何时下的车。
“说谎都不眨眼了？”男人拎了只空塑料杯到她面前，手支着头，高定西装的袖子就这么无所顾忌地搭在路边摊擦不净油污的桌上，指尖敲了敲，“给我杯酒。”

第26章 第26章藏好，别被我发现。
顾鸢眸底星点的光芒十分浅淡：“啤酒，你也要吗？”
这种路边摊啤酒，对祁景之习惯了高度洋酒的味蕾而言应该太寡淡。
当年他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浑小子，却很少喝酒，说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顾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会一杯接一杯地把洋酒当水喝。
但似乎有阵子没见他喝酒了。
她不动，男人自顾自拎起她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碰一碰她的，然后望着她眼睛一饮而尽。
顾鸢抬起头，目光好像被漆黑的磁铁吸入深渊。
对面的本地大爷还在和游客侃侃而谈，吹嘘京圈豪门那些传言。
其实外人知晓的不过冰山一角，经过一轮又一轮添油加醋，或排列组合或张冠李戴，变成各种匪夷所思的版本，供茶余饭后消遣。
说他大龄未婚是因为年轻时玩得太花，导致身体亏虚，不孕不育。把会所当成家，日夜笙歌，曾经在“御都”一口气点了几十个女郎。
“他们说的不是我。”祁景之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朝她解释，“是裴叙。”
“……哦。”顾鸢憋着笑转开头，不让他看见勾起的唇角。
男人语气夹着微醺的委屈：“真不是我。”
“那你怎么知道？”顾鸢整理好表情，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你跟他一块儿去的？”
“我没有。”祁景之认真望着她，“裴樾讲的，都知道他哥不是什么好人。”
裴叙是什么人顾鸢倒不太清楚，也不关心，但如果真如他所说，这种烂人死了也不冤。
只可惜与他联姻的霍家姑娘。
对面大爷依旧滔滔不绝，细数他们这些豪门公子哥的种种罪状，祁景之实在听不下去：“走吧。”
“没吃饱呢。”顾鸢作势要拿菜单。
“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他的手撑在她那侧凳子上，直勾勾望着她。
顾鸢双手捧起杯子，睫毛微颤：“不想去你家。”
“那我去你家。”
淡淡啤酒味扫过脖颈和下颌，丝缕沁入敏感的鼻尖。
顾鸢怀疑他是故意的，侧了侧头，将距离拉远一些。
*
没吃饱是假的，顾鸢在那家摊位从七点坐到十点，进屋只说想喝点酒。
祁景之知道她不喜欢洋酒，开了瓶慕西尼干红。
顾鸢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心底莫名有种得逞般的释然。
一切又安然妥善地回到轨道上。
看来对于过去，他真的已经不再介怀。胸口翻涌酸涩的是什么，她也压抑着不再深究。
她知道，想得太清楚，心境会变得危险。
现在这样刚刚好。
女人转过身，胳膊压在沙发靠背上支着下巴，摇晃着酒杯看他，嗓音微醺朦胧：“祁景之。”
“嗯？”冰块落进威士忌的声音搅乱他轻松的尾调。
顾鸢看着他慵懒的侧影，视线扫过笔直的西装裤腿，再往上移：“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男人转头望过来。
她半开玩笑地继续开口：“你屁股很翘。”
“……”
亲密的时候，她没从这角度看过他，或者在背后，或者太露骨，不是这样欲盖弥彰的勾人。此刻她只能想到四个字——斯文败类。
祁景之仰头喝光了一杯，只剩冰块，被他清脆地搁在岛台上。
人走到她面前，隔着沙发靠背抬起她下巴，低垂的眼底晦暗不明：“顾鸢，你看着我就只想说这些？”
被酒熏得雾蒙蒙的眼扫过腹肌，再往下看：“当然不止。”
男人无奈扯了扯唇，捏她下巴的手指稍稍一紧：“你有心吗？”
“有。”顾鸢眨了下眼睛。
他盯着她眼睛，哑声：“在哪儿？”
顾鸢表情无比用力的认真：“藏着呢。”
“……”指腹抹过她倔强的嘴，轻笑，“那你藏好，别被我发现。”
顾鸢伸出舌头舔他指尖，在他心神晃荡的那一刻起身，两手勾住他脖子。
唇畔的狡黠被他霸道吻住，掐着她的腰搂起她腿弯，越过沙发抱起来。
零碎布帛散落在走廊和客厅，电梯从一楼升到顶楼，门大开，却很久没人出来。
顾鸢身后披着男人的衬衫，用来隔离冰冷的轿厢墙面，金属反射出模糊错落的身影，又很快被她呼出的热气蒙上水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拖着满地泥泞被抱回主卧。
窗外街景无声而热闹，连绵璀璨，万家灯火，都晃成眼底如梦的光斑。
*
顾鸢穿着干净的睡袍躺在懒人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看男人赤着半身换四件套。
前一秒还像个妖孽，这会儿倒挺宜室宜家。
“怎么不让机器人换。”顾鸢迷迷糊糊歪着头，双手抱膝。
他应该很久没亲自做过家务。
祁景之抖开干净的空调被：“如果你有被围观的癖好，我叫小六进来。”
“……算了。”
她一直觉得古装剧里丫鬟宫女们进屋伺候的场景十分尴尬。
换成机器人同样尴尬。
手机显示时间0：46，顾鸢抬头问他：“我有衣服在你这儿吗？”
祁景之把第二个套好的枕头扔开，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你觉得呢？”
“那你还撕我衣服——”顾鸢一时嘴快，咬了下唇。
男人好整以暇地单手插兜站在床边：“我以为你很着急。”
“你才着急。”
“别忘了是谁主动的。”他眼神淡淡扫过她，抬腿往卫生间走，“我是想和你聊点儿风花雪月，你只想干这个，我也没办法。”
论倒打一耙没人比得过他，顾鸢懒得计较：“算了，帮我找一套我能穿的衣服。”
宜室宜家的男人开始打扫浴室里的水和头发：“你现在回去？”
“难不成留着过夜吗？”顾鸢转过身看他忙碌的背影，“多不合适。”
祁景之轻笑一声：“咬我的时候没觉得不合适？”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明明只掐了几下。
祁景之蹲着用手捡她掉落的头发，侧过脸，暖色光晕中意味深长的一眼望过来。
顾鸢瞬间领悟，红着脸狠狠瞪他。
最后她还是睡在这儿了。
卧室光线暗，再加上他干活的声音无端有点催眠，等祁景之收拾干净，顾鸢已经靠着沙发眯着眼睛，头往下点。
他急忙过来捧住，没惊醒她。
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到床上。
顾鸢梦呓着滚到床中央，他就在旁边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碗五黑杂粮粥。
顾鸢看了眼对面那人的海鲜粥：“我要那个。”
祁景之端起
海鲜粥喝了一口：“你最近有点儿脱发。”
“……”听听这是人讲的话吗？但凡有点情商，不会和一个妙龄女性谈论她脱发。
“这个对头发好。”指尖点了点她面前的杂粮粥，“少吃咸的，不然更掉毛。”
你才掉毛！
短暂寄人篱下，顾鸢也就心里骂骂，拧眉尝一口黑乎乎的杂粮粥。
毕竟她现在连出门的衣服都还没有。
意料之外口味不错，粥里他放了红枣，并非寡淡无味，有股自然的清甜。
顾鸢勉强满意地抬起头：“我裙子呢？”
男人漫不经心两个字：“扔了。”
“……扔了？”顾鸢瞪大眼睛。
祁景之扯唇笑一笑：“难不成你想缝起来穿？”
她以为撕坏的只有内衣裤，裙子洗洗还能穿，闻言心脏直往下沉。
昨天她是刻意等在那里的。
她不想多费口舌解释上周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和那些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矫情。也不想低声下气地主动问他，为什么不联系。
工作原因，她裙子不多，精挑细选穿了件最喜欢的，赌他回家时一定会看见。
她个性虽然和许多女孩儿不同，对漂亮衣服的喜爱却不能免俗。
可或许，那对祁景之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布料，某些时候只会嫌碍事。
顾鸢脸色不算好，但祁景之猜不透她内心想法，依旧云淡风轻：“没事儿，给你备了一套出门。”
她顺着他目光望向玄关，那里果然挂着套女士衣物，熨烫整齐的浅蓝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是她日常通勤的款式。
顾鸢干巴巴“哦”了一声，连句谢谢都没有，埋头喝完剩下的杂粮粥。
蓝岛地处闹市，好打车，顾鸢没让他送，换过衣服就离开了。
坐在网约车里回复置业顾问时，收到祁景之信息：【今晚你家还是我家？】
顾鸢撇了撇唇，手指不小心碰到逗号，迟疑两秒，删了。
祁景之等了半小时没等到回信，明明发出去时，页面短暂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早饭时女人兴致低落的模样跃然脑海，思忖片刻，他拨通南惜的电话。
“哥……”女孩边叫他边打哈欠。
“仲未起身？”他轻笑了下，港岛话音夹着宠溺，“懒猪。”
南俊良是港岛人，入乡随俗学了几十年京腔，依然一口塑料港普。祁玥怕一双儿女口音被爸爸带跑，从小督促他们学两套母语。
这样和港岛亲戚能无障碍交流，平时讲什么也都随意。
“你才懒猪！”对面嗓音软软，娇得让人骨头酥，“池靳予要晨跑，我只能睡回笼觉。”
顾鸢交代了当年的实情，提起那人，他也不再像只炸毛老虎，平静很多：“他去公司了？”
南惜：“嗯。”
“最近好不好？”
“他有没有时间陪你？”
接连问了几句，南惜察觉到不对：“哥，咱就别铺垫了，有话问吧。”
祁景之来回踱步好几次，闭了闭眼，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如果池靳予扔了你裙子，你怎么办？”
“他才不会。”南惜开免提放在旁边，打开电动牙刷刷牙，“他又不缺心眼。”
顿了顿，陡然意识到什么，吐掉嘴里的沫沫笑出声：“哥，你缺心眼啦？”
男人冷呵一声：“我可能？”
南惜拖着波浪音：“哦～”
祁景之：“你抢我衣服养你男人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池靳予婚后在南家的龙湖山庄住过一阵，南惜几乎把亲哥衣帽间扫荡干净，用来装扮她的古板老公。
“我拿你几件衣服你都差点要打我。”南惜哼了哼，咕噜咕噜漱口后吐掉，“漂亮裙子可是我们女孩子的命，你敢碰一条试试，我这辈子都不要理你。”
祁景之抬手摸了摸额角：“……有这么严重？”
“不信你试试咯，看人家理不理你。”南惜走到套间茶水台，端起池靳予给她留下的热豆浆，喝了一口，“哥你这性格，很难追女孩子的，人家不被你气死不错了。”
祁景之自我感觉相当良好：“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哥，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
“乜？”
南惜一字一顿：“普通且自信。”
“……”祁景之被气笑，“我普通？”
从头到脚哪里普通？
南惜吐了吐舌头，用港岛话喊他：“普通大番薯。”
祁景之快被“普通”两个字撑破脑袋。
到底是亲哥，虽然天赋差很难带，南惜最后还是给他支招：“也不是没辙，给人家赔一车漂亮裙子，看能不能被原谅咯。”
“叮”一声，食物保温箱打开，香味四溢，全都是某人亲手做的早餐。南惜满脸幸福地眯眼：“我食饭先啦。”
转瞬挂电话忘了亲哥。
*
顾鸢回家补了一觉，杂乱的心绪冷静下来。
他们不是在恋爱，那他有没有留意她的裙子，有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又有什么关系呢？
身体合拍就好。
以前还说对方拎不清，她差点把自己也绕进去。
哄好那点不合时宜的糟糕心情，顾鸢下午开车去附近最大的超市，买了许多零食饮料和新鲜食材，打算对着菜谱给自己做顿丰盛的晚餐。
当最后一道黢黑的糖醋排骨被端上桌时，门铃响了。

第27章 第27章弄坏你裙子是我不对。……
玄关弥漫着排骨的焦香味，门外站着今晚合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顾鸢侧身请他进来。
一边进厨房拿碗筷添饭，一边说：“太早了，我还没吃饭，你得等等。”
“我来找你，就只能为那事儿？”男人手揣兜站在她侧后方，看她在水池里冲碗。
顾鸢回头瞥一眼：“那还能为什么？”
她转头去盛了半碗饭。
一个人吃本不想煮太多，但她少做饭，不太会把握，不留神还是放多了米。
如果厨艺好，她会顺便邀请他一块儿吃，但显然桌上那些菜由表及里都不合适。
“我也还没吃。”男人半倚在料理台边，懒散勾着唇，“能蹭饭吗？”
“可能菜不是很好吃。”顾鸢从碗篮里拿出一副新碗筷，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递给他，“你多吃点米饭。”
反正米饭做得多。
说完顾鸢扭头去餐厅，留他自己盛饭，没多久，祁景之端着半碗米饭坐到她对面。
餐桌上一道白灼生菜，一道土豆肉丝，一道西瓜蛋汤，和糊掉的糖醋排骨，分量都不大。
这对不擅厨艺的顾鸢来说，已经算一顿丰盛晚餐。
祁景之夹了一筷子土豆肉丝尝尝。
顾鸢咬一口生菜，观察他表情：“怎么样？”
男人眉眼舒展，懒懒地笑：“不错。”
“那你尝尝这个排骨。”顾鸢指向自己新学的菜式，“挑不太糊的。”
她发现得及时，有一半被补救过来。
说着自己夹了一块，颜色偏黑，放在碗里不知该如何下口。
而祁景之已经咬了一口。
顾鸢盯得目不转睛：“味道怎么样？”
男人表情微妙变化了一瞬，很快如常：“好吃。”
顾鸢闻言，把碗里那块送进嘴里。
过量的酸甜夹着苦味瞬间冲击味蕾，她没能管理住表情，差点哭出来。
祁景之笑着去给她倒了杯水。
顾鸢猛灌几口，眼里噙着生理性眼泪望向他：“这哪里好吃？”
“是你运气不好。”男人漫不经心又夹了一块，面不改色地咬一口，神色得意，“我选的好吃。”
顾鸢半信半疑，不再碰那个盘子。
幸好土豆肉丝的确不错，白灼生菜照菜谱配的浇汁，也不踩雷，丝瓜汤清淡可口。
而祁景之最后吃完了那盘糖醋排骨。
把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顾鸢转头看向正收拾灶台的男人。
他一只手拿抹布，一只手往灶台上喷清洁液，擦过的地方洁净光亮。
嘴里还哼着什么曲子，慵懒快活得很。
祁景之察觉到她的目光，望过来，她赶紧低头设置洗碗机参数。
其实是自动记忆的，不需要调，直接按开始就行，她神情专注地把所有模式都过了一遍，等那道落在头顶的
视线消失，才无声舒了口气，按下开始键。
刚才那刻她真的魔怔了，这个小小厨房，竟然顿生出家一般的温馨。而他们就好像……饭后一起打扫卫生的寻常夫妻。
油烟机表面也被擦得光亮可鉴，祁景之才把清洁液放回原处，清洗完抹布挂在窗前的挂钩上，洗手，回客厅。
顾鸢在阳台上拿手机打字，那认真严肃的表情，应该是工作相关。
男人没打扰她，目光移动，落在她身侧洁净垂顺的窗帘。
本想晾晒好就给她装上，不料中间发生这么多事。
等顾鸢打完电话，看向一直站在玄关墙边的男人，面不改色地走近：“先洗澡吗？”
身上一股油烟味，实在不怎么浪漫。
“一定要这么直接？”祁景之勾了勾唇，眼底无奈淌过，“吃多了，出去逛逛。”
“哦，那你去。”顾鸢直愣愣望着他，“我正好先洗澡。”
打算转身去浴室，靠墙的男人叫她一声：“过来。”
以为他还有什么事，顾鸢毫无防备地走到他面前。
没留神，已经被拉住了手腕，带向门口。
“干嘛呀？”顾鸢被拽得一个趔趄。
男人俯身从鞋柜拿出她外穿的洞洞鞋：“你再不出去，头顶要长蘑菇了。”
休息时间，顾鸢确实比较宅，要么赖在家里瘫，要么一看文献一写论文就是整天。以前偶尔晚上去酒吧喝两杯蹦一蹦，但为了时刻保持最好的工作状态，现在她也很少去酒吧放纵。
离医院近，晚上小区附近很热闹，一些空置房的业主会把房子改造成民宿，或者短租给住院患者的家属，比附近酒店便宜得多，房价也比周围偏低。
所以这小区虽然热闹，人员却混杂，还经常会有流氓酒鬼之类。
顾鸢一般若是被手术耽误到太晚，会索性在值班室和夏若凑合。
夏若是女孩子，两人关系也好，等明年换许钊当住院医，男女有别，就不方便经常凑合了。
顾鸢看着远处新小区塔楼发光的尖顶，默默思忖买房的事。
不知不觉，被祁景之带到附近一家高端商场。
商场内灯火通明，门口一排制服笔挺的保安守着，有人要进，被礼貌拦下解释几句什么，便悻悻转头离开。
直到顾鸢跟在祁景之身后走过去，没有一位保安阻拦，电动门内等候已久的经理热情地上前：“祁总，都安排好了。”
顾鸢心脏忐忑地蹦了下，低声：“祁景之，你要干嘛？”
她站在原处不打算动，祁景之索性将她的肩膀往前推。
“听说你们女孩儿把裙子当命，虽然我不是很理解。”
顿了顿，压着嗓音慵懒低沉地解释今晚用意，“但弄坏你裙子是我不对，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自己挑，我赔给你。”
顾鸢顿时哭笑不得：“谁要你赔了？”
“必须赔。”男人语气严肃，“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正是商场该热闹的晚上，里面却只有店铺营业员和他们，顾鸢想起门口那几个保安：“那也犯不着清场……”
“我嫌吵。”祁景之没再多说，压住电梯门把她推进去，直上四楼女装区。
顾鸢站在金碧辉煌的电梯轿厢内，看着镜子里两人并排的，肉眼看去十分般配的身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其实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一条裙子，但那时那刻难以名状的情绪，她没办法告诉他。本来被镇压在心底，现下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衣服是一定要送的，大张旗鼓包了商场，是这个人笨拙的诚意。
其实感情上他一直很笨，他不是那种会拿捏人心，游刃有余地玩弄关系的男人。
“其实裙子我穿得不多。”顾鸢冷静地开口。
祁景之想起她平日的样子，的确大多是通勤裤装，应该在医院工作会更方便。
脑海又闪现她昨晚出现在路边的样子，草绿色修身吊带裙，太惊艳，他差点没敢认，以为是相似的背影。
定定神，淡声回复：“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顾鸢记得这里一家稍微低调的商务装品牌，想着买两件衬衣长裤就好，出电梯，祁景之却径直走向对面一家奢品女装店。
店长笑着欠身迎上来：“祁总，您说的那种款式我挑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您看看。”
“好。”祁景之走进明亮宽敞的店面，皮鞋在一尘不染的磁砖上落下沉稳响声，最后停在一排单独的移动衣架旁。
衣架上挂得满满的，全都是款式修身的吊带裙，各种长度都有，大多是绿色，也有几件其他颜色。
祁景之端详衣架上的裙子时，店长悄悄看了眼他身侧的漂亮女人。
还以为他是给南小姐买衣服，万万没想到是给其他女人。
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京城里这些公子哥儿，都没少带女人来扫荡商场，买衣服买鞋买包包，每次带的还都不一样面孔。
唯独这位，十年来只有南小姐，出了名的妹控。
想着想着，看顾鸢的目光不禁更好奇探究了些。
不知是哪儿的仙女下凡，竟然能收服这位，看气质的确和那些公子哥儿们带来的女人都不一样。
顾鸢脑中却是另一番思量，翻江倒海，奔腾的情绪快涌出来。
原来他记着她那天穿什么，从颜色到款式都没错。
但她的裙子没这么贵。
思忖着，祁景之拿起一件比在她身前：“这件好像差不多，试试？”
鼻尖酸涩，她嗓音也凝滞了些：“好。”
顾鸢在试衣间里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再挑出十几条裙子，不限颜色和款式，觉得好看的全拿下来。
店长赶紧推出一个新的移动衣架，双层的，没多久又被他挂满。
顾鸢穿着换好的吊带裙出来，还没顾得上对镜自赏，瞠目结舌。
店长笑盈盈：“美女，这些都是祁总亲自帮你选的，试试？”
顾鸢脑袋一抽抽，看向男人：“这么多，不用了吧。”
“那就不试了，全包起来。”祁景之眼神淡淡地示意店长，再揽过她肩，“去看你想要的裤子。”
整个商场空荡荡，只有顾鸢低声说话的声音：“祁景之，你在干什么？”
“买衣服啊。”
“买衣服还是进货？”
男人被她怼得笑一声：“不是嫌麻烦？拿回去慢慢试，不喜欢的留给我妹。”
顾鸢嘴角一抽：“你妹知道吗？”
那位金尊玉贵的真公主，她得罪不起。
祁景之想起南惜搬空自己衣帽间给池靳予的行为，相比之下，自己这当哥的还是挺宽容爱护她：“知道又怎样？”
顾鸢虽没听说南大小姐什么黑料，但这位港岛首富和京圈豪门盛宠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不娇纵。
她不会进南家的门，但也不想和南惜结怨。
这种缺心眼的事儿祁景之能干，她不能。
男人买衣服的豪横手笔，应该也是照着南惜的习惯来，没考虑到如今的她和南惜本质上不一样。
顾鸢沉了沉气，正色道：“谢谢你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而且我家衣柜也放不下。”
“你想赔给我，一条裙子就够了。”
女人脸色太认真，他沉默几秒，不再坚持，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刚才那些裙子，麻烦帮我送到龙湖山庄。”
收了线，他望向她：“别的还看吗？”
顾鸢摇头，心想，还是把她不要的给了他妹妹。
*
十点半的二居室阳台，男人松垮垮披着件浴袍，把扯下来的床单被套揉进洗衣机。
洗衣机安静地运行起来，整个屋内还有未消散的靡靡气息，昭示着不久
前的疯狂。
顾鸢在浴室洗澡，花洒水声淅沥入耳，又勾起男人体内的燥热。
祁景之打开窗户通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手机突然响了，是龙湖那边的管家严叔：“少爷，你买的衣服送过来了，是直接放到小姐房间，还是打包让小姐带走？”
“放我房间。”
那可是一车裙子，严叔愣住：“啊？”
往日少爷给小姐买衣服也都是一车车送，要么直接挂到衣帽间，要么给小姐带回住处。
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祁景之抬手揉了揉眉骨，难得耐心解释：“不是她的，放我那儿。”

第28章 第28章晚上来我家。
顾鸢洗完澡穿了件浅紫色蕾丝睡裙。
她没有太花里胡哨的睡衣，喜欢简简单单的真丝质感，平时大多是冷调素色套装，裤子比裙子会更方便。
这条裙子是上周网购的，黑灰紫三色，她破天荒选了紫色，还是带点粉调的嫩紫。
坐在沙发上摆弄打火机的男人听见动静，目光懒懒一抬，就宛若被钉在她身上，眸底浓郁如夜色。
将打火机放回兜，起身走近。
顾鸢以为他这时起来是要离开，歪了歪头：“帮我带一下门口的垃圾，谢谢。”
除了在床上，他们相处方式和寻常朋友差不多，大部分时候顾鸢能够平静面对，只把他当一个旧识。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轻柔地吻落在额头上，整个人懵了懵。
怔愣间，祁景之一只手扶着她腰，另一只掌心垫着她后脑和脖子，将人困在卫生间对面的墙壁。
顾鸢定定神，睫毛依然像鸦羽般微颤：“干嘛？”
“七夕想要什么礼物？”第二个吻落在她鼻尖。
又不是情侣，要什么七夕礼物？难听的话她忍住没说，只摇摇头，竭力忽略那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没想要的。”
“行。”男人眸底的晦暗一闪而过，拇指指腹磨过她光洁的下巴，“那我看着办。”
“真不用了。”顾鸢认真望着他，“你不要再给我花钱。”
知道他不缺钱，可也正因为知道，当他为自己挥金如土的时候，都会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像一场金钱交易。
那抹晦暗的潮再次吞没她，只见男人勾起的薄唇带着一丝妥协的力道：“那那天有空吗？”
“周几？”她的日程还没排那么远。
男人不假思索：“周日。”
周日，不属于他们的见面计划。
祁景之似乎知道她沉默着在想什么，眉心拧了拧，却也不说话，只无声抚摸她颈侧一处暧昧的痕。不久前翻云覆雨的旖旎画面又袭上脑海，喉结悄然滚动。
最后顾鸢点了下头：“如果医院没有突发情况的话。”
她抬头看向他，祁景之憋住上扬的唇，表情淡定：“好。”
那袋垃圾，他替她带了下去。
扔完退到垃圾桶旁的绿化带边缘，等一辆私家车经过时，突然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
以前，倒垃圾这种事儿他什么时候亲自干过？
但这种感觉竟然不赖。
快十一点了，小区里很暗，正经住户很少还在外溜达，只有远处后门传来夜生活嘈杂的街声。
如果他不总在这个时候被她像垃圾一样扫出家门，就更好了。
*
顾鸢整理了一下自己手头的余钱和活期存款，还有几张定期存单，一套百来平首付没问题。
再小的她也不想要，最起码三室，能留出独立书房和衣帽间。
趁着那股冲动劲儿，顾鸢向余德海要了个优惠名额。
“幸好你考虑得快，再晚名额都抢光了。”余德海赶紧给她登记上传，“一百多平，有实力啊。”
顾鸢只笑了笑。
面积稍大的单价也会高，她这套比夏若的小户型贵不止一点半点。
那些年在国外能挣，平日忙于工作花销少，存得也多，父母有时非要给点零花，推不掉，大部分她也存下了。
本想多攒点钱少贷款，但这次机会的确难得，一个地段完美的新开盘小区，好过等几年去搜罗二手房。昨晚她算了算优惠和利息，大致是划算的。
余德海提醒她：“早点去把房定下来，玖玺现在可是明星楼盘，听说好户型快被抢光了。”
顾鸢道了谢。
当晚下班，和夏若一起去看房。
之前接待夏若的那位销售说他只负责小户型，又叫来一位女销售带她。
瘦高身材，精致干练的短发，看上去很有气场。
销售对她介绍：“这是我们售楼部王经理。”
顾鸢笑着打招呼：“王经理您好。”
“您好，不用客气。”王经理抬了抬手，“这边请，我先为您介绍一下。”
顾鸢提前表述过她的需求，对方先站在沙盘前介绍完项目的地理位置，周边配套和小区内部的区域划分后，便直接带她看一百多平三室两厅的几种微缩模型。
“一期标配是大横厅和超大阳台，四叶草户型，几乎没有走廊，这也是我们小区户型的卖点。”王经理认真介绍着，“不仅省下传统走廊浪费的面积，阳台还是送一半的，窗墙比非常完美，采光度高，而且三个卧室的飘窗都可以砸掉。您看的这些户型都是两梯两户，公摊少，容积率也低，属于中高端小区配置了。”
紧接着，王经理带她实地看了这几种户型的高楼层，许是知道她在对面医院上班，选的楼栋也离南门近。
顾鸢拿出手机，用指南针把每个客厅阳台都测过，几乎都是坐北朝南。
所有户型和朝向都很满意，但其中两套最惊艳，一套主卧的L型窗户能看日出，另一套卫生间能看到日落和晚霞。
回到售楼大厅，夏若已经选好房子，欢欢喜喜地在签署购房意向书。
顾鸢和王经理到另一个卡座。
王经理让她坐一会儿，去给她倒咖啡和拿资料。
顾鸢靠在柔软靠背上，整理今晚拍的房子照片，把决赛圈两套以外的先删掉。
那两套，实在有点难以抉择。
王经理交代手下萃取咖啡，扭头去天井，关上玻璃门打电话。
“喂？严助理，是我，玖玺售楼部的小王……今晚顾医生过来看房子了，我推荐了您交代留下的那几套，顾医生都很喜欢……哎，对，现在剩最后两套在选，一套8栋一单元2201，一套9栋二单元2202……好的，有情况我会告知您。”
那边，严旭如实反馈给祁景之。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热闹无比，衬得这高处格外冷清。眉眼俊朗的男人淡淡应声，依旧看文件。
严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对女孩子好是要让对方知道的。可老板做的很多事，压根没打算让顾医生知道。
*
顾鸢最后选了那套主卧看日出的户型，毕竟不会常待在卫生间。
清晨的阳光会让人心情好。
她大致步量了下，从出家门到进办公室只用十多分钟，比现在租住的小区更近，完全不用开车。
夏若说对面街上有几家早餐店好吃，住在这里会很幸福。
顾鸢看着那家已经开业的鲜肉月饼店，一阵恍惚。
房子竟然说买就买了。
签完合同，她竟然都还没告诉父母。
回到家，顾鸢给丁敏惠打电话汇报买房的事，首付已交，剩下的决定贷款。丁敏惠欲言又止，却没劝，只说后面如果装修有需要，别和爸妈客气。
房子自带精装修，需要添置的不多，顾鸢笑着应了。
七夕那天，朋友圈沦陷在各种晒幸福里。
祁景之昨晚半夜走的，她累到睡着，他抱她洗完澡后还是自觉离开。
日上三竿，顾鸢还在被窝里赖着，浑身放纵后的酸疼。
祁景之很早就发来微信：【晚上来我家。】
顾鸢手指随便点几下：【OK。】
和炮友过七夕合适吗？她脑中再次闪现这个问题。理智告诉她不合适，但当时应该脑子坏掉了，竟然答应。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她是个守信用的人。
下午，顾鸢稍微化了个淡妆，为了显得不那么隆重，她没穿裙子，穿了白色简约衬衫配七分喇叭裤，怕他家空调冷，带了件灰白格针织披肩。
出门前换上小白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对着玄关镜把头发挽成低丸子。
这才赏心悦目了。
黑色大G穿梭在市区，最后驶入那条网红老街，缓慢
挪动几百米后，神秘别墅的电动门为她打开。
那天她的确对陌生大爷说了谎。
她虽然不住这儿，但如今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她熟悉的气息。
停车场四辆车，一辆商务专用的劳斯莱斯幻影，一辆主人最近的新欢阿斯顿马丁，而蜷缩在角落的法拉利和迈凯轮早已积灰。
应该还不止这些，更多被他扔在父母的龙湖山庄，算彻底打入冷宫。
能停在这儿的，起码还能让他偶尔瞧两眼，没准哪天再临幸一次，枯木逢春。
顾鸢停好车，顺着浮桥走向湖中央主楼。
不知道他叫她过来是做什么，进门前，既迷惑又忐忑。
直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青椒爆肉香味，从屏风遮挡的中厨方向飘过来。
顾鸢不可置信地走到屏风旁，看见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他是在……做饭？
这里的一日三餐向来由小一负责，此刻三个机器人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充电处。
抽油烟机奋力地吸着，声音巨大，祁景之没发现她。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昭示自己的存在，双脚灌了铅似的定在原地，目光好像被磁铁吸在某处，一瞬不动地望着他背影。
直到青椒牛肉装盘，油烟机自动降低功率，没那么吵闹，顾鸢才听见他声音：“西西，酒在岛台上。”
顾鸢顺着他的话转过头，看见水池边一瓶红酒。
“倒出来醒醒。”顿了顿，看她一眼，“别站着。”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自己像个傻子站在那儿发呆，他一早就知道。
“嗯。”顾鸢定下神，镇定如常地去开酒瓶，把紫红色酒液倒入一旁的醒酒器。
液体撞击玻璃的清泠声响，被锅里爆油的声音压住，很快抽油烟机再次卖力地运转。
油烟机吸力大，除了餐桌上摆好的菜香，屋里闻不到什么味儿。
清炒虾仁，椒盐排骨，虫草乌鸡汤，还有刚上桌的青椒牛肉。
顾鸢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菜。
祁景之竟然会做菜，到这会儿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几分钟后，男人将最后一道装盘，放到餐桌上。
是很香很香的蒜蓉鱼片。
再折身到西厨区，从烤箱端出一盘烤鱿鱼须，均匀地撒上白芝麻。
满桌色香俱全，顾鸢惊讶得瞠目结舌。
祁景之脱了围裙，穿一身慵懒的灰色短袖家居服，把盛好白米饭的碗放在她面前：“中餐配红酒，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没办法，她喜欢吃中餐。
那会儿在美国，学校附近都是汉堡店，她饿晕了也不碰一口。
后来对食物的接受度高了，西餐也吃，日韩料理和东南亚菜也吃，但最喜欢的还是家乡口味。
顾鸢迟钝地回神，握住酒杯：“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虽还没入口，但能把菜做出这卖相，功力不浅，味道也不会差。
家里什么都靠机器人，顾鸢还以为大少爷依然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没想到的还多。”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她，带几分揶揄神色：“放心，食材都是下午让龙湖山庄送来的。”
顾鸢不解地抬眸，坠入那双略微使坏的深瞳。
“我是说。”他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放在她的白米饭中央，“如你所愿，没花一分钱。”

第29章 第29章必须结婚。
每道菜都是令人惊艳的味道，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哪敢相信是出于这位养尊处优的男人之手。
即便在那个纸醉金迷，人人都自恃家境门第的京圈，祁景之也是被捧在最高台，称一句“太子爷”的人物。
他几乎没有绯闻，没人敢轻易传他的绯闻。
就像池靳予娶南惜，那是京北池家才有的底气和资格。能和他门当户对的千金，至今难找到一位。
唯一一次被辟谣的八卦，是三年前国际金融峰会上，他和某国皇室公主相谈甚欢的合照。
所以他们的重逢，顾鸢只敢当做黄粱一梦，随时做好梦醒的准备，不敢多投入半分。
可他总在一步一步，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闯进她辛苦筑起的围墙。
还能再放任一次吗？
就像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沉浸在无知无畏的梦里。
可自从命运错位的齿轮在十年前被拨乱反正，梦也就散了。
她连入梦的资格都不再有。
顾鸢凝了凝神，停止乱飞的思绪，淡定地朝对面男人抬起酒杯：“谢谢你的晚餐。”
祁景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仿佛在探寻她平静面容之下有无些许波动，然而深渊不见光，他什么都没发现。
酒杯越过餐桌，压低杯沿碰了碰。
尽数入喉。
味蕾的享受是真实的，这顿晚餐顾鸢吃得十分愉悦。
医院凑合续命的食堂和外面千篇一律的预制菜口味，很久没让她这么满足。
酒也不免喝多了些，晚餐后她脑袋飘飘然地坐到屋前台阶上，听见祁景之吩咐小一收拾餐厅，耳朵像蒙了层雾，男人嗓音也显得格外温柔。
夏季闷热，但湖中央有股沁凉，比起被烈日炙烤的城区，这里像世外桃源。偶尔起一丝丝风，吹颤了墙边垂柳的叶子，连人类理智也一并吹散。
连绵摇晃的树影，投映在墙角水面的氛围灯，院外隐约传来酒吧驻唱歌手的沙哑声音，是一首熟悉的民谣。顾鸢突然觉得今年的七夕，有点浪漫。
祁景之挨着她坐下，刚好距离，随时能让她沉甸甸的头靠在他肩上。
顾鸢理智还没散尽，仍旧双手捧头搁在膝盖上，水面依稀倒映出垂落发丝的剪影。
祁景之拎着半杯威士忌，侧着目光，扬起酒杯时也在看她。喉结因吞咽而翻滚，脸色沉寂，像镇在海面的冰川，没人知道底下是什么。
她似乎沉浸在微醺的世界里，毫无察觉，于是男人的视线更肆无忌惮。
灼热，痴迷，隐痛，唯独不含欲，好像是看着遥远而孤绝的月亮，别无所求，仅仅享受她的存在，让她的光芒安静地落在身上。
直到一杯酒喝完，男人眼底才变得浓郁些，往日清沉的音色如同被砂纸摩挲过：“顾鸢。”
她迟钝回神，嗓音也迟疑：“……嗯？”
沉闷的一声，酒杯被搁在地面上：“在英国过得好吗？”
他明明已经相信当年的顾鸢就是不够爱他，所以轻易就能放下一切远走高飞，相信她真的对他没感觉了。
可偏要多事问池靳予一句，当初他们到底瞒着他什么。
原来关于她身世的一切，都是池靳予暗中调查的，那份他一直以为的“情书”，是她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原来她十八岁时就已经知道。
所谓狠心，不过是无可奈何。
当初那个承诺过一生一世的女孩，是怎么带着绝望和心痛撕毁誓言的，他不敢再深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可怜虫，边想她，边恨她，恨到一颗心流干了血，伤口结成丑陋的疤痕，再用厚重而坚硬的外壳淬成利刃，一刀一刀，尖锐地划在她心上。
她无动于衷，他以为她真的没有心。
“当然好啊。”顾鸢胳膊搭在膝盖上，伸出手，试图接下银白的月光，“除了学业太辛苦，经常忙到没时间睡觉，什么都好。但也挺充实的，如果没有那几年，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她无比轻松地舒了口气：“以前的事不要提了，都过去了。”
“那以后呢？”祁景之望着她，目光深沉，“有没有想过以后？”
顾鸢翻动手腕，欣赏月光随之变幻的投影：“好好工作，认真当房奴呗。”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房子，虽然得还三十年房贷，但只要想想这辈子已经有一个真正的家，就觉得幸福。
“我是说，我们……”
“祁景之。”她笑着转过头，轻飘飘打断他，“我们没有以后。”
他溺在她焦点模糊的目光里，短暂失去了语言功能。
“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谈感情。我想我做到了，你呢？”她轻声质问
他，“我以为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但也许不能怪你，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
“今天谢谢你的晚餐。”顾鸢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真皮盒子，递过去，“这是回礼。”
祁景之只看着，没接，她放到他身侧的台阶上。
两人沉默到代驾过来，顾鸢接了个电话，起身。
离开前，她站在延伸向黑暗里的浮桥入口，背对着阴影中安静无声的男人，留下一句：“七夕快乐。”
脚步声渐远，越野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偌大宅院再次归于沉寂。
院外明明很热闹，却好像另一个平行世界，而他被隔绝在无形的次元界线里。
许久，他拿起身边的真皮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玫金色男款尾戒。
想起那年在旧金山码头逛夜市，琳琅满目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说他戴玫金比银色好看。
她离开后，他的饰品全都是银色。
*
七夕节后，两人很久没联系。
九月下旬天气稍凉些，但医院冷气依然足，顾鸢不慎着凉感冒。
怕感冒药影响精神状态，硬扛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开始头晕目眩。没空量体温，但专业判断告诉她正在低烧。
趁午休打算去药房买点药，正往电梯间走时，听见护士长在给怀孕的闺女打电话，压低的嗓音格外温柔，夹着满满的心疼和无奈：“……那也没办法，你现在情况特殊，药不能乱吃，会影响肚子里的宝宝的……”
顾鸢无声叹了叹，心想真可怜，怀个孕，连生病都不由自己控制。
在医院见多了病痛，本该麻木，但还是忍不住恻隐。
电梯上七楼，收费挂号在左侧，药房在右侧，这会儿灯都关了，只有值班同事在里面休息。
顾鸢看向取药窗口上方电子屏显示的日期和时间，又想起不久前护士长那番话，脑子突然一阵嗡嗡。
她好像……很久没来过例假了。
和祁景之最后一次是七夕前一天，离现在半个多月，她的生理周期应该在上周。
虽然都记着做措施，可兴致上来难保忘形，那人又一向疯得很。
记得有几次套破了，中途换过，她心里也忐忑，但因为不是排卵期，觉得概率不大。
加之她的专业判断，祁景之那玩命的生活习惯，抽烟喝酒熬大夜，小蝌蚪质量能好到哪去……以后结了婚要孩子，老婆没准都要做试管遭罪。
可如今是实实在在，一向规律的例假晚了好几天。
药房值班的同事发现她，从侧门出来：“小顾，这是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张了张口，嗓子干涩，带着鼻音。
“感冒了？发烧没？”年长的同事抬手要探她额头。
“没事儿张姐。”顾鸢笑着偏过头，“我就上来转转。”
张姐年近五十，马上退休，看着这些年轻医生跟自己闺女儿子没两样，十分关切：“有事儿千万别扛着啊，病人还都指望你们呢。”
“好。”顾鸢笑了笑，“您休息，我回科室了。”
说完连忙转身去扶梯，怕再和张姐说两句，就要流露出慌乱。
下午她请假早退，去了另一家医院。
*
近两年，京市各大医院陆续上线的AI系统，一半由晖腾集团旗下的西景科技提供技术支持，另一半则是池靳予的昱臻科技。
两家公司原本是对头，池靳予做什么，祁景之都要搅个浑水，反之池靳予也不让他安生。
但自从池南两家联姻后，自家人不打自家人，祁景之表示不找他麻烦，昱臻科技的主营业务也逐渐集中到安保行业，不再和祁景之分蛋糕。
这天，祁景之亲自到妇幼医院，负责昱臻转移过来的业务交接。
院长送他和严旭下楼。
“这医院比之前冷清了，我记得一八年过来，电梯都还要排队。”祁景之看了眼轿厢侧面的楼层数。
此刻公用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是啊。”院长无奈叹息，“现在孩子越来越少了，一些综合医院产科都没人，好在咱们这是妇幼。”
电梯到三楼产科停下，门打开，一道纤瘦的黑色身影进入。女人微抬眼，看向亮着的一楼按键，随即好像察觉到什么，回过头。
四目相对，口罩上方的黑眸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平静地面朝电梯门。
祁景之敛下眼底浓色，同样平静地和院长说话，直到电梯在一楼停，穿着黑衣的女人走出去。
门缓缓合上，继续下行。
*
顾鸢身体不舒服，没开车，出门就叫了个网约车。
这会儿时间不巧，刚晚高峰，app显示十分钟才到。但她此刻头脑晕乎，胃液翻涌，实在不想去挤地铁，于是把上车地点定在公交站，坐在站牌里的金属凳子上等。
从妇幼出来，戴着口罩，又这副憔悴低迷样，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不禁多了分打量。
顾鸢索性闭上眼休憩。
不久，身侧好像坐下个人。车来车往的嘈杂声音，在那一刻安静了一瞬，周围空气变得熟悉。
直到那人开口，恍惚熟悉的预感具象成真：“生病了？”
“这个月例假没来。”顾鸢没想瞒他，“检查一下。”
说完，她感觉到那人呼吸凝滞几秒，而后故作平静地问：“结果呢？”
顾鸢低下头：“还没出。”
放在腿上的双手被一只大掌覆盖：“我……”
男人话音未落，被突然的一声车喇叭打断。
顾鸢手机同时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她对了对车牌号，起身：“我车到了。”
祁景之没说什么，替她拉开后座车门，然后从另一侧上去。
顾鸢报了手机尾号便开始沉默。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寸头，褶皱很深的双眼皮，从后视镜观察他们的时候，好奇的目光显得格外有神。
这两人却都没看他，女的口罩遮面看不清表情，只是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病了。
男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交杂着担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直至左侧的男人主动开口：“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会负责。”
司机小伙眼睛亮了。
顾鸢闷闷的嗓音穿过口罩：“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怪我。”祁景之握住她蜷缩的手指，收拢，攥紧，语气坚定而笃定，“我回去和爸妈说，我们……”
“我们怎样？”顾鸢抬眸望向他，轻飘飘打断，低烧晕红的眼圈泛着丝楚楚可怜，但眸底依旧是凉的，“祁景之，我们不可能结婚，这个孩子也不能要。”
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她再放不下，也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司机小伙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谈恋爱，家里人不同意啊？”
顾鸢终于给了他第一个眼神，凉飕飕的。
司机小伙浑身被冻得一哆嗦，乖乖闭嘴。
祁景之也没理局外人，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别说了。”顾鸢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终止话题。
很多人傻傻地以为奉子成婚是跨越阶级的捷径，顾鸢从小见多了圈里的花边笑谈。
处心积虑怀了孕的，父母不同意，最多妥协养在外面，生了儿子才勉强认下，但也仅仅认儿子。后来闲话提及都是不屑，哪有半分真心。
顾鸢转头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窗外街景后退模糊。
等红绿灯的时候，司机小伙从盒子里敲出一根烟，被祁景之从车前镜瞄了一眼，自觉放下，呵呵了两声。
然后和他攀谈起来：“多大了兄弟？”
“29。”
“行啊，努把力，能赶在三十岁前。”
祁景之看向身旁，女人侧脸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好像入定般。
他便也没心情再说话。
红灯转绿，司机小伙叹了一声：“现在结婚都不要户口本了，你俩自己去趟民政局，父母说什么不都没用了吗。”
顾鸢知道，国内《婚姻登记条例》刚改的时候，连国外留学圈都掀起风浪。
对平常人家，或许带两个身份证去趟民政局就能了事，可他们不一样。
亿万家产和股份，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岂能草率？
顾月满的婚前协议满满九十八页。
实力相当的联姻，尚且都怕对方占便宜，更何况她和祁景之。
即便真到非得结婚的地步，南家应该也会要求她放弃一切婚内财产，以保全家族利益。
她不图钱，但内里的骄傲不容许被那样轻视，防备，和践踏。
思绪拧成一股乱麻，反应也迟钝，不久前震动过的手机这才拿起来看。
两条信息浮在锁屏页面：【如果有了，必须结婚。】
【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负责。】
本就因低烧而加速的脉搏狠狠颤动，差一点头晕眼花。
她不动声色地吸气，稳住心神敲出字：【还不一定。】
也许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或持续失眠引起的内分泌问题。
她希望是那样。
手机又亮了一下，顾鸢低下头。
【没有也结婚。】
【如果你愿意的话。】

