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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
作者：令栖
内容简介
 【家族争斗 | 对抗路 | 非典型金主 |假意与真心 | 翻脸后强取豪夺 | 跨国枪战】 1. 谢青缦又一次见到叶延生，是在京西潭柘寺。观音殿外虚白的香火覆了满身，梵音阵阵，初雪忽至，她同他难得的安和。 和港城那一夜大相径庭。 叶延生眸色沉沉地凝视着她，嗓音微哑，激得她浑身战栗： 阿吟，乖，坐上来。 柯尼赛格的副驾上枪口抵身，墓园外出手如电的陌生人，府右街四合院里那一炉香药，白加道别墅内的抵死缠绵从初见，谢青缦就知道，自己不该沾上他分毫 他就是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可惜人这一生所求太多，权势为笼，名利为网，纵然无人设陷，她也一样入瓮，想反诱他入笼。 2. 5年前，罪恶之城，彻夜狂欢。谢青缦误入犯罪交易现场，被人发现之际，仓皇间枪口凉意抵上额头，别动。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间。 一个年轻人带了点酒气，握住她纤细的颈，将她拎起来，眉眼沉冷，不是让你去车上等我吗？这么不乖。 少年短发利落，身形挺拔，半张脸没入阴影里，人是我的，不牢诸位费心，我带走了。 幸得天命垂怜，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谢青缦成功逃离，这段年少记忆封存在脑海里。 5年后，红灯绿酒，纸醉金迷。 外界盛传叶家那位翻手为云覆手雨，掌控了无数人的命脉，是四九城惹不起的祖宗，可惜他冷情寡性，不近女色，凑上去的女人纷纷落败，讨不得好还自毁前程。 其实，谢青缦已和他朝夕相处两年。 晚宴上，她失手浇了他一身酒。众人眼见着叶延生脸色沉郁，以为她碰瓷倒贴玩脱了手，等着看好戏。 只有谢青缦看到枕边人熟悉的脸，竟然开始跟记忆中的身影重合，酒醒了大半，毛骨悚然。她【恢复了一半的记忆开始错乱】 我靠，这不是当年那个歹徒吗？ ◆京城疯批权贵港城心机美人。5年前为回忆，是误会，一场乌龙，生哥协助任务，现继承家业。女主暂时落魄港城大小姐，后期拿回一切。 【小剧场】 1.年度晚宴，谢青缦一袭长裙掐得腰身纤细,玲珑有致。她喝醉了,将叶延生错认成纠缠者:起开，别烦。 后来某天，叶延生掐着她的下巴,将她按在了镜子前，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自知的沙哑和性感，站稳，扶好。 2.某天，匿名区爆料空降热搜谢青缦深夜作陪中海和TC两位大佬，是认了干爹还是表哥？ 对家推波助澜，全网谣言四起。 各方混战之时，谢青缦还未回应，中海和TC相继发声 【中海国际V】：抱走我家大小姐，勿cue。 【TC集团V】：抱走我家未来总裁夫人。Boss在追回，请yxh嘴上积德，手下留情，不要给我家boss增加难度了，否则法庭见。 全网哗然。 ◎万千种野心，最大是你。叶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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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噩梦边缘 你逃不掉
“怕吗？”
深浓如墨的夜色里，一道低冷的男声懒洋洋地传来，“怕不怕死在这里？”
黎明前夕的天幕陷入至暗时刻。
盛夏夜的风是野的，将暑气吹散在丛林中。四下山脉险峻陡立，高耸入云，茂密的雨林绵延进山谷，孤月悬在青灰色的云团里，一如丛林中隐匿的杀机。
谢青缦快无路可退了。
危险在步步逼近，可视野在黑暗中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看不清。】
她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听声音，干净而疏朗，他应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感觉。
【是谁？】
来不及回想和问询，那道身影开始不紧不慢地朝她靠近。
她退一步。
他进一步。
分明是猫捉老鼠的把戏，偏偏他乐此不疲:看着她警惕、看着她被自己迫入死角、看着她终于妥协。
“你想怎么样？”
左右逃不掉，谢青缦停在了原地，“带我回去？”
她将止不住发颤的手背到身后，慢慢攥紧，抬眸看向那个人影，声音冷淡又平静，“还是杀了我——”
“我”字还没说完，就变了调。
少年左手下冷光一闪，尖锐锋利的匕首擦着谢青缦的脖颈，破空而过。
咝——
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被利刃穿透，以一种怪异的形状扭动了几下，被钉死在谢青缦身后的树干上。
少年过于利落的身手和迅敏的反应，又准又狠，一击致命。
毒汁和鲜血，在冷刃上滴落。
“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谢青缦本能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取回的匕首在少年手底下，挽了个冰冷的刀花。
少年头发极短，皮肤白得过分，是近乎病态的冷白，不知是月色衬得，还是天生的，透着一点冰冷的阴鸷感。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身形始终模糊在暗影里。
谢青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见惯了也做惯了这种事，少年不以为意。
不过看着谢青缦失色的脸，他大约觉得有趣，低头轻笑:“连一条蛇都怕，还敢跑？我当你胆子有多大。”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温润的亮光在他颈上闪过，没入领口。
似乎是项链。
【看不清。】
眼前的一切始终混沌而模糊。
很长时间，谢青缦才找回声音，“你——”
她强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极力克制声音里的颤，“你为什么救我？”
强装的镇定，虽然他已经看穿。
“昨晚我提醒过你，”少年答非所问，五官陷没在阴影里，嗓音低而冷，“这里到处都是哨卡和巡逻的守卫，你跑不远。”
他浑身松着一股轻描淡写的劲儿，足够散漫，却压迫得人心悸。
这样的语气让人恍惚。
像怜悯。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分不清暧昧和威胁的界限。
“所以？”
“给你个机会怎么样？”少年掌心一旋，将匕首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狙击步-枪，他声音低下来，“三分钟，只要你能逃出射程范围，我就放过你。”
温和的语气，近乎诱哄，但她能觉出“他把一切当成游戏”的恶劣来。
轻狂又邪气。
谢青缦怔了一下。
三两句话间，不远处有亮光。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有人追上来了，到处都很混乱。
“Stop！”
“……go to the two o&#39;clock and nine o&#39;clock directions……”
少年说得没错，这里已经戒严。
短短几秒，被惊动的几个人迅速包抄了这里。听着有些蹩脚的英语里，还夹杂着几句西语，她听不懂。
很吵，大概是在叫骂。
听到少年要放走谢青缦，其中一个胖子指着他，冲上来阻拦:“You can&#39;t fucking let her leave, she……”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枪。
“Rowan！”
消音后的闷响依旧震得人心头一惊，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鲜血飞溅。
栽倒在地的胖子杀猪般地哀嚎，而少年依旧八风不动。
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形像一把锋利的尖刀，锋芒毕露，杀机暗藏。
场面对比鲜明到骇人。
少年却连眼风都没掠过胖子，只玩味地打量着谢青缦，像是打量一个可怜的猎物，“不打算跑了？”
四下鸦雀无声。
周遭明里暗里想阻拦的人，像吐信子的毒蛇，被迫蛰伏在黑暗里。
即便这个少年只有十几岁，他们似乎依旧忌他、怕他，一时间，竟没人敢轻举妄动。
边境辽阔广袤的苍穹之下，夜星低垂，渐亮的天光从云层中漫出来。
少年站在晦暗阴影里，轻笑。
“怎么，”那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带了几分谑意，慢条斯理，也意味深长，“你还真打算留下陪我？”
没有任何时间质问和思考，话音落下的一瞬，谢青缦掉头就跑。
天快亮了，最近的标志地点是个悬崖，只能看到一望无尽的海岸线，但她不可能跳下去。折返就是丛林，是不错的遮蔽物，但她离丛林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地面上全是伏倒折断的树枝和碎石泥泞。三分钟，180秒，远远不够她找到一个狙击盲区。
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都足以致命。
只有跑，她没命得跑。
暗色中擦亮了一簇火，少年半垂着视线点了支烟，难说什么心思。
而后他咬着烟，在她身后上膛。
山脉是冷的，层层叠叠的山峦隐没在黑压压的夜色里。
越过石块、浅溪，陡峭的山路杂草丛生，高低不一的灌木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望不到尽头的雨林，恍若能吞噬一切的牢笼，此刻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不断放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山呼海啸般席卷了谢青缦周身。而后惊惧感到达极限。
谢青缦大脑空白一片，所有声息在耳侧化成风，在山林尘埃中湮没。
她的手脚凉得彻底。
夜幕之下，红点瞄向谢青缦身后，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心口。
砰——
枪响之后，谢青缦从梦中惊醒。
【是梦。】
【噩梦。】
一场莫名其妙纠缠她多年的噩梦。
冷汗浸润了谢青缦鬓角的额发，梦境中的恐惧一直蔓延到现实来。
“Ron……Roan？”
谢青缦下意识地捂了下心口，喃喃地拼着梦中人的名字，呼吸有点急促，过快的心跳几乎缓不过来。
想拼出来，但她记不太清。
“青姐，没事吧？”等在一旁的小助理冷不防地被她的状态吓到，“我是不是吵到您了？”
休息室内灯火通明，檀香中弥散着茉莉和栀子的清甜，座钟指针咔哒咔哒地走动，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半透明的蓝色珐琅座钟立在对面，显示了时间和地点:
19点46分，七月末。
京城。
噩梦带来的烦躁感挥之不去，谢青缦按了按眉心，“没事。”
估计最近压力太大，心情不太好，也可能受前两天看到的剧本影响，她又开始做噩梦了，一个持续了很久的梦。
差不多的场景，差不多的结尾。
荒诞又惊悚。
真离谱。
连轴转了大半年，谢青缦几乎没休息过。
上一部戏刚杀青，她上午在申海配合宣传路演，中午杀青宴谈笑风生，下午的航班就返京了:为了今晚TOAO（The One And Only）30周年晚宴。
下飞机过来，她匆匆换了行头，在休息室假寐，结果真睡熟了。
太累了。
不过没办法，TOAO的30周年势必大佬云集，Archie等时尚圈其他领军人物和顶奢华夏区pr，甚至高珠全球ceo都会到场，这些人握着内娱未来十年的奢侈品资源，之前又有合作和交情，于公于私，不捧场都不合适。
而港城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尘埃落定。
其实她该回去了，只是有些事也该收个尾——演绎角色是她的兴趣，她一贯尽职尽责，但她在娱乐圈待不了太久，也没打算待太久，拍戏只是当初形势驱使下的选择。演变到现在，不过是阴差阳错，将错就错。
小助理见谢青缦不在状态，不好过问，只将话题放回工作上，“那边流程快开始了，您看，需要叫妆造师再整理一下吗？”
谢青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说到底，噩梦无足轻重。
梦里轻狂的少年，她既没看清，也不在意，随时可以置之脑后。
只有某个她拿不住的——
谢青缦闭了下眼，面上情绪尽敛，站在立镜前任由工作人员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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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AO是唯一一个以亚洲为主导却能跻身国际前三的时尚导刊。
虽然近几年时尚圈有颓败之势，但今晚圈内明星、导演、媒体、制片人、顶奢pr基本到场，甚至能嗅到京、沪、西北三个圈子背后资方的气息。
盛况空前。
正式开场前的鸡尾酒会是今晚的“前菜”，一个简单的暖场。
聚光灯和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聚焦过来，谢青缦一袭冰川湖蓝碎闪裙，青丝散落在肩颈间，流线勾勒着曼妙的身形，在镜头下摇曳生姿。
烟色氤氲的裙摆蜿蜒而下，恍若抖落了熠熠生辉的星海。
谢青缦是那种攻击性极强的冷艳长相，柳眉如黛，双瞳剪水，精致的容颜如远山染寒春。她身上有种颠倒众生的易碎感，沾了三分媚气；偏偏神色清冷又凉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距离感，贵不可攀。
名利场即战场，自然少不了冤家对手的狭路相逢。
一向跟谢青缦不对付的周苑，妆容精致，在闪光灯下满面春风，朝她走来。
“听说你昨天飞横店，都准备参与围读了，今下午《第三次沉默》竟然临时换角。”周苑朝她举杯，面带惋惜地上前，“我上飞机前听到这个消息，替你心疼了半天……”
“劳您记挂。”
谢青缦轻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不过诺科的股票跌停后，周家的债务就已经还不清了，周小姐竟还有心情管我的闲事，真是好兴致。”
话说得温温柔柔，其实全是软刀子。
“我要是你，就回去烧个高香，祈祷周家的下场不会更难看。”
周苑被戳到痛处，笑容一僵。但再不爽，她也不能当场发作。
“何必把话说得太难听？你那么恨我姑姑，不也是为了那一份家产吗？”
她偏头，角度刚刚好，连唇语都不会被读到，“可惜她是你父亲的遗孀，遗产本就有她的一份，你已经把她赶出去了，还想如何？做人何必太绝。”
是谁做得太绝？
谢青缦眸色淡了下来。
镜头下的两人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亲切碰杯，私底下的话却一个比一个诛心。
直至拥抱分开。
暗流涌动间，镁光灯闪动频率忽然降下来，会场入口处却人头攒动。
谢青缦微诧，连跟她较劲的周苑都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你瞧那边，好像开始戒严了。”
“不清楚，不过开场前，一般不会有爆炸性新闻吧？真稀奇。”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嘶，是……那一位。”有人压低了声音，隔空划了个字。
很快，鸡尾酒会上所有人都品出今晚的微妙了:
因为已到场的几个高层都不动声色地起了身，似乎要迎接谁。
记者自然闻风而动，就像嗅到腥味的猫似的，想要跟上去。可惜无一例外，闲杂人等都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好大的排场。
京城嘛，一板砖拍下去，十个里有九个是皇亲国戚。
媒体也不是什么都敢瞎拍的。
不经意的一瞥，谢青缦扫到让几个高层严阵以待的男人，指尖一顿。
男人五官俊朗，短发利落，冷硬的轮廓沉浸在如墨的夜色里。
他颀长挺拔的身形被熨帖的西装裹住，宽肩窄腰，领夹上的蓝宝石光芒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格外的贵气和冷厉。
无法忽略的是他左眉眉尾，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断痕，野性，也桀然难驯。
他像一把精致又锋利的军刀。
能在生死对决时一击致命，也能在不期而遇时蛊惑人心。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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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电梯附近被迅速疏散，记者还没搞到有用信息，就被拦下了。
“难得啊，”TOAO负责人姜妍红唇一勾，妖冶又性感，“一个周年庆晚宴，能劳叶少提前到场。”
话是客套话，稀奇也是真稀奇。
皇城脚下的权贵富豪，多如过江之鲫。名来利往，俯拾皆是，从来不值一提，也入不了这些人的眼。他一个正儿八经的祖宗爷，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反常。
叶延生没搭腔。
旁边的熟人耳尖，笑嘻嘻地接了话茬:“姜大小姐跟傅家那位待久了，寒碜人的方式都学了个十成十。”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平时就没少编排我。”姜妍笑骂了句，“少来我这儿裹乱。”
电梯门应声而开。
姜妍使了个眼色，随行人员识趣地退出去，电梯内只剩两人。
“下午的局东跃‘让’了两百万给我，我知道是你的意思，”姜妍懒得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叶少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不止这些。
姜家看中的项目昨天也忽然批下来了。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姜家虽然不需要沾叶家的光，但文件审得那么快，几天就能跑完，合规只是一方面——
承了谁的情，一目了然。
姜妍是聪明人，姜叶两家还没好到同气连枝的地步，他叶二肯送那么多人情过来，总不至于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了捧她今晚的场吧？
“粤城的事，是我的私事。”叶延生淡道。
点到为止。
其实昨晚在姜家老宅，姜老爷子点过这问题了，姜妍敛眉一笑，“这你大可以放心，我不爱趟浑水。”
她话锋一转，“不过叶少一向瞧不上这种场合，今天肯赏脸，亲自跑一趟，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区区小事，绝不值当叶延生这种人纡尊降贵提前到场。
她太清楚。
话挑到这份上，这位沉郁寡冷难伺候的主儿，终于开了尊口:
“是不在。”
叶延生理了下袖扣，拇指按着宝石轻轻一摩挲，漫不经心。
姜妍没料到他认得这么痛快，纤眉一挑，“我能不能好奇一下，这么大的手笔，为的是谁？”
玻璃电梯在层层攀升。
叶延生眼皮都没掀一下，视线下撤，俯瞰着会场——
在他视线之下、鸡尾酒会中心，谢青缦正挽着某部戏男主角，在媒体镜头下合影，言笑晏晏。
恍若一对神仙眷侣。
叶延生眸色沉了沉，压了一身杀伐气，墨黑的一双眼如春雪未融的寒潭，越发沉静而寡冷。
明目张胆的审视，过于强势的压迫感。
良久，他好像淡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太冷，不达眼底，寒得人战栗，“一个少心没肝的小骗子。”

第2章 独占春光 叙故旧之情，还是续床笫之欢……
居高临下的审度阴鸷又冰冷，像悬在颈侧的刀刃，太扎人。
谢青缦却恍若未觉。
她轻抿了口酒，在镜头下，跟旁边的男艺人继续谈笑风生。
直到玻璃电梯抵达顶层，叶延生消失在视野余光里，她才冷淡下来。
她面上依旧半点情绪都不显，不过手里那只酒杯，还是泄了密——
浓甜的雪莉酒在杯中曳出层层涟漪，一如难以平复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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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场酒会很短暂，明星随工作人员指引，陆陆续续从红毯入宴。
红毯顺序和现场座次一早形成名单，递交到所有人手上。
在国际影坛影响力颇高的影后因伤未到场，综合“影圈高于视圈、音乐圈”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以及各圈地位，大轴是影帝霍翊，压轴落在了谢青缦这个大满贯视后身上。
可惜有人不守规矩。
轮到最后几个人，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过来告知:
排在谢青缦前一位的周苑不见了。
谢青缦这边，自然不肯任人拿捏，只要工作人员“继续找”。
“还要不要脸了！”
等工作人员一走，小助理关上门，直接骂出了声，“什么下作的货色，她自己地位不稳，在圈子里混不出排面，就来欺负你。”
“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见多了，”谢青缦养气功夫向来好，也不恼，只笑着摇摇头，“不过今天这么多记者，没想到她还敢玩这出。”
内娱勾心斗角堪比宫心计，明枪暗箭多到颠覆想象和三观。
但手段摆在明面上，就容易落人话柄，所以一般没人撕破脸。
看来她今晚回敬的几句话，戳了周苑肺管子了。
场外工作人员根本找不到人，小助理气得冒火，愤愤不平。
“她敢挑在节骨眼上作妖，分明是仗着背后有金主……”
“行了，少说两句，”谢青缦揉了揉太阳穴，靠在酒会沙发上，“打电话给公司，让我经纪人联系后面团队。”
她扫了眼时间，“你帮我掐着点，二十分钟后再提醒我。”
“青姐？”小助理没懂。
谢青缦闭着眼假寐，语气依旧轻描淡写，甚至算得上温和纯良:
“周苑以为跟我抢压轴，下的是我一个人的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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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胫而走。
对比会场外谢青缦的平静，会场内反倒有不少人压低了声音讨论。
“周苑的团队什么情况？”
“不知道，不过这时候玩消失，不就等于宣告天下，要跟谢青缦抢压轴吗？”
“可惜红毯之争从来不是面子之争，而是日后资源之争，”有人笑着分析，“压轴不是出于大度就能拱手相让的，谢青缦怎么下这个台？”
“啧，今晚要有热闹看了。”
有几句飘到了VIC座区。
姜妍踩着高跟鞋过来，“看来您那位小丫头，今晚遇到麻烦了。”
叶延生没搭腔。
他半垂着视线，手腕闲散地搭在一侧，屈起的指骨轻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敲击声和着心脏的跳动，不徐不疾，却磨人的神经。
姜妍半倾了身，笑道，“要不要我给你制造个机会，英雄救美啊？”
台下光影错落，男人的五官沉浸在昏昏昧昧的暗影里。
他的线条更加分明，轮廓更加立体，凌厉而冷郁，这种阴鸷的感觉太扎人，跟周围的笑声和低语格格不入。
叶延生掀了掀眼皮，往后一仰，淡道，“你可以去成人之美。”
“你别害我啊，”姜妍挑眉，“欠你人情是一码事，打人脸这种得罪人的破事就算了吧。”
她的笑容里藏了深意，“毕竟‘栽培’女明星的那位曾公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我怕日后被找上门。”
“怕”这个字未免有点假了，不过今天这出，算是撞叶延生枪口上了。
“那就叫来我看看。”
他不太走心，笑里藏了刀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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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注定有人难堪。
场内场外都在赌红毯事件的结局是“两败俱伤都不体面”:
毕竟抢压轴的不要脸，被抢的也没脸。
谁知不过15分钟，谢青缦竟然走上红毯了。
让步了？
现场猜测纷纭，不过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TOAO负责人姜妍和米兰时尚女魔头Archie亲自下场迎接，一时间镁光灯狂闪，而后谢青缦和影帝就隔了两步，几乎同时入场。
这下傻子也嗅出什么情况了。
抢压轴这事其实年年都有，所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拿捏好了，出风头只开罪个人；
拿捏不好，主办方和后面其他团队都不舒服。
很明显，今天影帝并不想让一个挑事精给自己压轴；而TOAO，只会觉得谁闹事谁就是打自己脸。
等周苑团队反应过来，想补救都晚了——
红毯直接撤了。
这一击响亮的耳光，不仅把周苑打懵了，也把其他人看傻了。
镜头之下，明星不管心里如何暗流涌动，表面都要得体，与世无争。但是会场内闲下来的工作人员和狗仔，近距离看戏，劲爆消息在小范围内炸开了。
“撤了？！”
“天呐，我没听错吧，TOAO这么不给面子吗，直接撤红毯？”
“你别忘了，TOAO早就改朝换代了，年前上任的负责人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你当人家是吃素的？”
“那不一样，周苑背后……”议论的人压低了声，“是曾家那位，京圈有几个人敢不买他的账？而且谢青缦第一部 电影就被突然换角，怎么看都像是得罪了人。”
“是不是得罪人不好说，但你怎么知道谢青缦身后有没有靠山？”
旁边有人冷笑，“当年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大一新生，能拿到名导的女一，说没猫腻谁信啊？”
四下一阵吸声，而后陷入吊诡的沉寂。
“再说咱们这位视后，爆破戏都敢亲身上阵，为了把一幕三分钟的镜头磨到无可挑剔，能在暴雨里淋半小时，算业内敬业的典范了吧？
可是出道以来，她吻戏必借位，亲密戏全用替身，你猜，为什么？”
“差不多得了，吻戏借位和亲密戏换替身不过是小事，也配拿出来说道？”旁边听了许久的人不以为然，哂笑了声，用轻飘飘的语气一针见血，“要我说呢——”
“能让业内对此三缄其口，才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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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底牌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时尚圈肯为你撑腰，我联系霍翊团队的时候，就不用提资源置换的事了。」
经纪人火急火燎地发消息。
「没。」
「运气好。」
虽然红毯这事儿，谢青缦心里早有成算，她知道经纪人有本事说服影帝，很好处理。但她并没想过，TOAO和Archie会主动伸出橄榄枝，打脸还这么狠。
倒像是在替她出气。
不过她不必猜，也晓得其中关节——四九城里敢下周苑背后那位面子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这就有点好笑了。
他这副护短的作派，好像对她用情至深一样，如果不是她知道……谢青缦眸色微敛。
红毯签名、拍照和记者提问一系列流程走完，陪同的姜妍和Archie早已经离开，换成工作人员引领:
“谢小姐，麻烦您跟我来。”
谢青缦没太在意，低眉扫了眼手机，刚弹出一条消息。
只有简明扼要的两个字:
“过来。”
这种跟下最后通牒一样的命令口吻，她可再熟悉不过了。
谢青缦忽然警敏。
她这才发现，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和原定位置的场区不同——
是S区第一排的位置。
今天的会场，明星和大部分业内都是从A区开始排座的，S区只有两排，搞得像茶歇会，是各路资本的位置。
“青姐，怎么了？”小助理自然也看出位置的变动了，不过换到第一排又不是坏事，没太在意。
她只觉得谢青缦今天格外奇怪。
谢青缦没说话。
视线尽头是化不开的阴影，聚拢在舞台上的光线，正往台下漫过来。
叶延生坐在那儿。
大概是上位者的惯性，不需要言语和动作，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男人身侧的姜妍侧头轻笑，似乎调侃了一句什么。
谢青缦很轻地“呵”了下气。
她将手机撂给了助理，撇下工作人员，自己走向原定的位置。
“谢小姐？”工作人员没料到她会掉头走人，愣了下，“您不能……”
镜头之下，众目睽睽，拦人不合适，真放走了又不好交差:一时间，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又变，进退两难。
周围的打量只多不少。
混这个圈子的都是老油子了，对红毯的事心照不宣，不过好奇的、鄙薄的、无感的、玩味的……各种视线在有意无意地往谢青缦身上掠。
谢青缦哪管这些？
她踩着12cm的细高跟，脚下摇曳生姿，在原定位置款款落座。
像一枝清冷出尘的白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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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后是一段走秀和表演，之后就是例行致辞，没什么劲儿。
谢青缦实在闷，借着出去接电话的空档，透了透气，打算掐着点折返。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
长廊的光线有些暗。
男人咬着一支烟，颀长的身形融在化不开的阴影里。
青灰色的烟雾上飘，半遮住他线条凌厉的五官，鼻梁硬挺，眼尾微狭，有一股凉薄寡情的味道。
谢青缦眼风都没掠过去。
见她铁了心当自己不存在，叶延生轻眯了下眼，脸色阴冷得骇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开口了:
“谢青缦。”
他喊她，嗓音又冷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压迫感却十足。
即使什么也不说，她也清楚，他是要自己乖乖折回去。
有那么一点儿强制的意味。
谢青缦没动。
僵持不过两秒，男人轻眯了下眼，掐灭了一道烟。
他猝然上前，扣住谢青缦的手腕，硬生生拽着她拐进一个隐蔽的角落。
“你在跟我装不熟？”
消防通道没什么人来，一片沉寂，但环境太空旷，有回声。
“没有。”谢青缦平心静气。
跟他对视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画面和之前种种。
她面上浮了一层浅淡的笑，语气也淡，“我只是不想扫您的兴。毕竟您今晚，好像也没功夫搭理我。”
谢青缦就是这样。
态度始终温和，语气也足够平静，似乎比谁都乖觉柔情。但此刻的氛围一烘，就能觉出，她的话有多阴阳怪气。
都是软刀子。
叶延生被她一口一个“您”叫得烦，淡嗤了声，没了耐性。
他箍着她的肩颈一拢，直接反手将人按在了墙壁上，欺身而下。他低眉的样子太冷淡，眸中像藏了一整个冬夜的冰刃，又狠又厉。
谢青缦稍一挣动，就被他压制回去。
砰——
消防通道的墙面迎上后背，谢青缦倒抽了一口气，心里想骂人，“疼。”
很明显，叶延生这种人不吃矫情那一套，不接她的茬，也懒得讲道理。
他上来就直接动手。
“你干什么？”距离太近，谢青缦薄瘦的脊背绷紧了，有点不自在。
感觉得到她那一秒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叶延生心情愉悦。
他冰凉的手指贴着她脸颊，轻拍了两下，“找你叙旧。”
这动作可太轻佻了。
谢青缦耳根一阵发麻。只是这时候挣扎纯粹白费劲儿，她也没动。
她看着他，觉得好笑:“叙旧？”
男人喉结的左下处，有一道很浅的疤，被一条蛇骨链的佛坠分走了存在感，隐没在衣领里。
——那道痕迹，只有曾经交颈纠缠的距离，才能看清。
谢青缦抬手，凭借着记忆，错开佛坠，指腹轻轻划过那道疤，停住:
“那您今晚是想跟我叙故旧之情，还是续床笫之欢？”

第3章 港夜有雨 暴雨夜 柯尼塞格 勃朗宁……
其实没她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很难界定这段关系和感情：寥寥数面，似乎算不上故旧之情；但因缘际会，又无法用一句生硬的“床笫之欢”来收尾。
从港城到帝都，不过三小时航班。
一张机票，一个擦肩，红港的夏末暴雨夜，潭柘寺烟火缭绕观音殿，小年夜一阙桃花扇……有心或无意，几分天注定，几分命己为。
但故事的开端，确实是一场意外。
那是两年前。
-
两年前的谢青缦，还是申戏表演系的学生。
彼时她处境落魄，为了一个戏份不多的女四号，大夏天暴晒在剧组，等自己的镜头。
带资进组的女二连续NG，整个剧组的进度推迟又推迟，气氛凝重。旁人明面上敢怒不敢言，私底下已经怨声载道。
“真系仆街，”重新布景的工作人员抱怨道，“成班人喺度等紧佢，拍戏拍成咁，不如返乡下种番薯啦。”
（有没有搞错啊，没本事就别出来拍戏，整个剧组跟着她瞎折腾，真是倒霉。）
“收声喇，人哋有后台，你有咩啊？”
（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有靠山。）
环境嘈杂，日光强烈。
港城的夏一向如此，潮湿又炎热。气象台发布了高温预警，预计的降雨却迟迟未至，谢青缦等在遮阳伞下，依旧被晒得几欲晕眩。
“等久了吧？”
谢青缦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是执行导演的助理。
“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小助理人挺好，说话也客气，“今天恐怕拍不到你的part，有变动我通知你吧。”
“谢谢。”
谢青缦手机没关，短视频里的近期热点，又重播一遍：
一年前港城顶级豪门霍家发生变故，霍宏成父子海上失事。
事出本就突然，好巧不巧，律师在此时意外身亡，霍宏成遗嘱成谜。
警方迫于舆论立案后，霍家部分财产处于冻结状态。霍家明争暗斗，二太联合霍宏成的两个弟弟瓜分权柄，霍家长女被迫出局，而后下落不明。
今天是霍宏成忌日，狗仔再次放出去年拍到的唯一战果，一张模糊的霍家长女的墨镜照。
真假难辨，但当时港媒发挥稳定，标题夸张又丧心病狂——
#千亿家产梦碎！霍家弃女忌日未现身，亡命天涯食西北风？#
#夜袭浅水湾！霍家刀光剑影关门斗法，兄弟齐心欺孤女#
时隔一年，热度再次居高不下。
热搜里营销号又梳理了一遍霍家关系，二太是媒体戏称。
港城在71年后就禁止一夫多妻，之所以称呼为二太，是因为原配长子极力反对父亲续娶，霍宏城与其并非法律结合，只有公开仪式和部分财产安排以确立关系。
“诶，你也在看这个啊，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仔去争权夺财，根本不是对手，”助理感慨着豪门深似海，“不过她也够冷血的，去年父母葬礼都不去，今年恐怕也不会现身。”
去年那场葬礼在港城大酒店持续了五天，十分轰动。
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家族世交，灵堂之上的花束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风水先生测算定穴，近千万的稀世阴沉木为棺，随葬的是天价古董和一对价值无法估量的圆条手镯，是霍家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冰种翡翠。港媒就此报道了一个多月，话题的热度才降下去。
不过狗仔蹲点一个月，也没发现霍家长女的踪迹。
“一个衣冠冢，去了也没意思。”谢青缦纤长的睫毛一垂，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却淡，“她就算在葬礼上跪到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葬礼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红白事也不过是一场利益往来的社交宴，台前唱着哀曲，极尽哀荣，幕后还不是一样争权夺势，手段尽显。
谢青缦按熄了屏幕，结束了话题，“先走了，有事电联。”
“诶……？好。”
小助理还在困惑谢青缦的态度转变，后者已经出了剧组。
剧组外有很长一段路画了两条黄线，会抄牌，很难打车。
谢青缦走到道路尽头，才拦了辆红色的士。
也许是天儿太热了，闷得人头脑发昏，司机问她去哪儿，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昭远坟场。”
霍家的家族墓地就在昭远坟场。
据说民国时，霍家专门请人看过，说这儿有块风水宝地，能催十方运、聚八方财，旺子孙后代。而后霍家故去先人几乎都下葬于此。
这个时间节点特殊，司机还多看了她两眼。
倒没疑心，只是喋喋不休地讲起了相关八卦。
谢青缦心烦意乱，偏头看向车窗外。
港岛车流交织，老式电车穿梭其中，密集的街区，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大厦棱镜折射出高低错落的景致线条，湿热的空气里，财气在奔流涌动，有种复古的迷乱感。
这样一座城市，可以是名来利往的声色场，也可以是水深火热的牢笼。
她出生在港城，前二十年可谓纸醉金迷、顺风顺水。可惜，命运的青睐一夕收回，她从云端跌到谷底，除了一副美艳皮囊，几乎一无所有。
一年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Life is a fucking movie.
真讽刺。
-
车子顺着干诺道一路西行，港湾海景和太平山顶都藏在林立的建筑群之后。
白加道的视角截然相反。
占据了全港最优越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几乎可以环眺整个港岛。别墅坐落在环山聚气处，从巨型落地玻璃俯瞰，城市就匍匐在脚下，南见太平山狮子亭，北眺维多利亚湾，景色一览无余。
别墅内很静。
原定的视频会议已经推迟了半小时，切过来的瞬间，就听到了裴泽的声音。
“你怎么赶在这时候离京？”
话刚问完，裴泽听到一声深沉厚重的动物嘶吼。他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在白加道？”
如他所料。
这动静，是养在太平山的那只白狮。
上个月T&C资本和沙特电信服务商达成数字化服务项目合作，对方送的礼。
京城那边不能养。
相关手续倒不是问题，办理了正规驯养繁殖许可证，也过了海关检疫，连一应的场所设备、技术团队都备好了，但叶家老太太忌讳这玩意儿。
年初那两条纯种藏獒都扔在港城了，这头白狮显然不能留，索性养在太平山。
上回还被一哥们打趣儿，白加道都快改造成动物园了。
——其实已经造了个私营动物园了。
按照法律规定，一系列相关审批手续走完，就建在旁边，中间还有个巨型玻璃房。
玻璃房移栽了大批名贵的植物，为白狮造景，系统实时同步气温，模拟了适宜白狮生活的空气、温度和环境。
这地方造得极其巧妙，和别墅区相邻，但并不相通。以钢化玻璃隔断，拐过别墅长廊尽头，就像到了一个观景台。
白狮听觉太敏锐，在钢化玻璃另一边活动，淡蓝色的眼睛闪动着阴森骇人的光，听到动静，露出白生生的獠牙。
叶延生没去看，他始终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朝远处做了个手势。
那只蠢蠢欲动的白狮低低地嘶吼了两声，忽然趴了下来，出乎意料地安静。
“有点儿私事。”他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暗色系的隔断降落，遮住了巨型玻璃，也隔开了别墅区和玻璃房的视野。
似乎是什么隔音材料，周围静了下来。
“你丫在外逍遥快活，不管旁人死活？”裴泽明摆着不信他的说辞，“外面都在传，叶少好大的架子，晾了那帮老狐狸还不算，连我都见不着面儿。”
“回头给你赔罪？”叶延生轻轻一笑，话里带了点似有若无的谑意。
“少他妈寒碜我。”裴泽笑骂了一句，“这些都是小事儿，我就是想提醒你，京城那边可不太平。我听说，叶叔的位置要变动，多少人惦记着，你作为他儿子，也不赶紧回去一趟，表表孝心？”
他狐疑地啧了一声，“你这么坐得住，别是私底下得了什么信儿吧？”
“真有什么也轮不到我操心。”叶延生轻描淡写地说，“老爷子身体硬朗，用得着我越俎代庖？”
“话是这个理儿，只是——”裴泽本想劝一句，突然住了嘴。
他扫到了视频通话角落里，入镜的东西。
那是一个印着猎人学院徽章的盒子。
盒子里曾经装着当年胜利方的奖品，刻有学员代号的两支勃朗宁。
其中一支是真的，不过在当年的一次行动中，那把手枪和犯罪分子一起掉落悬崖了。
眼前这支，应该是模型。
一比一复刻的纪念品。
裴泽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
有位故人葬在港岛西端的墓园，叶延生每年都会去。
当年一场意外，叶延生转业从商，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差点没把他父亲活活气死。演变至今，几乎成了无人敢提及的秘辛。
算时间，刚好三年。
裴泽不想犯这个忌，改口问道，“既然你不着急回来，兴荣的人还见吗？”
佣人也在此时提醒，“先生，车子备好了。”
叶延生意态始终冷淡，回了句“再说”，切断了视频会议。
-
谢青缦下车后就后悔了。
港岛的这个季节，气候多变，天幕不知何时灰暗下来，预示一场暴雨即将倾盆。暗沉的天色压得浓云很低，墓园外格外清寂，密布的树影烘出一种森然的氛围。
她没带伞，而且附近有人。
表演专业的学生，对镜头多少有些敏感度。才走了几步路，谢青缦就察觉到附近有镜头。
不会吧。
这年头的狗仔，已经丧心病狂到蹲守墓园了吗？
都一年了……痴线啊。
脏话几乎要滚到唇边，但谢青缦清楚，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
眼看要下雨，如果被狗仔抓拍到她狼狈的样子，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港媒明天会取什么恶毒的标题——
【冒雨哭坟！疑霍家长女湿身坟场，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港媒有多毒舌，谢青缦一年前就领教过了。
过去她被保护得很好，外界几乎得不到一点信息，除了圈内好友，没人知道她的长相。
但只靠一张模糊的墨镜图，港媒都能编排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但凡今天在这露脸的疑似人员，都有可能登上明天头条。
她真是疯了才会来这儿。
急于找地方隐匿，谢青缦才注意到，路边不知何时横了一辆柯尼塞格。
阴沉的天光下，超跑融入了背景色，低矮的车身，修长的流线，极具冲击性的力量感和时尚感，像阴雨天潜伏的幽灵骑士。
全球限量的One：1，挂着组合车牌。
国内车牌中，黑牌粤Z和港澳组合车牌最常见，一般用于港澳粤三地通行。
但在内地，除非纳税到达一定级别，得到全国行驶批文，否则没有出粤城的权限。
而眼前的柯尼塞格，在港澳两地车牌之上，挂了一个蓝色的内地牌。也不知道报批手续层层下来，有多繁琐，但顶头的车牌，的确是一串极漂亮、极扎眼的数字——
【京A00008】
这辆柯尼塞格，全国畅通无阻。
雪亮的车灯光束骤然穿透了周围的暗色，十分刺眼，让谢青缦迟疑了一瞬。
京城的？
她只知道黑牌京A00008曾经挂在一辆奔驰上，没想到蓝牌在这儿。
也不知是京圈哪个衙内，在外这么高调。
他们出行都有司机、私人飞机甚至私人航线，哪用得着全程开车啊？
搞这种花头，其实就是玩儿。
车主还在。
但这人身份不一般，恐怕不好招惹。
谢青缦在“上头条”和眼前的不确定因素之间权衡了几秒，还是觉得全民嘲更惨。
她心一横，踩着细高跟咔哒咔哒走过去，摸了下车身。
车门开启的瞬间，她矮身坐进去，“抱歉抱歉，遇到点麻烦，可能要借你的地方躲会儿……”
没人搭腔。
车内只是静，出奇的静。
谢青缦上车匆忙，没留神车内什么光景，也没多想，只是顺应地点切回粤语，“打搞……”
咔嚓——
回应她的，是一道清脆的机械声。在逼仄昏暗的空间内，有种不容忽略的清晰感。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谢青缦怔了一下。
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昏光之下，虽然五官看不分明，但他短发利落，身形硬朗，侧脸轮廓流畅，显得格外深邃，阴沉又桀骜。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熨帖而贵气。
钻石袖扣被取下，随意扔在一边，折了两道的袖口，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把玩着一支银色勃朗宁。
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散漫劲儿，但气场太凶，太冷厉。
——他看上去绝非善类。
我靠，什么情况？
原本“雨天、豪车、美人”，她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对方误会自己投怀送抱，别有用心。
但现在的场面，着实超纲了。
她没心情辨别，这到底是玩具模型，还是真家伙。她只想远离是非之地。
总不能留下来攀攀交情吧？
她是该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您不用理我，继续继续”，还是直接求饶“大哥，我口风很紧的，您别杀我灭口”啊？
怎么看，这他妈都像下一个凶案现场啊。
内心戏有多丰富，谢青缦就有多僵。
车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吊诡的应景，四下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死寂。
谢青缦浑身的血快冷透了。
她张了张唇，声音卡在喉管里，呼吸窒了一秒，动都不敢动。
男人大约察觉到了她的恐惧，但不在意。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冽的声音透着一点不耐：
“下车。”
求之不得。
就像寻到牢笼出口的困兽，谢青缦顾不上多想，只想脱离险地。
可车门还没开启，她又被一股力道扯回去，“等等——”
“别动。”
毫无征兆地，男人欺身靠过来，谢青缦几乎被他圈进了怀里。
一瞬间的距离拉近。
逼仄的车内，光怪陆离的车饰灯，将眼前的一切切割得凌乱不明，感官触觉被无限放大。男人怀中的气息偏冷，凛冽如霜雪，覆盖了她满身。
这是一个足够让狩猎者围困猎物致死的距离——
他拽她的动作很轻，没用几分力，但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勃朗宁，横过了她的腰侧。
足够暧昧的姿势，也足够肃杀的氛围，将她抱存的侥幸浇灭。
“你——”男人半垂着视线，墨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抬手挑她的下巴，似乎想转向自己。
谢青缦心惊肉跳。
她怕他改主意，自然没听出他的缓和与迟疑，一把挣开了他，夺门而逃。
生门近在眼前。
男人没阻止，大约也不需要阻止。
因为车外不知是谁，正守在那儿——
车门开启的空档，来人将从记者身上截下来的摄影装备，抛进了车内。
“叶少，真是巧遇啊。”
来人语气里带了谑意，扬声笑道，“外边猫着个鬼鬼祟祟的记者，里面藏了个美人，您这儿，可真够热闹的。”
谢青缦下意识想回头。
来人早有防备。
他抬手按向她颈后的某个穴位，动作太干脆，根本没给她看清的机会。
谢青缦后颈一麻，直接昏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闪电穿透了积沉如鳞的阴云，滚滚的暗色席卷了天幕，雨水狂流如注，一切都在转瞬间。
港岛夏末的这场暴雨，就在此刻，骤然降临。

第4章 金屋藏娇 床榻上的流苏耳坠
暴雨持续了一整夜。
雨后的港岛降了几分暑气，别墅区附近绿意盎然，被雨水冲洗得十分明净。
室内冷气十足，厚重的窗帘隔断了落地窗外的光线，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只有夜灯的一缕光落在床上。
光线勾勒着谢青缦的身影，她清丽的面容透着一种冷感，微卷的青丝散落，肩颈线和背部线条精致又流畅，隐没在薄毯里。
她陷在梦境中，睡得很不安稳。
……
狗吠，枪声，火光，人影。
梦境中的一切混乱而模糊，她在黑暗中逃亡，拼了命地往前跑。劲风穿过耳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逃亡的尽头却是一声枪响。
砰——
……
谢青缦从睡梦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
铃声正在身旁狂轰乱炸，她抬手捂住额头。醒来的那一刻，梦境中的细节就开始模糊了，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那股惊惧和疲倦感，久久不散。
预览中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密密麻麻。
【你什么时候回申海？】
【剧组最新通告发给你了，记得确认一下。】
【（语音）你几时返嚟嘅？】
【（语音）你返嚟，点解唔同我讲声？今晚一齐出嚟聚聚咯。】
……
消息过了几条，除了工作和学校行程，就是过去一好姐妹，问她何时返港的。
谢青缦迟钝了很久，刷完消息才缓过劲儿。而后记忆后知后觉地回拢，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她是被人弄晕的！
薄毯随她起身的动作坠落在地。谢青缦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后颈。
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没敢开灯。
但脚一沾地，地面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周围的环境在视线内清晰。
卧室内很静，只有她一人。
她倒没受到行动限制，也不觉得身体有何不适，甚至通讯设备都在。
除了身上的长裙，不知被谁换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真丝刺绣的吊带睡裙……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昨夜恍然如梦。
噩梦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哪儿？
劫后余生，心跳不可遏制地剧烈起来，谢青缦还没捋清状况，向宝珠的电话再次播了过来：
“Ivy，你在哪呢？”
“一言难尽。”谢青缦看了眼身侧的智能控制系统，心生迟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忘了我细婶家做什么的了？怕你出现在头条，我特地问了下，”向宝珠没好气道，“就知道狗仔会发鸡瘟，昨天还真有人去墓园盯梢了。”
“不过说来也怪，我还没张嘴呢，消息就被人压下来了……”
对方说话的空挡，谢青缦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安全，打开了窗帘。
落地窗外的风光一览无余。
这栋别墅处在幽静处，私密性极高。远处山脉绿意如翡，海港弯如新月，山环水抱，藏风聚气，是聚财纳福的风水格局。
只是看上去不常住人，太冷清。
白加道？
碍于规划问题和部分历史原因，港城寸金寸土，白加道算得上非富即贵聚集地了。
不过在港城，这地段原也算不上一个“最”字。
只是早年有风水大师说，太平山是港岛龙脉所在，才盖过了九龙加多利山和深、浅水湾，成了政经必争之地。
说来好笑，比之处处钻研风水的港城豪门，内地那些世家，似乎还要在意龙脉一说。
总之，这地界也算得上金贵。只是具体住了谁，她全无印象。
“你在听吗？”向宝珠察觉到她心不在焉。
“你刚刚说，消息被人压了？”
“何止啊，墓园附近的监控都被清了，那群媒体不知道得了什么信儿，今天全都闭了嘴。”向宝珠纳罕，“我还以为是你的关系。”
“开什么玩笑，”谢青缦轻笑着自嘲，“我要是有这手段，哪会沦落至此？”
港城李、霍、向、林四大家族，各有各的发家史，但基本上都是几代的财富积累，沾了时代红利的光，才一度辉煌。而权欲名利就是一张网，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关系盘根错节——
这些年她深受其困，也深受其利。
可惜今非昔比，她被踢出局了。过去的人，除了向宝珠，对她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怕她有事相求，又怕风水轮流转。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所思所作都会圆滑周全，没落井下石，并非是想雪中送炭。
只要不牵扯利益，盘踞在港城的牛鬼蛇神，见了她依然可以给三分薄面，客客气气称呼一句：“霍小姐”。
但私底下的鄙薄和恶意，在事态尘埃落定后，不断放大——这份薄面，快耗尽了。
“不过……”
谢青缦巡睃了一遍周围的布局，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卧室内的陈列不俗，造价也不菲。
她脚下踩着的龙纹式样拼花地板，来自意大利Berti的定制，头顶的水晶吊灯，是Baccarat的设计，连矮柜上随便摆着的那只花瓶，都是去年苏富比拍卖行的压轴，8500万落槌的官窑宋瓷。再想想昨晚京A打头的车牌——
谁有本事一夜平息事态，昭然若揭。
“啊？”
向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谢青缦说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我可能要麻烦你查个人。”
“不就是做个背调嘛，跟我还见外？”
“白加道…号住的是谁？”谢青缦也没再客气。
通话对面却诡异的沉默了几秒，语气里沾了点异样的迟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不方便说？”
“也不是不方便，”向宝珠顿了顿，“其实这块地，早就有人打听过了。不过什么都查不出来。”
她压低了声音，“说是年初才易主，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主人。对外的主人只是个幌子，你明白吧？”
空气中的松木香让人清醒，向宝珠的话也是。
上流圈就那么大，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传遍了。什么都查不到，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背景太深。
深到足以让自己身份隐形。
“后来我还问了我老豆，他让我别多事。”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没有追问的必要了。
向家讳莫如深的态度印证了，这趟水太深，不是她能蹚的。
圈子和圈子间，是一层又一层的鄙视链，所谓的顶级富豪圈，占的不过是一个财字，多得是摸不到边缘的人外人山外山。
有些人什么来头，无法往深处细想。
也由不得她细想，敲门声突然响起。
砰砰砰——
谢青缦结束了通话，见管家站在门外，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小姐，昨晚下雨了，先生带您回来时，你的衣服弄湿了，现在已经清洗烘干了。”
外面菲佣忙忙碌碌，有两人端着托盘跟在管家身后，上面放置着她的衣物。佣人规矩到机械，并没有对房间内的一切，包括她，产生多余的好奇心。
“先生？”
管家没有理会谢青缦的问询，只是在得到授意后，菲佣将托盘放在了床头。
“先生说，您醒了之后，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就请自便。”
这是下逐客令了。
谢青缦也没想久留，心说到此为止吧。
昨晚的闹剧，应该是有误会的。哪怕不是误会，她也不会再多事。
昨天墓园外的冒犯，和今天事态的平息，也算扯平了——比起一个有利的局面，真相实在无关紧要，她也不在乎。
再者，他敢将她带回来，就证明任何她能想到的任何后续，都动不了他分毫。
继续刨根究底，只会自讨没趣。
没必要。
谢青缦换掉了那条睡裙。
隔间和浴室之间，有一面巨大的立镜，映出那道曼妙的身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清极，也艳极，思绪却跳回和向宝珠的谈话，而后脑海不受控地想起昨夜那个男人：
昏光暗影里的匆匆一眼，她心惊肉跳，只记住他的侧影，沉郁，又冷峻。
谢青缦轻笑了下，带了点似嘲非嘲的意味。
叮——
手机在床上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预览弹出一条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Lee：聊聊？】
隔了几秒，屏幕再次亮起：
【Lee：我亲爱的妹妹。】
谢青缦捞起手机，却没着急回复。她拢了下披肩，直接离开房间。
亮光如碎芒，从耳垂坠落。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只流苏耳坠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遗落在床榻之上。
-
几个小时前。
兴荣制药的老总约见叶延生的第四次，是在红港会，一家创建于1846年的老牌俱乐部。
港岛寸土寸金的地段，社交休闲的场所，内里别有洞天。上世纪遗留的建筑风格复古又雅致，入目的家具摆件都是古董，镂金刻玉，富丽堂皇。高昂的年费和过分严苛的背景筛选，将无数人拒之门外，因此私密性很高。
这次牵头的中间人特殊，过往有些人情牵扯，叶延生也卖了面子，赴了约。
众人早就候在那儿了，纷纷起身，率先上前的自然是林宗明。
“叶少可真是大忙人啊，难得赏光。”
林宗明朝叶延生紧走几步，迎上来，朗声笑道，“我这儿想见您一面，都快望穿秋水了。”
“林总说笑了，”叶延生和他轻握一下手，意态很淡，“我只是没有助人为乐的雅兴。”
这是说他多管闲事，非要蹚浑水了。
林宗明顿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做生意嘛，不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叶少，请。”
原想探探叶延生口风，迂回一下再开口，没成想，这祖宗开门见山，他反倒不好接茬了。
前段时间，兴荣制药和诺科几乎同时突破了新技术，研发了PD-1单抗生物制剂，一种新的治疗霍奇金淋巴瘤的特效药。在适应症和使用剂量旗鼓相当的情况下，谁先拿到批文上市，谁就能抢占先机，挤压对手的市场份额。
生物医药行业的商战，不止是价格战和专利战，也是时间战。
但医药上市需要申报，临床审批的手续繁琐，要想领先对家公司，率先打开销路，兴荣制药需要一个背景雄厚，最好手眼通天的靠山。诺科背靠海外财团，不然兴荣的人也不会到处托关系，为了搭上叶家，都求到林宗明这儿了。
林宗明肯蹚这趟浑水，替兴荣牵这个头，自然是收了不少好处，但他心里其实没底。
港城顶豪圈子里，除了李家子弟横跨了港城政经两界，产业遍布全球，声望最大，其他几个家族都有式微的迹象。
霍家内斗带来的影响还没消弭，向家在向启恒当选议员后，挽回了点儿颓势，而林家——
早些年的判断失误，导致林家在内地错失良机，如今林宗明进了公司，再想把手伸进内地市场，接管整个财团做话事人，多少有些吃力。毕竟林家现在握在他二伯林鹤川手里，而他这一代，竞争太大了。
好在叶延生似乎心情不错，今天格外好说话。
雨后的港岛阳光没那么烈，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凉，一行人便在高尔夫球场过了几杆球。
红港会的高尔夫球场坐落在山环水抱处，前9洞临海，后9洞依山，山峦起伏，绿草如茵。球过了前几洞，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辗转回了休息室，话题才切到正事上。
“兴荣前期砸了那么多科研费，如果被诺科抢先报批上市，那可真就是卖鱼佬洗身了。”
林宗明吃不准叶延生的态度，话也没说太满，只是说，“但只要叶少抬抬手……”
啪——
落盏的声音很轻，但包厢内陡然静了。
“林总总怕是太心急了。”叶延生轻笑。
他还闲散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撂。
总助得到授意，将一份档案袋递到了林宗明面前。
林宗明不解其意，但翻了几页之后，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啊，兴荣这班冚家铲，做局做到老子头上了。”
林宗明想发作，但在叶延生面前，他更着急怎么撇清关系，“叶少可能不相信，我这也是被人拉来的，财务造假和临床数据涉假的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啊……”
简直是阴沟里翻船。
在生物制药方面，他是个外行，不知道数据能有多大水分。但是从财务造假，到临床数据造假，一堆烂摊子，还敢拉他出来替兴荣背书，摆明了拿他当冤大头。
被人阴了一把，已经够跌面儿了，总不能连黑锅也让他来背吧？
“林总不必跟我解释。”叶延生勾了下唇，“兴荣的这笔烂账，我不感兴趣，只是提个醒儿而已。”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一份报纸上，轻点了点，笑意不温不淡，却也看不出什么火气。
“其实这些东西不难查，只要林总的人，把关注花边新闻的精力，留一半在项目上，就会少很多麻烦。”
点到为止。
说话的人语气不改，听话的人变了脸色。
林宗明一愣。
在场的都是人精，叶延生虽然什么都没明说，但都清楚，这祖宗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提一嘴。
港城媒体行业几乎都是林家注资控股，可以说，林家确实能左右港媒。
但报纸的版面上，除了无关紧要的新闻，最吸睛的就是一个当红女星的绯闻，和霍家豪门内斗、霍大小姐下落不明的消息。
跟叶家毫不沾边。
总不能，这上面有叶延生的人吧？
林宗明心思微动，但也不好直接问，只是笑着应承了一句：
“叶少说的是，手底下的人做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劳您多担待。”
话点到这儿，叶延生也没兴致继续耗着了。他要走，自然没人敢留。
“您看今天这事儿闹得，怪我，太疏忽，”林宗明起身相送，“我回去一定仔细料理。”
“小事而已，不值得什么。”叶延生淡笑，“我也希望，多个朋友多条路。”
说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办砸了，那就是冤仇易结，不易解了。
送走叶延生这尊大佛，林宗明的视线落在那份报纸上，皱了下眉，沉默了许久。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有点诡异的念头：
京城权贵子弟身边，大都少不了莺莺燕燕，何况叶家显赫。混迹声色场久了，撞上什么花样都不稀奇。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环肥燕瘦，各般颜色，被人着意安排的邂逅、花样百出的接近、使出浑身解数的讨好，也没见叶延生动情。
久而久之，都觉得叶家这位冷情薄幸，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也就歇了心了。
但怎么说呢，万一这祖宗兴致来了，搞了个什么金屋藏娇呢？
可别是底下人不留神，把叶延生的什么情儿给开罪了，那他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林宗明的脸色已经谈不上好看了：
“去，让人把版面上这些人的头条全撤了，还没刊印的新闻也都换下来。”
“全撤？”
“一个不留。”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叶家这祖宗就不能得罪。林宗明不敢不把事儿办好。
“近期这几个人的任何负面新闻，都不要再出现在林家注资的媒体上。”