第30章 第30章无论如何我认定她。
顾鸢瞪大眼盯着屏幕，分明每个字都认识，连一块儿却让人脑袋发懵。
没有也结婚……什么意思？
她努力平顺下心跳，微微发汗的手指颤抖敲下：【你不是不婚主义？】
祁景之：【所以我们俩合适。】
顾鸢懂了。
与其各自苦于被催婚，不如统一战线，把这事儿从源头解决掉。
此后两人各自沉思，谁也没说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祁景之跟着她下来。
这季节昼夜有温差，可太阳下山前还是热的，顾鸢却觉得身上冷，一吹风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脑袋晕乎，差点整个人栽进花坛里。
她一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祁景之原本以为她是因为疑似怀孕而心情不好，这会儿察觉不对劲，连忙跑过来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顾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靠在他怀里，身上烫得可怕。
祁景之紧张皱眉，扯掉口罩看见她烧到通红的脸，嗓音又沉又慌：“你怎么了？”
“感冒而已，没事。”顾鸢虚弱出声，推了推他示意自己走。
祁景之哪能如她愿放开：“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
他抬手摸上她额头：“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我就是医生，去什么医院？”顾鸢扒开他探体温的手，转向租住的楼栋。
祁景之没法，只好扶着她陪她上楼。
“家里有药吗？”
“有。”她看他一眼，“但现在不能随便吃。”
很多药都是孕妇禁用。
电梯里还有邻居，顾鸢上来便不让他扶，乏力的身子缩在轿厢角落。祁景之很想把她抱进怀里，可她的眼神在抗拒。
一下电梯，脱离别人视线，他便搂过她后背和腿弯，将人抱起来。
顾鸢没力气挣扎，窝在他胸口闷咳两声，他眉心也跟着紧蹙两下，快步走到家门前：“钥匙？”
顾鸢迷迷糊糊从包里掏，十多秒才掏出来。
祁景之从她手里接过。
知道她讲究，进门便甩掉皮鞋，也没顾上换拖鞋，直接抱她进卧室，用被子把人捂住。
折腾一番，好像烧得更厉害了，顾鸢脑袋已经稀里糊涂，拼命踢被子：“热……”
“乖，忍一忍，出汗就好了。”他俯下身吻她滚烫的额头，在心里暗骂自己混蛋，如果不是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她需要遭这种罪？
顾鸢总算在他的安抚下稍微平静，祁景之给她量上体温，才得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问有什么孕妇能吃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她药箱里只有蒲地蓝，没有对乙酰，他只好在外卖平台买了两盒和退热贴，加价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体温计显示38&#176;7，被子里的女人早已虚弱到睁不开眼，平日粉嫩晶莹的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喂热水都喝不进去。
祁景之仰头灌了一口，吻开她嘴唇。
吃过药，她依旧咕哝着喊热，却又不出汗，额头顶着退热贴依旧灼人。
祁景之早已为她焦急得满头大汗，家庭医生的电话快被他打爆，最后脱了外衣，裹进被子里拥紧发烫的身躯。
男人本就怕热，九月底的天气对他来说还不算凉，晚上睡觉需要开冷气。
棉被裹着，抱着她没一会儿，自己热到头昏脑胀。
他就这样强撑过两三个小时，一动也不敢动，怕寒气从被窝缝隙渗进来。
直到怀中身躯渐渐的发汗潮湿，不再滚烫，又为她量了几次体温，降到36&#176;5，他心口才松懈下来。
已经快九点了，想起她还没吃晚饭，下床去给她煮粥。
整个过程，顾鸢的大脑好像陷在云雾里，感觉到发生的一切，中枢系统却无法翻译表达。
退烧后，那人的拥抱和叹气才逐渐清晰。
她不敢睁眼面对。
当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刻，顾鸢终于忍不住睁眼，望着一片漆黑，满目晶莹。
厨房传来开灶的声音，顾鸢整理下情绪，从衣柜拿了套干净睡衣。用他留在屋里的一盆热水擦洗身上的汗，再换上睡衣，披了件春秋外套走出卧室。
锅里的米已经煮软一些，祁景之正在切青菜叶，旁边摆着化冻的肉和洗好待切的姜，打算做青菜肉丝粥。
卧室门开，他回头看见缓缓走来的女人。
因为生病脸色苍白，走路也没平时那么有劲儿，连发丝都依稀干枯凌乱了些。
他仔细打量过她身上的春秋外套，和拖鞋里穿了袜子的脚，稍蹙的眉头舒展开：“饿了吗？还等一会儿。”
顾鸢浑身倦懒，没说话，只点点头坐到餐桌旁，手臂支着下巴搭在椅背上看他。
刚开始像只刺猬，见她就扎。现在竟然贤惠得像个人夫。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顾鸢不知道，迷茫地盯着那道背影看。
直到十分钟过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外卖App推送，她买的东西到了。
在祁景之诧异的眼光中，顾鸢去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个塑料袋。
厨房里男人问她：“买的什么？”
“卫生巾。”
“……”
顾鸢若无其事地瞄了眼，男人微怔的神色很快淡然：“红糖有吗？”
“冰箱里。”
他把另一半姜块也切丝。
粥煮好之前，递给她一碗刚出锅的红糖姜水：“小心，有点儿烫。”
“……谢谢。”顾鸢眼眸颤了颤。
红糖姜水喝下几口，肚子暖了，因生病而萎靡的精神仿佛也振作一些。
大姨妈延迟到来，她无需再看医院小程序推送的检查结果。
祁景之怕她喝粥没味，用小碟子装了一丁点黄豆酱，并嘱咐：“你还病着，少吃。”
“嗯。”
气血虚弱，顾鸢双腿盘到椅子上，才觉得有劲了些。
这样的姿势，看起来更像个小姑娘。
祁景之望着她暂时卸下心防的温软双眸，眼底淌过一丝遮不住的柔光。
“我之前说的，你还没答复。”男人双手交握在桌面上，微倾身专注地看她。
“结婚吗？”顾鸢抬了下眸，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青菜肉丝粥，“这种事你不要跟父母商量？父母同意，两家再商榷具体细节，否则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好像无比确定他父母不会同意  。
祁景之默默敛下神色。
她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
男人眉眼深邃，如绽开的夜幕：“对我来说，只是两个人的事。”
顾鸢望着他，脸色平静如蓝岛的湖面：“你不要太天真了。”
“西西，是你顾虑太多。”祁景之手指微蜷，试图继续说服她。
女人淡如水的嗓音抢在他前面：“我没有顾虑，只是不想。”
祁景之目光颤动：“不想和我？”
顾鸢稍一迟疑，低下头：“……你要这么想也对。”
话音落，她心口霎时空了空，往嘴里塞了一大勺粥。
祁景之打扫完厨房就走了。
十二点前，顾鸢喝了药再次入睡。
国庆假期，顾子平收到龙湖山庄的邀请，南俊良六十大寿，邀请京圈各家族和商界名流。
顾鸢本不想去，可顾家小辈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冲刺高考，全都不去，南家还以为顾家摆谱。
她只好答应去凑数。
丁敏惠知道顾鸢不喜欢色彩艳丽，可参加寿宴黑白也不合适，便为她准备了一套浅香槟色抹胸礼服裙。
当天，她是和父母一块儿去的，也是第一次踏进传闻中的龙湖山庄。
南家豪横，在京郊圈了千亩地，依山傍水，早已退居二线的南俊良带老婆在这儿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南俊良六十大寿，是龙湖山庄第一次大规模宴请外宾。
接待的人顾鸢不认识，长相俊美周正，普通话带点港台腔，和顾子平夫妇寒暄过后，和身旁人说粤语。
顾鸢一个字没听懂，进去后问顾子平这人身份，才知道是港岛那边的大公子，南清曜。
祁景之在南家孙子辈排行老二，只不过随母姓，从小定居京城。但要论祖籍，他其实是港岛人。
顾鸢暗自估摸了一下两地距离，不仅远，而且语言不通。
她看TVB都要听普通话，不敢想象身边的人都讲粤语，会有多崩溃。
天马行空的思绪被丁敏惠拽回来，顾鸢看了下被母亲拍拍的胳膊，听见她说：“我去主楼打牌，刚和裴太太约好了，你自己四处逛逛。”
“行。”顾鸢知道薛嬗也来，准备找她。
目送丁敏惠走进大门，顾鸢从侍者递来的盘子里接过一杯香槟，说了谢谢。
法式建筑的巨大花柱旁，两个妙龄女子在说话，其中一个是祁书艾。
两人曾有一面之缘，祁书艾朝她挥挥手。
顾鸢走过去打招呼：“祁小姐。”
“这么客气干嘛？”祁书艾拉住她手，“叫我小艾就好了，介绍一下，这是南映雪。”
南家人……顾鸢心口莫名颤了下，脸色镇定地和这位漂亮女人打招呼：“你好，我是顾鸢。”
“你好。”漂亮女人柳眉清目，妆容是标准的港风，波浪卷发慵懒地用发带低束，有种毫不费力的精致，“我是祁景之的三妹。”
顾鸢没听出她意有所指的语气，只留意到这位来自港岛的三小姐，普通话十分标准。
她觉得亲切许多，和两人聊了几句，直到薛嬗打电话叫她去后山看赛马。
南映雪目送顾鸢坐上观光车离开，回头歪向祁书艾，小声八卦：“这就是咱哥惦记了十年的那个？”
“昂。”祁书艾点点头。
“那耳光就是她打的？”南映雪急了，“二哥不会连老婆都不会追吧？丢死人了。”
“是挺丢脸的，这年头谁还兴壁咚强吻那一套？活该他挨打，还害我和惜惜长针眼。”祁书艾撇了撇唇，“我要是顾家姐姐，我也看不上我哥。”
“除了那张脸靓爆镜，也就骗骗小姑娘了。”南映雪烦躁地用手扇风，“这老光棍真是的，愁人。”
此刻，“老光棍”在楼上会客厅，突然打了个喷嚏。
祁玥正在安抚怒火中烧的丈夫，一边给儿子使眼色：“今天你可是寿星，别生气了，儿子不都解释了吗？景之，快给你爸认个错。”
家丑不可外扬，徐医生提前被请出去，会客厅只有他们三人。
顾鸢发烧那天祁景之一时情急，打了十多个电话问这问那，却忘了嘱咐徐医生管住嘴。结果今天南俊良和徐医生寒暄之际，徐医生莫名其妙地恭喜南家要添丁。
南俊良这才得知自家儿子在外面胡来，差点搞大一姑娘的肚子。
幸好手边没有锐器，祁景之只挨了父亲一抱枕，否则这会儿早已头破血流。
南家一向家教严厉，他的确色令智昏犯了错，和顾鸢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本就不被父母所容。
他站在沙发一侧，态度诚恳：“爸，我错了。”
南俊良剧烈起伏的胸口被妻子的手抚平些许，冷眼看他：“是哪家姑娘？”
祁景之没打算瞒：“顾家大房，顾鸢。”
说完紧跟着解释：“我们是正常交往，爸，我想跟她结婚。”
南俊良皱起眉：“之前和薄家议婚的那个？”
祁景之迎上他目光：“是。”
南俊良眉心更紧了：“听说不是顾子平的亲生女儿。”
祁景之没回话，但眼神格外坚定。
南俊良接着问：“她的真实背景有没有查过？祖籍在哪？家中还有无亲人？”
“……”祁景之蜷了蜷手指，额头颈间青筋微颤，“这些重要吗？”
“婚姻大事，岂能草率？”
“无论如何我认定她。”
“你——”
眼看南俊良又要发火，会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条小缝，缝里钻出一双清亮的眼：“爹地，蛋糕来了。”
盛怒的中年男人看见女儿，瞬间变回慈眉善目，笑呵呵迎出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都几点了爹地，还睡，我头都要睡懵。”南惜挽住父亲胳膊，看向祁景之，瞥了眼他身后地面上东倒西歪的抱枕，“哥，你是不是又挨骂了？”

第31章 第31章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顾鸢的事，祁景之没打算让南惜知道。
南惜和祁书艾之间没秘密，南映雪这些天也在，加上几个八卦精姐妹，一传十十传百，等于整个京城都要知道。
南俊良不想在女儿面前发火，这件事暂且过去。
走出会客厅，祁玥在儿子身旁小声道：“别理你爸，他就是会装，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好好处，别成天不着调的，把人气跑了。不过千万得做好措施，出了人命，你爸动手我也救不了你……”
祁景之眉目紧蹙，依旧带着郁色：“嗯。”
说交往是假的，他不想让父母对顾鸢有看法，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危机重重。别说结婚，最近连见面都难。
母亲还在兴致勃勃地打听：“你跟我讲讲那姑娘……”
“妈。”他实在没心情，也不能对母亲表露出烦躁，正好看见一楼窗户边的池靳予，“我有事和妹夫说。”
祁玥无奈：“行，你去吧。”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池靳予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南俊良如今看自家儿子就烦，对女婿倒是越来越喜欢。
*
寿宴上，顾鸢有意躲避着祁景之的目光。
偶尔祁书艾和南映雪看过来，彼此微笑点头示意。
今天她也见到了南惜，和许久没见的池靳予，夫妻感情看起来很好，和传闻一样，池靳予很宠她。
门当户对的婚姻，总是更好经营的。
主桌旁的小辈那桌，南映雪和祁书艾神神秘秘咬耳朵。
“妥了吧？”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二哥这次要能和嫂子重修旧好，得给我们包个大红包。”
“红包能有几块钱？我俩直接要他的新车。”
南惜好奇地凑近：“说什么呢？”
两人立马分开，同时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祁书艾：“三姐说她大姨妈来了，问我有没有卫生巾。”
南映雪反应极快：“哎呀，肚子好疼，我去趟洗手间。”
南惜目光追随着南映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出宴厅的南映雪收到祁书艾消息：【这事儿咱俩包干，千万不能让惜惜知道。】
南映雪：【懂。】
池靳予和祁景之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兄弟释然，家庭和睦，南惜要掺和进她俩
散播祁景之八卦的壮举，没准又是一场硝烟。
另一头，低调掩在大厅中央的某桌，顾鸢也收到薛嬗的微信。
【卧槽，你猜我刚听说了什么？】
顾鸢：【啥？】
薛嬗：【祁少有个白月光初恋，十年前分的。】
【十年前，不是和你去英国的时候差不多？】
顾鸢心脏猛一颤。
薛嬗：【说是在美国的高中同学，那会儿他不就跟你和池靳予走得近？他总不可能是弯的吧？】
【到底咋回事？那白月光到底是谁？】
【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顾鸢略显慌乱地看了眼周围，对上薛嬗质问的目光，还好，没有别人用异样的眼神关注她。
祁景之向来无缘花边八卦，十年前的事怎么会突然传出？
顾鸢差点就要对薛嬗坦白，字已经打出去：【我晚点细细跟你解释……】
薛嬗的信息在她发送前跳出来：【你快想想，当时你们身边还有谁？我心痒死了！】
顾鸢一字字删掉，心底百转千回。
直到薛嬗一段语音发过来：“听说他为那个初恋守身如玉到现在，天天怀念人家，经常喝醉酒就是为了和她梦中相遇。每年她生日还要亲自跪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去鸿安寺，为她祈福，还有……”
后面的越来越扯，简直是古今各种狗血小说剧情的混合版，顾鸢听得脑袋都大了，无言以对：“……”
什么玩意儿？
传八卦的人还算厚道，没把她大名说出去，当年那点少男少女的隐秘心事，除了他们俩，连走得最近的池靳予都没察觉。
不然她真的没脸出门了。
八卦发酵的第二天，连住院部的家属老太太都开始津津乐道，顾鸢实在忍不住，给祁景之去了条信息：【你干的？】
对面秒回：【什么？】
顾鸢气闷得扯下口罩，咬牙敲字：【那个初恋的八卦。】
祁景之：【不是我，我也在查。】
紧接着解释一句：【那些事儿我没做过。】
不远处病房里，那个陪床家属老太太又和新来的病友家属讲起来。
顾鸢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祁景之活脱脱被八卦打造成一个令人惋惜又敬仰的深情贵公子，网络上一片感天动地。
这会儿中午休息，年轻护士小刘也在病房听八卦，眼眶通红，眼泪涟涟：“太可怜了，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啊……那霸总小说里，男主找女主不是挺简单么？为什么要失散十年啊……”
顾鸢实在听不下去了，在门口敲了敲：“别聊了，让病人静养。”
小刘这才悻悻地出病房。
没几秒，抱着顾鸢胳膊又叹起气来：“顾医生，我心好痛，感觉像看了个虐文。”
“……”
回到办公室，关于祁景之的八卦仍在继续，顾鸢实在不想听，打算塞个耳塞午休。
余德海经过时见这里热闹，驻足，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小顾，来一下。”
顾鸢心脏突然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余德海笑容可掬地迎她进办公室，关上门，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小顾，我可是给你尽心了啊。”
说完，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国税局的小伙子，30岁，主任科员，税务多难升你知道的吧？这小伙子真的特别优秀，除了家境普通点儿，但也不差，父母退休有社保，起码用不着贴补。最重要的，他本人可是前途无量。”余德海指了指照片，“长得也周正。”
顾鸢瞄了瞄，倒是浓眉大眼，身材也不胖。
她端着茶杯对余德海笑：“老余，我现在不考虑结婚……”
“不结婚就不谈朋友了？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对这事儿有抵触，多认识点儿人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逼你马上结婚。”余德海一副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你只有多接触，多对比，才知道什么样的最适合你。”
顾鸢抬手扶额。
道理她都懂。
“你就去见见，吃顿饭，又不少几两肉。”余德海继续劝，“你回家不也要吃饭？”
顾鸢知道老余是为她好，回国这两个月，简直为科室这些单身青年们操碎了心。
许钊被摁着相亲两次，最近才消停。
顾鸢想她要是连吹两个，老余应该也就会转移目标了，于是假装乖巧地应下：“那行，就见个面。”
万一彼此有眼缘，交个朋友，也是往后的人脉。
顾鸢的目的不在相亲，便没浪费时间和对方网聊，直接约见面。
然而税务哥很忙，加好友的前两天都在加班，第三天晚上，才终于有空出来遛弯。
两人约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都吃过晚饭才出来，对于相亲的态度也差不多，碍于领导面子，不好直接拒绝。
请她喝了杯咖啡，税务哥坦率直言：“我这两年是关键上升期，其实没太考虑成家，老婆孩子都会分散精力。如果实在有合适的，可以先谈，但我工作很忙，不见得有太多时间约会，或者提供情绪价值，就算是谈，也多半会耽误对方。”
“那也太巧了。”顾鸢反倒轻松起来，“我也很忙，不希望结婚影响事业发展。”
税务哥笑了笑：“是，你们医生压力也大。”
“那就当交个朋友？”顾鸢主动给这段相亲画下终止符，伸出手。
“行。”税务哥友好地握上来，“以后有需要，吱一声。”
“估计您需要我的机会多。”顾鸢顿了下，微笑，“不过还是希望别在医院见到您。”
两个人相谈甚欢，一路上言笑晏晏，税务哥送她回小区。
顾鸢立马给余德海发了条微信汇报，税务哥很好，但互相不来电。
余德海表示惋惜，却也没强求。
国庆后气温越来越低，急诊感冒发烧的病人越来越多。直至十一月下旬，一场季节性流感蔓延到整个城市。
急诊忙不过来，各科室精通全科的医生加入轮岗。
顾鸢也在列。
往返于急诊和科室，经常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等熬过去，给你们轮流放三天假。”余德海安抚这些怨声载道的年轻牛马。
许钊嗷嗷咆哮一声：“敢不敢给一周啊老余，我这内分泌都失调了。”
余德海脸色淡定：“一周？那你去和季主任商量。”
季安仁是许钊的死穴，许钊顿时面如死灰。
顾鸢倒没那么在意，三天也行，接连睡个三天三夜，是她很久不敢奢望的恩赐。
她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下午还得去急诊忙，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竟是许久没联系过的税务哥。
税务哥名叫郭逸阳，名字也像人一样周正。
顾鸢疑惑地拿起来接听：“你好？”
“你好顾医生，是我，郭逸阳。”对面男声略显焦急，背景音嘈杂，“你现在在医院吗？我有点事情想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办法了……”
顾鸢起身往外走：“你说，我在。”
原来是郭逸阳领导出差，把九岁儿子一个人留家，因为住在单位家属院，还挺放心，平时有邻居看着，白天上学，晚上就在郭逸阳那儿蹭顿饭。
今天周末，这孩子在家玩得无聊，学电视里的篮球明星扣篮，结果跑跑跳跳不留神，脑袋撞在柜子角上。
郭逸阳是听见孩子哭声过去看的，连忙带孩子来医院。
而急诊因为流感忙得不可开交，医生都在抢救室，大厅里挤满了病患和家属，孩子还不停的哭。
郭逸阳太着急，才给顾鸢打了电话。
顾鸢下去时，男孩坐在凳子上嚎哭，左额头一个大大的血包，郭逸阳满头大汗哄着。
顾鸢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小男
孩面前俯身：“怎么回事？我看看。”
郭逸阳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出位置：“麻烦你了，快帮忙看看，肿这么大包会不会脑震荡？”
“这个需要系统检查。”顾鸢略一沉吟，看了下急诊诊室，值班医生忙得脱不开身，拍拍小男孩肩膀，“先过来，我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联系放射科拍个片。”
哄着小男孩进了急诊手术室，她让郭逸阳去补充挂号，戴上口罩，准备好器械，给小男孩清理额头上的包。
小孩儿都怕白大褂，这个也不例外，郭逸阳刚走没几秒，看着她手里的镊子，扁嘴就要哭。
顾鸢平时虽对人冷淡，但职业素养让她面对小病人时，还是能多几分耐心和温柔。
把镊子拿开些，口罩上一双眼笑盈盈：“你几岁啦？”
“……九岁。”医生姐姐很漂亮，但小小的眼里依然惧怕。
顾鸢又问：“喜欢打篮球？”
“喜欢。”
“那你最喜欢哪个篮球明星？乔丹？姚明？”顾鸢悄悄拿起沾了碘伏棉球的镊子。
说起偶像，小孩眼睛瞬间亮起来：“我喜欢詹姆斯！”
郭逸阳挂完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温柔而温馨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姑娘无比仔细地帮小男孩清理额头上的伤，又耐心听着小男孩滔滔不绝的话语，时不时和风细雨般回应两句。
不小心弄疼他，连忙道歉给他吹吹。
小男孩扬起骄傲的头颅：“我以后可是要当篮球明星的，我不怕疼！”
“那说好了，我去当你的观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勾。”
郭逸阳定下微微恍然的心绪，笑着走进门：“这么快就和阿姨混熟了？”
小男孩严肃纠正：“是姐姐。”
“哦，是姐姐。”郭逸阳一脸较真，“那我为什么是叔叔？”
小孩很老实地眨眨眼：“爸爸要我叫你叔叔。”
处理完伤口后，小男孩依旧要黏着，顾鸢只好陪同去放射科拍片。
直到两点多，她必须要去急诊工作了，哄小男孩说下次见面给他买棒棒糖，才得以脱身。
下午郭逸阳发来的道谢微信她只瞄了一眼，没时间回，后来看过几条工作信息，就彻底忘掉九霄云外。
这个小插曲，顾鸢完全没放在心上，对她来说不过是万千病人和家属之一。
大面积爆发的流感在十二月中旬后慢慢平静，工作强度也逐渐回归正常。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医院里气氛都变得欢快起来，一些长住的病人，房间里被家属装点上节日主题的窗花。顾鸢每次查房，感觉都像要过年。
在国外时，圣诞氛围要更浓厚些，但久而久之她已经麻木，就像如今许多年轻人对春节，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
今年平安夜是周五，同事们提前商量着那天下班去哪儿嗨，顾鸢兴致缺缺地看自己的手术记录。
就算不加班，她也不想去酒吧密室KTV，太累。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郭逸阳：【24号晚上有空吗？】
顾鸢意外地扬了扬眉。
才发现这人之前的信息她没有回，可都快一个月了，现在道歉也太晚，只好装傻：【有什么事吗？】
郭逸阳：【是这样的，过节嘛，小冬嚷着想见见你，和你吃顿饭。】
小冬就是他领导的儿子。
郭逸阳：【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会和他解释。】
袁源和卢玮在叫她，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听说新出了个圣诞主题。
顾鸢在手机上回复郭逸阳：【那就周五晚见吧。】
然后告诉袁源和卢玮，已经有约。
她实在不想去密室消耗精力，倒有点牵挂她的小病人状态如何。
当晚顾鸢便去附近商场，给小冬买了个变形金刚当见面礼物。
*
祁景之十月联系过她两次，顾鸢忙到分身乏术，他便没再约。
最近稍闲下来，她和祁景之也没有私下见面，周末的约定好像就在她怀孕乌龙之后，自然作废了。
果然，男人再怎么爱玩，也害怕摊上责任。
对于祁景之规避意外的反应，顾鸢没有太失望，只不过心底总有个地方会突然堵那么一下，带着隐隐的钝痛。
项目会议他依然会带严旭来医院出席，顾鸢负责普外科使用反馈，两人维持着合作伙伴般淡如水的关系，工作上认真交涉，工作外礼貌寒暄。
这天目送走祁景之和严旭，许钊在她旁边小声嘀咕：“祁总最近不对劲。”
顾鸢漫不经心地问：“哪儿不对劲？”
许钊：“那次他来科室看病，感觉你俩很熟啊，怎么现在这么客气？”
“你感觉错了。”顾鸢淡淡地说，“我俩不熟。”
“……”向来自信的男人不觉得自己的感觉会错，“姐，传说中那个白月光不会是你吧？”
顾鸢没急着否认，这样很容易显得心虚，只面无表情乜了他一眼：“传说，就专骗你这种没脑子的闲人。”
许钊被堵得无话可说。
而顾鸢没想到，一天会接连见到祁景之两次。
下午四点多，她去八楼神外科给一位转诊病人复查，乘电梯回普外时，六楼电梯门开，一身卫衣长裤的男人走进来。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因为太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
顾鸢目光轻轻扫过楼层按键旁的科室备注——
六楼，男科门诊。
“……”垂眸错开对视，一阵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脑海。
他不会真的那方面有问题吧？
感觉挺好的啊，虽然她没体验过别人，但这人分明很行的样子，每次只显得她不行。
可不孕不育属于另外的范畴，难说。
顾鸢暗自叹了口气。
等其余人都下电梯，祁景之也知道她认出了自己，清了清嗓，压低音量：“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32章 第32章带上身份证，下楼。……
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独处，祁景之没带着严旭，顾鸢身边也没有同事。
那些被强行撇开的情绪又莫名涌上来，顾鸢暗骂自己的脑子不争气，这种时候犯什么迷糊，面上沉静如寂夜：“我没想什么啊。”
男人轻轻撩眼，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很久没移开：“忙完了？”
顾鸢扬眉：“嗯？”
“这两个月你们很忙。”他说，“就没打扰你。”
脑子又迷糊了，她垂眸掩下颤抖的眸色，语气淡定：“医院的事哪忙得完。”
“也是。”他微闷的笑声从口罩里喷出，“那今晚有空吃饭吗？”
“有啊。”顾鸢也笑了一下。
男人弯起眉眼的幅度因她接下来的话语而僵硬：“和人约好了一起过节。”
“行。”祁景之敛下神色，“提前祝你平安夜快乐。”
短暂的相会，在电梯门开的那刻仓促结束。
顾鸢走出的背影毫无留恋，男人渐渐握紧身侧的手指。
回到科室，护士站小刘叫住她：“顾医生，下午出院的病患需要你签字。”
顾鸢稍顿了下，问：“几床？”
小刘有点意外，但还是沉着回答：“26床。”
顾医生向来对自己的患者了如指掌，从不会等她提醒签字，如果是平常，应该径直往护士站来，找她要出院病历。
顾鸢拿起病历看了眼，各项指标正常，去病房给病人做最后的询问检查，然后回科室。
茶水台的手冲套装是她买的，如今成了公用，热爱咖啡的卢玮每次都要问她一句。
今天叫第二声才听到回答，清泠的眼有点怔懵：“怎么了？”
卢玮抬了抬手里的杯子：“问你要意式还是拿铁。”
“意式，谢谢。”顾鸢浅浅勾着唇，转身打开工作电脑。
医院内网各科室相通，主治医生有权限。这是她第一次因私查询非本科室的就诊记录。
输入祁景之名字，和那串烂熟于心的身份证号。
寥寥数行表格映入眼帘。
南家有家庭医生，头疼脑热一般不来医院，除了两年前因胃炎诊疗过一次，就是最近。
十一月十九日，检查并预约手术。
十一月二十二日，输精管结扎手术。
十二月八日，复查。
最后一次是今天的复查。
剧烈的冲击袭上大脑，顾鸢一时间
浑身僵硬，直到听见卢玮脚步声，她慌乱地关掉页面，强装镇定，心底却凌乱如麻。
“喏。”卢玮把她的杯子放眼前。
顾鸢暗自深呼吸：“谢谢。”
然后端起来，仰头一大口。
卢玮：“哎你倒是慢点儿喝啊，这可是我带的上好咖啡豆，你品品。”
顾鸢：“……”
快下班了，难得有磨洋工的空闲，她允许自己放空到六点，收到郭逸阳发来的餐厅地址，整理了一番心情，带上给小冬的礼物出门。
她要开车，郭逸阳便没来接她。
这家环境优雅的高端日式餐厅，顾鸢是第一次来，在医院上班忙得很，早已没空讲什么情调，偶尔在外面吃饭，都是随便找一家路边快餐。
约好的位置上却只有西装革履的郭逸阳，不见小朋友。
郭逸阳见她出现，赶忙起身，一边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一边解释：“小冬爷爷奶奶突然从老家过来，要见孙子，今天来不了了，但我想总不能鸽你。”
“没事。”顾鸢笑了笑，把包放在一旁的专用置物柜。
郭逸阳从邻座拿起一个小盒子：“小冬送你的礼物。”
“谢谢。”顾鸢接过来，“正好我也有礼物给小冬，麻烦你转交一下。”
说着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除了变形金刚玩具，还有之前承诺的糖果，加一盒进口巧克力。
“让你破费了，小冬一定很喜欢。”郭逸阳激动地接住，“那我们点菜？”
顾鸢爱不释手地把玩小冬送给她的篮球钥匙扣：“好。”
另一边，祁景之不疾不徐地走出VIP电梯，高级经理早等在一旁，领着他和另一位男人去餐厅。
男人在前面点头哈腰笑呵呵：“祁总肯赏光真是太荣幸了，您放心，我定的是最好的包间，隐秘性高，风景也是一等一的，特意让人下午空运过来的北海道毛蟹。”
祁景之边走边应了声，兴致不高，注意力在手机邮箱里的工作内容。
看完后切出去，给薛副总发了条语音，才漫不经心地望向前面。
刚走进餐厅，经过一段装修精美的原木风日式通道，临窗那桌男女互相交换礼物的一幕就这么闯入眼帘。
她低头看那人送的礼物，笑得那么温柔和煦，充满珍视。
“祁总，这边请。”男人欠身等候他。
祁景之敛下晦暗的眸色，表情很冷地转过身：“嗯。”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多少珍稀食材也食不知味，直到对方聊起合作的时候，才聚起几分神智，思索并回应。
祁景之不想在包间久留，离开时临窗那对男女还在相谈甚欢，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进后座休憩。
然后一直看着餐厅门口。
直到顾鸢和郭逸阳并排走出来。
“顾医生车停在哪儿？”郭逸阳问。
顾鸢指了指离门口几步路的大G：“来的时候运气好，刚空一个。”
郭逸阳笑着点头：“那你稍等我一下。”
“好。”顾鸢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看了眼男人走向停车场深处的背影，先解锁自己的车，到旁边等。
半分钟后，郭逸阳抱着一束鲜花走过来。
顾鸢眼眸一颤，脑子也突然空了空。
淡雅的香槟玫瑰点缀着绿白相间的小花朵，花香入鼻，郭逸阳稍显腼腆的嗓音紧跟着钻进耳膜：“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不是因为你上次帮了我……其实，初次见面我对你就有好感，那天我是想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熬过这两年，以后我加倍补偿你。”
“但你似乎没看上我。”
顾鸢的确没看上他，那次是，今天这捧花也一样走不进她心里。
还在斟酌着措辞，男人继续开口：“小冬的事给了我一次机会再和你接触，我无比确定，还想再努力一下，你有没有可能接受我。”
“郭先生。”一个老实男人诚恳的眼神，令她眼眶无端热了热。许是年纪大了，容易被感动。
但感动和感情是两码事，她也诚恳地笑了笑：“谢谢你，但很抱歉，我们没有缘分。”
郭逸阳眼底划过失落，很快整理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那，花可以收下吧？”
怕她再拒绝，他赶紧找补：“收下也没什么，我不会误会，更不会缠着你的。”
但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当然可以。”顾鸢接过花，又微笑着道了声谢。
两人体面地道别，顾鸢坐进车里，把花妥善地放在副驾驶座，并将小冬送的钥匙扣穿进车钥匙。
驱车驶离。
顾鸢没注意到一直跟在她后面的车，半路飘起了雪，黑色幻影仿佛融进冰天雪地的保镖卫士，又好像一头蛰伏着，亟待破笼而出的巨兽。
*
大雪纷飞的浪漫平安夜，终究是让她用来补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给大家发的密室逃脱朋友圈挨个点赞。
叶子琪秒私聊她：【你没来太可惜了！】
顾鸢回过去一个摸头表情包：【下次一定。】
叶子琪：【我考察了一个全屋定制品牌店，口碑不错，团购有优惠！】
顾鸢：【那我们改天去看看。】
房子交了，厨卫以外的家具家电都得自己置办。
虽然说装修脱层皮，但想起未来住进自己的房子，花钱操心都是值得的。
正打算上网搜罗一些定制方案，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祁景之。
她心口一跳，疑惑地按下接听：“喂？”
“在家吗？”男人嗓音略低，透着疲惫的沙哑。
顾鸢感觉他喉咙里像渗着血丝，心跳变得滞涩，回复也迟钝：“……在。”
“我问你。”祁景之轻轻吸了口气，再吐出来，透过听筒的气流无比清晰，“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顾鸢站在主卧窗边，于冰天雪地中看见楼底下那辆熟悉的车，车顶和前后盖覆满白雪，但那复古而奢华的车型，让人很容易一眼辨出。
她强自镇定地反问：“你问这干什么？”
男人只是机械般重复：“有没有？”
紧跟着，一道颀长身影从后座下车，仰头望过来。
下过雪的气温，男人只穿一件白衬衫，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隔着玻璃他应该看不见她，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扇窗。
顾鸢莫名眼眶一热，说不出谎：“没有，怎么了？”
举着手机仰望着她的身躯好像被冰雪冻结，一动也不动，耳朵却传来暗流奔涌的温热嗓音：“带上身份证，下楼。”
心脏好似被揪了一下，脑中山崩地裂，她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找回理智：“干什么？”
“我等你。”三个字后，男人收了线。
随着听筒里挂断的一声响，楼下那人终于放下手机，双手插兜，目光依旧专注地仰着。
顾鸢隐约预感到什么，不能确定，起床穿衣时双脚轻飘飘，好像踩不到实地。
手也不受控制的抖。
她努力化了个不太复杂的妆，穿上素净的白衬衫，披了件毛呢外套下楼。
电梯里，一对夫妻在闲聊。
“门口那辆劳斯莱斯你看到没？”
“看到了，没想到咱小区还有这么有钱的。”
“业主群里说，从昨天晚上就停在这儿，里面一直有光。”
电梯到一楼停，顾鸢是最后出来的。
那对夫妻经过绿化带时，回头看了幻影好几眼，祁景之已经回到车里。
后座门虚掩着，等顾鸢踏着雪过去，才打开。
坐在里面的男人转头过来，白衬衫熨烫平整，质感高级。
捏着手机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收拢：“上来说。”
车里光线暗，顾鸢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没再说什么，安静耐心地等候。
直到她坐到相邻位置，门又关上，隔绝了外界冰冷的气温和窥探的目光。
“我不强迫你。”男人双手交握望向前，“不愿意可以下车，或者慢慢考虑，我会等。”
话已经接近挑明，顾鸢确定了他的意图，不由攥紧牛仔裤边。
“还是那句话，结婚对我来讲只是两个人的事。”祁景之边说着，边从兜里
掏出一个宝蓝色丝绒盒，放在手心。
顾鸢心跳猛漏了一拍。
“我保证，除了你我，无关任何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掰开丝绒盒盖，一枚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戒指，静静地划破车内昏暗的光线。
宝石凛冽的辉光同他冰雪般澄澈的目光一道，倾泻向她不可思议的眸：
“我说到做到。”