第5章 露水玫瑰 丫就是一祖宗
灰黑色迈巴赫驶离红港会，一路畅通无阻。
“本部领投的新宇生物，B+轮融资已经完成了，郑总约了下午4点的视频会议，有关Space AI-3的产品发布会……”总助汇报完工作和行程安排，稍顿了片刻，语气有些迟疑，“还有这个，您看一下——”
光线透过车窗折进来，掠过叶延生的眉眼，疏离而淡漠，却藏了几分野性和压迫感。
他接过总助递来的平板，视线落在聊天记录上，动作微顿。
聊天框里是一张图片：
薄毯略微凌乱，一只流苏耳坠落在床单褶痕间，闪过的光芒被镜头框在了照片里。
“阿姨收拾卧房时看到的，应该是昨晚那位落下的，”总助斟酌了下，试探性地问询，“您看是要给她送过去，还是？”
其实这只耳坠不是什么高珠，也没什么名贵的宝石点缀，只是季节款配饰，撑死了值几千块。按该品牌一年6个系列的上新速度，这玩意儿，也就带个新鲜。
但阿姨不敢擅自处理，总助也是。
叶延生每年都会来一次港城，祭扫故人墓。
他从不让人跟随。
但昨夜车子驶回白加道，叶延生带回一个沉睡的女人，一路抱她上了楼。
总助去送文件时，凑巧撞见这一幕。
他压根不知道这女的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但雨夜中的公主抱，有过的独处，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叶延生眸色沉了沉，看不出来什么心思和情绪，连语气都漫不经心，“你看着办。”
看这态度，似乎……也不太上心？
不过总助在他身边待久了，没得到明确表态，他就不敢擅权：
他折了个中，让人好好保管，留在了白加道的别墅卧房里。
夏日的阳光炽烈，暗色调的车窗玻璃上，光影斑驳，虚晃地映出主干道如织的车流。
叶延生神色倦冷，靠着后座的椅背，始终心不在焉。
他勾着领结松了松，修长的手指骨廓清晰，无意碰到蛇骨链，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思绪凝滞的几秒，裴泽的电话打过来了。
“您在哪儿呢？我下了飞机就直奔白加道，等了大半天，连您人影儿都没见着。”
他坏笑，“半小时前，倒是见着一个小美人儿，从楼上下来，什么情况？”
“你来这儿，就为了跟我扯这些？”叶延生面不改色，冷淡异常。
“还说呢，您在外逍遥快活，是想坑死我吧？”裴泽心态快要炸了，“华南动作太大，那几个老狐狸见不到你，一天十几个电话探口风，现在都快杀到我家门口了。”
“你会怕这些？”叶延生轻嗤，声音低沉而从容，能听出情绪里透着点儿冷淡，笑意也不达眼底，“我妈让你来的吧。”
通话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讪笑：
“害，苏姨也是担心你。您这都几个月没回家了，多少有点……”
裴泽到底没敢把“不合适”仨字说出口，“不过我可不想多嘴，毕竟您也不爱听。”
“知道就好。”
-
电影在中环的镜头并不多，拍摄很快就结束了。
谢青缦没在港城久待，离港返沪后，夏末的小插曲，被封存在港城。
她见叶延生的第二面，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申海的初冬气温不算太低，但湿冷入骨。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寒雨中浸泡了几日，整个城市被冲刷得冰冷而清晰。灰蒙蒙的天色下，灯红酒绿，巨大的广告牌和摩天大楼的玻璃外墙，折射出奇特的光。
谢青缦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专业课。
之前那个戏份不多的女四，其实是为了表演课，交的一份开学前实践作业。
当时出了点儿意外，她分-身乏术，实在无暇顾及错过的女主试镜，才将错就错。
本来名导的电影，一个白月光设定角色，戏份虽低，但很有含金量。未来成名了，翻出来也不影响观众的观感。
谁知那个电影的女二爆了雷，电影埋了。
“我刚看了热搜，选角导演的眼神儿不好使吧？你比她好看多了。”
表演台词训练课的课间，室友席瑾边刷微博边感慨，“我们内娱资本果然爱捧丑人。”
没得到回应。
“缦缦？”
席瑾凑过来，扫了眼谢青缦面前的笔记本，屏幕页面是财经公众-号的一篇文章：
“君港集团旗下子公司有意推动与诺科PD-1单抗药项目的深入合作……”
君港集团是港城霍家的企业。
霍家前身靠地产、航运和海外贸易发家，在内陆搞过总代理贸易，吃了不少时代红利，近二十年才转向自营和风投。这些年，霍家在海外收购航空租赁公司几百架飞机的资产，还有地产和码头……总的来说，霍家的主要产业其实在海外。
生物制药并不是君港主营版块。
这么大刀阔斧地启动新版图，自然引起了财经媒体关注。
“怎么在看财经新闻？”席瑾有些诧异。
“闲着无聊。”谢青缦不准痕迹地切了屏，“你刚刚说什么？”
“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出去换换心情。”席瑾推过来一张入场券，“新开的一家剧院，据说挺有意思的，我有事去不了，放着也浪费。”
她托腮，叹道，“但我看你心态好得很，好像也不太在意。”
谢青缦确实不在意这点戏份。
她这两年经历的变故太多，能让她烦心的，也就只有港城的烂摊子。
眼前这点事儿，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她正想寻个清静，也没拒绝，“两万多的入场券，就为了让我换个心情？”
“谢你上次替我签到啦。”席瑾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接下来的两周我可能都有事，所以……”
“我就知道。”谢青缦勾了下唇，也没客气。
说是剧院，其实是个噱头。
谢青缦到了才发现，这是一家私人会所。
有点仿照加尼叶歌剧院的意思，核心剧院分为两层，一楼的阶梯式看台环绕舞台，二楼的蜡染镶嵌工艺屏风形成隔断，是一个接一个半封闭空间。外围就是会所的布局，Versace的地板，Tiffany的彩色玻璃壁灯，特纸醉金迷的风格。
看着像哪个不学无术小衙内的手笔，拿钱堆出来的“格调”，一览无余的“品味”。
没什么底蕴，只是个十足的销金窟。
刚竣工不久，捧场的人不少，自然也有业内人士。舞台上是幕后老板花重金请的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表演的是浪漫主义舞剧，《吉赛尔》，舞段优雅又凄美。
谢青缦现在就是一学生，名不见经传，内地也没几个人认识她。
她用不着跟谁客套寒暄，就坐在台下，安静地看演出。
舞剧中场的空档，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预览框弹出一封邮件，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份无标题附件，是诺科收到的君港为PD-1单抗药项目草拟的合同。
谢青缦不动声色地按掉了屏幕。
她情绪微松，轻轻懒懒地靠向椅背，闭着眼睛，竟渐渐起了一点困意。
-
“谢小姐……”
“谢小姐？”
谢青缦睁开眼，看到工作人员将一份茶点送到自己身侧，朝自己俯身低语：
“楼上有位先生，说是您的熟人，请您楼上包厢一叙。”
“谁？”
“他只说跟您认识。”工作人员神色有些为难。
谢青缦挑眉，眸色清清冷冷地往下一掠。
这家俱乐部最次一档的茶水，也要中四，玩的就是一消遣，也没人计较值不值。
对方大约是想投其所好，点的是以甜扬名的冰岛，母树单株的纯料。
还挺刻板印象。
普洱茶里，她更喜班章。茶香冲击感更强烈霸道，也更甘润持久。
强加的馈赠，实在搞笑。
谢青缦心说“故弄玄虚”，这年头，居然有人指望用一杯茶使唤人了。来看个舞剧都不太平，她也是点儿背。
但腹诽归腹诽，万一真是熟人就尴尬了。
“劳烦带个路。”
工作人员领着她上了二楼，空气中不知焚了什么香，暖气一烘，让人头晕目眩。
那股困劲儿又要上来了。
谢青缦拢了下长发，兴致不高，朝工作人员指引看过去时，多少有点烦躁。
预料之中，来者不善。
步入屏风，眼前是纠缠过她的一个制片人。自从上次试镜遇到，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她寻了个由头，才勉强脱身。谁成想在这儿又撞上了。
“站那么远做什么？”制片人眼神一个劲往她身上飘，“别那么见外，上次试镜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可惜没合作成。”
他笑眯眯地，“来，过来坐。”
其实哪个圈子，都不缺颜值高又听话的男男女女，想靠美色上位的，更不在少数。
所以但凡还有那么点儿“体面”，正常人都不会强人所难。
毕竟多的是人选，没必要结仇怨。
但总有不肯体面的，比如眼前这位。
她看一眼，都嫌晦气。放在从前，她碾他就像碾一只蚂蚁。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今天的舞剧恐怕看不成了。”谢青缦面上始终看不出情绪，话说得客气，拒绝得也彻底，“茶点钱我会找人退给您，就不打搅了。”
“欸，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制片人使了个眼色，有人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演员光会低头拍戏可不行，这么多前辈和出品人在，有什么急事，不能放一放？”
“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谢青缦没想闹得太难看，“这样，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她退了一步，可惜对方不肯下台阶。
“你这不给面子了吧，”制片人却不死心，佯笑着，话里却带了威胁，“我想给你介绍资源，让你赏个脸坐会儿都不行？”
狗屁。
这个姓金的制片人在业内臭名昭著，仗着背后有势力和资源，不知道潜过多少明星和学生。这种败类只适合待在监狱。
寡不敌众，又不想把事做绝，谢青缦才客气周旋。但再待下去，今天就收不了场了。
“抱歉。”
谢青缦猛地推开拦的人，掉头就走。
“你什么意思！”一直被拒绝，制片人脸上挂不住了，蹭地起身，“这就想走？”
他伸手拽她，“拿乔也得有个限度，你们申戏的学生架子够大啊。你知道老子……”
“滚开。”
谢青缦挥手甩了下，一下竟然没挣开。她也没带怵的，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哐当——
手上力道不算大，不过东西砸人身上挺疼。拉扯间，折叠屏风被撞翻，桌上的茶具也被扫落，热茶溅了制片人一身，瓷片碎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场面一度很难看。
“我操！”制片人被烫得松了手，脸色铁青，难看得如丧考妣。
这下真炸了。
会所中央剧院的二楼都是半开放式包厢，有点声音就传遍了，何况动静不小。
不过附近隔断里的人，要么是幕后老板请来的朋友，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互相认识的业内人士。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不管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面上都是体面和客气。
看完一出闹剧，没人帮腔，也没人深劝，只有冷眼旁观的。
行。
看来今天这茬没完了。
谢青缦抹了下手上的水渍，声音微微往上挑，面色却淡下来，“我说了，离我远点。”
她看对方的眼神，像看垃圾。
这态度可把对方刺激得快要炸了，“你——”
争执刚起，附近一道低冷沉郁的男声忽然传来，“哪儿来的？好大的派头。”
音量不高，可周围在一瞬间静了。
顺着声源看过去，斜对过屏风里，一个男人正靠在血檀雕花扶手椅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极度松弛的姿势。
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和硬朗阴鸷的轮廓，又让人觉出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好像不该如此。
他该是紧绷的、致命的，像丛林黑暗里蛰伏的凶兽，平和下潜藏危险。
很奇怪。
记忆里这是初次见面，她却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谢青缦有那么几秒的出神。
叶延生掀了掀眼皮，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没什么温度地评价了一个字:
“吵。”
四下瞬间静了，如浸冰雪的死寂。
男人声音并不高，甚至透着点儿不太走心的轻淡。
但仅凭一个字，周遭的人寒蝉仗马。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票人都是个顶个的贵胄，依然要看着他脸色行事。
丫就是一祖宗。

第6章 冷酒春山 他硬是将她的挣扎按了回去……
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错，有种短兵相接的错觉。
二楼的光线折过屏风，明暗交错，落在叶延生周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风格阴沉冷郁，在高贵和颓靡之间，包藏了几分桀骜。明明姿态闲散，甚至随性，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凶性和狠劲儿。
他在看她。
审视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侵略性也太强，但在她感到冒犯前，他又特有“分寸”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的几秒间，微妙感无声蔓延开。
谢青缦心头一跳。
其实她压根没想起这号人物来，她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他刚刚像锁定猎物一样的视线。
无法捕捉，也无法抗拒。
但也由不得她细想，因为熟悉感刚涌上来，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冲散了。
“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要是让我小叔知道了，又要怪我礼数不周了。”
这边刚闹起来，就被叫停。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一个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赶来，隔了老远就听到他笑着招呼。
台前经理正愁眉苦脸地跟在他身后。
从随行的人员和阵仗就能看出来，他应该是这儿的幕后主人。
“我小叔……”
会所的幕后老板微妙地停顿了下。
环视完，只看到裴泽坐在叶延生旁边，他才试探地问，“他没跟您一块儿啊？”
大约真的是被吵到心烦，叶延生看上去兴致不高，撂下一句“顺道”，似笑非笑：“是没来，不然也能赶上一场好戏。”
这语气，倒也算不上不快。
说话的人平静，话也像是无心，但周围听到的人各怀心事。
流动的空气似乎都缓慢下来。
会所幕后老板听到“没来”二字，表情微松，像是舒了一口气。
但他显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对着叶延生始终客气，连着赔了两句不是。
等转头看向旁人时，他的脸色才直接垮了，难看到算得上阴沉的程度。
“诸位可真给贺某面子。台上的戏还没演完，台下就先唱上了。知道的，当你是来捧场，这不知道的——”
他皮笑肉不笑，“还以为是来拆台的。”
谁敢拆贺家的台？
虽说他只是贺家的旁系子弟，也不过是仗着家族隐蔽，在金融圈打转。可贺这个姓氏，在京城是什么份量，在座的心知肚明。
制片人浑身一个激灵，站直了，“贺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搅了您和朋友的雅兴。”
他急着撇清干系，“是这女的他妈的不给脸，吵到了您朋友，我这就——”
颠倒黑白的说辞，被叶延生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
“我没说她。”
叶延生八风不动，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一派慵懒闲适。
但他的视线却像有重量似的，落在人身上，就迫得对方几乎喘不动气。
“我说你。”
刚刚还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制片人，一僵，愣是没敢把狠话说下去。
他畏惧的会所幕后老板，也就是眼前这个贺姓年轻人，来头不小。
在京圈都是横着走。
这样家世煊赫的人，都得敬着叶延生，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今天谁最开罪不起。
有些东西，不能再往深处想，不然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青缦一样稍稍怔住。
她确实不觉得他会找自己麻烦，但也没想到，这人倒像是……来给她出头的。
很荒谬的感觉。
眼见情形不对，制片人当然想善了，他抬手掴了自己一下，“我嘴上没把门，扫了您的兴了，我马上滚，绝不在这儿碍您的眼。”
哪儿那么轻易？
“这就想走？”叶延生轻描淡写，笑意也淡，不达眼底，“你面子也够大的。”
同样的话。
几分钟前，他用来威胁谢青缦；几分钟后，原样落回到他头上。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祖宗心情不大好，半分薄面不肯给。
他不喊停，今儿这事就没完了。
幕后老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怎么说呢，要是叶延生不痛快，抬抬手就有人替他料理了，甚至不必表态，都会有人揣摩着他的心思，替他做好一切。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解决？
何况他收拾的，是个根本叫不上号的人。
幕后老板看了眼裴泽，后者微耸了下肩，一副“别看我，我也不知情”的样子，自顾自地旋了旋手中的茶盖，饶有兴味地看戏。
制片人早已经面如菜色，但今天就是再窝火，他也不敢发作。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给您和谢小姐赔礼。”
完全没了欺男霸女的嚣张样，甚至脸色都不敢摆，他硬着头皮走到谢青缦面前，“啪”地一声，抬手扇向自己的脸：
“谢小姐，今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我向您道歉。”
荒谬的猜测竟成了真，谢青缦想。
他还真是来替她出头的。
她半垂着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反应。
看不出是受了惊，还是无动于衷。
耳光声清脆，一连几下，都是狠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衬得四下死寂。
“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人计较。”
这哪儿是想求她高抬贵手？
谢青缦错开眼前狼狈不堪的人，遥遥看向对面，心跳快得异常。
说不清此刻的情绪，她只是十分直观又清晰地感受到，端坐高位的这个，才是更棘手、也更阴晴不定的主儿。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翻天覆地。
其实不该再留。
扯上这种人，才真是骑虎难下。
但她还是看着叶延生，用一种平静的，息事宁人的柔和姿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算了。”
-
闹剧结束得十分利落。
没人在意前因后果，也没人敢评价，台上的舞剧照旧开场，就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合时宜的一切，都已戛然而止，不管暗流如何涌动，明面上都是风平浪静。
事情差不多了结了，幕后老板才抬了抬下巴，“要走可以，这三十几万的屏风和碎了一地的茶盏，总得有个说法。”
他看了眼手下的人，“你带人下去算算账。”
还真不是他漫天要价。
J.-M. Frank设计系列的折叠屏风，就算看着其貌不扬，用的也不是尖端材质，一样贵得要死。再说了，敢砸他的场子，还想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做梦呢！
虽然东西是谢青缦砸的，但看叶延生这态度，赔偿明显不能算在她头上。
他也不介意投其所好，做个顺水人情。
倒霉的，只会另有其人。
幕后老板半开玩笑似的询问叶延生，“要不要我让人过去，把那位小姐请过来？”
不需要他派人请，叶延生看着似乎有意离开的谢青缦，自己开了口：
“站住。”
他的视线落在谢青缦身上，沉静、冰冷，却又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几秒，要她过去。
谢青缦始终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额头光洁如玉，唇线分明，清清冷冷的一双眼眸，如明光映秋水。
这双眼太活了。
纵使她面色冷若冰霜，一样含情生艳，这种勾魂摄魄的感觉就像入了骨。
见她不肯动身，叶延生也不催，反倒自个儿不急不缓地朝她走过去了。
有那么一两秒，谢青缦下意识想后退。
但又说不上来，当时出于什么心理，她克制了这种条件反射。
还是没动。
此刻光线聚拢在舞台中心，氛围空灵又哀伤，舞者足尖弓起，抬起手臂，身后精致的蝴蝶骨曼妙如生。首席单脚回旋，幽灵般旋转跳跃，幽怨又凌厉。
而舞台之外，叶延生立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这好像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眼。
男人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眼，锐利而深邃，左眉眉尾一道很浅的断痕。
偏硬朗的面相，狠戾和冷漠尽显，却又藏着轻狂风流之色。很矛盾的一种气质:
是冰海燃厉火，冷雪覆春山。
危险，却毕生难忘。
他就这样背立着光，垂眼看她，眸底墨黑一片，恍若透彻而清冽的深湖。
咫尺之间。
谢青缦莫名有种“才出虎穴，又入龙潭”的危机感，不由得轻蹙了下眉尖。
“你怎么……”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氛围。
但开口的那一刻，叶延生朝她伸手，冰冷的手指触到她脖颈，凉得她浑身一颤。
界限难明的动作。
暧昧与试探一线之隔，像情人间的安抚，又像利刃悬颈般的胁迫，让人心惊肉跳。
谢青缦本能预警，声音戛然而止。
她条件反射地仰了下，绷直了颈线，下巴无意扫过了他的指腹。
“你很紧张？”
叶延生无意探到了她的颈侧动脉。
跳得厉害。
因抬头而微仰的脖颈，纤细又脆弱。她这样的姿态，莫名让人生出一种破坏欲。
叶延生轻挑眉，没收回动作，只是顺势将手中的方帕递给她，眸色暗了几分：
“你好像很怕我。”
谢青缦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只是拭去了她身上溅到的茶痕。
“没有。”她没接，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清冷的视线泠泠如霜雪，“我只是不习惯被一个陌生人越过社交距离。”
很客气的语气，也很疏离，“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仗义出手，替我解围。”
这话引来一声低沉而玩味的轻笑。
“仗义出手？”
叶延生抽回手，半晌，才不温不凉地问了她一句，“所以这次你才不跑？”
谢青缦感到莫名。
他们并不认识，何来“这次才不跑”一说。
“鄙姓叶，叶延生。”叶延生勾了下唇，朝她低下了头，墨黑的眸对上她，“我们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像故意的一样，这次他靠得更近，不止越过了社交距离。
两人之间的主被动关系过于明显，过近的距离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谢青缦本就靠在二楼栏杆边缘，无处可退，几乎忍不住抬手推他。
她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干嘛？”
刚抬起的手腕被他强行锢在掌心，而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低冷，又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别动。”
谢青缦蓦地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别动。】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个指令，直接唤醒了几个月前港城暴雨夜前夕的记忆。
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逐帧展开。
谢青缦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情形。
那晚在车里，光线昏暗不明，她只想逃离——任谁遇到一个持枪的、疑似坏人的陌生人，都想跑——仓皇间她根本没看清他的脸，也没敢看清。
然后她就被弄晕了。
相较于那一夜，此刻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儿去，反倒衬得先前种种，全都像戏弄。
这下谢青缦彻底没了好脾气。
她面无表情地端量了叶延生几秒，笑了一下，很假的那种。她抬起上顶的膝盖，毫无征兆地狠狠向他撞去。
但他一避就让过了。
下一瞬，强劲的力道压向她，硬是将她的挣扎按了回去——力量的悬殊实在致命，两三成的劲儿，就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距离没有如她所愿拉开，反倒更近了。
近得肌肤相触，近得呼吸交缠，俯仰之间，这是一个适合抵死缠绵的距离。
她不是他的对手。
“刚还说谢谢，这就想过河拆桥？”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他笑意虽淡，气场却也不似往日般凌厉和阴狠，只余几分居高临下的谑意：
“你我之间，好歹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谢青缦在心底冷笑，是一面孽缘吧。

第7章 安全距离 京城显贵
腹诽虽未说出口，但叶延生猜得到，挑了下眉，“虽然不太愉快，也用不着事后翻脸吧？”
他这人身上有一种轻佻又沉郁的矛盾感。
平时看着阴冷桀骜，不近人情，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可此时笑起来，却又显得懒散浮浪，似乎和那些纨绔公子哥别无二致。
玩儿惯了的人，大约是起了几分兴味。
他拿她当消遣呢？
谢青缦很轻地“哦”了一声，反手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雪亮，“易地而处，你也能担待一下？”
薄刃划破气流，刀背往上掠去。
叶延生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快，出手如电，劈在了她腕间，卸掉了袭来的力道。握柄落回手中那一刻，他掌心下压，将匕首收回刀鞘。
刀柄调转了方向，抵在了谢青缦颈间。
叶延生轻哂，“我只当你会审时度势，原来是不死心。”
他以为她上次单纯害怕。
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硬碰硬没胜算，但凡有合适的时机，她就敢琢磨怎么还回去。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利器无眼，容易伤己。”叶延生手上一挑，用握柄抬了抬她的下巴，语气温柔得要死，“你不适合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一来一往，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明是短兵相接的情景，但情势转变得太快，在外人看来，倒像是调情。
“我靠，这是唱哪儿出？”
“英雄救美改强抢民女了？”有人用手肘撞了下裴泽，啧了声，“这妞儿够烈性的啊，都亮刀子了。”
“我哪儿知道？”裴泽心下一样诧异，他视线落在谢青缦身上，微微皱了下眉。
谢青缦似乎终于歇了心思，正冷眼看着叶延生，“这话你应该留着自勉。”
“那晚的枪，只是个模型，随葬的纪念品，不具备杀伤力。”叶延生难得肯耐着性子解释，“误会而已。”
他松开她，将匕首原封不动地递给她，“你这才是——”
视线触及这把袖珍匕首，他身形微顿，忽然笑了一下，“这是朋友送的吗？”
这是一件近战短兵，蝴蝶SOCP。
全齿单刃的短款，单血槽，龙骨设计的刀身，尾端有一个快拔拉环，像钥匙扣，套住指节能抓紧刀柄，避免脱手而被对方夺刃。最初是为Special Operations Combatives Program（特种作战格斗计划）设计的作品，现在也用于户外。
眼前这件应该是手工打磨的限量版，握柄处留有刻字：
斯宾塞体的字母，早已磨得看不清。
当个挂件也不违和。
谢青缦也确实当挂件带的。
她从他手中抽走了自己的东西，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唇相讥，“我用的是刀背，也不具备杀伤力。”
薄刃厚脊的设计，锋利的只是刀口。
说话间，有人匆匆从一楼上来，压低声音跟叶延生说了几句话。
似乎出了什么事。
叶延生摆了摆手，始终没表态，反倒转头看向谢青缦:“待会儿去哪儿？我让人送你。”
光与影界限清晰，错落在叶延生眉眼处，衬得他眉弓挺拔，五官更加深邃而沉郁。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可以自己走。”谢青缦面带微笑。
很假的那种。
被完全压制了太久，她看上去有点忍无可忍了。
-
叶延生说要人送她，真就推拒不得，当着她的面，不容置喙地喊了一声“裴泽”。
征求的姿态，通知的作派。
等出了会所，一辆黑色的宾利适时地跟上来，停靠在路边。司机拉开了车门，那个叫裴泽的年轻人已经在等她了。
“上来，我送你。”
谢青缦说“不用”，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那不成，二哥吩咐的事儿，我得照办。”裴泽多精明的一个人，打蛇随棍上，“再说这辆车都是他的，我都让人开过来了，如果不把你送回去，我怎么回来交差？”
见她没动，他也不急，只笑道，“我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今天不适合一个人回去。”
的确不适合。
今天的麻烦解决得那么快，那是因为别人忌叶延生的威。
但过了今天，难保日后如何。
所以再送一程，虽然是做给别人看的，却能绝了别人的念想。
谢青缦没理由拒绝，“那就有劳了。”
一路无话。
车内加州桂的气息若有似无，深沉而温暖，比起港城那辆柯尼塞格，这辆宾利的价位和车牌，都低调了许多。
不过配置不低，内饰定制改造过了。
可能碍着叶延生的关系，裴泽一直很客气，直到快到目的地，才忽然问:“冒昧问一句，谢小姐是哪儿的人啊？我看您跟二哥，似乎是旧相识。”
他有意无意地点到，“要不是他有事处理，今天恐怕轮不到我来送谢小姐。”
这话说得多妙啊。
话里的玩味和探寻确实冒昧，但他后半句又很“体贴”，特意解释叶延生为何不亲自送，倒像是在顾忌，顾忌她跟叶延生可能有那种关系。
“港城。”
谢青缦只作完全不知裴泽话中深意的模样，温淡一笑，“不过裴公子好像误会了，我们不认识。”
裴泽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他当然不信。
若是陌生人，叶延生的安排未免周全过头了，但他也没必要刨根究底。
谢青缦也没有闲聊的兴致，微侧了身子看向车窗外，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
她摸索了一下，后座有一个木盒。
宝莲的印记刻在檀香盒子中心，底端用隶书字体题着“潭柘寺”，应该是在寺庙开光的物件。下面压着一封柬帖，奏折的形式，是下周为期三天的“万国法会”的邀请函。
谢青缦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放了回去。
车子已经驶进校内，裴泽借着提问扭头多扫了她一眼，“就到这儿？”
谢青缦点点头，“宿舍离这儿不远。”
话音刚落，裴泽本来转回去的头，又猛地扭回来。
他看着她愣了会儿，怪叫了句“靠”，似乎很意外，“上回在白加道，是你啊。”
“什么？”谢青缦没反应过来。
几个月前，白加道的别墅。
她从楼上下来时，根本没注意楼下停靠着车，更没发觉，车里还有人在。
“都住一块了，还说不认识？”裴泽看戏似的看她，“今天又是哪唱儿出？妹妹，你俩吵架了？闹脾气的花样儿还挺多啊……”
谢青缦垂了下眼睑，面上没多少情绪，“你想多了。”
解释不通，也没意义。
他这种公子哥，身边花团锦簇，从不缺天香国色，见多了别有用心的人。
这种时候小心翼翼，姿态放低，反倒像一种谄媚和奉承，坐实了他鄙薄的猜测。
很可笑。
谢青缦也不惯他的。
不等裴泽落井下石，她拉开车门，温温淡淡地笑了一下:
“就像您说的，我若有心，今天送我回来的人，不会是裴公子。”
裴泽被她噎得不轻。
可惜有叶延生的话压着，他敢怒，也不敢言，而且他也来不及反驳。
谢青缦说完就下车了。
团团暖气在她周身消散，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领口灌。她抬头看一眼，冬日暮色上合，光线昏昧，一切都显得肃冷又清寂。
等身后的宾利驶离，消匿在暮色里，谢青缦才缓下脚步。
她手里捏着芭蕾舞剧的票根，折了两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京城显贵，只有一个“叶”字煊赫。
她其实知道。
-
宿舍里很安静。
常规四人间，住的都是同一专业的学生。
室友之一的顾娆，从入学就一夜爆红，单凭一张脸都能上热搜，如今行程都快排满了，并不怎么回来。上个月又搬出去一个，如今宿舍里只剩她和席瑾。
说起来，这一届的风头，快被顾娆出尽了。娱乐圈的新人，不是谁都能好命到直接当主角，运道、资源、实力，缺一不可，多的是名不见经传的人。
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按部就班的上专业课，得到消息自费去剧组挨着试镜。
“这么早就回来？”席瑾探出身来看了眼。
“艺术概论的期末论文还没搞完，我收个尾。”谢青缦撂下链条包。
“要不要这么拼啊，下下周才到deadline。”席瑾继续浏览试镜消息，“算了，我也搞论文吧。看了那么多角色，不是基本内定了，就是时间上来不及。”
正靠在椅子上的谢青缦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担着胳膊。
她看了一会儿，笑道，“京西下周六的那个试镜可以，反正周五没什么课，订张机票过去，第二天赶得及。”
“可这是电视剧。”席瑾说得蛮直白，“还是一个原创大ip，女主恐怕已经内定了。”
演艺圈是存在鄙视链的，影圈看不上视圈，几乎是一条铁律了。
ip知名度高的作品，新人基本只能面个三四五，女二都够呛，而电视剧如果也从配角开始，以后资源就更虐了。
“试试嘛，反正还没定。”谢青缦检索了下剧本和剧组信息。
《问鼎》是古装权谋剧，以后朝堂争斗为明线，十八年前徽州秘事为暗线，群像角色各有特点，明争暗斗，大杀四方，家国情怀升华主题。女主是野心的代名词，步步为营，但又有自己的底线。少年帝后成长史，从争权夺势，各取所需，走到圆满，在今年一众偶像剧里，这种类型很亮眼。
只要编剧不乱写弱智感情戏，就值得去试，何况荆厦传媒的剧都是偏正剧向的。
订好了机票，谢青缦搜索了下附近的酒店。
试镜地点的位置有点偏，基本都是民宿客栈，软件推送的旅游景点笔记，也寥寥无几。
除了一个八奇洞，剩下的全是寺庙打卡。
“你要去上香祈福吗？”席瑾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怎么不去雍和宫啊？听说非常灵验。”
谢青缦没防备，差点被吓到。
她压根没注意到席瑾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更没注意，自己是怎么不知不觉开始浏览潭柘寺的页面的，鬼使神差一样。
“没，”谢青缦关掉了页面，面色轻淡，“看到推送就点进去了，试镜地点离得近。”

第8章 万法缘生 这尊佛像，不是随便拜的……
一轮试镜如期而至，谢青缦赶到现场的时候，见到了不少熟脸。
大概是这部戏的投资不少的缘故，《问鼎》的班底，几乎可以对标电影配置：
导演一直扎根正剧，虽然不保证收视率，但一定能保证口碑；摄影是唯一得过金像奖的华裔；重点是编剧汪简，他几乎从未失手，执笔过的剧本笑点、爽点，和家国情怀，全方位吊打业内；再加上古装容易出爆剧，试镜候场区已经快挤满了。
从实力派前辈，到近期活跃在荧幕上的流量，甚至纯新人……
这部戏的竞争压力实在不小。
试戏片段和顺序都是抽签决定的，谢青缦抽到的号码还算靠前，依然折腾到很晚。
等试镜结束，已经下午一点了。
谢青缦就近找了家餐馆。
灰瓦白墙，雕花木门，灯笼上题着店名，古香古色的装修，有点仿古客栈的样式。
她找了个清净的位置，给向宝珠发定位。
向宝珠清闲得很。
她受邀来京城参加高珠宴，今天一个人逛街，特没劲儿，正缺人相陪。
“真不容易，你终于忙完了，Ivy。”
向宝珠推开木门，踩着Jimmychoo黑金兰花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进来，将水晶灰的雾面鳄鱼包随手一撂。
她一身潮牌，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指间钻石流光溢彩，高调得简直闪瞎眼。
“你不知道我昨晚过得多坎坷。”
昨晚是Cartier的高珠新系列发布会，晚宴的现场管弦乐队的演奏声悠扬。
红毯两侧摆了不少朱丽叶玫瑰和蜡烛，烛火摇曳，镁光灯狂闪，衣香鬓影间一派浮华和“祥和”之色。
如果她刚到手的高定裙摆上，没被烛火燎了个洞的话——就更祥和了。
“时装周秀场上压轴的婚纱款，工期很长的，我刚穿不到半小时就毁了，严重坏我心情。”
向宝珠的不爽写在了脸上，“更可恨的是，如果不是某人，我根本不会烧到裙摆！”
“某人是谁？”谢青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而是人祸。”向宝珠面无表情地强调完，咬牙切齿地骂道，“都係嗰個外江佬嘅错。”
“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有必要纠正一下，这里是京城。”
谢青缦莫名想笑，“他不一定是本地人，但你一定是‘外江佬’。”
“你站哪边的？”向宝珠气结。
“客观评价。”
玩笑而已，倒也没人会计较。
但气氛还是凝结了，因为向宝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实在异常。
“怎么？”
向宝珠明显犹豫了几秒，才鼓足勇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目光闪了闪，声音有些含糊，“Ivy，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啊？”
似乎怕谢青缦误会，她又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反正我老豆有钱，他又不能不管我。”
霍家发生变故，本就有不少闲话，最近谢青缦频繁转让名下资产，从别墅跑车游艇，到基金股份，导致暗流下的议论开始疯狂涌动。
而君港资本也不太平。
二太做局斗走了谢青缦，打压了原配长子的旧势力，眼看把持霍家指日可待，谁成想位子还没坐稳，又来一个作对的。
据说是霍宏成的私生子，也有说法是霍宏成婚前跟初恋黎芝的儿子，竟也想分一杯羹。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腕，哄得老太太和霍家老三-反水，要打官司撤换家族信托。外界都在笑“贵圈真乱，豪门八点档狗血淋头”。
霍家确实太乱了。
港媒都不用添油加醋，谢青缦的父亲霍宏城，光台前就有三个女人：初恋黎芝、她母亲谢柏惠、二太周毓。
当年霍家在港城势颓，被资本围剿，外界媒体传言，她母亲谢柏惠为了她父亲，不惜站在谢家对立面，执意下嫁。两人相爱时轰轰烈烈，婚后有一子一女。
子随母姓，而她随父姓，本名霍吟。
而后霍家风生水起，富贵荣华，两人婚姻却满目疮痍。
她母亲确实很有手腕，生前大权在握，说一不二，压制得霍家不敢有半分异言，可惜天不假年，过世后，她父亲花边新闻不断，明面上二太酒局上位，已经不堪，背地里不知给她添了多少兄弟姐妹；回头再看当年，所谓一往情深，其实可笑。
其实传言中，她母亲恋爱脑那段并不真，牵扯到谢家权力争斗，事出有因，说来也话长。但她父亲——
国外相遇时，霍宏城刚和初恋黎芝分手，就能对谢柏惠展开猛烈攻势，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利益，不言而喻。
内斗僵持至今，在意料之内。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理说，谢青缦不该如此落魄。
毕竟霍家资产雄厚，就算大部分产业被二太和她两个叔叔把控，她名下积蓄依然不少，实在不至于靠变卖换现。
她好像急需一大笔资金一样。
向宝珠握着谢青缦的手，很认真地保证，“你放心，Ivy，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我知道。”
谢青缦看她郑重其事，原本想笑，心底却又慢慢升起了一丝感动。
“我确实缺一笔钱，但说来话长，目前也不需要救济，等以后跟你解释。”
她需要一股外力。
时至今日，霍家的局面太难掌控了。
想一举定乾坤，想永绝后患，“财”之一字，实在不足以成为这股东风。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好意。”谢青缦顿了下，“如果将来要你帮忙，Bella，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你现在说话就挺客气的。”向宝珠轻哼。
谢青缦哑然失笑。
她旋了旋手中的茶盏，看着虚白色的水汽升起，袅袅如烟，目光柔和下来。往日的清寂和冷淡，似乎都散去几分。
-
出了七弯八绕的胡同，附近寺庙钟声回响，隐隐有梵音传出，庄严而肃穆。
入九之后，正赶上潭柘寺的万佛法会。
各国寺庙僧人到访，在大雄宝殿讲禅，过几日闭寺，会在后山激辩，钻研交流佛法。寺庙内佛号声声，梵音不绝，寺庙外是从各地前来的游客，从寺门鱼贯而入。
人流如潮。
“走，跟我去烧个香，”向宝珠拽了下谢青缦，一反常态的殷勤，“给你求个女一。”
“我试镜都结束了，现在去，临时抱佛脚？”
“结果不是还没出吗……好吧，其实主要是陪我去，”向宝珠哀怨地叹气，“我最近好黑仔啊，我要去讨个好彩。”
谢青缦莞尔。
她低头扫了一眼，“那你还是先换鞋吧，你这鞋，连售票口都爬不上去。”
冬日的空气清冽和冷肃，山脉间的灰与绿连绵起伏。潭柘寺坐落在宝珠峰前，依山取势，红墙环绕，远远便能窥到寺内的金殿高阁错落排列着，瑰丽又高大，参天的古树和林立的佛塔相映成趣。
千年古刹，自是气派恢弘。
寺庙门口几十米，有个求签的小摊，提花佛堂的黄绒布上，放置着签筒。
向宝珠所说的讨好彩，其实就是求签。
连寺庙门都没进，她已经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虔诚”地摇了五支签了——
但凡签文不合心意，她就当看不见，在摊主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她继续付钱继续求，硬是摇出一支上上签。
“这还灵验吗？”谢青缦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求签还能讨价还价，不满意包退的？”
“那我不管，我花了钱的，当然要买个满意的结果。”向宝珠理直气壮地辩解完，将签筒递给谢青缦，“你不试试吗？”
“算了吧，”谢青缦眸色清明，“万一签文不如人意，平添许多烦恼。”
她向来不喜欢听天由命的感觉。
向宝珠闻言，也不强求，打算将签筒放回去，只是手上没留神，签筒在木桌边倾倒。
“欸——”谢青缦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
签筒被扶回原位，签条却在木筒中相撞，抖落一支，正面用朱砂题着字：
【第五签，中吉，刘晨遇仙】①
谢青缦瞥见签文，心叹这签不求也求了，不由得俯身捡起，纤细的手指翻过背面小字。
诗曰：
【一锥草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
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①
“此卦是锥地求泉之象，表徵君之运图。”①
摊主扫了一眼签文，视线落在谢青缦身上，凝视了良久，笑了笑，慢悠悠地说了断语。
“欲望心事，西方可求。不如莫动，立地可谋。
偶然遇知己，即是得贵人之刻，可扶摇万里。”①
谢青缦指尖微顿。
她纤长的睫毛一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签文放回去，而后低头扫了码。
“看着给就行。”摊主摆了摆手。
谢青缦没应声，转完钱，胳膊肘怼了下不明所以的向宝珠，视线清清冷冷的。
“走了。”
“哎？掉地上的，你还给转这么多？”
-
寺庙靠山绕潭，清净而庄严，但香客不少。拾级而上，殿宇楼阁步步成景，宝殿庄严肃穆，上盖黄琉璃瓦绿剪边，下置鎏金金链和碧玉琉璃，供奉着巨大的佛像，金光万丈。
向宝珠虽然三分钟热度，但在寺庙还算收敛。
她求了个平安符，留在一处侧殿抄经，打算带回去讨家里老人欢心。
后半程谢青缦没和她一起，自己逛了逛。
寺内景致清幽，从金剑鸱吻到碧玉挂金，再到曲水流觞，处处巧思。
过了放生池，财神殿香火鼎盛，再往上，就是依山而建的众多佛殿。
谢青缦一路拜佛登顶。
“施主，祈福移步其他殿阁，今日圆通宝殿不对外开放。”
小和尚朝她施礼，好心提醒道，“施主可沿一侧上下行，不易走错。”
祈福不走回头路。
东西两路各有院落，一般寺庙左进右出，但潭柘寺香客大多东上西下。
谢青缦最初也是和向宝珠从东路上来的。
只是后半程独自一人时，她左右穿行，多绕了许多路，才把西路殿阁逛了大半。
小和尚大概以为她不识路，才绕了这么久。
“多谢法师。”谢青缦敛眉还礼。
殿外檀香袅袅燃起，烟熏火燎，她看了眼殿内金光万丈的佛像，悲悯地看着众生。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心绪却如烟，无声浮乱。
其实她看过路线图，知道怎么走；其实昨日飞机落地，她就来过这里了；其实她往日去寺庙没那么殷勤，也没有闲逛的兴致，她大可以留在偏殿，陪向宝珠抄经。只是——
只是什么呢？
在赌一个微渺的可能性吗？
咚嗡——
咚嗡——
……
寺庙空灵而悠长的钟声里，谢青缦阖眸，轻嘲地扯了下唇角，心说汲汲营营一生，谁不是为利而来，为欲而往？
起心动念，神煞皆知。
刚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脚边忽然有异动，谢青缦看到一只红狐。
小狐狸绕着谢青缦转了两圈儿，在她蹲下身时，温驯地坐了下来，竟也不怕生。
“咦？”谢青缦抬手摸了摸它的头，轻笑着自语，“原来这儿还有狐狸啊？”
小狐狸“呲溜”一下从她掌心窜走，跑到几米外坐下来，扭头盯着谢青缦。
它褐红色的毛皮在冬日阳光下，镀了一层油润的光泽，毛茸茸的尾巴晃动了下。
见她没动，它又跑了两步，再次停下来。
“是要我去吗？”谢青缦双手撑着膝盖起身，勾了下唇，眸色温淡而清丽。
小狐狸和她无声对峙，尾巴又甩了一下。
什么“欲望心事，西方可求”……算了。
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她又何必劳心费神，去验证一条荒谬的签文，自个儿找不痛快呢？
眼前也算个新意趣。
跟着小狐狸走走停停，谢青缦过了一段陡峭的阶梯，走到了东观音殿西侧的山崖下。
一路折返。
小狐狸窜进草丛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谢青缦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刚刚没踏入的院子，尽头有两个人工开凿出来的洞口。
入口低矮，需要躬身才能踏入，内里比较狭窄，供着三尊菩萨像，两侧系满了祈愿的红丝带和还愿的锦旗——
这地界，竟还有一个观音洞。
观音洞内充盈着香火气，祥和而宁静，平复了浮躁的心境。
谢青缦大略地扫了眼附近。
不由自主地，她朝中间那尊菩萨像走去，想寻一个渊源注解。
刚在蒲团前站定，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这尊佛像，不是随便拜的。”
谢青缦的眉心跳了一下。
观音洞内不知哪来的风，穿过缭绕的香火，掀起她一缕柔软的发丝，扬起，又落回肩头。她转过身来，眼前万千尘埃，像无处隐匿的欲念，飘荡在光束下。
叶延生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
男人一袭黑色风衣，五官深邃，宽肩窄腰，气质矜冷清绝，如经雪不坠的松。
只是眉尾那道断痕，添了几分凌厉和野性，衬得那张清贵的面容，攻击性极强。
“观音殿在西线最北边，你从这儿出去，走到地势最高处，看到‘莲界慈航’的金字横匾，就是求事业和平安的地儿。”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菩萨像上，声音沉且缓，“这三尊汉白玉像，是送子、保子、求子观音。”
“啊？”谢青缦声音很轻。
此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是真的，她没反应过来，也没听进去。
“这儿是求子洞，”叶延生睨她，轻挑眉，“你来求神拜佛，还不做功课？”

第9章 京雪忽至 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谢青缦心说，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但她没这么问。
“我来陪朋友，”谢青缦面对他，语气随意又坦然，“试完镜闲着无聊，朋友要来抄经祈福，我又没事做，就瞎逛逛。”
初冬的天光灰淡，光线抛入观音洞内，暗沉沉的，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
香火气鼎盛，从外到内，弥漫在冷寂的空气里，也覆盖了两人满身。
“你没替自己求点什么？”
“求了呀，刚还求菩萨去秽迎运，佑我不遇不善，然后——”谢青缦微顿，迎着他的视线，弯唇笑了下，“就在这儿撞见你了。”
敢情她留了句“不善”噎他呢。
叶延生轻“啧”了声，疏冷的眉眼沉沉，“你还挺会寒碜人。”
他脸色淡了一点，唇角挑起一丝微微笑意，轻佻，却又有种诡异的冷郁，“小姑娘很记仇啊。”
“怎么会，谢您还来不及。”谢青缦纤密的睫毛一眨，语气温温柔柔的，三分真七分假，“上次谢你解围，我可是认真的，您自个儿多心。”
她跟他总这样。
说话劲劲儿的，跟念台词似的。
叶延生轻哂。
他说她敷衍的样子太假，“你这样的，以后怎么演戏？”
“追逐一下梦想而已，”谢青缦哪管他怎么想，“又不是所有人都要追名逐利。”
这论调，其实有点儿大了。
但她还真是对表演感兴趣，才想当演员。
过去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心思根本不在家族企业上。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天生的商业头脑，年纪轻轻就铁血手腕，在董事会有极高的威望、绝对话语权和决策权。当时的她没多少野心，兄妹感情又不错，她不用争，就可以坐享其成，哪怕冒出来个私生子分家产，也轮不到她操心，亲哥什么都能处理好。
按原定的人生计划，她想体验一下演员和导演，从台前到幕后，再尝试投资。
反正她年纪小，完全可以玩够了再回家。到时候轮值一下管理层，最好能负责家族的某个商业版块；万一胜任不了，那就交给职业经理人，她可以躺拿分红，换个领域继续追求梦想。
可惜世事不会尽如她愿。
即便曾经的热爱是真，此刻分身乏术，为有过的放纵选择后悔，也是真。
谢青缦长睫一敛，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其实上次见到你，我就很好奇，”她偏了下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不能。”
谢青缦微怔，“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他拒绝得太彻底。
观音洞外香客络绎不绝，又燃起三柱高香，有人正拎着祈福的红绸带来，两人便往外走。
寺内北侧佛殿层层拔高，雄浑而庄严，参天的古树掩映其间，视觉效果极其壮观。黄琉璃瓦或绿琉璃瓦覆盖屋面，飞檐翘角，展凤旋龙，隐隐约约有佛号梵声在上方回荡，不绝于耳。
谢青缦跟在叶延生身后，有点不死心，“要不然我们交换一下，你也可以问我。”
她伸手扯他的袖角，“或者你先问我。”
叶延生目光很静，止步看向她。
就那么一两秒，他视线下撤，掠过她的面容，落在她拽自己的手上，眸色暗了几分。
薄薄天光下，衬得他眉眼冰冷，又阴沉。
谢青缦对他的情绪浑然未觉，只讪讪地说了句“算了”，拽着他袖子的手微松。
正要缩手，叶延生反倒问她，“你叫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谢青缦动作一顿，竟也忘了收手，“我还以为，每个接触过你的人，资料都会摆你面前。”
叶延生轻眯了下眼，落下一声笑，“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是没功夫了解接触过的每个人，但港城雨夜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家世地位横在那，形形色色心思各异的人，他见多了，对所谓巧遇，怎么可能没一分疑心？
谢青缦看破不说破。
“谢青缦。青云直上的‘青’——”她话很干脆，边说，边将半拽他的手往下落，点在他手背，一笔一画地划了几下，“廊腰缦回的‘缦’。”
她指尖冰凉。
微妙的情绪和晦暗的念头，像将熄未熄的火星，因为一点点碰触，难以遏制地往上燎。
叶延生反手锁住她的腕骨。
他手劲儿太大，默然看她时，眉眼有一种锋利而刺骨的冷意。
可他没看出任何端倪——
她面上始终坦然，没半分刻意的情绪痕迹。
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无声相撞。
过近的距离，暧昧在瞬间成了可以杀人的利器。但主被动关系的调转，让压迫感占了上风，一切似是而非的感觉被绞杀殆尽。
谢青缦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怎么，”她半开玩笑地反问，“您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叶延生没回应，但也没放开她的意思。
这场面，太微妙了。
谢青缦却像浑然不觉一样，任由他握着自己，清亮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
“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我没答应你。”
“……”
话被堵了回去，谢青缦也没较真，“算了，看在您今儿不痛快的份上，当我没说。”
叶延生挑了下唇，说不上来是促狭还是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痛不痛快？”
谢青缦其实想说他今天特呛火，不高兴都快写在脸上了。
但她说话从来委婉，“求神问佛，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惑。不然你来寺庙干什么？”
叶延生松掉了禁锢她的手劲，嗓音沉沉地淡嗤了声：“我不信神佛。”
大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浑身松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漫不经心，“讨老人家高兴罢了，我家老太太信这东西。”
这东西？
“就您这态度，一点儿都不虔诚，”谢青缦忍不住拆他台，“老人家要是听到了，很难高兴。”
潭柘寺这位置够偏，不比雍和宫，在二环以内，但上香，可能也讲究个机缘。
前者是汉传寺庙，后者是藏传寺庙。
起源和传承不同，也是大乘佛教显宗和密宗的区别，汉传佛教更本土化，融合了儒、道两家的文化思想，供奉的佛菩萨大多和善示人，是中原地区的主流。
老人家估计有这些讲究，要是听到自己孙子在这儿“大放厥词”，不骂他才怪呢。
思量间，冰凉的触感从天而降。凉意落在额间，她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是雪。
京雪忽至。
今冬的第一场雪，降落得无声无息，也越下越密。灰白色的天光比来时更沉暗，寺内落雪纷纷，如絮似雾般满天飞，金殿高阁和远山密林像蒙了一层雾色。
很快，周围人都有了反应。
附近有人雀跃，有人惊呼，有人从大殿中出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等着拍照。
兽头铜炉中檀香还在燃，袅袅的香火缭绕着升腾，在雪天，痕迹淡了几分，虚白得像幻影。
谢青缦很喜欢雪天。
港城不落雪，所以她每年会去Courchevel滑雪跳伞，在白马庄园等一场雪落；或者和朋友飞北欧过圣诞，喝玛歌的赤霞珠，在槲寄生下拆礼物，在冰岛泡温泉，看极光和繁星在夜幕相逢。
不同于今天，无意邂逅的景色。
她将初雪框进手机镜头里。
两人站在古树之下，松枝纵横蒙密，遮去了大半落雪。
也许是因为身处寺庙，他和她，竟也能如此安和地站在一起。
叶延生看着她捕捉画面的动作，眸底的情绪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他忽然回答了她刚刚的质疑:“是不够虔诚，不过诚心，又算什么东西？”
“那是您顺风顺水，什么都不需要，”谢青缦轻哼，在心底小小地鄙弃了下，“要是哪天有所求，怕是谁都不能免俗。”
叶延生闻言，不过沉声一笑。
“求神拜佛。”
他带了三分谑意，语调缓慢地把玩这四个字。
佛殿中的金身玉像尽收眼底，他眸色冷淡，笑意凉薄，将狂悖的话说得风轻云淡：
“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谢青缦指尖微跳，下意识地望向他。
天光昏微的穹顶之下，空气稀薄，清凌而绵密的新雪，在空灵沉远的暮钟声里，簌簌而落。
暗淡的光线裁出男人挺拔端直的身影，难掩他周身的冷郁和傲气。
“Ivy！”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向宝珠站在院门下，朝谢青缦的方向，挥了挥手。
“我朋友来了。”
谢青缦顿了下。她跟他不算熟，说“再见”其实有点自作多情。
“我先走了。”
叶延生睨了她一眼，眸底墨黑一片。他没搭腔，只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隔了几米的距离，是他的人。
他手底下的人非常识趣，得到授意，才上前，将一把黑伞递到谢青缦面前。
对方衣着和行为十分低调，在此之前，谢青缦甚至注意不到有人跟随；不过他强壮笔直的身形紧绷着一股张力，食指和虎口有枪茧，更是让人了然——
这人身手不错，应该当过兵。
叶延生朝她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沉静，“带着。”
这时候再拿乔，就跟有病似的。谢青缦也没矫情，“成，有缘还你。”
“还我？”叶延生挑眉。
他不在乎这把伞，他只好奇，她打算去哪还。
“给你寄回白加道啊。”谢青缦头也没抬，不假思索，“不过要等我下次出境的时候。”
砰的一声，伞骨撑开。
黑伞在谢青缦手中，穿透了风中撕棉扯絮一般的雪幕。
她一手撑伞，一手回向宝珠催促的消息，全然没看到叶延生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正转身要走，她听到他的声音：“手机给我。”
“嗯？”
动作快上思维一步，谢青缦不自觉地配合。
但递出去的瞬间，她又觉出不妥，缩了几分的手，要收不收地僵在半空。
“好乖。”叶延生笑了声。
有点坏，又有种说不出的散漫劲儿。
他压根没给她迟疑的机会，矮了下肩，半个身子探到伞下，就着她的动作，单手拢住手机，打了几个字。
等搜索跳转的账号添加完成，他才适时地松开她。
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没让人反应过来，刚才那几秒，是如何异样和微妙——
她的指尖，就裹在他掌心之间。
他和她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掌心宽厚、有力，能完全包住她，越衬得她十指纤纤。
一如两人的体型差。
即便是刻意放轻的力道，依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牢牢禁锢，存在感强烈得让人避无可避。
谢青缦很想后退。
但她克制了这种条件反射：
距离早已被他拉开，她再做出反应，反倒多此一举，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不常住白加道。还有，”叶延生将她的僵硬尽收眼底，勾了下唇，似笑非笑地转了话锋，“你朋友催你了。”
手机屏幕上方，是一条新弹出的消息：
Isabella:
【你！在！干！什！么！阿吟，你要把冰雪聪明的我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嘛！】
多正常的提醒。只是向宝珠偶尔唤她本名，他见了，偏要跟着添上一句：
“阿吟。”
声线是冷的，语气也算不得亲昵，可沾上三分笑意，他这声“阿吟”缱绻至极。
像抵死缠绵后的意犹未尽，似是而非地摄人心。
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她耳根蹿起。
要死。
谢青缦瞪了叶延生一眼，眸中带了点似真似假的嗔怪和愠色。
她无声地压低黑伞，隔开他的视线。
错身而过。
耳后落下一声笑，昭示了对方的好心情。
谢青缦只当没听见，匆匆穿过雪幕，朝等在对面院门下的向宝珠走去。
“聊什么呢，这么久？”
向宝珠狐疑地朝她身后看去，无意间扫到她手中的伞。
沉香木的雕花暗纹手柄，纹路细腻，低端是口衔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的黑金兽头。没见过的Pasotti款式，应该是订制的。
“那谁啊？”向宝珠实在好奇，“看你们俩很熟的样子。”
“陌生人。”
“诓我呢？哪个陌生人会借这么贵的伞……”向宝珠狐疑地看她，“而且你跟一陌生人说话，用得着贴那么近？”
可惜人走远了，都看不到影了。
向宝珠再好奇，也不能追上去一探究竟。
谢青缦懒得满足她的八卦心，只是笑了笑，“真的不熟，就打了个照面。”
本该是没交集的陌路人。
寺庙内梵音阵阵，雪落穿庭，谢青缦看着漫天的大雪，脑海中闪过的只是他那句——
「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多轻狂。
谢青缦低了低视线，纤密的睫毛眨落如蝉翼，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野心和欲念在疯长。
但又方生方灭，掩盖在大雪中。
-
次日，首都国际机场，贵宾楼。
休息室内很安静，空气中弥留的淡香幽微，被暖风一烘，有种微酽的错觉。
谢青缦闭着眼休息等待。
托向宝珠的福，她昨天跟赶场子似的。
从寺庙出来，参加香水发布晚宴，泡私汤，回去的路上，还顺道去朋友新开的会所捧了个场；今早嫌无聊，向宝珠大手一挥，又预订了一套Bisten系列黑白老花硬箱和今年秀款的Arc de Triomphe，Lv的品牌方上门为她开插花课……
时间一直消磨到来机场。没消停多久，上午没拨通的电话打了进来。
“有事？”
“只是想起来，给你提个醒儿，信托官司很难打赢。”
谢青缦闭着眼睛，手背往额上一搭，语气有些烦闷，“如果这招有用，哪儿轮得到你在老太太面前扮演孝子贤孙？”
让法院颁布禁制令，撤换家族信托，确实能洗掉高层不少势力。
但这条路基本行不通。
虽说她想做甩手掌柜，换人全权接手，但港城那边动静太大了，外界和港媒的猜测和报道纷纭，实在让人无法坐视。
通话对面闻言，不过懒声一笑，几分揶揄，几分提醒：“老太太可不见得会和你谈亲情。”
谢青缦睁开眼。
她看着光线穿过玻璃切割出奇特的影子，无声地勾唇，眸底一片冷意和讥诮：
“是啊，说到底，我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