第33章 第33章我不打算隐婚。
戒指璀璨的光晕下，两人凑得十分近，顾鸢这才看清他憔悴的双眼。
想起电梯里那对夫妻闲聊的内容，想起这半个月的手术和诊疗记录，心脏震颤。
除此之外，他还瞒着她做过什么？
直到此刻她仍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跳过一切复杂程序，跨越她想象的所有困难，把结局递到她眼前。
好像她只需要伸手，就能触到光。
而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水滴一般的蓝色光芒闪耀在手心，记忆溯回十七岁那个夏末，和几个朋友在池靳予别墅里看原版《泰坦尼克号》。
当所有人都为那段汽车里的缠绵戏份而激动时，只有他们安静回头凝视着对方。光线很暗，他没有发现她脸红。
也正因为暗，他偷握了一会她的手，没人察觉。
她至今还记得少年掌心温热潮湿的触感，可遥远的少女心境，再也找不回来了。
得到她默许，祁景之吩咐司机开车，去民政局。
顾鸢在他的嗓音里回神：“今天不是周六？能领证吗？”
他淡淡开口：“我安排好了。”
“哦。”顾鸢转头看车外的风景。
没多久，黑色文件夹闯入余光。
男人修剪干净的指甲边缘，因为稍稍用力而泛白。
顾鸢轻微扯了扯唇。
祁景之亲自给她，好过他父母给。他什么都不说，感觉就像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她心里也没那么膈应。
顾鸢面色平静地接过协议，翻开的扉页内容令她倏然愣住。
这不是婚前财产协议，而是一份体检报告。
很厚，很详尽。
“医生看过了，说各方面都没问题。”祁景之侧头望着她惊愕的表情，唇角若有似无的一勾，“你不放心可以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顾鸢压住汹涌的情绪，合上文件夹。
像他们这种人，长年有家庭医生监测调养，轻易出不了大毛病。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不用签什么协议吗？”
“签那干嘛？”男人漫不经心地转回去，笑了笑又看回她，面含揶揄：“怕我觊觎你财产？”
“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他才对。
祁景之朝她伸出手。
顾鸢疑惑抬眸：“怎么了？”
“戒指。”他示意她搁在腿上的盒子，“给你不是拿回去收藏的。”
顾鸢心一颤，把盒子递给他。
男人把盒盖掀开，璀璨蓝光被他指尖拾起，再缓缓圈进她左手无名指。
戒圈冰凉的触感与男人执起她手的温热渗透交织，令人恍惚。
她曾经说过，喜欢海洋之星那样的蓝宝石。如今十七岁的愿望成真，仿佛他们从没分开过。
可十年记忆就那么清晰地横亘在眼前，谁也没办法忽略。
“有些话要提前讲清楚。”祁景之摩挲着她的手指。
顾鸢低低回应：“嗯。”
“虽然仓促，但该有的都会有，别墅我会过到你名下，其余那些，回头和伯父伯母商量。”他无比认真地望着她手，仿佛欣赏一件精美艺术品。
顾鸢抿了下唇，说：“就这样领证，我爸那边可能会有点儿难办，他也许会对你……”
顾淮远虽然感激他，如今两人也是合作伙伴，但一声不吭拐走他女儿，小老头一定有脾气。
顾鸢想问要不先等等，起码和爸妈坐下来和气商谈，男人抬眸看向她：“有道理。”
顿了顿：“那你现在和伯父伯母说一声，来得及。”
“……”顾鸢噎了两秒，“可你爸妈……”
“他们你不用管。”祁景之目光灼灼，坚定如铁，“我去解决。”
“能解决吗？”
男人垂眸轻叹：“顾鸢，你想得太复杂。”
当年如果她能想简单一些，起码和他坦白一个字，或许都不会耽误到现在。可他知道，那不能怪她。
如今的她不敢再袒露心意，不敢承认对他还有感情，偏要给自己留一道自保的城墙，那就这样吧。
他准她躲在自己的堡垒中。
只要成为他妻子，不再被别的男人惦记。
“还有。”深邃眸光席卷下来，像无边夜幕吞噬了白天，“我不打算隐婚。”
顾鸢呼吸蓦地停拍。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
民政局今天只有他们一对领证的夫妻，但十分热闹。
祁景之聘请的跟拍团队和他们同时到达，造型师摄影师录像师打光师道具师和几个助理，浩浩荡荡一群人占据了大厅。
顾鸢自己化过妆，造型师只给她补了下口红和定妆，整理头发，戴上头纱。再给祁景之薄薄打一层粉底，抓一抓发型就足够。
男人眉形天生好看，嘴唇也是自然均匀的浅粉色。
两人不约而同的白衬衫就像情侣装。
在自助机器拍完照，拿到红底照片，顾鸢看着照片里男人眼底的红血丝，心底一阵酸涩翻涌。
恍恍惚惚地被他拉过去，坐在窗口前填表。
办事的工作人员随口问：“我们这边有妇幼的医生，顺便做一下孕检吗？”
顾鸢还在迟疑，身边人已经开口：“不用。”
他果断签下名字，按手印。
不知道签了多少个名字，按了多少次手印，那感觉就像签卖身契，顾鸢不禁转头看向旁边，男人脸上虽没有太大笑容，但明显轻松愉悦。
他是如此轻松愉悦地把自己给卖了，然后找随行人员要湿巾，握过她的手。
湿巾冰凉，男人指腹温热，眼神被压在浓密的睫毛下，看不清，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柔的慎重。
手指上的印泥被擦掉，不留一点痕迹，那些写过名字摁了手印的表格也都被工作人员收回去，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两本结婚证。
进门不到半小时，就得到了结婚证，顾鸢心绪恍然。
直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拍照吗？”
祁景之“嗯”了声：“有劳。”
工作人员拿着两本结婚证，调整到正对他们的角度，末端分开，他们同时伸手接住其中一本。
摄影师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进宣誓厅拍照时，祁景之把捧花递给她。
蝴蝶兰和她手指上的蓝宝石相映成辉。
负责人问他们：“要不要宣誓？”
手里拿着两本誓词本。
这次顾鸢抢在他前面：“不用，谢谢。”
誓词本被收了回去。
他们站在宣誓台上，听摄影师指挥摆拍了几组动作，化妆师拿着片白纱上去。
很大一片，罩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白纱隔出一方朦胧的小世界，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彼此靠近的呼吸，这一幕她仿佛梦见过，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思绪游离间，被祁景之搂住了腰。身体被迫前倾，头下意识仰了起来，接住男人轻盈如雪的吻。
外面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走出民政局大门，顾鸢穿上了毛呢外套，道具师递来一把透明雨伞。
祁景之撑起雨伞，牵着她在茫茫大雪中
漫步，风吹起她长长的头纱，拂过男人的衬衫和头发，纠缠不已，难舍难分。
相机快门咔擦不停地响着，两排脚印缓缓延伸向远方……
*
领证前，顾鸢没给父母打声招呼。
她想过要说，可一路拖延，变成了先斩后奏。
拍完外景正好吃午饭，祁景之订了家法式餐厅，在一栋民国时期的文物洋房里，窗外是白雪覆盖的院内草坪。
“我一会儿回去跟爸妈说。”顾鸢捧着瓷杯，看向里面澄澈温热的红茶。
“我也得回去一趟，和我爸谈谈。”祁景之一直在看她，“你那边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不至于。”顾鸢轻轻一个抬眼，“我爸妈不会打断我腿。”
倒是他那边值得担忧。
她相信他能做到对她而言，只是两个人的婚姻，但他必然会面临什么。
说到这，祁景之想起来：“之后如果我家人问，就说我们谈了半年，以前的事说不说随你。”
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安抚道：“等我打点好一切，带你和他们见个面，以后想不想再见也随你。”
如履薄冰的心跳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妥善包裹，顾鸢喝了口茶，镇定下来：“嗯。”
“如果爸那边顺利的话，今晚我会飞港岛。”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结婚的事要当面告诉奶奶。”
“好。”
顾鸢想问她爸妈那边怎么办，他多久从港岛回来，什么时候能正式见面，菜上桌，她把话暂且压下去。
吃过午饭，两人各自开车回家。
爸妈都外出了，保姆说爷爷在房间休息，顾鸢没上楼，去暖棚给丁敏惠心爱的花朵剪剪枝，然后在后院躺椅上休憩。
那天还没有下雪，她也坐在这个躺椅上，听丁敏惠揣摩她有没有可能嫁入南家。
转眼她就和祁景之领了结婚证。
做梦一样。
她打开微信，给薛嬗发过去一张照片。
是摄影师把捧花戒指和结婚证摆在一块儿拍的，还撒了许多小小的镂空囍字。
薛嬗：【哪儿偷的图？】
顾鸢不语，把关键信息打码的结婚证内页再拍给她，上面赫然有祁景之大名。
薛嬗一通电话甩过来，劈头盖脸的女高音，比得知她要和薄家联姻时更震耳欲聋：“你跟祁景之结婚了？！”
“嗯。”顾鸢语气平静，指尖在藤编扶手上划着，“上午刚领的证。”
“不行我得冷静一下。”薛嬗呼哧呼哧喘了好一会大气，“怎么说结就结？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想吓死我啊？”
“吓死的可能不止你一个，我还在想怎么给我爸妈交代。”顾鸢无奈地叹了叹。
同意结婚是昏了头，现在想想还真是冲动。可如果回到六小时前，一切重来，她也未必能理智。
“你到底怎么想的？”薛嬗静下来，回归正常人语气，“他不是还有个白月光？你居然敢跟他扯证？结婚和当炮友可不一样啊姐妹。”
稍顷，一个看似不可能又最可能的念头冲向脑海，薛嬗嗓音开始发抖：“等等，十年前，美国，高中同学……那个白月光不会就是你吧？”
顾鸢轻轻舒了口气，用沉默代替回答。
薛嬗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寂静中，顾鸢平和地解释：“我和他高中的确互相喜欢过，但后来没能在一起，至于八卦里那些，都是假的。”
薛嬗：“那现在是又好上了？”
“没有。”顾鸢很浅地勾了勾唇：“顺其自然结个婚而已。”
是顺其自然，也算顺应心意。
说了那么多冷漠绝情的话，还是没能把自己的心冻住。
薛嬗：“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等顾鸢捂她嘴，对面已经擅自出声：“祁少十年没谈过恋爱，你回来才几个月，就跟你好上了。”
“多少千金名媛都近不了身的男人，跟你结婚就跟玩儿似的，你品品，不可疑吗？”
“我看那些传闻未必假。”薛嬗板上钉钉下了结论，“咱京圈最难搞的太子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种。”

第34章 第34章心疼你老公？
顾鸢沉默看向熟悉的院子。
地面被清扫过，每一片砖都很干净，但特意留着白雪皑皑的草坪和树枝。
爷爷不过洋节，所以没有任何圣诞相关的装饰。
“在听吗你？”薛嬗略抬嗓音。
顾鸢：“嗯。”
很多话憋在心里，顺着呼吸往出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不剩。
她觉得祁景之不可能对她还有感情，毕竟重逢时他一句句那么笃定，过往如烟。
毕竟她明确问过，他也果断回答过，不留丝毫余地。
原以为许久不见，两人的交集也就到头了。结束这一场危险游戏，他会回到属于他的康庄坦途。
她告诉自己手术也许就是个巧合，他是不婚主义，不想要孩子也正常。
可手中的结婚证恍惚在发烫，像要戳破脑子里光怪陆离的泡沫。
两道激动急促的脚步声将思绪拉回，顾鸢匆匆和薛嬗告别挂断。
她从后院走廊缓缓步入客厅，看见父母相偕的身影，主动开口：“爸，妈，我结婚了。”
想过无数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告知。
和薄家解除婚约那次，她对爷爷解释了很多，可这次她什么都不想解释。
顾淮远乘电梯下楼时，她也只是沉着地递出结婚证。
顾淮远看清结婚证内页的信息，皱紧眉头一言不发，顾子平闷闷喝了口茶：“南家什么意思？就算这桩婚姻是我们高攀，也得讲规矩讲程序吧？”
向来对祁景之青眼有加的丁敏惠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年轻人真是太冲动了。”
顾淮远始终垂眸，花白的眉睫尽显沧桑：“帮我联系南俊良，我要和他聊聊。”
这会儿祁景之应该正在和他父亲谈，想起祁书艾那句“打得他三个月下不来床”，顾鸢对南俊良心有余悸，不能让爷爷火上浇油。
她拦住顾子平准备拨号的手：“爷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了。”
“我不操心？”顾淮远被她气到，“没有下聘没有彩礼，什么都没有谈，你就跟人家去领证，你真是猪油糊脑子了你！”
那些东西她并不在乎，何况她也没有对等的嫁妆。
顾淮远此刻义愤填膺，真等到南家问他顾家愿意出多少嫁妆，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她和顾月满毕竟不一样。
“被人知道我们顾家这么嫁女儿，我这张老脸要丢尽。”顾淮远撑着拐杖艰难站起来，保姆搬来轮椅都不坐，烦躁地摆着手走向电梯间。
顾子平秘书打电话来，问他辉腾集团地产公司的刘总约见面，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顾子平现在听见晖腾就头大，没好气回了句：“再说，要他等着。”
晖腾的业务代表背后是南家，是祁景之。换做平常，顾子平哪能这样，果真气昏头了。
同样是生气，顾淮远和他不一样。
爷爷觉得没有三媒六聘让顾家丢脸，顾子平纯粹是气祁景之，一声不吭骗走他闺女。
丁敏惠抚着他胸口给他顺气：“好了，事情已经这样，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怎么着，以后也是自家女婿，客气点儿。”
顾子平：“我出去抽根烟。”
妻子讨厌烟味，他平均一个月只抽两根。
丁敏惠看着丈夫郁闷的背影，无奈叹了声，叫顾鸢上楼。
从套间书房的保险柜里，丁敏惠拿出一张卡，递给顾鸢：“这里面是爸妈为你攒的嫁妆，本来那次和薄家定亲就打算给你。你爷爷那人你知道，这次又觉得你害他丢面子，顾家够呛能多给。我回头和你爸合计合计，还有什么能让你带着。”
顾鸢心一哽：“妈，我不要。”
丁敏惠拿出杀手锏，楚楚可怜眼眶泛红：“到底是跟我生分了。”
“……”顾鸢拿她没法，只好接过。
想着女儿就这么结婚了，丁敏惠万般不舍，说什么也让她在家住两天。
正好周末，顾鸢住回她从小的卧室。
*
周六下午，京圈各个群里便炸开了锅。
薛嬗转发给她一段聊天记录，时间是两人刚领完证不久，那会儿祁景之应该在回龙湖山庄的路上  。
只有裴樾那帮人的小群，祁景之直接晒出两人结婚证。
就这样，消息自然而然流了出去。
当晚，京圈太子爷闪婚的词条飙上热搜。
不久前才爆出为白月光守身十年的八卦，转而就闪婚，对象还是曾被薄家嫌弃退婚的顾氏养女。网友的讨论很精彩，顾鸢心如止水看了几条。
祁景之今晚飞去港岛的消息也传出，连单位群里都开始发酵。
当初薄家退婚的事，爷爷为了脸面让人控制过舆论，因此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而这次，人人皆知。
她的家世和婚姻不再是秘密。
单位群人多口杂，众人一开始还投鼠忌器，话语谨慎，聊着聊着就嗨了，完全忘记八卦本尊就在群里。
【刚结婚就飞港岛，留老婆在家独守空房？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这不是有个白月光没忘了嘛……】
【突然觉得顾医生好可怜。】
【商业联姻本来就没感情，中间还横着个前任，这日子以后咋过？】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也差不多，根据言情小说的剧情套路，他们将是一对虐恋夫妻，连后期男主追妻火葬场的同人文都有人写出来了。
顾鸢看得入迷，没留神给那博主点了个赞。
随后平台不停给她推送同质化内容。
就这么，头天看她和祁景之的同人小说看到凌晨四点，第二天早上直接起不来。
丁敏惠亲自上楼送早餐，顾鸢迷迷糊糊吃完又躺下。
午餐便没有再送，让她睡。
顾鸢真正清醒过来，是下午三点。
别墅院子里安安静静，方圆几十米雪地无声。
站在窗口看了会儿雪，还有点恍惚，半晌才想起她和祁景之结婚了。
肚子有点饿，顾鸢乘电梯下楼，到一楼门开，走出电梯间那刻，整个人懵住。
客厅和走廊被大大小小的礼品袋礼品盒堆满，只留出一条可供人走路的通道，不见爷爷和爸爸身影。
丁敏惠坐在餐厅岛台上吃着下午茶，用平板看综艺，心情似乎很好。
听见她脚步看过来，温柔笑着：“睡醒啦？”
“啊。”顾鸢一脸怔地回过神，“这怎么回事？”
“南家送的礼物。”丁敏惠小心翼翼避过那些礼品，走到顾鸢面前，“你公公婆婆亲自来的，哄得你爸龙颜大悦，刚出发去见晖腾的刘总了。”
“……”顾鸢扯了扯唇，随即又无奈。
这小老头，无非是气南家不重视，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刘总没准儿还纳闷了一晚，是哪里得罪他。
公婆亲自拜访她却在睡觉，顾鸢觉得太失礼：“怎么不叫醒我？”
“你婆婆心疼你工作劳累，特别说让你好好休息，不准我们叫。”丁敏惠看她的眼神欣慰，总算放了心，“这些东西你看看，想要的自己带走，暂时不要的，我叫人放储藏间。”
“这么多……”顾鸢依然在恍惚。
当初薄家送给顾月满的，也就堆满门口台阶而已。
“你公婆说这只是见面礼。”丁敏惠抬手帮她整了整衣领，“虽然你俩直接领证了，但也得照规矩来一遍。聘礼彩礼，婚礼和婚纱照，还有你喜欢什么样的婚房，哪款车子，你婆婆让你好好想想，等景之回来，两家还要正式商议的。”
对女婿的称呼已然改了。
“就这样，你慢慢看，看好让管家帮忙收拾。”丁敏惠笑了笑，转头离开。
顾鸢环顾四周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烂摊子”，给祁景之发了张照片。
祁景之：【收到了？】
顾鸢：【嗯。】
【有点夸张。】
祁景之：【哪里夸张？】
【我说了，不能比我妹的嫁妆少。】
南惜出嫁的排场，在整个京圈都是史诗级，顾鸢不敢比：【还是低调点吧。】
她希望那些程序化的东西都不要，车房财产她没有欲望，也是累赘，最多办一场婚礼。
祁景之：【等我回来再商量。】
顾鸢：【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祁景之：【难说。】
【在帮奶奶种南瓜。】
顾鸢：【？？？】
祁景之：【老太太爱上菜园子了，他们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算我倒霉，刚回港岛就被抓壮丁。】
【为了咱俩的事儿，我牺牲很大。】
想着这人千里迢迢跑去港岛种菜园，顾鸢忍不住弯了唇：【谢谢。】
祁景之：【怎么谢？】
顾鸢沉默几秒。
祁景之：【我要求不高，你别表现得好像我逼婚。】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顾鸢：【谁反悔了。】
祁景之发来张截图。
【那你大半夜点什么赞？】
顾鸢定睛一看，是她微博主页，显示着一条她最近点赞的博文。
内容是爆料祁景之连夜飞港岛出差，留新婚妻子独守空房，评价她是京圈最惨新娘，豪门太太圈的头号可怜人。
而她明目张胆点了个赞。
应该是昨夜看完同人小说，困得不行，浑浑噩噩间碰到的。
顾鸢回复他：【手误。】
祁景之：【呵。】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没再聊。
顾鸢把公婆送的礼物对着礼品单清点一遍，都太贵重，不适合带走，暂且分类放进储藏间。
中途吃了晚饭，丁敏惠和她一起清点，边忙边说：“南家下聘的时候得叫人帮，不然累死自己。”
顾鸢心道等祁景之回来，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让他们不要大费周章。
*
周一，顾鸢照常去医院上班。
大家都很忙，周末两天也聊够了八卦，对科室熟人来说，她是顾家的顾鸢还是祁景之老婆，都不影响他们的同事关系。
加上都以为她是联姻，祁景之心里还有个白月光，怕聊到这个她不高兴，索性避开不提。
就这么忙碌而安稳地过完一天。
五点多，丁敏惠在三人小群里说，女婿请他们吃饭，让她下班直接过去。
顾鸢对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愣了一秒才问到哪儿吃。
祁景之立即发给她一个餐厅地址。
时间太巧，顾鸢试探着问：【你们在一块儿？】
感觉像是丁敏惠通知完她突然想不起餐厅名，转头叫女婿发给她。
祁景之：【爸妈都到了，你不急，下班后慢慢来。】
顾鸢心一颤：【没正式改口呢。】
祁景之：【爸怪我拐骗他闺女，我得表现得乖巧点儿。】
【看这架势，今晚要灌我酒。】
顾鸢想起这人上次在她家喝醉酒的样子，给妈妈发微信：【晚上要爸爸少喝点儿。】
丁敏惠：【你到底是心疼你爸，还是心疼你老公？】
偌大屏幕和整个脑子，瞬间都被“老公”这个词占据。

第35章 第35章老婆帮我洗。
顾鸢突然清晰地意识到，“结婚”不仅仅是个动词。随之带来的改变无时不刻不在吞噬她本来的生活。
她和祁景之从随时能结束的伴侣关系，成了一辈子朝夕相处的夫妻。
看着屏幕上的“老公”，她不禁一阵恍然。
餐厅就在医院附近，顾鸢停车时看见了祁景之的幻影和爸爸的宾利，紧邻着幻影还有个车位，她停到旁边。
私房菜包厢，是爸爸喜欢的中式装修。
前两天还迁怒给晖腾刘总的小老头，这会儿和女婿聊得正欢。
生意上的事顾鸢不懂，只听出他们除了原先的北海，又有新的合作项目。她打过招呼坐到妈妈身边。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菜单进来，祁景之直接对人说：“给我老婆点。”
莫名的，顾鸢耳朵像被烧了烧。
顾子平和丁敏惠悄悄对了个眼神，笑呵呵道：“点吧，你爱吃什么点什么，爸妈都随你口味。”
说完继续和祁景之聊工作。
丁敏惠凑过来陪她点菜，母女俩小声嘀咕。
“要不要问景之喜欢吃什么？给他点两道。”
顾鸢抬头看向服务员：“加个松鼠鱼。”
端杯抿茶的男人闻声望过来，似笑非笑的清润目光，仿佛要将她看个透。
顾鸢假装毫无察觉，继续浏览菜单。
六点半，菜陆续上桌，顾子平和祁景之直接端起酒杯，边聊边喝，话题从工作转移到家常。
顾子平：“我们西西什么都好，就是个性要强了点儿，平时你多让着她。”
祁景之压低杯沿和他碰碰：“应该的，爸。”
丁敏惠一边吃饭，一边盯着顾子平数他喝几杯，到第三杯满上时，清了清嗓：“吃点儿菜。”
顾子平最近“家教”甚严，暂放下酒杯，吃米饭和清淡的小菜。
两个男人佐着米饭和下酒菜，断断续续喝了一大瓶白的。
顾鸢知道祁景之很少喝白酒，全是为了陪爸爸，还记着他那天在家醉成什么样，好几次想开口劝，都被他眼神制止。
祁景之亲自开了第二瓶：“爸，今天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不醉不归。”顾子平早就喝嗨了，脸通红，嘴上喋喋不休，勾住祁景之肩膀拍了拍，“女婿啊，我喜欢跟你喝酒，比我那二弟有意思多了，以后常回家，啊？”
男人冷白玉瓷般的脸也染上绯红醉意，先给老丈人满上：“一定。”
女婿倒的酒喝得更香，丁敏惠忍不住朝自家老公翻白眼，回头对顾鸢说：“晚上你俩要不回沁园吧，那边有人帮忙照顾。”
“我明天得上班。”顾鸢摇了摇头，“没事儿，他喝醉了不闹的。”
这话两小时后被猛猛打脸。
告别父母，把祁景之塞进他车，顾鸢本想去开自己车，却被从头到脚缠住。
司机第一次见自家老板这模样，无奈道：“要不您的车先放这儿吧，明天我抽空帮您开到医院。”
顾鸢没办法，只得点头：“谢谢你了。”
“夫人客气。”
车子上路，司机自觉升起前后排中间的隔板。
私密空间内，某人更加肆无忌惮。
顾鸢吸气冷静，不朝他一个醉汉发火：“祁景之，你手往哪儿放？”
男人躺在她肩上嘟哝：“借我扶一下。”
顿了顿，似在故意用呼吸烫她耳朵：“别那么小气。”
顾鸢想躲，躲不开，低头瞥了眼胸前，这是小气的事儿吗？
这是耍流氓。
他们多久没这样过了？
暌违的亲密接触，一点都不让她陌生。
心脏坚硬的外壳逐渐被剥落，她抬手覆上，他便不再扶着那里，翻掌握住她手。
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她腿上，窗外热闹的街景不停闪过，车里却漆黑寂静，只能听到她轻飘的嗓音：“为什么去做结扎手术？”
“因为你不想要孩子。”醉酒的男人毫无心防，问什么答什么，“那次，你很不高兴。”
她猜到了，但由他亲口承认，又是不一样的冲击。
顾鸢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可如果你要和别人结婚，怎么办？”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箍紧她腰身，呼吸绵长而均匀，像睡着了。
餐厅就在医院附近，离她租房也不远，虽然有点堵车，但十多分钟就到了。
司机帮忙把祁景之扶上楼。
两居室面积不大，一米九的男人往沙发上一瘫，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顾鸢倒了杯蜂蜜水放到茶几上，俯身推他：“哎，能起来吗？”
男人没骨头似的翻个身，不理。
“还说以后常回家喝酒。”想起他和老爸的约定，顾鸢咬牙切齿，“再醉成这样给你扔大街上。”
“不要。”男人翻回来，搂住她腰。
还会撒娇？
顾鸢眉毛挑了挑，想挣脱，那手臂像钢铁钳着她。
无法，她低声带着点儿哄：“祁景之，我去洗澡。”
“我也去。”
“……”顾鸢无语两秒，“你喝醉了不能洗。”
“老婆帮我洗。”他箍得更紧，好像生怕她跑掉。
那声撒娇一样柔软的“老婆”，在她心脏里横冲直撞。
顾鸢凝凝神，合理怀疑他趁醉装疯，可又拿他没一点办法。
她叹口气，摸摸他脸，嗓音带着妥协：“那不洗了，去床上睡好不好？”
怕他半夜滚下来摔死。
一声滚烫的“嗯”，火舌般钻入她脖颈。
顾鸢哄他喝完半杯蜂蜜水，费了好大力才把人扛进卧室。
“啪”一声，刚打开的电灯开关被按下，漆黑又降临，顾鸢被旋身压在齐腰斗柜边。
男人双手撑着柜沿，强烈的气息如海浪袭来。
顾鸢猝不及防被卷走一大半氧气，像被拍打上沙滩的鱼，挣扎的四肢是徒劳摇摆的鱼尾，逐渐失力。
这个吻险些让她窒息昏厥，幸好祁景之及时打住，额头抵着她额头，同样喘不匀的气，嗓音低哑地唤她小名：“西西……”
他眼底还有醉意的潮，呼吸间都是酒气，扶着斗柜的身躯却很稳。
顾鸢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梗着脖子，手往后撑紧：“你装醉。”
“没有。”男人轻啄一口她僵硬抿直的唇，“是你蜂蜜水的功劳。”
“……”满嘴跑火车。
紧撑的手被他按住，收拢，纳入掌心：“洗澡？”
顾鸢想到他刚刚耍赖：“不给你洗。”
“那我给你洗。”说着，将人拦腰抱起来。
顾鸢吓得瞬间搂紧他脖子：“你行不行啊别——”
别把她摔了。
男人稳步向浴室走，用吻打断她惊叫：“一会儿告诉你行不行。”
手术后第一次，他谨慎又缓慢。
保险起见，还是从床头柜里拿了之前没用完的套。
医生说头两个月依然要注意。
开始是温柔的，怕时隔太久她不习惯，逐渐看着她神情从皱眉到沉迷，半眯着眼捧着他脸颊朦胧地索吻，心底那头野兽才放出囚笼。
想起她收了男人的花，车钥匙上还挂着男人送的礼物，失控的狂潮猛烈地撞入脑海。
顾鸢浑身酥软过电，不禁带哭腔：“祁景之，你等等……”
“等什么？”他贴她贴得更紧，摇摇欲坠的枕头忽然掉到地毯上，相框也滚落，“等你想别的男人？”
顾鸢直呼痛，眼角真的溢出泪来，嗓音委屈：“什么别的男人？”
到底心疼，温热呼吸从背后安抚她：“平安夜陪你吃饭的是谁？”
温柔磋磨下，她反应渐渐平缓，怀里揉成一团的枕头也松开：“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送你玫瑰？”尖锐牙齿咬住耳垂，像在惩罚她说谎。
“……我没答应他。”顾鸢回头看向他解释，男人深如海的眸不辨情绪，她获救般拉过他手，“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计较……”
“都结婚了，你也不叫声老公。”呼吸顺着脖颈摩挲。
顾鸢觉得他酒没醒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
凌晨整个小区都安静了，隔壁那总是夜晚遛狗的银行客服也已经回来，金毛在楼道叫了两声，关门后再无其他动静。
卧室里的声音格外突兀。
起初她忍着，怕隔壁上下楼听见，后来再也控制不了。
浴室灯不知明灭了几回，她被抱过去的次数也数不清，直到那一盒空了，他最后一次搂紧她。
黑夜吞没了男人喑哑不甘的嗓音，每一句，都狠狠闯进她心底深处：
“说你可怜，你好意思认？”
“抛弃我十年的是你。”
“拿工作搪塞我的也是你。”
“每次半夜三更赶我走，我**就像你用完丢掉的垃圾。”
男人毫不留情地控诉，到她受不住哭了，再温柔怜惜地吻：“乖，叫老公。”
没有回应，他变本加厉。
若不是她明天要上班，祁景之还打算再拆一盒。
抱着她洗过最后一次澡，已然睡熟的女人在他怀里，呼吸温软绵长。
祁景之一动不动看了许久，低头在她发心落下个吻，才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司机发消息。
一点半，劳斯莱斯终于驶离。
今晚是他第一次留宿。
顾鸢从男人怀里醒来时，不太习惯，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手被握着不知道把玩了多
久，她抬起头，扫过轮廓清晰的腹肌和胸口，看见男人略微勾起的唇：“戒指呢？”
昨晚就没见她戴。
“在盒子里。”顾鸢望着他解释，“上班不方便戴。”
“昨晚吃饭也没戴。”他亲了亲她的手，原本戴戒指的地方，“爸妈肯定以为我没给你买。”
“忘了，下次注意。”顾鸢沉思了下，“不过那块宝石太大了，和我平时的衣服不搭。”
得特意穿裙子才行。
祁景之知道她平时很少穿裙子：“那再给你买个日常的。”
“不麻烦了。”
“不麻烦。”他指尖绕着她头发，“正好买对戒，我还没有。”
顾鸢：“不是送过你一个？”
男人扯了扯唇：“那是尾戒，你确定要我戴？”
单身尾戒代表不婚族，已婚则代表丧偶。顾鸢眼皮颤了下，不再多说。
“老婆。”他嗓音压低，腿也攀上来。
顾鸢蓦地感觉到什么，一个激灵把人推开：“我起床了。”
半个身子都是软的，脚刚落地，没留神踉跄了下，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顾鸢回头狠狠瞪一眼罪魁祸首。
她还得上班，祁景之只好自己平复。
等顾鸢刷牙的时候他也过去，顾鸢递给他一袋从酒店顺的一次性牙具。
男人挤好牙膏再搂住她，从镜子里意味深长地看女人脖颈上吻痕，仿佛欣赏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你下次不要这样。”顾鸢漱完口严肃警告，“医院暖气开得足，穿高领很难受的。”
他低下头，沾着牙膏泡泡吻她，道歉的声音很乖：“对不起。”
“还有，喝完酒不许吻我。”
“好，直接做。”
“……”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车里有为他们准备的早餐，十分钟路程，足够顾鸢吃完一份早茶。
她倒没挑剔，祁景之反而皱眉对司机说：“以后不要准备港式早点。”
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司机照常依他的口味来准备。
闻言连忙应下来：“好的，以后按夫人的喜好。”
顾鸢摇头：“不用迁就我，虾饺挺好吃的。”
祁景之递给她擦手的湿巾：“明天带医院北街的鲜肉饼。”

第36章 第36章晚上帮你吹吹。
以前顾鸢没想过，那家店会是为她而开的。
如今是不敢多想。
两人关系已经公开，没必要躲躲闪闪，招眼的连号劳斯莱斯直接开到医院门口。
雪后的阳光照在黑色车身上，像抹了油一般锃亮，顾鸢就着一尘不染的踏板下去。
男人先她一步，绕过车头迎上来，将她没戴戒指的光滑手指握住。
冷热交织，令人心颤。
顾鸢见他左手拎着一大袋东西，喜庆红火的颜色，不禁疑惑抬眉。
男人扬了扬手，解释：“发点儿喜糖，不然人家要觉得咱不懂事儿。”
顾鸢倒没想过这些，她没吃过别人的喜糖，对人情世故也很淡泊，闻言稍微点了下头：“好。”
其实祁景之又何尝在意这些人情世故。
他从来懒得了解，也不需要。
司机看着两人牵手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声，在手机上查询十点到开会场地的最快路线。
*
这一路被各种眼光看得头脑发晕，顾鸢第一次尝到明星般的万众瞩目。
破天荒的，祁景之也没阻止那些人偷偷拿手机拍照，只是把她握得更紧，颇有招摇过市显摆的意味。
顾鸢知道，网络上那些对她言语不善，落井下石的营销号很快要打脸，舆论风向也很快就会变。
或许他还会添一把火，让相关词条牢牢挂在热搜榜，直到家喻户晓。
这是他们这些人习以为常的权利和金钱游戏。
拥挤的电梯角落，顾鸢抬头看面前的男人。
为了避免她被挤到，他背过身，用身体和臂弯把她圈在中间。
高定西装的背后不知道被谁紧挨，摩擦。布料不会皱，但会染上令他不适的气息。
电梯里弥漫着早餐味，有一股没一股飘来，盖过他胸膛间淡淡的冷调木质香。
顾鸢知道他最讨厌这样。
平时出门，没有专梯的地方他都不爱去。
昨晚缠绵犹在脑海，身体里还有他留下的感觉，明明心底怨他不知节制，这会儿却忍不住伸手去搂他腰。
隔着黑色衬衫看不见腹肌，但已然在她脑中形成了画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腰腹，假装不经意触碰了下，然后从侧面环绕，双手扣住。
男人呼吸略紧，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瞬间喷热她脸颊：“别撩我。”
顾鸢蓦地缩回手。
“怎么不抱了？”漆黑的眸攫住她眼神。
顾鸢表情稍稍委屈：“你不让我抱。”
“没不让你抱。”男人很浅地勾了下唇，一副看透她心思的了然，语调不经意流露宠溺，“在外面，别乱摸。”
“回去随你怎么摸。”
“……”还挺敏感，她都没摸到什么。
到普外楼层，祁景之护着她下电梯。
护士站小姑娘一个拉扯一个，激动得眼睛发亮：“顾医生，祁总。”
有人看见祁景之手里的喜糖袋，十分应景地喊道：“新婚快乐！”
没一会儿，同事们陆陆续续聚集过来，各种祝福声此起彼伏。
祁景之亲自给他们发喜糖，玩笑语气：“多谢，早生贵子就算了啊。”
知道顾鸢不爱听这话。
“早生贵子怎么不行？”季安仁从电梯里走来，看向顾鸢：“结了婚赶紧要小孩，省得以后遭罪。”
知道领导是好意，但被催生的顾鸢脸色勉强。
祁景之侧身走到她前面，笑着递给季安仁一份：“季主任。”
“哎。”季安仁接过喜糖往白大褂兜里塞，塞不下，只好继续手拎着，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抓点儿紧。”
“谢您关心。”祁景之没再说别的。
叶子琪挽着夏若胳膊笑嘻嘻问：“婚礼什么时候啊？”
祁景之：“等定下来，亲自给大家发请帖。”
“好嘞！”
分完喜糖，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分钟，灯泡们识相地散了，顾鸢送祁景之到电梯间。
人太多，为免一会儿她上楼被挤，他不让她送下去。
以前没他在，每天也都是这样过的，该挤电梯挤电梯，从没在上班路上安逸地吃过一份精致早茶。
顾鸢站在熙攘的人群外，看男人矜贵挺拔的侧影，轻易融不进这市井之气，忽然觉得鼻头酸。
“对了。”祁景之把手抬到她面前，“车钥匙给我。”
顾鸢愣了下，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昨晚吃饭的餐厅，连忙把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他掌心。
祁景之摊着手掌，看那枚小小的篮球钥匙扣，眯了眯眼。
顾鸢察觉到男人情绪变动，顺着他目光，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
笑了笑，故意没头没尾一句：“这可是我收到最重要的礼物，你不能弄丢了。”
祁景之凉飕飕看过来：“什么男人这么重要？我有荣幸见一见吗？”
顾鸢抬眉：“你不是见过了？”
“是。”他语气干巴巴承认，“见过你俩交换礼物，还见过他送你花。”
顿了顿，语调冷几分：“结婚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以后再让我见到这个人，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跟着人群进电梯，关门前没再瞧她一眼。
顾鸢撇撇嘴，心底骂了句小肚鸡肠。
上班前，还是给他发微信，详细解释了那天的事。
祁景之：【今晚等着。】
顾鸢：【……】
【今晚你想都别想！】
祁景之：【还疼？】
顾鸢：【你说呢？】
血肉之躯，哪扛得住他那样。
祁景之：【对不起。】
这还算句人话。
【晚上帮你吹吹。】
顾鸢：【……】
她忍着，告诉自己要讲文明，才没叫他滚。
祁景之说好晚上来接，她的车便让司机直接开回家停
了。
顾鸢今天没手术，否则昨晚不会容忍他过分。
想想，男人也就嚣张这两年了，等过三十岁，体力和精力都会急转直下。
十点有一场重要会议，正在车里换干净西装的祁景之，突然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
顾鸢上午帮刘疆带实习生开会，下午急诊会诊，收了两个病人。
回来时袁源正在磨咖啡豆，许钊在他旁边感叹：“真想不到鸢姐说结婚就结婚了，简直像做梦。”
袁源：“我还以为她不会结婚。”
许钊：“唉，我们单身大军又少了一员实力猛将。”
“你是怕老余怼着你相亲吧？”
“你不怕？”
“我怕什么？你是富二代。”袁源啧一声，“在老余那儿你可是优质资源。”
“……”许钊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揍他。
“你是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她特酷。”袁源背对着门，并没发现本尊就站在门口，“漂亮，高冷，一女生开辆黑色大G，简直就是梦中飒姐。”
“梦中情人吧你。”许钊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领，“我也穿黑的，你怎么不说我帅？”
袁源懒得看他：“出门右拐厕所照照镜子。”
许钊也懒得和他较真，提醒道：“人家现在可有老公，以后这种话别给人听到。”
袁源：“我那是纯欣赏，你少思想不健康。”
许钊接过热咖啡：“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说像她那种人，平时怎么跟她老公相处啊？祁总话也不多，两个人回家面对面加班？睡床上一个比一个高冷，不尴尬吗？”
“哟，我这才出去多久。”顾鸢假装刚回来的样子，瞥了眼许钊，“你不说我坏话嘴痒痒？”
“没啊姐，我哪敢说你坏话，我这不是替你担心么。”许钊亲自给她端了杯热咖啡来，“男人越有钱越不好管，尤其祁总那样的，不仅有钱还长得帅，你工作又忙，哪儿来时间看着他？”
顾鸢漫不经心抿了口咖啡，白大褂兜里的笔拔起来扔进笔筒，其中就有祁景之送的生日礼物。如今科室人手几支，还都贴了名，很久没因为抢笔而发生“血案”：“我看着他干嘛？我闲？还是他缺胳膊断腿生活不能自理了？”
袁源没憋住笑。
看见她笔筒里的几支万宝龙，突然眉梢一动：“姐，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顾鸢细细品着他手磨的咖啡，心情很美：“什么事儿？”
“你生日那天，那一大捧万宝龙……”袁源摸着下巴顿了顿，“不会就是祁总送的吧？”
除了祁景之，他想不出谁还有那么大手笔，如今两人又突然闪婚，答案昭然若揭。
顾鸢倚着桌子轻快地点了下头。
“卧槽！”许钊拍桌惊呼，“那我之前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还不承认！”
“我有不承认吗？”顾鸢十分认真地朝他眨眼，“我分明是懒得搭理你。”
对于祁景之那时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依然没回答。
因为她并不确定。
许钊瞬间垮脸：“……”
袁源一面幸灾乐祸地笑，一面把笔筒里的万宝龙插上白大褂兜，神气洋洋插了一排，无比自豪地准备去四处招摇过市：“早说是姐夫给的啊。”
如今他也算祁总太太的娘家人。
许钊不要命地继续追问：“那传闻中那个初恋，到底真的假的？”
袁源和刚回来的夏若同时用杀人的眼光看向他：“……”
夏若恨铁不成钢地踹他一脚：“我早说了，你这辈子要死在这张嘴上。”
“不至于。”顾鸢吹了口咖啡，没看任何人，轻描淡写四个字，让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那就是我。”
*
六点整，劳斯莱斯等在医院楼下。
顾鸢电话里说要去更衣室换衣，司机没挡路，停在门诊楼近处的停车位。等她出门，正好开至台阶边。
“这么点儿路我走回去也行。”顾鸢接过男人递来的热咖啡。
顶级豆子，比袁源那杯更香。
祁景之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对前排司机说：“去珠宝店。”
顾鸢：“干嘛？”
“顾医生贵人多忘事。”男人嗓音淡而凉，“我们的对戒还没选。”
“……”对不起，她真忘了。
车直接开到一家高奢珠宝店门口，穿精致套装的店长亲自迎接，满面笑容欠了欠身：“祁总，祁太太。”
祁景之点头致意，牵着顾鸢的手踏上台阶。
店长一边将他们往里迎，一边不动声色瞄向两人十指紧握的手，暗忖什么初恋白月光，现在媒体净会瞎说。
两人分明很恩爱的样子。
也不对，从祁太太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祁总虽不说话，却每一缕目光都黏在老婆身上。
“两位是想选对戒是吗？”来之前严旭打过招呼，“祁太太喜欢什么款式？需要多大钻？我给您推荐推荐。”
“不用太大，日常一点的。”顾鸢随手指了指柜台里一枚钻戒，“比这个小一半，有吗？”
“这是三克拉。”店员笑了笑，“一点五克拉我们店面上没有，在仓库，店面上最小三克拉，您看中款式可以去仓库帮您拿，不过您确定要这么小吗？”
说着，转眼看向祁景之。
男人依旧握着妻子的手：“就听她的。”
买大了她不喜欢戴，也没意义。
顾鸢浏览着橱窗里闪闪发亮的铂金钻戒，被晃得眼晕，头顶磁沉的嗓音飘下来：“你不是说我戴玫金好看？”
“你现在不是不喜欢玫金？”顾鸢抬头。
自从回国见到他，所有配饰都是冷银色，连袖扣也发不出一丝暖光。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拉过她手，把人往另一片橱窗带，望向店长说：“我们看看玫瑰金。”
店长连忙跟过来：“好的。”
顾鸢被他握得浑身发热：“祁景之，我要试戒指。”
她示意他松手。
男人终于放开。
顾鸢指了指一枚经典六爪单钻，店长开柜台锁拿出来，小心搁在丝绒盘上：“您可以再多选几个对比一下。”
想着平时戴单钻低调，她直接忽略满钻戒臂和围镶等复杂款式，祁景之敲了敲玻璃：“这个也拿出来试试。”
为她选了一枚满钻戒臂的方型围镶。
顾鸢觉得太高调，皱了皱眉。
可真当两只一块儿上手时，围镶的漂亮吊打单钻，只不过钻也更大了。
祁景之执起她手，中肯评价：“这个好看。”
“其实围镶也不算太高调。”店员笑着附和，“钻石总是越亮越好看的，太太您穿衣风格简单，又有气质，完全可以选复杂点的钻戒，围镶真的很适合您手型。”
顾鸢对镜犹豫了下，转身问祁景之：“你觉得这个更好看么？大不大？”
“五克拉不算大。”男人一脸认真，“已经很小了。”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会只给新婚妻子买五克拉的钻戒。
顿了顿，又说：“前提还是你喜欢。”
否则和蓝宝石一样放家里吃灰。
顾鸢摘下那枚单钻，又转动手指欣赏了会儿围镶款，下定决心：“麻烦给我看看搭配的男戒。”
男戒款式不多，好选，很快便敲定。
准备付款的时候，祁景之对她说：“我帮裴樾取个手表，去车上等我。”
店长眼珠子动了动，裴总似乎没定制手表，但也不多嘴，笑盈盈地带顾鸢出去。
祁景之回到刚才挑选的柜台，指着其中一套她看过几眼的限定款珠宝：“这个也给我拿上。”

第37章 第37章老公住你家，有问题吗？……
一上车，祁景之就把戒指盒递给她。
顾鸢接过来，指尖抚触光滑的红色外皮，掀开盖子，女款钻戒和男款素戒并排
依偎在里面，暖暖的玫瑰金色。
刚试戴的时候她没看够，把男戒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景之笑着伸出手。
顾鸢喜欢看他的手，骨骼修长骨节匀称，没被过度晒过的白皙，和她消毒水泡出来，无菌手套闷出来的白不一样，皮肤自然健康的光滑，连手背血管爬行的脉络都让人觉得有艺术感。
她缓缓把戒指推进去，男人反握住她左手，将钻戒也给她戴上，继续握着。
隔板没升，司机在前面，两人静静凝望着彼此。
顾鸢心思恍惚，像回到十二年前的夏天，每当独处的时候，他们也会这样望着。
隐秘的少年心事都藏在眼神里。
可错觉毕竟是错觉，如今一切都变了，顾鸢微垂下眸，却舍不得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我真的不用去见见你爸妈？”
原本她没想过主动提，可那次他父母亲自到家送礼，她却没出现，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如果你真心想见，就跟我回去一趟。”祁景之望着她颤动的眼睫，“否则也不着急。”
顾鸢听懂他意思，只是因为礼物就算了，等到正式议婚那天，和父母一起见也一样。
若她不想和他的家庭牵涉过深，不用勉强。
“不是不想见。”思虑再三，她还是觉得不能失礼，不能所有压力他一个人扛，“你安排一下吧。”
就算公婆对她不满意，也总要面对一次。
祁景之认真看了她片刻，握紧她手：“好。”
车停在楼栋前，两人刚下车，司机便搬下来一个黑色大箱子。
顾鸢愣住：“这什么？”
男人轻描淡写，理所当然：“我的行李。”
“……”顾鸢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住我这儿？”
“周一到周五我住你这儿，方便你上班。”祁景之接过行李箱拉杆，“周末如果你愿意，我们去别墅，或者也可以一直住你这儿。”
“不是……”这人登堂入室也太积极，顾鸢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公住你家，有问题吗？”他望着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没有问题。
她只是万万没想到，结完婚他就像换了个人，死皮赖脸一点不见外。
祁景之一手拉箱子，一手握着她，众目睽睽下进电梯。
正是下班高峰，电梯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带小孩，和两个上班族。
小孩抱着男人的大腿：“爸爸爸爸，门口那辆车车好漂亮，我要。”
男人额头青筋跳了跳，揉揉自家儿子的脑袋，低声：“那太贵了，爸爸买不起。”
小孩回过头，扯着爸爸裤子指了指后面的祁景之：“那你找叔叔借不就好了。”
两个上班族闷头笑起来。
顾鸢也忍不住笑，中年男人忙把儿子搂到前面，歉意地望着祁景之：“抱歉啊，孩子乱说话，您别放心上。”
“没事儿。”勾起的唇淡而温和，“童言无忌。”
说话时，祁景之看了男人面前的小孩很久，后来小孩也从爸爸胳膊缝隙里偷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
家里有食材，顾鸢去洗澡的间隙，祁景之已做好晚餐。
顾鸢问他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男人回答得言简意赅：“大学时候。”
顾鸢听出他不想深入这话题，便不再问。
手机亮了一下，是池靳予发来的：【我老婆想加你微信，可以吗？】
顾鸢瞄了眼祁景之。
男人抬眸：“怎么了？”
顾鸢：“你妹妹想加我。”
“没事儿，不愿意就不加。”
倒没不愿意。
如果是公婆，她或许还要一番心理建设，但年轻人之间没那么多顾虑。
再说南惜也是顾月满朋友。
顾鸢给池靳予回复，没多久，一个好友申请发过来：【嫂子我是惜惜～】后面跟了串可爱的表情。
惜惜，西西，谐音的名字，顾鸢不禁勾了勾唇，瞬间想起在国外有次看他的访谈，有人问他创业公司的名称是取自兄妹名字的谐音吗？男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后所有人都知道，“西景科技”的西，指的是他妹妹。
祁景之有多宠亲妹，全世界都知道。
顾鸢没再任思绪乱飞，通过申请，给对方也发了个可爱的“你好”表情包。
聊几句，顾鸢好奇地点开南惜朋友圈。
最近几天都发了美食，有家常饭菜，有漂亮糖水和精致的茶点，通过文字看出来，全都是池靳予的手艺，表面晒美食实则晒老公。
池靳予和祁景之虽然是好兄弟，家世也相当，但幼年经历完全不同。
池靳予是吃过苦的，什么都会自己做。
可祁景之是不折不扣的金尊玉贵，君子远庖厨践行典范。
顾鸢那会儿跟他开过玩笑，问他一辈子不进厨房吗？
那人回答得很果断。
她又故意问：“那以后你老婆做给你吃？”
两人正处暧昧期，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但他依然求生欲满满，表情和语气都真诚：“我家又不缺保姆，哪轮得到老婆做饭？”
回忆刹停，顾鸢看着桌对面男人，想起他在厨房忙碌时细致耐心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浅笑。
“你学做饭，不会是因为池靳予吧？”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一句。
男人夹排骨的筷子一顿，眼睫微颤地垂下目光，睫毛挡住此刻的神情：“怎么可能。”
顾鸢笑着咬了一口拔丝土豆，格外甜。
饭后，她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擦擦桌子，祁景之收拾好灶台便去洗澡。
顾鸢脸上敷着片面膜，把他行李箱里的衣服挂上，打开箱子另一边拉链时，被那一盒盒套晃了眼睛。
嘴角抽搐，面膜都崩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套贩子。
顾鸢冷静了下，把那些东西整齐码在床头柜抽屉，其余生活用品留着他自己放。
面膜揭下，去厨房洗了把脸，便窝在沙发上刷沙雕小视频。
平时工作太占脑子，偶尔歇下来，不用写论文也不想看文献的时候，她更喜欢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让自己彻底放松。
可大数据很恐怖，刷到的沙雕小视频偶尔也和医学相关。
一个女孩去看医生，医生问她什么病。
女孩：“我不孕不育。”
医生说不孕不育男方也得检查，不见得是她自己的问题。
女孩说确定是她自己的问题，结婚一年都没有怀上。
医生面色复杂，只听她继续说：“期间我偷偷换过几个人，也没怀上。”
医生：“……”
顾鸢抱着抱枕笑抽了，突然一不留神，被人从沙发上拦腰抱起。
手机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她攥紧男人浴袍领子：“干嘛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屋不大，没几步就进了卧室，她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大床，手机被拿走，摁灭，静音，扔到床头柜上。
男人俯身双手按着她膝盖，顾鸢脑袋一麻，想挣脱，却被固定得死死的，下半肢体纹丝不动。
屋内黑暗，他双眸更黑，简直快要吞噬掉她。感觉到危险，连脚趾都在用力：“我说了今晚不行……”
玫瑰香扑鼻而来，是男人用过她的沐浴露，余味沾染在身上，被炙热的体温烫到剧烈蒸发。
那香味将周围的空气都浸透，连同她逐渐空白的大脑。
“不是说疼？”他吻了吻她轻咬的唇，“怪我，帮你吹吹。”
温热的香气倏然远离，按着她的手抬起来，往前压，呼吸俘获了另一片馨香，也是玫瑰味。
初绽的玫瑰还带着露珠。
他继续亲她，唇与唇柔软相依。她根本无力招架回应，呼吸随着男人舌尖的裹卷和吞咽，被悉数掠夺。
“还疼吗？”他抬起眸温柔地问。
她的手还在他头顶，维持着毫无作用的推拒，就在刚才十几秒钟，掌心到手臂都出了层汗。
双眼望着他身后邈远的虚空，额角纤细的淡青色脉络在余韵中颤动。
祁景之把她抱进怀里，没再亲，黑暗中薄唇格外透亮，像吸过人血的男妖精。
顾鸢歇了会儿，去浴室洗澡，出
来时祁景之刚喝完一杯水，茶几上还有另一杯，给她倒的。
他递给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顾鸢捧着杯子侧身坐上，一边喝着，一边看向他脖子。
刚没注意他脖子上戴了项链。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项链，是她送给他的玫瑰金尾戒，被他用同样颜色的链子穿起来。
她抬手摸那枚戒指，想起她送他那天，原本是浪漫的七夕节，她却说了一些绝情的话。
从回国到现在，她说过很多绝情的话，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一句句不仅刺伤他，也都狠狠扎在自己心里，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做梦。
柔嫩的手摩挲戒指，不可避免碰到他颈部潮热的肌肤，男人喉结滚动，压低嗓音克制：“在想什么？”
顾鸢定定望着掌心素得不能再素的戒指，她本想刻点什么送给他，最后发现什么都不能说，因此连一个图案都没有。
她嗓子还干着，声音微哑：“做梦一样。”
祁景之捏住她下巴，转过来，唇贴上一吻，紧接着轻轻一咬。
咽下去又喝过水，但唇齿间依然有她的味道：“还像做梦吗？”
那一记啃咬令她震颤，不疼也不痒，是深入骨髓的麻，让她想起被浪潮抛起的那一瞬间，他唇舌柔软的触感。
昏了头，回吻上去。
祁景之被她勾得热烈狠厉，来势汹汹，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东西，将人抱倒在沙发。
直到不知哪来的手机铃声划破暧昧的气氛。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循着声，从厨房备菜架上找到自己手机，接通后说的便是粤语。
语气不像闲聊，应该是正事，许是知道她听不懂，便没去阳台回避。
顾鸢没等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睡衣，回到卧室。
祁景之边讲电话边跟进屋，上床，再把人抱入怀。
他讲粤语时声线偏低，和京腔很不一样，她听不懂也觉得应该很地道。抛去他祖籍港岛不说，比她听过的TVB演员也更性感。
是无比适合调情的语调。
之前在寿宴听他大哥南清曜，顾鸢只觉得听不懂，可这会儿听他讲，她却很想知道什么意思。
心痒痒的，带着不甘。
等他终于挂电话，顾鸢也只听懂最后一声“拜”。
“怎么了？”指腹刮过她低垂的睫毛。
顾鸢抬眸看他：“你们家人，平常都讲粤语吗？”
“不是。”他低头吻她眉心，“我爸早就入乡随俗了，虽然普通话讲得不好，但日常交流没问题。港岛那边的亲戚见面不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没有负担。”嘴上说着，她却无意识地用脚去划他的小腿。
男人呼吸一凝，手掌掐住她腰，顷刻把人转了个面。
被窝里暖烘烘的，还在升温，像有火在烧。
“祁景之……”她推了推，“睡觉。”
他好整以暇盯着她眼睛：“我看你胡思乱想也睡不着。”
“……”溺在他眸底那几秒，男人的唇滚烫压下来。
被攫走的呼吸化作一声声难耐的呜咽。
台灯被按灭，雪籽啪啦敲打着窗户，像漆黑浓夜里此起彼伏的双重奏乐。
“bb。”氤氲热气冲散他克制低沉的话音，顾鸢把脸埋入枕头，被衔住的耳垂如火烧，颤抖尾音渗入耳膜，“我没忘过你。”
最后一句她依然不懂，但触及灵魂的震颤，让她将他的手臂抱得很紧。
他也握着她，一同看到泛白的天光。
男人侧躺下来，将她从背后搂住，久久望窗外的雪。
左手握着左手，冰凉的戒指也摩擦出暖意。
顾鸢痴看着交缠的指尖：“祁景之，你再叫我一声。”
低哑音调沉入她发丝：“bb？”
顾鸢笑了笑：“好听。”
她的手被牵起来，碰到男人温软的唇：“我叫你bb，你是不是该叫我老公？”

第38章 第38章你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顾鸢常觉得这一切美到不真实，特别怕醒来一场梦的时候，便会拿出两人的结婚证看。
当他们身体相依，彼此包容，耳中灌满他温热的气息和情话，是她觉得最安心的时刻。
荷尔蒙的翻涌和理智的溃散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和担忧。
包括尚未谋面的他父母对她的态度。
南家是顶豪家族，放眼整个京圈，南家办事最体面。亲自去她家送礼并不能表明什么，就算为了家族体面，出于那个阶层的涵养和格局，祁玥和南俊良也会那么做。
交织的气息滚烫缠绵，一声“老公”就要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咽下，攥着他的手背过身：“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祁景之将她握更紧，用四肢牢牢锁住，仿佛生怕她消失。
“能不能别抱这么紧？”顾鸢和他商量，“你身上好热。”
暖气已经够热了，他胸膛就像个火炉。
他低声问：“是不喜欢，还是不习惯？”
她知道如果说不喜欢，他一定会放开，却还是说了实话：“不太习惯。”
以前他都是夜里离开，不会与她同床共枕。
“那就试着习惯。”他稍稍给两人之间留了点缝隙，却还是搂着，将她困在自己的领地中，“以后我都会在。”
简短而淡然的语气，像一句承诺。
顾鸢闭上眼，安静感受他的体温，在一片炙热中香甜入梦。
*
今年是个寒冬，圣诞后雪一直下着，断断续续，总也不停。
和祁景之父母见面的时间定在12月31号，今年的最后一天，正好连着元旦。
顾鸢因此和刘疆换了班，放两天假，2号晚上开始值班。
31号下午祁景之过来接她，直接去往龙湖。
“我这样可以吗？”顾鸢转过头给他看自己在医院更衣室火速化的妆，“这个口红颜色合不合适？”
太淡了怕没气色，太浓怕长辈不喜欢。
祁景之若有所思看着她：“好像太红了。”
“那我擦擦……”
“不用。”
男人抬起她下巴，一个轻吻落在她唇上。
隔板挡着，司机看不见，他按住她后退的脖子，由浅入深。
很久才舍得退开，灼灼目光盯着她色泽均匀，比先前更饱满的唇，哑声：“现在好了。”
他觉得她不需要口红，也不需要脸上那些说不出名字的霜霜粉粉，天生吹弹可破的肌肤，毫无瑕疵的白皙，只要被他亲一会儿，唇瓣和脸颊都是自然的红，比什么化妆品都好看。
她清澈的眼底也褪去平日冷色，有种被疼爱后的楚楚可怜，他很喜欢，舍不得挪开目光。
顾鸢感觉到他从未离开的视线，脸越来越热，轻咬了一下唇瓣：“……我想照镜子。”
“好。”喑哑气声带着克制，他放开她。
顾鸢打开随身的小镜子，检查妆容。
口红淡了，却有种天然的饱满水润，想起刚刚那个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粉扑淡淡定了一层妆。
龙湖山庄离市区很远，顾鸢一开始觉得远点儿好，让她有时间做足心理准备，可坐在车上越久，心底却越焦虑。
她侧头看了男人好几眼，不久前祁景之接了个电话，便拿出笔记本电脑加班。
他还能有心思加班。
顾鸢没来由一阵躁。
“怎么了？”身旁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上电脑。
顾鸢看过去：“你工作处理好了？”
“没有，不着急。”电脑包放到一边，他握起她手，“先解决你的事儿。”
顾鸢垂眸：“我什么事儿。”
“你紧张。”
“……我没有。”
“呼吸都乱了。”手指慢慢摸索到她腕间，指腹搭在脉搏处几秒，轻笑了笑，“心跳很快。”
“……”她无从辩驳。
“西西。”祁景之低声唤她小名。
“嗯？”
“你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心底的高墙好像轰隆隆碎了一地，幽暗城池内阳光洒落，弥漫着清新的柑橘调，是昨夜她床单里的香味。
顾鸢凝了凝神：“今晚你家有几个人？”
“我爸妈，管家和保姆，其余人放假了。”他把玩着她的手腕说。
“不会有很多亲戚吗？”顾月满去薄家见家长那天，被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亲戚吓到，向她求助时的模样还记忆
犹新。
“不会。”他抬起她的手亲了亲，温软的唇落在钻戒上，带着安抚，“池家家宴，我妹也不在。”
顾鸢点点头。
其实倒有点想见他妹，寿宴见过一次，觉得小姑娘很可爱，从她发的朋友圈也能看出，是个有点小作，但阳光善良的女孩子。
“说了让他们别太大阵仗，吓到你。”祁景之笑了笑。
顾鸢硬着头皮一脸镇定：“我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跳动的脉搏：“那你这心跳，难不成是因为我？”
说话时他略微倾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柑橘调香味更近了。
结婚前，他身上多是冷调木质香，如今却只沾染她屋里的香。
男人呼吸压迫下来，若有似无的暧昧，比亲吻更令人心乱如麻。
前座传来司机的声音：“老板，到家了。”
祁景之意味深长看着她颤抖的眼睫：“进地库。”
司机：“好的。”
顾鸢那次来参加寿宴，是在院门口下的车，再由司机开到当天指定的停车位置。
今天才知道，龙湖山庄有这么大的地下车库。自动感应的流光灯，星空顶，连地面都是水磨石材质。
角落暗处的一排豪车看上去像许久未用，劳斯莱斯停在离电梯最近的位置。
顾鸢轻轻吸了口气，平复震耳欲聋的心跳。
司机把准备好的拜访礼物拎下车。
顾鸢没时间操心，都是祁景之让严旭准备。
头发花白的男人笑呵呵从电梯口迎上来，帮忙提东西，顾鸢记得这位似乎是管家。
祁景之为她介绍：“这是严叔。”
顾鸢微笑着点了点头：“严叔好。”
“少奶奶好。”严叔笑眯了眼，脸上皱纹挤成深壑，更添慈祥。
搬礼物这一会儿，没人注意电梯从负一层到了二层，再下来。
直到严叔按了墙上按钮，门打开，花枝招展的女孩从里面窜出：“surprise！”
牵着顾鸢的男人嘴角一抽：“祁书艾，你来干什么？”
“来给我嫂子掠阵啊。”祁书艾越过他跑到顾鸢旁边，挽住她，“我今天不是你那头的，你管不着我。”
祁景之：“懒得管你，手从我老婆身上拿开。”
“就不！”祁书艾把她胳膊搂紧。
左边男人牵着她手，右边女孩身躯软软地贴着，顾鸢心跳更平复了些许。
终于踏进寿宴那天不曾涉足的主楼，奢华的纯法式装修，一步一景，数米长的水晶灯从挑空顶部垂下来，由旋转梯围绕着，折射出明亮璀璨的光芒。
祁景之向她介绍完保姆陈阿姨，陈阿姨倒来茶水，顾鸢道谢接过。
楼梯上有脚步声靠近。
顾鸢仰头看，是相偕而来的祁玥夫妇。
心脏一下蹦到嗓子眼，祁书艾拍拍她胳膊内侧，似在安抚。
同时叫了一声：“姑姑，姑父。”
“爸妈。”祁景之顺手把茶杯放旁边柜子，上前搂住老婆的肩，“我带顾鸢回来了。”
顾鸢温婉礼貌地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祁玥见兄妹俩一左一右，生怕媳妇被吃了似的，嗔怪地看了眼自家神情严肃的老公，率先上前来，脸色温柔：“愣着干什么？快坐过去准备吃饭。”
中西厨和中西餐厅都是分开的，祁玥朝侄女使了个眼色，替代祁书艾的位置，领着顾鸢往中餐厅走：“景之说你喜欢中餐，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婆婆态度和善，顾鸢心底踏实了些：“谢谢伯母。”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祁玥拉住她手，回头示意慢吞吞的南俊良跟上。
落座时，祁景之和祁书艾各在她左右，像两个保镖。
而她对面正是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南俊良，所以保镖的作用，聊胜于无。
顾鸢表面镇定实则拘谨，几乎不敢抬头，偶尔不小心和威严的公公对上视线，心脏都会猛跳一下，然后尴尬地笑笑。也不等南俊良回应什么表情，仓促撇开。
中途，南俊良终于开了次口：“你和你的亲生父母还有联系吗？”
桌下，祁玥踹了他一脚。
公公的港普口音，顾鸢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容浅淡：“没有，他们都不在了。”
祁景之左手越过她双腿，寻到她的，轻轻握住。顾鸢回着公公话，没看他，却将手掌翻过来十指相扣。
祁书艾悄悄拍了张两人牵手的照片，发给远在港岛的南映雪。南惜今天在池家家宴，便没打扰。
南映雪回了句：【总算开窍啦，急死我。】
祁书艾：【就是姑父今晚太严肃了，真怕嫂子扛不住。】
南映雪：【大伯就是纸老虎。】
祁书艾：【纸老虎装得也挺吓人，嫂子又不知道。】
刚听到顾鸢说亲生父母已去世，南俊良脸色微变。但纵横商场大半辈子，少有人能轻易看出他情绪。
桌下，他又挨了老婆狠狠一脚。
片刻后，再次开口，却是对着祁景之：“听说你们两个没签婚前财产协议？”
“我们又不是联姻，签什么协议？”祁景之轻描淡写瞄了眼父母，“您跟我妈不也没签？”
南俊良：“那我跟你妈是自由恋爱，情比金坚。”
小老头用港普说了句成语，祁书艾差点笑喷。
“谁和你自由恋爱了？”祁玥一脸嫌弃，“明明就是你死缠烂打，非要跟我来京城，赶都赶不走。”
南俊良吃了瘪，压低嗓音哄老婆：“bb，给我点面子。”
祁玥往他碗里扔了个卤鸭嘴巴：“吃什么补什么，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完拿公筷，把肉最肥嫩的鸭腿夹给顾鸢：“多吃点儿，你公公嘴笨，就爱得罪人，不要理他。”
祁景之依然握着她左手，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松开。
后来顾鸢去了趟厕所。
出来时，父子俩站在一楼花厅的落地窗前，因为背对，没发现她经过。
顾鸢没想偷听人讲话，也听不懂。
他和他父亲说粤语，两人语气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她。
顾鸢整理了一番心情，去客厅。
打扫卫生的陈阿姨朝她笑，客气礼貌地唤少奶奶，顾鸢也笑着点头：“您辛苦了。”
祁书艾晚上要见男朋友，吃完饭就离开，顾鸢站在华丽的客厅，突然觉得世界空旷。
直到祁玥从楼上下来，温柔唤她：“鸢鸢。”
顾鸢回神浅笑：“伯母。”
祁玥牵住她坐到沙发上，打开手里精致的黄花梨木盒。
里面是一对翡翠镯。
“臭小子说结婚就结婚，打我个措手不及，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老物件，这镯子是我前些天亲自飞去缅甸挑的石头，让师傅打磨的时兴款式。”祁玥执起她手腕，把冰紫飘翠的手镯圈进她手腕，凉意中有着自然的温润感，“果然不错，你手腕细，适合泥鳅背。”
顾鸢眼眶微热：“谢谢伯母，我很喜欢。”
“他爸这个人比较慢热。”祁玥为丈夫今天的态度解释，“不是针对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鸢点点头：“好。”

第39章 第39章她还是好喜欢他。……
顾鸢知道，这话安慰她的成分多。
像南俊良那等身份的人，理想中的儿媳人选绝不是她。
能做到今天这样已经算给面子。
“对了，要不要去楼上看看？”话点到即止，祁玥不想再提那人，让儿媳再有压力。
顾鸢还没搭腔，走廊里传来祁景之的声音：“妈，我们得走了。”
祁玥惊讶回头：“这么早就走？”
“今天是跨年夜。”男人毫不避讳地牵起老婆的手，“您不想和我过，我们也不想和我爸过，各过各的吧。”
“这死孩子。”一番歪理，祁玥又瞪又笑，拿他没办法，“那你俩去过二人世界。”
说着叫南俊良出来送人。
“别叫了。”祁景之说，“楼上打电话呢。”
祁玥：“那我送你们一截。”
在电梯前，握着顾鸢的手要她以后常回来玩。
随后严叔把两人送到地库。
车缓缓驶离，顾鸢从后视镜看见严叔一直在挥手，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你们家管家真好。”她轻声感叹。
“严叔看着我和我妹长大。”祁
景之回完一条工作信息，把手机扔一旁看向她，笑了笑，“怎么，心情不好？”
顾鸢弯唇摇头：“没有。”
婆婆友善，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祁景之仿佛看透她心思：“我爸不是不喜欢你，他这人就这样，能让他好好打交道的异性只有我妈和我妹。不光是你，很多表妹堂妹都怕他。”
“你不用解释，我懂。”顾鸢心里明镜似的，“我没放在心上。”
男人扬眉，盯着她故作镇定的脸：“你懂什么？就会一个人瞎想。”
“我没有。”顾鸢淡淡垂下目光，“你也说了，结婚只关乎我们，除非有一天你食言，至于你家人喜不喜欢我，我可以不在意。”
祁景之无声叹了叹，把人揽入怀：“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妈喜欢你，我两个妹妹也很喜欢你，其他人都不重要。至于我爸，多说无用，你慢慢相处就会明白。”
顿了下，吻落在她发心：“当然，你不想相处也没关系，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鼻头一阵酸意涌上，她在怀里闷闷地叫他：“祁景之。”
“嗯？”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承认，她还是好喜欢他。
时隔多年，比当初更喜欢他。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欢，就像强压在冰川下的火种，一旦燃烧，便足以吞噬一切。
*
祁玥到楼上书房，正听南俊良打完最后一句电话，收了线朝她望过来。
“景之和鸢鸢走了。”祁玥没好气扯了扯唇，“死鬼，对儿媳妇笑一个，要你老命是吧？”
“bb，我——”
“少哄我，没跟你开玩笑。”祁玥打断他欲言又止的声音，“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儿子金贵，你想给他配个门当户对的，那也得他愿意啊。你看看这些年，他身上有一点儿活人气吗？抽烟喝酒熬大夜，把自己往死里折腾，谁劝都没用。”
“我都怕我以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祁玥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两个孩子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景之为她等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要因为你，害他俩过不好，害我儿子又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我跟你离婚。”
“说什么呢，哪就至于离婚了。”南俊良慌了神，一脸不值钱地陪笑过来，搂着妻子低声下气，温柔地给她擦眼泪，“好了，我错了，你别气成这样。”
祁玥收住眼泪，没表情地看他：“不是会笑吗？”
“……”
“下次他俩回来，你就这么笑。不然我有法子让你哭。”
“可我只会对你这么笑。”
祁玥踹他一脚。
南俊良抱紧她，趁机吻她，哄她，又沉又嗲的低音炮往耳朵里钻：“老婆唔好嬲啊，我错啦……”
祁玥耳朵像烧起来，晕上一层粉色，戳了戳男人胸口，语气稍软：“景之说鸢鸢听不懂粤语，以后你控制一下，不要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好，都听老婆的。”
*
今天跨年夜，顾鸢同意回别墅去住。
他家也不能长期没人。
祁景之给她看更改过的房产证，上面是她的名字：“暂时留我这儿，等你新房装修完，放到那边保险箱。”
现在毕竟是租房，顾鸢认同他提议：“好。”
“西西。”男人把她放腿上坐着，亲了一口温软的唇。
顾鸢眯一眯眼：“嗯？”
吻逡巡到耳后，激起阵阵酥麻：“有话跟我说吗？”
心脏密集震动着，隔着布料温热摩擦，洇透，她思绪也早已云里雾里。
“那我先说。”男人不急不缓，像故意拖延。
她的手放上他腹肌，将边缘攥入指尖，轻扯。
祁景之表情无奈：“大好时光，想跟你聊聊风花雪月，你脑子里就只有这？”
“你想风花雪月，它想吗？”顾鸢手指轻戳布料空荡处。
男人呼吸一紧，闷笑，手不示弱：“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顾鸢不想再浪费时间：“上楼。”
祁景之就这么端着她起身，顾鸢四肢全绕紧他。
刚走两步，手机铃响。
祁景之压下烦躁，轻轻把她放岛台椅子上，接听：“喂？……好，我知道了，没事儿。”
男人眉心短暂一皱，被顾鸢捕捉到那瞬忧色：“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祁景之把手机静音，扔岛台上，“池家家宴出了点儿意外。”
顾鸢猜到和南惜相关，探究的眼神依旧望着他。
祁景之摸摸她头发，分毫不瞒：“打电话的是徐医生，他堂弟是池家的家庭医生，说家宴上池昭明喝醉酒闹事，惹南惜不快，人被池靳予揍了一顿，半死不活。他弟弟正吃团圆饭呢，被叫过去处理烂摊子，徐医生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顾鸢：“那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知道一直以来，妹妹是他最疼爱的人。
就算与全世界做对，他也不会让妹妹受委屈。
池昭明劈腿那次，他赔上自己的名声和前途也要雇人去打。如果不是池靳予暗中压下监控视频，足够他去警局吃一壶，整件事不会那么快揭过。
“她有老公，我去干什么？”男人轻描淡写地勾唇，抬起她下巴，“池靳予不会让她受委屈，我去，越界了。”
“我只管我自己的老婆。”说着，吻压下来。
他们再没上楼，祁景之抱她坐到观景窗前的藤椅中。藤椅摇摇晃晃，有节奏地吱呀作响。
从这个角度，结冰的湖面泛着银白色光，萧索枯木守卫着围墙。远处铁门外，依稀有偷窥豪宅的外地游客。
顾鸢知道是单面玻璃，却依然怕被人看到，祁景之惩罚她不专心，把她捧得高高又放下，再亲她哄她，抚慰她颤抖的肩。
直到她肚子饿出了响声，才被饶过。
藤椅坐垫被扔进一楼洗衣机，顾鸢穿着男人的衬衫走回厨房，他正在炒番茄意面。
走近了，浓浓的番茄香勾起唾液分泌。
“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抱我？”祁景之没有回头，轻而淡的一句飘进她耳朵。
顾鸢倚在岛台边缘笑。
祁景之摇头轻叹：“真该让你看看，南惜是怎么黏她老公的。”
“那你就后悔吧。”顾鸢说，“我没你妹妹黏人。”
“不后悔。”
顾鸢心口一颤。
“我不是随随便便结婚的人，也不会轻易推翻自己的决定。”锅与铲碰撞的声音，番茄酱咕噜冒泡的声音，仿佛将男人磁沉的话语熔在其中，也泛着酸甜味，“人生没有万全，我已经很满足。”
那一刻眼眶翻涌，顾鸢突然很想去抱他。
祁景之没再说话，认真做好这碗面。
零点，跨年烟花升起时，顾鸢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望向五彩斑斓的夜空。
每一声璀璨的巨响，都伴随着男人胸腔的震动，与她颤抖的心跳同频。
*
“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回头请你吃饭。”叶子琪无比抱歉地挂了电话。
叶子琪是家里的二胎妹妹，父母都已退休，每年天一冷就去南方长住。
元旦三天假，叶子琪过去探亲。
刚收到季安仁消息，说论文表格格式有问题，租住的民宿又没有电脑，只好找顾鸢帮忙。
祁景之叫她吃早餐，顾鸢顺便问他借电脑一用。
男人给她豆浆里加了勺蜂蜜：“自己去书房用，密码你生日。”
顾鸢压下心底惊愕：“谢谢。”
闻言他又扔进去一勺。
顾鸢瞪圆眼：“你想甜死我呀？”
祁景之带着点儿怨气瞥她：“再跟你老公说谢谢。”
“……”顾鸢嘴角一抽，“不用谢，满意了吧？”
“不满意。”他垂眸切下半块三明治，“你应该重复昨晚的话。”
顾鸢迷惑：“昨晚什么话？”
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杯子里的
蜂蜜拉丝：“老公好棒。”
“……”耳尖红云腾起，顾鸢狠狠剜对方一眼，“闭嘴吧你。”
在理智尚存，头脑清醒时，她绝对说不出那话。
吃过早餐，顾鸢上楼去书房借用电脑。
接收了叶子琪的论文文件，按照她的截图标注来修改，不麻烦。
修改完发给叶子琪后，为了保护她的论文著作权，先把桌面上的文件删了，然后点开文件访达，看有没有缓存记录。
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一串标题突然吸引她注意——第九届海城肿瘤学科医学峰会现场（2）。
鼠标挪到上面，不受控制地点开。
是演讲当天几个小时的完整视频，包括陆珩那段。画面和收音的清晰度都是官方级别。
峰会三天，他偏偏向主办方要了这一天，对他来讲应该没多大意义的视频。
顾鸢心口一颤，想起她那只被踩坏的录音笔。

第40章 第40章今天这么黏人？
“等你忙完我们出去吧。”顾鸢下楼，对正在检修机器人的祁景之说。
男人手里拿着复杂的零件，忙中递给她一个短促而认真的眼神：“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顾鸢坐在窗前榻榻米的蒲团上，双手撑下巴，难得专注而直白地盯他，“今天过节，在家宅一天不合适。”
“想跟我约会就直说。”他看过来，满脸玩世不恭的调笑。
“……”顾鸢转过脸懒得理他。
虽然他说的也没错。
两人在家闲着无聊，无非又是床上那点事儿，他也总抱怨她天天只想着那点事儿，只馋他身子。
可明明他自己每次也很兴奋，比她要持久上瘾得多。
呵，男人。
机器人部件复杂，顾鸢坐在这儿看了半个多小时，祁景之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顾鸢眨眨眼，依旧维持不动的姿势：“你做亏心事了？怕我看？”
男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向她，蹲在她面前，眼底像燃了一簇小火苗，很暖很亮：“我手脏，自觉点儿。”
顾鸢凑上前，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口。
“今天这么黏人？”他无比满意地低声笑，顺势回吻，将她唇瓣抿住，再去卷她的舌。
顾鸢呼吸乱了几分，怕场面失控，忙抬手抱住他头：“你不是嫌我不够黏人？”
“没嫌你。”额头抵着额头，他平复下来碰碰她鼻尖，“随口一说，怎么还当真了？”
“我刚刚看网盘。”顾鸢突然换了话题。
他盯着她眼睛：“然后呢？”
“发现那次去海城出差录的演讲视频没备份上。”女人眼眸清亮，像噙了许多颗星星，“手机也清理过了。”
“陆珩？”祁景之眉梢微动，“是叫这名字吧？”
想起他当时如临大敌的样子，顾鸢“噗嗤”笑出声：“那是录给同事的，他们要看海城大学最帅的副教授演讲。”
祁景之扯了扯唇：“他那也叫最帅？”
顾鸢一脸认真：“是不能跟你比。”
男人瞬间被取悦到了，亲一口她：“等我。”
然后起身。
经过中岛台洗了洗手，乘电梯上楼，再回来时手里捏着样东西。走近了，顾鸢才发现是个黑色U盘，竟有点眼熟。
“那天的全部视频。”祁景之抬手递过来。
顾鸢定定望着眼前的U盘，男人挺拔的身影和那天出现在她房门口时的模样在头脑里恍惚重合，记忆闪回。
当时她房间播放着演讲视频，是她亲自鼓捣拆出的录音笔内存卡，而那时，他似乎悄悄把一样黑色的东西收回裤兜。
心口瞬间滚烫，她笑一笑，伸手接住：“我只要陆师兄那一份。”
男人听出她揶揄腔调，没真吃醋，却用了几分力道捏她脸颊：“给你不错了，自己剪。”
顾鸢忽然倾身抱他，软软地靠在他腰间，身体不自觉流露出依恋。
他略一迟疑，手掌覆上她头顶，眼底好像黑夜被点亮，勾起的唇无比柔和。
吃过午饭，两人在顶楼阳光房睡了会儿午觉，便出门。
雪天气温太低，只宜在室内活动，顾鸢买了电影票，提前订好餐厅，信誓旦旦：“今天的活动我负责。”
她向来喜欢占据主导，祁景之便没多说，任她安排。
电影两点半开始，两人提前十分钟赶到，顾鸢喜欢人多的氛围感，买的是普通巨幕厅。
取票机器人直接扫脸出票。
祁景之拿起票，牵着她往检票口走。
顾鸢回头看取票机器人：“这是你公司的产品么？”
祁景之把票递给检票人员，两秒后取回票根，捏着薄薄的纸片用力揉她脑袋，反问：“我做的机器人有这么丑？”
顾鸢瞪他一眼，抬手捋头发。
“不都一样吗？”她说，“差不多丑。”
祁景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幽幽出声：“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丑。”
他放开她，加快脚步走向前面。
“祁景之你发什么神经——”顾鸢莫名其妙地跟上，跑了几步拽他袖子，人不搭理，忿忿地用指尖去勾他皮带。
那只手终于被用力握住：“光天化日的，别闹。”
“你刚刚什么意思？”顾鸢不依不饶，甩他手。
他直接拽过去摁在胸前，用胳膊压住，顾鸢被迫紧贴住他，没法乱动。
只听见一道轻描淡写的嗓音：“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你说得对。我做的机器人确实很丑。”
顾鸢：“承认就好了嘛，又不丢脸。”
不仅丑，而且所有机器人长得都差不多，颜值上完全没创新。
男人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希望你不会后悔。”
两人进放映厅坐好，顾鸢点的奶茶和咖啡没多久送到座位。
“你大姨妈不是快了？”男人压低嗓音，“还喝冰的。”
顾鸢把吸管插好，满足地嗦了一口：“又不是今天。”
却没想到他记这么清楚，不禁转头瞄了一眼。
目光交接，都是对方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那光亮引领他找到她唇，亲自尝了尝她喝的奶茶，短促缠绵后，荧幕亮了。
周围人那么多，顾鸢难为情地推开他，又吸了一大口奶茶。
祁景之这才拿起他的咖啡，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水杯架折上去。
握住她，十指相扣。
想往她靠近些，却被折起的扶手挡住头，低声抱怨：“这椅子设计不合理。”
要么挡下面要么挡上面，这折叠功能鸡肋得不如没有。
顾鸢回头看一眼，憋住笑：“叫裴樾换新的。”
这是裴氏集团旗下的商场。
祁景之一边说着“也行”，一边靠过来，忍着被硌脑袋的不适贴住她：“早知道买情侣座。”
顾鸢低头望向交握的手：“我们又不是情侣。”
他们从没谈过恋爱，但已经结婚，甚至更早地比任何人都熟悉彼此身体。所有程序被打乱得一塌糊涂。
祁景之就着荧幕的暗光看她深思中的侧脸：“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是。”
错过的一切，他都可以拨乱反正。
顾鸢心口发热，跳得不像话，一股莫名的情绪呼之欲出，想说点什么。
前排女孩转过头：“你们能别讲话吗？”
祁景之真诚道了句歉：“不好意思。”
然后再没有讲话。
*
为了
加班方便，裴樾在公司附近有套平层，精装交付后，除了常规的家具家电，他几乎没置办任何非刚需物品。
只用来睡觉的房子，不必有生活气息。
而此刻，两百多平的空荡平层，终于出现一抹温柔亮色。
主卧大床中央躺着个女人，薄被随意披在身上，侧身睡着的姿势，虽然看不见脸，但也流露着优雅风情。
裴樾靠在墙边，仰头喝了口红酒，拿起手机，低哑轻声地回语音：“我哥都走多久了？她算哪门子大嫂？”
抬手时散得更开的浴袍领口，依稀露出纤细的划痕和啃咬痕迹。
“你怕裴家丢脸？”
“行，那从现在起我不是裴家人。”
回完他再不搭理，点开另一人会话。
祁景之：【儿子，盛景的电影院太拉了。】
裴樾嘴角一抽，敲字：【怎么了孙子？】
那人向他反应了放映厅座椅的扶手问题。
裴樾：【谁叫你不去VIP？孙子。】
祁景之：【你祖奶奶选的票。】
裴樾：【……】
这两人还约上会了，看来婚后感情进展不错。
他放下手机，看向依旧熟睡的女人，直到窗外又开始飘雪。
*
电影结束后四点半，还没到晚饭饭点，两人在商场随意逛逛。
某奢品专卖店，偌大空间只有几个美女店员。
众人经过都不禁会朝里多看两眼，却敬而远之。
“给你买个包？”站在店门外，祁景之突然提议。
顾鸢：“不用了。”
祁景之坚持想买一个当元旦礼物，拉扯间，手机铃响。
他并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接听：“喂？妈。……这么突然？……我不确定，看情况，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得随时待命。……嗯，那先挂了。”
顾鸢挽着他胳膊：“你有事就去吧，饭以后再吃。”
“不是我有事。”他抬手捋她鬓角那撮可爱的卷毛，笑了笑，“你爸妈和我爸妈约今晚见面，商量一下婚礼相关。”
顾鸢心口跳了下：“哦。”
“那现在去吗？”
祁景之认真望着她：“你不想我们就不去。”
顾鸢犹豫不决，眉头也皱起来。
祁景之直接回拨了电话：“妈，我要去广州开会，今晚你们好好聊。顾鸢最近工作压力大，我顺便带她出门放松。嗯，就这样。”
顾鸢瞠目结舌。
这人撒谎真不用打草稿吗？
祁景之收了手机，牵着她往电梯间走。
顾鸢疑惑：“去哪儿？”
“做戏做全套。”男人摁下下行按钮，“去广州。”
一小时后，顾鸢已经坐在开往广州的私人飞机上。
她和祁景之算搭顺风飞机。
薛副总今晚飞广州参加一个重要晚宴，提前申请了航线，否则他们还得现买机票。
而此刻的薛副总，看着面前的老板和老板夫人，欲哭无泪。
以为祁景之去广州会顺便接手他工作，结果他依然得工作，老板却悠哉悠哉地陪老婆度假。
顾鸢对这位薛副总早有耳闻，祁景之懒得参加的应酬，懒得搭理的客户，都由薛副总负责出面和对接。
因此还不到四十，已经颇有商场老油条气质。
反观祁景之，不折不扣的大佬做派，不奉承，不折腰，不陪笑。
薛副总出差带着新型机器人的策划理念，顾鸢看封面的外形设计图，和已有机器人差不多。
她小声问祁景之：“你真不打算升级一下你的机器人外观？”
出于好心，她提出建议：“功能固然重要，但现在更是卷颜值的时代。如果有别的机器人功能和你相当，但长得比你漂亮，你可能会失去一点竞争力。”
“首先，除了池靳予的昱臻，我自信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说和我的产品功能相当。”男人好整以暇望着她，神情满满揶揄，“其次，你真看不出我的机器人像谁？”
顾鸢：“像谁？总不能像我吧？”
祁景之搂着她腰，笑容扩大，从薛副总的文件夹里抽了张白纸，又顺过薛副总的笔。
一笔一划，圆弧和线条跃然纸上。
等他完整画出两个小人，顾鸢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脑袋里一阵摧枯拉朽的崩裂。
蒙住记忆的尘埃散尽，是十多年前的福利院，参加社会实践的他们自成一组，帮助了一位叫Sara的小女孩。
小女孩为感谢他们，给两人画了幅画，四岁孩子生涩稚嫩的笔触，和他纸上重现的一模一样。
也和那些机器人的模样十分相似。