第10章
当年霍家式微，是靠谢青缦母亲才能东山再起，可惜功成名就后，往日患难之情，却成了霍家最想抹掉的不堪过去。而她哥哥在世的时候，铁血手腕，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父辈有所期许，自然没人敢有非分之想。
等死讯传回国内，从前潜藏在暗流中的恶意，开始疯狂涌动，吞没了表面的平静。
老太太往日吃斋念佛，看着是一副慈悲心肠，出了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两个叔叔和周毓联合，急着踢她出局。
为名，为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谢青缦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葬礼当天才发现，整个霍家，就她一个像外人。
巧的是，负责遗嘱的律师发生意外，警方依例调查，冻结了大部分资产，为收购股份拖延了时间。可惜此时的她，留在港城已毫无意义——想让高层换血，想拿回董事会话语权，想做局套出霍家其他人的资产，很多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
至少目前，不能以她的身份进行。
毕竟只要她在，就是活靶子。
“霍家的资产不可能一直冻结，临时话事人总有坐实的一天。”
谢青缦语气温和又平静，“前后砸进去那么多资金，要是等到股东大会，我这俩叔叔和周毓还没下台，场面可就难看了。”
她端过手边的那杯香槟，阴阴柔柔地笑着反问，“要是官司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输了也没关系，这场官司本就是权宜之计。”
对面的语气始终轻松，有种不太走心的散漫，“只是你想赶紧杀绝，总要花我点儿时间。”
谢青缦指尖一顿，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再多劝，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想？”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总觉得还不如昨天酒会，品牌方开的那支Dom P&#233;rignon P2。
兴致全无。
挂断通话的同时，谢青缦将香槟杯往手边一推。
滴——
屏幕突然亮起，是昨天那条好友申请。
刚刚通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新消息：
【在哪？】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就像叶延生的心思和作派，阴晴不定，全凭他高兴。
她倒像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谢青缦倒没太大反应，只是轻扯了下唇角，笑意里含了一点儿讥诮。
她点开了他的头像。
很简约的风格，近乎纯黑的背景，偏左位置有一道白色的弧光。
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个性签名很显眼：
「Memento mori」
拉丁语。
大意为凡人终有一死，万事皆有终结；
亦是，向死而生。
谢青缦半敛着眉，抬手拢了下长发，依旧是一副清冷疏淡的模样。
她按熄了屏幕。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浦东国际机场落地，她才不紧不慢地随手拍了个图。
【啊啊啊真的不巧，考试周，先回申城了，只能下次还你了。】
【本来走之前，该请你吃饭的。】
-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叶延生还在叶家老宅。
帝都的雪落了一夜才停，厚重而绵密的雪覆盖在六进六出的四合院上，白茫茫一片。
花木落尽的寒冬，黑松苍劲，引植的龙游梅曲散凌寒，掩映在假山流水之间，古朴而沉静。乾和园的景致浑然一体，气势恢弘而华贵。
黄琉璃瓦上雪意尽染，飞檐翘角间雕龙画凤，穿过长廊，能看到彩绘跃然其上。
叶延生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叶政钧。
“父亲。”
不高不低的声音打破了园内的平静，流叶亭外水波澹澹，游走的锦鲤划出一道道波纹。
叶政钧盯着自个儿儿子，皱了下眉，“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多月未见，父子关系依旧没有和缓，往往一见面就跟点了炮仗一样。
如今虽没有疾声厉色，剑拔弩张，但叶政钧的面色还是立刻沉了下来。
只是还没出言发难，有人急匆匆过来。
是他父亲的部下，以前打过照面。
他经过叶延生身侧时，恭敬而客气地喊了声“二公子”，转头看向叶政钧：“人已经到了，在宴客厅。”
话题到底没继续下去。
叶延生并不太想回来，他基本能猜到他父亲会说什么。
无非是觉得他不争气，对他当年转业从商、自毁前程的行径十分不满，没将家族期许的路走到底，就是懦弱和可耻。
不痛快的记忆压在心底，燥意往上窜了几分，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到了附近射击场了。
场内规模不小，环境空旷。
层层审批下来的靶场，会员邀请制，其实不怎么对外开放。
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射击场内的枪不比制式武器，没有那么大的后坐力和威力，却也有不少型号和样式。
叶延生习惯性地去修瞄准镜，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一片郁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着，只是、只是想好好活……”
“开枪。开枪！”
“我儿子呢？我问你我儿子呢！”
“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哈哈，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我早就说过，为这种废物拼命，你迟早会把一切葬送在手里。”
……
砰、砰、砰——
子弹像越过了时间，贯穿了记忆中的声音，几乎将靶子同一位置打穿了。
叶延生握枪的手骨节分明，始终自然而平稳。
光线以一个奇特的角度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冷漠的侧脸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没一分手生。
过去这么久，似乎什么都没变，有些东西像刻骨印髓一样，成了一种惯性。
可他清楚，这些都是死物。
“叶公子，需要为您计时报靶吗？”工作人员忽然出声，试探性地问询。
枪口调转，瞄准了身后的人影。
工作人员一怔。
其实枪已经打空了，但这样的动作，看上去依旧危险，让人毛骨悚然。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细微，却致命。
握枪的手攥紧了一瞬，骨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青筋尽显。
叶延生的眸底眉间像是拢了一层阴翳，涌动的戾气似乎压制不住，冰冷得骇人。
“出去。”
握枪的手向上一抬，“这里不需要你。”
工作人员表情微松，退了出去。
周遭重新陷入沉寂，叶延生的脸色，难看至极。也就在此刻，手机震动着亮起。
是一哥们，催他出来。
“你回京城了吧？组个局，出来聚聚。”
对面声音很吵，叶延生听得心烦，按了按眉心，语气也很冷淡。
“再说。”
他单手将枪支零件尽数拆解。
“叶少大忙人啊，好大的面儿。”对面不爽地阴阳怪气了下，“怎么贺九一喊你，你就去，我就不行？还是不是兄弟？”
叶延生压根不把激将法放心上。他淡嗤了声，还是那两个字，“再说。”
“欸，你这人——”
手机静了音，挂断了电话，叶延生才注意聊天框里，谢青缦回了消息。
【啊啊啊真的不巧，考试周，先回申城了，只能下次还你了。】
【本来走之前，该请你吃饭的。】
不即不离的口吻，但后面附带了表情包——是一只委屈巴巴，翘首以盼的小猫。
像是在怪他，晾了她那么久。
叶延生微抬了下眉。
原本阴郁的情绪突然散了大半，他朝外走，随手点开她发的照片：
机场步行传送带上，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干净白皙，纤纤如软玉。
随手抓拍，没有半分刻意，却能恰如其分地将他拉回昨日情境中——
她拽着他的衣角时，眸色清亮，只专注地凝视着他一个人。等意识到气氛变质时，怯生生的眼神，含了恼意，也藏了试探。
三分真七分假，有点儿拙劣的小把戏。
叶延生勾了下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难说什么意味。
人心鬼蜮在他这儿，洞若观火。可他还是会去想香火缭绕间，那张清丽绝俗的脸。
-
聊天内容石沉大海，不过《问鼎》的一轮试镜通过了，剧组发来了最终试镜的通知。时间凑巧在考试周后，谢青缦忙着赶论文和小组作业，还有各种考试。
从大礼堂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谢青缦穿得很单薄。
刺绣的抹胸长裙，裙摆蓬松，色彩斑斓而糜艳，外面裹了一件黑色山羊绒风衣，越显得风姿绰约，容色照人。
她拢了下风衣，正出神，一辆黑色的莱肯HyperSport忽然横到了她面前。
脚步顿住的瞬间，她怔了下。
居然是叶延生。
申城的冬日总带着一股潮湿气，阴冷而灰淡，刺骨的寒意直入肺腑。
黄昏的霞光却很美，天边暮霭流云如火，斜照在巨大而冰冷的高楼上，火烧般的浓云滚滚，灿烂而繁华。
车内压了一片暗色，暮色无遮无拦地穿过光秃秃的树枝，落了叶延生满身。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抬了抬下巴，“上车。”
碎发半遮他的眉眼，包括左眉眉尾处浅浅的断痕。
黑衬衫下是劲瘦有力的手臂，青色的筋脉分明——她记得上次见到他，他腕上扣着一块理查德米勒RM056陀飞轮腕表；这回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周身遥不可及的距离感都淡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你。”叶延生眼皮子一撩，看向她的眼眸暗沉沉的，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谢青缦没动。
怎么说呢，她还真没想到他会直接来申城。
才迟疑了两秒，她就见叶延生蹙了下眉。大约嫌她太磨叽，他直接拉开了车门。
光线掠过他的眉眼，冰冷而阴郁。
谢青缦看他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步。她手里还拿着Kelly包，往前一横，直接抵在了他身前。
“你这样，可不像单纯来看望朋友。”
叶延生轻轻挑眉。
谢青缦视线清清冷冷地打量着他，声音低下来，像警惕，更像在轻讽：
“你这样的，像上门讨债的绑匪。”
叶延生漫不经心地低嗤，“是该讨债，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是有这回事。
不过那不是一句客套话吗？
不容她多想，也没给她拒绝的余地，横在两人之间的黑色Kelly被他抽走。
“第一次绑架，业务不熟。”叶延生凝视着她，低下来的嗓音带了冷感，“你是识趣点儿，自己来，还是想我直接动手？”
他整个人是一副散漫架势，懒洋洋的，笑起来暧昧又不正经，莫名的欲气。
谢青缦眉心在跳。
必须承认，有些人通身气场不俗，骨子里阴狠，却生了一副让人沦陷的面相。
即便距离感强烈，只要他肯稍作停留，就多的是人甘愿为他飞蛾扑火。
礼堂里不断有人出来，交谈不过片刻，周围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两人身上瞟。
太引人注目了。
并不是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谢青缦绕开他，拎起裙角坐进了副驾。
她安安静静地整理好裙摆。
不过两秒，细碎的声音忽然停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就要起身。
稍微一动，叶延生握着她的手肘，将人拖回来，“又想去哪儿？”
他手劲儿太大，她几乎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被他按到了哪儿，轻微的麻意从她手臂传来，一路蔓延到尾指指尖。
视线相对，谢青缦神情真诚无辜又无奈，“你的伞，忘了？”
“伞什么伞？”
叶延生耐性似乎耗尽了，面色淡了几分，一副“浪费爷时间”的表情。
他一手按着她，一手去扯安全带，将她牢牢地锢在副驾上，视线往她身上掠。
“我大老远跑来，难不成就为了把破伞？”

第11章 烟丝醉软 接过吻吗？
谢青缦沉默地审视了下两人的姿势和距离，压制与被压制——这架势，和强制带走也就一步之遥。
就差一五花大绑了。
“难说。”谢青缦望着他，微微一笑，一语双关，“您总不至于是为我这顿饭吧？”
问题抛了回去，却像沉石入海，没了回音。叶延生似乎不以为意，替她系好安全带，换挡启动。
“想抵赖？”
他面色很淡，像是压下去那么一点不耐烦，但又表露得不明显。
“哪敢，我人都在这儿了。”
叶延生本来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他依旧漫不经心，只是那双冷淡又显出几分阴狠的眼睛，少了几分戾气。
-
去的是苏河湾的福雍阁，一家淮扬菜馆，点的也是招牌菜。
仿古的老街和钢筋水泥建筑群对比鲜明，两侧柱面刻了字，“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行笔流畅，态致萧散。
楼下有人在唱《牡丹亭》，从二楼包厢推开窗，能将花廊和戏台尽收眼底。
等菜的时候，戏台上刚起了“绕地游”的腔，谢青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①
听了几段，她微蹙了下眉尖。
细微的表情被被叶延生捕捉到，他淡淡地问，“不喜欢？”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她的过腔和收音有点卖弄技巧。”
谢青缦没有多想，顺着他的提问客观评价了句，“虽然听上去可以更柔漫，但最基本的咬字吐音都不太对；而且昆曲讲究腔格，腔跟字走，定腔不该这么随意的。”
叶延生往后一靠，深邃凌厉的眼眸带了笑，“你会昆腔？”
谢青缦想说“不会”。
不过话没出口。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她才惊觉自己的点评过于专业。
想拿这种说辞敷衍他，未免太假。
她沉默了片刻，折了个中，“学过一点。”
叶延生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笑意依旧不真切，难说什么心思。
像是在质疑她的水准，又不像。
他这人确实有掌控一切的本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达成目的。
就像现在，谢青缦明知道他在激自己，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正正名——
哪怕一开始，她压根没打算卖弄。因为他一个眼神，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衔接了戏台上的调，为他唱了两句: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①
她声音很好听，细腻而婉转的水磨调，清风溯雪，灵泉漱玉一般，缠绵而柔曼。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①
叶延生修长的手指微曲，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桌上。
待到尾音落下，他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问道，“学的是张派唱法？也不完全像，你唱得比她还缠绵痴绝。”
“不敢跟张先生比拟。”谢青缦连连摆手，“我喜欢苏式中州韵，但不喜欢强行追求苏味，若行腔吐字太刻意，反倒失了最基本的音准，也失了昆腔本味。”
北昆壮阔音准，苏昆细腻柔丽，各有各的优势，但明代官话本就是南系官话，带点吴音特色，似乎更合理。
没指望他能听懂，她多少有些诧异。
毕竟叶延生杀伐气浓重，一身桀然匪意，强势到压迫人:
他像浸淫宦海多年的上位者，像战场厮杀历练过的利刃，唯独不太像能耐着性子听曲儿的雅客。
但细想也不奇怪。
大多衙内为了投长辈所好，什么都会学上两手、了解个七八分，方便回去表现。
就像他不信神佛，一样出现在寺庙里。
谢青缦低眸，转了转手里影青质地的兔毫盏，没再言语。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咳咳——”
辛辣的液体入喉，像火烧一样，谢青缦刚喝下去就呛到了，掩着唇低了头。
不是茶，是白酒。
刚落座时，侍应生还特地提醒酒是送的，配菜用的，她一走神就给忘了。
叶延生想拦都没机会，眼见她呛得弯了腰，好笑地说了句“慢点”。
他轻拍了拍她后背，嗓音难得的温和，连眉眼间的凌厉和阴鸷感都淡了，“也不看看是什么，你就喝？”
“你还好意思说？”谢青缦手背抵在唇边，清冷的眸光含着一丝恼意，瞥向他，“不提醒我也就算了，你还说风凉话？”
“我哪儿来得及？”叶延生轻轻一哂。
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眸底蒙起的水汽，像是被欺负狠了一样，他眸底暗沉沉的，忽然顺着她说了句“算了”。
他笑意很深，“我的错。”
他这人就这样，随口应承的话，说得温情缱绻的，其实压根儿没放心上。
-
账是叶延生结的。
他好像真是一时兴起，来回浪费了大半天，也就只是跟她吃一顿饭。
而后这样的兴致，渐渐频繁。
期末周赶due和表演考试的空隙里，他带她去玩滑翔伞，就近飞二世古滑雪，直升机降落雪道，听专属的古典音乐会，时不时让人来送各种奇特的小礼物。
就这么一连多日。
甚至因为她提了一句费拉角某家族私苑的法餐，放假离校的第二天，她就见到了从国外借调的主厨团队，和空运过来的食材，现场复刻了玫瑰节的宴会餐点——
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她只是对主厨印象深刻。蓝龙虾和鹅颈藤壶是他的招牌菜，但她有点抵触后者，然后主厨可能想缓和氛围，一直给她讲冷笑话……
可不管怎么说，这事还真有点儿“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范儿。
谢青缦看着叶延生，一脸郑重地开玩笑，“杨玉环的下场可不怎么好，你别害我。”
叶延生闻言不过一笑。
他说她想象力太丰富，不如转行当编剧，语气轻描淡写，“唐明皇和杨贵妃什么关系？”
——你我又什么关系？
谢青缦直直地凝视着他，很久没说话。
她同他就这样相处着，没有挑明的关系，没有直白的话语，但每一个细枝末节里，都是旖旎。
就好像……寻常情侣在试着谈恋爱一样。
还是柏拉图式的恋爱。
出乎意料的走向。任她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叶延生是个搞纯爱的。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在京城的一个夜晚。
她记得那晚是腊月中旬，帝都已然热闹非凡，胡同悬了灯笼，街道挂了五彩缤纷的灯带，在夜色里汇聚，年味十足。
但他们去的地方，在建筑高层。
整个京城的夜景几乎都匍匐在脚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长安街沿线的车流如织，下方的一切都微渺如蚁。
她站在那，有种在云端俯瞰的不真实感。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谢青缦难得话多，断断续续地一直聊到散局，踏入电梯。
她说自己讨厌下雨天，但在伦敦的一个夜晚，她瞎逛到一个小酒馆，离High Holborn大街的酒店，只有不到两公里。当时点的也是白葡萄酒，吧台在放费雯&#183;丽的《魂断蓝桥》，罗伊和玛拉在雨中接吻。
她为了一个镜头，追了整部影片，因为喜欢艺术手段，就想台前到幕后试一遍。
说这些的时候，谢青缦依旧清清冷冷的，但沾了几分笑意，就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和灵性。
叶延生定定地直视着她，唇角一勾，眉眼却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吻戏吗？”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一下。
她看着他漫不经心，似乎没什么特别用意，大脑还是不受控地宕机了一瞬。
而后她后知后觉，他问的，是她自己——她明天要去《问鼎》剧组，二轮试镜。
电梯内只有两人。
氛围太微妙，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远了。
“古装正剧，一般没有吧……”谢青缦声音越来越小，“反正试镜肯定没有，而且角色我还没拿到手呢。”
叶延生眼角眉梢挑起一个神色来。
本来是随口一问，可看着她视线往别处飘，耳垂泛红的模样，一点顽劣又幼稚的兴味，莫名从心底勾起。
他突然很想逗逗她。
他也真的朝她倾了下身。
动作幅度不大，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强烈。他说，“接过吻吗？”
谢青缦微微张了张唇。
她想说没有，却又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
恍神的几秒，叶延生朝她欺近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迎上了电梯壁面，陷入死角，退无可退。
谢青缦薄瘦的脊背微僵，她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个八度：“叶延生。”
他离她太近了。
“怎么，”叶延生嗓音很低，勾了点愉悦的笑意，完全没个正形，“怕我吃了你？”
他这人透着股邪劲儿。
收了那副懒散轻佻的架势，他直起身，跟个没事人似的，规规矩矩的。
可她还是脸热。
他同她的距离，是那样近。墨黑的瞳仁暗沉，投来的视线极具攻击性，威势压迫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像在征询，却又强势得不留余地。
时间太久，有些记忆已然模糊。
记不清那时候他有没有强制的意味，也记不清自己是默许，还是半推半就；她甚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何种表情。
只记得僵持不过片刻，她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监控。”
叶延生轻笑了声，目光是冷的，眸中却沉了暗色。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按下底层键，顺着她的心思，抬手遮住监控摄像头。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捏着她的下颌，低头覆了上去，占据了她的全部呼吸。
电梯开始下降，四下重归寂静。
林立的高楼之外华灯璀璨，红灯绿酒，内透出来的光线繁华而冰冷。
高楼之内电梯密闭，不断下沉，像隔绝了时间和空间，只余两人。
没人能窥见这一刻的隐秘。
下落带来的失重感，几乎被其他感官冲淡。谢青缦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儿，只能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衫，脚下发软，气息也乱，她终于受不住地推他。
像抗拒，更像欲拒还迎。
谢青缦其实真有一点怕的。
她不知道这架电梯是独立的，需要通行权限，没几个人能进。
只担心有人中途按了键，看到这幅光景。
心跳快得异常。
想要逃离的念头愈来愈浓烈，她忍不住偏头，却被他掐着下巴，掰向自己。
光线落在两人身上，被叶延生遮去大半。
他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冰冷而深邃的眉眼，带了一丝狠劲儿。
感觉到挣动，他单手拢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按，牢牢地压在壁面上方，在她无意识张唇时，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的动作，迫使她仰起脖颈迎合。
58、57、56……
电梯的数字还在下降，耳边一片空寂，以至于让她听到了呼吸和心跳。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闭着眼，极力去克制所有声息，却还是止不住轻喘。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因双手被他禁锢在头顶，只能无意识地握紧、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
世界在下坠。
密闭的空间内，天旋地转，有过不为人知的沉沦。
-
锁在手腕间的力道，不知是何时松开的，但被完全压制的战栗感挥之不去。
叮——
电梯到底，如梦初醒。
谢青缦推开了叶延生。被鱼肉了太久，她轻微的缺氧，背靠在电梯壁面。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电梯内的冷光劈落在两人头顶，他眼底的侵略性还浓，眸色深而沉，有点意犹未尽的迷恋；而她鬓角额间，全是细细的薄汗，青丝凌乱。
电梯在底层停滞片刻，又要合拢。
遮挡监控的手一松，叶延生直直地凝视着她，嗓音哑得厉害：
“阿吟。”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本名，明明是在情意缱绻之间，她却感到浓烈的不安。
他眼底的意图昭然若揭。
悬殊的力量让人后怕，谢青缦止不住地想逃。
先前受制于人带来的微妙感在发酵，羞怯的、惊惧的、慌乱的、微恼的，各种复杂情绪交织。战栗感从尾椎爬上背脊，促使她在电梯关闭前，出了电梯。
叶延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站在她身后，眼底墨黑一片，暗沉如夜幕之下的深海，映不出倒影。
“谢青缦。”
声线是冷的，漫不经心，却又沾染了几分危险的欲气。
“你跑什么？”

第12章 欲擒故纵 铺天盖地的，全是他的气息……
这话多新鲜。
始作俑者鱼肉了她半天，一副要在这儿把她办了的样子，却还问她跑什么。
谢青缦没回头，她看不到叶延生的神色，只是轻挣了下，闷声道，“我要回去了。”
地下停车场十分空旷，没那么喧闹，但自带扩音效果，稍有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光线落下，将两人的身影拖得很长。
叶延生手劲儿太大，轻易就控住了她，眸光很深，“我送你。”
谢青缦下意识地虚握了下指尖。
手腕绷得很紧，身上也是。
感觉到她的紧张，叶延生松了力道。他看到了她泛红的耳垂，无声地勾了下唇，一改往日不容置喙的语气：“我让人送你。”
谢青缦抿唇“嗯”了一声。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手腕，安排好一切。
不怎么热切，也不怎么抗拒，乖顺得像是放空了思绪，还没从那一吻中回神。
几分钟后，司机拉开车门。
原本急于脱身的谢青缦，动作却迟疑下来。她停在车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怎么，”叶延生背光而立，隐晦暗沉的眸色中，窥不见太多情绪，情和欲似乎已然消弭，只余谑意，“不打算走了？”
他冷静自持，低哑的嗓音却在惑人沉沦，“不想走就留下陪我。”
视线刷地一下挪开。
谢青缦面无表情，且头也不回地坐进后座，拒绝的姿态非常彻底。
叶延生短促地笑了声。
很愉悦的那种。
他看着她落荒而逃，也不强求，冷淡又显出几分阴狠凌厉的眉眼，神色倦懒，随性散漫，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窗落下。
谢青缦探出头来，趴在窗口，柔软的长发垂落下来，横波入鬓，唇线分明，一双眼眸泠泠如秋水。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叶延生，说：“明天见。”
明天。
叶延生挑了下眉。
谢青缦缩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找补，“我是说，再见。”
-
车子一路驶离。
夜幕之下，华灯和车流汇成一条璀璨的光带，长安街沿线像一条龙脉，龙行水系，中轴线纵观南北，一如北京城的脊梁。
谢青缦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醉态横生，艳色也横生，眸底全无往日的疏离，只有似真似假的羞怯和意乱情迷。
其实她酒量很好。
不过眼前这幅模样，倒像真醉了。
谢青缦抬手去摸嘴唇，轻微的刺痛，不由得回想，叶延生掐着自己下巴索吻的动作。
温柔不过片刻，先前的风度和耐心似乎都是假象，些许挣动都被他压了回去。他掐着她的脖颈，禁锢和掠夺，辗转着深入，强硬得让人无路可退。
铺天盖地的，全是他的气息。
光线被他遮挡了大半，明明灭灭。
她在意乱时看他，漆黑的碎发在额前微分，五官硬朗，眉尾一道断痕薄而利。
在这种时刻，他眸色都是冷的，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感。
像红港的夏末暴雨夜，她见他的第一印象，冰冷、阴狠，骨子里带着凶性。
足够让人沉沦，也足够让人不甘心。
那时的她，片刻的分神，叶延生拢着她腰的手一紧。自下而上，他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放过她的意思，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被重新拉回这到场暴烈的情动里。
心跳得厉害。
谢青缦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车内的暗色中，闭上了眼睛，想：
也许她，还真有一点醉了。
-
次日的二轮试镜，是对海选结果的敲定，现场的人少了很多，倒也算清净。
试镜内容是男女主昭阳殿决裂。
候选人里，有双料视后苏意，流量小花袁可，和一个走演技派路线的女演员。
相比之下，谢青缦显得籍籍无名，而且她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基本没人看好。
因为小花和演技派已经被视后秒了。
从隐忍的哭戏，微颤的面部表情，到质问未来皇帝可曾真心时，收放自如的爆发力，代入感很强。现场不少人共情，基本都觉得尘埃落定，结果毫无悬念了。
等轮到谢青缦时，大都懒得看了。
和前三人的演绎方式完全不同，谢青缦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委屈恸哭。
面对男主和杀局，她很平静。
她跪在地上，抬眸看向搭戏的男演员——剧中的秦王，即将登基的未来皇帝，天下共主——冷静又心情气和地反问：
“那我敢问殿下，到底是三公九卿疑我，还是未来天子疑我？
是世家勋贵容不下我，还是我的枕边人容不下我？”
男演员怔了一下，反应也快，面色沉了下来，眸色中含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清妍。”
“祖宗礼法，内忧外患，不过是托词罢了。”谢青缦看着他，只觉这些年付出的真心荒诞又好笑，“若不是凉州兵马还效命于我，临渊阁尚在我手中，安知当年萧家满门惨案，不是我的明日？”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台下都静了。
原本人声嘈杂的现场，渐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台上。
“其实何必那么麻烦？清妍不是个不知恩图报的人，”谢青缦垂眸，柔声说道，“崇明二十八年，西域来犯，大军困守穷奇道，殿下浴血七日，拼死护我，愿以血为引替我解毒，我便说过，会誓死以报。
所以薛家栽赃，太子胁迫，恒王利诱，我都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动摇。”
“那时殿下说永不弃我，要许我一世周全，这么多年，言犹在耳，我以为……”
我以为你我的结局可以不同。
可权力这条路上，终究还是形同陌路。
谢青缦此刻才落下眼泪。
她望着男人，泪水从面颊无声无息地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所有人心里。
愤恨，哀痛，遗憾。
但更多的，是感到失望和讽刺。
“清妍……”
面前锦衣华服的男人终于动容，伸手想要触碰她，却被谢青缦避开了。
“殿下若忌惮我，当日就不该救我这条命，也不该授我权柄，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她闭了下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厌倦，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清明，“可今时今日，多少人的前程和身家性命皆系于我身，我已无路可退了，殿下。”
大权在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虽然昭阳殿决裂是在旁人面前做戏，但也该合乎真实反应，才能让旁人相信。
女主当然动过情，上过心，但一个不甘心困于封建礼法教条的女人，一个心计无双、并不逊于须眉的女人，家族覆灭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枕边人都动了杀心了，她都快步谋臣亡的后尘了，如果还不顾大局，只纠结所谓的情爱和真心，未免可笑。
一个只能依附男主的菟丝花，还有什么配合演戏，共同做局的必要？
“我不是我父亲，绝不会引颈受戮。”
谢青缦缓缓站起身来，平视着秦王，决绝又冷淡，“今日若我走不出这昭阳殿，殿下大可以看看，什么才是内忧外患！”
这才是萧清妍，绝世无双。
剧本中的人物，仿佛在此刻长出了血肉，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结束之后，现场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搭戏的男演员率先回过神，叫了一声“好”，台下的掌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台词是现编的，临场发挥肯定有瑕疵，也不如编剧细致。”谢青缦转身朝导演鞠了一躬，歉意又诚恳，“和剧本有出入的地方，还望导演海涵。”
试镜时提供的剧本，只有一个简介和大致脉络，以及考题范围内的背景人设。
临场发挥，基本都是演员自个儿揣摩人物心理，现编人物反应和台词。
可能受父母影响，谢青缦无感所谓的爱情。毕竟真心瞬息万变，将一切都托付在另一个人身上，几乎是一场必输的豪赌。倒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各取所需。哪怕用情爱做筹码，相互利用和算计，也比为了爱情一败涂地，为他人做嫁衣强。
她的表演，刚好合了导演的意。
“不不不，很好。”导演一连重复了两遍，面露微笑，“你很好，回去等通知。”
高下立判。
现场又小范围的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这个新人演技好强啊，虽然听都没听说过，但我觉得她最贴角色。”
“是吧是吧，我看导演也最欣赏她。”
“演得好有什么用，没背景没后台还没名气，”有人当场泼了冷水，“那可是视后啊，谁会放着视后不用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有几句飘到谢青缦耳边，她也不在乎，只是一笑置之，离开了试镜地点。
-
谢青缦试镜时，叶延生正在T&C总部。
帝都CBD繁华而喧嚣，公路川流不息，纵横错落，附近林立的高楼大厦耸入云端。
有别于物欲横流的申海，皇城脚下，繁华也不过是点缀。
“外面什么情况？”
行政楼的茶水间，向来是公司八卦流传地，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分部和投资关联公司的负责人和股东都来了吧？今儿早上到现在，从外地来的车就没停过，往年年会人都不一定这么齐。”
“可能是因为叶先生回来了吧？”
“早回来了，不过老板平时不怎么露面，我们又见不着。”
“要么怎么都说老板有手腕？一般人根本压不住这些硬茬。”有人放低了声音，“不过我听说，这几个月办理离职和调岗的那批高层，也是连面儿都没见到，就卷铺盖走人了，好像是华南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几个月前，高层变动，叶延生动手料理那帮老狐狸时，他人甚至不在京城。
现在的场面，只传递出一个信号：
有人要倒霉了。

第13章 表面衣冠 醉里软红尘
跟茶水间热闹的八卦气氛大相径庭，外面正严阵以待。
“小郑总，您这不地道啊，出了事儿也不给我提个醒儿。”
平时在企业里呼风唤雨的几个老总都没敢端架子，追在一郑东跃身后，叫苦不迭，“祖宗不会是来发难的吧？华南的基金也不归我们管，责任总不能平摊吧？”
“没掺和你着什么急？”郑东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斜了后者一眼，“少在我这儿试探，老子刚忙完从纽约飞回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你们不比我消息灵通？”
“话是这么说，就祖宗那脾气，”中年胖子讪笑了两声，“我怕我提前退休。”
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叶延生确实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叶延生22岁之前的履历，详情不可查，外界只知道他在部队。
叶家明显对他寄予厚望，他在同辈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不知什么缘故，中途转业从商。
即便如此，他这几年的经历，也让人心惊:
宾大沃顿商学院提前毕业，国内【图灵序列】团队成员之一，国外在校期间成为红枫基金合伙人，短短三年时间，剥离势力，创建T＆C。
创建初期遭到海外资本围剿报复，在对冲阶段，叶延生做局引西方寡头下水，利用规则和人脉，逆风反杀，他的手段和魄力初露端倪。
同一年，他对几家科技和传统项目投资，抢占了新兴赛道，眼光毒辣，出手果决。在纽交所、港交所和国内A股成功上市的公司，后续市资基本全部飙升，从未失手。
至此，叶家商业版块的势力，才开始向他倾斜。
今年7月腾出手来接管叶家产业，他一上位，就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总部。
叶家产业的董事长是旁系出身，今年已经退居二线，背后资源如何置换，旁系为何肯放权，外界众说纷纭，总之结果是——
表面上叶延生只是执行总裁，实际上有叶家默许，叶家商业版块的控制权、决策权和执行权尽数收拢。
期间不是没有高层想给他下马威，但他铁血手腕，面上虽然散漫，却也是个心脏的主儿。但凡他出手料理，就是狠的，掌权不过几个月，就拔掉了所有倒刺。
到底延续了部队的作风，雷霆手段。
只是这把火，现在怕是要烧到底下了。
“他想让你退休，用不着亲自到场。”
裴泽冷眼旁观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再说提前退休也轮不到你做第一人。”
他下巴一抬，“我看那边的于总更紧张，你去跟他聊聊？”
被点到名的中年男人本就面如菜色，如今又黑了几分，“裴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粤城的事儿，按理说已经结了，对方也没交代出什么。
但裴泽、郑东跃这些人回总部，半点儿风声都没透出来，本以为是寻常例会，现在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一行人各怀鬼胎，陆陆续续地进了会议室，微笑着寒暄。
大约隔了十分钟，会议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涌动的热气迎面而来，和会议室内的冷气相撞。
交谈声戛然而止。
会议桌两侧的高层不管打着什么盘算，此刻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
叶延生面色冷淡，略微示意。
男人眉眼漆黑，气质冷而厉，断眉添了几分阴鸷桀骜。他周身肃冷的侵略感似乎实质化，把他和会议室里的一行人泾渭分明地切割开，让人望而生畏。
他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行人，他落坐后，会议室其他人才陆续入座。
认出证监会的人，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真就是阎王点卯，点谁谁死。一直面如菜色的中年男人心凉了半截，瘫软在椅子上，辩解的话都没编好，就被带走调查了。
他心里门儿清，自个儿做过的事抖出来，够在监狱待到死了。
叶延生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似乎没有多余的耐心耗在一个废人上。
-
虽然那晚说的是“明天见”，但彼此都忙，几乎碰不着面儿。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民间也有“官三民四”的说法。
谢青缦自小在港城长大，她那儿更看重冬大过年，也就是冬至，没这个习俗。
不过帝都年味正浓，待久了，也会被年节的氛围感染。
下午刚签了合同，剧组还没官宣。
接下来要拍定妆照，还有个饭局，她就待在酒店——其实霍家在京城有豪宅，可在她名下的只有一处，够大，位置却着实有点偏，来回折腾太麻烦。
“早说啊，我都已经让人把附近那套房子清出来了，你直接去住嘛。”
向宝珠跟她通话时，语气有些不满，“上次在京城就同你讲过，你就是跟我见外。”
她这会儿正在巴塞罗那。
蒙特惠奇山山顶的米罗基金会美术馆，有一场即将开始的高级腕表发布会。
“你又不在，我自己住也没意思。”谢青缦泡在浴池里，慢悠悠地说。
“还说呢，这次你没来，我都是一个人。”向宝珠抱怨了句“无聊死了”，冷笑道，“你都不知道宴前酒会上，有个衰仔将……”
话还没说两句，通话就中断了。
谢青缦不明状况。
下意识想回拨，她却在微信弹窗时分了神，误点了叶延生的号码。
【信号不好，回聊。】
“喂？”
弹窗和通话几乎卡在同一时刻。
没来得及挂断，谢青缦甚至没反应过来，叶延生就接了，“怎么了？”
低缓的嗓音懒洋洋的，夹杂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
靠，这乌龙。
她手机差点掉水里。
“没事没事，我其实打——”谢青缦想解释说“打错了”，却听到了一道女声。
似乎在唱曲。
最后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她愣是没说出口。
是一段清唱。
女声唱腔细腻，颇有南昆风度，桃花迷人眼，“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匆匆忘却仙模样，春宵花月休成谎……”①
他那边很吵，烟声酒色，十分嘈杂。但人似乎离得很近，以至于她听得格外清晰。
“那谁？”
脱口而出的一句，谢青缦问完就意识到，不该多这一问。
她顿了一下，硬生生地转了话锋，“桃花扇？唱得还挺好听。”
“嗯？”叶延生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而后不过一笑，嗓音低冷，十足的漫不经心，“没你好。”
什么好不好？
这话听着凉薄又轻佻，让人说不出的膈应。
谢青缦莫名梗了一口气，闷得难受，态度不由得冷淡下来，“我哪敢跟您身边的人比？不过是赶上您兴致好。”
话说得生硬，她语气也算不上好，“这么晚了，不耽误您的好事儿。”
挂断的动作干脆利落。
耳边陷入一片寂静，酒店套房内只她一人，这种寂静让人无声浮乱。
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燥意，谢青缦闭着眼，往温水中沉了沉。
几秒之后，理性让她本能地清醒过来，她冒出水面，眸底一片清冽凌然：
反应过度了，其实她没这个立场。
但她也没打算找补，真心或是假意，她都不能由他当玩物似的摆弄衡量。难不成还要她听话顺从、低眉顺眼，随便他消遣？
【生什么气？】
她秒回：【手滑。】
【不是吃醋？】
“……”真成。
谢青缦不想接这话。
木质的香氛低调隐秘，但被暖气和水汽一烘，让人昏昏欲睡。她伸手扯了下浴巾，从水中起身。
【朋友带的人，跟我没关系。】
多新鲜呢，他还用得着跟她解释？
谢青缦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字还没打完，又弹出一条消息：
【不信你来查岗。】
……她查哪门子的岗？
删删改改半天，说辞都没酝酿好，谢青缦打算放弃这个无聊的话题。
然后她看到他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
-
叶延生今晚兴致并不高。
他身边这票人出来玩，花样不少，但见惯了也就那样，挺没意思。
要么是被家里老子三令五申，各种规矩束缚久了，急需一个宣泄口；要么是自以为万人之上，欲望得到满足后倦怠无聊，寻求更刺激变态的方式——
其实都一样，表面衣冠，内里禽兽，量仗着家世背景，为放纵找借口。
声色犬马处，醉里软红尘。
从进来开始，叶延生眼角眉梢都透着冷淡和不耐，几乎没人敢来触霉头。
只有薄文钦拿他打趣儿，“叶少真够可以的，平时三催四请不露面，好不容易攒个局，还迟到这么久？”
“怎么着，我还得罚酒三杯，全了你薄大少的脸面？”叶延生挑了下眉。
慵懒无谓的语调，隐有笑意，面色却未动，依旧是冷的。
足够低的姿态，却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少他妈寒碜我。”薄文钦轻笑。
不值一提的玩笑话而已。
这罚酒叶延生敢喝，也得有人敢接才行。
偏偏薄文钦身侧的女孩是个不会来事儿的，当了真，自作主张给叶延生添了酒。
薄文钦眯了下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像狐狸一样，似笑非笑，“表演专业就教出你这种没眼力劲儿的？”
算不得兴师问罪，但女孩在他身侧颤了下，怯生生地回说，“我学的是昆曲。”
谁问她这个？
正泡在牌桌上的裴泽听乐了，转过头，“您这是从哪儿钓的妞儿啊？”
薄文钦眸色淡了三分，显然是被败了兴，冷言解释了句，“这可不是我的人。”
哪知叶延生忽然问了一句，“昆曲？”
女孩微怔，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终于有点儿伶俐劲儿了，望向薄文钦——后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朝她抬了抬下巴。
得到授意，她才微微启唇，清唱了几句，“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①
功底是专业的，但人挺没劲儿的。
像精致却全无生气的牵线木偶，乖巧、听话，一颦一笑都贴合心意，了无生趣。
谢青缦身上就没有讨好感。
那双眼太活，可眸色是冷的，总是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她是装出来的纯良，演出来的怯弱，其实骨子里难驯服，天生的清冷淡漠。
似乎只有在电梯里迷乱的那一刻，她才有那么一点真情实感。
叶延生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他根本没想让这人唱什么昆曲，他对昆曲也没那么热衷，他只是突然想起那天的谢青缦。
偏巧在此刻，手机振动起来，他在亮起的屏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喂？”
-
谢青缦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叶延生给的位置很隐蔽。
说“隐蔽”是因为，如果没人提前等在那，她能在胡同里绕半天。
京城衙内被家里人耳提面命久了，其实不会泡在太扎眼的地儿。
他们大多会去府右街、北池子和公主府附近，或者更隐秘的场所。
而长安街的俱乐部一类，在12年11月之后，就不再是衙内圈“主流”了。也是从那以后，很多俱乐部开放了入会条件，放低门槛，基本上背景看得过去，交足会费就有机会。对比过去，客人的阶层一再下移。
真有点背景的，行事作风大多低调。毕竟家里三令五申，在外面招摇，回家指定吃瓜落儿。
“谢小姐？”私人会所的台前老板见到她很是客气，满面笑意，“您跟我来。”
他说着，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
谢青缦缓步跟上，过了和玺彩画施琉璃瓦垂花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
和寻常四合院还不太一样，这个私人会所的主体是五进五出的院落，外面用胡同串联，将不同的小院落设计在外圈，取了很多不俗的名字，互不打扰，十分清净。
外面跟个迷宫似的，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造价比地价都贵——
一砖一瓦都是前朝遗迹，桌椅板凳全是古董，各种摆件皆为有价无市的拍卖品。
古香古色，闹中取静。
过了第二重院落，移步易景，玉竹落影，梅香暗浮，锦鲤从折桥下游过。
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亭下。
假山流水自成一画，有一种泼墨写意的雅致。
叶延生隐在淡淡的墨色里，像封入刀鞘的薄刃，收敛了一身野性和杀伐气。
见到她，画中人动了。
“这么久？”他低沉的嗓音有些轻佻。
“劳您挂心，”谢青缦凉凉地望着他，不高不低地回了句嘴，“您一句话，害我在路上耗了一个多小时。”
这话说的。
叶延生也不恼，黑漆漆的眸对上她的，很低地笑了声，“怪我，没早去接你。”
也不是纯粹堵车。
靠近年关，京城交通管制比往常严苛，好多地儿都是车辆禁停或者封闭路段。
没有通行证，就只能绕行。
谢青缦踩着12cm的高跟鞋，一路走过来，七弯八绕的，脾气都上来了。
一旁会所老板将人送到后，还没离开，无意听到这句，面颊不由得微微抽动：
谁能像她这样跟叶延生甩脸色的。
后者还一笑置之。
但例行规矩，该问的还得问。
他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试探性地问了句，“叶少，您看这通讯工具……”
“不用了。”叶延生淡淡的，握着谢青缦的手腕一带，“走吧。”
谢青缦怔了下，脑海中画面一闪。
刚刚穿过胡同时，停车区全是车牌上罩着黑布的车辆。
她心念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地方还收手机啊？
-
同一时间，郑东跃进了题字“洗苍”的院落。他这一路气急败坏，人未到声先至。
“反了他了，反了他了！老子他妈投了那么多钱，难道还没个话语权了？”
“谁又惹你了？”
“就一拍电视剧的导演，居然也敢跟小爷我叫板。”
郑东跃快要被气炸了，“这老东西，简直是失心疯了，放着双料视后不用，非用一个新人！连声招呼不打，就把合同签了。”
他将文件往花几上一撂，上面印着海选信息和演员的个人资料。
旁边几个人好奇地凑过来，啧了一声：
“这妞儿可以啊，盘靓条顺。”
“还真是……”
“跃哥，别不服气，我看导演眼光比你强，论长相身段，这妞儿绝对能艳压了。”
裴泽本来懒得管这些闲事，闻言也瞥了一眼，一顿，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这不是港城那女的吗？
裴泽面色微微一凝。
“长得是挺有姿色，但他妈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不能耽误老子赚钱！”
公司项目并非都要他亲自经手，对比生物医药和AI赛道，往娱乐圈里投的钱，一般也就是洒洒水，他一般不上心。
但这部戏砸进去几个亿。
拿几个亿来捧新人，跟吃饱了撑的，扔钱打水飘有什么区别？
掉地上，好歹还能听个响儿呢。
郑东跃越想越气，暴跳如雷，“就不能给她安排个女二吗？老东西怕不是色迷心窍，跟这女的有一……”
“你说话放尊重点儿。”裴泽忽然出腔。
“老子还没雪藏她，够尊重了。”郑东跃没好气地反问，“你相好啊？这么护着。”
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按目前网上的舆论环境，按内娱团队公关的手段和营销公司带节奏的本事——
剧组一官宣，外面就会沸反盈天。
先不说视后被涮下去了，路人观感会如何，二轮试镜还有个流量小花呢，她粉丝不敢撕前辈，还不敢撕新人吗？等多家混战，新人和剧都能直接抬走了。
“嘴巴放干净点儿，别扯上我。”裴泽冷冷地看着他，“她就算有什么，也只能跟你叶二哥有什么。”
“什么玩意儿？你丫今天吃枪药了吧？”郑东跃没反应过来，“这事儿又跟二哥有什么关系？他——”
话没说完，郑东跃突然哑火了。
金丝楠木的格扇门推开，叶延生和谢青缦一前一后进来，只隔了半步。
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刚还看戏的一票人都哑巴了，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互换了个眼神。
我靠。
郑东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表情堪称精彩，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
“这唱的是哪一出？”
“好问题。”裴泽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你上去，把刚说的话重一遍，试试你叶二哥什么反应？”
他半开玩笑，“你刚说要雪藏谁来着？”

第14章 狩猎关系 龙纹炉里燃的是香，也是药
郑东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丫也不提个醒儿, ”他一把将裴泽扯到屏风后，脸色变了又变，压低声音, “这女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本来他只是生气, 但事儿不难办。
资方想左右个新人还不容易？
只要对方没背景, 置换个资源, 或者赔点违约金, 找个由头就能把人换了；做得再绝一点，他连违约金都能分文不给。
可眼下的一幕, 太炸裂了。他哪还敢装聋作哑，当这个恶人？
郑东跃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这女的跟二哥什么关系？”
“我哪儿知道。”裴泽微微一笑，“上回在申海, 我都被当成司机使唤了。”
看着屏风外的谢青缦, 郑东跃表情复杂，试图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不是，总得一码归一码吧？先不提我们这票人的婚姻根本做不了主, 我现在还叫不着她二嫂呢，”郑东跃皱了下眉，“哪怕她真有手腕嫁进去——”
他冷笑, “我他妈随份子，也不能随进去几个亿吧？”
满京城哪有随份子随几亿的冤种啊？
“再说漂亮妞儿海了去了，二哥的兴头能维持多久？总有玩腻的一天吧。”
“嗯，有道理。”裴泽点头，满脸同情地提醒一惊一乍的郑东跃，“但他看上去好像挺上心，剧组合同都签了, 你现在毁约撤资，就是得罪他心肝儿。”
甭管叶延生管不管这事儿，只要打过照面，该给的面子就必须给。
“操。”
郑东跃直接破防，脏字都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屏风之外。
正堂内的沉寂太过明显，还是薄文钦眯眼笑了笑，先打了圆场。
“我说你今儿怎么心不在焉，一早就交代人等，敢情是新得了个谢妹妹。”他毫不客气地揶揄道，“也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谢青缦品得出四周的异样，轻扯了下叶延生的袖口，无声地望向他。
这一幕落在裴泽和郑东跃眼里，两人的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装挺像，裴泽想。
上回她还绵里藏针、不卑不亢，现在又一幅不安又依赖的柔弱相，我见犹怜，还真是块当演员的料儿，会演。
“我还用跟你们啰嗦？”叶延生反手攥住她，凉凉地嗤一声，“她认识我就行。”
话是这么说，却也带她过了一遍人，周旋了几句，简单地寒暄介绍。
薄文钦眼底兴味更浓，却没再深究。
在场的也都是人精，甭管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都识趣儿地收了好奇心。
当下玩牌的玩牌，谈生意的谈生意，寻欢作乐的继续寻欢作乐。
凝滞了几秒的气氛，转眼如常。
正堂和东西两房空间贯通，十二山水屏风形成隔断，布局精妙又气派。墙上悬着齐白石红花墨叶风格的画作，全球不超过20幅，两侧是郑板桥的行书七言联：
秋老吴霜苍树色，春融巴雪洗山根。
前两进院落还算清净，玩得也不过火，看上去就是一干干净净的休闲地儿。
除了五进五出的主院落，外圈院落的内里和其他私人会所差不多，无非是会谈社交和健身娱乐之类，配备了酒吧、餐厅、药浴、温泉、泳池、各种球场和游艇跑车沙龙等，各种功能区一应俱全。
至于后三进院落是何洞天福地，外人无从得知。
“老九怎么还没回来？”薄文钦忽然抬声。
“他在临安办事，被绊住了。”叶延生牵着谢青缦入座，懒声道。
“什么事儿值当他待那么久？”薄文钦一哂，“该不会也是为了哪个小美人吧？”
“这话你应该问阿叙。”
一行人已分宾主落座，一旁的美人无声温杯置茶。
第一泡茶出汤，澄明的汤色落入盏中，香高如兰，馥郁而持久。
特贡茶，没在市面流通。
岩茶限价后，市面上就没有贵价的说法了，但凡是够资格放保险柜里供着的，标着的名头都是“非卖品”。
“我倒不急，话已经替他带到了，不过你最好提醒他回来一趟。”薄文钦淡笑，“这几天不太平，玩砸了可就不好看了。”
点到为止。
叶延生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虽说他今晚态度很淡，语气也不太走心，还是会敷衍两句。
可听到这儿，他罕见地没搭腔。
似乎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或者没有在这儿聊的意思——他转头看了眼谢青缦。
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掌心正凉意一片，他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冷吗？”
谢青缦尾指一跳，抽开手，轻咳了声，“还好。”
叶延生无声地笑了下，盯了她足足十几秒。
他这人眼里藏刀，懒散和轻佻中暗含了一种难掩的厉色，让人心惊肉跳。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莫名能读懂他眸底的意味：
躲我？
谢青缦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面上沉静如水，脚尖却抵着他，轻踹了下。
跟个警告似的，就是没什么威胁性。
没人觉察她的动作，但明里暗里的打量和玩味的联想不少。
无声无息，又格外微妙。
微妙的氛围倒没持续太久，隔壁传来一声不爽的抱怨，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靠，老子都快听张了，你丫半道走人？”有人探头出来，“你们谁来搭个手？”
“我输了一晚上，还没赢一局，你就走？赢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牌桌上的另一人随他看了眼，上来就排除了叶延生和薄文钦，“得，你挑人也不过脑子，他俩就算了吧，给大家留条活路。”
他正想找回场子，眼珠子一转，“我看谢妹妹就不错。”
“你小子是输惨了，想欺负人家小姑娘吧？”
“输了算二哥的，二哥又没那么小气。”那哥们打定主意找个手生的，好一雪前耻，当下疯狂怂恿，“是吧，二哥？”
叶延生压根不在意这票人想什么，只垂下眼睑，懒懒看她，“想吗？”
谢青缦迎着他的视线，若有所思，隔了几秒才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见她态度奇怪，叶延生挑眉，“会不会？”
他怕她不好意思拒绝。
谢青缦长睫一敛，语气轻轻淡淡地，说：“一点儿。”
-
说是一点儿，就真是一点儿。
从麻将到台球到品酒，不管是什么消遣，谢青缦好像都有涉猎，却又浅尝辄止。
休息的空档，谢青缦挑了几杆球。
Herm&#232;s Off Piste九脚美式桌球台上，侧面开球，桌球撞击滚动，击落入袋，H字的白球慢悠悠停住。她动作是标准的，玩得也不赖，可惜被对方抢先黑八入袋。
“可以啊，”那哥们拿下这局，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谢妹妹桌球打得挺漂亮。”
其实谢青缦最后几杆球，失了水准，要不这局就惊险了。
但赢家总归客气。
“以前玩过，但没你精通。”谢青缦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一旁侍者正好开了藏酒，那哥们到底怕后续失手，几个人又绕回麻将桌上。
几局下来，输赢几乎持平。
叶延生和薄文钦中途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去见什么人，处理什么事。
不过自始至终，这票公子哥对谢青缦很客气。
话题没冷场，她也没受到为难和冷遇。就连怒气冲冲而来的郑东跃，都罕见地很沉默，也没找她茬。
“你还真坐得住，”裴泽一晚上都在看戏，胳膊肘捣了下郑东跃，“二哥正好不在，你不趁此机会，去探探底？”
“少他妈怂恿我。”郑东跃心里明镜似的，理都不理，“你怎么不去？”
他还不清楚裴泽？
这狗东西生怕没乐子看，憋着坏呢。
“我这不替你着急吗？”裴泽幸灾乐祸，“我又没投进去几个亿，砸在她手里。”
郑东跃额头青筋跳了跳，抽他一顿的心都有，忍到最后，只剩两个字：
“滚蛋。”
他不可能凑上去没事找事。
不是因为分寸感，也不是因为所谓的风度，而是忌惮叶延生，不想自找麻烦。
京城权贵子弟私底下什么样儿都不奇怪，但该正经的场合，一个比一个克己复礼、君子端方。
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他们都有数。
在摸清叶延生和她的关系前，他们连句过分的玩笑话都不会有。
一晚上还算平和清净。
消磨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谢青缦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才发觉：
居然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捏着刚摸到的麻将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
三龙七对。
挺好的手气，她却拆了一张撂了出去，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
叶延生并没直接进来。
他站在廊下，跟薄文钦闲散地说了几句话，低头咬着烟点燃。
“我是真挺纳闷，你是太看好贺九，还是出于兄弟情义？”
薄文钦的面色淡下去，“他是很有手腕，可贺家那关系，太复杂了，你我到底是外人，不该——”
“事儿都了了，说这些。”叶延生轻嗤。
薄文钦按了按眉心，压下漫上来的情绪，“要不是你，我不会蹚这趟浑水。”
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叶延生睨了他一眼，“赶明儿我备份厚礼登门拜谢？”
“德性！”
薄文钦终于气笑了，忍无可忍，“少寒碜我一句会死？”
再气定神闲，也被叶二一句句地噎死了。
叶延生吐了个烟圈儿，靠着廊下的柱子，似笑非笑，“我这不接你话吗？”
行，真行。
“他我管不着，你我得问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打算在商海耗一辈子？”
薄文钦的声音沉了下来，少见的严肃，“不是我多嘴，这本不是你该走的路。”
什么算该不该呢？
都说“商不如政，政不敌军”，其实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靠家族荫蔽，哪有完全切割干净的？
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束缚，选哪条路都一样，一样被家里摆布。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叶延生掀了掀眼皮，“你这就是在多嘴。”
薄文钦无所谓地笑了下，没太当回事儿。
“那这个呢？”他扬了扬下巴，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望向门内的身影，“这算什么情况？”
一整晚的好奇心催使，话题转了方向。
叶延生顺着他的示意，望了过去，视线透过朦胧窗影，直直地落在谢青缦身上。
纤瘦高挑，气场冷艳，她十足的惹眼。
叶延生视线一敛，似乎没什么聊的兴致。他语气冷淡，转身时掐灭了半道烟，“你这不还是多嘴？”
真成。
薄文钦这人本就一肚子坏水儿，闻言轻眯了下眼。
想到谢青缦那张脸，他跟看戏似的，意味深长，“你可别告诉我，是巧合，这女的和你当年——”
叶延生骤然止步，看了他一眼。
缭绕烟色还未散干净，在如墨浸染的夜幕中弥漫，抚过他眉眼，像拢了一层阴翳，冷得没什么温度。
一瞬间的死寂。
过往掀开一角，叶延生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阴郁、尖锐，戾气深重，全然不似平日的随性散漫。只一眼，让人遍体生寒。
僵持之下，薄文钦似笑非笑地耸了下肩，替他推开了门。
“行，当我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东房的麻将桌旁，立在旁边看了会儿。
谢青缦察觉到叶延生在自己身后，也没管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摸牌、撂牌，似乎还沉浸在麻将桌上。
只一会儿功夫，她肩上一沉。
叶延生单手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他看得出来，她也太上道了。
有好牌就在手里扣着，没让人输得太惨；处于劣势时，也能轻飘飘翻盘。
这一晚上下来，她压根没认真过，只是捏准了一个度。
“怕你无聊，才让你搭个手。”叶延生的嗓音低沉，压在她耳边，有些不快的意味，“消遣的玩意儿，你还挺尽职尽责？”
她还挺会哄别人高兴。
平时的她，跟他只会呛火，没想到跟别人是这种好性儿。
“玩嘛，较什么真？”谢青缦浑不在意，“怕我输了，花你的钱啊？”
叶延生轻笑，语气终于回温，眸底的阴鸷感也转淡，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哪能啊，我怕你吃亏。”
他可太喜欢她身上这股劲儿了。
谢青缦勾了下唇，摸下一张牌，轻飘飘地说，“那你上牌桌，给我放水，让我赢两局？”
她没看他，也没抬头，只是朝他的方向靠了一下，倚在了他身上。
很轻微的动作，自然得像本能的依赖一样。
叶延生眉峰一挑，有点被愉悦到了，几乎是要顺着她说“好”。
“哎哎哎，能不能注意着点儿影响啊？”
牌桌上的人玩了一晚上了，刚有起色，正在兴头上，可不想让叶延生掺和进来。一个两个的开始起哄，全程都歪声怪调：
“二哥您这可就不地道了，人家谢妹妹玩得也不赖，我都没赢两局，您先护起短来了？”
“就是，还没人家谢妹妹局器。”
“平时赢了那么多回，也没见您心疼一下兄弟我啊。”
一旁的薄文钦倒没说什么。他眼太毒，很快就看出门道了。
这妞儿看上去清冷，行事风格却没什么攻击性。她不在乎输赢，明明得心应手，却又不喜欢太拔份儿。
这种人，不露锋芒，也不露怯，只她要想，玩什么都能左右逢源。
只是这作派，也太……
薄文钦微微一笑，心说可惜贺九不在，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局，谢青缦没再留手，该出什么出什么。
她看上去像开了窍儿，或者开了挂，反正手气好得狠。
赢家通吃，钵满盆满。
牌桌上的人渐渐品过味来了。
谢青缦却见好就收，“要不就到这儿？好不容易让我赢两局，输回去就没意思了。”
再玩下去，不见得谁输。
谢青缦本来就是帮忙搭个手的。
她很会做人，也不拿乔，整个相处过程算得上愉快。
如今客气两句，旁人不会不领情。
何况叶延生还在旁边站着呢。他默许的，谁敢说个“不”字？
-
快散场时，已经到凌晨了，谢青缦在休息室等了叶延生一会儿。
夜色深浓。
帝都的隆冬又干又冷，寒气侵袭，即便没有暴风雪降临，也是入骨的凛冽。
院落里的东厢房就是休息室，一进门，墙上悬着的行草字帖映入眼帘，字体遒劲苍丽，峻利潇洒。
休息室内的陈列都是古董和遗迹，左侧是塌，右侧是戗金五彩瓷面的花几，几面上嵌了玛瑙装点，摆着一套清代官窑茶具和一只黄铜兽头的三足龙纹香炉，两边放置了浮雕龙纹的玫瑰椅。其他的摆件，也都是价格不菲，十足的销金窟。
一缕烟丝从炉中升起。
也不知道炉中燃的是什么香，有点像“莺歌绿”，气息清淡凉爽，只是后调的甜气偏沉，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莫名的好闻。
接待人员抱着谢青缦的外套和手袋，妥帖地挂在凤首紫檀的衣桁上，为她添了茶：
“谢小姐，需要为您准备好热水吗？”
准备什么？
大约看出了她眼底的疑问，接待解释说，“这边有汤泉，可以沐浴水疗，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为您提前换水。”
汤泉和温泉不同，是人造的私汤池。
“不用了，”谢青缦落了座，“我就在这歇会儿，很快就走。”
接待人员应下她的话，往炉中添了香，后退几步出去，替她关上门。
暗香弥散开来，有种醉人心魄的感觉。
谢青缦百无聊赖，心说自己就该问问这是什么香。
她单手支颐，视线巡睃了一圈，落在墙上的字帖真迹上，凝视了半晌，有些出神。
“此粗平安，修载来十余日，诸人近集……”
宋摹本的《平安帖》。
临的是王羲之的字迹。
市面上最贵重的唐摹本，在台岛博物馆，眼前这副字帖，也算的上绝世珍品了。
谢青缦本来不困，可能等待的过程太无聊，她靠在玫瑰椅上，看着那几行行草，竟慢慢起了一丝倦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吟，走了。”
阴影从头顶落下，叶延生就站在她面前。
他微微倾身，一手搭在她身侧椅背上，遮住了大半的光。
五官深邃，气场凌厉，整个人线条薄而利，很有压迫感。
谢青缦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想什么呢？”叶延生的嗓音低缓，隐约有笑意，是那种蛊惑人的迷昧，“走不走？”
“嗯。”谢青缦含糊不清地应着声，整个人温吞吞的，顺从地随他起身。
脚下突然一软。
她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不受控地往叶延生怀里栽，额头一点，直接磕上他硬实而紧绷的胸膛。
叶延生身上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雪松的香调冰冷入魂，混着佛手柑的味道，和从外带来的寒意，强势又凛冽。
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
似醉非醉，半困不困的，她的意识明明清醒，动作却又格外沉。
谢青缦闷闷地“唔”了一声。
叶延生低眸，看她靠着自己揉额头，也不着急起来，微挑了下眉梢。
他心下诧异，又莫名觉得好笑，“你今天怎么了？”
谢青缦捂着额头，没说话。
察觉到她状态的异样，叶延生微眯了下眼，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他托了托她的下巴，“阿吟？”
烫的。
从外面冷空气携带的寒意未散，浸染了叶延生指尖，无意间消解了谢青缦的热意。
意识在抽离，几乎是出于本能，谢青缦将自己贴近了一点。
她整个人有些昏沉，轻蹭了下他的掌心，像是依赖和渴求，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往日的清冷荡然无存，她眸色迷离，起了几分醉态，小声嘀咕了句“好热”。
叶延生皱了下眉。
他掐着她的下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微变的脸色算得上阴沉。
“疼。”谢青缦吃痛。
强硬的动作让她轻吟出声，叶延生却没再看她，环视了下四周，视线落在了正焚着香的龙纹狮头香炉上。
虚白色的烟丝袅袅升起，香尘醉软，无声无息间让人泛起一种乏力感。
叶延生眸光冷下来，抬手打翻了香炉。
砰——
撞翻的香炉发出沉闷的声响，带动花几上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四下烟尘纷飞，是撩人的毒，也是杀人的香。幽微的烟气在一瞬间浓郁，沾上他的外套和她的裙角，铺天盖地地缠绕，挥之不去。
兽头龙纹炉里，燃的是香，也是药。
许久，尘埃在空气中落尽，香道灰覆盖了未燃尽的香料，烟缕终于覆灭。
感觉到手底下的人颤了下，叶延生松开钳制谢青缦的力道。
她根本站不稳，跌回玫瑰椅上。
大约是他手劲儿太大，她下颌和颈间连接处留了一道印。
痕迹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反差感强烈，再加上她这幅姿态，被欺负狠了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太过暧昧和微妙。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
他先前明显动了气，漆黑的眼眸郁色浓重，像是拢了一层阴翳。
可视线和她交叠的那几秒，他眸底的情绪变得暗沉、晦涩，侵略性极重。
仿佛在审度，或者说欣赏，欣赏一个落入掌中、可以随意摆弄的猎物。
居高临下，危险至极。
谢青缦被他盯得发怵。
被完全支配的战栗感从尾椎窜起，加上那一跌，唤回了短瞬的清醒。
她张了张唇，气息都不稳，“叶延生……”
“嗯？”叶延生心不在焉。
“你，”谢青缦声音在颤，胸腔剧烈地起伏，勉强挤出来两个字，“你别——”
叶延生挑眉，朝她倾身。
“别什么？”
他挑起她的下巴，唇角一勾，眉眼却未动，“你怕什么？”
足够冷淡，却也足够恶劣。
她当然怕。
位置的主被动过于明显，他以一个掠夺者的姿态，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而她使不上劲儿，后背抵着椅背，没一点反抗的余地，退无可退。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予取予求的场面。
只要他想。
可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展开，她身上一轻，叶延生忽然退开了，转身离去。
他走了。
谢青缦一怔，望着他的背影，缓慢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
他就这么走了？
……靠，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阵茫然，也是一阵心烦意乱。
体内的热意被催动着，不断往上烧，几乎要烧光仅剩的理智。
事到如今，再去探究他的想法，毫无意义，谢青缦只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撑了下玫瑰椅的扶手，试图起身，可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
好在她也不是完全动不了。
谢青缦扶着花几爬起来，勉强站稳，环视了一下周遭，看到挂在圆雕凤首衣桁上的羊绒大衣和链条包，不由得头疼。
几米的距离，愣是折腾了三四分钟。
撞翻的铜炉，散落的香灰，碎裂的瓷片……休息室内一片狼藉，地上的水迹又被她踩得到处都是，要多凌乱，有多凌乱，特像那什么的事后现场。
谢青缦靠着墙壁，翻出手机，薄汗淋漓。
还没做出点什么，耳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撞上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手机直接脱了手。
叶延生稍一倾身，稳稳接住，拢在掌心转了转。
他眉眼沉冷，左眉断痕更显几分凌厉，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慵懒的，哑着嗓子低声笑了下，“你还挺有本事。”
“你——”
谢青缦怔了下，她没想到他去而复返。
可话都没说完，叶延生单手将她拎起，向上一带，直接抗在了肩上。
谢青缦真是惊了。
“你干什么？”她伸手推他，可气力虚浮，使不上多少劲儿。
紫檀木的衣桁翻倒在地。
叶延生无视她的挣扎和抗议，轻而易举地抱着她，朝外走去。

第15章 病态侵占 汤泉浴
“你先放我下来！”
视野上下翻转, 血液倒流，引来一阵晕眩。强烈的不安如同巨潮，席卷而来, 几乎将人溺毙。
谢青缦挣动了半天, 完全挣脱不开。
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昏昏沉沉的, 更是使不上一点劲儿。
在他那儿, 威胁无关痛痒，反抗也是徒劳。她的不配合, 除了让仅剩的体力和意识流失得更快，毫无作用。
周围也是反常的平静。
明明灯火通明, 纸醉金迷，声色场上热闹非凡, 但她喊了一路的“你别碰我”和“放我下来”, 都没人理会——反正来往的接待人员跟死了一样，装听不见。
谢青缦都折腾累了，干脆顺从地趴在他肩上, 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了下眼。
她虚浮的声音有气无力：“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巨响，叶延生一脚踹开了长廊尽头的隔扇门。
砰——！
涌动的热气迎面扑了过来。
谢青缦睫毛颤了下, 睁开眼时，从倒转的视角里看到了一片迷滢的虚白。
轻薄的纱幔从上方倾落，到处都氤氲着水汽，云缭雾绕一样。
正中间有一口人工开凿的汤池，祥云纹的壁面，盘龙飞天，苍鸾展旋, 下方是一座流云水纹的宝山，灵动而遒劲的雕刻栩栩如生，色彩绚丽，姿态生动。
首尾一共有十二尊石雕兽头，形状各异，泉水从中吐出，灌入池底。
是汤泉。
叶延生单手扛着她，径直朝里走去。
谢青缦心脏跳得很快，拽了一把他的衬衫，攥得很紧，指骨都泛白了。
“不是。”
态度是淡的，可声音低了几分。即便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可她还是紧张。
“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泡…吧？”
意识在混乱，在撕扯。
欲望叫嚣着，似乎要破土而出，吞噬着她的理智。可他这样，她完全不敢睡。
叶延生轻嗤了声，嗓音低冷，有点坏，又有点懒，“你要是很期待，以后可以试试。等你醒了，我们继续。”
谁期待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视野再次调转。
谢青缦毫无防备地掉进了水里。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反应不迭，尖叫和抗议直接卡在喉咙里。
“唔——”
池中的水迅速没顶。
但呛水的前一刻，她后颈被握住，一股力道传来，直接将她拎出水面。
这体验，太要命了。
叶延生似乎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动作直接又粗暴。
其实汤泉池不深。
只是谢青缦水性一般，又没设防，对刚才的一切都后知后觉。
她靠在汤泉池边，呼吸急促而混乱。
毫发无损，但惊魂未定。
水珠泠泠，顺着发丝和五官滚落，滴在被浸透的缎面裙上。
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衬得她红唇如焰，媚色无边，冷艳得能斩杀男人。
叶延生单膝跪在池边，扯了一条浴巾给她，好整以暇，“好点了吗？”
好？好你大爷！
迟缓了半天的思绪回拢，谢青缦彻底恼了，推了他一把，“你疯了吧！”
她气得嘴唇都在抖，抬手直接一巴掌，“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出乎意料，清脆又响亮的一声传来。
叶延生没躲。
她这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水迹，直接印出一道红痕。
谢青缦稍怔。
其实她浑身没劲儿，没用多少力。但水汽氤氲的空间里，声音放大，听得人心惊。
叶延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垂眼看她，漆黑的眼眸暗沉沉的，自始至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身上那股阴冷的戾气却像实质化了，让人不寒而栗。
有多平静，就有多危险。
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她以为他会反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可他没有。
叶延生也不生气，反倒勾了下唇，伸手去捏她的下巴，“你这么点儿力气——”
他带了一丝异样而病态的情绪，眼底的侵略性显露无疑，“怎么不使点劲儿？”
他竟然笑了。
谢青缦缩了下指尖，火气下了大半。
她望着他喜怒无常的脸，一阵无名的心虚和后怕，也是一阵无语。
想后退，可她没有。
“是你先把我扔水里的，”不想输掉气势，谢青缦梗着脖子，冷笑，“你没人性。”
没拆穿她的虚张声势，叶延生反倒松开了她，“你不清醒。”
“那也不行，”谢青缦抬高了音量，眼底全是愠色和恼意，“这是冬天。”
“这水不算凉。”
会所内尽可能维持了古香古色的布局风格，但内里和现代科技结合得很巧妙。比如空调和地热，比如眼前的浴池，外观和古代行宫汤泉一样，其实能自动调温。
谢青缦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
如果说先前是不知道，那她现在是不关心。
她是有点昏头了，但谁让他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将她撂水里？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
叶延生捏住了她的脸颊，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轻佻和迷昧，“还在生气？”
谢青缦心尖一颤。
呼吸随着情绪平复了些许，但她还闷着一口气，冷冷地盯了他几秒。
很想报复回去。
于是同样毫无征兆的，她的手搭上他手腕，猛然发力，将他朝自己拽了一下。
他纹丝未动。
她想拖他下水，可无事发生，只有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这种尴尬境地都没持续多久，叶延生手腕上抬，稍微一带，轻而易举地扯近了两人的距离。
而后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他低头，欺上她的唇。
是吻。
谢青缦明显地怔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手推他，手腕却被他大力一握。
力道一折。
汤泉的热气蔓延，明暗的界限并不分明。唇齿相触时，叶延生带着狠劲儿。他的动作实在算不得温柔，像捕获了猎物的猛兽，步步紧逼，侵略性极重。
谢青缦的呼吸都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性起了作用，蚕食了往日的清醒，她摇摇欲坠。
想反抗，又想就此顺服。
力量的悬殊太大，她挣脱不开，也止不住混乱不堪的声息，索性闭上了眼睛。
而后不知不觉间，她松开了手。
下坠的那一刹，叶延生捞了下她腰身。
光影明暗交织，水色与暗淡的光相融，游走在男人硬朗的轮廓上。他一手将她拖出了水面，箍着她继续。
水花四溅。
混乱间，手碰了不该碰的，她本能地去抓他的手，像阻止，又像是在找一个依凭。但不管是各种反应，都被尽数压了回去。
他眸底起了点儿凶性，以一个不死不休的架势，攻城略地，强势得不留余地。
谢青缦在水汽中睁开眼。
隔着氤氲的蒸汽，其实什么都看不清，看不清对方的神态，也看不穿对方的情绪。只觉被他掌控了一切节奏。
只有汤泉的热意催动了此刻的氛围，烧穿了理智，拉着人下陷。
沉沦沉溺，纠缠到底。
悬空的处境让人极度不安，谢青缦攀附住他，几乎没有换气的空余。
她身上那点劲儿，快要被消磨殆尽，不由得软在了他怀里。
可意乱时，叶延生却稍稍离开她。
他拭去她唇边的水痕，眸光暗沉：“睡会儿，醒了就没事了。”
谢青缦没说话。
叶延生勾了下唇，喉结微滚，嗓音哑得厉害，“难道你真想让我继续？”
他眸底压着的，是狠和欲。
缭绕的水雾烘得周围很暖，谢青缦面颊泛热，耳根也是。
她没好气地推了推他，“我还穿着衣服。”
叶延生挑了下眉。
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谢青缦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说，待会儿我怎么出去？”
拜他所赐，她就剩一件大衣。
寒冬腊月，裹着湿漉漉的裙子出去，是想冻死她吗？
而且这场面，也实在不好看。
罪魁祸首毫无歉意，十足的漫不经心。
“会有备好的衣物。”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或者你睡在这里。”
谢青缦轻讽，“你这是在给我选择吗？”
“我没别的意思，”叶延生低头，漆黑如长夜的一双眼对上她的，“不过你跟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眸色很深，深不见底，“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权力倾轧之下，几乎能让一切俯首称臣。叶家权势滔天，他绝对够格说这一句。
只是多轻狂。
“这算是一种交易吗？”谢青缦扯了一下唇角，语气讥诮，“金-主和情人？”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你该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可能是因为这炉香，她竟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自己。
从港城到帝都，种种牵扯，更像是一时的刺激和新鲜感。最起码，称不上爱吧。
“我没有女朋友。”叶延生淡道。
谢青缦沉默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几分真，几分假，又像是因为香药思绪迟缓，隔了片刻，才冷冷反问：
“有什么区别？”
一个绝对主导者，习惯了掌控一切，根本容不得别人说个“不”字。
是留，是走，决定权从来在他手里，还有什么意思？
他没搭腔，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谢青缦浮在水面，忽然笑了一下，朝汤池边缘的他靠近。
那张清冷的面容被光线和水汽勾勒得妩媚妖艳，摄人心魄，像夜海迷雾中塞壬女妖，迷人又危险。
她声音放得很轻，也很蛊，“我还以为，今晚会是你。”
叶延生身形一顿，望进她那双眼，无声地同她对峙片刻，不由得沉嗤了声。
“我犯不上兜这么大圈子，谢青缦。”
他情绪淡了几分，平静地陈述事实，“我想做点什么，不必等到今天。你真当我有陪人耗着玩儿的耐心？”
谢青缦的心一沉。
大约是上位者的通病，他居高临下，漫不经心，连解释都带着刻薄的强硬。
“我可以直接留下你。”叶延生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或者麻烦点，费些功夫。”
他温柔的语气里，裹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保证，你会主动求我要你，连门都踏不出去。”
何需做戏？
他看上的，只要下点功夫，都不必做到强取豪夺的地步，就能迫对方乖乖就范。
甚至不用他开口，自有人替他办好。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这世上多的是手段，让人心甘情愿屈从。
谢青缦神色恹恹，“那你还和我说什么？”
被他折腾了太久，体内的热意似乎散尽了，可她还是困，困到懒得对呛：
“反正全凭你高兴。”
“我没想这么卑劣。”叶延生凝视着她，“只有你，才有说开始的权利。”
“是吗？”
这种境况下的承诺最荒唐，毫无可信度。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作的原因，她竟然开始想：
“他是不是不行”，“虽然但是，都这样了，他为什么不碰我”，“还是说，我不行”，“我靠，他真是吃素的吗”，以及“他不会是想等我睡着了再——趁人之危吧”……
已经完全把刚刚的惊恐忘了，念头越发散下去，心情越复杂。
茫然、困惑，甚至有一点郁闷。
其实她并不抗拒他，就这么顺势睡一下，好像也无所谓。
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跟她纯聊天。
想法越来越跳脱，只是大脑开始昏沉，把她乱七八糟的念头叫停。意识迷蒙起来，搅乱了所有思绪，跟中了迷药似的，不管清不清醒，她都没多少力气——
不想思考，不过也不需要思考。
随便吧，谢青缦想。
她靠着他手臂，闭着眼睛，含糊不清，“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就说可以？”
阴影蛰伏着，跃动的光折过热泉，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游走在叶延生面上。
“什么？”他低下头。
这种时候，套话太容易，可他原本没想诱导她说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
审度的视线落在谢青缦面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倦意沉沉地说：
“你的……”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墨玉般的眼瞳深如寒潭，难说什么心思。
话没说完。
水温不够凉，解了一半的香药太烈性，牵动着困意侵袭，谢青缦枕在他怀里，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她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情绪。
叶延生喉结上下一滚，压下了心底攒动的燥意，将谢青缦从水中捞起。
汤泉中浮动着涟漪，层层向外散去。
-
门内归于平静，门外也是静得诡异。
会所里三层外三层，安保戒备严阵以待。侍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着头送衣服进来，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一切，全程跟木偶似的，不敢听，也不敢多看。
等在外面的老板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叶少，这其实是一个误……”
辩解的话没说完，人已被踹翻在地。
叶延生立在台阶上，也立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睨着摔在脚边的人，眸色阴鸷。
“可以啊，穆总生意做得不错，都能做我的主了。”他扯了下唇，“什么脏的都敢往老子身上使？”
气音般的一声轻笑。
足够漫不经心，也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误会，真是误会！”会所老板浑身一震，麻利儿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劲儿地喊冤，“可能是底下哪个不长眼的，会错了意，我……我真不知情啊。”
来这儿的都是贵客，一般风平浪静，极少会有人闹事。
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好死不死地，犯到叶延生手里。
这儿是京城。
想安稳长久地跟这些世家子弟打交道，必须要有所依仗。
但姓穆的，只是摆在台前的棋子。
往日里，这些京城衙内客客气气，没有太托大，那是给幕后人面子。真把人得罪了，计较起来，只有一种下场：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京城里的势力碰一下，降下的都是“天灾”，先毁棋子。
可他没办法。
事发不过十多分钟，接待倒是被按下了，但撬开嘴，也是一问三不知。
在明确“东西是谁带进来的”之前，他哪敢多嘴？万一又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他是嫌自个儿的命长吗？
这种事，只能先查。
赶巧了今晚小年夜，薄文钦和能几个说得上话的人，都走了，其他人别说劝和两句，连个敢好奇的人都没有——
这祖宗能把整个场子都扬了。
“今晚真不是我的主意，”会所老板冤得想死，叫苦不迭，就差跪下磕一个表忠心了，“借我一百二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您的人啊。”
“你不敢？”叶延生似笑非笑，语气极淡，戾气却横生，“能让人把东西带进来，你这儿还有什么不敢？”
那双疏冷又显出几分阴狠的眼睛，沉着墨意，俯视着对方，像是在打量一个死人。
“我看是穆总这儿的生意，做得太安稳，不想干了。”
会所老板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撇不清关系，都是徒劳。
别说什么场子了，今儿的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叶家这位一个不满意，能把他的骨灰一起扬了。
眼看绝路一条，会所老板面色灰败得跟撞了瘟神似的，牙齿直打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叶少，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叶兄弟。”
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划破了凝重的气氛：
“怎么生这么大气？”
话音落下，会所老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悬着的心松了微毫。
来的是个年轻人，看也没看他，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一句，“穆总未免太不小心了，怎么闹出事来，还这么没效率，惹我兄弟不高兴？”
会所老板哪敢回个不字，顺着话茬连连道歉，识相地让出条道儿来。
叶延生抬眼，并不怎么意外。
这种地方，来的大多是同一个层面的人，碰上几个熟人并不奇怪。
但他正搓火，压着几分不耐。
此刻烦劲儿都有点上来了，他浑身透着冷，气场迫人。
“多管闲事？”
“小事而已，哪儿值当脏了叶兄弟的手？”年轻人在叶延生面前站定，也不兜圈子，微微一笑，“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叶兄弟不如放他一马，我想穆总，会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叶延生未置可否，也不为所动。
他明显是不把这话当回事儿，只接过一旁接待递来的手机，浅扫了眼。
意思大差不差。
都是要他给个面子，点到为止。
叶延生轻挑了下眉，有不屑的意思。
人情往来，利益牵扯，太多缘由能驱使背后的势力，跳出来说项。
说白了挺没劲儿。
只是今晚坐不住的人，未免太多了。
“既然是小事，”他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那今晚要打要杀，也轮不到诸位多嘴。”

第16章 蝴蝶效应 他和她纠缠，天昏地暗……
话说得太重, 听得对面眸光一凝。四下的人更是冷汗涔涔，不敢多说一个字。
气氛有些僵了。
“叶兄弟，这是哪儿的话。”年轻人依旧微笑着劝导, 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若是——”
话未说完, 格扇门“咯吱”一声, 忽然被推开。侍者已经替谢青缦换好衣服, 清理了房间，轻手轻脚地退下去。私人医生在得到授意后, 拎着医药箱进门。
剑拔弩张的氛围，有一瞬的松动。
年轻人反应倒快, 抓住机会，就迅速改了口, “看来是我考虑的欠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今晚的事儿，还是该等里面那位醒了，让她满意。”
手机又是一声响。
消息一条接一条, 无外乎是让叶延生“给个面子”，“抬抬手，放人家一马”。
叶延生懒得看了。
他只平视着眼前的人, 淡嗤了声，“既然有人担保，天亮之前，我等穆总的好消息。”
半是戏谑，半是警告，难说敲打的是谁。
“别让我失望。”
今晚的气氛被叶延生搞得有些瘆人了，会所老板冷汗直下, 腰就没敢直起来过，当即满口应下，“您放心，放心。”
晚一秒他都怕这祖宗会翻脸。
-
一整晚人仰马翻，难以想象的“热闹”。
事儿还真是意外，香料是之前的客人带进来的，清理房间时，被保洁遗漏了，最后领班查房也没发现——任谁也想不到，这群二世祖玩得那么花。
罪魁祸首收到信儿时，像是接到了阎王拜帖，酒都被吓醒了。
误会一场，可大可小。
他大可以搪塞一句“大水冲了龙王庙，是那群废物没长眼，不关兄弟我的事儿”。
但前提是——叶延生肯买账。
别看平时他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实际上，他并不敢和叶延生称兄道弟。
毕竟衙内跟衙内之间，也分大小。
他还不敢开罪叶延生。眼见会所都停业整改了，再不出来表态，难说这祖宗会不会直接翻脸，把一切算在他头上。
所以他当时就爬出了温柔乡，火急火燎，头疼怎么收场。
旁边一群狐朋狗友，不是在幸灾乐祸，就是让他自求多福。
乌泱泱半天，才有人提出点建设性意见：
投其所好。
“我能不知道投其所好？问题是，天儿都快亮了，我上哪去查那妞儿喜欢什么？”
小衙内当场抓狂，“我是送花送包啊，还是送珠宝？”
“打住，不知情的还以为您胆儿肥了，想跟二哥抢人呢。”
小衙内脑壳疼，“你他妈也知道？我看你们还是歇着吧，少给我下套儿。”
“不是说，那个叫谢什么……谢青缦的，是申戏的女学生吗？您联系联系人，砸资源嘛，保不齐在二哥打死你之前，那妞儿还能替你求求情哈哈哈。”
旁边几个公子哥都哄笑起来。
这句话说得在理，只是有风险。
京城衙内圈儿，天然看不上网红模特和明星。欢场上一时兴起，玩玩可以，反正大家图财谋色，各取所需；但也仅此而已，都是露水情缘，基本放不到台面上。
碍着叶延生，没人敢多嘴瞎议论，但他们心里难免有小九九：
砸资源属于上不封顶，鬼知道要多大的项目，才能填平对方的胃口。万一对方吃相难看，趁机碰瓷，敲上一笔呢？
又不是他故意下的药，他还不至于为了赔礼，玩儿这么大吧？
小衙内无语了两秒，灌了口酒：
“我说，哥儿几个能不能提点正常人建议？你们就是想看我花钱出血吧？”
闹烘烘的讨论还没出个结果，忽然有人啧了声：
“嚯，快看，这不是东跃投了上亿的影视项目《问鼎》吗？上黑热搜了。”
“我靠，你们几个，成心的吧？”
小衙内要炸了，“他公司又不是没有舆论监控，能不能先管管我的死活？”
“我的意思是，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那哥们将手机屏幕亮过去，晃了晃，“《问鼎》的女主，也就是今晚的女主角，谢青缦——”
“黑热搜空降第一。”
话题榜上的热搜赫然在目，“问鼎女主”之后，正是谢青缦的大名。
说来蹊跷。
也不知是谁想拿谢青缦做文章，合同是昨儿下午刚签的，剧组都没正式官宣，就冒出来一个小号在讨论组爆料：
【某剧组既然决定捧新人，还公开选什么角？】
【双料视后和顶流女明星竞不过一个18线未出道新人，说出去也不怕把人笑死，资本只手遮天呗？】
【心疼我担生着病去试镜。】
帖子近乎明示，但评论区质疑声居多。
视后苏意的粉丝贴脸开大，嘲笑流量咖输不起，居然不等官宣，编了个不存在的人出来；一边捆绑视后抬咖，一边虚空索敌卖惨，挽尊手段和正主演技一样烂。
小花袁可的粉丝也没客气，大骂黑粉反串引战，底下还有一群酸鸡打配合；又阴阳了一波前辈粉丝不理智，自家却尊重前辈，片约不断，根本不缺这仨瓜俩枣。
评论区很快沦为两家粉丝的战斗主场，对线的对线，挂黑的挂黑。
至于所谓的“新人”，无人在意。
可话题搬运到实名区，却转了风向。
有人二次爆料，发了一张模糊的试镜现场图，矛头直指谢青缦。
然后在“没有实时上升、没多少评论点赞，甚至没几个阅读量”的情况下，话题空降热搜，锁了热一。
整个流程不到五分钟，摆明了有猫腻。
也就是天儿没亮，舆论还没发酵起来，再等一阵子，可就热闹了。
“反正就是一阴间热搜，帮她撤了得了，赶明儿再给人姑娘道个歉。”
出主意的哥们看得十分透彻，“实在不行就送代言，追加点儿投资，意思一下。往后不还有东跃吗？”
扯热搜才几个钱？洒洒水而已。
以他们的身份，有时连钱都用不上，打声招呼就成，自有人争着抢着办妥。
他们甚至能助人为乐，把词条锁了，连同闹事儿的账号一起端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不算个事儿。
今晚惊动了太多人了。
这家会所一天的流水，是难以想象的一笔数目，人脉网络庞大，能流通的消息，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太广，背后依仗的势力，自然盘根错节。
但它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开罪。
毕竟京城里的公子哥，别的本事未必有，想砸场子拆台可太容易了——
家里管得严，他们也不会越权，走的都是正规合法的流程。但要是一天查它个百八十遍，任谁都受不了。万一什么时候再出个纰漏，就等着被按死吧。
所以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息事宁人，让叶家那位满意。
各方要的，也就一风平浪静。
“还是你小子鸡贼，就按你说的办吧，让该闭嘴的人，都闭嘴。”
小衙内只想消停会儿，叹了口气，又火急火燎地去联系人了。
片刻的功夫，就把事儿敲定了。
甭管这票公子哥怀揣着什么心思，暗流如何涌动，该给的态度总得摆出来。
撤热搜和追加投资，就是他们为误会一场的表态，也是给谢青缦的赔礼。
于是网络上的舆论还没掀起，就已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按了下去。
事态平息，外面天光将明。
曙光欲染，割破了京城的夜幕。林立的高楼尽头，层云如浸血色，光线落在大厦玻璃和广告牌上，有一种奇特的迷幻感。
一切沉寂在肃冷的冬日黎明。
-
短暂的波折，谢青缦并不知晓。
她睡得安稳，醒来也安然——安然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从陌生的床上醒来，甚至有心情补个回笼觉，才温吞吞起身。
和港城那一夜似曾相识。
柯尼赛格的副驾上勃朗宁抵身，墓园外出手如电形如鬼魅的陌生人，京城四合院里的香药……从见叶延生的第一眼，谢青缦就知道，她不该沾上他分毫。
他就是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可惜人这一生权势为笼，名利为网，纵然无人设陷，她也一样入瓮。
想想挺讽刺。
过去一年多太费心劳神，她大半精力都耗在霍家了，很少有这样不管不顾，睡到天昏地暗的时刻。
不太美妙的一夜，却给了她难得的安宁。
谢青缦轻嘲，抬手抓了两下长发，朝露台走去。
羊毛地毯在脚下发软，深色调的别墅内，难得的没让人感到压抑。
入目几处嵌螺钿和金雕木点缀，恰到好处，其余大多是暗纹。大红酸枝和紫檀陈设层次分明，绿意添生气，通透感十足。
和港城的布局相比，繁而不杂，风格极其低调内敛，但又处处显贵。
露台外也是一样。
别墅区被清乾时期的行宫环抱，坐落在南北向的中轴线上，寸土寸金的位置，上风上水的格局。
谢青缦望着远处的皇家园林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唇。
一阵细微的刺痛，勾起昨夜的回忆。
似乎有佣人替她换了衣服，似乎有医生替她诊治，似乎是叶延生将她抱回来的……她半梦半醒，胡乱地抓了把他的衣服，扯得他熨帖的领口褶皱不堪。
他当时正抱着她往外走，一时腾不出手来，只能低头，贴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安抚她：
“……别怕，我带你回家。”
梦中不安的呓语，被他以吻封缄。他好像喊了她的名字。
他喊的，好像又不是她名字。
寤寐朦胧间，记忆被搅得支离破碎，完全分不清是梦境中的臆想，还是现实。
她没心思分辨，也不想去分辨，只是顺应了他，就如同在汤泉里一样。
水雾，热意，混乱的心跳和喘息，不容抗拒的触碰，和潮湿的吻。
他同她纠缠，天昏地暗。
湿漉漉的香气仿佛浸透了时间，不断弥散，从他压着她咬舐辗转的那一刻，灼热的气息和那道香交融，浓烈到此刻。
——昨晚那药，怎么没下给叶延生？
荒唐的念头跳出来，谢青缦顿了下。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似有所察地低眸，笔直地撞上楼下那道微谑的视线。
叶延生在看她。
别墅楼下停着一辆车牌BA打头的迷彩越野车，从副驾下来的人，穿的是便装，正在和叶延生说话。
而叶延生，却在此时分了神。
谢青缦俯视着他，拇指擦了下红唇，似乎对他的视线浑然不觉。
像调情，又像挑衅。
叶延生轻轻一笑。
他对面的人没发觉谢青缦的存在，明显愣了一下，“二公子？”
“没事儿，”叶延生淡道，“你继续。”
楼上楼下，声音在往上飘。谢青缦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又见那人替叶延生拉开车门，猜他应该有事，要出去。
她也没拿他当回事儿。
该干嘛干嘛，转头让阿姨把早餐弄到露台上去了，开了一瓶06年的白马庄干红，一点儿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让谢青缦一顿。
她站在露台，沉默地盯了叶延生好久，接通：“你干嘛？”
搞什么？
他和她才几米的距离，打的哪门子电话？
本以为醒来会很尴尬，谁能想到他俩一个站在露台，一个站在楼下，大眼瞪小眼。
越野车停到外边去了，叶延生还立在原地，修长硬朗的身形如同冷冬的松。
他嗓音却懒洋洋的，散漫至极：“既然醒了，跟我去见个人？”
“不去。”谢青缦一口回绝。
叶延生饶有兴致地抬眼，语气耐心得出奇，“是个你想见的人。”
谢青缦压根不想听他的鬼话，面无表情地“哦”了声，“我看还是免了吧，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是你。”
她皮笑肉不笑，“跟你，我怕有生命危险。”
得，这是把昨晚的账算到他头上了。
叶延生哑然。
昨晚还真是一个意外，但她是因他才涉足险地，总归他不能完全撇清。
京城的权贵子弟，明面上个顶个的正人君子，但私底下，难说有什么变态嗜好。或是被家族束缚，压抑久了；或是因物欲满足，想寻求刺激，总有些人会沾点病态习性，玩点儿不太正常的东西。
说到底，声色场太乱，他不该带她去。
“不会有第二次。”
“叶少怕是贵人多忘事，”谢青缦凉凉地反驳，“这就是第二次。”
听得出她在阴阳怪气，叶延生啧了声，心说旧账是翻不完了。
他用一种戏谑的口吻，低声嗤笑：
“是你先上了我的车，谢小姐。我当时也提醒过你‘别动’，但你不配合。”
“这话可真新鲜。”谢青缦轻呵了口气，截断了他的话头，“您手里的枪都横到我腰上了，是个正常人都想跑，还配合？”
想想都无语，她不由得冷笑，“我是配合被你杀，还是配合被你——”
声音戛然而止。
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谢青缦反应过来就后悔了，想含混过去。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
对面溢出一声轻笑，闷闷的。很低沉的声线，态度也随意，暧昧又不正经。
“被我什么？”
隔着手机，温热的感觉似乎顺着电流传过来了，洒在她耳根。
很痒。
谢青缦卡带了两秒，挂断电话时，有点恼羞成怒，“你还有脸笑？”
她甩给他一个背影。
厚重的窗帘“哗啦”一下拉上，隔绝了叶延生的视线，也挡住了他促狭的轻笑。
-
从别墅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阳光明澈，洒在别墅区细长的街道上，驱散了几分寒意，只是枯枝落影灰暗，风声萧索，还是带了几分肃杀气。
对面横着一辆迈巴赫。
中规中矩的价格和型号，但挂着的车牌，却是一串极其扎眼的数字。
京城这地界的特色。
人和物经常“其貌不扬”，不显山不露水，不管是哪路神仙，瞧着都十分低调。只在细节处下功夫，让人窥出门道。
车窗半落，正仰在驾驶座的车主似乎等久了，一脸的烦闷和生无可恋。
见谢青缦出来，他对着手机照片和人影，扫了几个来回，猛然坐直了，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嘿，谢小姐。”
瞧着眼生。
谢青缦站住了脚，一时想不出他是哪号人物，没搭腔。
对方倒是一副很热络的样子，拎了副驾上的东西，朝她走来，开门见山地解释了一下昨晚的事端。
——是之前“在会所里玩香，无意间闯祸，导致她差点被迷晕”的小衙内。
那家会所能开在京城的地界儿，看一眼来往的客人，就知道背景有多硬。
但因为昨晚的闹剧，一样停业整改。
小衙内快要吓死了。深更半夜的，也不清楚道歉电话该不该打，他火速把事儿办好了，才敢登门。当然他登门后，也没敢打扰，毕竟那香的药效他知道，万一……
万一叶延生和谢青缦正好在那什么呢。
总不能把人放倒了，他又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吧？叶延生不得扒了他的皮？
可能是他态度好，将功抵过的事儿，做得利落，办到人心坎儿上了；
也可能是他运气好，正赶上叶延生忙，被人叫走了，没空料理他。
总之，他现在还安然无恙，当然要抓住机会，赶紧道歉，以免叶延生秋后算账。
几分钟的功夫，前因后果就理顺了。
虽然话里话外，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但小衙内态度挺好。
他拎着大包小袋的礼物，一连串的道歉，整的跟上门看望长辈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个误会。
谢青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人能把姿态降到那么低，绝不是因为多有良心，多有教养，而是怕她跟叶延生有什么关系，开罪不该开罪的人。
她要是揪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谢青缦也没怪罪，只是态度依旧平淡，“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东西我就不收了。”
“您别跟我客气，就是一点心意。”小衙内一摆手，含着笑说道，“我就说嘛，谢小姐是敞亮人，你看你这还是学生，就当上女一号了，将来肯定大红大紫，前途不可限量。”
他话锋微微一转，“网上那帮人肯定是看你年轻有为，嫉恨上了，才一天到晚瞎编排。今早看到热搜胡说八道，我都气得肝儿疼。”
绕了一大圈儿，总算切入正题了。
小衙内十分贴心地宽慰道，“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跟一哥们打过招呼了，保管以后风平浪静。”
话说得真漂亮。
这些公子哥，并非都是酒囊饭袋，至少他们在为人处事上很有一套。
一番话下来，不仅恭维了她一把，还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功劳点明了。
谢青缦勾了下唇，看破不说破。
反正歉也道了，礼也赔了，她只在乎局面于自己是否有利。
至于其他的，无关紧要。
“我都不知道出事了，原来是被平了，”她似真似假地讶异，作势去查看手机，“不过这么麻烦你，我是真不好意思。”
“害，谢小姐言重了，举手之劳，”小衙内见她领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平稳落下，无意地瞟了一眼她的手机，“本来今儿就是我来跟您赔不是的，也该是我——”
谢青缦是顺着他的话，才点开了微博话题榜，他也是跟着随便一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让他血压都上来了。
#说资源咖，谁是资源咖#【新】
#问鼎内娱#【爆】
#内娱皇太女谢青缦#【新】
刚空降的话题，排在热搜前五，占去了三个位置，场面比昨晚还壮观。
操。
小衙内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办砸了。
梅开二度啊。

第17章 隔岸观火 打脸
小衙内抬手盖住了谢青缦的手机屏幕。
转瞬间, 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但又实在不好撒手，一时间进退两难。
悬着的心算是死了。
“这事儿闹得, 实在是……”他的表情异常难看, “底下人处理的不干净, 别脏了谢小姐的眼, 我这就打电话。”
谢青缦倒是很平静, 也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那就有劳了。”
-
谢青缦没什么感觉，纯粹是不在乎。
内娱那点手段, 见多了也就那样。真让她上心，甚至上火的事儿, 在港城呢。
对着港城的烂摊子, 她都能心平气和，继续生活。眼前的一切算个屁啊？
几个热搜而已，意料之内。
反正合同都签了, 角色也定死了，如今还有人能替她摆平，静观其变就好。
但小衙内很恼火。
好嘛, 他提心吊胆，忙活了半天，眼看要功德圆满，全被人搅合没了。
他哪被人这么耍过？面子都沉了永定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吹牛。
“你打电话问问他，丫挺的到底办的什么事儿？等着打谁的脸呢？”
小衙内越想越咽不下气，暴跳如雷, “我话都放出去了，今早那SB热搜居然还在，还他妈成了仨，他存了心害我呢？”
这回他是真气得肝儿疼了。
“你去查查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不长眼的东西，还闹腾个没完了，”他咬牙切齿，“小爷我今天非得扒了他的皮。”
同一时间，17:53。
郑东跃也刚得到消息。
他因为选角的事儿，不痛快到现在，但碍着叶延生的关系，不好发作，正愁得搓火呢。
影视项目砸了太多钱，班底自然是顶配，除了编剧，导演也是一身才华，拿奖无数，难得口碑流量双丰收的大导。但这导演在内娱，也是出了名的倔脾气。硬说自己眼光没错，合同都签了，谁来也没用。
再想想叶延生……
投鼠忌器，郑东跃肯定不能拿谢青缦做文章。但他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
“让项目组跟他签对赌协议，女主角拿不掉，风险总不能让老子担吧？”
郑东跃不爽了一上午了，只想尽快处理完，“拍好了，下部戏我还给他投资，要是搞砸了，别怪我不客气。”
他现在半个娱乐圈的字都不想听了。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刚交代完，秘书就把舆情监控部门的报告递上来了。
“郑总，刚刚风控部门说，《问鼎》的女主角上热搜了，风评不是很好……”
凌晨的热搜被撤，没掀起什么风浪来，但短暂的太平，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幕后推手明显不死心，几十家营销号联动，舆论发酵得快，飙升到热一。
内娱流量粉丝都是出了名的难缠，何况这次试镜人员里，还有一个双料视后。粉丝抓住这一点，各种挑拨和带节奏，引得全网沸反盈天，吵着要一个说法。
话题底下各种难听的词儿都有，什么“资源咖”、“暗箱操作”、“是不是包-养上位”都算好听的，多的是不堪入目的咒骂。
路人下场，各家混战，微博快瘫痪了，词条热度堪比上半年顶流恋情曝光。
这回真闹大了。
郑东跃看完两眼一黑，差点骂娘，这是存心不想让他过好这个年了。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儿？一个个都是断手断脚的废物，留着热搜给老子添堵呢？”
郑东跃火气蹭蹭往上涨，在通话中破口大骂，“你们坚持用新人，我也准了，出事了，不知道摆平？等着谁收拾烂摊子呢？”
“就算撤热搜会适得其反，也不能让它挂着。你们公关组是死绝了吗？”
“那几个骂人的号还不赶紧封了，是留着过年吗？”
“我只要结果！”
“今儿要是不把事情处理好，你试试！”
郑东跃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暴起来了，责问完剧组，又转头吩咐秘书。
“让法务部挑几个造谣的起诉。”
裴泽正在他办公室里喝茶，看完全程，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东子你趁早去庙里烧个香吧，点儿太背了。”
“真晦气，”郑东跃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是不是兄弟？净说风凉话。”
原想装聋作哑，出去躲几天清净，结果他阴沟里翻船，脱不了身了。
怎么想都头疼。
郑东跃将裴泽泡好的都匀毛尖一饮而尽，啪地将茶盏扣了回去。
想起点什么，他凑过去，“你上回都没说，那女的跟二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压低了声音，“不会真是那什么……”
“不知道。”裴泽耸了下肩，“不过我在港城见过她，早上从二哥的别墅里出来的。”
郑东跃消化了两秒，表情复杂又精彩。
“睡过？”
“这我真不知道，”裴泽往后一靠，“不过就算不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新鲜劲儿还在，人总不能在你手底下挨欺负吧？”
郑东跃泄气，“靠，我这简直是碎催的命，给自己召来一祖宗。”
犹豫再三，他还是让人准备好公关方案，硬着头皮拨通了叶延生的电话，提前扛了雷。
-
18:32，网上正吵得热火朝天。
一下午，谢青缦手机消息就没停过。连平时忙到见不着几面的姐妹顾娆，都给她打电话了。
向宝珠也很替她抱不平。
“你最近别上网了，一群叉烧，不是八公就是八婆，我就不信删帖封号，还堵不住这群死人白痴仔的嘴。”
“没必要，Bella，你看我都没生气，”谢青缦听完不过一笑，波澜不惊，“强压手段不能用，观众不买账，只会适得其反，做实了我带资进组。”
她约了一个spa，正在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服务人员半蹲在她膝盖旁，替她翻动平板上页面。
她点了个六小时浴疗按摩，继续和向宝珠通话，“如果我哪天退圈了，倒是可以限制词条和搜索，在网上销声匿迹，但现在不行，我还在拍戏。”
向宝珠受不了这种气，“不行，这种人必须付出点儿代价，你把邮箱里的授权委托书签了，我让家里的律师挨着送温暖。”
谢青缦劝不动她，反过来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才有空看手机信息。
未读的红点密密麻麻，有问候，也有看戏的。
她现在用的是艺名。虽然“谢青缦”这个名字，也是当年她母亲取的，但最后没启用，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短时间内，过去圈子里的人，注意不到她。
再者，不管他们对她什么心思，都会拿捏着分寸，置身事外，隔岸观火。倒没人无聊到下场凑热闹——毕竟风水轮流转，保不齐下次见面是什么场景。
她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点开剧组消息。
剧组的反应比想象之中来得更快，公关意见也和她不谋而合。
谢青缦将手机撂到了一边。
-
当晚。
20:59，谢青缦的相关热搜齐刷刷被撤。
21:00，《问鼎》剧组官博回应争议，荆厦传媒和导演先后发布声明。
21:01，剧组发布二轮试镜全程无剪辑录像。
公关团队特意延后了澄清时间，选在了黄金时段，但事发到现在也就三个小时。
公众很快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儿。
【我靠，这个谢青缦到底是什么来头？好强的公关手段。】
【服了，资本真nb。
本以为她出道即退圈，原来是出道即登基，不愧是内娱皇太女。】
【资源咖biss。】
评论前排依旧骂声一片，但随着时间发酵，观看试镜视频的人越来越多，舆论渐渐有反转的趋势。
【srds，你们是不是没看试镜现场视频？我怎么感觉她挺有实力的，而且长得也不错，生图不比那谁差……】
【我也觉得，但我不敢说。离了精修谁丑谁尴尬，至少这个新人很养眼。】
【们内娱真是完了，评论收钱了吧，这么替资源咖说话？黑粉收收味，装什么黄泉路人？yk是你们爹妈吧，这么关注她？】
【y1s1，最开始掐挑，到处升堂的不就是你们ykf吗？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
再说了，新人的台词功底很强，站在剧组角度，不选她才是黑幕吧。】
【吹xqm有实力的没发现她们演的不一样吗？剧组双标还能更明显吗？给新人的本子台词和立意更好，sy她们的也不错，给yk的剧本是用脚写的吗？
内娱试镜还有公平可言吗？】
【友情提示，《问鼎》官博评论区已回应，情景抽签，无台词自由发挥。
正主文化程度低别赖剧本哦。】
【你的评价我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猿粉已经放学了，小心被网暴。】
【台词居然是临场发挥的？妹宝好有才华。你管人家背后有没有资本，起码在演技和颜值上，她很有资格吧？】
【我靠，快看苏意微博！！！她居然替新人说话了……】
舆论风向，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
流量本就是把双刃剑，闹事的流量粉丝多，但看不惯流量的对家粉丝和路人更多。
下午一面倒的骂声，在晚上逐渐消停了。
再加上导演出了名的不畏强权，视后苏意和另一试镜演员，又在刚刚相继发文，肯定了谢青缦演技，公众态度开始倾斜，选角的事基本定了性：
剧组选定谢青缦，不存在任何问题。
其实在内娱，不落井下石就是情分。
按理说，影后苏意没必要替一个新人说话，搞不好还会被人嘲“给新人抬轿”。
何况她背靠京圈资本，嫁的虽然是温家旁系子弟，也是在商界吃得开的。留在影视圈，纯粹是爱好，她不需要讨好资方。
如今的局面，要么是苏意惜才，要么就是谢青缦背后的能量太大。
可不管外界如何揣测，在碾压性的实力面前，谣言不攻自破。
只有最初挑事儿的流量小花袁可粉丝，还在到处煽风点火，艾特剧组维权。
连袁可发文解释，都没能叫停——
因为她发文最晚，粉丝认定是公司自作主张。
她确实不情愿，毕竟热搜是她的手笔，她哪会好心替谢青缦澄清？
可现在，由不得她做主了。
-
外面闹翻了天，谢青缦倒是安之若素。
室内的古琴声清雅，光线透过屏风雕花的镂空处透进来，洒在谢青缦身上。檀香精油的香气充盈在空气中，沉静而内敛。
按摩师的手法很专业，最能平心静气。
不知何时，琴声停了。
侍者和按摩师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青缦觉出不对，还没来得及去看，颈后传来一阵凉意，冰得她浑身一颤。
有人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不轻不重的力道，似乎没什么恶意，但扼住她的动作太轻易，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莫名有种受制于人的危险感。
——是男人的手。
陌生的碰触弄得谢青缦心惊肉跳，她捂着脖子起身，“谁？”
男人立在昏暗的环境中，宽肩窄腰长腿，线条硬朗，五官深邃。
光线折过他眉尾的断痕，说不出的野性和凌厉。
他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面色有些沉郁，“怎么不接电话？”
除了叶延生，还有谁跟她这么无赖。
谢青缦手肘撑在按摩床上，半趴半起地侧身望他，反应了半天，也无语了半天。
“你想干嘛？”
她想想又觉得反常，“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叶延生态度很冷淡。
“是吗？”
谢青缦就势跪坐起来。
她打量着他熨帖的西装和深灰色双排扣大衣，钻石领夹价格高昂，祖母绿型切割的艳彩蓝钻，在他领带上折出寒芒。
他携了一身冬夜的冷气，明显是从什么宴会赶来的，风尘仆仆。
谢青缦仰起脸颊凑近他，“叶少该不会怕我想不开，特地回来找我吧？”
叶延生轻嗤，“好好说话。”
旁人喊他“叶少”，没觉得哪里奇怪，但谢青缦唤他时，总是劲劲儿的，拿腔拿调。
像是一种不自知的挑逗和引诱。
他凝视着她，“你故意的。”
“谁故意了，”谢青缦冷哼了声，不住地跟他抱怨，“外面那么多骂我的，总不能让我上网找虐吧？我下午就把手机静音了，要不是你，我都快睡着了。”
她还没无聊到刻意消遣他。
她行事，从来只看价值。白天的黑热搜看着轰轰烈烈，很唬人，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值当她费心。要不是她还没退圈，就自己动手处理了。
“所以说，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谢青缦没带客气的，“还吵到我睡觉了。”
叶延生听完也只是笑了下，说不出来是不是戏谑，“昨儿还没睡够？”
他哪儿还有个好人样儿？
谢青缦顿住，面无表情地抬腿，轻踹了下他，恢复了往日的疏冷，“你怎么还有脸提昨晚？”
亏她还觉得他关心她。
动作幅度过大，泄露了三分春色。
纤细而修长的一双腿，踹完他就悬在床边，荡了荡。
浴袍之下的风光若隐若现，玲珑的曲线前凸后翘，冰肌玉骨，身姿曼妙。
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一根系带，系着松松垮垮的浴袍，看上去很不牢靠。
他尽收眼底，她却浑然不觉。
叶延生眸光微沉，心底毫无征兆地被掀起一阵轻微地燥感，像是被什么轻挠了一下。
他随手扯下了肩上的大衣外套，撂了过去。
喋喋不休的控诉还没说完，谢青缦眼前一暗，大衣落了下来。
像盖盖头一样。
大衣盖在她头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谢青缦懵了两秒。
隔着件衣服，叶延生的嗓音低沉有力，只是有点哑，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这衣服你不想好好穿，我可以帮你脱了。”