第41章 第41章这艘船我已经买下来。……
“你觉得像谁？”钢笔在指尖悠闲地转着圈，男人好整以暇地望过来。和上学时边转笔边偷瞄她的表情如出一辙，明目张胆的撩拨。
薛副总早就借由上厕所离开客舱这个是非之地，以免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四下无人，祁景之肆无忌惮地贴近她脸：“嗯？像谁？”
先前巨大的冲击还未平复，又被他这样凑近调侃，顾鸢耳朵率先红起来，慢慢延伸到脸颊，宛如此刻的西边天幕，澄净白皙的底色上染了层层叠叠的火烧云。
慌乱被她硬生生压下，颤抖的目光藏在眼底：“你未经允许，用我肖像权。”
“你也没给我获准的机会。”本想认真坦白这件事，奈何清眸粉腮太过诱人，他哑声说着，情不自禁地吻上去。
钢笔从桌沿滚下，滑到机舱角落，顾鸢也被他紧压在座位角落。男人唇舌的力道温柔却强势，先卷走她所有的氧气，而后渐渐将她吞吃入腹。
吻如其人，顾鸢突然察觉他就是这样步步为营。
装作不在意，甚至冷漠而刻薄地靠近她，卸下她情感上的所有防备。
以为这段关系从开始便由自己主导，他的行为，去留，皆由她掌控。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然深陷其中。
而这一切，似乎正中他下怀。
顾鸢想着莫名憋气，咬了他一口。
男人舌尖吃痛，灵巧缩回去，抵着她额头低声问：“咬我干什么？”
顾鸢暗骂一声骗子，却没有急着揭穿，只闷声拧了把他的腰：“还让不让薛副总回来了？”
见两人亲热完，薛副总才从厕所走廊那儿出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弯腰从机舱角落捡起他那被无辜连累的钢笔，神色怆然。
祁景之依然搂着老婆的腰，端了杯咖啡递给她，才望向薛副总：“别看了，改天赔你几支。”
顾鸢靠在祁景之怀里喝着咖啡，听这两人聊技术和模型，商量完善新品方案，祁景之揉着她的手，偶尔要她喂一口喝。
两人聊的东西太深奥，顾鸢听着听着就困了，索性睡觉。
抵达广州已经暮色四合，当机场灯光透过舷窗照亮薄薄的眼皮时，她终于睁开眼睛。
祁景之牵着她走下悬梯，坐进其中一辆接驳专车——另一辆载着薛副总已然离开。
看得出薛副总多么迫切，早不想和他们同处一室。
没有电灯泡，顾鸢也觉得自在许多，没骨头似的靠在祁景之肩膀上，回复丁敏惠信息。
丁敏惠向她汇报今天见面的成果。
她的想法婆家基本同意，不会再大张旗鼓送一次聘礼——顾鸢单纯是觉得，这种仪式好像真要把她卖给南家。
但婚房还是得有，双方交涉后决定不再另买。祁景之名下房产多，让她挑一个最喜欢的来装修。
祁玥还是坚持送她辆车子，因为祁景之无意提到过，她那辆大G已经开了多年，还半路抛锚过一次。
顾鸢听着心里暖暖的，对祁景之说：“帮我谢谢伯母。”
祁景之笑了笑，吻她发顶：“想想要什么车。”
“不知道。”顾鸢搂住他腰，仰头时额头擦过他下巴，然后认真望向他眼睛，“以前最喜欢我这辆，不过开了几年也没感觉了，现在对车没什么研究。”
“那把你对新车的需求告诉我，我帮你选。”
“好。”
“婚房想要什么样的？”祁景之握着她手，两枚婚戒交映成辉，连光芒闪烁的频率和角度都无比契合，“别墅？平层？我还有几套四合院，地段布局都不错。”
“这么多房子？”顾鸢眨眨眼，“你不会偷偷养人了吧？”
“当然。”男人勾了
勾唇，俯身熨烫她耳朵，“少说也养了二十来个……钟点工。”
顾鸢忍不住笑，抬手捶他。
拳头被男人攥入掌心，目光也被他双眸攫住，像黑色羽毛轻挠着心口：“回头钥匙都给你，养没养你自己查。”
“算了吧，我才没空管。”顾鸢满不在乎地别过眼，“你自觉。”
祁景之装模作样叹了一声：“果然是不爱。”
“……”顾鸢忍着不给他回应。
下榻的酒店离珠江很近，顶楼星空天幕套房，三面全景落地窗，能尽览珠江夜景和广州塔。
顾鸢第一次亲眼见传说中的“小蛮腰”，变幻的灯光，让她想起同样远近闻名的东方明珠。
她手机里还有那次在外滩的照片，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一个人。
刚才酒店经理在门口热情迎接，祁景之牵着她手，无比得意地介绍：“这是我太太。”
似乎从他把结婚证发到兄弟群里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停地炫耀，无时无刻不在告知身边所有人，他有老婆。
如果身后长了尾巴，恐怕早已翘到天上去。
顾鸢坐在沙发上，弯唇看着岛台边认真加班的男人。哪怕休息，他也会随身带笔记本电脑。
祁景之向她请假一小时，一小时后带她去夜游珠江。
客船十点半停运，不确定来得及，但顾鸢知道他总有办法。
期间，酒店服务员送来衣物。清洗烘干过的新内衣裤和打底衫，散发着淡淡的小苍兰香。
为她准备的毛呢裙和他的西装是同色，搭一件浅卡其毛绒披肩。
连穿裙子的厚丝袜和长靴也准备好了。
她冬季穿得向来简单，基础款羽绒服内搭普通衬衫或针织衫，偶尔休息和同事聚会，就选明亮点的颜色。
祁景之见她愣着，合上电脑走过来，摸了摸披肩上的毛：“还不换衣服？”
顾鸢回神：“你忙完了？”
“嗯。”
“那我现在换。”她抱着裙子和丝袜去衣帽间。
出来时，祁景之已经换上新西装，低调深沉的藏蓝，偏羊毛质感，和她的裙子十分登对。
银灰条纹的领带还拿在手里。
顾鸢心念一动，走过去：“我帮你吧？”
“好。”男人伸手，把领带一圈圈绕她手上。
顾鸢忍俊不禁，展开对着他脖子比了比：“大学里学的，太久没系有点忘了。”
“这样。”祁景之握着她手，微倾身，把领带从后绕到前，依旧没放开她手，“接下来会吗？”
顾鸢毫无头绪地摇头：“可不可以当丝巾系？”
丝巾她还是会的。
祁景之无奈笑了，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一圈又一圈，直到打出一个整齐的温莎结：“学会没有？”
顾鸢准备拆：“需要巩固一下。”
“那你来。”他松开她手。
顾鸢解开打好的温莎结，脑中临摹他刚才每一个步骤。她学习能力强，刚看过一遍，再重复操作很简单。
没到半分钟便完成，抬起的眸清澈又得意：“会了。”
“嗯。”男人俯身贴近，奖励的吻落在她唇上，“老婆真棒。”
顾鸢受不了这种语气，胸腔里又开始乱跳：“你少哄我。”
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给她下套，像温水煮青蛙，她还是怀念这人刻薄毒舌阴阳怪气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她很容易便保持清醒。
现在却被他蛊得不行。
系好领带，祁景之给她系披肩。随后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枚雪花胸针，别在她的披肩扣上。
两人这一番折腾，到达码头已经快十二点。
巨大游船泊在岸边，两岸高楼和广州塔依然亮着。
刚才空闲时她查过，灯光秀每天十一点就会结束。
坐在豪华船舱暖气充足的落地窗前，顾鸢望着闪烁的高楼大厦在江面投映下斑斓错落的光影，被寒风吹皱的江面波光粼粼，光影随之晃荡，破碎而绵延。
岸边游客还很多，像舍不得离开这光影魔术一般的夜晚，也惊奇这时怎么还会有灯光和游船。
“老公。”恍若虚幻的嗓音从空气里飘来。
祁景之错愕低头，望向靠在身侧的女人。
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但偌大包厢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直到顾鸢笑着仰起头，一个轻吻落在他脸颊，柔婉嗓音贴近他耳朵，温暖而真实：“老公。”
男人怔忪几秒，眼尾都泛红。
沁着潮意的手掌捧起她脸颊，将汹涌而来的情绪诉诸唇齿和呼吸。
顾鸢被他吻得贴在玻璃上，意识渐沉，脑袋和身体都像飘了起来。迷糊间扯散她亲手系成的领带，也抓皱了男人布料考究的高档衬衫。
私密空间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一道突兀的，纽扣崩开的声音。
顾鸢脑袋一激灵，触电般缩回犯错的手，却被男人拽回。
下一秒，手背依稀擦过崩开的线头，触碰到紧实温热的腹肌。
他继续吻她，诱惑般磁沉的嗓音鼓励道：“躲什么？老公给你摸。”
这一刻顾鸢无比笃定，此前他都在让着她。
装无所谓，装纯情，装被她拿捏。
恐怕从她第一次见色起意，就落入他挖好的陷阱。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顾鸢想咬他，却被预判了意图，更狂烈炙热地勾缠和索取，嘴唇麻了，舌根和牙齿都软了。
只能瘫在他怀里予取予求。
“bb，这里没人，也没监控。”他握着她的手寻找热源，“这艘船我已经买下来。”
顾鸢早已换了方位坐在他身上，眼神不再清澈，心跳也乱得不像话，体温爬升到需要冷静的程度。
可他偏不让她冷静，反而持续煽风点火，将她拽向更无助的深渊。
随着一声声规律的响动，丝袜崩裂的痕迹延伸到长靴里，毛呢裙盖住西装衣摆，将一切妥善掩藏。
“祁景之，旁边是窗户……”她坐在桌沿，带着恳求的嗓音轻如飞烟，尾音高低颤动。
男人坏心地吻她耳后：“叫老公，老公帮你。”
顾鸢抬手去勾他脖颈，他却故意站直了身，让她的手只能探到他腰侧，颠簸间连腰也扶不稳，在腹肌上胡乱抓挠几下，终于妥协地唤道：“老公……”
男人手臂一伸，拉紧窗帘。
回到酒店已经快三点。
顾鸢在路上已经入睡，除了坐车就是他抱着。
直到他给两人都洗过澡，换过睡衣，相拥躺在被窝里，才迷糊动了动眼皮。
她半梦半醒间挪动身子，似乎在男人怀里寻找更舒服的角度。转来转去，不满地嘟嘴皱眉。
祁景之看着她无意识撒娇的模样，眼中尽是柔和的光，压低的嗓音透着宠溺：“怎么了？”
女人嘴里咕哝了句什么，他没听懂。
等他低头再问时，她的手已经探入睡袍，双眼却依然闭着。
祁景之浑身一紧，自觉危险地准备去拦，那只柔嫩的手停在腹肌上，摸了摸，便没再动。
唇角弯弯，眼睑轻阖，仿佛在香甜的梦里吃到令她满足的珍馐美味。

第42章 第42章我爱你，从没变过。……
第二天，顾鸢睡到中午才起来，吃了顿心心念念的正宗牛肉火锅。祁景之陪她逛街拍照两个多小时，为了赶上她值班，必须得去机场了。
短暂的元旦假期就这样结束。
夏若比她更惨，住院总还剩两个月，元旦三天，一天没休息。
“加油，熬过这两个月就自由了。”顾鸢安慰她。
下一个惨的是许钊。
但那小子就欠锻炼，所以她不心疼。
来时顾鸢买了个小蛋糕，正好两人吃。
夏若颇有仪式感地插上蜡烛，点燃，双手合十认真许愿：“希望今晚平平安安，让我和鸢姐睡个好觉。”
结果病房三次抢救，其中一个八旬老太下病危通知，家属半夜过来指着她们鼻子骂娘。
好不容易坚持到早上，身心俱疲。
天亮前，顾鸢去值班室眯十几分钟，定了闹钟。
可后来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外面走廊的喧闹声。
一看时间，九点半了。
闹钟早已响过。
值班室窗帘紧掩，光线晦暗，她打了个哈欠翻身起来，才发现窗前凳子上坐着人。
“你怎么来了？”顾鸢一脚蹬进鞋里，坐在床沿看他。
男人转身
过来时，指尖一簇光闪动，他笑着抛起又接住：“不是说扔了？”
是两人在海城酒店第一晚后，他留在床头柜上，送给她的那枚尾戒。
后来一直被顾鸢藏在办公室抽屉的口香糖盒子里，自认为很隐蔽。
秘密被揭穿，她耳尖发热硬着头皮反问：“谁让你乱动我抽屉的？”
男人起身走到她面前，举着那枚戒指，满脸意味深长：“你同事借便签，我帮忙找了找，意料之外的惊喜。”
说完不再欣赏她的窘态，抬手捋了捋她微乱的额发：“走吧，回家睡。”
两人一路牵着手，从走廊到护士站再到电梯间，同事和病人都饶有兴味地看。顾鸢挣脱不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正要上电梯时，病区传来叫喊声：“顾大夫！”
顾鸢转头看向电梯间门口，一个中年女人加快脚步跑到她面前，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昨晚我在所里值班，才听说夜里妈病危，我哥那个人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没事儿。”顾鸢笑了笑，“当时情况确实危险，于先生着急也正常。”
“真的特别不好意思。”女人连连鞠躬，“感谢你不追究，还那么尽心地治疗我妈妈。”
“是我的份内工作，你不用这样。”周围十几双眼睛，顾鸢被看得头皮发麻，“快回去照顾你妈妈吧，有情况随时叫值班医生。”
“好的。”离开前，那人忙不迭又道了声谢。
电梯间人多，祁景之没问什么，只是握她的手换了一只，把人拉到身前揽着肩，让她不被其他人蹭到。
直到坐进车里才问怎么回事。
顾鸢如实交代了昨晚的抢救经过。
除了老太的儿子动手，她没说。那人也就是一时着急失了理智，后来也有道歉。
“没受伤吧？”他问。
顾鸢摇头：“没。”
待他启动车子，专心看路，顾鸢不动声色把右侧衣袖往下拽拽。
微信上，南惜和她说了一声，把她名片推给祁玥。
没多久两人加上好友。
伯母：【鸢鸢，看这些婚纱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后面是一条链接。
顾鸢一边点开一边说：“你妈妈加我微信，给我看婚纱了。”
“嗯，她跟我提过，是她很欣赏的一位意大利设计师。”祁景之回头看了一眼，“你要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设计师。”
如果在十年前，她或许还对潮流感兴趣，主动挑一挑款式和设计。如今脑子里只有临床和科研，其他事儿只有喂到嘴里，她才愿意嚼一嚼。
浏览了一下祁玥发来的链接，心想不愧是顶豪太太的眼光，每件都不落俗套的惊艳。
最终还是简单的最顺眼，她挑中一件缎面抹胸，腰和裙摆有低调质感的蝴蝶刺绣，不至于单调。
伯母：【那我让他下周来给你量尺寸。】
婚礼定在三月底，顾鸢没想过还要现做婚纱，身在圈内，她也知道这些顶级婚纱设计师的制作周期：【来得及吗？】
伯母：【放心啦，交给我。】
【只要你喜欢。】
紧接着一个爱心发射的表情包。
顾鸢鼓着腮帮子憋住笑。
婆婆好可爱。
伯母：【你伯父说了，赶工期的费用他来付。】
顾鸢还没想到怎么回，祁玥用话题揭过：【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哦，多休息。】
顾鸢：【好的，谢谢伯母。】
一宿折腾，回到家倒头就睡。
祁景之在书房加班，时不时过来看看她。
直到天黑了，顾鸢还没吃过饭，只回来路上啃了个鲜肉饼。祁景之怕她饿坏胃，不得不叫她起来。
那会儿顾鸢还在做梦，梦里是个武侠世界，她跟着大师学轻功。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正飞檐走壁的时候，从世界之外传来飘渺的声音。
“西西。”
她不想醒。
“老婆。”
这人怎么这么烦。
“我去做晚饭了。”他接着说，“炖个牛肉火锅？”
牛肉火锅的香味仿佛瞬间钻入鼻腔，引得她肚子咕咕叫，梦里的一切化作烟云散。
初醒迷糊，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望着男人的脸不满嘟哝：“我飞得好好的你干嘛拽我下来……”
祁景之见她半梦半醒的样，只觉可爱，宠溺地俯身贴近：“你想飞哪儿去？”
温热鼻尖碰到她，像有酥麻的电流窜遍全身：“飞到山顶上，取武功秘籍。”
男人低声笑了，轻咬一口她的唇：“你乖，我给你武功秘籍。”
是身体熟悉的气息，她张口迎接这个缠绵的吻。
直到思绪渐渐清明，理智回笼，才推了推：“没刷牙……”
“我先去做饭？”他抵着她的唇说。
“好。”
“不准睡着了。”最后一记温柔的啃咬，警告她，“吃完再睡。”
顾鸢吃痛，拧他：“知道了。”
躺在被窝里缓了会儿，起身洗漱。
压力锅炖牛肉得一个小时，期间祁景之准备别的菜，顾鸢在书房构思课题论文。
她的房子小，抽油烟机吸力也一般，没多久，香味透过门缝飘进书房，勾得她脑子乱了。
强行集中精力半个多小时，终于忍不住关电脑出去。
祁景之已经备好菜，正在汤锅里搅着银耳红枣红豆羹。
银耳搅动更容易出胶，顾鸢听他传授过的经验，至今也还没用上。
结婚后她没再下过厨房，哪怕是简单煮个面条。
大姨妈是昨晚来的，许是被那家属骂得有些气急攻心，来得十分汹涌。
肚子轻微的坠痛早已习惯。
还没来得及告诉祁景之，他应该是看到她回来后换的卫生巾。
顾鸢看着他往汤锅里加了块姜丝红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腰，头贴在他的背上。
男人一只手继续拿汤勺，另只手握住她：“饿了吧？很快，我炒两个菜就好。”
“嗯。”顾鸢看了眼电压力锅。
这一会儿磨蹭，倒计时变成十八分钟，刚好够他煮完这锅汤，炒完香辣虾球和手撕包菜。
顾鸢想在这儿看他炒，祁景之却要她出去。
“你不是嫌我不黏人？”
“炒菜油烟大，呛着你。”他转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帮我关上门。”
于是顾鸢隔着玻璃门看他。
颠锅翻勺撒调料，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的帅。
她偷偷拍了一张，和后来的晚餐合影一起发到朋友圈。
也是结婚以来，有关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配文：【得之我幸。】
祁景之一直没空去看，陪她吃完饭就去散步，即便来大姨妈，她还是坚持在小区走两千步。
小区广场边的长凳上铺着他的外套，顾鸢坐在上面，他为她揭开保温杯盖子。里面是他煮的满料红糖羹，热腾腾的香气扑鼻，一下子熏热她眼睛。
路边有卖烤红薯的老爷爷，顾鸢说她想吃个小的，他连忙去买。
拿手机付完款，才看到大家的信息。
南惜：【截图.jpg】
【哥！你终于得到官方认可了！】
祁书艾同时发来贺电：【差点变成老光棍，感谢我表嫂救你[抱拳][抱拳][抱拳]】
祁玥：【勤劳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南俊良：【还有提升空间，下次回来我教你。】
顾鸢和裴樾没有微信，但薛嬗有。经由她那张八卦嘴，早已传到兄弟群各位少爷的耳朵。
被设置成免打扰的群不停@他。
祁景之懒得搭理，关掉聒噪的对话框，拎着烤红薯回去找顾鸢，同时点开她的朋友圈。
没找
到南惜截图的那条，他无奈笑出声。
外套脱给她垫着，他只穿一件羊毛衫，冷风透过针织缝隙无情地灌入，却没能冻住他逐渐滚烫的心。
*
第一次，顾鸢因为大姨妈不让他留宿，理由很是为他着想：“我怕你憋得难受。”
散完步，她让他回家。
祁景之哭笑不得：“在你眼里我那么没定力？”
顾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和我一起睡觉没法老实。”
就算她大姨妈护体，不亲亲摸摸他也不会舒坦。
祁景之拗不过，叮嘱她别喝凉水，睡觉关好窗，便离开了。
顾鸢松了口气，终于脱掉外套。
打底衣袖子往上掀，昨晚被掐红的位置已经变成可怕的青色。
但她确定没有内伤。
如果祁景之看到，那个人怕要倒大霉。
顾鸢洗过澡，换好睡衣准备睡觉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年前隔壁的客服小姐姐找她借工具箱，说放假回来还给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于是她直接开门。
四目相对，顾鸢无比惊愕：“你怎么又回来了？”
男人没答话，视线晦暗不明地落向她右手腕。
睡衣布料宽松顺滑，她抬手扶门框时，手腕的淤青显露出来。
不等她再开口，男人进屋，关门。
“怎么弄的？”他轻轻执起她小臂，怕弄疼她，只敢碰到白皙的位置。
顾鸢低垂着头，一股脑全解释清楚：“是昨夜那个患者家属，他母亲病危，一时情急没忍住，只是皮外伤，看着有点吓人而已，过两天就会好。我怕你知道了找他麻烦。”
男人嗓音低沉：“赶我走，就因为这个？”
顾鸢没法不承认：“嗯……”
如果一起睡觉，铁定被发现。
可现在还是被发现了。
祁景之叹了叹，俯身捧她的脸，额头抵住她额头：“你觉得我还像十年前那样冲动？”
是有过几次，几个白人学长追求她不得，见到她就流里流气地吹口哨，甚至说一些下流的话。
那些人全被他揍得半死不活过。
往日历历在目，她不自觉红了眼睛：“不知道，你现在也挺冲动的。”
他知道她指的是结婚：“那不是冲动，我已经思考过很久，再不决断你都要跟别人跑了。”
虽然后来误会解除，但他从未后悔那天早上的决定。
他一宿没睡，却分外清醒。
“祁景之。”她用盘踞着淤青的那只手牵住他，仰起头，无比认真地望进那双深渊似的眼，“你是不是心疼我？”
她知道自己明知故问，祁景之也了然她心意。
十指交握，他低而轻地笑了一声：“笨蛋。”
顾鸢刚要嗔他，后背就着他手臂的力道往前，跌入寒霜与体温交织的怀里，恍惚有松柏的香味。
“不用试探了。”滚烫的吻落在她头顶，一呼一吸，久久停留，“对不起，不该让你先说。”
朋友圈虽然屏蔽了他，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知晓。
他却还未向她坦白过。
呼吸炙热往下，无比珍惜地爱怜过她的额发和眉眼，逡巡着脸颊，轻触鼻尖，最终落在那片渴求的唇上，温柔如羽毛般一吻。
“我爱你，从没变过。”

第43章 第43章以后要多疼我。
墙上时钟静静地走着，握她手腕的力道无比温柔，药油被指腹摩擦得滚烫，好像要将皮肤烧灼起来。
而这些她全感觉不到，一直望着男人的脸。
祁景之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出声：“看什么？”
“想你刚见到我的时候。”顾鸢轻声调侃，“这么多年，你不会光练习撒谎了吧？”
记忆中那些强装冷漠的话语，顷刻在心里凿了个洞。
祁景之垂眸，指腹悠然拂过她手腕的淤青，飘飘然一句：“你倒是还嫩得跟十六七岁一样，碰一碰就有痕迹。”
说着他抬眸看过来，唇角懒散地勾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锁骨上露出的吻痕。
窘迫脸热的变成了她。
男人笑着继续为她按揉淤青，等药油充分吸收后，捋好袖子，把人抱怀里。
顾鸢能感受到这个怀抱跟以往都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揍他一顿算便宜他。”祁景之握着妻子的手，嗓音微微泛冷意。
顾鸢仰头蹭他颈窝：“现在是成熟的大人了哦。”
男人被她调侃得一笑：“你工作上的事我不会插手，除非你主动要求。”
随即一个深吻落在她唇上：“但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否则我怕我忍不住越界。”
“知道了。”顾鸢搂紧他脖子，闭眼贴贴脸颊，嗓音柔软，“老公，这就是一个意外。”
祁景之再亲一口：“在哄我？”
她眨了眨眼：“不喜欢？”
“喜欢。”他阖眸感受她的呼吸和香味，她哄他时唇间温暖的气流，压抑堆积了十年的感情，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埋藏的过去，终于能重见天光。
他的手伸回兜里，顷刻间绕了一条银色链子，末端光泽闪烁的，是从她办公室抽屉寻到的尾戒。
和她送他的玫瑰金尾戒一样做成了项链。
顾鸢笑：“是情侣款吗？”
“嗯。”项链吊坠滑到掌心，他低沉开口，“这戒指我戴了十年，原以为会永远戴着，直到我死。”
顾鸢听到这个“死”字，心口不安地颤动。
“现在这枚戒指，连同这十年的我，都交给你。”他把项链扣在她颈间，尾戒正垂在锁骨中央。
这十年只与她相关，如今由这枚戒指，填补了他们失散的三千多个日夜。
就好像从没分开过。
顾鸢眼眶里再也蓄不住的热流，瞬间洇红了一圈。
眼泪再由他吻去，呼吸交织，温柔缠绵地安抚。
夜深了，他抱她回房睡觉。
顾鸢挂在他脖子上：“祁景之，我问你个问题。”
“嗯？”他用膝盖顶开房门。
顾鸢被放在柔软的床上，祁景之坐在床沿。
她舍不得松开他手，黑暗中双眸痴痴地看着：“那次在医院开会，你到底看到我没？”
怕他记不起是哪次，还想详细说明，不料男人笑了一声，反应比她想象的快：“你以为我为什么请客？”
公司六周年，他原本没打算大肆宴请。
不过是借口罢了。
至于那天在医院见到她，头脑就空白了大半，没法亲自继续演示流程，那种糗事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睡吗？我走了？”他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顾鸢点点头，又摇头，看了眼门外洗手间：“你去洗澡吧。”
男人轻笑：“不怕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忍着。”她难得黏人，“你抱我睡。”
祁景之心都恨不得掏给她：“好，抱你。”
洗完澡进屋前，严旭送的东西到了，他开门拿进来。
就着床头台灯的光，顾鸢看到熟悉的包装盒：“这不是你妹多买的那个？”
暖腹按摩腰带。
记得两人在一起后她第一次来大姨妈，他就把这个留在玄关，后来被她寄回去还给他。
男人一边拆包装，一边意有所指地瞄她一眼，没说话。
顾鸢瞬间懂了，笑出声来：“祁景之，你不嘴硬会怎样啊？”
明明是专程给她的，非说是妹妹剩下的，拣最难听的话膈应人。
男人掀开被子，把东西往她腰上缠：“你和老相好背着我讲电话，我还得给你们拍手奏乐是吧？”
“什么老相好？”顾鸢一脸懵。
祁景之盯她几秒：“算了，当我没说。”
顾鸢脑子一灵光，想起那天池靳予约她，哭笑不得：“早都解释清楚了，你还不翻篇？”
“我要没翻篇，昱臻能拿下政府招标的项目？”男人嘴角轻扯，凉飕飕。
也就是他不和妹夫争，否则两人高低都得脱层皮。如果池靳予真和顾鸢有过什么，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不能让那厮舒坦。
祁景之这人醋劲是真大，如今她明显体会到了。
过往大多是误解，她牵牵他的袖子哄：“老公。”
“……”男人喉头一紧，默默咽了下嗓，才说：“没事儿别这么叫。”
顾鸢“噗嗤”：“你之前不是总要我叫？”
“没让你叫这么黏糊。”一开口他浑身都热了，恨不得把人压在身下一整宿，可她偏偏生理期。
“嘁，要求真高。”顾鸢懒得搭理他，背过身。
腰带加热后肚子暖暖的，还有轻柔的穴位按摩，极致的放松和困意一阵阵袭来。
男人躺进被窝里抱住她，双手交握，脉搏相贴，仿佛心脏跳动的频率也串联起来。她从未如此幸福地入梦。
*
“亲爱的，这可是我三年来第一个长假。”
“哦不不不，我找陆珩做什么？用你们中国话说，他现在是新婚燕尔，老婆孩子热炕头——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孩子，但我过去打扰也不合适。”
顾鸢无奈地接着越洋电话：“那你在中国待多久？”
史密斯：“三个月，等参加完你的婚礼。”
“三个月都在北京？”
“当然不。”史密斯洋洋得意，“起码两个月，不然怎么够和你再续前缘？”
“……”沙发那头办公的男人沉脸瞥过来。
顾鸢憋着笑：“我老公听着呢。”
史密斯：“我正好也想会会他。”
顾鸢生怕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惹毛大醋缸，连忙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到？”
“下周五，记得隆重地来接我。”
顾鸢摇了摇头，挂断。
祁玥今天约了婚纱设计师给她量尺寸，两人吃过早饭便去龙湖山庄。
一回生二回熟，顾鸢不再拘谨，虽然看着南俊良依然会有点不自在。
但公公亲手沏了壶茶，递过来时嘱咐她，小心烫。
顾鸢平时喝咖啡更多，很少喝茶，尝完一顿夸，小老头嘴角难掩地往上弯。
后来祁玥牵着她去衣帽间量尺寸，小声说：“男人不管年轻时多风光无两，越老性子越像个小孩儿，在家人面前犯了错，总是别别扭扭的，又拉不下面子赔不是。”
顾鸢知道她指的是南俊良，笑了笑，没好搭腔。
“今天你来，他才动了他最宝贝的武夷山大红袍，平时一丝儿都舍不得给人喝。”
顾鸢不太研究茶，但在顾子平身边多少耳濡目染，庆幸自己夸了那茶好喝。
其实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意大利设计师为顾鸢量了尺寸，再次确定她要的婚纱款式，又问要不要给新郎量。
祁玥把儿子叫进来：“顺便量一下吧。”
设计师问他喜欢什么款式的西装礼服。
祁景之没接助手递来的图册：“和她的婚纱配就行。”
祁玥坐在沙发上休息，隔着好几米都被波及到，起了身鸡皮疙瘩，连忙给女儿发微信复述。
【真是活久见。】
【你哥这辈子还有甘心当绿叶的时候。】
祁景之和池靳予是两个极端，他的骚包在圈内有目共睹。南惜当初为池靳予扫空他的衣帽间，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在审美和衣品上，他从未失误，也不容任何人质疑。
要搁以前，他才不会管别人死活，选最贵的，最帅的，最有格调的，他的现身必须是全场焦点，每次出席重要场合的西装穿搭都会被时尚杂志录入刊登。
南惜：【他现在是被爱情冲昏头，哪有理智可言。】
【三十岁的老男人，这么随随便便，也不怕嫂子嫌弃他。】
【妈咪回头把图册给我。】
祁玥：【OK，那拜托你了。】
【好好选，千万不要让你嫂子觉得你哥太丑，配不上她，婚礼当天后悔了。】
【愁死人了这孩子。】
南惜发来两只猫咪抱头安慰的表情包。
果然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顾鸢和祁景之在龙湖山庄吃完晚餐，才离开。
南俊良差人把家里所有的武夷山大红袍全装起来，放到车上。
顾鸢受宠若惊，实在接不下这沉甸甸的友好。
“喜欢就拿回去喝。”南俊良看着她，又看了眼祁景之，“还想要什么茶叶，尽管和景之说，告诉你伯母也行，我都能弄到。”
“好的，谢谢伯父。”她也没矫情，大方道谢。
虽然她真没喝茶的习惯，但爸爸喜欢。
车子驶离山庄，祁景之终于得空处理公司邮件，顾鸢脱了鞋，盘腿窝在宽敞座椅里玩手机。
家庭群里，顾子平@丁敏惠，问她几点打完麻将。
小老头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不甘和寂寞。
顾鸢@她爸：【公公送了十多斤武夷山大红袍，改天给您带来。】
顾子平：【……十多斤？你搞错没？】
顾鸢：【没啊。】
【我大致拎了下，应该不止十斤。】
比她常买的十斤装大米重。
丁敏惠终于冒泡：【乖乖，他是搬了棵树给你？】
顾鸢：【不知道，很贵是吧？】
【有多贵？】
她只知道价值不菲，但没有具体概念。平时顾子平讲那些茶文化，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顾子平：【也就几千万吧。】
“……”
顾子平接着发语音为她科普，贵是其次，重在难得，母树几乎没有了，现在子树产出的茶叶市面上也不流通。南俊良能弄到这么多，肯定不简单。
如果是母树茶叶，价值更不可估量。
顾鸢摁灭手机，望向身旁的人欲言又止。
祁景之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看过来：“怎么了？”
顾鸢：“你爸对谁都这么豪横吗？”
“他只对我妹这么豪横。”祁景之望着她笑了笑，伸手捋她的发丝，“现在多了一个你。”
顾鸢见他忙完收电脑，窜过去坐到他怀里：“那你呢？”
“我是捡的。”
“啊？”顾鸢愣住。
祁景之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揉乱她头发：“我从小调皮，不讨我爸喜欢，跟捡的差不多，十几岁就被赶到国外自生自灭。可我妹直到上大学，他还舍不得放人，我妈说送我妹出国的头天，他一个人躲房间里哭。”
“噗——”顾鸢实在想不出那么严肃的公公，竟然会为了女儿哭。
男人把脸埋进她颈窝：“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她点点头，拥住他，好像是有点可怜。
“那你以后要多疼我。”一个炙热的吻吸在她锁骨，盖过原本快要散掉的痕迹。

第44章 第44章累了，不哄了。
顾鸢知道他在装可怜，南俊良就这么个宝贝儿子，不仅给他集团继承权，还任由他折腾科技公司。
可人一撒着娇贴上来，她就心软到一塌糊涂。
真是越发没出息了。
顾鸢默默鄙视了自己片刻，还是搂紧他。
手腕上的淤青散了，昨天顾鸢收到患者家属送的锦旗，挂在大办公室的荣誉墙上。上午才被领导表彰，下午许钊他们便起哄，让她请客。
最近刚发工资和年终奖，订了全屋定制柜和几样家电，手上剩的钱不多，请他们吃肯德基喝咖啡，又花了几百块。
许钊袁源这两个饿死鬼太能吃了。
打开账户余额界面，顾鸢忍不住叹了叹。本以为很轻声，却被祁景之听到：“怎么了？”
她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绵绵的，惫懒又放松，喋喋不休地控诉“土匪”。
“等下个月许钊升住院总，狠狠宰他。”
男人一边把玩她手指，一边亲亲她额角：“记得通知我，我也去。”
顾鸢抬头，
鼻尖扫过男人炙热的呼吸：“那你挑个贵的地儿，他有钱，几百块就是挠痒痒。”
祁景之笑着吻住她唇：“好。”
顾鸢发现他最近有点忙，但应该不是医院现有合作的业务，经常在车上加班或回复邮件，电话也多。
每次她都是一个人玩手机，没偷看过他电脑，因此也不知道他具体忙什么。
不插手对方工作这件事，两个人心照不宣。
回着邮件，祁景之突然想起来什么，拿手机按了几下。
顾鸢这边收到消息，转账五万块。
“零花钱。”
她也不跟他客气，凑过去亲了一口他脸颊：“谢谢老公。”
*
周日，两人回沁园看顾鸢父母，顺便给顾子平送茶叶。
十多斤正儿八经的武夷山大红袍，比黄金不知贵多少倍。
顾淮远刚被保姆推出电梯间，都看傻了。
自从去年住过一次院，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已经不能独立下轮椅。保姆不离身，家庭医生几乎都住在沁园，随时待命。
老爷子身体差了，脾气倒好些，许是顾鸢嫁给祁景之这事儿给了他不少冲击。
那是他为亲孙女都不敢肖想高攀的婚事。
一直心怀芥蒂的养孙女，保她衣食无忧已经算恩赐，却不料机缘巧合，得到了世间最好的归宿。
他想不通，也只能认了。
顾子平迫不及待地沏了一壶品尝起来：“岩韵悠长，真是好茶。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可是难得的古树料子。”
祁景之坐在一边陪喝：“您喜欢就好，我和西西都不会品，您留着慢慢喝。”
“我一个人哪儿喝得完，也得送礼。”顾子平笑了笑，“你爸是个爽快人，替我谢谢他。”
“岳父客气了。”
顾鸢还没叫过他父母，他倒是岳父岳母叫得主动勤快。
晚饭快好了，保姆问顾昭在不在家吃。
丁敏惠刚要打电话叫，一身花枝招展、妆容精致的小姑娘从楼梯跑下来：“大姐！哇，姐夫也在！”
祁景之温和笑了笑：“三妹好。”
丁敏惠见她打扮成这样：“昭昭不在家吃饭？”
“嗯，和同学约了吃火锅。”顾昭走到沙发边，要了杯大伯亲手泡的茶。
顾家人都爱喝茶，包括刚成年的顾昭，只有顾鸢没这基因。
丁敏惠问顾昭：“和你爸妈说过没？”
老二两口子接管家族企业，平时太忙，孩子她操心得多。
“没呢，我妈不接电话，晚点大伯母跟她说一声。”顾昭吹了吹手里的茶，“许兰兰过生日，就我们班学习委员，您知道的。”
丁敏惠点点头：“我知道。”
顾鸢看着三妹身旁的包包，总觉得有点熟悉。
顾昭察觉到她的目光，凑过来：“姐姐姐夫，什么时候办婚礼呀？”
顾鸢：“三月底。”
“哇，那天气还有点凉。”
顾鸢笑了笑：“比现在暖和就行。”
顾昭指了指手里的名牌包：“姐，这个眼熟不？”
确实眼熟，但她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前姐夫送的呀！”
顾昭此言一出，正陪顾子平聊天的祁景之看过来。
丁敏惠忙朝侄女使眼色：“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前姐夫？你姐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前姐夫？”
不过是听从家里安排接触过的前联姻对象，连订婚那步都没到。正牌女婿在，哪能开这种玩笑。
“哦，口误。”顾昭捂了捂嘴，“是差点成为我大姐夫的男人。”
顾鸢抬手扶额，丁敏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昭昭，你是不是该赶紧出门了？别让同学等。”
顾昭一看时间，连忙喝光杯里的茶：“我走了！”
起身拎包跑得飞快。
回家路上，祁景之问起那只包的事儿，顾鸢如实告诉他，是当初薄先生派人送到家中的礼物。后来想还，他没要，便全都给顾昭了。
顾月满不需要，薄先生自会给她买新的。
祁景之听完只评价一句：“一口一个薄先生，你倒是看重他。”
“……”顾鸢听出他语调泛酸，“你这醋吃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了吧？”
“当初是谁说的？”男人意味深长望过来，“薄先生哪里都好，稳重，周到，懂礼数，有分寸。”
顾鸢懵了，这是她说过的话吗？
祁景之缓缓拨弄她领口散着的第一颗纽扣，徐徐唤回她断片的记忆：“爷爷说无论是性格面相，生辰八字，你们都是天作之合？”
当初胡乱拼凑的几句话，他竟然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
顾鸢嘴角不禁抽了抽：“你记性真好。”
“一般。”手指捻开一颗，呼吸贴近，鹰隼般的眸攫住她，“只不过你冷酷无情的样子，记忆尤深。”
“就不能记点儿好的……”顾鸢小声嗫嚅。
最后一颗被捻开，肌肤接触到车内充足的暖气，却还是打了个颤。
顾鸢赶忙朝前看了眼，隔板挡着，司机看不见也听不见，她哭笑不得地喊他大名：“祁景之！”
“不是要我记你点儿好？”呼吸逡巡到耳侧，恍惚带着滚烫电流，“那就好好表现。”
“……”
上周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很好，家里的套已经全收起来，也不用再随身带，方便得很。
于是某人更肆无忌惮。
他调低椅背，往下滑一些，掐住她柔软纤细的腰：“上来。”
车膜全黑，只有里面能看到外面，她的脸被街边夜灯投映得温暖绯红。紧张地抿唇吞咽时，车辆轧过减速带，刹车震动，她咬在他肩上，又一个潮湿的齿印。
车停在小区最偏僻的车位，被夜色和树影遮掩，直到皓月当空的深夜，一只小野猫惊叫着越过车底，踏着银辉，窜进不远处幽暗的灌木丛。
*
史密斯周五的航班，特意选在晚上到，这样顾鸢下班才能去机场接他。
祁景之陪她一起去，路上了解了一下这位英国籍师兄的基本情况。
正统皇亲国戚，背景雄厚，但医学上的造诣更让他骄傲。因此从不在外面炫耀父母家庭。
“如果不是为了联姻回国，我还在圣托马斯和他共事。”顾鸢语气有点遗憾，“他是个特别优秀的外科医生，除了威廉教授，我最敬重他。”
现在多了季主任。
祁景之看着手机里那人的资料，眼底晦暗不明：“那你后悔回国吗？”
“当然不后悔。”顾鸢求生欲满满地抱住他，“不回国，怎么能和你结婚？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男人嗓音微凉：“没记错的话，你差点和别人结婚。”
“……”死狗，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鸢忿忿地咬一口他耳朵。
祁景之终于绷不住笑了。
顾鸢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装吃醋：“祁景之，少点套路多点真诚行不行？”
“不行。”他懒散欠揍地望着她，指尖勾她下巴，一副风流轻佻的浪荡子做派，“就喜欢看你着急，小嘴抹蜜地哄我。”
顾鸢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笑着箍紧：“怎么？”
“累了，不哄了。”顾鸢别过脸。
“就这点儿耐心？”他轻轻捏着她下巴转回来，薄唇印上口红，翻旧账，“抛弃我十年，多哄我几下怎么了？”
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说点儿好听的，你晚上也能好过点儿，不赔本买卖。”
“信你才怪。”顾鸢瞪他，见到月光就变狼的男人，哪有半分理智可言。
两人抱着实在热，衣服皱了一会儿见人也不得体，顾鸢推推他：“我坐那边去，不跟你挤一块儿。”
“我想跟你挤一块儿。”
“……”
直到下车两人才分开。
时间卡得刚好，顾鸢在航站楼外面买了三杯咖啡，就收到史密斯消息，落地了。
但见到面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顾鸢遥遥看到国际到达口拉着行李车的高大外国男人，挥手高声地叫他。
史密斯笑着看过来，金色头发随风摇曳，晃动的卷曲刘海挡住一颗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珠。
史密斯俯身拥抱她，顾鸢也激动回抱，两人甚至贴了贴脸。
身后那道沉寂的目光顷刻间生出锐利锋芒。
“等行李太久了，差点拿错，有个人和我同样箱子。”史密斯撩起乱飞的额发，因为赶路还有点喘气，“你们国家的机场太大，我刚才迷路好远，问了警
察才找到出口。”
“辛苦了，晚上请你吃国宴菜。”顾鸢笑了笑，拉过侧后方男人的胳膊，“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祁景之。”
史密斯中文一直在进步，现在日常交流已经没问题，率先朝祁景之伸手：“祁先生你好。”
祁景之抬手和他一握，只听这人接下来得意洋洋地开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Aldrich.de.Smith，Evelyn的前任。”
除了说话的人，全都愣住。

第45章 第45章老婆出类拔萃，我三生有……
感觉到周身气压的变化，顾鸢咬牙低声提醒史密斯：“别开这种玩笑。”
某人真的会当真。
史密斯对帮他搬行李的司机说了声谢谢，再笑着看向祁景之：“好像是我理解错误，那不能叫前任。”
顾鸢蓦地松口气，心脏又紧接着被他吊起来：“应该叫……备胎？”
顾鸢嘴角一抽：“……少学点中国话吧你。”
祁景之脸色淡定含笑，背地里将她手攥得变形：“史密斯先生远道而来，不说了，先吃饭。”
司机请他上车。
晚餐订在沚水湾龙鸣阁，少爷们的销金窟，不知道是今天恰好没人，还是祁景之特意安排。
顾鸢对龙鸣阁早有耳闻。果然放眼整个沚水湾，是最幽静雅致的一处所在。
除了房檐化雪的水滴声和池塘锦鲤游动的声音，听不见外界一点喧哗。如果是夏天，一定会有鸟雀虫鸣的伴奏，树叶花蕊来应和。
这些人实在会享受。
祁景之是熟客，雕花连廊边喂鱼的服务员连忙欠身打招呼：“祁总。”
男人略微颔首，依旧牵着自己的老婆。
从机场上车，他就没放开过。
顾鸢指着池塘里的鱼，向朋友介绍：“这是锦鲤，在我们国家代表好运。”
史密斯站定在栏杆边，蓝色的眼睛含笑望向服务员：“我可以喂吗？”
小姑娘瞬间红了脸，把鱼食递给他：“……当然可以。”
顾鸢无声无息翻了个白眼。
史密斯不算花心大少，甚至到现在没谈过女朋友，但仗着张招蜂引蝶的脸，舌灿莲花，很会哄女孩。
顾鸢了解他，所以他偶尔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都没放在心上过。史密斯也曾向她表明心迹，说当她是最好的师妹和朋友，绝无其他幻想。
否则顾鸢不会与他深交。
祁景之一直暗中观察着这个男人。
蓝色的眼珠看人时似乎很浅，但细细品味，却有种看不透的神秘，就像这池塘里的游鱼，太难捕捉。
顾鸢有私心，点了祁景之爱吃的松鼠鱼，菜上来时，她明显感觉到周身气流温和。
这男人的脾性她不说了如指掌，大部分时候很好拿捏。吃醋顶多算小作怡情，哄哄就好。
老婆亲自夹的鱼肉，他吃起来颇有点扬眉吐气，望着史密斯笑道：“我老婆在国外那些年，承蒙你照顾，我敬你一杯。”
说着端起了酒杯。
史密斯初次尝试中国的白酒，抿了口，无比上头地眯眼。
这酒是史密斯非要开的，说入乡随俗，来中国前就信誓旦旦必须得尝。顾鸢没好意思告诉他，她周围的朋友都不喝白酒。
包括她老公。
祁景之开了瓶威士忌，顾鸢和他一块儿喝，史密斯自己品茅台。
一顿饭吃完，人也开始说胡言乱语，只好送酒店。
到地儿他还不想下车，叽里呱啦说起母语：“Evelyn，再喝点，多喝点……”
“祁，我跟你说，Evelyn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命真好……”
“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么好命……”
祁景之此刻不想深究他和顾鸢的事和史密斯有什么联系，只想把醉鬼从自己身上扯开。
对这个有情敌威胁的男人，保持礼貌是他的涵养，也是给顾鸢面子。
最后是司机和酒店经理帮忙，把挂在他身上五大三粗的英国男人给拽走。
回去路上，祁景之脸色沉沉。
顾鸢想着这一晚上的折腾，心累。外国人仿佛用不完的热情，而她除了对工作和学习，并没有很高能量，不能像史密斯那样从始至终高谈阔论。饭过半巡，就会想休息，结束社交恨不得立马瘫着。
可她还是打起精神凑过去：“老公……”
男人稍稍抬眉：“嗯？”
顾鸢看到他手机上的企业微信界面，在她贴上来的一瞬关掉屏幕。遮遮掩掩的，像是怕她知道什么商业机密，轻哼了声。
祁景之这才笑了：“哼什么？朋友见面，不高兴？”
“是你不高兴吧。”
“没不高兴。”他平静地说。
顾鸢仰头注视他眼睛，寻找破绽：“真的假的？”
“一开始的确有点不好的情绪。”祁景之回看她，目光坦然得不含杂质，“他毕竟是个男人。”
“哦～”顾鸢拖着波浪尾音笑。
吃醋就吃醋，说这么委婉。
“但你在英国那么多年，我不曾参与，你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再遇见我。就算我们重逢，也未必还能回到过去。”他握住她手，低沉的嗓音更像在说服自己，“就算你真的谈过恋爱，也正常。”
“我跟史密斯没有暧昧。”她认真解释，“从始至终就只是朋友。”
男人笑了笑：“嗯。”
他信。
“他这人就是嘴上不着调，心挺好的。”顾鸢说，“我刚到学校人生地不熟，英国那边吧，和美国又不太一样，我很不习惯，就不太爱和同学们交流。”
“史密斯性格奔放，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他带着我去参加集体活动，去校外玩，交朋友，我才慢慢融入那个陌生的环境。”
也慢慢地，不再日以继夜地思念那个遥远的人。
“祁景之，我没谈过恋爱。”她靠在他怀里说，“也不是特别在等你，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我知道我再怀念你也没用。”
“我也尝试过用欣赏的眼光去看一些追求我的男孩，但都很失败。”
“有确实还不错的，尝试当朋友交往，可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件事，让我瞬间不想继续了解。”
“后来就……算了。”
年少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除却巫山不是云。
当初回国，真就只是为了联姻吗？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在机场偶遇他的那刻，死去的心跳开始一点点复苏。
得知顾月满喜欢薄瀛之，也不知是给顾月满一个机会，还是以此为借口，再多救自己一次。
即便没结果，还是忍不住招惹了他。
“笨蛋。”祁景之低头吻了吻她，满是心疼，“你就不怕我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
“那我至少事业有成。”顾鸢笑着回吻他，“没谈恋爱的时候我可没浪费光阴，能回国直接聘主治，留学生圈子都没几个。”
“是。”他蹭蹭她鼻尖，骄傲又宠溺，“老婆出类拔萃，我三生有幸。”
“嘴这么甜？”
“还可以更甜……你尝尝？”
*
说好周末陪史密斯去游玩景点，三人拉了个小群，结果第二天，祁景之直接在群里甩了张地图，和中英双语游玩攻略。
史密斯：【祁，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Evelyn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能这么小气！】
祁景之正温香软玉在怀，晨起后还想来第二次，连字都懒得打：“给你叫了专业向导。”
说完，他又拉一个人进群。
“专业向导”严旭@史密斯：【史先生，车半小时后到您酒店。】
顾鸢哭笑不得，戳戳他胸口：“严旭真不会被你压榨死吗？”
当助理的，管工作文件管商务接待，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随叫随到，如今还要给老板夫人的朋友当导游。
“不会。公司不少外地和外国客户，旅游接待只是基本能力。”祁景之把手机扔到旁边，捞过她的腿缓
缓探入，“放心，你师兄一定玩尽兴。”
本来没打算放人鸽子。
偶尔他也很苦恼，自己对她总是没定力。或许早晚要死在她身上，当个风流鬼。
*
史密斯对严旭一见如故，两人加了好友私下交流，周日没再让他们陪。
祁景之给了严旭灵活安排工作的特权，在不影响公司重大项目的前提下，如果史密斯需要他陪，提前请假即可。
于是没人给他订午饭了。
去了一次园区食堂，无论是打饭大姐还是员工们都太过热情，祁景之再也不想去，灵机一动，找薛副总拼饭。
薛副总老年人做派，爱清静，每天都在办公室吃。
下午聊完项目后顺口一提：“明天买饭顺便帮我买一份，我跟你一块儿吃。”
薛副总：“我明天不买饭。”
祁景之：“有应酬？”
“不是。”薛副总笑得得意又显摆，“最近我老婆给我送。”
“……”心脏好像被刺了一下。
别人老婆天天给送饭，他的老婆到现在都没来过他公司。
除了那天晚上拿耳机。
说好的七点磨蹭到半夜，因为手术，他没有怪她，可他等了五个多小时。
薛副总指望不上，他找了一家公司附近的私房菜馆，亲自打电话预定最近的午餐。
后来还是心里不舒坦，给顾鸢发微信：【老婆。】
没收到回复，他悻悻，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去售后部突击检查。
李鹤用来对接首都医院的企业微信号依然在老板手里。去年虽然没负责大客户，但总体业绩完成得不错，被评为优秀员工，还升了小组长。
那次祁景之对售后部的业务能力很不满，安排了部门培训，小伙子奋发图强，突飞猛进。
听说优秀员工还是祁总亲自提名。
李鹤如今带组，算个小领导，对大领导说话也有底气了些：“祁总，我现在的业务能力应该够对接大项目了吧？”
祁景之笑着睨他：“首都医院？”
李鹤哪敢说。
“还想着我老婆呢？”
“那哪能！”李鹤举双手发誓，“我李鹤对顾医生纯属业务上的崇拜，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谁跟你说这个。”祁景之扯了扯唇，反正他现在也不再需要，“下班前去办公室找我，交接一下账号。”
“好嘞！”小伙子眉飞色舞。
顾鸢下午应该有手术，直到五点多，祁景之才收到她消息：【怎么啦老公？】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打滚撒娇的表情包。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必较真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只粉色的卡通猫咪，心底阴霾瞬间被拂去。
和别人比什么呢。
谁又能比得上她。
男人笑了笑，春风满面地把手机举到唇边：“一会儿来接你下班。”

第46章 第46章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医院离住处不远，两人也都忙，除了有事要办，和偶尔心血来潮，祁景之很少坚持来接她下班。
至于今天是哪种，她没问。
许钊继任住院总的命运迫在眉睫，接下来一年，怕是要水深火热地住在医院。老大哥刘疆提议大家找时间聚餐，给夏若和他办个“交接仪式”。
“今天不行了。”顾鸢抬了抬手机，刚和祁景之聊完，“我老公来接我。”
袁源窝在唯一一把人体工学椅中央，翘着二郎腿：“叫他一起嘛。”
夏若瞪他一眼：“鸢姐的意思是今晚二人世界，让你们这些灯泡自觉滚远点，懂不懂？”
“……懂了。”袁源被她盯得脸热，“知道你眼睛大，别老瞪我。”
夏若：“那你放聪明点儿，我厌蠢。”
众人哄笑。
顾鸢慢慢品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问大家：“交接仪式谁请客？还是AA？”
“A什么，我请你们。”刘疆吹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哥，你在嫂子眼皮底下存点儿私房钱不容易。”夏若一边啃坚果，一边忧国忧民地叹气。
话末，意有所指地望向许钊：“有些人该表现的时候到了。”
许钊：“……”
“我请吧。”
“怎么能让刘哥破费。”
夏若：“那改天挑个黄道吉日，你请客，前辈我保证给你传授最最最宝贵的经验。”
刘疆打趣她：“比如怎么见缝插针地随地大小睡？”
夏若：“哥你不懂，就这样的工作强度，好好睡觉有多重要。”
“我怎么不懂？我也是从住院总过来的，要想当一名好医生，首先要禁得住磨练。”刘疆看了眼他俩，“你们还年轻，好好加油。”
夏若笑得甜，嘴巴也甜：“哥才不老，哥芳龄十八。”
“行了，甭打趣我。”刘疆忍不住笑出声，“小许挑个好地方。”
许钊：“大家想去哪儿吃？”
“就沚水湾吧。”顾鸢端着杯子轻描淡写道，“我替祁总把龙鸣阁借你，保证让你有排面。”
许钊嘴角一抽：“姐，你要报复我上次吃你两份肯德基就直说。”
顾鸢挑眉：“哎呀，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许钊连忙指向袁源：“那天可不止我一个。”
顾鸢：“所以圆圆我再找机会。”
袁源一脸懵地看过来：？
还是没躲过？
跟他们唠了会儿嗑，下班时间一到，顾鸢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祁景之接她下班向来是提前到达，熟悉的黑色幻影已经等在医院门口。
刚结婚那会儿围观的同事还很多，现在大家都习惯了，只有门诊楼的患者会多看两眼，好奇是谁会坐上这辆顶级豪车。
直到一位穿着深咖色毛呢大衣，漂亮又素雅的女人走过去，后座男人亲自下车，牵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眉眼前氤氲着腾腾热气：“又不戴手套。”
“买的手套都太大了。”顾鸢说，“指头那么长，戴着不舒服。”
不像医用手套有弹性，合作的供应商还有大小号可以选，市面上所有的成品保暖手套对她来说都偏大，手指长长一截是空的。
祁景之捏着她的手笑了笑：“给你织一双？”
“你会吗？”顾鸢拍拍他冰凉的脸颊，“快上车，小心冻感冒。”
车内暖气足，外面却还是天寒地冻，穿着件衬衫就这么出来，他也是心大。
坐上车，顾鸢看他不停摩挲自己的手，问：“来接我是要干什么？”
男人轻笑着望过来：“不干什么就不能接你？”
“没那个意思。”顾鸢仰头亲他脸颊，“就是有点惊喜。”
祁景之：“那以后每天接你下班？”
顾鸢摇头：“不要，我喜欢自己开车。”
从十八岁第一次开爸爸的车，她就喜欢上自己掌握方向盘的感觉，无论境遇如何，只要还能开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她就是自由的。
人虽然左右不了命运，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方向。
“去看车吧。”他抬起她的手吻了吻，“帮你选的车正好到了，本来预约的周末去取。”
顾鸢仰靠进他怀里：“是什么车？”
“保密。”他低头吻她前额，“说了就不惊喜了。”
顾鸢“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下来。
无论是什么，此刻她已经满足。
*
法拉利4S店的销售总监亲自来迎接。
当初祁景之问她对新车的要求，顾鸢回答很简单——宽敞，帅气。
大G开了几年，他想着她应该不会想要库里南，更何况池靳予有一辆库里南，当初买来用星空顶泡他妹用的。
就冲这个，他不会考虑库里南。
要宽敞，要帅气，要对她而言有惊喜，于是他火速订了辆Purosangue。
兼具她喜欢的要素，和他想要给她的优雅和奢华。
所有选配都是最顶级，稀有颜色，按正常周期本来要两三个月，婚礼后才能送到。
“祁总说是新婚礼物，必须尽快送给太太，我们向总部
申请了加急。“销售总监亲手递给她一杯茶，“今年的新款新色，特别漂亮，我也才第二次见。”
祁景之皱了下眉：“第一辆谁？”
“第一辆是在总部车展。”销售总监笑了笑，“您放心，您送给太太的绝对是国内第一辆。”
顾鸢表情无奈，挠了挠他的手心。
男人压低嗓音对她说：“池靳予那辆库里南，同款同色国内第二辆。”
顾鸢失笑：“这都要比？”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搂紧她腰，“给你的必须最好。”
祁景之现场验车，销售总监向顾鸢介绍车子的外观设计和功能。
完事祁景之要两人加微信。
“以后关于车子的事儿直接联系我太太，不用再通过我。”
“好的。”
**上牌时，祁景之拿出提前准备的连号车牌。
美中不足的是，池靳予商务用车也是连号，并且数字和他的更像一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俩纯纯为了给对方添堵。
“你要喜欢他的号，改天我帮你抢过来。”祁景之说，“咱俩用情侣牌。”
“没事儿。”顾鸢忍俊不禁，抬手捏捏他较真的脸蛋，“一家人嘛，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他为她做的已经足够。
幻影有司机，顾鸢开着自己的新车带祁景之回家。
“听说这辆百米加速特别厉害。”顾鸢激动地踩油门，车率先冲出十字路口。
“三秒三，和阿斯顿dbx一样。”祁景之坐在副驾驶，无比淡定，“不过你应该更喜欢法拉利的车形。”
的确，设计上更符合她审美，法拉利是会拿捏女生的。
祁景之也会拿捏她。
等红绿灯的时候，顾鸢把安全带拽松一点，俯身过去亲亲他脸颊。
在被捏住下巴前火速缩回驾驶座，假装严肃地看向他：“注意安全。”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弄得祁景之措手不及。胳膊肘搭在车窗支着头，无奈而宠溺地笑：“遵命，公主。”
“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保证不动。”
这下轮到顾鸢笑：“你这张嘴该买个保险。”
男人倚在窗边灼灼望着她：“怎么？”
顾鸢给出一个中肯评价：“够甜也够毒。”
祁景之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忿忿不平时往她心上扎过的刀，眼眸深沉：“对不起。”
顾鸢心口猛一颤。
“……说这干什么。”她嗓音略低了些，语气却轻松，“开玩笑而已，不是要你道歉。”
“是我应该道歉。”他无比认真，“为之前的耿耿于怀，言不由衷。”
车内安静几秒后，顾鸢同样认真地开口：“我也是，对不起。”
初遇时都太执着保护自己的心，用冷漠的言语筑起高高的围墙，不敢轻易走出去，也不敢放对方进来。
可他终究比她勇敢，先一步，以血肉之躯摧毁她的墙。
车停在楼下，顾鸢转过头，对上他看过来的明亮眼神。
“我想过，就算再忘不掉你，也要你先向我走一步。”他牵住她的手，握紧，“只要你愿意走出一步，剩下的全交给我。”
所以从那个酒精迷醉的夜晚，她跑向他开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再回头。
其实他是耍赖了的。
他知道那晚她并不清醒。所以留给她戒指，让她无法彻底忘掉他们之间微薄的联系。
哪怕只是肉。体的联系。
*
史密斯在京城待了一周多，便买机票前往江南。
启程前晚，顾鸢和祁景之请他吃饭，严旭也在。
“不说至少在这儿待两个月？要和我再续前缘？”顾鸢抬杯和他碰一碰。
史密斯这回学精了，只抿一小口茅台：“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望向祁景之：“Evelyn以前不会这样开玩笑。”
祁景之笑了笑：“是吗？”
她在英国的一切，他都有兴趣，想着今晚告别时一定找史密斯要联系方式。
蓝色的眼睛饱含认可：“让她开心这件事情上，你比我厉害。”
祁景之意味深长地弯着唇：“所以我能当她老公，你只能是好朋友。”
史密斯哈哈笑开了，仰头灌一大口，坐到严旭那边去，搂住他肩：“好兄弟，我们来喝！”
工作时间不喝酒是老板的规定，和老板应酬一般也默认是工作。
直到祁景之点下了头，说今天都是朋友，不要拘束，严旭才拿起酒杯。
史密斯太热情，一杯接一杯劝，不擅酒量的小伙子没几杯就晕头转向。
后来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往停车场走时，顾鸢听到严旭激动抬高的嗓音：“我老板是全世界最纯情的男人！”
顾鸢回头看那个全世界最纯情的男人，只见他清了清嗓，转开目光，夜幕下耳根悄悄变色。
“跟你说一个秘密。”严旭勾着新任好兄弟的脖子，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一字不漏地全飘向身后两人耳朵里，“我老板！第一次见到老板娘的时候！他紧张得连会都不敢开了！”
顾鸢扯了扯祁景之袖子，悄声：“什么情况？”
第一次？护理机器人投入临床的那场会议？
男人压低嗓音为自己挽尊：“他喝醉了，别听他胡说。”
激动的笑声不断从前方传来：“他为了偷偷掌握老板娘近况，还抢了我们售后同事的工作账号！”
祁景之：“……”
暗骂一句这破嘴早晚给缝上，他淡淡回应顾鸢疑惑的目光：“是售后部业务水平集体不过关，需要参加专业培训，护理机器人技术只有我最了解，为了提高两边的合作效率和系统优化……”
“所以你就冒用了小李的身份？”顾鸢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等祁景之想出完美的狡辩词，严旭毫不留情卖了他：“说什么为了提高合作效率，加速系统优化，都是借口……我跟你说，每次老板冒充李组长和老板娘聊天的时候，他笑得跟个恋爱脑一样……”

第47章 第47章旧伤未愈，又添新的。……
从没见过这男人窘迫的样子，顾鸢憋笑憋到不行。
被出卖到这地步，再解释已经没用，祁景之板着脸默不作声地拎着严旭衣领，把人塞进网约车。
喋喋不休的醉话被车门封住，世界才清静。
史密斯这边，饭店经理帮着顾鸢送上另一辆车，他酒量比严旭好得多，虽然走不了直线，但大脑勉强能正常运转：“Evelyn，这两个月我在中国四处逛逛，婚礼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你好好玩吧，婚礼哪用你操心？”顾鸢在车外站着，生怕他突然打开车门掉出来。
“我可是你娘家人。”史密斯趴在车窗上猛拍胸脯，“你们中国结婚不是有个什么游戏要做吗？到时候我肯定不让他带走你。”
祁景之处理完严旭再过来，史密斯正说到这句“不让他带走你”。
“谁啊？谁要带走我老婆？”
一个醉鬼，一个醋精，顾鸢懒得替他们多解释，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走。
这里离家只有五公里，时候还早，顾鸢想散步消食，祁景之便让司机开车跟着，万一她走累了，随时上车。
“不要小看我体力，手术台上十几个小时，比走五公里累多了。”顾鸢边说边解围巾，一旦走动起来就觉得热。
解下来后，她绕到祁景之空荡荡的脖子上。
这季节他连高领毛衣都不穿。
男人无奈地拽住围巾：“我不冷。”
顾鸢回头，一脸严肃地制止他下一步动作：“不许摘。”
像那个炎热的夏天，在海城，她脱下外套围在他脖子上，蛮横不讲理。祁景之妥协地笑了笑：“好，不摘。”
围巾残留她的体香，干净温暖得让人迷醉。
顾鸢喝的酒不多，走路消耗了一半，冷风吹走另一半。
清醒的脑子里，严旭那些话一刻不停地涌动起来。
后来祁景之带她
抄近道，走在安静的胡同里，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家家户户或明或暗的灯光。
有人倒出门外的水积在路面上，祁景之将她背起来。
顾鸢用下巴磕着他宽厚的肩：“老公。”
“嗯？”他不疾不徐地走着，缓慢平稳。
“你什么时候开始冒充小李的？”她开门见山。
祁景之身子微僵了一瞬，继续平稳地向前走，语气也平静：“太久了，不记得了。”
顾鸢以为他是在敷衍，却紧接着听见他认真的嗓音：“项目刚开始不久，有一次我去部门视察，小李正跟你聊天。”
“说他那会儿业务不精，是实话，但其实也犯不着接到我自己手里来。”
“我确实存了私心，明面上不好和你多接触，但总想着，让我们之间多一点联系。”
顾鸢静静地听着他声音，连心跳都温暖起来。
“很多话我不好说，也不好问。”想起那段日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但李鹤可以。”
“那时候我竟然羡慕他。”
“笨蛋。”顾鸢吸了吸鼻子，脸贴在他的侧颈窝。
原来那个会随时为她答疑解惑，陪她线上加班整理报告到深夜，还会常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朋友”，是他。
平日那副刻薄冷漠，拒人千里的模样下，藏着他一直以来的温柔呵护，和他饱经创伤却依然坚定的内心。
“我去海城出差那次，也是你故意问的吧？”她想起那天李鹤突然联系她，问她去哪儿出差。
不久后，祁景之便和她偶遇在同一家酒店。
或许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
“是。”那天在她房门外，他终究没能问出口，只能以李鹤的身份打听，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瞒，“酒店是晖腾名下的，我以权谋私，和你住对门。”
难怪。以他的习惯，怎么可能住商务大床房。
“我的套房给了严旭。”
顾鸢嘴角一抽，不禁担忧严旭能不能活过明天。
他知道的秘密也太多。
小伙子是个实诚人，顾鸢想为他说点话：“你不会怪严助理吧？”
想起男人刚在停车场的表情，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刺骨，如果目光有实质，严旭早已被射成筛子。
“我打算把他调到后勤。”祁景之冷声说。
顾鸢愣住：“啊？”
“扫厕所。”
听出他是在打趣自己，顾鸢笑着捶捶他肩膀，被男人捏了把腿弯：“别乱动。”
“哦。”顾鸢乖乖趴好。
其实她还能走很远，只不过他的背，上去了就不想下来。
后来坐在他身上，也不想下来。
男人衣襟半敞靠着沙发，围巾依然挂在颈间，只不过被他攥着绕到她身后，将两人缠在一起。
尾端金黄的细穗抖得像麦浪。
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勉强能照到客厅，把缠绕的影子投映在窗帘上。昏暗光线里，男人胸口的薄汗盈盈泛光。
顾鸢低头看了一阵，视线又落回他脸上，手心捧住一片湿润：“你怎么那么爱出汗？”
“你自己动试试？”男人微眯着双眸，腹肌绷紧蓄力，如愿听见她失控的音调，再捏着她下巴用唇堵住。
旧伤未愈，又添新的。
前胸后背都是划痕。
洗完澡，新的划痕已经成鲜红色，浑身皮肤也泛红。顾鸢这方面细致讲究，去医药箱取碘伏。
祁景之觉得他应该参与一下网络上的热议话题——有个外科医生老婆是什么体验。
每次做完，都要亲自为他伤口消毒，这大概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恩赐享受。
当然，是最近才开始的。
以前她才不管他。
“周末去趟寺庙吧。”他看着面前认真涂药的女人。
“干什么？”顾鸢抬起头，不禁揶揄，“求子啊？”
祁景之失笑：“我百子千孙都被封印了，还求子。”
“噗嗤——”顾鸢手抖了下，连忙缩回来，“疼不疼？”
“没事儿。”划破点皮而已，本来也不疼。
他喜欢身上留点她的痕迹。
顾鸢打量他两秒，继续开口：“不管你去寺庙干什么，现在说也不合适吧？”
衣衫不整，还挺着。
佛祖如果有感应，要被他气死。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男人毫不在意，“佛祖也有过七情六欲，了却红尘之前他什么没见过？”
“你还挺懂。”
“当然懂。”祁景之轻描淡写的，“毕竟也尝过看破红尘的滋味。”
顾鸢心口一颤：“你不会想去当和尚吧。”
“不会。”他抬手捋顺她额前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我还不够格。”
他永远做不到真正释然。
佛不允许自己的信徒挂念深爱的人到死，所以他不会。
每一道新伤仔细消完毒，顾鸢把碘伏放回医药箱，再帮他扣睡衣扣子：“到底要去寺庙干嘛？”
“给我俩算一卦。”
顾鸢眉眼一动，不可置信：“现在想起来合八字，会不会晚了？”
“不晚。”他揉她手，带着固执的力道，“反正一定是天作之合。”
熟悉的词又被提起，顾鸢瞬间笑出声：“你还没翻篇？”
“翻不了。”她曾经心甘情愿嫁给别人这事，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除非用新的覆盖。”
“……好吧。”顾鸢拿他没办法，仰头亲亲他下巴，“那我陪你去覆盖。”
男人有时候就像小孩，幼稚又较真。
可恰恰是因为在乎。
她心软，睡觉前被他哄着，同意再来一次。
“我转过去吧，一会儿又挠伤你……”
“不要，就这样。”男人温柔地俯身下去。
昏暗中看着她白皙发光的脸，由澄澈变迷离的眼睛，将她所有表情都深深地镌刻进脑海。
*
周末，两人如约去寺庙。
顾鸢挑了座香火最旺，口碑最灵验的寺庙，坐落于高高的山顶上。因为地势和规划，山门不能停车。
阳光刺目，顾鸢用手遮眼望向前方高高的青石板阶梯，想起去年全网盛传的八卦，回过头笑着对祁景之说：“只有一百级，你要不要跪上去？”
祁景之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她：“你跪的话我可以陪你。”
“……”这人欠揍起来依然十分欠揍。
两人牵着手一步步往上，走到一半，顾鸢听见风里飘来他微沉的嗓音：“如果，我是说万一，将来你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或者病痛，我会亲自从山脚跪上去，求你顺遂平安。”
顾鸢心口猛一颤。
“每个人能被佛祖眷顾的机会有限，求的太多，太贪心，往往什么都不得。”男人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山门，和大雄宝殿光泽闪耀的琉璃顶，“以前和现在，我都不求。”
他把所有的机会都留给她，和他们的从今往后。
顾鸢十多岁就去往国外，没拜过佛，兴致勃勃地每个大殿都拜一拜。
祁景之跟在后面帮她投硬币，问她求什么。
“什么都没求。”顾鸢站在大殿外的池塘边，望着枯竭池底的淤泥中数不清的硬币说，“谢谢他们，一直在给人们希望。”
在医院见过太多绝望的患者家属，只能寄希望于神佛。
虽然献身科学的她心里明白，怪力乱神救不了那些患者，但至少给了他们努力坚持的动力，在他们黑暗的心底点了一盏灯。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就像此刻她的眼前人。
祁景之笑着朝她伸出手：“还不给我看？”
月老殿算的那卦，她一直捏着，神神秘秘不给他看。
顾鸢望向他无比认真地开口：“如果卦不好怎么办？”
男人自信扬眉：“不可能不好。”
“这么笃定？”顾鸢忍不住笑，“人算不如天算。”
祁景之握住她捏卦签的那只手：“我们俩的事儿，我说了算。”
顾鸢不再逗他，松了手。
粉色薄签上明晃晃四个字——上上大吉。
注解：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五福临门，世上无双。

第48章 第48章神仙眷侣，世上无双。……
顾鸢斜倚着栏杆笑：“还羡慕人家天作之合吗？”
他把卦签看了又看，一字一字，一遍一遍地刻到心里。
在自家老婆揶揄打趣的眼神中，假装淡定地揣进大衣口
袋：“什么天作之合，上不了台面。”
“是是是。”顾鸢笑倒在他怀里，戳了戳男人蔑视众生的脸蛋，“您可是世上无双。”
一句神仙眷侣，世上无双，终于慰藉了他的耿耿于怀。
*
那次南俊良送了十多斤大红袍后，顾子平总想回点礼，却不知道回什么。
再贵重的人家都不觉得稀奇，土特产龙湖山庄也什么都有。发愁好一阵，上周刚听说伦敦拍卖会有出自我国名家的紫砂茶具，十年前的京城拍卖会被人拍走，终于再次现世，便让丁敏惠立马飞伦敦高价拿下来。
送给南俊良当回礼，算投其所好。
顾鸢和祁景之离开寺庙后回沁园吃午饭，陪父母待了两个小时，带着茶具去龙湖山庄。
那茶名义上是送给顾鸢的，回礼也应当以她的名义。
今天龙湖热闹，南惜也回家。池靳予出差，她无聊只能找妈妈逛街，顺便被带回家吃晚饭。
顾鸢和祁景之到车库时，南俊良的迈巴赫刚停好。
车上只下来母女两人。
南惜一身漂亮的国风小袄配雪白羊毛裙，甜甜地叫嫂子：“听说你要来，我特别给你带了礼物！”
顾鸢笑着回应她，再向婆婆打招呼。
祁玥热情地牵过她手，看女儿一眼：“别在地库拉着你嫂子，上去聊。”
“哦！”南惜跑过去按电梯。
二十多岁的妹妹，活泼得脚底生风，顾鸢看着既羡慕又喜欢。
还没等上去，南惜在电梯里便献宝似的掏出见面礼物，精致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把小锁。
“我哥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把他牢牢锁住，千万别放出去祸害人。”
身后的嗓音凉飕飕：“怎么说话呢？”
南惜回过去一个鬼脸：“少管美女。”
“……臭丫头。”祁景之哭笑不得，从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今天的主菜砂锅牛肉，竟然是南俊良亲自下厨。
“你公公本来想全部做的，下午一个老朋友突然拜访，就让阿姨帮炒了几个菜。”祁玥为自家男人解释，“别看你公公那样，做菜很有天赋哦，你想吃什么跟他说，保证他现学现卖，都能做得和饭馆差不多。”
顾鸢马上尝了块牛肉，口感嫩滑，令人惊喜的美味：“真好吃。”
许是见过几面熟稔了，南俊良不再僵硬，听见夸赞，勾唇朝她笑了笑。
饭桌上气氛因为这一笑而轻松许多。
顾鸢望向祁景之问：“你做饭好吃，是不是遗传你爸爸？”
南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哥会做饭？”
顾鸢脑袋一激灵，惊觉自己爆了什么不该爆的料。但话已经说成这样，没法找补。
她无助地看了眼祁景之，后者在桌下牵她手，淡定地回：“做饭很难吗？用得着这么惊讶？”
“你一碗牛肉面都不给我下。”南惜奶凶奶凶地鼓着腮帮子，向祁玥诉委屈，“妈妈，他就用泡面敷衍我，还是红烧牛肉的。”
“那不就是牛肉面？”祁景之有理的很。
南惜想踩他脚，被他躲开，又伸筷子去抢他看中的排骨，结果被挡了一下。
男人力气大，敲她筷子的那一下手都被震麻，转头向南俊良撒娇：“爹地，你睇佢啊……”
南俊良以前都是无条件宠女儿，如果祁景之没结婚，这会儿铁定被他教训。
可如今偏心女儿就是不给儿媳面子，他才被老婆强行灌输过公婆家和媳妇的相处之道，明白此刻不宜站队。
于是只清了清嗓，毫不相干的一句：“在家讲普通话，你嫂子不懂粤语。”
“好了好了。”这方面祁玥擅长得多，温柔地给女儿夹块排骨，顺顺毛，“他以前单身汉一个，能活着就不错，你指望他干什么？成了家当然得做饭，不然你嫂子要他何用？”
这话既安慰了女儿，让儿媳听着心里也舒坦，南俊良目光投向妻子，专注，热烈，带着愈发浓盛的爱意和钦慕。
南惜想想自己被池靳予拿下的过程，厨艺算一样丰功伟绩，瞬间也理解了哥哥的不易。
池靳予那么完美的男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她这个除了张脸一无是处的哥，嫂子怎么看也不像会以貌取人。
除了做饭，他还得学更多东西，才能留住嫂子的心。
南惜戳着碗里的排骨，有感而发：“哥你好像嫁出去了一样。”
祁玥被女儿的脑回路逗笑：“是啊，你们俩都嫁出去了，就剩我和爸爸相依为命。”
“我才没嫁出去。”南惜啃着排骨说，“池靳予倒插门。”
祁景之抬眼看过去：“他亲口承认了？”
“……不告诉你。”南惜哼一声，“我不会给你嘲笑他的机会。”
“你说不说，都不影响我嘲笑他。”
“祁景之。”南惜字正腔圆地叫他大名，“你再欺负我老公，我就——”
“你敢欺负我老婆？”祁景之轻飘飘截她话头。
“我当然不会。”南惜隔着他向顾鸢抛了个媚眼，“我拐走嫂子，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你有种试试。”
“哼！”
“猪也是这么叫的。”祁景之笑她，“傻猪猪。”
“你个大番薯！”
顾鸢看他俩斗嘴的模样，心情变得轻松，既而又庆幸。
庆幸有这样的父母和妹妹，在他们分开的那些日子里，他也能获得快乐。
南惜这小姑娘很健谈，也许是两人投缘，饭后祁景之被南俊良叫到书房询问最近的工作，她们便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聊天，几乎不冷场。
龙湖天寒地冻，积雪未化，壁炉前却浪漫又温暖。
“我最喜欢看龙湖的雪了。”南惜抱着抱枕与她相对而坐，“其实我一直嫌这儿离市区太远，不热闹，找朋友们玩也不方便，不过每到冬天我都喜欢在这儿看雪。”
顾鸢点点头：“京城难得有这样的景色。”
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拥有这么一座山和湖泊，确实难得。
只有南家。
顾鸢一直以为这位金字塔尖的公主殿下应该娇纵傲慢些，但今晚相处下来，发现和她想象的全不一样。
娇纵却不娇蛮，发小脾气时也很可爱。
待人友善，真诚，完全没架子。
祁景之从书房出来时，两人还兴致勃勃地聊着，南惜不让他加入，说女孩子的话题不欢迎男性。
他偏过来捣乱，烦得南惜向顾鸢介绍御都头牌：“这个小哥哥超有魅力，爵士舞跳得可带劲了，每次他开场都有富婆抢着赏钞票。长得帅，身材好，唱歌也好听，而且——从来不打扰人讲话。”
祁景之有被内涵到：“这些你老公知道吗？”
“知道啊。”南惜瞥他一眼，“我去御都玩，他亲自接我回家。”
至于回家路上做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
祁景之眼神冰凉地扯了扯唇：“那你俩玩儿得还挺花。”
说着牵起顾鸢：“走吧，别被她带坏。”
“……我们还没聊够呢。”顾鸢往回拽手自己的手，屁股仿佛钉在坐垫上。
“聊御都头牌？”男人气极反笑，拿手机，“这样吧，喜欢哪个我跟老许说一声，人直接送你，你挑个房子爱藏哪藏哪，就一条，别被我看见。”
南惜张大嘴巴：“哇，你俩玩得更花。”
顾鸢脑袋都大了，她
不信祁景之有这肚量，也不是真想和南惜聊御都头牌，只不过话题到了，她又和小姑投缘，不想这么早分开。
接着南惜帮忙细数祁景之的房产，离医院不能太远，这样方便嫂子见头牌小哥哥，但不能在祁景之平时的通勤路线上，被撞见多少会尴尬。
“这个吧，虽然不到两百平，小了点，但各方面都很合适。”南惜下了结论。
“池靳予什么时候回来？”祁景之磕着瓜子，没脾气地看她。
南惜挑眉：“干嘛？想你的好兄弟了？”
“叫他把你带走。”男人冷呵一声，“气人玩意儿，也就他受得了你。”
南惜朝他吐舌头，做鬼脸，笑着抱紧顾鸢的胳膊，扑倒在她肩上。
姑嫂俩聊到九点四十，太晚了，南惜必须得回去。
池靳予别墅常有流浪猫进来觅食，自从南惜搬过去后，猫食准备得比池靳予细致，那些原本四处撒欢只偶尔来蹭口饭吃的猫变得日日归心似箭，俨然成了家猫。
所以她必须得看着才放心。
祁景之这边的房间都收拾好了，祁玥盛情留他俩过夜，第二天反正是周末，顾鸢也就答应了，跟着祁玥先去看房间。
南惜下地库前叫住祁景之：“哥哥。”
这一句哥哥喊得太乖，祁景之心底发毛：“你想干什么？”
“你有老许微信吗？”南惜朝他眨眨眼。
老许是御都的老板，有时攒局会跟着来，谈不上兄弟，只是经常打麻将的交情。
但祁景之如果真向他要个头牌，不是难事。
他点穿妹妹的小心思：“还没打消念头？”
“不是我，是我的好姐妹想去。”南惜一脸认真，“都怪你们这些当哥哥的管太严，我和祁书艾单身的时候都没去过，我可不得给单身姐妹们谋点儿便利。”
京城千金们大概分两种，一种像薛嬗那样自由的姐姐，有钱便能为所欲为，一种像南惜这样万千宠爱集一身，却被父兄保护太甚的小妹妹。南惜身边的姐妹们也大多是后者。
上次她和祁书艾偷溜进“御都”，还是借祁书艾前老板现男友的身份，如果和老许套上近乎，以后姐妹们进去玩都方便。
就是看看表演喝点酒而已，又不会随便和头牌去开房。她的姐妹们都很爱干净。
“给你也不是不行。”祁景之居高临下看着她，“两个条件。”
南惜点头如捣蒜：“嗯嗯。”
“第一，你和祁书艾不能单独去。”虽然夜总会现在管得严，警察时不时扫个黄，那种腌臜事儿少了，但小姑娘置身其中到底有危险。
南惜答应得爽快：“没问题，还有呢？”
“不准偷偷带你嫂子去。”
南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跟她说话注意点儿，别灌输那些有的没的。”今天前，他老婆认知里压根没有“夜店头牌”这种词汇。
“再干这种不利于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儿。”祁景之望着她，毫不掩饰地威胁，“你怎么找我联系的老许，我怎么告诉你老公。”
南惜目光一抖，装镇定：“……他才不管我。”
“是吗？”
“行吧……给你个面子，答应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乖。”祁景之心满意足，抬手摸摸她的头，“如果池靳予惹你生气，跟我说，我陪你去御都，把每个男的都点一遍。”
“……”顾鸢刚从楼梯下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