第18章 金屋藏娇 把它植入你体内
短瞬的安静, 气氛变得微妙。
黑暗中绵长的呼吸微窒，谢青缦躲在叶延生的大衣里，后知后觉地捂住领口, 又扯了下浴袍下摆, 做了没用的补救。
反应过来时, 她面红耳赤, 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叶延生,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好像是她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喊他。
大概是他今晚衣冠楚楚，一派世家贵公子的形象, 让她都快忘了他的秉性了——
桀骜，轻狂, 肆意妄为。
什么话都敢讲，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纯粹玩儿的心态, 拿谁都当消遣。
他根本没一丁点儿正人君子的样儿。
可很多时候，他对她似乎又格外克制。
说不出来的感觉。
谢青缦心底莫名地平静不下来，躲在大衣里, 轻声骂了他一句“流氓”。
无人回应。
脚步声早就远了，周遭的环境沉寂下来，安静得仿佛没人来过一样。
谢青缦自己掀了盖头。
-
华灯夜上, 玻璃幕墙流光溢彩，通明的灯火映亮了帝都的第一奢场。从侧廊下去，幕顶黑色鎏金，在一盏盏壁灯的光线中，交汇出奇特的色彩。
休息室的暖气很足，将暗香烘得浓烈。
谢青缦望着等在沙发上的叶延生，有点意外, 抱着他的外套走过去。
她站到他面前，脚尖轻碰了两下他的腿，钻石流苏在高跟鞋上乱晃，“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你身上安了追踪器。”叶延生没管她的小动作，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谢青缦表情微僵。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翻找，又不知道他说的东西在哪，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一瞬的死寂。
叶延生抬眼，觉得她表情破裂的模样有些好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句：
“有个朋友在附近，刚好撞上了你。”
谢青缦有些迟疑，似乎不信。
“想定位，黑你手机就行，用不着追踪器。”叶延生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将恶劣的事说得稀松平常，“再说追踪器这种东西，装在哪儿都不保险。”
视线在她身上一掠，他勾了下唇，语气温柔得让人心惊肉跳：
“除非把它植入你体内。”
谢青缦一样面带微笑，心说我靠。
这天儿没法聊。
她是真想冷下脸来，踹他一脚，但也是真不敢跟他开这种玩笑。
当下手上一松，将大衣撂在了他身侧，心想自个儿该离这祖宗远一点。
可还没将“再见”两个字说出口，叶延生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住酒店了。”
他将一串钥匙撂在了圆形茶几上，语气和缓，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后海银锭桥北边那片，有个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今晚去那儿。”
地库的钥匙。
京城的四合院，有些已经被文物保护单位接收，有些却是私产，用于收藏，或是居住。平日里，出入来往都是旁人瞧不见的，不走地面层大门。车子从卷帘门驶进驶出，直通地库，图一隐秘。
谢青缦怔了一下，有点被气笑了，“真有意思，你还说这不是包养？”
他玩金屋藏娇呢？
她在京城，名下有豪宅，只是离剧组订的位置有点远，距离上不太便利，她不想来回折腾。但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个。
她就是觉得，这走向有点儿别扭。
谢青缦抽了下手，没挣开，反倒因为一用力，不可抑制地朝他方向跌。
叶延生没扶她，却也没松开她。
他看着她站立不稳，一条腿跪到沙发上，也是跪到了自己怀里，自始至终，也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仿佛她在无理取闹。
“多什么心？只是想你方便点儿。”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谢青缦的手腕，拇指抵着她，没什么规律地摩挲。
像安抚，又像诱哄。
“地库的两串钥匙都在你这儿，密码120814，你可以把它改掉。生物识别信息也随便你删，只要你不想，就不放我进门，好不好？”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他真想回自个儿家，还用她准许？
谢青缦没说话，只是有些受不住，蜷了下指尖，微微屏息。
她望着叶延生那张英气逼人的脸，通身的贵气，也通身的散漫，漫不经心。
“你先放手。”
并不喜欢他此刻的游刃有余，她的语气轻，却生硬，“你这还是在跟我商量吗？”
叶延生笑了下，稍稍松了手劲儿。
“当然，只有你才有说开始的权利。”他说，“你考虑一下，给个机会，我们试试。”
话说得冠冕堂皇，距离却收得更近。
他另一只手，还掐着她的腰肢，情绪疏淡，却沉不见底，危险得让人害怕。
纤腰不盈他一握。
明明他还没做什么，明明他一直是好脾性的样子，她却有种被掌控的感觉。
就像什么都做尽了一样。
被迫维持了微妙的姿势太久，谢青缦的腿都快跪麻了。
她按住叶延生不太规矩的手，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有种羞怯的恼意和警惕：
“你才说了让我考虑。”
“嗯。”
觉出她的僵硬，叶延生似笑非笑地漫声应下，终于没再逗她。
-
风波平息得比想象中要快。
在舆论主流观点偏向谢青缦的情况下，流量小花袁可的粉丝虽然跳得欢，但已经不成气候，而且袁可是真想喊停了。
本来试镜当天，她没把谢青缦当回事儿。
一个新人而已，没流量，没实绩，好像也没什么背景。咖位跟她差着十万八千里，她多看一眼，都算扶贫。
而且她也不是非拿到角色不可。
她刚红了几个月，正繁花似锦，不缺剧本邀约，也不缺时间转型，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固粉圈。按预计，她也拿不到这个角色。双料视后什么水准啊？她当天看过人家试镜，清楚技不如人，试完就走人了，心想体面一点，输给前辈不丢人。
结果不体面的是剧组。
鬼知道这个叫谢青缦的新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导演不选口碑，也不选流量，真不是脑子进水了吗？虽然她没看完试镜全场，但她不信选角没黑幕。
而且内娱就那么大，打听打听就能摸出点儿底细，也没听说谢青缦背后有资本，保不准真是剧组有问题。
所以凌晨的热搜秒撤，她也归咎于剧组。
完全是因为气不过，她才授意团队买通稿、暗示大粉，把人再次送上热搜。
从头到尾，她都没出面，看起来干干净净。
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就算她不做在明面上，也不妨碍别人事后找她算账——
先是公司高层突然把她叫回公司，疾声厉色地把她和团队一通骂，骂她们没事找事、自作主张，完全不容她辩解，要她帮谢青缦澄清；
紧接着，谢青缦的热搜被秒撤，剧组在没跟她商量的情况下，直接发了试镜现场的高清视频，完全是不给她脸面了；
没等她生气，要个说法，下午刚谈拢的合作，在签名前对方反悔，甚至有签约的品牌方和剧组联系她解约了……
她的不解和不服气，在一下午的时间里，硬是被打消了。
形势变化太快，但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该看明白了：
再不收手，等着她的就不是掉资源了，她该考虑自己够不够干净，经不经得住深挖。
明摆着的事儿。
谢青缦靠背景是假的，但有背景是真的。
背后的势力甚至不曾露面，只是稍稍倾轧，就足以把她碾得粉身碎骨了。
-
次日，谢青缦就收到了袁可的道歉。
对方看着挺诚恳的，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谢青缦求个情，高抬贵手。
但骂都挨完了一轮了，谢青缦并不觉得袁可的“知错能改”有多可贵。
她能猜到，外面以雷霆之势处理一切，是因为叶延生。
按原计划，剧组也不会换掉她，合同都签了，她也了解这部剧导演的话语权和脾气，但前期挨骂是免不了了，总归有点麻烦；
现在不到半天的功夫，负面舆论就快平息了，她当然知道不是靠走运。
她只是不知道，雷霆之势，不过是因为叶延生一句话。
昨天郑东跃的电话打过去时，叶延生都没当回事儿，只是不冷不淡地评价了句：
“这种人你都处理不好？”
话说得不重，听的人变了脸色。
一个叫不上号的小角色，要是等到叶延生处理了，那就是底下的人失职了。
于是闹剧才开场，就被人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强行结尾。跳梁小丑也没掀起什么风浪，就被一一按死了。
整件事里，有一点毋庸置疑：
袁可这种欺负弱势如碾蚂蚁的人，只有碰上惹不起的，才会委曲求全。
低头服软，只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她不是知道错了。
她是知道自己快被整死了。
谢青缦当初没理会对方造谣，如今自然不会去管对方死活。
-
这几日都在京城，谢青缦打算待到年后。
剧组档期协调后，开机时间就定在正月底，年前并没什么事忙。
荆厦传媒率先抛出橄榄枝，在谢青缦明确表态“不会在娱乐圈待太久”的情况下，直接修订成短约，态度好得让人意外。
住在四合院的几天里，叶延生也没来，仿佛真的在给她时间考虑。
三进的府邸四合院，倒没有多威严气派，但院落分东西两路，一主一次带了花园，是个颇有诗情画意的雅居。
过了垂花门，影壁上绘着鹤鹿游春图，上书一个红底洒金的福字，寓意福禄寿俱全。
内院布局雅致，府邸花园清幽。假山嶙峋，流水澹澹，养了一池锦鲤，还有一个六角亭屹立其间，是赏景的好地方。
谢青缦乐得清闲。
插花烹茶，调试琵琶，期间还被向宝珠拽去私人山庄，在Chanel高珠宴上，拿下一套珠宝：项链、耳坠、胸针和手镯一应俱全，钻石叠钻石的山茶花，点缀了雷迪恩切割的帕帕拉恰，满火高净度精切的粉色宝石，梦幻得让人走不动道。
不过冲动消费后，是无尽的后悔。
她的大部分现金都砸在港城的项目上了，拿回家产前，哪能像从前一样挥霍？
“Bella，忘了我吧。”谢青缦拉着向宝珠的手，拍了拍，面色十分沉痛，“再跟你混两天，我离食西北风就不远了。”
至少今天这个展，说什么都不能去了。
“怕什么？我又不介意你刷我老豆的钱。”向宝珠满不在乎。
“那我以后还怎么跟uncle和auntie见面？”
向宝珠眨眨眼，“那你不心疼我吗？身为好姐妹，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
谢青缦微微一笑，“我更心疼我的钱。”
向宝珠：“……”
“再说了，你哪次出门不是前簇后拥，众星捧月？确定需要我陪？”
谢青缦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我可是听说，某人是为了躲未婚夫，才躲到京城来了。”
猝不及防被戳穿，向宝珠一噎。
“乱讲。”她没好气地撇开谢青缦的手，“Ivy，你学坏了，现在都拿我开玩笑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出门。”
“知道就好。”
谢青缦顺势应下，往躺椅上一仰，拉高薄毯盖过头顶，语气轻快却冷漠：
“乖，自己玩。”
向宝珠无语了好半晌，拿着一支短暂醒好的Dom Perignon往酒杯中倾倒，“你最好别被我逮到嘲笑你的机会。”
淡金色的酒液在香槟杯中摇曳。
谢青缦对她的威胁很无所谓，掀开薄毯一角，清丽的面容浮起三分笑意。
“那我祝你约会顺利，早日订婚？”
“喂！”
逗向宝珠玩儿而已，谢青缦倒也没当真。
毕竟她小姐妹已经搞砸了十多个联姻对象了，至于这位新的未婚夫，只要向宝珠看不顺眼，早晚也得黄。
说起来，向宝珠同她很不一样。
前者只要一颗真心。
而她，就没期待过爱情。
按原定的人生轨迹，她会找个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哥商业联姻，利益和资源共享，再有价值一点，就是和港城衙内搭上线，拿这段婚姻换取未来的政治筹码。
婚后最好能相敬如宾，如果不能，那就各过各的，别闹得花边新闻满天飞就行。
可能是她父母失败的婚姻，造就了她畸形的婚恋观。在她眼里，新鲜感总会退去，感情也难持久，所以它最有价值的时候，就是被拿来换取利益的那一刻。
牺牲爱情，是最算不上代价的一种代价。
不过港城的烂摊子，实在不适合在此刻联想，很败今天的好兴致。
算了。
向宝珠一走，谢青缦就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思绪，躺在竹椅上，小憩了会儿。
也就片刻，她意外入了梦。
……
……
是风声。
夜幕降临，弯月孤悬，丛林里的烈风清寒又凛冽，月光从枝叶间中穿过，落在杂草和砾石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视线里漫起了雾。
林雾泛白，给周遭的一切都加了层模糊的滤镜，谢青缦就处在雾中。
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正拽着自己。
少年身形颀长而劲拔，微侧过脸，让她隐约看到他的面部轮廓。
漆黑的碎发，挺拔的鼻梁，下颌线如刀锋般凌厉而流畅，在白雾中，有种说不出的冷厉和孤绝。
但她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她只是由着他拽住自己的手，没命得往前跑，身后呼啸而过的风掀起一片喧嚣。
就像一场盛大的逃亡。
狗吠、湍流声、枪声、人声……密林冷风猎猎，各种混乱的声响携杂其中，疯狂地追逐着两人，在耳边如同山呼海啸。
声势浩大。
恍若世界末日前夕，在风暴降临中的最后狂欢，一起奔赴世界的尽头。
他是她的救世主。
谢青缦心跳如擂鼓，却又因有人同行，感到些许心安，完全忘了问他缘由。
只是跟着他，不停地跑。
所幸逃离路上一切顺利，所有甩不掉的，都渐渐在他们身后远去。
直到又一个岔路口。
两人似乎迷失了方向。少年稍一停歇，就坚定地拽着她选了条路。
而谢青缦，因为这片刻的思考，有些迟疑，“我们要去哪儿？”
没有回应。
谢青缦停了下来，警惕地望着他的背影，想抽走自己的手，“你是谁？”
意外地，很轻松。
少年身形一顿，在白雾中停驻，劲挺的背影像一把薄而利的孤刀。
他朝她转身。
山林的迷雾在退散，谢青缦看着他，一种奇特的直觉不知从何而来——
她浑身发毛，不利的猜想从心底窜了出来，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快逃。】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带给她眼前一切乱象的祸因。

第19章 流光暗影 克什米尔蓝宝石
完全是没来由的直觉, 恐惧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来，露出尖锐的獠牙，毒液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意识到“他可能会杀掉自己”的那一刻, 吊诡的惊悚感像是穿透了心脏。
谢青缦在躺椅上睁开了眼。
东厢房内透空隔断, 光线穿过金丝楠木的万字纹窗棂, 落在眼前的花几上, 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宋朝的两幅挂画之下, 白梅花斜插在一只瓷瓶内，郎窑红的瓷面, 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周围浮尘万千, 在空气中飘荡。
一旁的珐琅围屏式钟还在哒哒地摆动，谢青缦扫了眼时间,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梦里的恐惧感, 在醒时会觉得不值一提，甚至格外荒诞。
这样一个没头没尾，也没什么逻辑的梦, 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半年前，在港城的那一夜，也就是在墓园外、遇到叶延生那一晚, 她梦到过相似的场景——
丛林，悬崖，狗吠，枪声。
和一个始终看不清脸的少年。
逃亡路上的一切，化为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梦中穿过命运的回廊。
很微妙的巧合。
几年前，谢青缦曾独自一人穿过一片密林。
丛林覆盖的山脉地形险峻, 视野内层峦起伏，绿野密布，硝烟和血腥味被泥土和枯枝败叶掩埋，烟雾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一切凶险藏在这好似荒无人烟的地方。一面是漫无边际的密林，一面是通向太平洋海岸线的悬崖。
前后都是绝路。
穿越墨西哥的丛林，像是在世界尽头翻山越岭。
这种地方，没有直升机和越野车，单凭人力徒步走出去，简直痴心妄想。
而最后一夜，漫长到仿佛永远等不到天亮。
她也忘了自己怎么跑出来的，醒来时就在医院了。
也是她福大命大，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创伤后短期记忆丧失。虽然一直没恢复，但对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再加上这事儿不吉利，家里也不准旁人再提，各种因素影响之下，便没有强求她想起。
而外界一直揣测的“豪门夺权”和“国外绑架案”，也在此后渐渐平息了。
没想到，一个荒诞的梦，竟还会有后续。
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怕的。
怕丛林的黑夜，怕无休止的追逐，更怕逃亡路上，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谢青缦不愿再想。
她掀开薄毯起身，朝格扇门外喊了一声，“刘姨，你把书房里的纸笔，挪到后院的亭子里去吧。”
“小姐要作画吗？”刘姨热络地说，“今年梅花开得早，那花骨朵，我看了好半天，就是怕一会天儿冷。”
谢青缦本想练几张字静静心，听她说完，瞟了眼外面的院子，忽然来了兴致。
四合院里浓香阵阵，重瓣的白蕊朱砂虽然没开到繁密，但绿萼青蕊，花瓣纯白，如同雪中生春意，比起院子里的寒红梅和残雪垂枝，显得更加清雅。
红墙蓝瓦，一院花影。
她倒是真有点喜欢这种“四方围合，自成天地”的感觉，能让她短暂的遗忘外面的纷扰。
“没事儿，我就在亭子里待一会儿。”
-
难得今天没起风，冬日的太阳也一样照得周围暖烘烘的。
几尾锦鲤在水中绕着亭子游弋，宣纸在石桌上铺展开，盛了一半的阳光。
谢青缦用木簪挽了长发，在料碟中调了色，落笔前预留了水线。她望着院子里的梅花，提腕执笔，在纸面点染、勾勒。
怕她冷，刘姨还在旁边放了烤炉，烹了壶茶，烤着几个橘子和栗子。
煮茶壶都注过几回水了，热茶凉了又换，谢青缦才画到最后几笔。
她终于搁笔，去拿一旁的花口盖碗，手背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太烫了。”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谢青缦一愣，完全没注意叶延生什么时候来的。
她缩了下指尖。
叶延生却十分自然地攥住了她，捏了捏她的手，“手怎么那么凉？”
他的视线在宣纸上一掠，轻轻一哂，“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打发时间而已。”
叶延生挑眉，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夸她，还是笑她，“画得不错。”
谢青缦没抽开手，却也不在乎他的看法，一抬下巴，清冷又傲气：
“赏你了。”
叶延生听到这话，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给你挂到正房去？”
“少来。”谢青缦冷淡地轻哼，“我哪敢跟梅花道人抢地方？”
四合院的正房里有一幅梅花图，古朴雅致，应该是元朝吴镇的真迹。
虽然吴镇更擅画墨竹和山水，但他平生最爱梅花，画梅也是一绝。卷中梅干苍劲，花瓣尽显娇娜，水墨丰润，浑然一体，笔意清淳而蕴藉，风格自成一脉。
随手涂鸦，哪能挂到旁边现眼？
叶延生本是哄她玩儿的，没太走心，如今倒是真来了兴致，高看了她一眼。
也是难得，能有人让他耐着性子，问上一句，“没有题字？”
“画着玩儿的，题什么字？”谢青缦想了想，替他提笔蘸墨，“要不你来？”
叶延生倒是没有丝毫迟疑，接过来后，手腕一转，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
【玉骨那愁瘴雾，
冰姿自有仙风。】①
谢青缦目光一动，心也微微一动。
跟她想的不同，他写了一手好字。
笔力强劲，体势豪纵，筋骨似有千钧之力，落笔处八面出锋，每一笔都如战场上的剑影刀光。一如他本人：
杀伐决断，势不可当。
“好是好，不过这句不太应景吧？”谢青缦扭头回望他，“人家苏轼雾中赏梅，才叫‘冰姿有仙风’，现在可是大晴天。”
她也画不出雾气弥漫的感觉。
叶延生轻轻一哂，“有什么要紧？”
他捏了下她的手，低冷的嗓音有种似是而非的散漫，“又不是题给梅花的。”
是题给她的。
冰姿玉骨的，何止梅花。
不过一个对视，谢青缦就反应过来了，张了张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聊。”
“夸你呢，”叶延生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缓慢摩挲过她的脸颊，落在她唇角，“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齿间，因为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边。
谢青缦大脑宕机了几秒。
雪松和香根草的气息，像旷野的风，凛冽又野性，朝她压了过来。
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青缦整个人撞在了石桌上，猝不及防。
下意识地用手去撑桌面，她却被身后的力道压着，半趴下去。
不动还好，一动，她就觉出他的强硬来。
叶延生捏着她的下巴，掰向自己，将她完完全全地禁锢在怀里。
这是一个极别扭也极折磨人的姿势。
谢青缦的肩膀被他翻了过来，人却还趴在桌面上。
她不想迎合他，但在这种情况下，又使不上什么劲儿，看着就像默许了他的动作，也默许了接下来的一切。
她满脑海只剩两个字：要命。
四合院内清寂无声。
北方城市的冬天是冷的，即便没落雪，也会有一种萧瑟透骨，万籁无声的苍茫。
稀薄的冷空气里，寒意覆盖在皇城内的万物之上，但院子里梅花凌寒，竹柏参差，柿子树上挂了一盏盏小灯笼，在日光中鲜活。红墙之内，两人纠缠在一起。
叶延生吻得十分克制，只到她唇边，像是在同她亲昵，点到为止不逾矩。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克制。
毛衣掀起，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隔着布料握住她的柔软。
谢青缦僵硬得非常彻底。
一句“你别”还没说出口，他修长的手指探过去，压住她的唇与舌，将抗拒的声息尽数堵回去。而后惩罚似的，握着她柔弱的手重重一捏，听她止不住地啜气。
冷风灌了过来，对比烤得火热的炉火，轻寒刺骨，冰火两重天。
谢青缦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她只感觉他推高了一边的阻挡，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个遍。
而后吻落下来，从她的下巴到颈线。
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她被弄得起了战栗，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喉间溢了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院落内依然沉寂，纠缠间，叶延生将她翻转过来，单手控着她的腰，一抬，将她抱到了石桌上。
后退的念头刚起，她的腿弯便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后仰。
八角亭的檐枋上是彩绘的龙凤呈祥，倒映在她的视线中。冬日的光线透过下方回字纹的吊挂楣子，洒在两人身上。而后他欺身而上，遮挡住了她视线中的一切。
眼看局面朝着难以言说的方向发展，谢青缦挣动间，胡乱地抓了一把。
哐当——！
宣纸被扯得发皱，花口盖碗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浸透了字画。
有那么几滴，也溅到了她手上。
谢青缦吃痛地呜咽了下，也不知是烫的，还是被他欺负的。
叶延生才稍稍放过她。
他皱了下眉，低冷的嗓音微哑，带着不同往常的危险气息，“烫哪儿了？”
终于有机会说话，谢青缦哪还管什么热茶，半羞半恼半央求地提醒他：
“有人。”
其实没人会往这儿看。
刘姨早就识趣地退下去了，即便有忙碌的佣人经过，也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没人会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只是她接受不来。
她接受不来在外面，还是在可能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做这种亲密事。
可叶延生听完不过一笑。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一副要把她直接办了的架势。
如果不是冬天，她怀疑他真的会在这儿。
可现下是冬天，她也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上前，似乎要继续。
“我——我冷，”谢青缦急得改口，整个人不住地想往后缩，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听上去拒绝不了的借口，“叶延生，我冷！”
她的手抵着他的肩，自己都不知道在胡乱说什么，“我们回去，回去……”
叶延生垂眸看她，看她眼底被折腾出一层水汽，怕得不行，不由得叹了口气。
“回哪儿去？”
他放下她的衣服，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安抚性地拭去她的泪，声线低沉，似笑非笑，“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谢青缦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戏谑之意，耳根一阵发麻，泛了红。
难以置信叶延生能说出这种话。她内-衣的卡扣还开着，身上也还留着被他捻动过的酸和疼，想整理衣服，都没法弄。
他衣冠楚楚，她凌乱不堪。
再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情形，他该比她清楚。
谢青缦偏了下脸，避开他的碰触，也避开了他的视线，多少有点恼了。
“你不要脸。”
叶延生却将手横到她面前，给她看她的“罪证”，那是她受不住时留下的齿痕，“你看，我都没生气。”
我靠。
谢青缦对他的禽兽行径和无耻程度有了一个新认知，从石桌上跳下来，只想跑，完全不想理他了，“你活该。”
她没经过这些，哪知道如何迎合和应付。
叶延生任由她推着自己，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人抱进怀里。
他低眸打量了她几秒，难得认真地说，“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送你东西。”
谢青缦冷笑着轻哼出声，半点都不想听他的鬼话。
“真的。”叶延生低头，也低了低声音。
经不住他磨，谢青缦虽然不肯看他，还是语气生硬地回了两个字，“什么？”
流光一闪，一条手链在眼前垂下来。
克什米尔皇家蓝蓝宝石，天鹅绒一般，被簇拥在中心。链条是倾斜镶嵌的两圈钻石，水滴型明亮式切割，不规则地排布，耀眼、灵动，如同海浪在翻涌。
火彩璀璨，令人目眩神迷。
价值8位数的东西，就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拎在手上，拎到了她面前。
“是不是很衬你？”
漆黑利落的短发下，断眉凌厉，给叶延生本就冷峻的长相，添了几分阴狠。
但他生了一双深邃又多情的眼，似是而非地摄人心。
“喜欢吗，阿吟？”
他喊她名字时，总是格外的自然缱绻，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来。
谢青缦的心脏不合节奏地跳了下。
好奇怪。
其实温存之后的礼物，有点微妙，可眼前的氛围太好了。
也可能是他这张脸太有蛊惑性了。
有那么一两秒，就那么一两秒，她觉得，叶延生哄她开心的样子，就像真的在认真同她谈一场恋爱一样。
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谢青缦心情复杂，很想不合时宜地说一句，“我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叶延生先她一步，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神有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别这么看着我。”
他轻笑一声，直接将手链放到她手上，有点煞风景地破坏了该有的浪漫。
“你让我觉得，你在索吻。”
谢青缦很轻地眨了下眼，像是在迟疑，又像是纯粹的思绪走空。
他又低头寻她的唇。
这一次，很温柔。
-
连婉拒的词都没说出口，叶延生送的手链，谢青缦稀里糊涂地收下了。
她自己戴在了手腕上。
第二天在酒吧里，向宝珠拽着她的手，惊叹和怨念了十几分钟。
“是谁跟我说她没钱了，不能跟我鬼混了，就是死也不出来了？”
“你见过哪个没钱的人，戴着该放进保险箱的收藏品招摇过市？”
向宝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浮夸！”
半天没等到回应，她盯着谢青缦手腕，一脸狐疑。
“说起来，这条手链上的主石，怎么特像今年嘉德拍卖会上，那颗天价原石？”
王府井中心的露台吧，视野开阔，从天台或者落地窗，能俯瞰紫禁城。
黑色暗门之后，一片喧嚣，人声混杂在音乐声里。挑高的空间里，光影迷离，玻璃倒映着来往的人影，欲望和情绪盛在五光十色的酒液中，沉入杯底。
室内灯光昏暗，但一点都不妨碍谢青缦的手链，在腕间流光溢彩。
直白点儿说，简直闪瞎眼。
“那你记错了。”谢青缦面色不改地瞎扯，“这是我几年前收的新年礼。”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向宝珠解释自己和叶延生的关系，索性闭口不提。
霍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港城顶豪，涉及了多个领域投资，拥有巨额财富。虽然目前霍家的大部分资产，处于冻结状态，但谢青缦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何况一条手链。
向宝珠也没多想，反倒因她提起新年，迟疑了几秒。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才试探性地问，“明天就是除夕，你今年还回去吗？”
谢青缦轻笑，“我回去看他们一家人，给自个儿添堵吗？”
侍应生将酒杯放置在两人面前。
特调的鸡尾酒被点燃，薄荷粉将酒液浸蓝，杯中的冰块在火焰中消融。
火焰映亮了谢青缦的眉眼。
她语气很凉，眼底的情绪也淡，不达眼底，“或者我去给他们添堵，也不是不行。”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向宝珠一摆手，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我最近正愁怎么办呢。”
她央求道，“Ivy，你陪我过年怎么样？省的他们又打我主意，琢磨给我订什么……”
谢青缦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Bella，回家去吧。”她极度平静，也极度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么久了，我没事，也真的不需要人陪。”
向宝珠愣了下，张了张唇。
“你已经够仗义了，我都知道。”谢青缦微叹了声气，“所以别这样。”
霍家临时话事人的职权到了二太周毓手里之后，向宝珠回家一哭二闹三发疯，硬是让向家断绝了和霍家的全部生意往来。
可合作都是双向的。
闹这么大，周毓和她两个叔叔放血不少，向家受损也一样不小。向家肯下场，自然是因为宝贝这个女儿，才放任向宝珠任性地不站利益，站了一回友情。
她知道，向宝珠是为了给她出气。
可她不能不识好歹到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她也不想向宝珠再做什么。
“傻女，”向宝珠抬手，屈指轻敲了下谢青缦的额头，“想那么多干嘛？”
她单手支着下巴，转了转手中的烈酒杯，淡淡地望着酒液摇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会放着我不管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成了？”向宝珠挑了下眉，一字一顿，“Ivy，我也不会。”
谢青缦闻言，无声地笑了笑。
她端起面前的玛格丽特杯，与向宝珠的轻轻一碰。
桌面上的手机忽地一亮。
锁屏界面弹出一封新邮件，上方是头条新闻推送：月初获批上市的诺科PD-1单抗药项目在市场反响强烈，君港打破国外原研产品垄断，霍家二太周毓……
她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
-
局散得很晚，回去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凌晨的月光空明，四合院内很静，仿古的宫灯照亮了假山流水，也照亮了后院的石子路。池内的锦鲤安安静静地待在水草暗处，听到人声，才有几尾游动。
接通电话时，谢青缦正走过池上的小石桥，稍稍驻足。
“我是真好奇，你是怎么把你小妈套进去的？她可比我那俩没用的叔叔谨慎。”
“她是你小妈！”
对面直接被她气笑了，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话题。
“她等不起了。”
他似嘲非嘲，“都说信托官司打赢的可能性不大，但谁又敢赌一年后的运气？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
因为警方调查，霍家大部分资产冻结，但没有新线索提供，遗嘱律师的死会被定性为意外，撤销立案。年后五月的股东大会，如果顺利召开，君港董事的位置，很可能被二太这个临时话事人坐实。
所以才有了月初的信托官司。
这官司在港城能打将近一年，极大程度的拖延了时间。家族信托管理层大多是二太的人，她怕官司出问题，仅剩的权力被裁撤，终于坐不住了，几乎把手头上的所有资产投入诺科PD-1单抗药项目。
她想用医药版块的成就，撬动董事会的决定，也是想把实权握在自己手里。
谢青缦转瞬便想通了原委，随手抓了把一旁放置的饵料，抛入池中。
“说归说，她敢all in，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霎时间，一动不动的锦鲤似乎被惊醒了，在池水中一窝蜂地涌向饵料。
“有半年前兴荣数据造假当反面教材，诺科的临床试验成功，才会更吸引人。”
通话另一头说，“何况诺科提供的单抗药，确实能领先目前市面上的其他药物。当然——只是目前。”
诺科提供给君港的单抗药，只是半年前为了套牢周毓，抛出的饵。
药物能获批上市，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它仅领先目前市场，并非是最尖端的成果。
谢青缦大部分资金也被用在了这一局。
“年后市面上会出现一款适应症更多的单抗药，收割掉君港占据的市场，你会看到他们血本无归。”
池底的鱼群散去，重归平静。
谢青缦望着池底，勾了下唇，“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像赞赏，更像嘲讽。
对面闻言也是一笑，似乎并不恼怒，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那我的好妹妹，怎么戒备心那么强，连我都防？”
不等谢青缦回答，他自己先跟个戏精似的，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句，“看来同父异母，就是很难同一条心啊”，而后才冷嗤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底牌。”

第20章 权力之下 久欲一尝
“底牌？”
谢青缦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凉薄又讥诮。
“谢家倒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可惜这条退路，几乎被我妈断绝了。想修复关系, 不知道要废我多久的功夫。”
她母亲性子傲。
很多东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她母亲就不是个肯低头的人。
她很佩服她母亲的气性, 但她注定做不了这种人, 太累。
这些年她试图修复和谢家的关系, 虽然有了些许改善，但到底隔着她母亲一层, 要亲近，也是跟她母亲更亲近。可她母亲, 生前不肯低头，过世后更不必提。两边闹成那样, 她的修补, 自然是见效甚微。
人还是不能太指望亲情。
越是世家大族，子女众多，权衡和算计太多, 亲情也就越淡薄。
很多时候，要看价值。
谢家对她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她也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个退路。若是靠亲情，依然无法缓和关系，那就该直接靠利益来维系。
她只想谢、霍两家都为她所用。
心下的烦闷如同池水的波纹，一圈圈散开，但风又起，总是无法完全平息。
“你有空研究我, 不如提防一下二太，她才是真有底牌。”
去年这个时候，是谢青缦离霍家话事人位置最近的时候。
当时的管理层，有不少是她大哥扶植的，虽然不能像敬服大哥一样全都忠于她，但大部分还是倾向于她。其中有念旧情的，也有心怀鬼胎、觉得年轻人好摆布的，但不管怎么样，局面于她有利。
可形势一夜更改，会议上的集体反水，二太成了临时话事人。
临阵倒戈，无非威逼和利诱。原以为是二太本事大，她输了也不算太冤，但私底下，有交情好的长辈隐晦地点了两句：是京城有路神仙下了场。
权势之下，财富低头。
人家翻一翻手腕，便能天翻地覆，底下的人不过是看形势。
权力这把利刃，还没出鞘，便已战无不胜。
只是多讽刺。
曾经多少人说她好命，连她也这么以为，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
出生在港岛四大家族之一，身价不可估量，虽然家庭关系复杂，但父母疼爱，大哥庇佑，社交圈里多少人众星捧月，给她做陪衬，世交长辈无一不赞她谦逊知礼，未来不可限量。她无需计较得失利弊，只需做个名媛淑女，就能得到一切。
可如今，她一样快被压得翻不了身，一样要看清形势，不甘心也得低头。
心气到底难平。
当初在葬礼上，当着宾客面儿，演了一出伤心欲绝未亡人的二太，暂行董事职权后，就一改往日的脆弱良善面相，清洗管理层，逼着谢青缦签署合同。只用保留部分分红，就想换她退出董事会的竞选名列。
谢青缦只觉可笑，闲闲地刺了一句，“本就是我的东西，你飞上枝头，是你好本事，但想鸠占鹊巢，还扮什么好人？”
二太变了脸色。
“我心疼你丧亲成孤女，不同你计较，可人要识相。”
她最恨别人揭她过去，“跟我作对，总该想想自己在霍家还能有几多风光。”
谢青缦还记得二太当时轻蔑的视线，和那一句怨毒的忠告：
“荣华富贵冇你个份，冚家富贵系抵你死。没一起死在海里，你该烧高香。”
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谢青缦只信命虽天定，运势由人。她撕掉了合同，也是彻底跟霍家撕破了脸。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时间快过去一年了。
即便从前没那么大的欲望和野心，她也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哪怕手段不够光彩，哪怕方式不太体面。
像是说给对方，又像说给自己，她语气很轻，也很淡，“动作再不快点，先血本无归的，也许就是你跟我了。”
“放心。”
夜幕沉沉，月色孤冷，四下在通话结束后陷入沉寂，池面也重归平静。
又一把饵料抛了下去。
谢青缦望着池底锦鲤，或是上浮，或是回游，急窜狂舞般，朝饵料涌了过去。
色彩斑斓的游鱼，全无往日的悠游自在，在月色下黑压压一片，陷入新一轮争抢。
她面上始终没什么情绪，转身离开了。
-
向宝珠离京后，谢青缦才觉出冷清。
京城禁燃烟花爆竹，不管院子里布置得如何喜庆，胡同里如何张灯结彩，佣人如何忙忙碌碌准备年夜饭，总觉得少了许多热闹，也少了许多年味。
唯一让她生出一点好奇心的是，“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过什么节都能想到饺子？”
立冬、冬至、小年夜，再到除夕，不管当天做什么菜式，好像都会添一道水饺。
“其实是我自作主张，想让您尝尝。”刘姨一向很热情，“给您备好的年夜饭是按港城的菜式做的，不过在北方过年，吃饺子交好运。祝您平安如意，团圆美满。”
谢青缦听完，无声地笑了笑。
她朝对方伸手，“借一下你手机。”
“啊？”刘姨愣了下，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将手机递了过去，“好，好。”
谢青缦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个码，而后递还给她。
下一瞬，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88888元。
刘姨反应过来，表情微微震动。她虽然很欣喜，但整个人很局促，连连摆手，“谢小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新年红包，哪有拒绝的道理？”谢青缦故意强硬了两句，打消了对方的顾虑，“你不收，我会觉得很没面子。”
“那，”刘姨终于面露喜色，“那我先收下。”
她对着谢青缦夸了好一会儿，“您那么漂亮，还那么心善，平时脾气又好，跟个活菩萨一样……我都有点受之有愧了。”
谢青缦笑着摇了摇头。
“早点回家吧，让他们也都回家过年，”她的语气始终温和，“我用不着这么多人忙。”
“那您——”
看到了对方的迟疑，谢青缦知道她想说什么，“别担心，以前我就不喜欢被家里拘着。今天又没什么事儿，你回去就行。”
“欸欸，好。”
谢青缦望着她喜出望外，将消息和喜色传到了外面，想得出神。
往年她确实不在乎除夕家宴。
那时的她觉得，正式场合下的饭局规矩太多，很不自在。
反正哪天都能团聚，还不如对着曼哈顿的夜景发呆，在大溪地海滩晒太阳，时装周后飞科莫湖度假，去阿斯彭Apr&#232;s-Ski，或者在Ibiza的电音节蹦迪……
她在外面不着家，而她大哥谢易，会扔下手上繁冗的工作，飞过去逮她。
所以她的不在乎，也只是那时候。
谢青缦眸色淡了淡，没有一丁点品酒的兴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光线折过花几上放置的水晶瓶，琥珀金的Hennessy李察，香气奔腾。微甜的果香里，混着一丝烟熏感，浓郁又厚重。
只是酒精灌喉，刺激得人难受。
谢青缦酒量好，很少喝到酩酊。但偶尔，她也会讨厌这份清醒。
比如此刻。
-
同一时刻，京郊西山。
连绵不绝的山脉宛若腾蛟起蟒，蜿蜒曲折，天冷得滴水成冰，泉水却涧涧流动。藏风聚水的位置，松柏苍翠，竹林掩映，其间坐落着一处隐秘的休闲所。
外面传来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
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正在减速，正朝空地降落，螺旋桨掀动了一阵气流，冷风飒飒，卷走了地面的尘屑。
机舱门打开，风扬起黑色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叶延生整个人拢在阴影里，身形硬朗，面色冷淡，像一把薄而利的军刀。
他直接跳了下来。
“我当是你大哥回来了。”薄文钦等他走近了，才笑着问道，“怎么从这儿来？”
“他是回来了，结果碰上了我爸，见个面直接变述职了，”
叶延生懒散地嗤了声，“最近我爸火气大，我再不走，指定得跟着吃挂落儿。”
他下巴一抬，朝另一个方向示意，“什么情况？”
一辆越野车刚从山路绝尘而去。
车子驶离前，叶延生还在直升机上，略略扫了眼，认出了是李家那位的大秘。
“说来话长，”薄文钦摆摆手，“来找我家老爷子的，就是想让我牵个线。”
他笑意深长，“他这几年平步青云，还没谁能当他的对手。不过齐家那位也是深藏不露，比想象中得还难缠，年后苏城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叶延生倒不意外。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能稳扎稳打的，往往走得更长远。”
他轻哂，“再说这批人哪有省油的灯？要不是陆时南在部队，有得热闹看了。”
两人边交谈边往里走。
西山别苑清幽而雅静，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是一修养的场所。林间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独立的庭院错落开，有种远离城市喧嚣归隐山林的避世感。
进了室内，接待的美人温杯置茶。
明前头采的老树种狮峰龙井，透着一股兰花香，色翠香持，鲜爽甘醇。
“你年后什么时候调任？”
透雕灵芝方桌上放着一盘棋，薄文钦之前在打谱，摆了一半的棋局。
叶延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枚棋子。
执黑、落子。
“不好说，”薄文钦在他对面落座，信手落下一子，“我估摸着，就这两个星期。”
他轻眯了下眼，“也没几天清净日子了。”
闲谈不过几句，打谱成了对弈。
方寸之间，黑白子纵横十九道。两人棋下得紧，攻守交替，杀机暗藏，开局常规的棋局逐渐变得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棋面胶着，两人一个攻势凌厉，一个棋路难缠，后几手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又一子落下，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消息弹出来时，叶延生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去，眉梢轻轻一抬。
【阿吟：除夕快乐。】
难得，她还知道有他这个人。
谢青缦性子冷，平时不发消息，不打电话，更不会主动来找他。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细微的表情被薄文钦尽收眼底，落子时闲闲地问了句：“有事？”
“没什么。”叶延生勾唇，跟了一手。
黑子“啪”地定在了对方断点上。
门外接待忽然软语唤了声“江少”，推开了门，一个面相清俊的年轻人踏入室内。
“你俩下吧。”
叶延生见了，直接起了身，“反正你俩差不多的路数，更适合一较高下。”
他也没跟来人寒暄客套，只是很随意地朝接待勾了下手。
一旁的接待会意，安静地将他的外套取过来，妥帖地为他穿好。
“嘿，您这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
“哪儿去？贺九刚回京，还说有事找你呢，你不等等他？”
不满和诧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叶延生拍了下年轻人的肩，朝后一摆手。
他一点儿都没上心。
薄文钦没压住的“靠”字从薄唇滚了出来。
“什么情况？”年轻人倒是好脾气，瞟了一眼棋面，落座时慢条斯理地问。
“谁知道，”薄文钦朝后一仰，气笑了，“估计是上回那女的吧，他魂儿快被勾走了。”
他轻眯了下眼，“你是没瞧见那张脸。”
“怎么？”
年轻人饶有兴致，唇角浮起很浅的笑意。
薄文钦按了下太阳穴，“这话我可不好说，你自己问他吧。”
-
一小时后，叶延生见到谢青缦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让她主动的缘由：
是酒。
地下酒窖有一套单独的恒温恒湿系统，通风阴凉，其实有点儿冷。
实木酒架贴着石墙，汇成一条长长的酒廊，中心下陷的区域，放置着Versace的黑色组合沙发，雪花白奢石的回形吧台，倒置了Riedel和Baccarat全系列手工水晶杯。
昏暗的光线下，谢青缦趴在吧台上，旁边是开了的两瓶唐培里侬p3桃红。
香槟易醉，她都喝到见底了。
叶延生站在谢青缦的对面不远处，凝视着她，面无表情。
谢青缦对上了他的视线。
大约是怀疑自己喝出幻觉了，她望着他，缓慢地揉了揉眼睛。
他没说话，她也没管他。
眼见谢青缦打算去开第三瓶，叶延生终于忍不住上前，冷着脸按住酒瓶。
他语气也冷，“你打算喝多少酒？”
谢青缦抱着酒瓶底，揪了一下，没揪动，有点委屈地趴了回去。
“有一瓶洒了……小气鬼，不就拆了你几瓶酒吗？”她闷闷地抱怨，“你凶什么凶。”
叶延生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俯视着她，低沉的嗓音有种吊儿郎当的不正经，也是十足的漫不经心，“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
谢青缦下巴担在手臂上，仰起脸颊，声音很轻地反驳他：“我没醉。”
“醉酒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醉，”叶延生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小酒鬼。”
“我真没醉。”谢青缦抬手捂住额头，懊恼地嗔视着他，语气生硬又执拗，“我酒量很好的，我只是——”
她像是忘词了一样，卡带了两秒，才缓慢地说，“只是觉得很无聊。”
“那你想做什么？”
谢青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笑意，说不出来是纵容，还是戏谑，又或者爱怜。
她枕着手臂歪了下脑袋，认真地想了想，一双明眸如含秋水，清亮得勾人心魄。
“我想看烟花。”
叶延生眉梢轻轻一抬。
她这想法在哪儿都好实现，除了京城。
先不论能不能，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没一个衙内敢在皇城脚下搞出什么大新闻。
指定被家里教育，往死里揍。
但这就是酒醉后的随口一说，谢青缦看上去并不在乎，不在乎他怎么想，也不在乎他怎么做——不等叶延生给出反应，她拽着他的衣角，喃喃自语：
“我要回去，我想回……”
音量太低，叶延生又低头回了条什么消息，分神了片刻，没听清，“嗯？”
谢青缦张了张唇。
这回声音更小，几乎等同于做了个口型，而后不出所料地，她等到了叶延生为自己俯身，无奈却迁就。
她仰头，凑着他的下巴亲了亲。
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浓烈了三分，随着她的吐息，落在了他颈间。
叶延生顿了一下。
酒窖环境昏暗，微弱的光线中，谢青缦直勾勾地望着男人硬朗的五官，眉睫如漆，阴鸷桀骜，标准的一张薄情面相。
叶延生也盯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眸底沉着暗色，极具侵略性，只是态度冷淡，似乎半分情-欲也无，漫不经心。
谢青缦心跳得飞快。
她生了退意，却又被酒劲儿壮了胆。
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的领结，穿过活扣一挑，她扯下了他的领带。
钻石领夹和暗纹领带掉落在地。
她的唇也往下，似有若无地蹭过了他的喉结，含住轻轻一咬。
呼吸和心跳声此起彼伏。
叶延生按在她身侧的手一拢，手臂紧绷着一股张力，手背青筋尽显。
他掐着她的下巴，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阿吟。”
他喉结上下一滚，语调还稳在了一个调上，只是嗓音有些哑，暗含警告：
“你醉了。”
他看她的眼神，冷淡锐利，有隐忍，也有压迫人的东西，克制又危险。
谢青缦无声地笑了。
“我说了，我没醉。”她固执地又强调了一遍，在他松掉手劲儿时，起身凑近他，像邀请，又像在蛊惑，“叶延生，你不想吗？”
羊绒披肩滑落了一侧。
她穿的单薄，被光线勾勒得窈窕袅娜，玉软花柔。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量，她拉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柔软处，“是不想，还是不行？”
紧绷的那根弦，似乎一瞬断掉了。

第21章 太平山顶 Un bel di，ved……
叶延生眸光一沉。
昏光暗影里, 浮尘无声飘荡在沉寂的空间，他顺着她的动作握了下。明光掠过叶延生深邃的眉眼，见她吃痛才卸了三分力, 拇指不紧不慢地扶过那里。
他嗓音依旧低冷, 随意, 过分的散漫：“你酒醒了可以试试。”
谢青缦红唇微张, 望着他冷静自持, 不太走心的样子，心尖一跳。
她攥了下手心, 在他挑起自己下巴低头时，闭了眼。
滴——
呼吸微乱间, 短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割裂了沉寂却暧昧的氛围。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叶延生瞥了眼信息, 似乎因为被打搅, 没了在这里继续的兴致。
他压下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勾着她的腿弯, 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羊绒披肩掉落在地。
谢青缦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她被他周身的气息包围, 心跳快得异常，说不出不安、羞怯、和期待，到底哪个多一点，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可他却没将她带回房间。
意识到方向不太对的时候，谢青缦人已经被叶延生抱到地下车库里了。
这院子明显不常住，是为她收拾出来的。车库里也只停着一辆黑色莱肯, 好像就见他去申戏时开过，然后她就再没见过。跑车无限期地扔在这里，连车钥匙都扔在车顶上，偶尔有专人开走保养，几乎处于闲置状态。
少见叶延生在京城开太高调的车。
自杀式车门反向开启，莱肯Hypersport线条犀利，棱角分明，钻石大灯闪耀，比港城那辆柯尼赛格还要扎眼。
谢青缦环视了一圈，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她反应了十几秒，在叶延生要把自己放下时，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你不会是，”音量越来越小，她的尾音轻到含糊不清，“想在车上…吧？”
这走向跟她准备的完全不一样。
“嗯？”叶延生低眸，隐有笑意。
谢青缦脸埋在他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瓮声瓮气，“车太矮了。”
不回房间也就算了，他要是不打算在床上，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地下酒窖好歹有个沙发和吧台，地下车库能干什么——玩车Z吗？
就算一定要在车上，也不该选超跑吧，空间是不是有点……狭小了？
谢青缦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发现没用，她接受不了一点儿，最起码，她第一次不能在这种鬼地方吧。
她耳垂红得都要滴血了，才磕磕巴巴地说完那一句，“我不想在这里。”
说完的瞬间，一声低低的笑声溢了出来。
叶延生低头拥紧了她，下巴担在她颈窝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暧昧又不正经。
“想法很好，”他嗓音低沉，沾染了几分微妙的谑意，“不过今天算了，有个更好的地方。”
“……”
我靠。
谢青缦没好气地砸了下他的肩膀，一巴掌差点扫到他脸上，“叶延生！”
羞怯完全被恼怒取代。
她见叶延生忍笑，又抬手砸了他几下，一路都没再说话，看着想杀人灭口。
他却抬手揉她的脑袋，“你太可爱了。”
-
本以为年三十的京城人能少点，结果和平时一样游客众多。但凡是个景点就人山人海，限流后依然人满为患，直到过了那片街区，路段才清净下来，畅行无阻。
车子一路驶向六环外，谢青缦在车上醒醒沉沉，到了地方才反应过来。
大兴国际机场，首都公务机楼。
总助提前到达，已经和工作人员等在那里了，在车门开启后，俯身护挡了下，适时开口：
“李先生那边已经在联系了，大约一小时后出结果。”
外面天儿冷，寒潮之下冷风刺骨。谢青缦没穿外套就被叶延生拽出来了，穿得有点单薄。不过还没下车，肩上一沉——叶延生将大衣递给了她，牵过了她的手。
谢青缦也没客气，穿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酒劲儿还在上涌，她也不想说话，一直默默的。
“叶先生，您好，我是本次的飞行管家，Mia。飞行计划审批已经通过了，飞行员已待命，机舱内安全检查即将结束，预计20分钟之后起飞。”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边引领两人入内，边公式化地说道，“请您稍候。”
远处飞机坪上停着一架达索猎鹰10X。
在私人飞机的选择上，不同阶层有不同的偏好性。
就像明星喜欢庞巴迪，富豪喜欢湾流，京城权贵子弟大多选择达索。
因为有军-工背景，飞机安全系数更高，以及，防窃听。
只是除夕离京——
他今天有重要行程？
谢青缦沉默了整整一路，此刻终于想起来问他，“去哪儿？”
“你不是嫌京城无聊吗？”叶延生悠闲恣意，薄唇轻挑，“带你换个地方。”
谢青缦愣了一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在地下酒窖里，叶延生扫了一眼的消息是什么了。
他在交代人安排离京的行程。
只是一般情况下，私人飞机需要提前做飞行空域申请和航线规划。
她以前也养过私人飞机，虽然手续都是管家和助理办的，但她知道大概流程。
他的人效率高得有些离谱。
冰桶里冰镇的香槟被取出，旁边服务人员开启了橡木塞，将酒液倾倒于杯中。
谢青缦想得出神，下意识伸手。
手背一痛。
“还喝？”
叶延生口吻温淡，态度却强势。
谢青缦缩回指尖，小声抱怨了句“管我”，忍不住抗议，“我是小朋友吗？”
叶延生自下而上地打量了她一下，“嗯”了一声，语气玩味，“不听话的小朋友。”
谢青缦张了张唇。
她似嗔似怪地瞪了他一眼，挪开了视线。
服务人员倒是挺有眼力见儿，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杯橙汁。
她一手端着橙汁，一手支着下巴，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跟做梦一样。
前一刻还在亲-热，差点上了床，后一刻她人就这么被他带走，还弄到机场了。
她是不是真喝醉了？
恍神的空挡，玻璃杯贴上脸颊，冰得谢青缦一个激灵，杂乱的念头全散了。
私人飞机和民航不在同一个地方登机，商务车直接开了过去。
达索猎鹰10X准时起飞。
-
飞机舷窗外苍穹无垠，从晴空万里，骄阳高悬，到落日余晖，夜色苍茫。
谢青缦几乎睡了整整一路。
很邪门的一件事，出行时，不管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她都会犯困。所以三四小时的航班，对她这儿，也就一眨眼。
等她被叫醒时，夜色已沉。
“阿吟，”叶延生揉了揉她的长发，“别睡了。”
他声线低冷，但缓下来的声音慵懒又磁性，让人有种温柔错觉，“看外面。”
“嗯？”
谢青缦处在一种初醒的迷糊状态里，虽然顺着他的话看了眼，但懒得思考。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唔，很美。”
叶延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困意消散了大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
“港城？”
万丈高空下，华灯正璀璨。
今夜的维多利亚港依旧风平浪静，山脉拱卫，高楼林立其间。密集的楼群、繁忙的车流和变幻的灯牌，交织成金色的血脉，流淌着一股老派的财气。港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浩瀚星海一般，散落在无尽寒夜。
叶延生只说带她换个地方，没说去哪儿。
他以为，她想回家吗？
谢青缦恍惚了一瞬。
私人飞机正在下降阶段，隔着舷窗俯瞰。维港上空，正有一场无人机汇演。
云疆科技的除夕献礼，之前热搜预告过。此刻数千架无人机，正配合灯光秀汇报表演，光影交织，每一幕都是宏大而绚丽的视觉奇观。
只是很凑巧，表演已到尾声。
“虽然没有烟花，但是赶上一场无人机表演，也还不错。”
谢青缦望着无人机盘旋闪烁，汇聚成带五星的紫荆花，“不过好可惜，我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海港上空的无人机结束表演，并未朝既定的方向降落。
叶延生听完却笑了下。
他低头翻腕，对了下腕表的时间，慢条斯理地开始倒数，“五，四……”
“什么？”谢青缦疑惑地扭头。
“二——”
叶延生宽厚的手掌穿过谢青缦肩头的长发，锁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了回去，朝向舷窗外。
“一。”
无人机在夜幕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棵奇特的树。
伴随着最后一声倒数，一道道亮光忽然直窜上了云霄。就如一颗颗流星，逆转了方向的，擦亮了漆黑的夜幕。
下一秒，万千束烟花在港城上空绽开。
谢青缦被叶延生的力道一压，用手撑住了舷窗，视线刚好撞上了这震撼的一幕。
距离太远，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仿佛听到了那声——
砰！
烟花缤纷缭乱，将黑丝绒般的夜幕割裂成流离的碎片。
无人机汇成的巨树银光闪烁，枝头绽开烟花朵朵，一时间群蝶起舞，星火流散，七彩祥云和万里山河闪耀整个夜空，金色的尾焰，恍若明彩的星辰。
此刻的烟火，便是人间倒转的流星。
谢青缦怔了两秒，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心底也只剩下两个字：天呐。
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撼。
万千火花在海港上空倾泻而下，像繁星坠落深海。交替变幻的焰火，密集而错落，不断的绽放和坠下，在夜幕中染成一团团暧昧的光晕，每一刻都是盛宴。
而无人机的排列布局，并非全无规律，仔细辨认，才能发觉拆解出不同的字母：
I、V、Y、H、X、Q、M。
她的真名、假名和英文名的缩写，隐藏在那棵造型奇特的树上，隐藏在焰火之间。
原本观赏无人机的人群也没散去，欢呼、拍照、拥抱，人声鼎沸，和家人或者朋友聚集在一起，共享盛景。
这个除夕夜，显得格外美好。
谢青缦去过许多烟花秀：悉尼达令港的跨年烟花，神奈川的花火大会，浏阳的花炮节和多伦多的冬雪盛宴；也见过火焰中的莱茵河，烟火如雨落的伦敦眼，倒数声中的香榭丽舍和纽约的落球仪式……
国内国外，山谷海滩，各有各的特色。
她其实没那么迷恋焰火，赏过太多美景，什么都玩过见过，往往阈值过高，会对所谓的惊喜失去新鲜感。
可白日里随口许的愿，只是她酒后的一句醉话。戏言而已。
她没想到，一切竟在此刻成了真。
机舱外焰火流转，璀璨的光芒在刹那间映亮了夜幕下的港城。
机舱内十分静谧，只有耳机里流淌着凄美的咏叹调，是普契尼的《蝴蝶夫人》：
Un bel d&#236;， vedremo
（美好的一天，你我将会相见）
LIvyrsi un fil di fumo
（在那遥远的海平面上）
Sull&#39;estremo confin del mare
（会升起一缕轻烟）①
……
谢青缦的酒彻底醒了。
“你——”她扭头撞上了叶延生的视线，迟疑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试探，“你知道无人机表演后有烟花？”
离京来港的行程那么突然，这场烟火盛宴也一样突然。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不敢确认。
叶延生轻轻一哂，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眼中一片桀骜清明：
“你不是想看？”
谢青缦望着他冷俊的眉眼，一如既往的轻狂肆意，过分耀眼。
心跳不争气地漏停了一拍。
港城于她，是个伤心地。
但今夜在港城，她得到的是惊喜。
-
私人飞机掠过港城上空，以无数焰火为背景，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烟花一直持续到19：55。
有人已经恭候多时了，在叶延生一行人抵达后，笑着上前迎接：
“叶少，好久不见。”
叶延生与他轻握了一下手，省却了无聊的寒暄，“事儿办的不错。”
“哪儿的话，”年轻人笑起来，“不过您要是真感激我，以后再出这种难题，可得提前说。我是真怕给您搞砸了。”
谢青缦听到谈话声，脚步一顿。
她认出了对面的年轻人，港城李家的人。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在血缘上，本不是同一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千禧年后，基本等同于同一股势力。
能驱动这股势力的，自然是同一个派系。
说起来，港城四大家族中，只有李家能在老钱和新贵势力交替时，长盛不衰。
是因为比其他家族看得长远，会布局；也是因为政治眼光独到，从没站错队。
谢青缦跟这人算不上熟交，但过去在社交圈里，不可避免，打过不少照面。
一时间，她不想上前。
“安排一场烟花而已，我又不少你钱。”叶延生低嗤。
“少来，我能要你的钱？不过你要不要听听自己提的是什么要求啊，大佬？”
年轻人叫苦不迭，“又要几个小时内办好，又要低调行事，您真当我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大罗神仙，什么都能办成？”
低调行事，如何低调？
这些京城大少容易想一出是一出，话说得真轻巧，但事儿办起来真要命。
讲真，除夕当天放烟花本身就很高调。
这不是打点一下关系就可以办成的。
而且想打点关系，也该提前商量。四个小时，当他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再加上除夕有春晚，要协调时间，控制在晚上八点前结束；还不能被媒体乱报道；以及审批流程也不好再重新办。
最后他终于想了个辙——
联系云疆科技的老总，往已定的无人机表演中安排。
毕竟上报新活动已经来不及了，而更改已有方案，审批流程更快。
这场烟花被协调成了计划之内的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颗新年彩蛋。
因为在港城，【农历新年烟花汇演】和【公历跨年烟花汇演】不同。
对比元旦，春节的烟花汇演并不会选在除夕跨年当天，而是大年初二——
除夕有春晚，TVB、大公文汇和港城商报等会进行转播；大年初一又有各地贺年汇演，所以烟花一类的庆贺表演，会被推到大年初二，时间为晚8点，地点基本都会选在维多利亚港上空。
这也是港城约定俗成的传统。
最近几年，并不像之前似的，每年都有。
今年年初刚办过，距上一次隔了四年，23分钟的烟花，耗费1300万港元。②
按理说，再一次的烟花汇演，就算不安排到几年后，也会订在大年初二，而非除夕。
再者，云疆科技的无人机表演预告，提前登过热搜，声势浩大到全网热议。
预告全程都没提到，今夜会有烟花。
所以这场烟花，在媒体的宣传讨论下，被解读为无人机表演的最后彩蛋。
热搜词条直接爆了。
#云疆科技无人机表演 彩蛋#
#除夕夜惊喜 港城烟花#
这年头，没点头脑和本事，真没办法跟京城的各路神仙打交道。
不过这回，事儿办得漂亮。
年轻人也不忘再卖他一个好，“难得聚一次，总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让人安排了饭局，赏脸吃个饭？”
“改天吧。”叶延生道。
年轻人哀怨了一句“过桥抽板”，忽然瞥到藏在夜色里的一抹倩影，“这是？”
女人亭亭袅袅地侧立在暗影里，长发被风卷起，高挑，纤瘦，气质不俗。
看不清脸，但瞧着有点儿眼熟。
他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但能觉出来对方有意避开，不太想凑过来。
也许是在害羞，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样，叶延生的女人，实在不是他该操心和好奇的。
当即他笑了下，很有眼力见儿地压低了声音，“那就不打扰叶少的好事。”
察觉到谢青缦似乎有些抵触，叶延生也没强迫她过来，等人都识趣的走了，才牵过她的手，好笑道：
“躲那么远干什么？”
谢青缦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
她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动脉，摩挲了下，没有说话。
叶延生轻眯了下眼，笑了，“你不打算用晚餐了？”
她很擅长撩火。
他对她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但她有意无意，总在招他——仿佛料准了他不会动她，即使玩脱了手，也可以全身而退一样。
她还真当他正人君子了。
谢青缦凝视着他，清冷的眸色中流转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虽然很感激你今晚的安排，但我酒都醒了，”她顿了下，“你就不怕我后悔了？”
叶延生闻言，不过低低地嗤了一声。
“我已经放过你三次了，阿吟。”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半威胁半玩笑，“你要是敢跑，我也不介意强-上。”
他本人依旧懒散随意，没个正形，但压迫感从天而降似的笼罩住了她。
三次？
谢青缦还没想明白是哪三次，脚下忽然一轻，被叶延生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他的唇压上了她的。
天幕之下，夜色正浓，他掌控了她全部的心跳和呼吸，也掌控了她本人。
-
谢青缦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下午哪来的胆量，敢那么招惹他；更不知道，今晚怎么就脑子一抽，没去吃那顿晚餐；导致自己非常虚弱地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
大概是叶延生过往的克制，给了她错觉，她从不觉得他是个重欲的人。
怎么说呢，当初香炉里焚了药，她跟他在汤泉里纠缠，他最后都没动她；她醉酒时那么主动，他还能带她来看烟花；好像于他而言，情与欲无关紧要一样。
他总是那么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看着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只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薄感。
谢青缦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都有些不堪入耳。
今晚是在白加道。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亮得有些晃眼，不断地因叶延生的动作挡住，挪开，光影明明灭灭。谢青缦的视线落在对面的Visionnaire海龟画上，眸中却被折腾出一层水雾，像是起了一场大雾。
她攀着叶延生的肩膀，偏开了脸，仰起的脖颈纤细白皙，让人特别有破坏欲。
叶延生握住了她的脖颈。
“阿吟，听话，”他嗓音低哑，声线里缠绕着一点似真似假的缱绻，力道在加重，却要她放松，像是在诱哄，“才一半。”
前序足够充分，也只到二分之一，可谢青缦已是极限。
室内有一股暗香，佛手柑和白茶的淡香调，混着鲜切玫瑰的气息，非常适合让人平静和放松。可她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哪处都绷得很紧，心惊肉跳：她刚看到那夸张的尺寸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幽微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谢青缦张了张唇，某一瞬间甚至想说：“我感觉我们那什么好像不太合适”、“再继续会死吧”、“我不想了呜呜我酒醒了我反悔了”…然而，他没给她退缩的机会。
叶延生多少还是迁就了她。
可也就那么一会儿，哄着她适应了几分后，还是按着到底。
“叶延生。”谢青缦怕得厉害，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小声地讨饶。
叶延生吻掉了她的眼泪。
谢青缦想说他就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态度上是温柔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她哭着软语相求，他却越发收不住劲儿，说一套，做一套，弄到最后她连话都说不出。
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也不见得多了解他，满打满算，她和他也就相处了一两个月而已。
落地窗的玻璃，手工的羊毛地毯，浴室的盥洗台，ARMANI的矮柜，再回到床，受不住时，她终于忍不住推拒和反抗，结果被他握着脚腕，拖了回来。
谢青缦被迫回视他，有些恍神。
往上，是他凌厉的断眉，和漆黑锐利的眼眸，冷俊的长相自带一种距离感；
往下，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滚的喉结，还有他颈上挂着的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蛇骨链，挂着一枚佛坠。
佛坠看着不太像国内常规的款式。
翡翠的成色还好，正冰种的种水，但也说不上来顶级，而且有道细微的裂纹。
——戴这种有瑕疵的东西，实在不太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格。
他又不信神佛。
佛坠随着他的动作乱晃，偶尔会砸在谢青缦身前，有点痛。
出于好奇，也是真觉得碍事，她在迷乱间伸手，想要为他摘去。
可碰到的前一秒，叶延生微蹙了下眉。
阴影笼罩了他的五官，勾勒得他冰冷又不耐。
他锁着她的手腕翻上去，压到头顶，扯了一旁的数据线，直接缠了上来。