第49章 第49章试试老公的爱心手套。……
兄妹俩的话题似乎有点敏感，顾鸢没过去。
等祁景之面前的电梯门关上，才站到他视野范围内，清了清嗓子。
男人勾唇走向她：“看过房间了？”
“嗯。”顾鸢仰起脸，把手递给他牵，“少爷闺房还不错。”
“如果有哪里想改，跟我说。”他想起房间那些冷硬机械的装饰，“家具风格不喜欢就换新的。”
顾鸢摇头：“不用麻烦了，一年到头住不了几次。”
“那也是咱们的房间。”他执起她的手，亲了亲，“得按女主人的喜好来。”
南俊良祁玥休息了，四下无人，她仰靠进他胸口，搂住他的腰笑起来：“男主人没意见吗？”
“男主人都听女主人的。”
“家具风格其实还好。”顾鸢言归正传，表情认真，“就是衣柜会不会不够？”
她指的是他。
顾鸢平时穿得都简单，忙起来也没空买太多衣服。可他的衬衫一个季度应该能有几十上百件，不包括各色西服，手表配饰。
祁景之在圈里出了名的衣着讲究，网上曾有人戏言，他就是一本行走的霸总时尚杂志。
而房间那个大衣柜，明显达不到他的需求。
“衣柜？”男人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跟我来。”
顾鸢被他牵进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他卧室楼层。
顾鸢刚才之所以从楼梯下，是祁玥带她从那儿上去的，她只记得那条路。如果不原路返回，很有可能会迷路。
不同楼层的布局也不同，她走出电梯门，完全找不到方向。
祁景之看着她懵懵的表情，边走边解释：“我回国那年把这层重新装修了下，所以整体和其他楼层不一样。”
“哦。”顾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祁景之沿途带她参观。
全景玻璃的书房和健身房，工作和运动时可以欣赏山庄美景，琳琅满目的游戏机收藏室，是他最得意的杰作，还有一间古董收藏室——虽然他不那么喜欢古董。
穿过两百多平的室内花园，终于来到他的休憩区。
原来卧室旁边还有个大衣帽间。走廊一个正门，和通向卧室的隐形门。
祁景之带她从走廊进，入目是奢石造景的玄关，侧面满墙鞋柜。
玻璃门内密密麻麻的限定款球鞋，在格子里排列整齐，应该大都是收藏，他很少有机会穿。
玄关后便是衣帽间。
为了方便寻找，没打柜子，全是轻奢风的金属架，但丝毫不显得乱。所有衣服都熨烫平整，像模型一样纹丝不动。
粗略扫了遍这片商务装区，顾鸢才发现自己估计得太保守。他不是一个季度几十上百件，是一种颜色几十上百件。
商务区，休闲区，运动区，还有无法界定风格区和配饰首饰区，堪比十多家服装店的容量。
进龙湖之前，顾鸢不理解一家人怎么要住这么大一栋房子，现在她懂了。
如果家里每个人都这样，可不得建一座度假酒店才装得下？
他平时还都住在自己别墅，那边东西也不少。
太奢靡了。
“睡衣之类的不在这儿。”他解释。
顾鸢点点头，之前在卧室看见了，浴室前有个步入式小衣帽间，里面摆着浴巾睡袍家居服。
祁景之带她到最后一个区域。
面积最大，却也最空旷。
衣架大部分闲置，只有约莫十分之一的一片，挂着花花绿绿的颜色。
顾鸢心口一颤，觉得这些裙子有点熟悉，脑子轰隆隆响起来：“这不是上次……”
“上次买的裙子，你说你那儿放不下。”男人笑着捞起一条水蓝色挂脖，女士服装特有的质感，柔软丝缎在掌心流泻。
顾鸢怔然：“……不是说送给你妹了？”
“为你买的，怎么可能送给别人。”祁景之抬手拨了拨她鬓角弯曲的短发，“就算你不要也是你的，我这儿地方大，够你放。”
顾鸢红着眼搂住他腰，说不出话来。
“那边几个区域都是我以前的衣服，改天我收拾一下，留两片，其余的腾给你。”祁景之摸着她头发。
“不用了。”顾鸢额头蹭蹭他下巴，扬起脸认真凝视着，“又不常回来，不要折腾，把这些裙子带到我新房就好。”
她愿意要这些裙子，祁景之已经很高兴：“那听你的。”
顾鸢心里默默地想，她得多少个夏天不用买新裙子了。
她对衣服的需求不高，工作日只讲方便，反正到医院不是换手术衣，就是外面套白大褂，穿得好不好看都没什么意义。
周末大概率在家穿睡衣，偶尔出门，现有的衣服也足够。
薛嬗常开玩笑，说她干这行倒很省衣服。
顾鸢说最省衣服的才不是她，陆珩有个发小妹妹嫁了个军官，家里衣柜除了各种部队制服，应季衣服不超过三件。
一开始发小
也给他买，结果很多衣服穿不了一次，放到来年就成了旧的。
索性不再浪费钱。
顾鸢讲给祁景之听，说她要努力向光荣的解放军同志看齐：“勤俭节约是美德，你不要拖我后腿。”
“好。”祁景之亲她一口，把人往腰上按，“你说的都对。”
每到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对。
顾鸢哪能不知道男人下半身思考的本质。
她只是不和他计较。
窗外寂夜森森，冷月溶溶，室内却倾覆着滚烫春潮。
顾鸢仿佛化在他烈焰般的激情里，一会儿像水，喷薄流泻，一会儿又像泥，被肆意捏成想要的形状，一遍又一遍。
寺庙求的那张卦签，顾鸢一直以为他扔了，就当是心血来潮的一场玩笑，没再提起。
直到腊月二十八晚上，和夏若约好一起去新房看看，明天夏若就回南方过年了。
全屋定制，床和沙发都已经装好，就等散味，顾鸢买了些活性炭包除甲醛，夏若帮她一起往柜子里放。
到卧室的时候，夏若刚拉开墙边斗柜的抽屉，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鸢姐，这是什么？”
顾鸢从飘窗那儿走来，看到斗柜上的水晶摆台，愣住。
这不是那天在寺庙求的卦签吗？
“上上大吉，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五福临门，世上无双。”夏若边念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去寺庙求签了？”
“……嗯。”顾鸢哭笑不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买个水晶摆台装卦签。
“你俩可真会玩。”夏若笑到捧腹，“第一次见把这个裱起来的。”
顾鸢也无奈，这事儿她压根不知道，还被夏若撞见。没准开过年，甚至不用过完年，在科室群聊就传得人人皆知。
显然她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除夕在南家过，今晚祁景之带她提前回沁园拜年，给二叔二婶，妹妹和爷爷带了点过年礼物。
爸妈初一会去她新家，到时再送。
顾昭拿着顾鸢亲自挑选的限量版盲盒在客厅里兴奋尖叫，顾淮远捂着耳朵一脸无奈：“就一个小娃娃，值得你这么高兴？”
“爷爷您不懂这个多难得。”顾昭抱着心爱的娃娃跳着转圈圈，“我连预售都抢不到！”
是顾鸢看到顾昭抢购失败的朋友圈，让祁景之想办法试试。
但那时已经绝版，比起送顾月满的奢品丝巾，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找人托关系，还更费一番心力。
顾昭把娃娃怼到顾淮远面前：“您看她可爱不？”
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顾淮远实在欣赏不来，只能叹气。
顾昭哼了声：“看不懂就看不懂嘛。”
顾淮远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老来却被亲孙女嫌弃，不过顾鸢看他那样子，倒也还乐在其中。
至于和她，无论恩与怨，都只剩下表面责任了。
顾月满晚上在薄家吃饭，送她的丝巾只能由二婶转交，两人从沁园离开的路上，对面夜色中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
“是薄先生。”祁景之淡淡开口，特别转过来看她一眼，“要打个招呼吗？”
顾鸢忍俊不禁：“回你的邮件，别到处乱看。”
两辆车擦肩而过。
另一辆车的后座，顾月满和薄瀛之各占车门两侧，中间放着顾月满的包，像划出的楚河汉界。
安静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内终于有人声：“是你姐姐，要打个招呼吗？”
“我姐今晚和姐夫去龙湖，路途遥远，就不耽误了。”顾月满低头看手机。
“她跟你说过？”
“嗯。”没想再聊的意思。
随着男人的叹息，车内又彻底静下来。
*
前驾驶区隔板挡着，顾鸢坐在祁景之腿上，看他用手机回邮件。
本不想打扰，他非要她坐过来，说离他太远，看得见抱不着才影响工作。
“要不以后咱俩一人一个车，你看不见我就好了。”顾鸢提议。
男人扯了下唇：“你做梦。”
等他忙完所有，顾鸢靠在他肩上已经眯了会儿神，感觉到他放手机的动作，醒过来。
开到龙湖要一个多小时，路程才过半。
顾鸢明天调了天休，不用去医院，今晚直接过去，明天把他们的房间简单装饰一下，多少有点过年气氛。
私密空间，祁景之不想要别人来，结婚前可以，结婚后不行。
顾鸢记挂一晚上的红色礼品袋终于被他从座位后拿过来。
男人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好整以暇地笑着，迟迟不开：“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亲自拿上车，亲自放在那里，没想瞒她，顾鸢一开始就看见了。
他不主动提，她也不问，猜测应该是给她的礼物。
今天给那么多人都送了礼物，她知道，不会漏下她。
当那团柔软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时，顾鸢心口一窒。
是一双酒红色的针织手套。
“我手笨，从腊八节礼物变成小年礼物，前些天又发现有个地方错了针，刚改好，总算来得及当新年礼物。”他执起她的手，先比了比手指长短，很满意，“来，试试老公的爱心手套。”

第50章 第50章回家见老婆。
手套是羊绒的，线很细密，小小一副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学。
针织平整均匀，没有太明显的手工痕迹，开工前应该苦练过一阵。
想起高中活动课做个微缩景观，他都要逃课，说看见这种小东西就眼疼。
顾鸢不禁笑了笑，嗓音些微哽咽，手指伸过去：“老公帮我戴。”
祁景之弯着唇帮她戴手套，羊绒编织柔软又轻薄，但很暖，每根手指都无比服帖，是为她量身定制。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亲手为她织东西，这副无法估价的手套，对她来说比任何礼物都贵重。
忍住眼眶的汹涌，她瓮声说：“新年礼物给这么早，那你后天怎么办？”
“后天是后天的。”他摩挲着她手套上的绒毛，“早点给你就可以早点戴，再等，冬天要结束了。”
顾鸢抬头看他，突然兴致勃勃亮了眼睛：“你以后是不是可以给孩子织毛衣？”
她主动提孩子，祁景之心底雀跃了下，但没表现得太明显，依旧笑意懒散：“想得美，孩子没这待遇。”
又怕她觉得他刻薄，补充道：“找人定制就好。”
他只会为她亲手织。
明明也可以拿她尺寸找人定制，他却亲自一针一线，为她完成这副手套。
顾鸢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花再多钱，都不比耗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更可贵。
他们甚至愿意用天价去购买时间，用私人飞机压缩所有的出差行程。
心念一动，她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老公。”
男人捏住她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嘴上谢谢？”
“嗯。”顾鸢眨眨水润清亮的眸，“就嘴上谢谢。”
她是真想嘴上谢谢的。
回到龙湖时间不早，和公婆打过招呼两人便上楼。
一整层都是私密空间，监控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出了电梯便不可收拾。
顾鸢被他托起来，她环在他腰上，走过室内花园时，已然严丝合缝。心里不禁抱怨怎么路这么远，这么煎熬，他肩头的衬衫快被她咬破。
直到终于走进浴室。
花洒水细密地浇过全身，每一缕都像温热的电流。他蹲在地上，短发没多久湿了个透。
一个漫长的澡终于洗完，顾鸢软绵绵地被他抱回卧室，云团般的被褥包裹上来，很解乏。
祁景之躺下时，她转身搂住他腰，从嘴唇亲到紧绷的腹肌。
然后被
他拦下来。
“干什么？”他捧起她的脸，眼底薄雾迷离，竭力维持着清醒，连嗓音都格外喑哑，“起来。”
顾鸢调皮地亲了一下，他眸中墨色一滚，蛮横地把人抱起来，转身，压在枕头里吻她。
“bb，别这样。”
“我舍不得。”
他知道她爱干净，每次回家第一时间便洗澡，又怎会让她做这种事。
“祁景之。”震颤的眸望着他，呼吸跟随他的节奏而起伏，“我好钟意你……是这样说吗？”
她只看过一些热门港片，记得不多，但这一句印象尤深。
原本她觉得没必要，也不想去了解他的另一个世界，只要待在他们的小世界就好。
可又不甘心，每次他说粤语她都听不懂。
回答她没有等到，只有更狂热的吻和更彻底的侵略，最后他的牙不禁咬痛她耳垂，颤抖的声音抵进来：“bb，我爱你。”
不同于普通话的绵软音色，像炽热的岩浆漫过身体，熔化她整颗心。
*
翌日，祁景之很早就离开，顾鸢醒来时他已经不在。
山庄离市区太远，去公司也得提前出发。
下楼时才发现帮佣们正在装饰别墅，数面落地窗已经贴好了巨幅窗花，严叔正指导一个小伙子贴门口的春联。
“往下一点儿，哎，你挪过了，再回来点儿。”
“行，摁紧啊，这两天风大别给吹掉了。”
“少奶奶起了？”陈阿姨从厨房探出个头，“快来吃早饭。”
“好。”顾鸢应了声，走向餐厅。
公婆都起得早，已经用过早饭出门，家里只有她和工人，倒也自在。
吃完后严叔带两个小伙子把装饰用的东西全搬到楼上：“少奶奶如果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祁景之结婚后，不许人随便上他那儿，大家也都很自觉。
无论他在不在家，轻易不踏足他的楼层。
“谢谢严叔。”顾鸢笑了笑，“您去忙吧，有需要我会叫的。”
他说不必弄得太复杂，只装饰一下他们的卧室就好。
顾鸢想了想，还是把书房也装饰一下，他加班的时候多。
至于其他房间，现在应该都不常用。
贴好对联和窗花，虎虎生威的门把手套，屋里一片喜庆红火。
顾鸢来到他书房，第一次输入密码，有点紧张。
书房是机要地，有专用门锁，他那次就告诉她密码，说无论何时都可以进。
“咔哒”一声，锁开了。
顾鸢给他发了条消息报备，才进屋。
对面没几秒回过来：【好。】
【差不多就行，别太辛苦。】
顾鸢笑了笑，靠在门边敲字：【不是在开会？】
祁景之：【摸鱼回老婆信息，又不犯法。】
【年前最后一天了。】
顾鸢领悟他意思。
年前最后一天了，大家心也早飞了，他当老板的睁只眼闭只眼，让大家舒坦点儿。
过个好年，来年再战。
顾鸢：【祁总真是好老板。】
祁景之：【不是好老公？】
顾鸢“噗嗤”一笑：【三好青年，行不行？】
祁景之：【哪三好？】
顾鸢：【好老公，好老板。】
想了想，脸热地加上一个：【好床伴。】
那边“正在输入”了十几秒，回过来：【加两个吧，凑个五好。】
【好保姆，好爸爸。】
昨晚她自己提到了孩子，他也就不避讳。
本以为她真不喜欢孩子，已经做好丁克的准备。
顾鸢脸更热了：【好爸爸你说了不算。】
祁景之：【嗯，孩子说了算。】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如今他们感情稳定，爱意正浓，她不再排斥小孩，反而隐隐生出期待。
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早晚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孩。
*
最后一天工作，祁景之和员工们一样，也有种归心似箭的浮躁。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前，薛副总拿着来年的新品策划来找他。
刚打算溜之大吉的祁景之眉一皱：“您怎么还没走？”
“不是祁总说的，站好最后一班岗？”薛副总笑呵呵进来，“还有十分钟。”
祁景之看了眼表：“是我去年说的。”今年没说。
薛副总当他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就策划和他聊了十多分钟。
期间祁景之频繁看表。
薛副总终于发现这个工作狂老板不太对劲：“祁总有急事儿？”
“是有点儿急。”祁景之一脸认真，“回家见老婆。”
顿了顿：“您不急吗？”
“咳……我还好。”老夫老妻，哪那么腻歪。
“嫂子大冷天还给您送饭，您要体谅家属的付出。”祁景之意味深长，“策划过完年看不迟，早点回家吧。”
说完就此告别。
祁景之急着走，没叫司机，到公司地库随便开了辆车回家。
所以当顾鸢在书房看见山庄大门口驶入的保时捷卡宴，并不知道他回来。
也无暇多想是谁回来，脑子一片乱糟糟。
整个下午都乱糟糟的。
帮他装饰书房时，无意间发现的几份体检报告，看得她心绪凝重。
一直以为他身体很好，表面上也什么都好，非人哉的精力和体力，让她忽略了那些传言。
就他过去几年拼命作践自己的生活习惯，身体能好到哪去。
祁景之问过严叔才知道顾鸢还在楼上，连午饭都没下来吃。
卧室没找着人，循着走廊一直往前，穿过几个金光闪闪的福字，终于看到半掩的书房门。
他没想太多，推门而入。
顾鸢站在整片玻璃的落地窗前发呆。
龙湖别墅是法式装修，大部分窗户是格子窗，他也是后来改的。
年轻人都喜欢大玻璃，南惜后来也有样学样。父母没办法，随他们折腾。
饱经十年风霜的玻璃一尘不染，倒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顾鸢发现他，也没动，轻飘飘地问：“你今年体检了吗？”
体检报告很多份，唯独没有今年的。
她只看过他的肺部CT。
“怎么突然问这个？”祁景之眉毛稍动，察觉到不妙，上前搂住她肩，“体检报告在那边，回头给你看。”
顾鸢知道他说的是蓝岛别墅：“有没有电子版？”
他想了一下：“……应该有。”
“找给我看。”
“好。”老婆态度严肃，祁景之不敢跟她讨价还价，微信小程序没找到，便去问负责他体检的医生。
他体检都在私立医院，怪不得顾鸢在首都医院的系统里没找到记录。
没多久，祁景之发给她一份PDF文件。
顾鸢用自己的手机点开，表情凝重。
“没什么大问题，真的。”祁景之向她坦白，“前两年胃上做了个小手术，我承认，之前因为……”顿了顿，他没明说，“我没太注意养护，但今年已经戒了烟，酒也很少喝，我问过我的医生，只要生活习惯调整过来，情况不会恶化。我的CT你也亲自看过，是不是？”
血液和大脑检查都没有异常，小毛病集中在肺部和肠胃，都是长年烟酒不离身造成的。今年的指标和前几年相比的确好一些，有在改变。
顾鸢揪紧的心脏稍微松下来些，但脸色还是不好看：“过完年我找营养科同事要个菜谱，你不许再在外面吃。”
“好。”男人笑了笑，为了缓和气氛，故意逗她，“你给我做？”
“想得美。”顾鸢鼻头一酸，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好端端让她难过担心，“小一做，我有空就给你送，没空你找你的助理。”
祁景之听出她暗藏的哽音，心一疼，把人拥入怀。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身体的。”他低头吻她发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怎么舍得。”

第51章 第51章那一刻我心跳很快。
南惜和池靳予晚上也过来。
南惜在施明琅的慈善机构主管财务，前阵子她和施明琅被人陷害，卷入一场举报风波，听说在警局过了一夜。后来为了平息舆论，忙到身体虚脱住院，前天才刚出院。
顾鸢医院太忙，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表示过关心，要不是饭桌上听公婆提起，让池靳予注意给女儿补充营养，她至今还不知道。
顾鸢和南惜一见如故，看她就像看自己家两个妹妹，吃过饭，心疼地把她带到沙
发边。
大学时有个出国颐养的中医大佬和威廉关系不错，顾鸢得过他几分真传。
“你气血还是有点虚，平时用脑过度，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千万保证睡眠。”顾鸢把过脉，握着她的手说，“睡眠是最补气血的，如果睡不好，会越来越亏空，饮食上多吃五红粥温补，人参什么的不要乱用，红枣红豆枸杞之类的就好。”
南惜：“那我是不是该加强运动？”
“最多散散步，不能剧烈运动。”顾鸢说，“等气血补起来再运动。”
等池靳予和祁景之聊完过来，顾鸢又摘重点和她老公说了一遍。
池靳予虚心受教：“谢谢了，我以后注意。”
南惜望向他娇嗔：“嫂子说我不能剧烈运动。”
男人眼眸温和：“你什么时候剧烈运动过？”
顾鸢见池靳予这副老成持重温柔体贴的样子，完全不担心，便不打扰夫妻俩，和祁景之上楼去了。
一楼壁炉前，两个人还在争执：“真该让人看看你这副皮下是什么样子！”
池靳予将她搂入怀：“你舍得给别人看？”
*
祁景之想和她回卧室，顾鸢不想去，离睡觉还有五个小时，不能全耗费在床上。
于是让他带她仔细逛逛，很多房间她都没进过。
路过影音室，祁景之提议看电影。
顾鸢欣赏了下里面匠心独运的设计，肉眼不可见的各种高端设备都隐藏在吊顶和墙壁里，封闭的空间，暧昧的光线，让她不难猜到某人图谋不轨。
“那边是什么？”她回头指指另一扇门。
祁景之揉着她手指无奈笑了笑：“乐器室。”
说是乐器室，其实里面的乐器不多，一架钢琴，一架架子鼓，墙上许多不同颜色款式的吉他。
顾鸢只听过他弹吉他，十七岁生日聚会那天，在她家弹唱过一首西语歌。
那时她没学过西班牙语，池靳予给她翻译歌词，一首歌完整地翻译出来，也没意识到好兄弟是在告白。
顾鸢却心跳加速了一整晚。
今晚他没去拿吉他，而是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修长手指划过琴键，指尖流泻出浪漫的前奏。
这次她能听懂歌词。
“Teextranocadadiamas，Teprometinuncaolvidar。”
我对你的思念日积月累，我向你许诺我永不忘记。
窗外星月当空，墨蓝色一片，玻璃倒映出男人清隽优雅的侧影。
双人琴凳足够长，顾鸢坐到他身边紧挨着，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看看他跃然如风的手指，再看看他毫无瑕疵的侧脸，翕动的诱惑的唇，心口始终激荡着，无法平静。
“Algundiasequetealcanzare”（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Yoteabrazarecomonuncaytedire”（我会像以前那样拥抱你，告诉你）
“Cuantoteamo”（我有多爱你）
“Mehacestantafalta”（我是多么想念你）
“Mehacestantafalta”（我是多么需要你）
“Mehacestantafalta”（我是多么渴望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到消失，他的手离开琴键，握住她。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头顶：“Mehacestantafaltacadadia。”（我每天都很想你）
气音低沉如叹息，又仿佛夹着失而复得的震颤。
她为那首歌而学了西语，他也知道，她如今能听懂。
但比起当初的青春昂扬，意气风发，这首歌听得她心口酸涩。
曾经的快乐再也回不去了，她离开时带给他的痛，和这十年的煎熬也永远无法抹去。
她没想过他会等十年。
若不是这十年，他把自己蹉跎成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或许他们的婚姻也不会如此顺利。
想起刚才席间，南惜敬酒时的玩笑话：“感谢嫂子救他于水火，不然我哥真要成老光棍。你知道不？他竟然安排我将来给他收尸，病危通知书上给他签放弃治疗。我还想他这么折腾自己身体，没准儿过几年就——”
“咳咳，总之以后我哥就交给你啦，祸害遗千年，你一定让他活久点儿，以后坐在轮椅上看咱俩蹦哒，嘿嘿。”
“怎么了？”祁景之要吻她时发现她走神。
顾鸢摇摇头，主动勾住他脖子，回吻他。
呼吸交错间坐到他腿上，她轻喘着唤他：“祁景之。”
“嗯？”他摁住她的腰，贴紧。
“我也很想你。”虽然没有每天。
她只是努力在忘，但从来没有真的成功过。
回忆总会见缝插针，毫不留情地闯入大脑。
“其实我回国第一天就见到你了。”她捧着他的脸，自己轻轻地动，“在机场。”
男人享受地眯了下眸，眼底划过惊讶。
显然，他真的没注意到。
那天她及时挡住了脸，一个相似的身形，并不足以让他联想到一个不可能的人。
这些年每当遇到相似的身影，他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但失望多了，也就彻底不抱希望。
“那一刻我心跳很快。”她坦然地盯着他眼睛，“除了第一次上手术台，没那么快过。”
她温柔吞咽，睁眼含住他的唇：“很想你，也很爱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老公。”
男人眼眸深不见底，一阵霸道的反攻和席卷，将她口中空气掠夺干净。
她头脑昏昏，被抱起来放在钢琴上，直到身体按下杂乱的音，才醒神抓住他肩膀：“别弄坏……”
“坏了就坏了。”他毫不在意，温柔地深埋。
窗帘不知何时自动掩上，她蜷缩的手指偶尔奏出零散无措的音符，像溺水的人急着抓住他。祁景之俯身抱紧，她咬着他肩，看对面墙上数不清的吉他，色彩斑斓，眼花缭乱。
这架钢琴，他曾在无数个思念她的夜晚独奏至天亮，幻想她在怀里，像十七岁那样羞涩腼腆地听他唱歌告白，如今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
第二天除夕，顾鸢定了闹钟起床，跟着顾昭在家人群发了个新年祝福表情包，便下楼和大家一起包饺子。
今天家中只有父母和四个孩子，本地工人都放回家过年，外地的提前两天也已经放假。
严叔陈阿姨都不在，年饭由南俊良亲自准备，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
顾鸢进门这么久，总算能尝到公公亲自做的“满汉全席”。
南惜和顾鸢都不太会包，两个菜鸡坐一块儿，美其名曰互相学习，手里的饺子皮半天不成形，光在聊天。
祁玥睁只眼闭只眼，儿子女婿更不会管自己老婆。
于是她俩成了今天最清闲的人。
“嫂子我跟你说，我哥以前有个追求者。”
南惜一开口，祁景之警惕地望过来：“管住你嘴巴。”
南惜把一个形状诡异的饺子放到他面前，和他那些整齐漂亮的饺子摆在一起：“怎么啦？宜琳姐年少不懂事眼瞎看上你的黑历史大家都知道，你以为你瞒得住？”
“什么叫眼瞎看上我的黑历史？你给我讲清楚。”祁景之嫌弃地扔开她的饺子，“丑死了，自己吃。”
“自己吃就自己吃。”南惜哼了声，捧起她的宝贝杰作，继续向顾鸢爆料：“我哥拒绝的时候被宜琳姐扇了一巴掌，脸肿老高。”
顾鸢惊讶地看了眼祁景之，想象不出南惜口中的画面。
她以为她是唯一一个扇过太子爷巴掌的女人，竟然被抢先。
倒没有吃醋，只是意外。
“你知道个鬼，乔宜琳那天本来就心情不好，我只是被迁怒。”祁景之撩她一眼，“小孩儿别假装很懂大人的事。”
一道微凉
嗓音从池靳予口中飘向他：“你自己要当老年人，别带上我。”
知道这男人一直介意比自己大很多岁，还身体力行地证明他还年轻，南惜忍不住“噗嗤”一笑：“就是，我老公年方十八。你要当老年人，也别带上我嫂子。”
顾鸢认真点头：“妹妹说得对。”
孤立无援的祁景之嘴角一抽，但绝不会怼自己老婆：“南惜，你非要我把你秘密抖出来是吧？”
南惜眨眨眼：“我什么秘密？”
祁景之不疾不徐包着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那八卦怎么回事。”
南惜一脸冤枉：“我没有，是三姐和艾艾——”
八卦？顾鸢脑袋一激灵，想起曾经火遍全网的京圈太子爷和白月光事件热搜，和那些让她忍不住熬夜的同人小说。
是祁书艾和南映雪干的？南惜有份？
祁景之：“你敢说她俩的事儿你没参与？”
没有南惜，他不信祁书艾和南映雪能搅一块儿去。
南惜这次是真冤枉，天知道祁书艾和南映雪为什么瞒着她干这么刺激的好事，早知道她不会袖手旁观，一定让火烧得更旺些。
“她说没做就是没做。”池靳予护起老婆没原则，“祁景之，你适可而止。”
南惜得意地朝他扮鬼脸：“略略略。”
“就你有帮手是吧？”祁景之转头看向顾鸢，“老婆，他们夫妻双打。”
南惜搂着她挂在她身上，也不叫嫂子了，亲亲热热楚楚可怜：“姐姐～”
顾鸢爱莫能助地望了眼自家老公。
她也不想倒戈，可是小美女叫她姐姐啊。

第52章 第52章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这边斗嘴正斗得欢，祁玥接了个电话对祁景之说：“海虾送到了，跟我去处理一下。”
“我去吧。”池靳予起身摘下手套，看一眼老婆，“惜惜，搭把手。”
南惜黏着嫂子耍赖：“不想动——”
“乖。”男人朝她招招手。
小姑娘受不住哄，乖乖去了。
空运来的新鲜海虾，活生生的，别人处理不放心，祁玥带着女儿女婿亲自去刷。
客厅只剩下夫妻二人。
顾鸢见他饺子包得漂亮，一个个像磨具压出来似的，忍不住凑过去问：“怎么包成这样？你教我吧。”
“行。”祁景之递给她一张饺子皮，从拿饺子皮的姿势，馅料放多少，一褶一褶，不厌其烦地教她很多遍。
顾鸢慢慢学会，虽然包得依然没他精致，却已经很有模样。
她把自己的作品都用指甲做了小记号。
后来下锅时，亲自进了趟厨房。
南惜吃饺子时发现哥哥的和大家都不一样，是加了油辣子青菜和虾米的丰盛水饺。
而其余人分吃一大盘蒸饺，自己调自己的蘸料。
“哥你的为什么是水饺？”
这次轮到祁景之骄傲：“羡慕吧，我老婆为我做的。”
得意的表情实在刺眼，但池靳予想起他这些年的不易，没开口说什么，只默默地为南惜调蘸料。
顾鸢坐过来，祁景之喂她吃，她张口刚要吞下，男人夹回来又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bb小心烫。”
南惜从头到脚像被雷劈过，哭丧着脸跑向池靳予：“老公，我哥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池靳予笑着摸摸她头，祁玥满脸无奈地回厨房给丈夫打下手，顾鸢脸色通红地瞪自家老公：“你收敛点……”
厨房传来南俊良温柔的哄声：“bb啊，你尝一下这个够不够甜？”
“……”原来虐狗也是遗传的。
史密斯正好旅行到杭州，从灵隐寺发来新年祝福。
晚上，科室群里抢红包，刘疆偷偷把他老婆拉进来，顾鸢发现了没拆穿，并偷偷把祁景之也拉进来。
后来接连两轮，许钊没抢到红包，在群里哭嚎：【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发红包干嘛少发一个？】
季安仁：【十八个人十八个红包，没有少啊。】
许钊：【群里有二十个人！】
季安仁对电子产品不熟悉，用微信仅限于基础交流，并不知道群名旁边的括号是代表人数。
科室有几个人他记得清清楚楚，小年轻们却没关心过，因此也没发现人数有问题。
袁源一下子炸了：【卧槽！有人带家属进来蹭红包！】
顾鸢笑倒在祁景之怀里。
许钊@她和刘疆，甩出一张爬楼寻到的截图，两人拉家属进群的消息被掩藏在太过激动的聊天氛围中。
【卧槽，大意了。】
【姐，祁总那么有钱，你俩蹭红包过分了吧。】
【刘哥你也是，你带个好头！】
顾鸢：【重要的不是红包，是氛围。】
【我老公一个人孤苦伶仃很可怜的，带他玩玩怎么了？】
孤苦伶仃的祁景之发了个孤苦伶仃的可怜猫咪表情包。
刘疆：【我老婆为家操劳，也很辛苦。】
【大家理解一下。】
刘疆老婆：【大家新年好～】
小年轻们纷纷回复：【嫂子新年好！】
季安仁：【医院工作强度大，平时难免忽略家庭。大家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投身医疗事业，离不开家属们的支持。】
【理当感谢家属们的辛勤付出。】
祁景之搂着自家老婆，早已笑得肚子疼，却还是回复一个严肃抱拳的表情。
刘疆老婆也发了个表情包。
许钊@余德海：【老余！明年赶紧给我安排相亲！我要结婚啊啊啊！！！】
袁源：【别冲动，结婚可不是儿戏。】
许钊：【你还没看出来吗？有家属的是块宝，没家属是根草，我跟你们这些成双成对的拼了。】
卢玮：【报告，我可以拉女朋友进来吗？】
季安仁：【当然可以。】
这群本来也不是工作群，是科室同事的聊天群，工作群另有一个，只能讨论工作相关。
余德海和季安仁一把年纪了，没拉家属进群凑热闹，已婚的只有刘疆和顾鸢，加上卢玮女朋友，群里变成二十一人。
余德海发了二十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再创辉煌！】
众人大呼万岁。
没多久，祁景之也发了二十一个红包：【感谢大家，3.28婚礼欢迎莅临。】
卢玮：【卧槽多少钱？我没看错吧！】
袁源：【祁总大气……】
许钊：【对不起我刚才声太大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祁景之：【没事。】
【很高兴成为大家庭的一员。】
【以后请多多关照。】
许钊任住院总的饭局，祁景之因为出差不巧没去，这次才算以顾鸢丈夫的身份，和大家正式线上会面。
叶子琪：【鸢姐你们婚纱照拍了没？】
顾鸢脑门一嗡，才想起还有婚纱照这事，茫然地看向祁景之。
后者无比淡定地敲着字：【天太冷，暂定三月中旬拍。】
夏若：【听说修片要一个多月，婚礼用来得及？】
祁景之：【来得及。】
顾鸢惊讶地张了张口：“你都安排好了？”
男人笑着揉她头发：“嗯。”
顾鸢：“去哪里拍？三月中旬真的不晚吗？”
“只是找好了团队，拍完十天内就能修出来。”他望着她说，“去哪儿你决定，国外的话趁早告诉我，要提前给大家办护照和签证。”
“还是不出国了。”顾鸢被他的细心感动到，搂着他，仰头亲亲他下巴，“国内挑个海边就好。”
“真不出国？”他接住她的唇，吻了吻，“不去我们认识的地方看看？”
顾鸢搂着他脖子亲了会儿，鼻尖蹭着鼻尖，紧贴着唇瓣喃喃开口：“那不如去剑桥和伦敦，我也想给你看看我的十年。”
“好。”他俯身再吻住她。
难舍难分，直到南惜从二楼露台喊他们放烟花，才终于分开。
两个男人在前面摆烟花，老婆们靠在躺椅上等看。
祁景之以前常喝的威士忌，南惜拿了一瓶，还剩几口，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
她今天太高兴了，有点忘形。
“以前
我哥经常坐这儿喝酒，抽烟，一喝就是整夜。“南惜轻轻打了个酒嗝，目光涣散地望着前面两人，“我知道他心里有事，可他从来不说，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
“我就很好奇，什么秘密能让他这么难过，又这么坚持，一年又一年。爸妈安排相亲，他从来不去，追他的女孩儿无论多漂亮多优秀，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一开始我也怀疑他不正常，我妈甚至觉得他带个男的回来也行，只要他这辈子肯有个伴儿……可后来，他说他永远不会结婚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可能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永远也忘不了的人。”
年轻的女孩眼里泪光闪烁：“那天晚上在楼上看到他喝酒，我感觉他特别特别孤单，就下来找他。”
“他就在这儿，就坐在你这把椅子上，给我安排他的后事。”
“他好像从来没打算认真活下去。”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南家，为了身上的责任，他早就离开我们了。”
池靳予发现她哭，满脸忧色地跑回来，俯身用衣袖给她擦眼睛：“怎么了乖乖？”
“老公这个酒好难喝。”南惜撒开酒瓶，可怜巴巴地伸手求抱抱，“我不喝了……”
“好，不喝了。”池靳予把她抱起来，亲了亲，“我们放烟花去。”
“嗯。”南惜旁若无人地挂在他腰上。
顾鸢红着眼起身，走向那个刚点燃引信，长腿阔步跑回来的男人。
在略微诧异的眼光中投入他怀里。
炙热光芒轰响着升上夜空，绽放出千朵万朵，顾鸢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心疼和爱意热烈地化在这个吻中。
零点钟响，她依旧含着的唇，舍不得移开，呼吸交融，眼睫相触，近在咫尺地望着他：“老公，新年快乐。”
“以后每年都要快乐。”
“好。”他几乎痴迷地溺在她眼中，“只要你在。”
“我一直会在，永远都会在。”
“是吗？”烟花璀璨中听着她毫无保留的承诺，他好像置身梦里，不敢确信。
“我保证。”顾鸢握紧他手，突然无比后悔领证那天没宣过誓。
当时他一定很失落吧，他一定很想听那些话，她却始终冷漠，仿佛完成一项事不关己的任务。
可那天她还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想着她，爱着她，生无可恋地等着她。所有绝望的思念，都不曾对她说一个字，那些用酒精麻痹的日子，他该有多痛。
她忍着汹涌的泪意，捧低他脸，踮脚仰头，无比珍惜的吻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虔诚说出早该宣之于口的誓词：
“祁景之，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还是逆境，我都愿意和你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你，护你，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这一刻，烟花盛大而璀璨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将整个黑夜照亮成白昼。
像永不坠落的星辰。

第53章 第53章这儿也亲亲。
祁玥结婚三十多年，过节跟不跟南俊良回港岛拜访长辈，全凭她意愿。夫妻俩相处得轻松自在，没有大家庭矛盾，感情自然也好。
对女婿儿媳她也奉行这一原则，小两口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算来了，她也不唠叨，招人烦。
所以顾鸢在南家从不用早起，随她睡到何时，醒来总能有饭吃。
头天守完岁，又和南惜他们放烟花放到一两点，头昏脑胀快中午才起。
早上煲的汤一直热着，顾鸢正好饿了，盛一碗垫垫肚子，南俊良和池靳予共同准备午餐。
南惜看样子也还没起。
要论贤惠，池靳予依旧甩祁景之几十条街。
祁景之比她醒得还晚，还在楼上捯饬他那点儿头发。想让顾鸢给他修剪发型，她说她只敢试试剃光头，就被赶下楼吃饭了。
男人的爱美之心简直令人发指。
顾鸢坐在壁炉前看风景，薛嬗的电话突然进来。
刚想抱怨这丫头总算想起来她，对面劈头盖脸：“宝贝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顾鸢不是特别八卦的人，忙起来，连微博和朋友圈都很少看。
“你跟你老公的热搜！”
顾鸢眼一颤：？
薛嬗挂电话后给她发来张截图，顾鸢看得不明所以，亲自上微博解密。
原来是她和祁景之去月老庙算姻缘卦，还把卦签裱起来的事儿传到了网上。
大年初一，春晚热度稍降，这条就火速升起来。顾鸢点进去，往下刷，发现其实昨晚就有不少讨论，只不过那会儿大部分人都在春晚抢红包。
今天一早，月老庙求签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随着话题热度飙升，人越来越多，以至刚刚出动附近的交警和武警，对寺庙进行交通管制。
顾鸢好像在某个视频里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裴樾。
别人都是成双成对，他独自一人捧着供奉的花束。
视频不高清，还没确定是不是裴樾本人，厨房那边叫吃午饭。
热搜的事南惜显然也知道了，刚坐下啃第一根排骨，就开始打趣：“哥，大过年的和官方抢热度，小心你麻烦要到。”
男人漫不经心地给顾鸢剥虾壳：“爱老婆是传统美德，我行得正坐得端，给广大男性树立榜样，怕什么？来年结婚率上来还得感谢我。”
“说的是。”南俊良难得站在儿子这头，沉稳附和，“现在的小孩儿动不动就不结婚，是该想想办法，你们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该带个好头，履行社会责任。”
“国家大事您就不要操心了啊爹地。”南惜给小老头倒了杯酒，“操心太多不禁老，回头和妈咪出去像老夫少妻。”
南俊良假装严肃地竖起眉：“胡说八道，什么老夫少妻！”
南惜嘿嘿笑着又给老公倒酒，直接略过了祁景之。
她哥敲着桌看过来：“这儿还有个人呢。”
南惜下巴一抬：“你问问嫂子让不让你喝。”
“……”祁景之闷头喝大麦茶，一桌人都暗自憋笑。
南俊良情绪管理第一名，正色问女儿：“行李收拾好没有？”
南惜靠着池靳予说：“他弄的，我没管。”
祁景之疑惑地看向两人：“大过年跑去哪儿？”
“俄罗斯。”池靳予回答他，“去年拍婚纱惜惜想去贝加尔湖，季节不好，就没去。最近正适合看蓝冰，带她去玩一趟。”
顿了顿又问：“你们要不要一块儿？”
祁景之回头用目光询问，顾鸢忙摇头：“太冷了。”
东北看冰雕她都不想去，更别说俄罗斯。
顾鸢不想去，祁景之自然就没兴趣，随口问妹妹妹夫：“什么时候出发？”
“本来定的明天上午，改到晚上了。”南惜挤眉弄眼笑了笑，“明天先去趟月老庙，求个签裱起来。”
这裱姻缘签的热度必须得蹭。
顾鸢面薄，不禁有点脸热，身边的男人却不要脸：“白头到老记得感谢我啊。”
池靳予用酒杯碰了碰他的茶，意味深长：“感谢你，大舅哥。”
“老公我们也去吧。”祁玥满脸期待地望向南俊良，想凑凑年轻人的热闹。
“当然要去。”南俊良握住她手，“我已经让人订做纯金的裱框，看你要什么颜色的宝石镶嵌。”
顾鸢和池靳予暗自惊呆，姜还是老的辣，连秀恩爱都不遑多让。
见怪不怪的兄妹俩淡定吃菜，把开屏的老孔雀当空气。
*
因为裱姻缘签这事儿，一己之力把月老庙办成网红景点的热搜，顾鸢微信收到不少朋友同事的调侃，她索性不再看微信。
下午几个兄弟攒局，祁
景之本来推了，打算就和她腻歪着，顾鸢却说她想去玩。
还是在龙鸣阁，还是那几个人，顾鸢早有耳闻。但她是第一次正式参加，祁景之挨个给她介绍了遍。
“裴樾你认识，不用说。这位是陆西辞，京南陆家的，这是她夫人薛娆，薛嬗的堂妹。”
顾鸢对薛嬗家里不熟，这位堂妹也只是听说，和陆西辞自由恋爱，年纪很小就结了婚，夫妻感情十分稳定，还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这两人经常被当做各家少爷千金抵制联姻的正面教材。
祁景之握着她手，指向另一人：“这是阮承，打个招呼就行，不重要。”
被介绍的人笑着跳脚：“卧槽我怎么就不重要了？”
祁景之言之凿凿：“你又不是我老婆闺蜜的妹夫。”
“兄弟，淡定。”裴樾勾着阮承肩膀拍了拍，“咱们不重要是好事儿，你要真被他老婆记着，小心哪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鸢太了解某人吃起飞醋毫不讲道理，忍不住在心底认同裴樾。
人都介绍了一圈，麻将桌三缺一，阮承问祁景之：“来吗太子爷？”
祁景之刚找服务员要来包鱼食：“不打，没钱。”
阮承不信：“你别装。”
“装什么？”祁景之含情脉脉地看一眼身侧，“我现在有人管，不能乱花钱。”
连顾鸢都受不了他这副臭显摆的样，笑着用胳膊肘怼怼他：“你想打就打。”
“不想。”男人瘫在美人靠上，抱着她，慵懒舒服得不行，“陪你喂鱼。”
以前他不理解陆西辞陪薛娆在这儿喂鱼能喂几个小时，都不跟他们打一圈麻将，现在他成了陆西辞。看着那些围在麻将桌边混日子的单身狗，只觉得庸俗又可怜。
顾鸢看着池塘里蜂拥而来的锦鲤，笑了笑：“你这样容易没朋友哦。”
“他们哪有你重要。”他一只胳膊搭着美人靠，另一只懒懒勾在她肩上，“再说了，陆西辞谈恋爱的时候他们也烦，到现在还带着他老婆一块儿，这帮人就是受虐狂。”
“哎。”顾鸢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小声告诉他，“今天裴樾好像去月老庙了，他一个人。”
说着把鱼食放旁边，去微博搜出上午看过的视频。
祁景之看完，突然说：“要不咱俩出去约会吧。”
顾鸢：“为什么？”
“裴樾挺惨的。”男人手指绕着她头发，语带叹息，“有点儿不忍心刺激他。”
顾鸢往包厢内瞄了眼：“他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单相思吗？”
不然想不通他一个人去月老庙求姻缘的行为。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沉默几秒后，坏坏贴到她耳边：“今晚多给我几次，就告诉你。”
“……”顾鸢红着脸戳他额头，却不慎把手机的锐角磕到他脑门。
祁景之装模作样捂住额头：“老婆你家暴……”
顾鸢哼一声：“装什么装？都没用力。”
“你不爱我了。”
“……”顾鸢憋着笑，转身去拿鱼食。
就这一会，她面前的锦鲤都跑了。
男人从背后贴到她身上，不依不饶的灼热嗓音抵进她耳朵：“爱不爱我？”
浑身酥麻，手指一抖，鱼食落进去半包，池塘里鱼儿疯抢，她心脏也疯狂地蹦起来。
大家都在包厢热闹，院内无人，都嫌冷，只有他俩这样贴着抱着，好像就能抵御严寒。
祁景之抬起她下巴，侧过头，寂静中忍不住要吻她。
突然从包厢传来一声咆哮：“胡了胡了！卧槽！今天这背火，老子胡一把不容易！”
顾鸢看着他被打断后烦躁懊恼的神情，轻轻笑出声，手指抚上男人皱成小山丘似的眉头。
她贴上去吻了吻：“我爱你，不要皱眉头，我会心疼。”
男人眼底星芒闪烁，牵起她手指放到额头：“这儿也亲亲。”
顾鸢挑眉，心想这是撒哪门子娇，只见他面色委屈地用她手背蹭：“打痛了。”
“噗——”顾鸢忍俊不禁，像哄小孩一般说：“手机坏，把手机砸掉吧。”
“好，砸掉给你买新的。”他也哄她。
包厢门不知被谁关上，也没有服务员打扰这一方幽静庭院，顾鸢抬头吻一下他的额头，清浅如丝的呼吸再落下来，无比珍惜地覆上他唇瓣。
屋檐滴雪水，锦鲤戏落叶，他们不关心空旷的天地，只久久地，认真地吻着对方。
*
年后，西景科技新品发布，祁景之接受了官方访谈节目的邀请。
录制那天顾鸢正好休息，刚上完一个夜班，下午起床便给司机打电话，录制结束，她亲自去电视台接人。
先生太太感情好了，司机日子也过得舒坦，时不时天降假期。
顾鸢开着他送的车子去电视台接他，本想就在车里等，开进停车场时碰到个熟人，去年给季主任做过访谈的刘记者。那天顾鸢负责接待，对方还记得她。
“顾医生好巧啊，来办事还是找人？”刘记者十分热情。
“你好刘记者。”顾鸢大方笑着打招呼，“我等我老公。”
刘记者原没想到那茬，只记得她是季主任手下的得意干将，留洋归来的医学界新星，前阵子组内提案的青年医生访谈还评估到她。
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电视台接待的那位大佬正是她老公。
“我知道祁总在哪儿，负责访谈的是我同事，我带你上去等吧。”刘记者说，“外面挺冷的。”
停车开空调空气也不好，对方真心相邀，顾鸢也就没矫情，跟她进了电视台大楼。
电梯里，刘记者点开微信工作群，看了一会儿笑出声：“群里有人发今天的花絮视频。”
顾鸢知道这次访谈是用在315新闻的，过阵子才公开面世，所以当刘记者说把这些视频转发给她时，她有点迟疑：“这算泄密吗？”
“我是说，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如果不会，她当然想看。
“除非祁总说了商业机密。”刘记者笑，“就算是商业机密，老婆知道也没什么吧？”
顾鸢也笑了。
刘记者把视频发给她。
因为是花絮，效果并没有正式片好，但也影响不了主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颜值。顾鸢从来都清楚，她老公特别帅，是每天看几百遍也看不腻的帅。
偶尔会生出把他偷藏起来的想法，只是偶尔。
视频里男人保持着官方疏离的微笑，是录制前几天顾鸢在家陪他训练的结果。以前他面对镜头，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模样，顾鸢说这样不好，会让消费者觉得你的企业也没有人情味。
祁景之觉得十分有道理。
公共场合不适合外放，顾鸢到会客室后，才戴上耳机来听。
这一段氛围轻松，没有讲到专业问题，主持人说他新婚燕尔，公司也稳步发展，算是事业爱情两丰收。
镜头里的笑容添了丝温暖：“是，感谢我太太。”
主持人：“看得出祁总和太太感情很好。”
男人毫不犹豫地承认：“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
顾鸢觉得这段应该不会播。
“冒昧问个题外话。”主持人看了眼提示板，“早年有传闻，祁总公司的名称是取自您和您妹妹南小姐的名字。但我考察了一下您以往的采访记录，您好像并没有正面回应过？”
他的确没有正面回应过，曾经有访谈封闭式提问，他避而不答，却被公众当成了默认。
这么多年他从未解释，因为没必要。
而此刻，顾鸢看着男人的眼睛，仿佛穿过屏幕，如寂夜深渊般捕捉到她，那黑暗的光芒将她锁紧，吞噬，永远不会让她离开这片领地。
“这是谣传。”
“当初那位记者问我的时候，我和我太太还没在一起，有些事爆料出来，会给她造成困扰。”
“事实上，我没想过我们还会有今天。”
“她是我初恋，高中毕业后天各一方，但我忘不了她，所以擅自用了她小名。”
“我一直很爱她。”