第22章 欲栖金帐 春夜无边
毫无防备的状态下, 腕上一紧，谢青缦被那根数据线缚在床头。
叶延生背着光，正漫不经心地审度着她, 面上没多少情绪, 眼底却起了凶性。
很陌生的感觉。
有点像刚认识那会儿。居高临下, 阴晴不定, 似乎半分情意也无。
谢青缦被这一个眼神, 刺激得浑身发颤，一瞬间紧绷得不行。
而后一切都失控。
十九世纪的珐琅彩金落地钟还在摆动, 钟摆声却被她的声音盖过了。水晶吊灯依旧炫目，视野内却变得模糊, 光影都像错乱了，她只记得他额角滚落的汗珠。
谢青缦才知道, 叶延生是多混的一人。
平日的纵容都是假象, 他和温柔不沾边时，她求也没用。
疑问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又一下弄散了, 她被他强制拖入这场暴烈的情动中。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烟花绽开，再没有力气思考和追究。
-
翌日, 冬雾弥漫，悬锁港城。
整座城市像浸泡在一种湿漉漉的滤镜里，霓虹纷乱，朦胧一片。迷滢中的世界，褪色或染浓，复古的气息扑面而来，恍若上世纪的老电影镜头, 一直放映到放晴后。
谢青缦醒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阳光和暖，将房间里的明与暗切割得界限分明。
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地毯一尘不染，床单也干爽，毫无昨夜荒唐混乱过的痕迹，衬得一切像幻觉。
除了她身上。
先反应过来的是喉咙，一阵轻微的刺痛。
谢青缦抬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乏力感和酸软在一瞬间侵袭了全身，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缓了很久，她才恹恹地起身。
卧室内明亮通透，纵深感分明。对面悬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下方曲线雕花的深色悬柜，镶嵌了澳大利亚珍珠母片，摆着一只羊脂玉瓷瓶，明代的德化窑白瓷。
这不是昨晚的房间，是客卧。但她是被…晕的，几乎没有最后的记忆。
隐约记得中途铃声大作过。
谢青缦当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由着叶延生施为，但听到铃声，还是紧张得不行。
叶延生因她在除夕离京，无故缺席家宴，自然被问询了——家宴这种东西就这样，去了不一定被关注，缺席一定会闹出动静，被没完没了的询问和指责。
他一手撑在她上方，一手接了电话，格外冷静地喊了一声，“妈。”
“你怎么回事儿？”
通话对面传来的那道女声，语气不太好：
“平时也就算了，过年也不知道收敛点儿，还在外面瞎混？”
“有事儿，明天回。”
叶延生声线是冷的，嗓音里没沾染丝毫情-欲，根本听不出异样。
“什么明天回？其他人都在，你这像什么样子，”对面疾声厉色，“赶紧滚回来。”
叶延生冷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但也不像是听进去了，反倒开了免提，将手机撂到一边，按着谢青缦的腰继续。
谢青缦真是要疯了。
在他的动作下，她几乎快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唯一的感想就是：
谁能把这祖宗带走？
她甚至在想，如果这时候没忍住，被对面听到动静，谁更难堪。
可她不敢，她还要脸。
胡思乱想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谢青缦终于受不住，支离破碎的哭声溢出来。
叶延生眸色沉了沉，一手掐着她的脸颊，手指压住她的唇舌，将全部声息堵了回去，一手捞起旁边的手机。
通话被他直接挂断了。
再往后，谢青缦彻底没印象了。
她看着枕边空无一人，猜他可能回去了，心说这样也好，她自己清净。
昨晚之前，她不想一个人过年。
说不在乎都是假的。
她就是不甘心拥有又失去，不甘心被人踩在脚底，就是难过家人的离去，难过以前被千娇百宠，如今只有一个人……
她没那么理智，也不想理智。可是除了喝酒放纵情绪，还能如何？
难道要她到处掉眼泪，卖可怜吗？
可经过昨晚，什么伤心难过失落不甘全散了，只剩求饶了。求饶没用时，她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是不行。
谢青缦抬手掩面，小声地骂了句“禽兽”。
一点都不温柔。
-
餐点是佣人送到房间的。
阴差阳错，谢青缦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可能饿过劲儿了，她也没什么胃口。
不过厨师做的黑松露意面和鱼子酱龙虾蟹冻，很有特色，和她之前吃的一家米其林三星不相上下。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用完餐，才觉得自己缓过来点儿。
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昨夜的烟花视频。
云疆科技无人机表演的隐藏彩蛋，引燃港城除夕夜的烟花贺礼，占据了港媒的头版，微博的头条，在热搜挂到现在。
无人知晓。
除夕夜的烟花只为一人而燃。
不过也挺好，这场烟花给了很多人快乐。
和家人，和朋友，和恋人，他们聚在同一片夜空下，看万千烟花绽放，不管明天去往何方，至少在那一刻得到的是圆满。
大抵人生难得共，得团圆处且团圆。①
谢青缦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很奇怪的声音。
“谁啊？”
她嗓子还疼，一开口都有点哑，也就没高声喊佣人，起身走了出去。
卧室门是虚掩的，门口空无一人。
谢青缦朝有楼梯的一侧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有什么反常。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过了拐角的那一刻，她变了脸色——
眼前原本该是露台的位置，也就是两米之外，卧着一只凶悍的白狮。
巨型玻璃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异于时节的干旱灌木和草丛环绕周围。
全身雪白的狮子，鬃毛旺盛，浅蓝色的兽眼闪着阴冷的光，虽然匍匐在地，看着依旧体格雄壮，凶狠异常。
我靠。
她出现幻觉了……还是穿越了？
胡思乱想间，白狮张嘴朝谢青缦低吼了一声，蠢蠢欲动。
极度恐惧之下，是发不出声音的。
谢青缦在那一瞬间都忘了尖叫和呼救了，脚下如同铅注，定在了原地。
怕它扑上来，她也不敢掉头跑。
眼见那只白狮有爬起来的征兆，她才踉跄地朝后退去，脚下却一阵发软——
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雪松和香根草的气息压了下来，莫名的让人心安。
叶延生自她身后托着一下她的手肘，将人揽入怀中，嗓音沉沉：
“阿吟？”
谢青缦反手去抓他的手臂，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有有有狮子！”
她的声音在抖，却不忘拽他一起跑。
就是没拽动。
叶延生单手搂着她的腰，不太走心地睨了一眼对面，翻手做了个手势。
他命令下得散漫又随意：
“Layne，趴下。”
那只白狮出奇的顺从，收到指令后，原地趴了下来，打了个哈欠。
谢青缦看着贴在地面上的猛兽，和顺又乖巧，难以置信地沉默了好几秒。
她在他怀中转身，面向他，问道：
“你养的？”
“你害怕？”叶延生似笑非笑。
“是个正常人都害怕吧？”谢青缦没好气地抬高了声音。
望着对面的狮子，她心里又一阵发怵，不争气地将音量降下来，怂怂地抱怨，“我怕它吃人，不行吗？”
她还挺识相。
“京城那边不能养，才找了个地方安置它，”叶延生倒没太当回事儿，半垂着视线，漫不经心地解释，“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给它选个养殖地，送到别处。”
“哦，”谢青缦语气生硬，有点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我占它地方了。”
叶延生望着她委屈又别扭的样儿，不免觉得好笑，语气都和缓了几分。
“说什么呢？”
他宽厚有力的手掌盖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我这就让人把它送走。”
那只白狮似乎听懂了，趴在地上，低低地嘶吼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算了吧，我又不在这儿常住。”
谢青缦没想跟一只动物较劲，她只是不爽被吓到——事实上，现在也怕。
像是试图说服自己，她往白狮身上瞄了一眼，心里建设当场失败，又缩了回来。
她揪着叶延生的手，始终没撒开。
叶延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因攥得太用力而骨节泛白，无声地勾了下唇。
难得。
怕成这样，她还知道拉着他跑呢。
他一手环住她的肩，俯身去捞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干嘛？”
不同于嘴上的抗拒，谢青缦身体很诚实地靠向他，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是真的腿软。
“留你在这儿喂狮子？”叶延生反问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抱她回房。
谢青缦哽了一下。
“其实中间并不相通，你往前走两步，就能发现钢化玻璃。”叶延生勾唇，“胆小鬼。”
有玻璃？
可能是被他折腾得太虚了，也可能是那一瞬被吓得太厉害了，她根本没注意。
反驳的话都还没出口，一阵天旋地转，谢青缦被他直接扔在了床上。
大脑空白了一刹。
她反手撑着床面，坐起来，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两人之间的情形，心底警钟大作，不由得后退，直觉想跑。
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羊入虎口”！
叶延生握着她的膝盖一拽，将人拖到面前来，挑了下眉，“去哪？”
“要不还是看狮子吧，”谢青缦呜咽了一声，“我觉得，狮子也挺可爱的。”
狮子就狮子吧。
好歹狮子也是猫科动物的一种。
而叶延生，在床上反复无常，和他平日里的衣冠楚楚，矜贵得体完全不一样。
她吃不消。
悬殊的体力之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谢青缦没挣开，反倒被叶延生反剪了双手，压制得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喊了一声“疼”。
叶延生低笑了一声，略松了手劲儿。
“我都没动你，阿吟，哪儿疼？”
他半撑在她身侧，捏着她的柔软，慢条斯理地拨弄。
懒洋洋的声音像关心，更像“编不像样就罚你”的威胁，听得人浑身战栗。
谢青缦这次反应很快。
困在腕间的力道一撤，她立马将手腕横到他面前，就着腕间青印，控诉他的罪证，“你看。”
那是叶延生绑的。
昨晚被他欺负狠了，她哭得厉害，挣得也厉害，偏偏手腕被数据线缠住，越挣越收紧，最后竟勒出一道淤痕。
倒也不怎么疼，但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还没消呢。”
谢青缦埋怨了两句，倒想起那枚佛坠来了，还有叶延生当时那个眼神。
阴鸷，冷淡，又有些不耐烦。
她想得出神，却被叶延生握住了手腕，拇指按在她腕间揉了一下。
“是我不好，”他眸色沉了沉，喉结微滚，似笑非笑，“以后用领带。”
“……”
正常人不应该说“以后不绑你”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叶延生握着她的腰一抬，将软枕垫在她身下。掌心贴着她小-腹，危险地停住，暗示性十足。
“怕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懒洋洋的，意图昭然若揭，“今天不绑你。”
-
昼夜颠倒的一天两夜，天昏地暗。佛坠那件事，最终也没问出口。意乱情迷时，快意和痛楚交织，拉着人陷在红尘欲海里，沉溺不休。她哪还记得问。
只是想想，这场烟花的代价，可太高昂了。
谢青缦都怀疑叶延生是不是嗑了什么药。他的体力，好得有些变态了。
好在叶延生在港城待不了多久。
京城那边疑心，他总不能说自个儿“除夕夜撂下家宴，私人飞机离京，就是为了带小姑娘去港城，兴师动众放烟花，还放纵了两天两夜”吧？
听着都荒唐。
谢青缦没打算跟他一同回去。倒也不全是躲他，而是有些长辈故交，总该去见见，而且新戏开拍在即，她得飞横店。
“来回太折腾了，等初六拜访完长辈，我得去剧组。”
谢青缦目光闪了闪，话里话外都是恕不远送的意思，“反正你也要忙，不用陪我了。”
手腕的淤痕已经消了，但那里还没有，她是真经不起他弄了。
叶延生轻笑，倒也没拆穿她。
最近他事务繁忙，也没空一直陪着她耗。大年初二返京，他直接回了叶家老宅。
年节前后，来往乾和园的人不少。
乾和园内的花卉罗植和主建筑浑然一体，以轴线分布，主次分明，在风水布局上格外讲究。漏窗，照壁，竹林，四合院内的景致若断若续，远近相叠，有移天缩地一般宏大的气势，雄浑而气派。
穿过石亭，过桥登廊，嶙峋的假山间流水环绕，几百年的榆树隐蔽在侧。
廊下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瞧见叶延生，微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你倒是会躲清闲。”
“还说呢，你不在这两天，多少个借着拜年来探口风和求情的。”叶延白不疾不徐地说，“可能有人求到咱妈那了，有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无奈道，“我说我又管不了你，找我商量有什么用？这才消停了。”
“早料到了，”叶延生轻哂，“咱妈心软，我要是不出去躲两天，一准儿被她念叨。”
几个月前，粤城基金会爆出来的雷，牵扯了华南地区太多人，影响持续至今。
叶延生一向铁血手腕，不留情面，几乎把高层清洗了一遍。主动引咎辞职的，那是问题不大的，已经算下场好了；光被查出来金融犯罪的，都被他送进去好几个了，连带着背后势力，一撸到底。
如今他腾出手来料理总部，人人自危，自然会有坐不住的，想走门路。
将门虎子，最看不上这种货色。
“这帮老东西怕的是经济案吗？粤城的账都快烂到根上了，要不是牵扯太广，背后的势力就该连根拔起。”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费了大半年功夫，才勉强‘体面’，还上赶着找死呢？”
叶家的人他能动，只是牵扯了其他几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总要有所顾及。
毕竟商海厮杀是一回事，牵扯上势力争斗，就是另一回事了。
权力场上，表面看都是一团和气。
较量都是不动声色的，博弈也要顾及全局，没几个人会在明面上争得头破血流。只有真正要开刀的那一刻，才会雷霆一击。
就像下棋。
识局者生，破局者存，掌局者赢。有时候徐徐图之，远比大刀阔斧来得稳妥。
说话间，两人并排穿过长廊。
“大哥在揽月台那儿，让你忙完过去，”叶延白说，“我就不跟你一起了，这次回来，除了过年，也是公干，没得清闲。”
叶家兄弟三人，除了他转业从商，老大还在部队，老三进了体制。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吱吱喳喳的一声：
“您吉祥。”
驯养人员拎着的笼子里，有一只鹦鹉。
靛蓝色的羽毛泛着光，鸟喙如弯钩，一抹亮黄色，像是被金边勾勒。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叶延生眉梢一抬。
他勾了下手，驯养人员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将笼子拎了过来。
“我给奶奶挑的礼物，”叶延白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拿来解闷儿？”
“是挺好。”
叶延生瞧着那只鹦鹉，莫名想到了还在港城的谢青缦——想到她遇到白狮，跌进自己怀里时，那张花容失色的脸。想起她在那种时候，承受不住却又乖乖地全部容纳，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我见犹怜。
她好像不喜欢太凶性的东西。
她那么单纯乖顺，清冷娇弱，像未经世事的小白花一样，需要被照顾和呵护。
是他卑劣地给她染上颜色。
眼前这只鹦鹉倒是挺喜庆的，而且被调-教的安静，只会说吉祥话，不会太闹腾。
叶延生勾了下唇，不由分说道，“你再弄一只吧，这只适合当消遣。”
“你拿我的孝心——”叶延白不满地啧了声，忽然品出不对来。
他愣了下，“不是，它适合当谁的消遣？你的其他宠物吗？”
按叶延生的性格喜好，他养的都是些凶悍、难驯服的东西。
比如藏獒，比如白狮，比如扔在国外别墅里的一池子鳄鱼。
这鹦鹉给他养，确定不是留着喂猛兽吗？
叶延生朝后抬了下手，穿过贡式门，也没解释的意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叶延白莫名。
-
去见过叶老爷子，天色已晚。
回来一趟，时间不声不响就耗掉大半天，让人不知不觉间感到松懈和倦乏。
叶延生缓步朝揽月台走去。
揽月台在乾和园第四进院，是清朝时遗留下来的戏楼，闲放着没拆。
雕花石拱后，宫灯上悬，遍铺金砖。金丝楠木的院架绘着龙凤和玺彩画，黄花梨木的家具大多缀以螺钿，戏台天幕是金丝织就，匾额上书“百福具臻”，典雅又恢弘。
两侧门海中养了几尾锦鲤，水面映着冬日的暮色，淡薄而萧瑟。
刚踏进院落，叶延生忽然感到一阵寒气袭来。劲风上掠，直冲他的面门。
陡然的清醒。
叶延生侧身闪避时，格挡了一下。力道相撞，发出一声结实的声响。
砰——
铜缸中的锦鲤被惊动，游窜开来，掀动了水波荡漾，搅碎了水面天光。
对方一击不中，但攻势不减，高扫后又是一记侧踢，在叶延生后翻避开时，身形猛然迫近，底掌击腹，后手重拳。
叶延生见招拆招，眸色微沉。
乾和园内戒备森严，多少明岗暗哨，哪能混进来什么匪徒歹人。
不由他多想，面前寒光闪过。
陌生男子的身手十分利落，手腕一翻便拔出匕首，收拳换刃，出手如电。
匕首已至叶延生眼前。

第23章 野性难驯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困在门海中的锦鲤无处遁逃, 藏到了荷叶下，露水如滚珠，砸向水面。
啪嗒——
叶延生反应极快, 微侧了下身, 抬手击腕, 卸掉了对方力道。
锋刃偏转的瞬间,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可他身形却如鬼魅般欺步上前, 一掌劈了下去。力道相撞，寸劲后发, 震得双方骨头都疼。
对方犹不死心，反身上前, 侧踹击肋, 密肘勾顶砍了下去，结果连续几击都被叶延生化去。
叶延生出手愈发狠厉。
连续重拳压制后，他一记前蹴将对方踢出几米。对方分神的空隙, 他旋即上前，折臂擒腕，钳制着对方手臂, 狠狠一扭，迫对方松手。
脱手的利器，转眼落入他掌中。
形势陡转。
冰冷的锋刃调转了方向，破空的匕首如长虹一般，划出漂亮的弧线，堪堪压着对方颈部，停在分毫之前。
门海中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重新映照出灰淡的天光，和对峙的两人。
交手不过几招，胜负已分——
叶延生手中的匕首抵住对方动脉，只需毫厘，便能致命。
高筑的戏台造就了视觉盲区，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难得，身手没落下。”
黄花梨的玫瑰椅上，男人身形端正如松，颇有军中气概。
天色全然暗下，四合院内外亮起通明的灯火，揽月台上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廊檐下浮光霭霭，光影交错。谈笑之间，肃杀的氛围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叶延生撤了力，紧绷的身体微松。
“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找我麻烦？”他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大哥。”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可他多少有些不爽。
“我那是怕你没长进。”
叶延川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过来。
叶延生听完，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眉眼疏懒，语气轻狂至极，“那你该自己试试。”
掌心一翻，他将匕首撂了回去。
刚和他交过手的陌生男子接过，拱手说了一句“多有得罪”，退了出去。
揽月台静了下来。
夜色笼罩了两人，叶延川忽然抬声问道，“你去港城，见到李敬鸿了？”
“我见他干什么？我见的是他小儿子。”叶延生扯了下玫瑰椅，落座时轻嗤了一声，“港城那边油滑得狠，万事不沾身。老的借着一桩生意躲到国外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小的倒是挺会做人。”
他懒声道，“不过粤城的烂账，也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扯上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还能替京城这边清理门户？”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叶家和李家又是一个阵营，该给的面子总得顾全了。
哪怕将来真有什么，也不该是他出这个头。
“你知道就好。”
叶延川话说得沉稳平静，声音并不高，却自有一种威严之意。
叶延生倒是无畏，也无所谓，自个儿斟了一盏茶，眸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只是可惜。
趁手的东西难得，港城最好用的一步棋，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想再培养个听话又有价值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
远在港城的谢青缦正岁月静好。
很奇特的一种感觉。
自从除夕夜的烟花点燃后，世界像是被重置了，一切都变得顺心顺意。
可能是因为叶延生，“强盗”一样直接的相处方式，把她内耗的情绪都搅没了。
她头一回酗酒，想不管不顾地放纵一回，结果被他打断了；她难过回不去的时光，他当她想家，直接带她返港跨年；她说京城禁燃烟花无聊，他能让维港的无人机表演，硬是变出一个烟火贺年彩蛋来……
再然后，被他办了两天两夜，她只记得全部吃下时的害怕了，都忘了之前有多难过了。
叶延生离港次日，谢青缦就去逛了花市。
她让司机搬了一小棵桃花，还有几盆金桔和剑兰，放在别墅的入户厅。
这两天闲下来，她像装饰圣诞树似的，悬挂了一堆红包、福字和红丝带——虽然年已过，布置得有点晚，但她兴致盎然。
正忙得入神，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
Lee：
【（语音）嚟香港，唔打算翻屋企？】
（你回香港，不打算回家吗？）
【（语音）虽然你冇良心，唔返消息，但你哥系驯品嘅人，好记挂你。】
（虽然你没良心，不回消息，但你哥我是个大好人，特别想你。）
谢青缦往上瞟了眼。
大年初二那天，对方确实发过一条祝福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语音：
【新年快乐，恭喜发达喇。】
要不是发的晚，还以为是群发呢。
谢青缦感到无语，面无表情地评价了句“白痴”，回复十分冷漠：
【有事说事，没事记得去看病。】
等回复的空隙，她坐在地毯上，视线无意掠过四周，倏地一顿——
养在隔壁那头白狮，转悠到了玻璃房，正趴在灌木丛旁，老实又安详地望着她。
白狮正在打呵欠，察觉到她的注视，小心翼翼地缩了缩，往灌木丛躲，仿佛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没成功。
它庞大的体型，根本藏不住。
谢青缦第一次想用“狗狗祟祟”形容一头狮子，不由得想笑。
野生养殖需要办理许可证，要走一大堆流程。当初配备了专业的饲养团队，还特地规划了场地，以私人动物园的标准和形式，进行养殖。白狮并不会出现在住宅区，平时是互不干扰模式，也只有叶延生来时，隔断才会撤掉，露出巨型玻璃观景台。
谢青缦尝试过和它建立友好关系，结果去隔壁看了几次，都怕得不行。
除非隔着玻璃或围栏。
这头白狮还挺有灵性的，三次之后，就学会了绕开她。
它看上去比谢青缦更害怕，怕她哪天控制不住，一嗓子把它彻底送走——
它的主人看起来那么在乎她。
万一她又吓得尖叫，它肯定会被送走。
谢青缦望着又要跑开的白狮，眸色柔和下来，学着叶延生的口吻，朝它招招手：
“Layne。”
白狮爬了起来，却又钉在原地，没有动。
浅蓝色的兽眼依旧闪着阴冷的光，凶狠异常。隔了几秒，它才朝谢青缦的方向缓慢地挪回去，在巨型玻璃另一侧，趴下来，厚密的鬃毛在暮色下柔顺生光。
一人一狮僵持了会儿，谢青缦终于鼓足勇气，朝钢化玻璃走过去。
也不知道叶延生什么嗜好，就爱养些兽性未退，野性难驯的东西。
“谢小姐。”
隔壁外-围的驯养员本想将白狮领走，或者降落隔音隔断，眼下倒有点犹豫了。
他适时地问道，“需不需要我……”
压低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到别墅总控电脑，有种机械的电流感。
“不用。”
谢青缦瞥见驯养员迟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反正隔着玻璃，我也没那么害怕。”
她低眸，“我在这儿也待不久，别因为我，让它在自己地盘上都不自由。”
驯养员很有分寸地闭了嘴，牢牢关注着白狮的状态。
白狮似有所感。
它像只大猫一样，在钢化玻璃另一侧蹭了蹭，像是在回应她，毛茸茸一大团。
驯养员：“……”
得，这玩意儿瞧着比他有“分寸”，还知道撒娇呢。
谢青缦哑然失笑，长睫一敛，对着主动讨好的白狮，静静地出神。
她确实待不久。
应付完必要的人情往来，就该进组了。
虽然这一趟回得突然，但见完几个必要的人，风声早传到了霍家。
霍家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只要她不回去，老太太和她俩叔叔自然装聋作哑，只当没她这个祸害。
也就二太，为了维持“贤良淑德、和气心善”的人设，不忘在外人面前假惺惺惋惜：
“Ivy还是不懂事，不够体谅她阿嬷和我的用心。”
“她一个女仔，怎么应付公司的事？还不是怕她被骗，我才为她费心？”
昨晚见到向宝珠，向宝珠还模仿着二太口吻，活灵活现地复述过一遍。
“她是真的不知丑。”向宝珠想翻白眼，“做戏的功夫一流，怎么不去tvb拍剧？”
谢青缦并不意外，显得格外平静。
“那是你没见过她以前，有风驶尽利，食碗面反碗底……见了会想报警。”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向宝珠感慨她太好性儿，“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她冷笑，“换我，多早晚让她死在我手里。”
谢青缦笑着摇头，“没意思。”
二太只是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只要幕后操手不垮台，她就能继续待在港城，待在霍家，屹立不倒。
小人倚势如狗，狗狂只因主恶。
有形或无形的缰绳，都牵在主人手里。人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想要畜牲毕恭毕敬，必须先治主人。
争这两句口舌，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也不想卷在漩涡中心当靶子。
当初老太太和二太联合，踢她出局，并非多满意二太。老太太记恨她母亲，又重男轻女，才会连带着她一起厌憎。
至于她的两个叔叔，只是因利而动。
如今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听话又孝顺，看着更好摆布。他刚认祖归宗，老太太就想一脚踢开二太。而她三叔，也把“利尽而散”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霍家正一团乱麻，倒也没太关注她这个“局外人”。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想想就厌烦。
“叮。”
沉寂许久的手机再次震动，眼前的白狮听觉十分敏锐，隔着钢化玻璃，低低地嘶吼了声。
——游走的思绪一瞬间被唤回。
谢青缦低眸。
Lee：
【只是提醒你一下啦，大佬，你返港却不归家，多少人看着呢。】
【按二太的性格，很快就会大张旗鼓请你回去，港媒头版一定有你的份。】
她这两天没走，也不是留恋港城。
叶延生完全不做人，在她的第一次当晚弄了六七次，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
然后接下来的两天一夜，又是昏天暗地。
她身上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痕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这导致她在白加道宅了好几天。
她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了，连向宝珠约她，她也推了好几回。
不过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人前的诸多退让，都是为了维持外界评价，但难说二太做戏时，不会有一丝疑心和试探。
毕竟她在港城待得越久，存在感就越强，接触多了，难保二太不会有所察觉。
谢青缦按熄了屏幕。
“你看，我真的要走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身，望着鬃毛温润亮泽的白狮，轻扯了下唇角，“我才是不自由的那一个。”
光线稀薄，折过她的眉眼，将精致的面容勾勒得分外清冷，眸底如宿寒星。
-
谢青缦提前一晚抵达横店。
《问鼎》剧组前期有演员培训，进入剧组后围读、试装、妆发调整和礼仪学习，就耗掉了将近一个月。开拍后的进度也安排得很紧，通告单几乎是满的。
忙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到三月。
横店气候异常，极为罕见地在年后降下一场大雪。业内都说是好兆头，毕竟往年，横店就有“暴雪出爆剧”的说法。
是不是好兆头先不提，因为这场雪，先前拍过的几场雪景戏，要重新套拍。
雪景戏拍到最后一场，要下水。
谢青缦水性并不算太好。偏巧这一场，和她搭戏的是个小演员。
小朋友演技欠缺火候，自然比不得老戏骨，时灵时不灵的。几场下来，情绪都不怎么对。导演又出了名的严苛，一下午反复NG。
池水寒凉，她下水下得都有点麻木了，这一条才终于过了。
“咔——”
“这条不错，”导演板了一下午的面色稍霁，“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
收工的瞬间，场务和助理涌了过来，递毛巾、递外套、递姜汤。
“青姐，你先喝点姜汤吧，别感冒了。”
谢青缦裹着速干浴巾和大衣一拢，手脚冰凉，倦倦地“嗯”了一声。
接过手机的第一时间，她打开聊天框，给向宝珠发了句憋了大半天的话：
【等我回去，我就精进我的泳技。】
想想之前在汤泉被叶延生撂下水，再想想今天泡水里反复NG，她真觉得，再不练练水性，这个坎儿好像过不去了。
向宝珠不明所以，回了个问号。
谢青缦浑身湿漉漉的，冷得要命，吐槽完就只想回去，也没解释。
一旁的小朋友犹豫了很久，眼见她要走，鼓足勇气追过来。
“姐姐，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眼眶有些泛红，“我也不想害你一直拍。”
谢青缦弯唇，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一条表现得不错，你还是很有天分的。”
“真的吗？”小朋友眼睛亮了亮。
旋即他眸光又黯淡了点，小声嘟囔了句“真有天分，就不会一直过不了了”。
他扯着谢青缦衣角，仰头望着她，很认真地说，“但是姐姐你真得很厉害，你很好，很好很好，你肯定会红的。”
谢青缦哑然失笑。
她现在没几个粉丝，几乎与往常无异。
年前闹得轰轰烈烈的热搜，下场的路人成分太复杂，看戏的居多。
倒没多少人真情实感地看好她。
毕竟是流量至上的时代，她一个新人，不见得能和当红的明星较量。而且任何一个圈子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小红可以靠捧，大火却要靠命，她这一上来就出师不利，实在不像是大红大紫的命数。
也就代拍，一向喜欢多方押宝——隔壁有个剧组未播先火，吸引了一大批代拍和狗仔——光顾隔壁之余，冲着《问鼎》的投资和班底，也会来拍路透。
开拍的几个月里，剧组多少有些闲话。
诸如：
“你说，我们这剧会有人看吗？隔壁看着好热闹，一堆代拍和站姐24小时蹲守。这年代拍朝堂诡斗，会不会太枯燥？”
“主要是没流量带吧，如果当初选苏意老师，肯定轰动全网。”
“其实选袁可也不会差，她演技不怎么样，但是粉丝跟打了鸡血似的，做数据的本事一流。这年头，演技好也不保险……资方砸了这么多钱，搞不好要打水漂。”
类似的对话听过不少。
谢青缦倒挺无所谓。她拍戏一是为了圆梦，二是为了消减港城的注意力，注定在娱乐圈待不了太久，剧本合适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她根本不在乎。
但她还是眸色温和，同样认真地回望小朋友：“借你吉言哦。”
-
等回到酒店，行政套房的浴室内，已经有人提前替她放好了水。
谢青缦动都不想动。
下午在池水里待了太久，如果不是怕着凉，她其实半点水都不想沾了。
她在温水里泡了会儿，昏昏欲睡。
不规则的镜面灯切割出奇特的光影，水汽氤氲，被浴室玻璃隔断。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纹刻了福字的廊柱，花枝缠绕，和家具上的图案呼应，古朴又雅致。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伴随着一阵铃声，震散了谢青缦的睡意。
是同剧组的女二。
“喂？”
疑问还没问出口，女二兴奋的语气，就从通话另一端挤到了她耳边。
“青缦姐，我能不能到你房间去啊？我这次没带多少私服，还没想好明天剧组聚餐穿什么呢，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什么聚餐？”谢青缦愣了下。
“你没看群里的通告？接下来三天休息，明天要去杭安吃饭。”
“这么突然？”谢青缦多少有些诧异。
这部剧的导演简直是工作狂魔，要求严苛，还喜欢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
平时别说聚餐了，都不怎么休息。
因此她跟叶延生都异地两个多月了——当然也不算是坏事，除夕那两天两夜，让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挺好的。体型差和那夸张的尺寸，已经很要命了，还有个体力差，她是真跟不上叶延生的精力。
叶延生好像根本不会山穷水尽一样。
他只在唤她“阿吟”时，最温柔，温柔缱绻得像是在同她讲情话。
但也只是听着温柔，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尽了。她任他鱼肉，他还不够，要她承受之余的迎合和回应，要她顺从之后的主动，要她将他的完全接纳，毫无保留。
和他平时的样子，反差太重。
明明一贯散漫肆意，哄她时撩天撩地，相处时那么贴心，做时却强硬得彻底。
她越想越觉得，叶延生不会是在做时很“规矩”的主儿。
他看起来反倒有点儿那种倾向。
虽然目前为止，叶延生还没干什么，但她已然受不住。万一……还是异地好。
思路已经完全偏离了。
谢青缦晃了晃脑袋，心说这不是重点。
剧组聚餐，为什么不就近在横店，却要跑到一两百公里外的杭安市？
闲的吗？
“也不是啦，是投资方说，看我们拍戏太辛苦，要请客。人家投了几个亿，这点面子，导演还是要给的。”
女二解释完，又笑嘻嘻地补了句，“要我说呢，搞不好是看你大雪天下水，资本家才大发善心，让我们跟着沾光。”
“啊？”
谢青缦觉得，自己就没跟上对方思路。
“今下午投资的郑总就在现场，看了一下午，你没注意？”这回轮到女二震惊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剧组的资方，比她遇到过的和想象中的，都好说话多了。
每次来剧组都很和善。
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阶层感，也没搞出什么潜规则之类的花边新闻。
女二从没想过，这年头还能有这种大善人，更没想到，谢青缦对此一点不关心。
谢青缦沉默了几秒。
“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也不过来打招呼。就算不想攀关系，也不能太冷漠啊。”
女二劝道，“你看，剧组里那谁多会做人，郑总每次来，就差贴上去了……还是要和资方搞好关系的，毕竟多少要靠资源。”
知道她好心，谢青缦含混地应了声。
投资的那个郑总，她早就见过。
当初在京城府右街的会所，两人打过照面，但也实在称不上多熟。
进组之前，她就听说了，这位郑总，对选角结果颇有微词。导演直接拍板定了她，资方都要炸了，只是种种原因之下，也可能只是碍于叶延生，对方才没发作。
之后在剧组碰到，郑东跃对她，也还算客气——就，敬而远之吧。
-
次日傍晚，杭安。
夜幕下霓虹辉煌，华灯璀璨。白日的繁忙与喧嚣没有归于沉寂，只是汇入夜晚的车流和灯火中，从南宋御街的灯笼到钱塘江畔的霓虹，映照着远处的湖光山色，若隐若现，恍若流动千年的画卷。
车子一路驶入西湖畔的园林，江淮会。
杭安的浮华，和京城不一样。
皇城脚下，摆在明面上的，都是窥不出门道的，玩得就是隐秘。
江淮会私密性虽高，却没那么弯弯绕绕。
俱乐部的造景和审美是顶尖的，江南园林雅致，曲折而富有变化，对比北方园林的威严气派，别有一番情调。
停车场内空荡荡的，才让人发觉，今晚的江淮会之所以格外静谧，是因为——
清场了。
男二没忍住一声“我靠”，感慨道，“我们这部戏的制片人真够有钱的。”
“喂喂喂，谨言慎行啊，林老师，小心被狗仔拍到，上黑热搜啊。”女二提醒。
“放心吧，这地方有门槛，我们平时都进不来，狗仔也别想了。”男二啧了声，“东南第一奢场，年前传过的私宴，就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能把饭局弄到这儿，还直接清场……NB。”
据说江淮会的私宴，是玉石的假山，翡翠的苔藓，杯碟盘筷全是古董。
谢青缦没太当真。
外界媒体最会编故事，照片没流出去一张，堆金砌玉的传言已沸沸扬扬。
不过江淮会有门槛是真的。
大多私人会所都需要验资和背调，不止要查社会背景和资源人脉，也要会员推荐。其实说穿了挺没劲儿，所谓圈层，不过是在玩一种三六九等游戏的封建糟粕。
女二倒很捧场，猜了个天文数学。
“少报两个零，姐姐。”男二摸了摸下巴，“不过能在这儿清场，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资方能量不小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一忽然接话，“人家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京城来的，往娱乐圈砸钱，估计也是玩票。”
他一句话结束了对话，“这不是我们该聊的，导演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话题到此结束。
女二注意到谢青缦，同样沉默了很久，放慢脚步等她，“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没事儿。”谢青缦唇角微浮，眨了下眼，轻声道，“特殊情况，懒得动。”
可能是昨天泡了太久冷水的缘故，她今早发现，经期提前了。
一整天虚得要命。
要不是难得出来聚一下，不参与又容易被狗仔乱写，她就打算在酒店睡觉了。
女二一秒会意，“那你待会儿别喝酒了，我带了暖贴，让助理给你拿。”
一行人闲聊着往里走。
菜是一道道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但作东的投资方没到，只开了酒。这个剧组的人还算好相处，老戏骨没什么架子，年轻人也聊得开，氛围意外得不错。
闲谈间，包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郑总，这边请。”
山纹橡木门被侍者拉开，包厢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起身。导演和制片人簇拥着几个投资方的老板进来，为首的，就是昨天刚光临过剧组的郑东跃。
“今天能有机会一起吃饭，还得谢谢您组局，您可得上坐。”
导演出了名的不通人情，今天十分反常地展露笑脸和热情，“来，上酒。”
也难怪。
这部戏的沙场对战场面，用了太多群众演员；有些场景，横店没有，还是现搭的；停拍休息的这几天，场地租金一分没少，流水似的花出去……在资金方面，资方确实没得说，再厌烦酒桌文化的人，在这种体量的“支持”下，也乐意喝到穿。
侍者挨着倒酒的空隙，女二朝谢青缦做了个口型：
“能喝吗？”
谢青缦微抬了下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自己没事。
一杯酒，倒也没什么。
没赶在昨天雪中下水，她真是谢天谢地。
但细微的动作，落入郑东跃眼里，让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停顿了一秒。
他瞟了眼谢青缦面前冒着热气的白水，视线紧急回撤：
“不巧，我最近碰不了酒。”郑东跃忽然开口，“倒水就行。”
包厢内微妙的沉寂了几秒。
一行人面面相觑，连随行秘书都有些诧异，毕竟昨天谈项目的时候，也有个酒局，今天的戒酒实在突然。
而且听说过不醉不归，也听说过以茶代酒，喝白开水，算什么事儿？
他这话，旁人也不敢接。
导演也摸不透他是客套，还是真不能喝，率先端起酒杯，“郑总，承蒙您的照顾，诚意必须到位。我们干了，您喝水就行。”
郑东跃面带微笑，心说我操，能不能别害我了？
什么诚意不诚意。
让叶延生的女人给他敬酒，还赶在她不能喝酒的时候，他不想活了？
真当他出现在这儿，是闲着没事儿干，就为了吃一顿无足轻重的饭？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跟他见面谈合作，提前半个月约的饭局，他都说推就推。
也不想想，今儿是谁使唤的动他。

第24章 方寸之间 囚笼
“都换水。”郑东跃很不耐烦。
昨天横店暴雪, 因为小演员演技不行，反复NG。他看了一下午谢青缦下水，生怕对方冻出个好歹来, 都想替导演喊咔了。
他是真怕出问题。
毕竟想换角色是一回事儿, 如今换不成, 他的态度, 就是另一回事了。叶延生的人在他这儿, 他不需有功，但必须无过。
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他可担待不起。
东道主都发话了，剩下的人自然笑语附和, “我看就听郑总的，喝水健康。”
“那正好, 我酒量差, 也怕喝多了失态，来来来，倒水。”
饭局上一堆人精, 自然能品出不对来。
女二的视线在郑东跃和谢青缦之间，梭巡了几个来回，若有所思。
谢青缦面上毫无异样, 似乎浑然不觉。
一顿饭吃得相当微妙。怕郑东跃再有什么特殊举动，搞出点儿引人注目的后续，谢青缦借口去洗手间，中途离场。
她在外面透了透气。
夜风泛凉，穿过园林的假山流水，林木花卉，掀起一阵清幽的暗香。
都说江南园林七分在夜, 月色穿过竹林千层，白墙黛瓦，浮灯照影，园林造景，在白日里诗情画意，在夜色下也别有情致。
只是夜色寂寥，瞧着过于幽寂。
谢青缦在廊灯下立了会儿，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思绪游离。
两个多月没见到叶延生了。
拍戏的进度安排得太紧，剧组人多眼杂，横店又遍地是狗仔，实在没时间，也没合适的地点见面。
她不让叶延生探班，叶延生倒是和从前她在校时一样，经常派人来，给她送东西，送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带精巧机关的古董宝石戒指，镶嵌了钻石的金银叠打颤抖花胸针，某高奢品牌百年来第一次定制专属于客人的娃娃，仿照着她的外形的Q版玩偶……
忙过头了，如今才注意到，自己似乎过于冷淡，回消息像定时打卡，以及——
这个星期，没再有人来。
“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给他”的念头，刚冒出来，又消散，因为手机不在身边。
谢青缦视线一敛，原路折返。
-
园林内的各式廊道，四通八达，既是景，也是路，串联了各处建筑。
穿过桥廊，半面廊的拐角处，立着两道身影，抬手将她拦下来。
“谢小姐，郑总交代，浮云台的包厢里有人在等你，劳您大驾，过去一趟。”
“谁？”谢青缦在原地钉住。
今晚郑东跃作东，江淮会都清场了，他连杯酒都没敢让她喝。
眼前这俩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打着郑东跃的旗号？
总不至于，郑东跃喝了两杯水就疯了，跟她过不去吧？
面前黑色制服的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有种机械的冷漠，重复道，“请。”
都不确定对方是哪路人，谢青缦怎么可能言听计从？
连话都懒得说，她掉头就走。
她倒不觉得，有人敢在这儿为难她，只是不知底细，不想冒险。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路，肩上一沉——不知是谁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靠，怎么还敢上手？
急于甩掉对方，谢青缦也没回头去看。也就在这时候，她的手肘一紧。
一股力道传来，牢牢地桎梏住她。惯性牵引着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后倒。
眼看情况不对，谢青缦用力挣了下，厉声道：“放手！”
锁住她的人手劲未松，反倒顺势上前。
男人宽厚的掌心扣着她的腰一拢，轻而易举地将人圈进了怀里，禁锢在了领域之内。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自背后而来的光，视野之内，暗色压了上来。
“你放开！”谢青缦本能的抗拒。
下一瞬，低冷而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将她的不安和抵抗安抚。
“跑什么？”
谢青缦一怔，肩膀松了下来。
“叶延生？”
她在他的臂弯里转身，攥着他的衬衫，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往他怀里躲。
“有人追我。”
叶延生似乎没把这点意外当回事儿，单手控着她，语调很淡，“看路。”
他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
谢青缦按住他手腕，回头才惊觉，自己走得太急，没注意前路的台阶。
再走两步就要摔了。
“我没注意，”她闷闷地开口，“不过刚刚，真的有人追——”
视线越过他的身侧，触及不远处立着的人影，规矩，冷漠，像两具沉默的雕像。
她表情微凝，“这不会是你的人吧？”
叶延生掀起半垂着的眼皮，顺着她的提示，打量了眼。
“不是。”
没多少情绪波动，也没过多解释，但视线落在迟来几秒的郑东跃身上，意味分明：
怎么办的事儿？
郑东跃脸都绿了。
打死他都猜不到，一点小事，都能搞砸了，也不知这帮蠢货想给谁添堵。
“你俩缺心眼儿吧？”他对着两人，一人一脚，“我不是让你们客气点儿吗？”
什么废物点心。
这哪儿是请啊？整个一“强抢。
“发什么火啊？”紧随其后的裴泽，笑嘻嘻地拆台，“要我说，你小子平时指定干了不少缺德事儿，底下人才会错意。”
“我谢谢您，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郑东跃没好气地回。
转头，他又瞟向谢青缦，“您看这么着，谢妹妹，今儿不打扰二位，有机会我罚酒三杯，一定给你好好赔罪。”
这话谢青缦就没打算接。
甭管是为了什么，人家对她，也算是够周全客气了，总不能太得寸进尺。
她只摆了下手，等人都散了，才推了推叶延生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你来干嘛？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你还挺没良心。”叶延生轻嗤，“平时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我巴巴地跑过来，你不领情，还赖上我了？”
他捏着她的脸颊，揪了下，眉梢一抬，“我还以为，你会很惊喜。”
谢青缦拍掉他的手，捂着半边脸，和他拉开一步的距离，“少自恋。”
其实今晚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问题了。
江淮会是为她清场。
叶延生无声地笑笑，长臂一伸，将人重新揽回来，“还饿吗？陪我去吃饭。”
“你来就是想跟我吃饭？”
“不然呢？”叶延生挑了下眉，“吃你吗？”
谢青缦想让他闭嘴。
回呛的话还没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缓下脚步，仰头张望。
“看什么呢？”
“你不知道，”谢青缦盯着远处的高楼，若有所思，“狗仔的本事可不小，有些装备，在几公里外，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林立的建筑灯火辉煌，霓虹闪烁，繁华的夜景如同点点繁星映入眼底。
但难说，会不会有正对此处的镜头。
“没必要。”叶延生态度始终散漫，连个眼神都欠奉，“附近的高层建筑，早就被江淮会打点过了。每年提供巨额安保费，定期排查，就是为了避免陌生人混进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位置，“那儿还有几层，直接被买下了。”
“那是最佳偷拍地点吗？”谢青缦好奇。
“那是最佳狙击点。”叶延生淡道。
“……”
好的，这家会所有够拼的。为了把保护工作做到位，下血本啊。
也算对得起会员高昂的年费了。
-
剧组那边的饭局正热闹。谢青缦借口说“身体不适，要提前回酒店休息”，虽然不太合适，但资方都没说什么，一堆人作陪，忙着攀交情，也没人得闲怀疑。
浮云台这处小楼倒十分清净。
花窗外夜色朦胧，亭台楼阁隐没其中。廊灯照得枝影斑驳，新栽的几株垂丝海棠，落花阵阵，被夜风卷入流水中。
近处假山湖石相叠，锦鲤从桥下游过，远处戏腔婉转，粤剧版的《白蛇》，唱词莫名应景：
“趁好天时，山清水旎，月照西湖，散点寒微。与心上人……”①
春夜良景，平铺开一副江南画卷。
谢青缦推开半窗，靠着窗柩侧身，向下望去，清冷的眼眸中有浮光掠过，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叶延生就坐在她身后，安静地注视着她，将一切尽收眼底。
“你很喜欢这里？”
“嗯，”谢青缦点头，不假思索，“这还真像个避世的好地方。”
她笑意清浅，“难得，闹中取静也能造就这种世外桃源，很适合——”
“适合做囚笼。”
谢青缦怔了下，回眸的一瞬正对上叶延生的视线。
他眸光沉静，凝视着她，说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青缦没好气地回他一句“煞风景”。
格窗外的戏腔依旧缠绵，唱着“巫山云雨，思之寤寐。只羡鸳鸯，不羡仙姬”。②
而她顺手拔了刀架上的装饰刀，朝他的方向横过去。
身体也同刀刃，近他一步。
“你这是什么变态想法？”她带了几分挑衅，半开玩笑地同他对峙，“难不成哪天分手了，你还想把我关在这儿？”
本来是闹着玩儿。
可冷刃出鞘时，刀光一亮，霜雪照空。
黑檀刀架上放置着三柄刀剑：一柄欧洲中世纪烧蓝鎏金的贵族猎刀，一柄日本明治时期的珐琅精工太刀，还有一柄，就是谢青缦手里的，青玉柄的云龙纹腰刀。
她没想到，这几件装饰品，是古董级别的艺术品，也是货真价实的冷兵器。
恍神不过毫瞬。
叶延生身形一移，近身时抵住她某处关节，抓肩锁腕，卷折卸掉了她的力道。
没太认真，但体力悬殊。
他的力道旋压在她肩后，轻而易举就将她按在身下，禁锢在方寸之间。
主导权换了人执掌。
谢青缦根本反应不及，就被他反剪了双手。刀柄脱手时，她面朝沙发栽进去。
“唔……”
未开刃的刀背抵在她身后，寒凉贴上她的肌肤。
叶延生眉眼轻然一垂，审度着她，低冷的嗓音有些漫不经心：
“不一定要这里，你可以挑一个好去处。”
谢青缦整个人都是懵的。
反应了几秒，她错愕地扭头，视线跌入他暗沉如夜的眸底。
她的身子，还动都不敢动。
叶延生手腕微转，掌中刀刃像毒蛇游走，激得她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
他就这么看着她面色僵住，微微一笑：“天南海北任你选，好不好？”
谢青缦张了张唇，心跳快得异常。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的态度始终散漫，语气也算温和，像是在同她商量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可就是这股轻描淡写的劲儿，裹挟着一种悚然的危险感。
直觉让人感到不妙。
可眼下，逃无可逃。
“我——”谢青缦突然就怂了，“我”了半天才闷出一句，“我其实有点好奇，”
她完全不打算接这个话茬，答非所问，“你刚刚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我？”
话题转得相当突兀。
叶延生只觉好笑，却没拆穿她的刻意和生硬：“你不适合。”
“哪儿不适合？”她不服气地哼哼。
“空手夺刀需要近战优势，缴械后，必须让对方失去反击能力。
如果不能制服敌人，侥幸得手了，也会被反制，你应该先学近身格斗。”
叶延生倒是难得的耐心，有问必答，只是视线上下打量过她时，略带玩味。
“而且你体力，”他一顿，笑了，“太差。”
这一两秒的停顿，太微妙，激得谢青缦的耳根一麻，“……你闭嘴。”
叶延生无所谓她怎么想，拍了拍她脸颊，眸色深了几分，“你就想跟我说这些？”
刀尖一挑，披肩落地。
场面朝着不可言说的方向发展，暧昧的气氛也节节攀升。
怕极了再玩下去无法收场，谢青缦缩了缩脑袋，不敢看他，“那什么，我今天不方便。”
没得到回应，也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她小声补了句“真的”，莫名有点心虚，气息轻了又轻，耳垂红得要滴血了，“你——你要是想的话，我帮你？”
禁锢在她腕间的手劲儿忽然一松。
桎梏撤去。
叶延生审度她的眼神很奇特，似笑非笑，说不出来什么意味儿。
“你怎么帮我？”
她没多想，随口应下，“都行。”
叶延生意外地挑了下眉，一手撑在她脸侧，一手捏着她下巴，掰向自己。
距离顷刻间迫近。
高大挺拔的身形覆了下来，像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她。
他漆黑如曜石的眼眸凝视着她，拇指碾着她的红唇，摩-挲而过。漫不经心的语气，意图却如此明显，“你确定？”
他要用什么，显而易见。
谢青缦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似乎生了退意。
迟疑不过片刻，她的脸颊贴向他掌心，蹭了下，很小声地“嗯”了下。
叶延生动作一顿。
身高和体型差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光又被完全挡在了他身后。
男人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眼底墨黑一片，情绪不明。
谢青缦眨了下眼，想说点什么，声音和气息却被夺去，“叶延——”
“唔…”
控在她下巴处的力道，刚松几分，就再次收紧。
叶延生掐着她的下颌，低头欺上她的唇，强势地顶-开她微张的齿间。
暗影随着他的动作倾覆下来。
室内暗香弥散，半开的格窗外，夜风吹得花影婆娑，掀动一夜春色。
谢青缦被他困在方寸之间，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抵在他肩上。
短暂的缺氧带来些许窒息感。
她身上发软，手上的动作也无力，说不上来算抗拒，还是迎合。
半推半就的反应，方便了他更进一步。
骨子里深藏的狠戾蠢蠢欲动，叶延生握住她的柔软，难以克制地，手上施力。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仅剩的清醒提醒他，别再继续。
他也没再继续。
意识迷乱时，他握着她的脖颈，忽然停下，偏头错开了她的唇。
按在她身侧的手背青筋都暴起。
“阿吟。”
叶延生抱住了她，嗓音低哑，沾染了不可言说的情绪，克制又压抑。
极力平复过的呼吸，依旧能听出端倪。
“嗯？”谢青缦红唇微张，气息凌乱，似乎被折腾得丧失了思考能力。
思绪混乱，意识早已糊成一团。
恍惚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她也说不出这感觉的来源：
是声音，是气息，还是视线模糊时，他背光的剪影。
现实、记忆、梦境，在眼前不断重复和剥离，交叠与分辨。有那么一瞬间，错乱到几乎分不清界限。
而后他的声音再次唤回她的意识：
“我只是想你。”
叶延生的唇贴在她耳侧，沾染了几分欲色的嗓音，低冷、沉哑。
“我来这儿，只是想见你。”

第25章 肆意掠夺 荒唐混乱的一隅
还没从那一吻中回神, 也没细想，谢青缦只循着他的话点头，茫然又乖顺。
覆在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谢青缦迟钝地望着叶延生起身, 出了包间, 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
混乱的思绪从“不继续了吗”, 跳跃到“他怎么直接走了”, 再到“他该不会要去洗冷水澡吧”……一直游荡到室内只剩她一人, 她才后知后觉，耳根一麻。
心脏忽然跳得好快。
明瓦格窗筛落了月色, 如琉璃透光，携着微颤的海棠花影, 漫入室内。
谢青缦抬手碰了下嘴唇，探到了他的余温, 好半天没有动。
长睫落下, 遮去了她眼底不明的情绪。
他从京城到杭安，一千两百多公里，就是想同她接个吻吗？
-
江淮会的一夜, 恍若一个梦。
叶延生同她之间，鲜少有这样的时刻。点到为止的温情缱绻，只留在那个房间。
也只留在那一晚。
次日回到剧组, 谢青缦依旧两点一线，在剧组和学校之间往返。
时间匆匆，一直到立夏，航班才从申海和横店，切换成申海和京城之间——
剧组还剩几幕行宫戏，取景地不在横店，在京西, 是一处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皇家园林。
临近杀青的时候，遇上一场暴雨。
晨起预告的小雨，在午后倾盆而下，雨落如注，刚升的气温被降下三分。
整个剧组猝不及防，戏拍了一半紧急喊咔，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转移设备，搭戏的演员也就近躲到了湖畔的长廊下。
立夏后的暑热未起，便被这场暴雨浇熄。
“这天儿真见鬼了，突然下这么大雨，淋得我跟三孙子似的。”
女二站到廊下，边抱怨边甩了下广袖的落雨，“刚还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撞了下，害我差点一脚摔进草丛里。”
“你应该庆幸，这雨再小点儿，方导就能重拍之前雨中的戏份了。”
男二紧随其后，也被淋了个透湿，“之前可都是道具组‘人工降雨’。”
“别吧。”女二一僵，表情破碎，“上回雨中打戏，直接给我冻感冒了。”
她转身就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廊外的暴雨拜了拜，“老天保佑，我要回酒店休息。”
“哇，这可太不敬业了。上次横店下雪，谢老师在水里泡了大半天，都没说什么。”
男二半开玩笑地调侃完，忽然转了话题，“本来宋哥要请客，看来蹭不上这顿饭了。”
忽然被点到的谢青缦，正斜倚在廊下出神，闻言也没搭腔，只是一笑。
被点到的男一也笑了笑，“不着急，反正还没杀青，还有机会。”
说话间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谢青缦身上。
阴云压得天色如夜色，雨势迅急，潮湿的气息如雾色般弥漫，笼罩了整个颐和园。湖光山色，宫苑廊桥，在暴雨中迷滢，晕成一副墨迹氤氲的山水画。
长廊外冰冷的雨狂落，长廊内谢青缦亭亭玉立，纤弱的侧影融入灰色的雨幕中。
“我昨天推给你的综艺本子你看了吗？”
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谢青缦回眸，才察觉到他站得离自己很近。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拍戏是她年少时萌生的乐趣，但不意味着她很喜欢娱乐圈。
何况眼下的情况，不再有人替她兜底，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不管不顾无忧无虑，总要回去，接手该承担的责任。
她在娱乐圈注定待不久，拍剧拍电影就算圆梦了，也没心思再折腾其他的。
但她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看了，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她拒绝得客气又得体，“我这学期的课时没刷完，再不回申戏拿平时分，怕是要挂科。”
男一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不太分明，但很快，他就换上了微笑，“理解，我也是申戏毕业的，算你学长了。”
他转头扫了眼助理，“对了，上次去星城带的礼物，大家都有了，就剩你的了。”
旁边助理递过来一份礼盒。
谢青缦简单扫了眼，这牌子是男一的新代言。
内娱明星之间互相送代言礼物还挺常见的，一是品牌方送的东西堆不下，放着也是浪费；二是送其他明星也算打广告，品牌方也乐见其成。
人人有份，她也没太在意，道了声谢，就吩咐助理收下了。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旁边女二等得已经有些暴躁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也回不了酒店，不会让我们一直干等着吧？”
刚提到这茬，有工作人员过来：
“已经联系景区了，马上就会安排接驳车过来，麻烦各位耐心等待。”
车子都停在外面，开进来影响也不好。
四下有抱怨和不满，但很快就消停了，淹没在交谈声中。
长廊下聚集着躲雨的演员、助理、工作人员，乌泱泱一群人。
舆论至上的年代，都知道一个镜头，一个解读有多要命，倒也没人蠢到在大庭广众下为了一场雨发脾气。
接驳车的速度不快，大部分人都在闲聊和玩手机，话题自然聚焦到热搜头条——
千亿争产案【新】
港城霍家信托庭审直播【爆】
“这官司打了大半年了吧？竟然还没出结果。”
“今天就出结果了。不过港城的信托官司案，本来就复杂，我看结果好不到哪儿去。”
“再复杂也没豪门关系复杂，现实可比我们内娱编剧写的剧本炸裂多了。”
周围的议论还算收敛了，网上七嘴八舌的讨论已经如沸。
【好一场豪门大型连续剧，海上失事、律师意外死亡、遗嘱下落不明、高层换血、信托官司……这不比TVB敢写？】
【二太戴的翡翠手镯够半个小目标了吧？（附截图.jpg）】
【我靠，都这么有钱了，还不高兴啊。她脸色看着比法官的黑袍还黑。】
【她哪高兴得起来？
眼看斗走了所有人，霍家家产都要收入囊中了，半路杀出个私生子，坏她好事。】
【那个黎尧是非婚生子，但说私生子也不至于，他妈妈黎芝是霍宏城初恋，当年正经谈过恋爱，只是分手了……谁知道当年有没有什么内情。】
【其实挺搞笑的，就算黎尧是私生子，好歹还流着霍家的血。
信托官司难赢，目前高层大部分依附二太，等检方撤案，霍家财产解封，恐怕都要落入二太这个外人手里了。】
【得了吧，霍家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去年不还联合把自己长房孙女霍吟斗走吗？心疼有钱人有零个好处。】
【全员恶人，利尽而散，over。】
【我的看法是，既然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建议没收充公。】
在一堆争论中，也有不少纯看热闹的评论：
【没人关注那个黎尧的颜值吗？！好权威的一张脸！】
【庭审现场秒变巴黎秀场，6。】
【xs，内娱现偶想拍的慵懒贵气松弛感，人家抬抬手就做到了。】
在场已经有人点开了庭审直播。
“我去，这个黎尧长得确实帅……放在内娱都能原地出道了。”
画面中男人随意地靠着椅背，说话间轻轻扬眉，略带挑衅地望着对方。
端得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发言自始至终逻辑清晰，有条不紊。
“青缦姐，快看。”
女二一向爽直心性，坐到了谢青缦旁边，兴高采烈地拉她看帅哥养眼。
谢青缦“嗯”了一声。倒不像很感兴趣，只是配合性的，视线下撤，瞥了一眼。
不巧。
直播中，庭审辩论刚走到尾声。审判长宣布休庭，进入评议室评议。
画面停滞。
“哎呀，正好错过。”女二有些遗憾。
“没事儿，”谢青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朝廊外示意，“人来了，该回去了。”
园内的接驳车停在廊外，剧组统筹一路小跑过来，清点人数，安排次序。
困在廊下躲雨的人相继离开。
-
颐和园附近的地面停车场，停着一辆迈巴赫S680 Haute Voiture。
灰暗的天光之下，迈巴赫车灯雪亮，穿透了落雨。
流畅的车身低伏，恍若海洋中的赛艇，航海蓝和巴塔哥尼亚红的配色，被银白色镀铬隔开，漆面在雨中光泽温润。
雨幕中司机撑着黑伞，等候多时。
谢青缦平时的助理，是荆厦传媒派的，但司机是叶延生总助安排的人。
“谢小姐。”
司机鞠躬问候，抬手替她护挡了下头部，“今天回酒店还是？”
“回家吧。”
谢青缦身上还穿着不方便换下的戏服，提了下裙角，坐进后座。
“一会儿帮我把戏服送回酒店。”
司机应声。车子很快滑入雨幕，一路驶向后海附近的四合院。
车窗外阴云密布，雨幕遮盖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云层中偶有闪电划过，混着滚滚的闷雷声，割破暗沉的天色。积水倒映着车流、灯影，和闪烁的霓虹。
车窗内谢青缦斜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消息，最后转回热搜。
她倒没期待过信托官司的结果，也就没花时间跟进过程。
打这场官司本就是权宜之计。
赢的概率不高，能拖足时间，让二太无法立刻接管君港，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只是外面满城风雨，很难不去关注。
直播中，庭审进行到宣判时刻。
谢青缦搭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听法官宣读判决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和港城2013年修订《受托人条例》……”
画面一黑，声音戛然而止。
大约是浏览人数过多，直接把最后的庭审宣判卡没了，直播竟当场中断了。
谢青缦指尖一顿。
落雨敲窗，搅得人心绪微浮，她不由得闭了眼，心说算了，不看也罢。
车内始终安静。
木质气息的车载香清冷而内敛，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抚平了心下的燥意。
不知过了多久，叮地一声。
手机忽然震动着弹出浮窗，一条来自Lee的新消息，只四个字：
【一切顺利。】
庭审直播恢复正常，法官宣判已结束，镜头无意扫过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黎尧始终没什么正形，半懒不懒地靠着椅背，将掌心的手机旋出个花儿。他剑眉轻挑，朝二太的方向笑了笑，任由后者视线如何阴冷，都浑然不觉一般。
明摆着的挑衅。
二太脸色铁青，但她养气功夫向来好，直接离了场。
二叔三叔作壁上观，各怀鬼胎。而老太太，只闭着眼端坐在听审席，一副“对后辈纷争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的模样。
一个镜头，众生百相。外面侯着的港媒终于等到机会，涌了上去。
谢青缦心念微微一转。
热搜词条内实时跟进，法律相关博主开了分析帖，复盘了这场信托官司，矛头对准的并非汇丰信托，而是二太。
律师意外身亡，遗嘱下落不明，霍家所有人只属于遗产继承人，而非遗产管理人，并不具备享有收集、管理及分配遗产的权利，也就无法变更股份和人事任命。
裁撤信托机构的想法依然行不通，但二太先前更换高层的人事调动也全部作废。
这场官司，将形式扭转到一年前。
落于下风的局面被重置，一切清零，谁优谁劣，都要从头来过。
意外之喜。
官司竟然赢了。
谢青缦半垂着视线，似嘲非嘲地扯了下唇角，将目光转向滂沱的雨幕。
林立的大厦间，冷蓝色的云空泛着灰调。
暴雨中灯影霓虹混杂，天地浑然一色，好似将一切都被吞没在雨中。
-
到家时才过晌午，外面的雨还没停。
初夏的雷声隐隐，暴雨滂沱，四合院内似水扫堂，槐花瓣落满地，檐下滴水成帘，吹过一阵凉嗖嗖的冷气。
浴室内正相反，水汽氤氲，上涌的雾气缭绕得整个空间闷潮湿热。
港城的电话来得从来突然，也简短。
公式化的敲定完所有决策，对面黎尧慢悠悠地转了话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在霍家扮演孝子顺孙，演到反胃啊。”
“那总比我回去就当靶子强。”谢青缦冷笑了声，“老太太不喜欢我，高层也有不少看性别下菜碟的封建余孽，很多事情，你做，比我受到的阻力小。”
她长睫一敛，“而且二太背后的靠山不倒，我回不回去都没意义。”
再来一次，也是重蹈覆辙而已。
“现在后悔，可能有点晚，”黎尧半开玩笑地替她惋惜，“二太恨你入骨，就算你低头认错，弃子认输，也没什么好结果。”
“不，我不走回头路。”
先前让人送来的酒，迟迟没见，此刻不太适合通话。
谢青缦也无心再待在这里。
她伸手扯了下搁置在旁边的浴袍，边说话，边从温水中起身：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哪怕烧了扬了，也不该落到外人手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一个更好利——”
说话间，外面似乎声响。
谢青缦以为是佣人送酒过来，微蹙了下眉尖，心说怎么也不敲门。
也没顾上擦头发，她裹着浴袍，赤脚走了出去，“怎么现在才送来？”
迎面撞上一道沉冷的视线。
叶延生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不远处，端了杯红酒，手腕随意搭在身侧。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洒过来，愈衬得他鼻梁硬挺，五官深邃。
她要的红酒，早已醒好。
就在他手边。
谢青缦稍怔，心思一转，不动声色地掐断了通话，很自然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延生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野性，侵略感迫人。
他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难说什么意味，只淡道：
“过来。”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并不排斥同叶延生有任何接触，但此刻又莫名的，脚下发软。
意外之余，全是心惊。
几秒之后，她停在他面前，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近一步。
叶延生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单手掌着她的腰身一拢，将人带进怀里。
天旋地转。
谢青缦下意识地伸手，碰到了叶延生坚实的肩膀，躺倒在了他腿面上。
他浑身气质极冷，动作却轻佻，弄得她呼吸微滞，而后渐渐急促起来。
“想我了吗？”
“嗯。”谢青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脑海中还再确认，刚才有没有说不合适的话。
念头不过在脑海中一闪，便被掐断。
“走神？”叶延生挑了眉，似乎不满她的走神，覆住了她的那处，掐了下。
他就这么闲闲散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不可抑制地颤。
想躲，又觉得不合时宜。
“没有。”谢青缦由着他手上动作愈发过火，张了张唇，小声提醒，呼吸乱了几分，“我头发还没弄干。”
叶延生闻言，盯着她那张清颜若玉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忽然问了句：“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剧组？”
谢青缦怔了下，连忙点头。
最近在京的时间变长，但她没怎么和叶延生碰面，差不多每天都就近住酒店。
一是太忙了，通告单几乎满了。二是……她实在受不住。他手段太过，兴致上来了，任她怎么求都没用。每次她勉强在次日爬起来，嗓子都是哑的，耽误事儿。
一来二去，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对此，叶延生竟也没说什么。
谢青缦以为他终于知道反思和收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快杀青了，只是场地有时限问题，最近比较赶。”
叶延生唇角一勾，眉眼未动。
他随手拉开旁边矮柜的抽屉，拎出一样东西来，漫不经心道：
“那你今天不必出声。”
完全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是什么后，谢青缦一惊，“你——”
声音哽了两秒。
也不知是羞怯、还是气恼、又或是害怕的成分大，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起来，耳根可疑地泛了红。
“我我我我觉得你喝醉了，我让刘姨给你送醒酒汤，我们明天再——啊！”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还没跑出两步，她便被他按摔在床面上。
手机掉落在地，高脚杯也被撞翻。酒液猩红，瞬间倾淌而出，溅到矮柜上的礼盒一角，滴滴答答地，顺着满印logo的丝带，染红了脚下的真丝地毯。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
“跑什么？”他半垂着视线，笑了下，将她别开的脸掰向自己，要她张唇。
谢青缦摇着头想往后缩，却退无可退。
“叶延生，你变态吧你！”她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不要，却方便了他的动作，“你上回还说会温…唔。”
她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
叶延生捏着她的脸颊，稍稍用力，“听话，不用别的，只是怕你嗓子会哑。”
低冷的嗓音温和又平静，像关心，更像威胁，听得谢青缦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金属卡扣在她脑后扣牢。维持了没多久的温情时刻，在此刻梦醒。
她真是忘了，温柔从不是他本性。
乖张、冷厉，桀骜不驯，只是平日里他伪装得太好，才显得格外散漫随意。
偶尔的克制和隐忍，更像是野兽狩猎前，耐着性子的蛰伏和游戏。过后便掠夺、侵占，变本加厉。强势得彻底，索要得也彻底，往往要她予取予求，他才勉强尽兴。
外面落雨声绵密，雨势不减。
闪电割裂了阴沉的天幕，映亮室内的一瞬，照见了荒唐混乱的一隅。而后雷声大作，夏雨难歇。
谢青缦推了下他肩膀。
悬殊的力气让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她反手去摸扣在脑后的束缚。
叶延生也没阻止。
他低眸，修长的手指抚过谢青缦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阿吟，你要是敢摘的话，我们就玩别的。”

第26章 白昼如夜 欲逃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 始终没停。
灰暗的天色下，假山廊洞和楼榭亭桥倒悬在积水中，倒影与建筑虚实相生。四合院的檐廊下, 绘着的是青绿色的旋子彩画, 在潮湿的水汽中, 色彩艳了几分。一阵穿堂风掠过, 吹得檐角的铜铃声阵阵。
隐没在雨声里的, 还有大半日的荒唐。
光影界限分明，掠过叶延生的五官轮廓, 照见了他饶有兴味的神色。
“阿吟，”他眉眼轻然一垂, “躲什么？”
极度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关心, 在怜悯, 和他此刻拨开那里的动作大相径庭。
他低头问她想吗，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既然不说话, 就当你默许了。”
这哪儿是征询？
根本无法开口，谢青缦一个字都说不出，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
闪电划过天幕的一瞬, 亮如白昼，一声震耳欲聋的夏雷紧随而来，覆盖了谢青缦闷在喉咙里的声息。下一刻，她的腰控制不住地弹起，又被按了回去。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却无力阻止，体力悬殊, 这动作无异于螳臂当车。
“别动，”叶延生捏住了她下颌，“或者你想直接开始，也可以。”
指尖一抖，谢青缦不由得松了手。
她望着他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脸，碎发微遮眉，眸色似点漆，鼻挺唇薄，一副薄情又多情的面相。
肩宽腰窄，身材挺拔又高大，此刻他微弓着身子，就密不透风地罩住了她。
她偶尔会迷恋他强势又冷硬的模样。
但这种想法，多少有点太那什么了，而且每次忍不住招惹他，最后都是她自己受不住。
然后下次还敢。
一成不变的温吞会让她感到无趣，像掀不起波澜的死水，她不太吃只知温柔那一挂。
这种反反复复的拉扯，让人上瘾。
但今天明显有些过载了。增加的过程从一至三，也是快意与煎熬交织的过程。谢青缦整个人因叶延生而战栗，她的思路已经完全凌乱，脚趾不可抑制的蜷起，身体也是，像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
想躲想逃离，可他不准。
眸中全是水汽，她闭着眼睛偏开脖颈，几乎想即刻喊停。明明，还不算开始。
-
初夏骤雨难歇，檐廊下被暴雨冲刷得如瀑布一般，将四合院的景色隔绝在外。
闪电在乌云中翻涌，雨势越发猛烈，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暗中。
白昼如夜，让人分不清时间的界限，沉沦在红尘欲海里，不断下陷。
室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激得谢青缦一瞬间绷紧。
是谁？有人在外面吗？
想提醒，想问询。只是谢青缦说不出话，声音碎在喉咙里，拼凑不出完整的字句。
叶延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指节几乎卡在那，微眯了下眼，眼底眉梢染上了几分戏谑之色，“这就受不了了？”
也许没听到，也许不在意。
叶延生根本就没理会刚刚的小插曲，只是按着她，一瞬间抽手离去。
说不出的难受。
谢青缦闷闷地轻哼了声，下意识挽留，又抗拒这种本能反应。
她呆呆地望着叶延生墨黑的眼眸，深沉、内敛，平静如寒潭，似乎不曾沉沦在这场风月里，只诱她步步深陷。
拉他的手一顿，想缩回去。
来不及多想，他的掌心握住她的膝盖，朝床面边缘拖了下，直接覆了下去。
谢青缦大脑在一瞬间空白。
最初的忐忑和不安，羞怯和嗔怒，都被直接撞散，她完全无法思考。
暴雨从午后持续到傍晚，才稍稍停歇。
阴沉沉的天幕下，雨势渐收，暮色自垂花门的檐下漫进来。假山前池水澹澹，水面折射出最后一缕天光，而后夜色吞没了暮色，游廊下的宫灯渐次亮起。
也是入夜时分，室内才云收雨歇。
失控的半日，好像不到山穷水尽就不肯罢休似的，快意强烈又疯狂，支配得人丧失理智。谢青缦终于吃不消，在叶延生再次捞起自己腿弯时，抱住他讨饶。
“我们睡觉了好不好？”也不管叶延生什么表情，她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你，你都不困的吗？”
叶延生似乎笑了下。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便将她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
其实没听清，也没心思听。
太困了，谢青缦敷衍地“唔”了一声，就枕在他怀里，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
再醒已是深夜。
初夏的落雨早已停歇，夜风清凉，吹得檐廊下挂着的水珠，滴答滴答下坠。廊外阶前有条砖雕小路，路面泛着微光，积水空明，映照着夜色，四水归堂。
四合院内外灯火通明，只有谢青缦所处的室内是昏暗的，只留了一盏小灯。
感官反应比记忆先醒，谢青缦稍一动作，又酸又软，疲乏感侵袭全身
她晕沉沉的，摸索了半天床头的总控，都没成功，最后语音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一瞬的刺眼。
谢青缦抬手遮了下，想缓缓再起身，意识越来越沉，几乎要再次睡过去。
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闪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手去摸嘴唇，意识在一瞬间清明。
桎梏早已不在。
不是没想过自己解开，但念头刚起，反被叶延生捉了手腕，带着哭意的尾音碎在喉咙里，她连求饶都不能。当然求也没用，她也不敢自行摘去，他从来说一不二，她敢摘，他就真敢的用别的。
天知道他还想尝试点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后来不知是第几次，他倒随手替她解了，扔到了地上。
谢青缦以为终于有机会开口。
只是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她便被他掐着下巴，占据了全部呼吸。
一切都被封存在唇齿间。
虽然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些东西，但还是觉得太羞耻，而且快意太过载了。
她在回应他，也想推拒他，这一回有多疯狂，被要过几次，她都记不清，只记得最后，他覆盖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谢青缦想到这儿，表情微妙。
她撑着床面想要起身，刚一动弹，酸乏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咝。”她在心底暗骂了声“畜生”，绕开地上的狼藉，朝衣帽间走去。
虽然她平时并不怎么在这儿住，但叶延生还是让人定期送各大品牌新一季和超季的成衣、礼服、鞋包和首饰。
她从一排收整好的成衣里，随便拎出一件。
大约是发现了室内有亮光，不多时，佣人便敲房门，问她需不需要用餐。
谢青缦没什么胃口，但又怕硬撑到明天，会饿死在去片场前，恹恹地回了句：
“送到房间来。”
视线无意掠过矮柜上的礼盒，一顿。
是中午从剧组拿回来的礼物。
她拆了一半，就随手撂在那儿了，此刻外包装大开，似乎被动过了——也可能是白天那什么的时候，被撞到了——满印logo的丝带还挂着酒渍，里面的东西倒完好。
是一只玩偶，Vivienne新娘。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但Vivienne和Gaston的婚礼系列，是一对。
玩偶中的新娘头戴水晶王冠，手捧皮革花束，盛装出席婚礼。
很明显的情侣礼物，并不适合送朋友。
“……”
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之失，谢青缦沉默地将东西放回。
一个古怪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该不会他看见了，吃醋了吧？
念头在脑海中一转，就被当场否定，谢青缦越想越怀疑，纯粹是叶延生变态。
她冷笑了声，立在那儿腹诽不已，连身后已经站了人都没注意。
“想什么呢？”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缠上来，牢牢地箍住了她。
叶延生下巴担在她肩头，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谢青缦不想理他，也没搭腔，只是被他的气息呵在后颈，弄得一阵战栗。
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叶延生也不恼，将倒好的温水端给她，“不渴吗？”
谢青缦依旧没说话。
她低着头，试图掰开叶延生的手臂，但后者不动如山。尝试了几次，她终于认命。
“不需要。”
“是吗？”洞悉了她语气中的生硬和恼意，叶延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戏谑。
他勾了下唇，嗓音依旧低沉，促狭之意却更甚，“可你今天——”
微妙的停顿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不及阻止，压低的声音贴上她耳垂：
“好多水。”
谢青缦大脑嗡的一声，冷淡的表情直接破碎。
她面红耳赤，反手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气急败坏得几乎词穷：“你闭嘴！”
好想杀人灭口。
叶延生完全没躲，杯中的水都因她漾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也没擦拭水迹，只凝视着她薄怒的面容，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喜欢这种。”
啊啊啊啊啊！！！他是什么变态！
谢青缦霎时红了脸，抬手去捂他，清冷的眸子含了三分愠色：“谁喜欢了！你简直不要……”
恼羞成怒的控诉刚出口，她又听到下午那道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奇怪。
“什么东西？”
谢青缦警觉性地往叶延生怀里缩，视线穿过他身侧，看到了声音来源。
是小鸟。
确切来说，是一只鹦鹉。就在陈列架上，翠蓝色的羽毛锦缎一般，在灯光下光泽艳丽，眼部如宝石，鸟啄如弯钩，看着十分温顺，漂亮得像做工精致的玩偶。
“哪来的鹦鹉？”
“偶然得的。”叶延生眼皮微抬，瞟了眼，语气不甚在意，“本来想给你解闷儿的，让人调-教两天，再给你送去。但你一直在横店，不方便。”
难得见不吵闹的鹦鹉，漂亮安静又讨喜。
谢青缦被它吸引，一时也忘了跟他争论，推开他朝檀木架走去。她微俯了身，伸手摸了摸它，好奇，“它会说话吗？”
“喜欢。”
先叶延生一步，一直沉默的鹦鹉忽然开口，“喜欢吗？”
虽然答非所问，但这就是只小鸟儿，会说人话还不吵，已是难得。
谢青缦哑然失笑，戳了戳它柔软的羽毛，“喜欢什么？你吗？”
小鹦鹉伸了伸脖子，再次发音：“宝宝。”
对它不说吉祥话，反倒说了些意想不到的词，谢青缦多少有些诧异。
但还没理清哪儿不对，鹦鹉抖了抖宝蓝色的翅膀：“轻、轻点。”
“……”
谢青缦表情僵了一瞬，猛然反应过来了。
鹦鹉模仿人的声音并不好听，也不能精准仿出语气，但几个词前后一联系，就算是傻子，也该猜到是何场景。
她面带微笑，心说我靠，这是鹦鹉还是录音机？怎么什么都学？
“能把它毒哑吗？”
小鸟仿佛感受到了危险，颇通人性地叫唤了一句“阿、阿吟，最漂亮”，不等她发作，就扇了扇亮蓝色的翅膀，飞走了。
谢青缦气得发笑。
叶延生同样意外，但他对鹦鹉不感兴趣，只望着她半带愠色的脸，勾了下唇。
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她那时的情态，眸色沉沉，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小鸟模仿的一点都不像。
她求饶的声音是软的，眼泪掉落时，全无往日的清冷疏离，明明哭得厉害，却多了几分媚态，怯雨羞云，楚楚可怜，让人想掠夺、侵占，把她永远困在身边。
“你还有脸笑？”
谢青缦没好气地数落了句，对他阴暗卑劣的念头浑然不知。
“嗯，”叶延生视线一敛，顺着她的话点头，环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我错了。”
闲散随意，一如往常。
可能是他这张脸太有说服力了，也可能是他说情话的时候太撩人了，他温柔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放下全部戒备，甚至忘却他做了过分的事，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信赖他、依靠他。就像现在：
她不自觉地接受了他完全占有的姿势。
-
信托官司案结束后，外界媒体转移了目光，舆论稍稍平息，港城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银行信托和君港集团高层人员的调动，势如雷霆，带着明争暗斗的血腥气，牵动了多方势力，暗流汹涌。
剧组杀青时，港城的事才告一段落。
霍家的话语权开始从二太手里剥离，目前为止，港城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但年前就开始筹备的新型单抗药，卡在了审批流程，迟迟没有动静。
诺科提供的PD-1单抗药，并非最前沿的科技，只是为了套牢二太手里的资金，下的饵。
按原定计划，年后的这几个月，就该推动更尖端的新药上市，收割市场了。
理论上，国内CDE的审批速度，要比美国FDA快上几个月。结果FDA批文已经到手，预计下半年就能完成市场投放，效率一向高的国内，反而进度缓慢——虽然审批流程走半年也算正常，还没到时限，但耽误久了，容易出变数。
“国内这边已经提交了CDE优先审评申请，这段时间应该能出结果。”
黎尧平时看着不太靠谱，花花公子一个，但行事一向干脆利落，当即在通话里做了决断，“夜长梦多，先投放国外市场。”
谢青缦并无异议。
这次太顺了，官司超出预期的赢了，高层又重新洗牌，局面完全偏向了她。
她隐隐感到不安。
CDE审批出结果前，一切还成不了定数，这颗悬着的心始终不能落下。
但好消息是，这段时间她终于清闲。
赶上周五，不用着急回申戏，谢青缦依旧待在京城。
但她就见着叶延生一面。
也就这一面，本来还正经说话，忘了从哪句开始，硬生生折腾到后半夜。
叶延生这人的反差感太重了。
平时的温柔克制，似乎都是要她在床上加倍偿还的，还要付上巨额的利。
虽然又是她先招他的。
但是为什么每次她撩拨他一句，就会开始，想结束时，好像永远停不了呢？
就好像。
主动权在她那，决定权却在他手里。
谢青缦的胡思乱想都没理出个头绪来，就被他…得一干二净。
她受不住地求饶，叶延生却兴起，甚至有些失控，直到一条信息把他叫走——
她睡眼惺忪地拽住了他。
想他放过自己，赶紧走，但她刚被他欺负成这样，她又不想他在这种时候离开。
最后只闷声问他：
“你要去哪？”
叶延生正侧立在床边，被她扯住了一只手，单手系完纽扣。
他勾了下唇，掌心贴上她的面颊，回了句“有事处理”，让她继续睡。
谢青缦没撒手。
她固执地拽着他，没动也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看着有些委屈。
委屈得像在撒娇。
叶延生的掌心穿过她的长发，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她的唇角：
“阿吟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谢青缦缓慢地眨了下眼，由着他的动作，很轻地“唔”了一声，只知点头。
这回倒是听进去了，只是依然没撒手。
意识朦胧，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她身上乏力得要命，也困倦得要命，稍一动弹都费劲儿。僵持了半晌，她也没考虑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下午的记忆被唤醒。
就好像叶延生还在那里一样。
眼见叶延生被自己这么一勾，似乎不想走了，谢青缦扯起一旁的枕头，横在两人之间。
也正好挡住叶延生低头的动作。
谢青缦听到了他一声低笑，羞得也是困得，不管不顾地往薄毯中缩去。
她闷在里面，小声地说了句“你快走吧”。
等醒了想起去问，才知道他去了洛杉矶。
似乎是临时行程。
-
01：21，美国洛杉矶
加州连绵不断的海滩，潮起潮落，高大的棕榈树下，跑车随意停在路边。
不同于日落时分的绚丽，凌晨的西海岸夜色静谧，海水将燃烧般的晚霞吞没，繁星漫天。而海上，依旧醉生梦死，笙歌不断——今夜的游艇主人在开party。
长达118米的Squid号超级游艇，在海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
探照灯通明，映照着漆黑的海域，游艇内休息室、健身房、餐厅、泳池、影院等设施一应俱全，登艇方式也便捷，除了普通的快艇，甲板上还设有两个直升机停机坪。
顶层甲板上海风腥咸，光斑游动，金色的香槟酒液混着泡沫，从玻璃杯塔倾泻而下。侍应生在穿透耳膜的音乐中来回穿梭，放纵的人群，彻夜狂欢。
“Bottoms up，everybody！Cheer for tonight！”
“Woo-Hoo！”
浅金发色的年轻人被环簇在人群中心。
有人穿过人群，附耳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摆摆手，朝后方的停机坪走去。
派对在身后继续喧嚣。
前方环照灯映亮了甲板上的停机坪，短暂悬停在上方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在上方盘旋了两圈后，稳稳降落。气流掀起了一阵凉风，卷着周围的尘埃四散，吹得人衣角飒飒作响。
机舱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直升机落下大片阴影，夜色模糊了叶延生轮廓硬朗的五官，和修长而硬拔的身形。
“叶，好久不见。”
年轻人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花衬衫上带了酒气，动作夸张地要拥抱他。
“今晚就等你来。”
叶延生面色淡淡，推开两人的距离，视线在Nolan身上随意一掠，开门见山：
“你说的人在哪儿？”
Nolan表情微滞，转瞬又恢复了原样，“嘿，难得见面，先喝酒，再谈正事。”
说着，他伸手去搭叶延生的肩，只是这一揽，并没请动对方毫分。
叶延生半是慵懒，半是压迫地睨着他，动都没动，“你应该知道，我更想听什么。”
僵持不过几秒，Nolan耸了耸肩：
“好吧，之前请你，你不来，我当然要换种方式，所以——”
所以十几小时前，他顺手用“和过去相关的人”，编辑了一条信息。
效果显而易见。
似乎料到了，叶延生看上去并不恼火，只是反手锁住对方肩肘。
“耍我？”他挑了下眉，面色十分和善，按着对方的手却在施力，“我花十几个小时过来，你最好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反关节的钳制让人倒抽气。
Nolan表情破裂了一角，转瞬又若无其事地换上微笑。
“怎么可能？”他一边维持着得体的笑意，一边试图挣脱叶延生的“友好”动作，“人不就在这儿吗？兄弟，别太心急。”
话音落下。
从不远处，缓缓走出一抹熟悉的倩影。
海风拂过甲板，沁着透人心魄的凉，吹得那道身影的长发和裙角起落。

第27章 加州日落 “没死就再杀一次。”
巨型游艇破开海浪, 在墨蓝色的海面翻出粼粼的碎光。夜星出奇的亮，低垂在海岸线，静待着云层中的那轮弯月, 透出云层。清光皎皎, 从云缝中倾泻而出。
一瞬的错觉。
海潮声涌到耳畔, 记忆回溯到几年前。
远处的霓虹在夜色里流动, 灯火如梦, 星星点点，隐没在天际。
人声鼎沸中, 海风拂面，少女穿过重重人影朝他走来。
——等久了吗？
交错的时间, 几乎在此刻重影，直至眼前人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她在叶延生面前站定, 温顺地垂眸唤他：“叶先生。”
零星的记忆唤起, 又被陌生的声音驱散，Nolan所说“和过去相关的人”，并不相关。
是相似。
相似的身形, 相似的五官。尤其是眉眼，柳眉如黛，眸含秋水, 漂亮得不像话。
隔着夜色，几乎以假乱真。
叶延生凝视着她，五官隐在夜色里，眼底沉着暗色，情绪并不分明。
Nolan把他的反应解读为惊喜。
“怎么样，是不是被惊到了？”他抬手在叶延生眼前一晃，打了个响指, 得意地扬眉，“我见到她的时候，就猜你会喜欢。”
叶延生手劲儿一松。
撤去了对Nolan的钳制，他面色平静，语气冷淡至极：“我不喜欢。”
“既然你喜欢，就让她陪……”Nolan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场景中，以至于话说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下，“Huh？”
他对叶延生的反应很诧异，一头雾水，“你不喜欢？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
“我觉得你瞎了。”
叶延生直接打断了Nolan的话，视线转向他时，明晃晃地透着两个字：
有病。
“Ew，不像吗？”Nolan狐疑地盯着少女，“好吧，可能是我分不清东方人的长相，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他摊了下手，对叶延生的不领情感到莫名，“但有什么要紧？消遣而已。”
外形是有些像，可性格天差地别。
她身上的讨好感太重了，甚至还不如被刻意培养和训练出来的棋子。
画虎不成反类犬，看得人心烦。
叶延生见她还要上前，心底的躁意和厌烦感更甚。
他撂下句“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转而睨了眼Nolan：
“我不喜欢低劣的赝品。”
“那你还真想一比一复刻一个出来？”Nolan啧了声，摊了摊手，“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又不可能给你克隆一个完全一样的。出来玩儿嘛，别太当真。”
他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说，你有更好的替代品？”
叶延生懒得搭理他。
他笑意泛冷，似乎压下了点儿不耐烦，但又表露得很明显。
“你就为了这点破事儿，把我叫来？”
“那倒不是，”没料到叶延生会是这种反应，Nolan咳了声，按着肩膀活动了下，心虚又郁闷，“叫你来是真有正事，有个项目，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谈。”
瞎扯。
CF财团涉猎的实体产业和新兴产业不少，但金融核心是BAC，总部在旧金山。近几年因MF财团和花旗银行控制表决权，势力受损，才在新兴产业有更多投入。
Nolan是财团年轻一辈里主张技术革新的，在内部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重视合理，但项目合作的策划、估值、审核、对接、谈判都有一套流程，一般都是底下人执行，哪用得着决策层亲力亲为？
没等叶延生拆台，Nolan顿了下，突然转了话锋：
“你没发现，你太执迷于过去了吗，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条短信就把你请过来了。你就不怕，哪天被人做局？”
叶延生没搭腔，面色始终冷淡、沉静，瞧不出阴晴，似乎就没当回事儿。
没找回场子，也没看到预想的反应，Nolan感到无趣。
他凑到叶延生面前，浅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坏笑，贱嗖嗖地拖长音调：“也许今晚，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陷阱。”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个手势。周围得到授意的保镖，几乎同时拔枪。
可目标已不在原地。
出手相当干脆，反应太过迅速，完全没给对方挟制的机会。
叶延生身后的随行人员也不是吃素的，无需他下令，几乎同时动作。
秒瞬之间，附近的保镖惨叫连连，手腕和腹部在重击之后，疼得倒地不起。
枪被叶延生的人缴了。
美国保镖可以合法持枪，其中加州管控比较严格，要考取枪牌，携带时需空枪上锁并分放弹药。而Nolan身边的保镖，是有隐匿持枪证的，随身携带的是装弹手枪。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
周围还站着的保镖面露骇色，十几只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冲。
双方对峙，人数悬殊。只是慢了一步，导致赢面被强行掰了过去——
叶延生把玩着手里的伯-莱-塔，似笑非笑，多少带着点私人情绪：
“你可以试试。”
他没出手，枪口也没抵着Nolan的头，但上膛的声音，依然听得人心头一跳。
——他离Nolan不过一步之遥。
显然，躲开十几个人围攻不易，但让他挟持个人反客为主，易如反掌。
氛围在一瞬间紧绷得不行。
大概是文化差异，西方人似乎很喜欢开一些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但Nolan纯粹是性格恶劣，以及因吃瘪而不爽，想在自己地盘上，找回场子。
听说当年任务出了意外，悬崖上九死一生，叶延生受了重伤后，就一蹶不振，也有传言说他失去了个重要的人，才心灰意冷——哪个版本可信不知道，总之最后是以他转业为终。如今看来，他身手不减当年，依旧不凡，前一种猜测很荒谬。
念头一转而过，怕真的擦枪走火，Nolan示意保镖先住手，也算是彻底放弃扳回这局了，“OK，OK，别紧张。”
他想说何必当真，“当年那人都被你毙了，人死又不能复生……我只是开个玩笑。”
保镖齐齐收枪。
得到授意，随行人员也抬了枪口，物归原主，不动声色地退立叶延生身后。
“没死也没关系。”叶延生将伯-莱-塔退膛，玩儿似的，勾在指尖转了转。
他半垂着视线，扯了下唇角，笑意淡然，语气也漫不经心，“没死就再杀一次。”
能觉出他的不爽来。
情绪从声音中漫了出来，细微，却阴鸷，渗着尖锐的戾气，压迫感油然而生。
这玩笑开大了。
本意并非触他霉头，Nolan望着叶延生阴晴不定的脸，和在掌心打旋的伯-莱-塔，怕真把这祖宗惹毛了，打了个哈哈：
“海上风大，不如先进去。”
他使了个眼色，保镖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金发红唇的女秘书横臂引领。
-
Squid号内部奢华又私密，顺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私人观景休息室映入眼帘。
幕顶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映照着下方玻璃船底，光影波澜。置物架贴合了环形墙壁，归置着各种远古海洋生物的化石，空间静谧，有种奇特的神秘感。
游艇正在返航。
保镖侍立门外，两人在中央休息区落座，侍应生无声地立在一侧倒酒。
“难得来加州，总该给我个招待你的机会。”
Nolan一手揽着女伴的水蛇腰，松垮地倚靠着沙发，“前两年在Atherton开发的几个独立地块，合并打造了个度假胜地，那里有我的私人庄园，就去哪儿怎么样？”
美区的富人度假地，不胜枚举。Atherton处在加州硅谷核心区，科技巨头环绕，比起斯坦福大学所在的Palo Alto，确实更私密，但和“度假”俩字，并不是很搭边儿。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免了吧。”叶延生懒得听他打太极，“这两天我还要去曼哈顿，没功夫跟你耗，你要是闲得慌，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Nolan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下。
细微的情绪，稍纵即逝，他转而拍了拍女伴的臀，咧嘴笑了一下：
“别啊，我真有正事。”
先前在甲板上提了一嘴的项目，并非托词。他把人诓来，当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本想先投其所好，用财色名利当敲门砖，只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料不到精心准备的替身竟然不顶用，更料不到叶延生今晚的反应：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反感。
一上来就吃了闭门羹，看来美色是行不通了。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好地点，今晚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总该缓两天，试试别的。可看叶延生的态度……他等不了。
怀中的女伴已然会意，识趣儿地起身，同其他人退出了休息室。
室内静下来，Nolan也不再兜圈子：
“听说Space AI-3在做算法改进，CF财团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比如，能改进排序偏差和序列决策的替代算法。”
T&C资本旗下的Space AI-3，目前的核心算法是Cosmos算法。
人工智能性能提升和大语言模型预训练，都脱离不了算法改进，近年来进展缓慢，不过Cosmos算法今年有了突破，减少了迭代次数。如果此时再得到替代算法，引入随机性，就能进一步降低计算成本。
叶延生闻言，挑了下眉，“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我更希望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Nolan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需要Space AI在美业务的独家运营权。”
叶延生轻哂，手腕地随意搭在一侧，任由酒液在高脚杯中打转：
“你觉得，我会这么好心？”
“何必着急拒绝？我不需要决策权，也不需要核心算法，但将来——”Nolan嘴角轻轻一撇，拖长了音调，“你要知道，根据美国法规，联邦政府很难容许他国产品占据市场，搞不好将来会颁布禁令。”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告诫和自得，“有CF财团为T&C资本背书，才能有备无患。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听着在理，”叶延生点了下头，又在对方的注视下改口，“但有句话叫，‘水无常形，事无常态’，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他淡笑，“你拿这些跟我换，未免太敷衍。”
“你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何需开价这么见外？”叶延生朝前倾身，手腕搭在了膝盖上，像盯准了猎物而兴奋的猛兽，“拿欧洲港口的开发权来换。”
Nolan几乎勃然变色。
弯儿转得也太大了，他心说，叶延生别是故意在这儿等着他吧？
放在平时，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是利益的角逐，也是权力的角逐。近期欧洲某些港口经营权易主，牵扯到多方势力争斗和国际形势，关注度太高，想要消弭这场交易的影响，代价太大了。
之前为了港口的经营权，他已经让渡了太多利益，现在来收割，不就是明抢吗？
比他还心脏。
“好歹多年的交情，你跟我也狮子大张口？”Nolan不爽地眯了下眼。
“冲着多年的交情，你一句话，我就来了，还不够意思？”
叶延生十分大度地给他找台阶，“不过生意嘛，不能强买强卖，我不强求。”
靠，他今晚是冲交情来的吗？
为人、为过去、还是为利益，他心里门儿清。恐怕打从一开始，叶延生就有来美国的打算，只是刚巧，被他赶上了。
Nolan在心底暗骂了句，面上丝毫不显，“既然如此，这事就先不提了。”
他微笑着朝叶延生举杯，“时间太晚，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
合作没谈拢，但也不算完全告吹。
生意场上，若真不想谈，亮完底牌就不必耗着了。眼下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试对方的底线，以便切割利益罢了。拼的，无乎是双方的底牌和耐性。
同一时间，京城。
国内已是黄昏，日落的余晖掠过四合院的飞檐翘角，光与影斑驳陆离。
昨夜被弄得太狠，凌晨三四点才睡，谢青缦午后才醒，然后醒醒沉沉了好几回。
昼夜颠倒，一天几乎荒废。
她心说，京城这破地儿克她，回申海也好，回港城也好，说什么她也不待了。
转念又想起，午后初醒时还问过，叶延生去了洛杉矶，一时半会儿见不着了。
念头很快烟消云散。
她另有一桩心事。因为向宝珠。
港城的风波刚平，霍家形势的调转，让所有人都嗅出了不同寻常。同一圈子的人，多少都能猜到，其中有她的手笔，只是还没人去捅破窗户纸而已。
对此，向宝珠的反应一反常态。
放在从前，按向大小姐的脾气，早就从港城杀过来，骂她“冷血无情又见外”了，哪会像现在一样，不声不响的。
谢青缦还以为她在生闷气。
其实向宝珠只心疼她一路艰辛。
知道她不想让自己为难，拖向家下水，也知道她在霍家的处境。
所以千言万语，只化作通话里的一句笑骂：
“我哪儿会这么小气？回去请我吃饭，这次就算了，以后可别瞒我。”
“好好好，有什么都，”谢青缦应承完，突然想起什么，微停了一瞬，“先告诉你。”
向宝珠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心虚，“等会儿，你不会还有事瞒我吧？”
“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这回说什么向宝珠都不肯买账了，直接撂了通话，要杀过去。
谢青缦倒没有敷衍她的意思，回复得十分痛快和坦然：
【其实真没什么大事。】
【我谈恋爱了。】
对话框沉寂了两秒，弹出一串的问号和感叹号，轰炸了满屏。
谢青缦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也不是故意瞒你的，主要是……】
主要是，原本没打算谈恋爱，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这段关系能不能长久。
和霍家的事不一样。
霍家的事是家事，是隐痛，港城形势复杂，她不愿提，也不该提；
但眼前这事，她无意隐瞒。毕竟叶家二公子又不是拿不出手的存在。
她不知道叶延生对她什么感觉。
但她对叶延生，多少是有点生理性喜欢的，她从不排斥和他接触。
所以不管将来走到哪一步，即便没什么好结果，她也不算太吃亏。
只是也没什么刻意公布的必要性。
思索间，字才输入了一半，向宝珠的消息先她一步弹出。
Isabella：【你养小白脸了？】
谢青缦一时没跟上向宝珠跳脱的脑回路，沉默半晌，就回了个句号。
Isabella：【你这是承认的意思吗？】
【我这是无语的意思。（微笑.jpg）】
【请停止你丰富的想象力，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编排什么奇怪小故事。】
向宝珠回了个“你好冇瘾”的托脸表情包，怂恿她把人带出来：
Isabella：【过几天方太要办party，反正你肯定会去，那就把人带上嘛。】
谢青缦是会去。
这月阴历初六，是港城财政司长与夫人的银婚纪念日，方太要办一场舞会。
有别于其他名门望族，方司待在一个实权位置上，是港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她母亲生前，同方太的交情不错，如今方太要办party，自然也给她下了请帖。
虽然对大部分社交场合兴致缺缺，但谢青缦一向处理得体，应对自如。不管出于利益，还是私心，她都会赴宴。
但她还不知道叶延生哪天回来——她很少主动去问他的行程，总觉得别扭。
【再说吧，他最近不在国内。】
回完，对话框上方冒出“对方正在输入”，直觉向宝珠要调侃，谢青缦反扣了手机。
小白脸。
谢青缦无声地笑了下，心说叶延生确实生了张极为出众的脸。
眉峰如刃，眸似寒星。
平时懒散又漫不经心，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散去了几分凶狠意味。
只是他骨子里阴鸷，桀骜不驯，举手投足间，总有种压不住的野性和凌厉。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让人容易倾心。
不然昨晚他回来，随手解领带时，她也不会鬼使神差地说那一句：
“哥哥，你真系好型仔。”
“嗯？”
叶延生当时挑了下眉，停了动作，半倚在门框边，似乎在琢磨她这句话。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水味，衣帽间的玻璃柜内陈列着笔挺的衣裙，和昂贵的鞋包。顶端探照灯明亮，映照着中央珠宝展示台，闪出钻石的火彩。
“没什么。”反正他听不懂，谢青缦面不改色地上前，“只是说，衣服版型可以。”
原想替他解领带，却并为去拆。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握住他的领带末端，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
像是在牵引，牵引他靠近自己。
叶延生无声地笑了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又无比配合，倾了下-身。
对上那双墨色沉沉的眼，谢青缦不知怎么就怕了，忽地别开。
她松掉了领带，也移开了视线，转身就想走，“你自己弄吧。”
半转的身子被叶延生拦腰拽回。
谢青缦轻呼了一声，猝不及防地摔回他怀里，“你干什么？”
想挣脱，又被他抱得更紧。她掌心抵着他的肩膀，推了推，“别这样。”
面前的男人纹丝未动，气息贴着她耳垂，掌心顺着她腰线往下，“别什么？”
谢青缦压住了差点脱口的声息。
她有点后悔招他了，只是没什么反悔的余地，便被他单手抱起。
其实她并不抗拒和他的任何接触，只受不住他的一些手段，过于强势，兴起时又太过持久，求也没用。虽然目前，依然没玩什么太过火的，但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越疑心，他有那种倾向。
也不知道他的本性，会不会在某天暴露无遗。
胡思乱想间，微妙的念头渐渐被弄散了，顶光的水晶灯晃眼，比之更晃眼的，是他的视线。
谢青缦脱了力，被他瞧得面红耳赤，心跳异常，气息都不匀：“关灯，关灯好不好？”
似乎没听懂她的弦外之意，叶延生动作未停，甚至越来越收不住劲儿，只闲闲散散地问了句：“不喜欢光吗？”
哪里是不喜欢光，是怕他。
怕他此刻的视线，直白、强势，侵略性极重。像是一种审视，迫得人心惊。
他好像很中意她这张脸。
但也不用这么的，这么的，谢青缦有些失神地回望他，耳根越来越烫。好半晌，都想不出干净的形容词来。
室内古典又宁静，散着淡淡的檀香，谢青缦慌乱间抓住的刺绣罗帐，勾勒着花鸟图腾。光亮已被叶延生遮挡在身后，动作凶且狠，将她罩在阴影里继续。
“别这样，”谢青缦终于受不住，脖颈不受控地后仰，总觉得有些羞耻，“别这样看着我。”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有多让人害羞啊？
叶延生半垂着视线，听到她声音断断续续，隐隐带了哭意，已然到极限，不由得笑了下。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薄汗淋漓的脸，往下落去，一直到她颈侧， “可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阿吟。”
谢青缦怔怔地回望他。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被他要过后无法思考，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叶延生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虚握住她的脖颈，墨黑的眸子像一潭探不见底的水，压着她到底：“真该让你自己看看。”
最后一刻的感觉，顺着记忆，从昨夜渗透到现在，强烈到几乎灭顶。
谢青缦摸了下脖颈。
荒唐的回忆霎时被截停，连带着微妙的情绪和那处的幻感都散了个干净。
倒也没那么想立时见他了。
他在美国忙，她还能安生两天，处理一下正事，不然实在是……谢青缦捂了下脸，她还是自个儿回港城吧。
也是很久没回去了。
自京城那股势力下场，将她踢出游戏开始，她一直游走在局外。
但她隐隐有种预感。
港城这潭水，离彻底浑起来不远了。隐藏在幕后的牛鬼蛇神，总会露面。
她倒是好奇，是哪一家，就这么轻飘飘地生杀予夺，掌人命运。也不知这一次，谁会把谁踩在脚下。
谢青缦半托着下巴，抿了口酒。
走神的空隙，来自向宝珠的消息又弹出几条：
【你到底带不带那个小白脸过来？】
【他人怎么样啊？家世好不好？到底靠不靠谱？】
【不如考虑一下我大哥，bb，我愿意叫你嫂子，只要我们能一直一起玩儿TvT】
【我跟你说，门当户对非常重要。要是还不如我大哥，你赶紧把人踹了。】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我，快说你愿意。】
谢青缦差点被呛到，心说“别闹了，你大哥又不喜欢我”，再说她对这人也不来电啊，哪有给自己亲哥和小姐妹乱点鸳鸯谱的。
而且“门当户对”，这是向宝珠的台词吗？
向宝珠自己天天在家里喊“自由万岁，爱情无罪”，搅黄了一堆联姻，现在竟然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她来了。
真论门当户对，港城和京城才是隔着天堑。
财富和权力相比，什么都不是。所谓的顶级豪门，老钱世家，也不过是权力游戏里的一枚棋。
但她从前，也没想那么长远。
那时她觉得，只要她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叶延生没有厌倦这段关系就好。而现在——
谢青缦垂了垂视线，他应该对她有感觉吧？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有几分真心，虽然这大半年的时间，并不是日日夜夜相处，但她能觉出，他待自己很特别。
应该，是喜欢的吧。