第54章 第54章祁景之，我全都想知道。……
刘记者找节目负责人交涉完回来，领她去演播室。
还顺便给她从茶水间带了杯咖啡。
顾鸢接过来：“谢谢。”
“这次节目请到祁总，可把台里的小姑娘们乐坏了。”刘记者笑了笑，“都想见见偶像本人。”
顾鸢笑而不语，心想某人真有那么大名气？
“你别说，我们台里这些女孩儿都不怎么追男明星，就仰慕祁总这样的，青年才俊，事业有成，正儿八经为社会发展做贡献的，关键是长得帅，还疼老婆，简直是京圈纨绔里的一股清流。”刘记者揶揄地看过来，“这种完美男人，在见到祁总之前都以为小说里才有  ，可不得来涨涨见识。”
“所以今天演播室人有点多。”
推门而入的时候，顾鸢才理解了刘记者口中的“人有点多”。
观众区座无虚席，刘记者把她领到工作人员那排，才勉强腾出两个位置。
刘记者挨着她坐下：“我也是有私心的，来观摩偶像采访，顾医生不介意吧？”
顾鸢笑了笑：“没关系。”
她们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工作人员的录制进度，只是台上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无比张扬的温柔笑意，就这么被收录到镜头里。
倒挂的移动摄像头从她面前不远处掠过。
主持是精挑细选过的，有点人工智能方面的专业素养，两人聊的东西偶尔也很深奥，台下都听不懂，但还是保持安静认真地听着。
以前在医院开会时，顾鸢就发现他身上有种魔力，会让人不觉陷在他的声音里，无法自拔。虽然那些专业概念她一窍不通，也完全不会在会上走神。
录制半小时后结束，散场时，观众席蜂拥上台排队要签名。
刘记者几分钟前被上司叫走了，摄像大哥叫她一起看录像，问剪辑方面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左脸镜头多还是右脸镜头多。
毕竟是她老公，她最了解。
顾鸢说无所谓，按节目需要就好。
她手掌撑着头看完整录像，祁景之在台上签名，时不时瞄她一眼。
签完最后一位，顾鸢已经在门口等他，男人拉住她手时，脸上明晃晃的不满意：“你老公的高光时刻，也不知道录个视频。”
就在那儿和男摄像师聊天。
顾鸢可太了解他了，故意装听不懂，显摆地晃了晃手机：“我这儿有你的视频。”
男人嗓音低闷，像个闹情绪的小孩：“什么视频？”
顾鸢好整以暇地看他：“你承认侵犯我姓名权，给你公司命名的视频。”
“……”祁景之微愣，随后笑了一声，“怎么，要跟我维权？”
“是得算算账。”走廊没人，她侧过身贴近，茉莉咖啡香的呼吸飘入他鼻间，手指一下下点在他心口，“这些年你想了我多少遍，以后我要多想你多少遍。”
跟他比起来，自己多少有点没心没肺。
毕竟她是真想要忘了，没主动怀念过。
男人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她一下：“嘴这么甜？”
顾鸢轻轻捏住他胸口的布料，感受他唇瓣的柔软。
他却退开，在她意犹未尽不满的注视中，温柔地用指腹摩挲她脸颊：“没必要都算清楚，是我自己走不出来，哪能怪你。”
顾鸢夹着哽咽吸了口气：“其实我也是。”
如果真能走出来，十年了，早该忘得渣都不剩了。
可见到他第一眼，辛苦筑起的一切都土崩瓦解，她从来没走出来过，只是在自欺欺人。
不像他，那么坦然地将她留在心底怀念。
演播室有人出来，两人整理心情打了声招呼，进电梯。
直到停车场还牵着手，祁景之送她进副驾驶，松开没二十秒钟，上车后再牵住。
也没急着开车，将两只手严丝合缝地扣紧，转过来看她。
彼此凝视的微笑很轻松。好像各自走过了漫长的黑夜，在一片曙光里拿到月老写好的命簿，命簿里写着，从今往后都是白天。
两人默契地往中间坐，顾鸢把头靠在他肩上，这会儿特别希望有个司机。这样他们能去后座，她能紧紧地偎在他怀里。
鼻尖酸胀，噙着鼻音：“你还有事儿瞒着我没？”
“……”男人紧了紧指尖，没开口。
顾鸢仰头瞧他侧脸：“祁景之，我全都想知道。”
“……不算瞒你。”他抬起她的手，吻了吻，“只是觉得没必要全讲给你听。”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他的唇：“我想听。”
车内寂静了半晌，他嗓音缓慢而低沉，像讲述一个悠长的故事：“当年我说如果你回心转意，就去旧金山码头找我，但你没去。”
那时她已经铁了心，怎么可能去。
“我等了一夜，等到天亮，又等到天黑，不记得是第几天，晕过去后在家醒过来，听说你和池靳予去了英国。”
“后来又听说你爸妈把房子也卖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再回来。”
“你去我公司拿耳机那天，我说我这辈子不会再等你。”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我已经等了十年，何况那天几个小时。”
顾鸢鼻子又堵起来，原来那天手术耽误的几个小时，他是特意在公司等她。
“后来的事，多半都是我刻意安排。”他坦率承认，“请你们科室吃饭，冒充售后，你和薄家退婚后我是专程去找你，不是偶遇，后来去海城出差也是为了你。你虽然不再喜欢我，但好像对我的身体还有点兴趣。”
顾鸢“噗嗤”一笑，微微哽声：“所以你就色/诱我？”
“别说那么难听。”他皱眉看过来，“你喜欢看就给你看，是我大方，换别人没这待遇。”
“是是是，你最大方。”顾鸢戳他胸口，唇扫过他精致的下颌，“想看就给我看，想睡就给我睡，你就不怕我吃干抹净，又对别人感兴趣了？”
“那我有的是法子让别人消失。”
“……”霸道。
*
三月中旬拍婚纱照，顾鸢满打满算只请下来三天假，用来出国太仓促。
她有点失望，原本很想去剑桥的，无奈又在国内挑了几个城市做备选。
但祁景之没有改变行程，安排了私人飞机，假期前一天晚上接她下班，就直接飞英国。
顾鸢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飞机上：“不是说去东极岛？”
她考察了几个国内冷门景点，要避开人山人海，东极岛是最满意的一个，听说会有蓝眼泪和海豚。
但祁景之知道，她最想去的还是剑桥，没有他在的十年，是她永远的遗憾和执念。
他必须亲眼看看。
没说太多，只解释：“你睡个觉明早就到，大后天晚上再睡一觉回国上班，我全都安排好了，时间充裕。”
有私人飞机就是好。
顾鸢忍不住腹诽了句资本家的腐败，看向舷窗外的日落晚霞，方方正正的帝都被染成金粉色，正在脚下变得越来越遥远，像一个袖珍模型。
工作人员在前舱，整个宽敞的中间区域都是两人的活动空间，被隔断为客厅书房和卧室，装修风格类似家中，低调简约中透着沉稳的奢华。
没一会儿，空乘端来晚餐，天也黑了。祁景之降下舷窗，从储物柜拿了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你还带了酒？”顾鸢惊讶。
“时间虽然短了点儿，但也算蜜月旅行，怎么能没有酒？”他给两人都倒了一点点，递给她，端起自己杯子时装模作样：“亲爱的老婆大人，我能喝一口吗？”
顾鸢忍俊不禁，戳戳他耳朵：“喝完不许再加。”
“遵命。”他把手臂绕过来，和她喝交杯。
顾鸢现在管酒管得严，好在他自觉听话。完全戒掉没可能，偶尔应酬在外面喝两杯，都会向她如实报告。
至于家中酒窖，顾鸢换了锁，收了钥匙，随他变成什么都飞不进去。
机舱里光线不亮，只开着两道淡淡的洗墙灯，和祁景之处理工作用的阅
读灯。
顾鸢吃过饭血糖上来，昏昏沉沉，先洗澡上床。
床边用懒人支架夹了个平板，像为她量身定做。
她把支架拉到眼前，从下载好的影片库里找了部伴睡电影，看着看着便入了梦。
梦里延续着电影情节。
她是一个女高中生，暗恋毕业班学长，为了让学长注意到自己，报名元旦晚会准备了钢琴独奏。
晚会当天弹了首西语歌，她觉得很奇怪，好像自己并不会钢琴，但熟悉的旋律就那么从梦境里升起，动人的歌词也好像谁曾经唱给她听过。
晚会结束，她没有卸掉漂亮的舞台妆，还穿着弹钢琴时的白裙子，去向学长告白。
学长低下头吻了她，学长的唇香甜绵软，带着薄荷牙膏的气味，扶住她腰的手掌滚烫如火，缓慢温柔地往下……
哪有刚告白就这样的，还是高中生。当她察觉到不对劲时，脑袋一激灵，猝然清醒。
幽暗中首先入眼的，是近在咫尺的男人轮廓，目光炙热而迷离，薄唇还泛着晶莹的光。
梦里学长也这副容貌，梦里情窦初开的心跳还无比真实，从胸腔震颤到大脑。她一时没回过神来，陷在角色里，轻唤了一声：“学长……”
平板被收回墙上，电影正播到尾声，男人的睡袍早已和她身上的缠到一起。
电影中的女主角多年后得偿所愿，接下来的剧情直白露骨，暧昧的声响回荡在昏暗空间。
电影外的男主角却更快一步，抵着她气音沉沉：“bb，再叫一声。”
“学长……”尾音颤得不成调。
契合填满的心率更快，顾鸢看着头顶轻轻晃动的眼神，始终热烈如火地凝视她。
在万米高空，心跳和身体同频震动。

第55章 第55章抱歉，刚在想你。
第二天天没亮，飞机停在离剑桥最近的私人机场，安排好的专车送他们去住处。
路程不远，但祁景之还是给她准备了毛毯，让她再睡一觉。
顾鸢上车就没再闭眼睛。
或许是睡饱了，也或许是兴奋，睡不着，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薄雾中安眠的小镇。
剑桥和伦敦完全不同，小镇悠闲自在，浪漫舒缓的生活节奏，能够抚慰和治愈一切。后来在圣托马斯那些年，她常常怀念剑桥的生活。
祁景之没订酒店，康河边的一栋别墅是他们的暂时落脚地。
中世纪风格的古老别墅，一砖一瓦都吐纳着岁月的气息，爬山虎占据的斑驳红墙，高耸着尖尖的烟囱，有种老电影般的陈旧氛围感。
顾鸢很喜欢。
屋内提前有人打扫过，窗明几净，摆着和家里同样气味的香氛。
屋后的小花园草坪碧绿，太阳伞下并排放两把躺椅，白色围栏外，就是安静流淌的康河。
欣赏了会儿房子，拍摄团队就到了。祁景之提前安排的行程，他们昨天下午已经过来。
顾鸢选的第一套服装是白色缎面主纱，造型简约而高级，适合户外，先在别墅草坪拍了一会儿，以对面的康河和教堂为背景，后来又去楼顶上拍一组。
朝阳初升，小镇古老的面容和林立的尖顶，康河恬静的波光，都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
就像男人轻落在她发顶的吻。
主纱太重，巨大的裙撑走路太不方便，顾鸢不想再穿去别的地方。看过样片表示满意，便换了第二套黑纱礼服。
抹胸下接层叠的不规则纱裙，腰间缀几朵玫瑰，巧妙的设计让整件礼服不会因色彩而显得沉闷。
顾鸢喜欢黑色沉稳低调，平时也常穿黑色，尽管一些长辈认为新娘穿黑色不吉利，他还是任她选择，只要她开心。
正盘头发时，房门被敲了敲：“能进来吗？”
顾鸢衣服已经先换好，示意化妆师助理去开门。
祁景之穿着与她相配的黑色燕尾服，进门时稍稍低头。
这栋古老的房子，卧室门高度对他而言稍显勉强。
顾鸢从镜子里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化妆师连忙把唇刷移走，顺便打了声招呼：“祁总好。”
这个团队专为圈内人和顶级明星服务，南惜的婚纱照也由他们负责，只不过那时他们去了好几个地方，从北欧到地中海，这次却只有一个小镇。
想一想，祁景之依然觉得委屈了顾鸢。
这次就当为婚礼用，以后还要带她去更多地方，拍更多照片。
“想什么呢？”顾鸢看了眼他手拎的礼品袋，人却呆在那儿不动。
男人回神走向梳妆台，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这是……”似曾相识的一套珠宝，顾鸢心尖颤动。
祁景之把珠宝盒递给她：“配你的裙子好看。”
买对戒那天，她一眼便被店里最高调的这套红宝石吸引，但克制着没有多看。
后来还是忍不住上官网查，才知道橱窗那套是展品，全球限售五套，价格七位数。
她从没想过，这个世界的五分之一会到她手里。
如果在以前，她或许会觉得是巧合。
但此刻她可以确定，是因为她的每一缕目光都在他眼中。
红宝石配黑色裙子，的确好看，所以当她确定服装的时候，他也决定把这套带来。她平时都不戴首饰，正愁没机会送给她。
“那就配这顶纱帽吧。”化妆师从道具箱里取出一顶法式宽檐帽，“风格和珠宝很搭。”
做好造型，一行人开车去国王学院。
剑桥大学的特别也在于，不同学院坐落小镇的各个地方，与整个小镇的生活气息融为一体。古老，慵懒，随意而浪漫。
草坪上休憩游玩的分不清是镇民还是学生，但也有一些东方面孔，祁景之为了拍照，提前让人把视野最好的那片围起来。
国王学院城堡似的大楼前，公主的黑纱在绿草坪上翩翩起舞，指尖流泻的细碎阳光，落进男人单膝跪地亲吻的唇间。
中场休息时，高大威猛的保镖队长上前询问：“老板，外面有人用手机拍照，需要制止吗？”
男人用纸巾温柔细致地沾着妻子鼻尖的汗珠：“没事儿。”
他很乐意，让所有人都见证他们的幸福。
昨天整夜都在飞机上，晚上的时间想留给她休息，婚纱只拍到下午。
最后场景在国王桥，也是《再别康桥》诗句里那座。
如今看来平平无奇的石桥，却不知承载过多少人的梦，经年累月，被刻上历史的风霜。
也不记得多少次，她站在桥上看着悠长远去的河流，仿佛跨越时空共鸣了写诗人的心情。
无限蔓延的思念如附骨之蛆，总会不经意咬痛血肉。
可当他从桥的另一边走向她，遥远的镜头中，两人一帧一帧朝对方靠近，用短暂而虔诚的脚步，释然了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光阴。
在镇上唯一的港式茶餐厅吃过晚餐，两人沿着河边漫步回别墅。
卖花的本地小姑娘金发碧眼，说着蹩脚却可爱的中国话：“哥哥，给姐姐买个花吧。”
卖的不是玫瑰，是一篮子黄水仙，小姑娘湖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这是我妈妈亲手种的。”
祁景之笑着蹲下来：“既然是妈妈种的，那我要了。”
小姑娘咧嘴笑：“哥哥要多少？”
“全部。”祁景之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和一张名片。
怕小姑娘听不明白，用英语说：“回去告诉妈妈，哥哥家有个院子，想请她帮我种些花，好不好？”
小姑娘眉眼激动：“没问题！我妈妈最喜欢种花了！”
等小姑娘捧着钱和名片离开，顾鸢疑惑地问：“什么院子？”
男人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街角，拐过去，就是他们的别墅大门。
心底一个荒谬的预感慢慢成型：“你不会……”
不会把它买下来了吧？
“嗯。”祁景之一只手拎着花篮，一只手牵着她继续往前，“楼很漂亮，不用重建，但里面需要改一改装修。这次行程匆忙，等明年再来，就能住新房子了。”
“祁景之，你这个人真是——”喉咙一哽，她没法再往下说。
河流静静地在身后流动，散步的老人从面前经过，他们眼中却只有彼此。
“我知道你喜欢这儿。”男人把一朵花别在她脑后的发髻上，指尖拂过脸侧垂落的发丝，温柔而珍惜，“分开的十年，我用一辈子还给你。”
回到别墅，祁景之找了些花瓶，把每个桌面和柜面都摆上花，然后站在庭院望着楼上
的灯光，设想花园设计，和房子的改造方案。
虽然每年住不了很久，但哪怕一天也不能让她将就。
无论什么季节来，都要有满园春色。
现在是迎春和黄水仙，过阵子樱花就开了。迎春花可以种在围栏上，也可以从楼顶垂下来，再移植两棵樱花树。一定要两棵，成双成对。
二楼窗口就种紫藤。
这个面积薰衣草不够壮观，看来还要寻摸一块地，如果六七月过来，请人种成薰衣草花海……
直到顾鸢从窗户里叫他洗澡，才回神。
一楼浴室花洒坏了，二楼只有一个卫生间，这房子确实该改造。
门也太矮。
祁景之洗完澡出来时，顾鸢正在窗口桌上写着什么，全神贯注，他靠近都没有反应。
直到男人身上的沐浴露香味霸道地笼罩过来，她才猛地关上笔记本。
童话般的木窗棂，墨蓝天幕下尖尖的教堂塔顶，她的面容仿佛笼在中世纪古老的夜景油画中。
祁景之低头吻住她，浅浅的，不含情欲。
回来时她说骨头都快要散架，不想做运动。
所以不让他一起洗澡。
笔记本关得太快，内容没看得太清楚，印象中只有一行：在康河坐船，从达尔文学院到叹息桥。
是旅游攻略？
嘴唇突然被咬，伴着女人柔软控诉的嗓音：“你走神。”
“抱歉。”他补偿地深吻一下，“刚在想你。”
“……”顾鸢忍不住笑，勾着他脖子让他抱回床上。
祁景之把她哄睡后，又起来看她的笔记本，才发现侧面有个密码锁。
尝试几遍都不成功，怕吵醒她，只好上床睡觉。
第二天拍摄轻松些，衣服都是轻薄款式。一条街拍的黄色短纱裙，和一条修身的红色吊带长裙，用来拍夕阳和夜景。
整体行程不用起太早，顾鸢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
祁景之穿着咖色休闲衬衫，扎着花领带，陪她穿梭在街巷，坐公交，喝咖啡，买冰淇淋，边拍边玩了半天。
下午换衣服时，她还舍不得：“你穿这身很好看。”
祁景之倒觉得不像个好人：“你喜欢这种？”
顾鸢点点头：“和平时不一样。”
港片里坏坏的公子哥儿都穿这样，但配上他这张脸，哪怕是坏，也让人着迷。
她喜欢，祁景之便没换衣服。
然而天色不巧，正打算去拍康河落日时，阳光被乌云挡住，小镇没过多久下起了雨。
最近顾鸢一直关注着剑桥天气，但每天一个样，上周看昨天下雨，今天晴天，出发前都变成晴天，明天才有雨，所以把拍摄定在这两天。
不料大雨提前，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祁景之让人联系大圣玛丽教堂，有没有可能清场拍摄。
资金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十分钟后出发去教堂。
室外光线暗，他命令开了所有的灯，教堂内亮如白昼。
顾鸢拍完红裙子，摄影师临时建议两人换装，再拍一场教堂婚礼。
祁景之让工作人员集合了唱诗班，叫来主持婚礼的神父。
在女孩们天使般空灵透亮的吟唱中，教堂沉重的大门打开，被灯光瞬间照亮的，是一身洁白无暇的新娘。
备选的法式鱼尾婚纱派上了用场，精致的蕾丝和刺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太长，两个小孩跟在她身后小心地牵起。
提花篮的小花童欢快雀跃地撒着花瓣，她走在鲜花铺就的地毯上，步步盈香。
这场婚礼来得仓促，却什么都有。
顾鸢眼眶温热地看向手捧花束等她靠近的男人。
直到他抬脚向她走来。
婚礼他也是第一次，突如其来毫无准备，站在那里心跳如鼓，一度觉得像梦境。
原本没想打破预设的环节，可这段漫长的路，终究不想她一个人走。
教堂中央，他把花递给她，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花瓣毯印上两双整齐的脚印。
天使般的吟唱中，他们虔诚地为彼此戴上戒指，身侧是神父庄严而微颤的嗓音：“我代表上帝祝福你们，赐予你们永恒的幸福。”
教堂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了，天地间寂静又空荡。
浑厚的钟声就在这一刻响起，时间的回音温柔而慈祥，见证一场永恒的爱情。

第56章 正文完愿尽余生，许你偏爱……
雨过天晴，天也黑了，夕阳注定成为了遗憾，但好在有夜景弥补。
顾鸢换回红裙子，出教堂后，摄影师举起镜头对着她，试夜景光线。
男人牵她的手调笑低语，也被随意记录。
没有高楼大厦，小镇的晚上平静祥和。
灯光下金灿灿的圣体钟，她指给他看上面趴着的机械蚱蜢，蹲了十五分钟，等蚱蜢张嘴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被吞噬，在这里得到了具象体现。
人生不过三万多天，转瞬过去了三分之一。留给她和他的未来，只剩两万多天。
失散的十年就是三千六百多天。
时间多么残忍呢，就像这只毫无感情，专心啃噬着所有人光阴的蚱蜢。
不断摆动的金色时钟前，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别难过，珍惜以后的每一天。”
“嗯。”她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瞳。
珍惜每一天，每一秒，一刻不停地好好爱他。
青石板路两旁热闹的小酒吧，有人在唱粤语情歌，听口音，应该是留学的中国学生。
“还未化灰的脸，留在梦中演变，回头就当做初次遇见。”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
意有所指的歌词，顾鸢听得心口震颤，拉着他走向远处的桥。
男人跨步跟上：“怎么了？”
“他唱得不标准，难听。”顾鸢胡诌了个借口。
“其实还行。”祁景之搂住她腰靠在墙边，微低下头，跟着不远飘来的旋律，用标准的港岛口音给她唱：“蝴蝶记忆很短，留下什么恩怨，回头像隔世一笑便算……”
顾鸢心里飘飘然，眼眸颤动。
男人嗓音停下，低沉地笑：“能听懂粤语了？”
顾鸢“嗯”一声，抬手揪他胸前的扣子：“有空的时候，学了一点。”
其实是忙里抽空学。
“别乱碰。”他握住她的手和扣子，换粤语撩她，“回家再脱。”
黑暗中她红了脸颊，看不出，但眼中娇嗔明显。
祁景之揉着她手指，笑得惬意懒散，确定她是真能听懂了。
“不喜欢这首？”清澈透亮的眼神望着她，“那唱个你喜欢的？”
没等她应，便带她折返回那家酒吧。
顾鸢坐在靠窗的座位，捧着刚端上来的浅口高脚杯，百香果的清甜夹杂着一丝丝酒味。
台上男人穿着她喜欢的咖色衬衫，花领带颓懒地挂着，背一把酒红色吉他，手指拨出流畅如水的和弦。
他的粤语发音自带一股浪漫腔调，唱歌时低沉性感的共鸣音更让人着迷。
“我也不是大无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
如何险要悬崖绝岭，
为你亦当是平地。”
酒不醉人，但她望着他的眼渐渐醉了。
清隽难忘的生面孔，磁性勾人的嗓音，标准的港式粤语，每一个字眼都恰到好处的缠绵悱恻。不一会儿，窗边门口聚集了不少中国学生，有人开始拍视频。
而顾鸢沉浸在他歌声营造的世界里，他也只望着她，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
“旁人从不赞同，连
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如何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
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眼泪顺着脸颊落进杯中，烫得冰凉的酒液颤抖。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千军也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触景生情的中国学生们也跟着唱起来，高低错落的音调，参差不齐的粤语，却让人更加热泪盈眶。
“跌下来，再上去，
就像是，不倒翁，
明明已是扑空，
再尽全力扑中。”
就像那失散的十年，被他拼尽全力找回来。
学生们跟随DJ激动地唱着家乡歌曲，他放下吉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她。
凌乱的合唱也变成浪漫的背景音。
泪眼朦胧，她认出他的气味和脚步，起身扑到他怀里。
“怎么哭了。”他抬起她的脸，轻柔地用掌心擦拭，“对不起，没想惹你哭。”
顾鸢抽噎着搂住他脖子，水光中竭力看清他：“不要对不起。”
“好。”男人笑了笑，吻她眼睛，“我爱你。”
顾鸢哭过一阵，回家去睡得也快。
明晚直接上飞机，祁景之提前收拾部分行李，轻手轻脚没吵醒她。
第二天去拜访威廉教授，小老头好奇他们带来的中国特产，午餐就让保姆加热了一只烤鸭。
吃完后赞不绝口：“难怪Evelyn不吃我们的食物。”
平时聚餐，她都只浅尝几口，家里有专做中国菜的保姆，老师同学们一直都知道。
祁景之在美国也差不多。
原本他味蕾不算挑剔，吃点国外的西餐也行，后来听她抱怨多了，不免被感染。
她走后，他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唐人街。
下午三点，回别墅收拾完最后的行李，顾鸢正想换T恤牛仔裤，祁景之打开衣柜，拎出一条浅蓝色吊带格子裙，是她权衡时间后，无奈放弃的一套拍摄服装。
他把衣架取下来，裙子递给她：“穿这个。”
“都拍完了。”顾鸢嗫嚅着接过。
现在穿也没意义。
男人意味深长地挑衅：“听话，还是我帮你穿？”
顾鸢笑着把他赶出卧室。
换过裙子，两人在门口上车，她记得去机场的方向，走着走着却发现不对。
直到车停在康河岸边，对面是达尔文学院的青砖楼房。
蓝天白云清晰如画，太阳西悬在一侧房顶的烟囱上。
撑船的络腮胡大叔朝他们摆了摆手，祁景之笑着牵她过去，用英文打招呼。
对白间顾鸢才知道，这是他昨天定好的行程，并且整条河流的游船都被买断，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船上宽敞舒适的软包双人位，面前一方小茶几，摆着水果零食和红酒。
顾鸢小心地问：“你不会还买了船吧？”
“如果你喜欢，可以买一艘。”边说边给她倒红酒。
顾鸢当然不准他买。
她上学时剑桥还没有这么多游客，听群里的学弟学妹们说，现在撑船的都是学校里的白人帅哥。
小船悠悠往前划，顾鸢回头看一眼络腮胡大叔，虽然他不一定能听懂中文，还是小小声：“你怎么不找个年轻的？”
男人了然地挑眉：“你怎么不再明显点儿？”
顾鸢眨眨眼：“很明显吗？”
虽然她的确是想帅哥为她划船，而不是大叔。
祁景之吞了口红酒，覆过来咬她嘴唇，喑哑嗓音夹着点惩罚的狠劲：“明年我给你划。”
“真的哦？”顾鸢笑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哪怕不说的事他也会办到。
比如在离开前让她穿着喜欢的裙子，如愿拍到康河的晚霞。
而此行对顾鸢来说，不仅没有遗憾，还多了惊喜。
她做梦也不敢想，会在剑桥和他办一场婚礼。
摄影师在岸边坐车跟着，不会打扰到他们。
顾鸢几乎忘了还有摄影，一会儿要他倒酒，剥水果，开零食，一会儿闹着喂他吃东西，一会儿噘嘴索吻。
他每次都满足她，深吻很久，直到她喘着气说不要。
闹累了，靠在他肩上看晚霞，慢悠悠地向他讲述剑桥的一个个故事。
“那就是数学桥，牛顿建的，原来没有一颗钉子。他的学生为了证明自己，把桥拆了，想重现老师的辉煌成果，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后来只能用钉子架起来。”
祁景之笑着揉她的手：“也有人说是导游编的。”
顾鸢捏了一下他的手，表情严肃：“就是真的。”
“好。”他不和她争，亲了亲她的手背，“是真的。”
有些故事无论真假，只要人们愿意相信，就会一直流传下去。
“那是徐志摩的康桥。”
“徐志摩挺渣。”
顾鸢“噗嗤”一笑：“你三观还挺正。”
“我的信念是从一而终。”灼灼目光望着她，“三心二意的男人，在我这儿都是渣。”
顾鸢凑过去亲他脸颊，又换了一记深吻。
“这座叫三一桥，旁边那栋楼就是三一学院，昨天带你看的苹果树就在那儿。”顾鸢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看，“砸到牛顿的那棵苹果树。”
这些有名的传说祁景之都知道，在历史的洪流中冲刷千年，早已真假难辨，很多都只是故事。
祁景之以为她不是热衷于这些的人，至少三十岁的她早已不信。
她在乎的，只是实验室里确切明了的数据，人类医学的真相。
“你喜欢听故事吗？”他侧过头问。
才发现相交十余年，关于她的很多他依然不了解。
“十八岁以前没想过，十八岁以后不喜欢。”顾鸢靠在他肩上笑了笑，“史密斯第一次跟我讲数学桥，就被我找茬，现场拿鲁班锁跟他演示榫卯搭桥，气得他一周没理我。后来陆珩带我去主动求和，我把鲁班锁送他，他解不开，又三天没理我。”
祁景之想象出她当时较真的模样，也忍不住笑。
“那些年，我是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人，实验用的小白鼠死了，师妹哭成泪人，我只会面无表情地处理尸体。”
“他们都说我冷血。”
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掌迟疑地伸到她头顶，一边轻揉着，一边贴到自己的颈窝。
高中时她养过一只仓鼠，出门托付给他照顾，结果他不小心喂死了。当年的她也哭成泪人。
他能体会那种感受，身体里最深最刻骨的情感被抽离，还能有什么值得关心呢。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片荒漠。
“可是我想讲给你听。”她仰起头，脸颊擦过他脖颈温热的皮肤，一个轻吻落在他下颌，“我听过的，都想讲给你听。”
“好。”男人悄悄红了眼，隔着细碎的刘海吻她额头，气声轻如耳语，如叹息，“你讲，我听。”
康河上唯一的一艘小船，载着温柔的故事游向落日晚霞，那是她仅剩的，只愿给他一人的浪漫。
*
婚礼前一周收到婚纱照成片，婚礼用的几套高定也送来，都放在顾鸢的新房里。
新房三室，只留了主卧和儿童房，大横厅改造成书房一体。客卧用来当衣帽间，足够摆下她的四套礼服。
她依然住在租房，祁景之每晚都过来睡。
今天裴樾生日，顾鸢做了一天手术，实在不想动，便让祁景之一个人去。
九点多他打电话来，那头喧闹嘈杂，好不容易才辨认出他的嗓音：“老婆……”
顾鸢眉一皱：“你喝醉了？”
“没有，没喝两杯。”男人大着舌头拖着音，连醉腔都显得特别乖巧，“老婆我想你了。”
周围一阵起哄。
“悠着点儿，寿星还在呢！”
“考虑一下寿星的情绪好不好？”
“哎哎裴少你去哪儿？”
“老
子去跳护城河！”
“你跳，我不陪你跳。”某人醉醺醺地添油加醋，“我有老婆。”
“草！”
“谁去把他嘴缝上？杀人啊。”
“裴少，祖宗，千万别想不开，大好人生不精彩吗？干嘛为个女人弄成这样？”
“你不懂！”
对面一群醉汉，顾鸢耳朵都快被吵炸，直到有人接过祁景之手机。
是在龙鸣阁有过一面之缘的陆西辞：“在蓝岛吗？人给你送过来。”
顾鸢报了租房的地址。
十多分钟，陆西辞摁响门铃，顾鸢开门，和他一起把人驮到卧室。
同行的还有薛娆。
安顿好祁景之，薛娆才朝她打招呼，还加了微信。
祁景之在房间唤老婆，顾鸢叹了叹，没好气叫他等着。
薛娆笑着说：“男人喝醉了是很烦，陆西辞以前也那样，我就怕他今天激动喝成个傻子，才非要跟去。”
陆西辞搂过她腰：“我什么时候喝成傻子了？”
“傻子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薛娆瞥他一眼，对顾鸢抬了抬手机，“走啦，有事儿随时联系。”
“好。”顾鸢礼貌送客，道了谢，关门去厨房冲蜂蜜水。
祁景之不停地叫她，直到把人抱怀里才安静。
他倒好伺候，一抱住她就不闹，只不过四肢像八爪鱼一样黏着，头蹭在她颈窝里，像只大猫，时刻要用气味来确认她的存在。
顾鸢挣不开，只好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祁景之已经去公司。
最近为了新项目，周末他也要加班。
顾鸢自己煮了碗面条，吃早餐时收到薛娆的微信：【给个东西你看。】
顾鸢和薛嬗是闺蜜，薛娆对她也就自来熟。
顾鸢回复：【什么东西？】
对方直接发来段视频。
画面是昏暗的会所包厢，陆西辞对着镜头，正满脸深情地唱到那句“牵着你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歌声被一阵哭嚎淹没。
“她为什么不要我！！！”
镜头转到痛哭流涕的裴樾，哭也就算了，还抱着话筒，一阵高音啸叫，顾鸢连忙调小音量。
裴樾搂着祁景之的肩膀控诉心上人冷血无情，顾鸢从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醉话中，抽丝剥茧地梳理出他和前嫂嫂的爱恨纠葛，抚了抚心脏，吃下这一口惊天大瓜。
可没多久，祁景之也陪着他抽泣起来。
裴樾：“你哭什么？”
祁景之吸了吸鼻子：“我也很惨。”
裴樾：“你特么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惨什么惨？”
“我老婆最爱工作。”
“……”
“只有一点点爱我。”
“……”
他每说一句，就仰头喝一大口，眼神越来越迷惘。
“门卫大爷都有老婆探班。”
“老薛天天有人送饭。”
“我老婆从来不去看我。”
“我就是她放养的一条狗。”
裴樾哭得一抽一抽：“你那次不还说你是垃圾？什么时候变狗了？”
“还是狗好。”男人醉得神智不清，酒杯放倒在茶几上，“狗不见了，她会找我回家。”
*
为了年初提上日程的新项目，整个公司加班加点，技术部楼层接连三天没熄过灯。
下午两点半，同城专送的外卖员来到技术部门前，没多久，总监助理推车入工区。
“总裁夫人请大家喝奶茶。”
“卧槽！什么情况？”
“夫人说代表老板犒劳大家，最近加班辛苦了，什么口味都有，大家自取。”
“呜呜呜我爱的芋泥波波！”
“给我一杯奥利奥口味的，谢谢！”
消息传到总裁办时，祁景之正和供应商打电话。
听到门外嘈杂声，让严旭出去看。
严旭溜了一圈回来，如实汇报：“夫人请所有部门都喝了奶茶，唯独没有总裁办，大家都在猜测您和夫人是不是吵架了。”
祁景之皱了皱眉，昨晚他喝醉酒但没断片，两个人一切如常，哪有吵架？
正犹豫要不要给她打电话，门外喧闹更甚，短短几秒炸开了锅。
祁景之开门走出办公室，训斥的嗓音突然哽住。
总裁办是机要岗位，人员不多，加上严旭只有八个，本该在家休息的人此刻站在茶水台边，亲自给大家分奶茶。
员工们说完谢谢夫人，又转回来打趣他：“谢谢老板！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天天不吵架！”
祁景之无奈地任大家闹，直到分完奶茶，叫顾鸢进他办公室。
严旭替他们关好门。
他利落上锁，亲昵地搂住她腰：“怎么过来了？”
顾鸢扬起手里的奶茶袋，眼神瞄向他衬衫领口：“顺便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戴好狗链。”
男人轻笑出声：“这个？”
说着拧开第一颗扣子，捞出她送的尾戒。
“真乖。”顾鸢满意地踮脚亲他。
吻压下来，气息渐乱，她抬手抵住他肩膀：“在办公室……”
男人意犹未尽地咬一口她，接过纸袋：“什么味儿的？”
“拿铁。”知道他不爱喝奶茶，就在奶茶店点了咖啡，独一份包装。
祁景之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搂她腰，一只手抬了抬杯子，什么也没说。
顾鸢默契地拆开吸管替他插好：“享用吧少爷。”
“多谢公主。”他先吻过她唇，才去喝第一口咖啡。
顾鸢把玩着他脖颈上的项链。
“老公。”她轻轻唤他，“你有愿望吗？”
“什么愿望？”他还是不太习惯用吸管喝咖啡，放到边几上拿掉吸管，掀开盖子，再重新端起来，喂到她嘴边。
顾鸢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男人笑着揶揄：“生个女儿？”
“那要你自己努力。”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是说，像今天这样的。”
他目光逐渐深沉，望着她始终没移开，咖啡放到一边，双手抱她。
“希望我探班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顾鸢微垂眸，再望进他深邃的眼睛，“你说了我一定会来。”
男人无所谓地勾了下唇：“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她捧着他脸颊，掌心感受他的温热，“只要是你就不麻烦。”
一个轻吻落在他额头，像他无数次亲她那样，温柔而虔诚。
炙热的回应贴上她唇瓣：“不麻烦的话，以后多爱我一点。”
她吻着他笑：“还不够吗？”
“不够。”他轻轻咬她。
她承受了一阵深入的掠夺，结束时喘着气，睫毛沾了晶莹的露珠。
男人抵着她额头，侵略过后，眸中鹰隼般的锐光消散，笼上一层缱绻柔雾。
“每天都要说。”
“每天都要做。”
“朋友圈经常要有我。”
“在外面也要主动牵我的手。”
她轻声笑着，睫毛上露珠滚落。
顾鸢的朋友圈封面，一直保留着她第一次穿白大褂的照片，背景是剑桥大学实验楼。
当天，换成两人在船上接吻的合照，粼粼水面铺满粉色霞光，康桥上空的云朵是一颗心。
五点二十分，她更新并置顶了朋友圈。
【愿尽余生，许你偏爱。】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