第28章 霓虹纷乱 “桃花冇你靓，让我钟意。”……
两日后, 谢青缦提前到了港城。
申戏今年的课时量并不大，时间上比较自由，再加上今年最严的那门课, 导师飞国外参评奖项了, 表演系的学生以实践为主, 并不用日日泡在学校。
正巧她这段时间要试宴会的礼裙, 就约了巴黎的高定团队, 会在港城进行最后一次fitting。
所以提交完相关作业，她就订了最近抵港的航班。
闲来无事, 她还玩了几圈直升机练手。
之前拿PPL，是飞美国上的实操课, 而后才回国内换的执照。但她悬停一直做得不够完美。
回来后，正赶上就近机场相关训练基地维修, 训练计划就搁置了, 一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太久不碰，一上午才找回感觉。
将近晌午时分，风向变动, 不太适合继续飞行，塔台发出指示：
“……转向180，前方AS350下风轨迹向基地转弯, 4号跑道7L允许着陆。”
谢青缦回复指令后，操作掉头。
直升机在跑道上平稳降落，她看到了在远处等待的向宝珠，摘掉了耳机和偏光镜。
“怎么突然想起来玩这个？”
等她走近才出声的向宝珠，妆容精致，唇色娇艳，一身裁剪利落的素色长裙, 慵懒又松弛。
不过她似乎没睡好，长睫轻微遮瞳，冷着张脸，一股子不好惹的恶女感。
很反差。
“难得有空，我来找找手感。倒是你，”谢青缦笑了笑，“谁惹你了，黑口黑面？”
“撞到个扑街仔……”向宝珠冷笑着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过说来话长，我订了家法餐，先陪我去吃饭。”
谢青缦扬了扬眉。
不知向宝珠从哪儿找了这么个的地儿，Chanel旁边的油压电梯陈旧又古老。
法餐厅的装潢还是千禧年的流行了。
上到二楼，清中期的鎏金屏风后，现场演奏的舞曲缓缓流淌而出，复古的装修风格，有种褪色的纸醉金迷感。
也就六道式还不错。
菜品一道接着一道，侍应生向两人的酒杯中倾倒了白兰地，向宝珠终于忍不住转回话题：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的‘晚宴纵火犯’？”
“谁？”谢青缦愣住。
“就是之前在高珠晚宴，烧了我高定裙子的外江佬。”
向宝珠咬牙切齿，“工期半年的压轴婚纱款，全世界就那么一条！该死的‘高定杀手’，他烧的不是裙子，是我的好心情。”
“……”
必须承认，向宝珠是个天才，毕竟她能起这么多精彩的外号。
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
谢青缦回忆了下，客观又公正地提醒她，“我怎么记得，你上次说，裙摆是不小心被蜡烛燎的。”
“那也是因为他才不小心！”向宝珠像一直炸了毛的缅因猫。
多年来的教养，提醒她不能在公共场合失态，她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我又撞上这个扑街仔了。”
“哦？”谢青缦来了兴致，单手支颐，往前凑了凑，“这回是在哪个晚宴？”
“这回是在我妈安排的饭局。”向宝珠微笑，“他是我的新未婚夫。”
“哇。”
谢青缦的一声惊叹，成功让向宝珠表情出了裂纹。
“Hello？你这是什么鬼反应？”
“你不懂，”谢青缦屈指敲了两下桌面，“根据娱乐圈剧本和小说ip的发展，你们俩是势均力敌、门当户对的相爱相杀设定，先婚后爱题材，接下来应该走家族联姻剧情，先走肾后走心，然后日久再生个情。”
“你别发神经，这种剧情简直颠过鸡。”向宝珠很想翻白眼，“我还不想订婚，也不想要阻头阻势的未婚夫。”
餐刀划过半熟的鸽脯肉，像她要把对方大卸八块的决心。
“等着吧，他会知难而退的。”
“虽然很想祝你马到成功，”谢青缦微微一笑，有些遗憾地打击道，“但立flag这种事，很符合剧本里即将打脸的——”
“喂，要不要这么绝情？亏我还想提醒你，注意一下李家，”向宝珠不满地打断她，“Ivy，你就这么报答我？”
谢青缦撤回了一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笑。
“说说看。”
“你那个小妈背后能量可不小，明里暗里撬动了多少人，最近好像还跟李家搭上线了。”
向宝珠朝后靠了下，“北边那快地是好，可也不值当一下子砸那么多钱，如果不是得了什么信儿，她哪有这样的商业魄力？”
从商的人最基本的本事，就是要看政府规划，以此来判断未来风口。
从经济角度讲，加深粤港澳合作是大势所趋，北边那两个行政区，迟早会建立科技园区，而后内地和港澳的资源整合，调动物流、国际货运、网络、跨境服务，盘活资金流通。但这是要长远投资的项目，很难短期内看到成效。
除非是提前被透了口风，近期就会有试点计划。
不然在资金几乎全砸进单抗药项目，还没来得及收回本的情况下，二太哪来的胆量，去拿那快地。
商海沉浮多年的企业，消息大都灵通，动作快也不奇怪。只是——
“先不说她手上的资金，几乎被套完了，拿那块地风险有多大，我更好奇，”
谢青缦微蹙了下眉，“李家怎么肯跟人分这块蛋糕？”
这些年在港城，李家快把风头占尽了。
什么老钱新贵，要想屹立不倒，“财”之一字，都是要权力来背书的，别站错队才是最要紧的。
很明显，李家就没选错过立场。
但这股老实和忠心，也只会对上不对下，它不踩其他三家一脚就不错了，竟然还愿意被人分一杯羹。
没道理。
“谁知道，可能是有人施压，也可能周毓许诺了他什么好处，”向宝珠一顿，“反正你注意点儿。”
谢青缦扯了下唇角，似嘲非嘲，清冷的眸光穿过郁金香杯，落在酒液的影子上。
琥珀色的光线随酒液摇动，很晃眼。
-
饭局上的提醒，就像横在喉咙间的一根刺，拔不出，也咽不下。
一目了然的事儿，既然向宝珠知情，能来通风报信，就说明向家已经被点过了。
碍着两人的交情和向宝珠的份量，向家才不下场。可重压之下，又有利益当前，其他人有什么道理拒绝合作？
夜长梦多，担心变数的何止一人。
谢青缦当然希望二太押上一切，赔个干净。
PD-1单抗药项目太耗钱，早就把二太的资金流耗得差不多了。而生物制药这个赛道，想要回本，需要时间。
当初二太肯下血本，是为了得到董事会支持，只是黎尧兵行险招，用一场出其不意的信托官司毁了她的布局。如今高层洗牌，二太只会继续下注——砸在那两个行政区上的钱，要么是她二叔的，要么就是二太抵押了自己名下的资产。
若仅剩的筹码都败光，港城就是一盘废棋，背后靠山不至于为弃子填平亏空。
可相对的，若二太将局面盘活了，她就彻底出局了。
她没有资本再来第三次。
虽然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但她手上的新型单抗药，还没拿到CDE的批文。
心里总是不安。
谢青缦眸色淡了下来。
京城、港城、霍家、李家。
四面楚歌的局面，好像每一次都这样，形势之下，人总是要低头。
她恨极了受制于人的感觉。
“Miss Huo？”
“Ivy？”
两道声音同时唤回了谢青缦的思绪。
Elie Saab的高定团队正围绕在她身边，替她整理裙摆。
“Miss Huo，there is a modification here based on your ……”
几个月前在时装周量体，试穿胚衣的高定，在两次fitting后，由设计师调整细节，今天才被空运回港城。
“还想呢？”向宝珠正靠在沙发上，乱翻了几页杂志，“从刚才就心不在焉。”
说话间，她闲闲地打量了谢青缦一眼，“哇哦，被姐姐的美貌杀到了。”
立体花瓣裁片堆在谢青缦抹胸前，纤腰收束，被掐得不盈一握。
银丝勾线，垂纱朦胧，缀着名贵的钻石和剔透的水晶，顺着她的身段向下，在裙摆间流光溢彩，典雅又高贵。
“仙女下凡辛苦了。”向宝珠啧啧称叹，“我要为姐姐神魂颠倒了。”
“少来。”谢青缦轻嗔。
她半旋过身的那一瞬，向宝珠手机相机“咔嚓”一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夸你还不乐意？”
玩笑间，向宝珠目光一凝，像是有了重大发现，“不过你脖子上……”
谢青缦顿住，心道不妙。
荒唐的联想一钻出来，她就低了头，顺着对方视线，检查了下。
“什么？”
她整个人神经高度紧张。
“项链啊，”向宝珠慢吞吞地评价，“你脖子上的海螺珠项链，跟这条高定的设计，不太搭。”
靠，还以为被叶延生弄的痕迹没消。
他执着于在她身上留痕，只要一想到，他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现在就哭成这样，阿吟，一会儿彻底…开你的时候怎么好？”
他实在是坏得要命。
没发现什么暧昧痕迹，谢青缦的身体松弛下来，“你这说话大喘气，实在是——”
她转了话锋，“我没打算戴这条。”
望着镜中的自己，谢青缦指尖扶过颈上的海螺珠，脑海闪过的，全是那一夜：叶延生握着她脖颈，如何占有，如何索要。她受不住地求饶。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轻笑。
变本加厉的动作，终于惹恼了她，可他的唇却贴着她向下，一直到那里。
谢青缦表情微妙。
“怎么了？”向宝珠见她脸色古怪，还以为她在纠结饭局上提的事，“怪我，早知道会坏你心情，就先不提那个晦气货色了。”
“没。”谢青缦目光闪了闪，轻咳了声，下敛的长睫掩掉了情绪，“没什么要紧。”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我知道怎么处理。”
不想顺势低头，就要借势而为。又不是只有对方会借力打力。
-
返港后，为了避免有人不请自来，谢青缦压根没回霍家，也没去自己名下的豪宅。
她直接去了白加道。
没打算跟叶延生客气，她只是出于礼貌，提前说了声。毕竟按目前关系，她再去刻意住酒店，就不是客气了，纯矫情。
回去时，天色已晚。
太平山绿意环抱，宁静祥和，车子一路驶向白加道的豪宅。周遭环境幽深，清水明堂的山水格局，远离一切喧嚣。
司机替拉开车门，谢青缦下车时想起了什么，点开微信，打算拍张照片给叶延生。
没留意，错点了两下。
谢青缦愣了下神，视频通话却接通了，算时间美西现在是凌晨，没想到他没睡。
微晃的镜头照到了声色场的一隅。
“怎么了？”
慵懒低哑的声音传来，混着点儿嘈杂的背景音，浸泡在烟酒里。
很快，对面静了下来。
大概是换了个安静的地儿，但光线依旧昏暗。
光影起伏，掠过叶延生的眉眼，沉冷，深邃，有种说不出的欲气。
“你喝酒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
意识到自己像在查岗，谢青缦轻咳了声，莫名感到些许别扭。
“没多少，”叶延生似乎没觉出有什么不对，“一哥们攒的局，一会儿就回去。”
更别扭了，他像在跟她报备。
谢青缦若无其事地“哦”了声，掩去了自己那点微妙的小心思。
她朝里走，镜头随着脚步声摇晃，“也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我到港城了。”
叶延生闻言，无声地勾了下唇。
晃动的镜头掠过别墅入户厅，他瞥见一棵披红挂绿的树苗，声音泛着懒，随意问道，“那是什么？”
“嗯？”谢青缦反应了两秒，翻转摄像头，对准身侧那棵桃花树，“这个吗？”
别墅内的桃花树上，铃铛和金元宝等装饰品挂得琳琅满目，系着红丝带，还缀着一堆红包，看着就特花哨。
如果他不提，她都要忘了。
这还是年初图吉利，她让人搬来的。
结果弄了一半，她就匆匆离港了，搞了个半成品撂在这儿。
要不是佣人天天照料，早该积灰枯死了。
不过看上去，还蛮喜庆的。
谢青缦简单解释完，问他，“虽然新年早就过了，但它看着是不是很有氛围？”
叶延生沉默了两秒，低冷的声线中隐有笑意，“挺好。”
这微妙的停顿，分明是在质疑她的审美。
“笑什么笑？”谢青缦听出了他的笑意，没好气地反驳他，“你不懂，就是要喜庆。”
她决意要为自己正正名，“在港城，红桃寓意‘大展宏图’，金桔代表‘吉祥如意’，我就喜欢吉祥话和吉利的东西。”
怕他理解不了，她用粤语教了一遍“红桃、宏图”和“金桔、吉祥”。
发音确实很像。
紧接着，她又挑了张从前拍的插花照片，发过去，以证自己的眼光。
照片中，是一只天青色贯耳瓶。
瓶中是刚完成的插花作品，以菖蒲，剑兰，商陆和惠兰分别为主配花。
高低错落，疏密有度，像一幅意态天然的画，雅致又协调地融入背景里。
“你看，我插花技艺很强的好吧？”她稍稍抬高了音量，底气十足，“事实证明，我审美没问题。”
少见她像今天这样活跃，叶延生没搭腔，只是凝视着她，听她说。
他墨色的眼眸比夜色还幽深。
谢青缦不管他怎么想，只想让他改口，“那你现在知道我很厉害了，是不是觉得，这棵桃花树好看多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承认得挺不情愿啊？”
隔着屏幕，光顾着和叶延生争辩了，谢青缦没注意他一闪而过的神情。
她只听到一声轻笑，似乎在笑她幼稚。
“没有不情愿，阿吟。”
声音顺着电流从通话另一端传来，他忽然切了粤语，嗓音低冷、清沉：
“赞你系真心，但桃花冇你靓，让我钟意。”
多漫不经心的一句，他情话说得随意，似真似假的深情，却又莫名撩动人心。
谢青缦怔了下。
心脏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很重地跳动了下。
——他会讲粤语？
——他在同她表白吗？
完全不搭边的两个念头，同时跳出来，把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等等，上次不是没听懂吗？那她说的那句……啊啊啊他知道！
谢青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关键时刻，手上一抖，就把通话给挂断了。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第29章 夜幕之下 HK dollars
分秒即逝,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谢青缦脑海中后知后觉地滚过一连串念头，整个人都很乱：
这算表白吗？可是一点都不正式。不算吗？可他说了, 她让他喜欢。算吗？不算吗？算吗……算吧。
他粤语讲得那么好, 总该知道中意的意思吧？可她把电话挂了, 显得好心虚。
那一刻大脑都快停转。
她立在暮色中, 抬手捂了下脸颊, 几乎都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隔了好久，才若无其事地打开对话框中, 为刚刚的冒失行为找补：
【网速不好。】
叶延生消息回得快，却不肯配合她的欲盖弥彰, 拆台拆得十分彻底：
【不是害羞？】
“……”
好想杀人灭口。
谢青缦微笑着发了一个拿剪刀剪网线的小兔子表情包：永别了朋友.jpg。
刚给出拉黑威胁，聊天框弹出两条消息：
【你提醒我了。】
【卧室里有个红包, 过年时忘了给你。】
谢青缦回了个问号。
【怕被我拉黑, 想给封口费？】
叶延生：【尊重一下你的习俗，你们港城过年，不是要派利是吗？】
谢青缦心说“现在才给, 有点晚吧”。
正月初四发红包，港城这边叫作“派利是”，约定俗成的传统。
只是新年红包还能补的吗？都过去大半年了, 好像没有发红包的必要了吧。
不然算今年的，还是明年的？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顺着他的提示，拎着裙角上了扶梯。
一路是菲佣忙碌的脚步声，和管家迎上来的一句问候，“谢小姐。”
谢青缦对这里轻车熟路。
卧室内的陈设没有太大改动，龙纹样式的木质地板一尘不染。暮色稀薄, 穿过玻璃窗，折在天蓝色的汝窑春瓶上，宋瓷光泽温润，花枝含苞待放。
矮柜上确实压着一个红包。
烫金暗纹的设计，灵蛇回旋，正中是BVLGARI的浮雕Logo——
应该是临时起意，顺手从品牌方寄的新年礼物里，拿来用了。
之前她还在这儿住了好几天，竟也没发现。
谢青缦直接拆开，倒了两下，薄薄的红包飘出两张纸来。
她怔了一下。
装在新年红包里的，不是纸钞，而是两张汇丰银行的划线支票。
支票抬头收款人填写的都是她。
HK dollars（港币）
Thirteen Million One Hundred and Forty Thousand Only
HK  13140000.00/##
HK dollars（港币）
Five Million and Two Hundred Thousand Only
HK  5200000.00/##
我靠。谢青缦唇角微动。
谁家派利是会用支票……？
而且过年增利事，讨个好彩头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夸张的金额？
她默默腹诽了一句“好浮夸啊，大佬，多庸俗”，但又意外地，很吃这一套。
叶延生身上有一种矛盾感。
自带危险的特质，对什么都不太上心，桀骜不驯，野性乖戾。
这样一个人，情话和浪漫却信手拈来。
他说，【第一年快乐。】
谢青缦心尖一颤。
时间过得好快，从港城那个暴雨夜到现在，转眼间，竟然快一年了。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靠在床头，将支票装回了红包里，乖巧地回了一张“撤回拉黑”的表情包。翻脸比翻书快：
【朕赦你无罪.jpg】
回复不过两秒，另一边，向宝珠的消息接踵而来。谢青缦点开弹窗，指尖一顿。
是下午试穿时，向宝珠抓拍她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在立镜前回眸，
裙摆随她半旋，银丝与珠光缠绕，顺着她身段向下，遗落了一地的星河。
镜中镜外，明艳不可方物。
埋了一下午的念头，在此刻蠢蠢欲动。
白日里得到的提醒，犹在耳边，恍若一道魔咒，催动着她做出选择。
谢青缦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她也知道，除夕夜避开李家的人时，她已错失了一个机会。
可飞机降落前，她酒醒了。
也许是倒数的几秒，也许是烟花点燃的一瞬，也许是那个吻，给了她一种恋爱错觉，总之她不想……不想毁掉当时的氛围，也不想让那一晚变得太“复杂”。
就像此刻。
明说也好，暗示也罢，她都该想办法，让叶延生陪自己出席宴会。
她需要一阵东风，让李家置身事外。
可莫名的燥意升起，闷得人难受，让她几乎忘了，来这儿的目的。
谢青缦盯着那张照片出神，选中又取消，取消又选中，而后很久没有动。
夜色沉沉，将暮色取代，别墅的内外的灯渐次亮了，照得空间炽明。
动作几乎被欲望完全支配，谢青缦闭了瞬眼，望着和叶延生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
派对当天，谢青缦到得比较早。
和大部分宾客收到的邀请不一样，正式晚宴前还有个私人宴，只邀请了极亲近的十几个人，她在受邀名单之列。
车子一直开到喷泉之前。
方宅位于金马仑山的半山腰中峡道，南眺浅水湾，别墅掩映苍翠林海中，风景辽阔，私密性很高。
法式风格的前庭院，种植了名贵树种，由国外顶级景观公司SASAKI操刀。别墅外立面铺设了莱姆石，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光，侧面的巨幕落地窗适合观景。后-庭院和别墅之间，有个半月形私人泳池。
菲佣正为今晚的宴会忙忙碌碌，接待指引着停车位置和宾客入内。
步入玄关，佣人接过了谢青缦手中的明蓝色亮面birkin包。
“auntie，好久不见。”
“你也知道自己很久没来啊，不给你派邀请函，是不是都不打算登我门了？”
方太迎了上来，上下一打量，笑道，“今日这一身靓绝。”
“auntie和uncle每天那么甜蜜，我哪好意思天天叨扰？我可不想当电灯胆。”
谢青缦笑了笑，“再说，我今天可是精心准备过礼物的，也算将功折罪了。”
今晚的主题是假面舞会，也是慈善晚宴，宾客带的礼物，日后会被用于慈善拍卖。
她特地多备了一份。
跟在身后的人将礼盒递了上去，有专门的佣人登记和收整。
“你这孩子，怎么也学会了卖口乖？”方太嗔怪了声，但明显被她哄得很高兴，牵着她往里走，“auntie可不需要你费心思准备礼物，你常来玩，我就很开心。”
也不算贫嘴。
方司和方太感情确实不错，年少夫妻，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家庭和顺，儿女双全，是圈子里难得的佳话。
谢青缦以前常来，倒也没太拘谨。
闲聊了几句，也不过是些家常话。
宴席间有小辈嘴快，口无遮拦地扯到霍家近况——港城的形势一再变化，外面诸多揣测，众说纷纭，旁人多少都会好奇——只是被方太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auntie，别动气。”
眼见气氛不对，谢青缦赶紧打圆场。
“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我没那么多心，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笑笑，“今天可是好日子，如果因为我坏了气氛，我可就成罪人了。”
“说什么生分话？你阿妈叫我一声契姐，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我半个女儿，哪有女儿在自家受委屈的？”
方太拉过谢青缦的手，轻拍了拍，“你不必担心，今晚见不到衰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下帖子。”
这话的份量很重。
谢青缦很少表露太强的情绪，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动容。
“玩得开心点，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当年舞会，就是你阿妈拽我去，我和你uncle才有机会一见钟情。”
“以前怎么没听她提？”
“怕我揭她的短吧？”方太笑道，“你阿妈当年叛逆得很，逃婚飞去国外，拽上我满世界疯玩，什么祸都闯过。她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
她眸色黯了一瞬，转了话锋，“不管怎么说，auntie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果有中意的，我可以替你做媒。”
“我不用……”
只一两秒的出神，便被一眼看穿。
方太笑意深长，“看来是交了男朋友，什么时候带来，让我替你把关？”
“您可别拿我打趣儿。”谢青缦连忙抬手，做投降状，“有客人来了。”
外面是陆陆续续抵达的车辆。
方司长也刚回来，方太和丈夫忙着迎接客人，玩笑话也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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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宾客如云。
繁复的灯饰光亮冷冽，挑高的宴厅之内，乐团正现场演奏在Tha?s的M&#233;ditation。古典乐声缓缓流淌，携着各式香水气息，闯入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人群。
舞会还没开始，宴厅内正在暖场。
半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的向宝珠，至今不见人影。
谢青缦应付完几道无关紧要的寒暄，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催她：
【Hello？你是迷路了吗？】
向宝珠人没来，消息回得倒是快：
Isabella：【别提了，难得我自己开车，车在半路上抛锚了，真晦气。】
【叫了个拖车，我打车过来的，靠。】
【……你司机呢？】
Isabella：【还司机呢，我卡都快被我爹地停了，不想被唠叨，我这两天就没回家。】
【xs，几天不见，你大逃亡呐？】
Isabella：【逃亡的公主也是公主，本公主快到了，你还不赶紧出来接驾。】
放在往常，谢青缦懒得搭理她，不过和宴会上的人周旋久了，有些疲乏。
她正想出去清净会儿。
宴前鸡尾酒会是social环节，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话题，十分单调。
要么聊巴黎时装周看秀、高定预约、鳄鱼皮SO，要么聊私人岛屿度假、酒庄游艇机械表，再不然，就是投资的项目、收藏的古董、信托机构的法务和避税。
名利场的潜规则，重点从不在谈论的话题，而是同类身份的定位和筛选。
说白了，挺没劲儿。
宴会厅外的确清净，只是港城的夜，闷热中总带着一股湿潮。外面的空气，还不如冷气十足的室内，闷得让人心生燥意。
谢青缦一手提着裙摆，缓步走下台阶，一手打字，消息回得飞快。
【我出来了，你最好在3分钟内……】
“出现”两个字还没打完，又一辆车穿过夜色，平稳地停在了台阶之下。
不偏不倚，就停在她面前。
迎宾的服务人员快步迎上去。一人拉开车门，右手护顶，将后座的宾客请出来，一人指引司机前往停车区。
谢青缦不经意地瞥了眼，脚步顿住。
从后座下来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一身珠光宝气，气质雍容。
“离家这么久，见了长辈，连句问候都没有，你还真是没一点长进，Ivy。”
来的不是向宝珠。
是二太，周毓。
讥嘲的声音传到谢青缦耳边，谢青缦没多少反应，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其实谢青缦觉得无所谓。
方太并没给霍家其他人下帖，周毓本不该出现。既然来了，不用猜也知道，周毓没安好心。
她也不必多此一举地问上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二太周毓见谢青缦态度冷淡，缓步上前，话里话外更不客气：
“好歹还是霍家的血脉，你也该知道什么是家族脸面。你返港却不归家，闹得外面风言风语，让我这个阿妈，很难做。”
“你是什么东西，”谢青缦冷笑，“也配？”
原本她都没搭腔，只冷眼瞧着。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货色，也好意思腆着脸，用她母亲的立场和口吻教训她。
还提什么家族脸面，真是笑话。
如今的霍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过河拆桥的老太太，忘恩负义的俩叔叔，还有个鸠占鹊巢的周毓……这些人，才真是脏了谢家的门楣，哪天全都死绝了才好。
“你有空管我，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老太太得了个更听话的孙子，哪还容得下你？你被霍家扫地出门，也是早晚的事儿。”
谢青缦轻笑，“这里也没别人，你用不着跟我惺惺作态，我嫌恶心。”
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空气几乎凝滞，火药味再也掩盖不住。
“你就不该回来。”周毓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我给过你机会，是你非要跟我作对。”
她语气里透着几分鄙薄，“霍家算得了什么？也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你以为和黎尧那个扑街仔做局，就能搞垮我？”
谢青缦心下微沉。
疑虑一闪而过，她面上丝毫情绪不显，“你发疯，也该换个日子。”
她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跑到别人的场合发鸡瘟，你不嫌丢人，我却不想奉陪。”
“呵。”
周毓语带轻蔑，“怕是还轮不到你来下逐客令，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单刀直入，打断两人的对峙。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在方家发号施令。也不想想，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两人的动静原本不大，但耳报太快，直接把方太引来了。
方太听到谢青缦叫了一声“auntie”，略略应声，就睨向周毓，语气毒辣，“方家并没有给周太下帖，不打一声招呼闯进来，还为难我的客人，是来踩场的吗？”
“方太这话言重了。”
周毓灰蒙蒙的面上，情绪一闪而过，“我来，自然是为了道贺。只是见了Ivy，想劝她归家，才多说了两句。”
她并未激愤，反倒笑了笑，“方家若不欢迎，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受人所托……”
方太根本没有同她寒暄的意思。
“我管你受谁所托，欺负人都欺负到我眼前来了，真是好大的派头。”
冷笑声落下，方太讽道：“你在霍家作威作福，我管不着，但在我的地界，还轮不到你摆谱。”
音量虽不大，小规模的争论依然扩大化，招引来不少视线，包括刚到的客人。
向家和林家的人前后脚下车。
这两家都提前打过招呼，场合特殊，长辈礼至，来舞会玩的，基本都是年轻后生，这一代中家族的领军人物。
谁知刚到，就撞上尴尬的一幕。
混久了名利场的人，大多不露声色。
只有姗姗来迟的向宝珠，下车时还一脸不情愿，察觉出异样，反倒活泛起来：
“哇哦，怎么都聚在这儿，是来迎接我的吗？”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Bella。”
旁边沉声唤她的，是她大哥向泽。
男人眸光不过平静地一瞥，向宝珠便已收敛，规规矩矩地立在他身侧。
一副乖乖女的作派。
她无声地用眼神向谢青缦抱怨，生无可恋，又敢怒不敢言。
这架势，摆明了是半道撞上自己大哥，才耽搁了许久，被“押”过来了。
外面的车辆稍停即走。向家的向泽、向宝珠，林家的林家豪、林宗明都依次寒暄，送了拜礼，而后心照不宣地想直接进宴会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方太根本不在乎有人在场。
寒暄之际，她也不忘交代佣人送客：“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请’周太出去？”
周毓的脸都快绿了。
知道方太性烈如火、刚肠嫉恶，但也没想到她为了谢青缦，逐客令下得这么干脆，根本不顾有人在场，日后会如何发散。
向宝珠才注意到周毓的存在，毫不掩饰地冷笑了声。
她抛给谢青缦的眼神，像一个无声的问询：怎么她也在啊，这是在闹什么？
谢青缦只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眼前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方太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大有“你不打算体面的离开，我也可以叫保安送送你”的意思，态度果决，不留余地。
周毓是瞥见紧随而来的方司，才得以留下。
她扬声就是一句“曾先生要我替他向您道贺”。
旁边佣人也很机灵，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没有再动，只等主人吩咐。
不必周毓抬手，身后的人就适时地将贺礼和贺片奉上。
“话已带到，至于我带的这份礼，方司若不想收，大可以直接撂出去。”
谢青缦心头一动。
她敏锐地捕捉到方司听到“曾先生”时，神色微动，隐隐有了猜测。
方司按住自己太太的手，有叫停的意思。
他的视线在贺片的落款上，一转而过，情绪还是如声音一般四平八稳：
“既是来拜贺，方家当然欢迎，但若要在这解决私人恩怨，恕不远送。”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那是自然。我不过是同Ivy谈谈心，怎么能说什么恩怨不恩怨？”周毓唇角浮过一丝笑意，“不过既然方太不喜欢，这孩子也不领情，我们日后有的是时间再提。”
她面上没有表露半分轻蔑和得意，但话里的刻毒，渗了出来。轻描淡写的，仿佛眼前之人尽是脚下蝼蚁。
方太是性情中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完全压不下不满。
可方司要顾全大局。
虽然方家的态度，仅取决于周毓代表的身份，不会一让再让，但碍着幕后人脸面，怎么也要做出适当的让步。
旁边目睹一切的几人，均未表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掠向谢青缦和周毓的眼神，多少都掺杂了点情绪：同情、惋惜、不平，或是纯粹看戏。
谢青缦倒平静。
于她而言，周毓只是个小角色，已不重要，她也无所谓这种人是否一时得意。
再者，今天是方司方太的好日子，便是有仇有怨，也要等到宴会结束再清算。
一触即发的场面被迫平息，暗流下的议论，如恶蚊之声扩散开来。
眼看一切已成定局。
方司正要将周毓请进去，管家却突然上前，附耳跟方司低语了两句。
似乎是刚得了什么信儿。
谢青缦隐约听到两句，没听完整，就见方司一愣，忙要动身去外面迎接。
这反应，有贵客？
今夜的宴会，聚集了各方各界的人物，下至名流富豪，上至世家显要。
宾客级别也有三六九等，亲疏之分。
按照社交礼仪，宴会主人在宴厅外迎接客人即可，规格再高点，或者为表重视，才要等在“迎宾线”，也就是庭院大门外。
可港城圈子里，能让方司“门迎”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按这几位的身份地位，很少，也不便在这种场合久待：有过来喝了杯酒便走的，也有人没到礼到的。
再者，既然礼到如人至，方司对这人的反应更大，那他的份量，必然要和周毓口中那位“曾先生”匹敌，甚至要压过去。
一时间，还没有人猜到来者是谁。
红毯早已铺到了外面。
“周太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座上宾。”方司象征性地和周毓客套了句，叫了个佣人，“我还有事，你带周太入内。”
说罢，他便把人撂下了。
也不管后者面色有多难看，他携方太，匆匆朝外走去，前后态度耐人寻味至极。
事出突然，也反常。
针锋相对的局面一下子被搅乱了，在场的人大都不动声色，持观望态度。
被晾在那儿的周毓，脸色变了又变，分明十分不满，却没发作，看着像是心存忌惮。
说到底，她也不敢赌，来人能不能得罪。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这位来客转移了。迎客的人浩浩荡荡，不断有人跟出去。
谢青缦也不例外。
向宝珠终于得以脱身，凑到谢青缦身边，推了推她手臂，“什么情况？好大的阵仗。”
谢青缦还是摇头。
这回她真不知道。
她对这个“不速之客”，谈不上好奇，她也没太把周毓放在眼里。可周毓来这儿，目的很明确，就是仗势得意，来找她茬的。
有人搅局，纯属意外。
既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了周毓的脸，那就是老天开眼。别管直接间接，她都喜闻乐见。
走神的空隙，几辆黑色轿车已依次停下。
中间被护拥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防弹订制版的Pullman，外形十分低调，车牌却扎眼好认。
“不是吧？”向宝珠压低声音不满，“这不是李家的车吗？”
话虽未挑明，但语气里明晃晃透着三个字：就为他？
港城顶豪中，李家确实占鳌头，但也不至于方家区别对待，声势浩大到抢眼。
更不满的是周毓。
她养气功夫再好，再能装大度，也忍受不了因一个小辈，还是比霍家显赫不了多少的李家小辈，沦为背景板。
她阴着一张脸，已是爆发的边缘。
谢青缦也认出了，这车正是港城李家、李敬鸿的小儿子、李振朗的座驾。
半年前除夕夜，叶延生送她的那场烟花，就是这人办的。
她迟疑了瞬。
一个荒谬的念头正疯狂往外冒，只是看不清车内光景，不能立时得到验证。
诸多猜测和质疑滚过众人心头，直到车辆停稳，欢声笑语低下来。
车窗玻璃的私密性太好，看不清后座的状况，但都看得见李振朗从左侧下车。
右侧为尊，后座应该还有一位。
“这派头，”向宝珠挑眉，半开玩笑似的低语，“他老豆来了？”
玩笑很快被推翻。
李振朗面色谦和，上前与方司一握：“带了个朋友，临来才告知方司，是我考虑的不周全，还望方司海涵。”
方司闻言，眸色深长。
浸淫权力场多年，他哪能听不出这小子的意思。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车里那位听的。李振朗向来滴水不漏，看似主动“揽责”，实则是在表态度。
怕方家觉得冒犯，更怕方家办事儿不牢靠，怠慢了车里那位。
他当即朗声笑道，“哪儿的话，来者是客。”
司机打开车门，下来个年轻人，李振朗作为中间人替他介绍，“这是方司。”
隐匿于夜色的身形在下车的那一刻，被通明的灯火显露出来。
男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修长，通身的贵气。他伸出右手，微微一笑，“经过港城，听李生说今夜有舞会，想凑个热闹，叨扰一二，希望方先生和太太不要见怪。”
谢青缦心脏突地一下。
即便隐隐猜到了车内是谁，见到真容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在场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像林宗明，发觉李振朗介绍时，有意略过叶延生身份，就不会贸然开口。其他人也是老于世故，瞧一眼方、李二人的态度，就能猜到来者身份必定贵不可言，自然不露声色。
果然，方司连说了两个“岂敢”，与之一握，“劳叶少大驾，我只怕招待不周。”
叶延生眉眼轻然一垂，“好说。”
寒暄客套间，方宅的佣人已接下贺礼，只是收整登记时犯了难。
放在平常，礼该记在李家名下。
但如今的场面，傻子也能看出来，谁的份量大，最后只低声示意。
李振朗没表态，笑意轻淡地望了一眼叶延生，似是无声问询。
他压根没想到叶延生会突然到访，怎么有兴致来一个舞会，到港城、到方家，有无更深层的用意……总之，捏不准这祖宗的心思，也不好问。
稳妥起见，他连叶延生的身份，都没敢对外提，此刻也绝不会多事。
叶延生不甚在意。
他闲散地说了句“随便”，视线却穿过重重人影，直直望向谢青缦，勾了下唇：
“或者，记在她名下。”
多漫不经心的一句，效果却如巨石投下，在死水般的环境里，激起惊涛骇浪。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朝谢青缦聚拢过去。
谢青缦指尖一跳。
没想过他会来，更没想过今晚会演变成这样。
因为之前那条消息，编辑到最后，为了一点私心，被她全部删掉，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没有分毫引导。
她只发了无关紧要的一句。
同样的五个字：第一年快乐。

第30章 易燃易爆 禁忌的称呼，背德的关系……
微妙的气氛一瞬便蔓延开。世界恍若消了音, 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和场上人群，都在此刻沦为背景。
名利场上三六九等，阶级分明, 越往金字塔尖走, 这种感觉就越重。
短短几步, 像隔了天堑。
如今的谢青缦, 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那道天堑, 但她不必如此——她只需站在那儿，他会自己朝她而来。
谢青缦还面沉如水, 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背景中的众人，早已顾不得“社交场上, 喜怒不形于色”的准则：一个个的，神色难掩, 心思暴露无遗。
李振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从除夕夜的烟花, 到方家的舞会，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原来牵扯了同一个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人会是霍吟。
【叶家这位，别是也想插手港城的事吧？】他心里不由得一沉。
林宗明也是心念微动。
去年在红港俱乐部，兴荣的人一连请了叶延生几次, 这祖宗都没露面。后来他作为中间人去谈，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所有人都以为没戏了，叶延生却突然赏光。
现在回想，一切早有端倪。连让他费解过的“花边新闻”，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敢情叶延生是为了个女人？】
电光火石之间，好奇、玩味、惊疑……各种情绪碰撞在一起。
这些人眼观鼻鼻观心，知情的、不知情的, 大多但笑不语；连带着周毓，虽然不爽，面色也无异。诸多猜测，到最后，不过是化为一道道视线，聚集在谢青缦身上。
谢青缦察觉得到周围的变化，但不在乎。
她只是望着叶延生，脑海中平静地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不需要这一刻的瞩目。
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才是她真正的敌人。要是能把这种人踩在脚下，多有趣。
只那么一两秒。
谢青缦微微一笑，抬声时，便隐匿了全部心绪，“叶少说笑了，无功不受禄，初次见面，我怕是当不起这份大礼。”
叶延生眉梢轻轻一抬。
初次见面？这是第几次初次见面？
跟他玩不熟呢。
叶延生没拆穿，甚至意外地很配合，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我看方太将你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应该不会有异议。”
不知道这两人在玩哪出，李振朗和林宗明心思各异，但又十分默契地选择装聋作哑。
“叶少说得没错，”方太喜笑颜开，“Ivy虽然不是我亲女，却比我的亲女还要亲。”
随即她作为中间人，向叶延生介绍谢青缦的身份：
“这位是霍吟，君港霍家的千金。”
很微妙的感觉。
这还是谢青缦第一次以真名示于叶延生。
她和他同床共枕了半年，亲密事做尽，用的却一直是“谢青缦”这个名字。
没打算刻意隐瞒，潭柘寺观音殿外，她用假名，只是鬼使神差。但同样的，她也没想过揭开真名，更没想过揭开一切时，会是什么情景。
因为难说这段关系会维持到哪一天。
她只知道，叶延生应该清楚她的底细。
可能港城那一夜，她闯进他车里，身份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了。毕竟到他这个位置，背调一个人太容易，不存在查不到，只有想或不想。
他也不太叫她假名。
他同她的每一次亲近，他和她抵死缠绵时，从来都只唤她“阿吟”。
而此刻——
光线掠过叶延生硬朗的眉骨，衬得他五官格外深邃，他顺着方太的介绍，玩味地唤了她一声：
“霍小姐。”
谢青缦佯作不察，同其他人一样，客气又礼貌地走了一下社交流程。
她上前几步，朝他伸出手来，温声道，“叶少，很荣幸见到你。”
叶延生却像寻到了新乐趣。
他视线下撤，落到她朝自己伸出的手上，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动作。
隔了几秒，他才握上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是我的荣幸。”
暧昧和戏谑的意味似有若无，弄得谢青缦心尖一颤，但很快，又因叶延生抽开手而消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时间似乎被无限拖长，只这几秒，她觉得手似乎在发酸，一直传到指尖。
真是要命。
没人察觉出异样来。
因为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更像是在故意晾她，有另一重意味：
刚还觉得，叶家这位似乎对霍家千金另眼相待。现在看来，那句抬举的话，也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话。
连周毓都松下心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早已不在，各方猜测，得不到印证就只能消停。
今晚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没有狗血的闹剧，也没有夸张的打脸剧情，从叶延生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便陷入一种吊诡的“平静”。所有人都像是陪衬，连来势汹汹的周毓，此刻都安分，就如宴会上叫不出名字的甲乙丙丁。
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制。而审时度势，从来都是名利场上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青缦望着曾经怙势凌弱的人，遇到更强的势力，一样微渺如蚁，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快意和讽刺。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也没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她可以不这么想，但阻碍不了别人这么做。
讲什么道德良心，都是无益，只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对方才会客气。是她站得还不够高。
她敛了敛视线，无声地掩去眸底的情绪。
走神间，满场的注意力已转移回宴会。
“外面暑气重，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备了薄酒，叶少，请——”
谈笑间，方司侧身引领，“各位，请。”
-
宴会厅内依旧灯光辉煌，吊顶的水晶灯瀑布般落下，照亮珠光宝气的人群。
一入场全是殷切的寒暄。
毫无意外，名利场上的消息最是灵通。短短几分钟，场外的事已不胫而走，在场内掀起轩然大波——叶二公子的身份，根本无需任何人介绍，今夜宴会的主人和港城李家小公子作陪，已说明问题。
各种引荐和自荐纷至沓来。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端着酒杯，恭敬地凑到叶延生面前，陪笑说“久仰”。
而叶延生，礼节性地举杯致意，客气、疏离，喜怒不形于色，始终一副好涵养的贵公子作派。漫不经心，却游刃有余。
这下都不用装不熟了。
谢青缦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叶延生，心说她现在就是凑过去，也会被旁人当成同样想献殷勤的一员。
念头只一闪就闲散。
向宝珠穿过舞池，直奔谢青缦而来，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Ivy，陪我去下休息室嘛，我的耳坠掉了一只。”
终于找到正当借口，彻底摆脱自己大哥，她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谢青缦的视线在向宝珠和向泽之间巡睃了一个来回。
前者恨不得逃之夭夭，后者虽不多言，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的目光却温而厉。
她默默然了两秒。
——说实话，谢青缦怀疑耳坠不是掉了，而是被向宝珠扔掉了。
但她很乐意解救一下自己的小姐妹。
顺手的事儿。
宴会厅内的舞曲已开场，两人逆着舞池里的人流去了二楼房间。
-
向宝珠进了休息室，换戴首饰和放置东西，谢青缦等在长廊里。
室内燃了香，气息浓郁，极具穿透力。
谢青缦对香料并不热衷，真论起来，她偏好沉稳内敛的木质香气，燃香的空间，她待久了会觉得发闷；再加上年前在府右街四合院那次，差点被一炉香药迷晕，她现在对各种香料避之不及。
索性不进去。
长廊内复古壁灯金属花枝缠绕，光线昏暗幽黄，晕得四周的环境有种时空倒流般的氛围。
尽头的帘幕被人掀起又放下，一瞬的明亮，复又陷入沉暗。
谢青缦正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有些走神，也没注意来的是谁。
直到脚步声渐近，人影停在了她身前。
她没太在意地抬眸，愣了下，偏头朝叶延生身后瞄了一眼：
“你怎么过来了？”
整个晚宴的人，几乎都围着叶延生转，区别也只是做得明显和不明显。
她实在好奇，他是怎么撇下这群人的。
也是真怕，有人会跟来。
叶延生勾了下唇，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当然是来认识认识谢小姐。”
似乎没听出她疑问的重点，也可能是不在意，他指尖下落，捏着她的下巴一抬：
“哦不对，是我忘了，这里没有谢小姐，只有霍小姐。”
凉性十足的木质香，带着一股旷野的冷感，寸寸包裹了她。
谢青缦一阵脸热。
受不住他轻佻的动作，也受不住他炽灼的视线，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而后渐渐急促起来。
不等她解释，又像是根本不打算听她解释，叶延生的手贴着她向下。
“霍小姐。”隔着礼服昂贵的面料，他握住她的，沉下声时不轻不重地捏控住顶端，“初次见面，嗯？”
“叶延生！”
谢青缦才惊呼了一声“你别”，整个人已经被叶延生拢住腰，单手抱离了地面，固定在墙壁上。
悬空的感觉带来极大的不安。
晚礼裙的裙摆又大又空，掩盖住了她踢踹的动作，和高跟鞋上乱晃的钻石流苏，
长裙廓形蓬松，但线条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若隐若现的流光。
隐形珠链缠绕在身后，硌得人难受。
“不熟的人怎么能叫得这么亲密，”叶延生欺她更近，似笑非笑地逼问，“霍小姐，你叫谁的名字都这样喘吗？”
他一口一个“霍小姐”，喊得她耳根发麻。
明明是不相熟的人才会唤的称呼，在此刻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趣。
他做得那样过火，却反过来怪她诱引。
——不熟他还这么弄她？
但此刻，谢青缦无心同他辩驳。
“你先放我下来。”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挣扎间，指尖还不小心划过了他的侧脸。
昏暗的环境里根本看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叶延生没什么反应。
而她只想让他大发慈悲，放自己下来，急切地提醒道，“里面有人。”
何止是里面。休息室内是向宝珠，长廊的尽头是宴会厅，随时都有可能来人。
她是打算和向宝珠公开两人的关系，但不能是在这种场面下：
他和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要命。
向宝珠也确实觉察了。
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的，里面虽然放着唱片，曲调悠扬，但外面的风吹草动，多少都能被听到点儿。尤其是刚刚，被谢青缦那么一喊，她起了疑心——
“谁在外面？”
“Ivy，你在跟谁说话吗？”
“听到了吗？该被提醒的不是我，”叶延生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笑意更甚，“刚刚叫-出声的，是你。”
现在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吗？
谢青缦心说真是要疯，但又不敢跟他高声。她听着脚步声渐近，知道没得到回应的向宝珠，要走出来了，慌乱下低下头来：
“求你。”
她靠向他肩头，也不再纠结能不能被放回地面，抱住他时双-腿顺势攀住他的腰，服软地要他别在这里：
“我求你了，好不好？”
昏光暗影里，叶延生的眸色深了几分，按着她的手都在一瞬间拢紧。
-
咯吱一声，向宝珠拉开休息室的门。
长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也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交错的光影，层层递进的暖黄色光线，将人引向尽头的帷幕——今夜的宴会正纸醉金迷。
“人呢？”
向宝珠诧异地转头看了两圈，心说真是见鬼，谢青缦竟然撂下她跑了。
到底还在宴会上，奇怪归奇怪，她也没刻意去寻找和问询。
一墙之隔。
谢青缦被叶延生带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后背抵在门上，整个人禁锢在他怀中。
室内漆黑一片，也沉寂一片，只有从门缝里泄漏的一缕微光透入，照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呼吸和心跳声此起彼伏。
长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谢青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开下灯？”
“你不是不想公开关系吗？”叶延生一手握着她的脖颈，一手贴着她向下，有继续的意思，“既然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当然该在不见光的地方进行。”
语调漫不经心，却又轻佻至极。
“……”
谢青缦心知他故意。
之前在做时求他关灯，他不肯，偏要看她羞怯得掉眼泪，要她看着自己怎么弄她。
现在想他开灯，他也不肯，反而说这样的话刺激她。他这人，怎么那么混？
视野内只有些许光亮，但不足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谢青缦不知道叶延生是什么神情，只知道他还在她身上作乱，话说得也浪荡不堪，“今晚就在这里…你好不好？”
她的呼吸都窒住了。
明知他是在开玩笑，因为他要是玩真的，一时半刻根本结束不了。
而且她今天穿的晚礼裙太繁复，不太方便。但她那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湿。
“你别这样，叶延生。外面还有人唔。”谢青缦的手抵着叶延生的肩膀。
想推拒，想违逆，可话说了一半，就被他捏着脸颊掐断了。
他的虎口就卡在她唇边。
叶延生掐着她的脸颊，微微一抬，低沉的嗓音懒洋洋的，有种坏坏的感觉，“霍小姐又忘了，你不该直呼我的名字。”
谢青缦说不出话来，只是由着他摆弄。
而叶延生，似乎真玩上瘾了。松开她脸颊的下一刻，他就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沙发的方向，撂下。
一阵天旋地转。
谢青缦摔在沙发上，还没爬起来，就觉得一道阴影落下。
叶延生的虎口卡着她脚踝，朝自己的方向一拽，膝盖抵在她那里磨了下。
他的语气里，勾着点儿不正经的慵懒：
“你该跟我叫什么？”
谢青缦没压住那声轻吟，眼底都起了一层雾气，她顺着他的引导，微喘着唤了他一声：“叶少。”
眼泪几乎要掉出来，声音也在颤。
可没得到回应。她只能闭着眼睛，又轻声唤了他一遍：“叶少。”
“真乖。”
叶延生勾了下唇，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抚过她的脸颊。
“霍小姐，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人？”他感觉得到她正在自己手底一阵战栗，“不知道做的时候像不像。”
谢青缦只觉叶延生的变态程度，再次刷新她的认知。
她没公开关系，也只是像地下情。
他这直接弄成和她偷情。
但禁忌的称呼和背德的关系，会给人一种异样的快意。她一边在心底冷笑着想骂他，一边又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你就不怕被她发现？”
“这里没有别人，我怎么弄你，都没人知道。她更不会。”像是故意，叶延生的动作还在继续，甚至更加恶劣，“玩玩而已，只要我想，她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他握住了她的脖颈，一瞬的收拢，又松开，语气温和地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霍小姐不能把自己藏好，那我可以帮帮你，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
谢青缦也没挣脱他的意思，反倒很轻易就代入了他所设的情境中。
“那叶少是想让我当你的情人，还是她的替身，一个供你消遣的替代品？”
其实很厌憎替身的戏码。
但说着玩嘛，不能太较真儿。
“可我不一定像她，”她语气极缓，反唇相讥，“我要是她，知道你这么过分，一定拉着你下地狱。”
头顶落下一声低笑，像是在挑衅她，笑她不自量力：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其实你不像她也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熟悉，”他听到了她微促的呼吸，在她耳边嗓音低沉，“今晚就把你…成我想要的样子，好不好？”
谢青缦被他一句话刺激得不行。
能感觉到他的手已经碰到了晚礼裙，似乎有撕毁的意思，她心底警钟大鸣。
开玩笑。
刚才肯陪他玩儿，那是因为觉得他会有所顾忌，再怎么样也会点到为止。
现在想想，他又需要顾忌谁？满场的名流富豪，在京圈权贵子弟来看，都是同样的微渺，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再由着他继续，就不好收场了。
“叶延生。”谢青缦终于忍不住叫停。
“我不是故意在外人面前，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并不想。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回去再继续，随便你怎么弄，只是现在不可以。”
谢青缦说着，去按他的手，只是掌心尺寸有差异，她力气又太小，制止不了。
她也不再费那个劲儿。
在黑暗中，她仰头凑过去，蹭着他的下巴，亲了亲，轻声说：“真的。”
蜻蜓点水的一吻，纯粹到不能再纯粹。
只是她这样，比刚刚还要乖顺和勾人，似乎只要叶延生想，怎么欺负她都行。
何况她还那样允诺。
真不知她是在喊停，还是在诱他继续。
叶延生眸底沉着墨意，卑劣的念头在叫嚣、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是吗？”
他的声音还稳在一个调上，平缓、沉淡，只是透着几分危险的哑。
鬼使神差的，他在听她的话。
“我没骗你，你肯来这儿，我很开心，只是阵仗太大了，谁待在你旁边都会是焦点。但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也不该是我。”
谢青缦勾住了他的脖子，声音轻软得像在哄他，“这些年auntie待我很好，我不想在她的晚宴上出这种风头。”
咫尺之间。
彼此看不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隔着夜色和暗影，叶延生听她说完，捏了捏她的脸颊，漫不经心的，难说什么心思，“就这样？”
谢青缦点点头。
细微的动作，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掌心。她用一种十分真诚地语气跟他保证：“就是这样。”
她说的当然是真话，不算骗他。
方太是她母亲的至交好友，一向善待于她，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恩将仇报。
她只是没说全而已。
还不清楚周毓背后那个人，那个所谓的“曾先生”，到底有多大能量。
但从今晚方司的反应来看，叶延生绝对能和他碰一碰，甚至更胜一筹。
那人连面儿都没露一下，抬抬手指，就轻易毁掉了她的人生。
若是此刻公开关系，万一曾叶两家交情不错，或是那人忌着叶延生，就此停手了……难道她遭受的一切就白受了？
熬了这么久，每一天的水深火热都是拜这人所赐，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从不信奉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她只想以牙还牙，让对方付出代价。
也不管叶延生到底信不信，谢青缦手臂一收，搂着他脖子靠向他。
“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她枕着他的心跳，柔若无骨地软在了他怀里，“我没有能依靠的人了，叶延生，我只有你。”

第31章 角色扮演 探戈
错开了几分钟的时间, 两人前后回到晚宴。
宴会厅二楼的幕布拉开，乐团正现场演奏，弦乐悠扬, 肖斯塔科维奇的The second waltz, 怀旧的旋律, 透着一种优雅又忧郁的风格, 和今夜的一切相得益彰。
舞池里的人群旋转、交错, 裙摆起落如盛开的花。
叶延生一回来，周围又热闹起来。
熟识的免不了寒暄客套, 不熟的制造机会也要凑上去，混个眼缘。
他的一举一动, 本身就牵动着全场的注意力，回来如此, 刚刚离开也如此：多少人在揣测他的去向, 只是弄到明面上，无人敢去探究，更无人敢置喙。
毕竟社交场上, 好奇和八卦是一回事儿，重点还是攀交情和谈感情。
林宗明端了杯香槟过来，“难得叶少好兴致, 怎么来了，也不下场跳一曲？”
叶延生抬了下酒杯，隔空致意。
不等他说话，方家的公子也是在旁劝道，“是啊，今晚氛围那么好，叶少可要尽兴。不然就是方家招待不周了。”
叶延生闲闲散散一笑。
说不上来是认真的, 还是在敷衍，他给了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没带舞伴，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欸，这有什么要紧，”方小公子赶忙说道，“满场这么多人，哪个不想……”
“我看是你多事。”一旁的林家豪眼尖，嘴也快，口无遮拦地打断了方小公子的话，“叶少明显没这个意思。”
他眼珠子一转，对叶延生嬉笑道，“叶少别是有情况吧？你这脖子上——”
停顿得相当微妙。
叶延生的颈侧，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似乎是抓痕，从下巴蔓延到领口。
不留神还注意不到。
只是他站的位置巧，光线一扫过来，那道痕迹就会被一览无余。
再加上林正豪这么一嚷，再看上去，只觉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方小公子闻言，轻咳了声。
入场后就一言不发的李振朗，也是微皱了下眉。
知道林家这个一贯这么行事，就是不知道他是说话不过脑，还是故意。
林家豪这一张嘴，容易坏他好事。
从认出霍吟开始，他就在担心叶延生会插手霍家的事。
看到两人装不熟，他还松了一口气，心说最好是露水情缘，已经断绝关系；就算没有，只要今晚混过去，来日他也可以推诿，就说不知道霍吟还有叶延生女朋友这一层身份，自己本无意开罪。
好在叶延生没有挑明，也不甚在意。
“没事儿。”
他勾了下唇，视线掠过舞池里交错的人群，有意无意地落在对面。
“来之前，被猫挠了一下。”
视线尽头，舞池的另一边——
谢青缦刚回来。
向宝珠已经结束了一曲。
她在舞池里裙裾飞扬，明艳动人的模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回到休息区，又变得兴致缺缺，面色冷淡，只在瞧见谢青缦时，扬声问道：
“你去哪儿鬼混了？”
只是随口一问，但这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了休息室内刚有过的旖旎。
谢青缦多少有些心虚。
“我去隔壁补了个妆。和你说的时候，你可能没听见。”
她轻咳了声，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你不是很喜欢舞会吗？怎么不玩了。”
向宝珠不疑有他。
她耸了下肩，百无聊赖地抱怨，“是挺喜欢呀，可来这儿的都是熟人，时间长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朝一个方向示意道，“哦，不对，那儿还站着一位，今晚唯一的新面孔。”
隔着大半个舞池，叶延生身若修竹，挺拔而俊朗。
五官是优越的，姿态是松弛的，他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与从容。
向宝珠指尖一挑，猩红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曳，“你说，我去会会他，怎么样？”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一下。
向宝珠也没管她的反应，盯着对面，自说自话，“但我觉得，你去的成功率大一点，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她的视线在谢青缦和叶延生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很笃定地说道，“他之前看你的眼神，绝对不对劲。”
“哈？”
刚刚是没反应过来，现在是纯意外。
谢青缦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今晚也不方便解释，一时之间，就没接话。
其实已经有人行动了。
女人一袭红裙，笑容美艳，大胆又火辣。攀谈的空隙里，她朝他伸手。
没什么后续，应该是被拒绝了。
也不知道叶延生说了什么，引得对方掩唇轻笑，没有半点儿不快。
他还挺绅士。
谢青缦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将手中酒杯往身侧的长桌上一推。
面前有人在喊她。
“霍小姐，”男人微笑着向她弯身伸手，“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似乎是哪家的公子，她忘了，也不重要。
舞会上邀舞本就是寻常事，她弯了下唇，笑意清浅，搭上了男人的手。
“好啊。”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周围人都没太在意，一道视线却越过人群落了下来。
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人喘不动气。
谢青缦几乎能猜到叶延生是什么脸色，也就没敢抬眸去看。
但她无视了这份警告。
-
叶延生倒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依旧随意散漫，他唇角甚至噙了一抹笑，似有若无的，撩人心弦。只是那股气场迫人，漫不经心一瞥，便叫人心底发寒。
他的视线掠过舞池里那道身影，阴冷了一瞬，未敛的戾气渗了出来。
耐心似乎到了临界点。
方太应付完宾客，随方司来到叶延生身边，无意窥见了这一眼。
她心思微转。
场上刚好一曲舞毕，方太朝谢青缦招了招手，将人叫到身边，“Ivy，来这儿。”
谢青缦本想跳完就躲的。
可根本没这个机会，她应了一声“auntie”，避无可避地，迎上叶延生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总觉得要完。
心虚归心虚，她还记得维持“人前不熟”的人设，柔声唤了一句：“叶少。”
就是没敢抬头。
可她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完全是含羞带怯的小女儿情态。
方太也这么想。
她牵过谢青缦的手，转头对叶延生笑道，“我这位契女从小就多才多艺，舞也跳得特别好，让她跟叶少跳一曲可好？”
“不必。”
“可以。”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却又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而后皆是一愣。
林宗明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旁边几个人目睹一切，也只觉得都是成年男女，有意无意，都不奇怪。
只是李振朗的脸色不太好。
不远处的周毓冷眼看着，也在无声地冷笑，心说真够可以的，方家倒挺爱抬举她这个继女，上赶着给人提供机会。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就算是跳了这支舞又能怎么样？年轻貌美的女人海了去了，还真指望靠着一张脸上位？攀高枝也该掂量掂量资本，也不怕当着这么多人，变成个笑话。
谢青缦根本注意不到周毓的怨毒。
她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今夜的事轻轻揭过，不然怎么回家”，当即大着胆子，直勾勾地望着叶延生：“叶少要是不喜欢这首的话，我们可以换别的。”
叶延生唇角一勾，而眉眼未动。
他暗沉的眸色墨如深潭，凝视着谢青缦，平静、冷淡，窥不出任何情绪。
“换什么？”
谢青缦倒无所谓，眨了下眼，往日清冽如雪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
“看叶少喜欢。”
-
新一轮的舞曲是探戈。
Libertango的开场是一段不疾不徐的鼓点，和钢琴和弦，舞步也轻缓。
像是若即若离的试探。
而后是一段班多钮手风琴和吉他声，旋律华丽而流畅，大小调的转换和频繁的转调，使得节奏感更加强烈，催动着舞步，去贴合、去律动，张力十足，自由而奔放。
贴近的那一刻，叶延生在她耳边低下头来，懒洋洋地沉声道：
“你别以为这么做，我就不生气了。”
“怎么，就准你和别人相谈甚欢，我跳支舞都不行？”
谢青缦的手抚上叶延生的肩膀，推开时冷笑道，“这本来就是舞会。”
她反身旋转，又被他拉入怀中。
叶延生拢着她的腰身，挑了下眉，语调里隐有笑意，“吃醋了？”
一段小提琴音切入，舞步开始变换，他进、她退，他后、她便前。
谢青缦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冷冰冰的，“我没你那么幼稚。”
叶延生一哂，“没吃醋你报复我？”
谢青缦心说“舞会上正常跳舞而已，算什么报复”，懒得同他争辩。
叶延生却不放过她。
低沉的嗓音极度磁性，不紧不慢，“哇哦，我们阿吟好凶好霸道。”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的距离。
“……”
谢青缦明显哽了下，而后便不搭理他，全身心投入到这支舞曲中。
旋转，交织，旋转。
阿根廷探戈风格强烈，节奏铿锵，切分音如同急促的心跳。
叶延生引领着谢青缦旋转，她的裙摆飞扬，一反常态的张扬明艳。
有人说，探戈是垂直的床榻。
在若即若离时相互试探，欲拒还迎的舞步中互相挑-逗。
所有爱恨纠缠，欲语还休，都被棋逢对手的食色男女，揉碎在彼此的接触中。
舞曲走向最后一节。
叶延生从不吝啬对谢青缦的赞赏，也从不掩饰，“霍小姐舞跳得不错。”
“谢谢。”谢青缦也不跟他客气，“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你不知道而已。”
叶延生扶着她的腰，看她随曲调，在自己怀中后仰，坏心思地将她再压下几分。
他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嗯，我们阿吟什么都好，就是——”
“体力不好。”
意识到叶延生在说什么时，谢青缦的舞步都卡了半拍。
然后完全来不及阻止，叶延生沉下声来，补上更过火的一句：“动不动就晕，弄两下就掉眼泪，还喜欢求饶。”
啊啊啊啊啊！他能不能闭嘴！
谢青缦差点一个踉跄。但她站稳后又反悔了，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她听到了他一声闷哼。
曲音停下，她才抬手掩唇，一脸惊慌失措和愧疚，表情假得可以：
“哎呀，不好意思，太久没碰tango，都生疏了。让叶少见笑了。”
她先前搭在他肩上的手，垂下时，指尖一划，像撩-拨，也像是一种挑衅：
“叶少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我计较。”
刚跳完舞，她鬓角的一缕发丝有些凌乱，面上微微晕了红，有种说不出的媚态。
叶延生在她腰间掐了一把，眸色沉了几分，嗓音也沉：
“回去再收拾你。”
谢青缦哪可能乖乖待在原地，等着他宰。
之前在休息室里演了又演，又答应了好些不可说的条件，才哄得他听自己的。都装了一晚上陌生人了，总不至于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她得先行离开。
司机早已等候在外。
夜色在脚下铺展，云层中月影朦胧，仲夏的港城，闷潮的热意挥之不散。远处高楼灯火像星子散落人间，近处的豪宅晚宴纸醉金迷，繁华和喧嚣尽在耳后。
谢青缦拎着裙角下了台阶，蓦地回望了眼，一片灯火辉煌。
她心底无声寂寥，笑着摇了摇头。
上车的那一刻，她倒是想起来了，今晚玩得太开心，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还有个李振朗。
-
宴会散场，宾客相继离去。
离场的排场并不少于迎接时的繁琐，又是一阵热闹的攀谈，叶延生才得以脱身。
出来时，发觉谢青缦没走，车还停在那儿，他多少有些诧异。
他走到车前，敲了敲半落的车窗：
“不是你自己说怕被别人看到，要提前走吗？怎么，又不打算跟我装不熟了？”
谢青缦心说，装也是装给周毓看的。
今晚的风头让叶延生占尽，无形中周毓被压制了一晚上，灰头土脸的，觉得没意思，谢青缦离开不久，她也离开了。
现在倒也不用演那么全。
但她没心情跟他解释，只是盯着宴会厅的方向，等一个人影。
“看什么呢？”
叶延生抬手在她眼前一晃，打了个响指，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瞟了眼刚出宴厅的李振朗，冷言道：
“你看上他了？”
“胡说什么呢？”谢青缦瞪了他一眼。
美人的斥责，一样眉眼含春，没什么震慑力，反而让人想更过分地欺负她。
叶延生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那你想干什么？”
谢青缦觉得他像在摸狗头。
但正事要紧，她也没在这上面跟他闲扯，只朝他勾了勾手指，要他低头。
叶延生挑了下眉。
他对她，从来都是格外的纵容和配合，当真在她的注视下，弯下腰来，听她说完。
车窗完全落下。
谢青缦下巴枕着双臂，趴在窗口，直勾勾地望着他，“行吗？”
叶延生的反应却不在她意料内。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审度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霍小姐，我们现在还是不熟的状态。”
他抬手将她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你是不是不知道，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又来！
他还挺喜欢这种变了态的关系，替身戏码加权色交易，他就是在玩。
谢青缦心说他真是好不要脸，变着法的想要后续，似嗔似怯地反问道：
“那叶少想要我怎样？”
叶延生抬手去勾谢青缦的下巴，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求人可不是这个态度，霍小姐，你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我人都在这儿了，叶少要怎么处置，难道还打算跟我商量？”
谢青缦仰起脸颊望着他，红唇焰焰，媚眼如丝，“叶少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只要你能帮我，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低下声来，像是在蛊惑，“就算做的时候，把我当成她都可以。”
叶延生捏着她脸颊的手一瞬间收紧，墨黑的眼眸深得映不出人影。
“你怎么这么…。”
“叶少教得好。”谢青缦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往外瞟了瞟，催促他，“人要走了！”
叶延生松了手劲儿，“待会儿你别跑。”
-
没想象中的那么麻烦，叶延生一句话的事儿，就把李振朗叫到了眼前。
“我女朋友想让我请你吃饭。明晚怎么样？”
叶延生斜倚着跑车，长腿交叠，意态轻慢，身体线条紧绷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张力。他指尖点了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烟雾飘散时，氤氲了那份锐利和不羁。
他身侧是正趴在窗口的霍吟。
而霍吟这个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朝他挥手，甜甜地跟他打招呼，“朗哥。”
李振朗觉得自己见到鬼了。
装傻充愣一晚上，好不容易没事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都他妈散场了，叶延生会突然开门见山。
他明显迟疑了两秒。
推辞的话还没编出来，对面落下一声笑，阴恻恻的，磨人的神经：
“怎么，是我请不动你？”
李振朗变了脸色，“叶少言重了。”
就知道这些京城大少，跑到港城来，不可能是吃饱了没事干，来玩儿的。
一个两个的，都有所图谋。
也猜到了今晚的宴会，可能会演变成鸿门宴，他以为，自己只等看戏就好。
杀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才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霍家这块蛋糕，除了向家没有染指，港城哪一家不想沾手？利益驱使，也是形势驱使，京城那边早有人下了场，他只是顺应了局势。但眼下，叶延生很有可能会让他把吞下的东西吐出来。
叶延生哪是在邀请啊？
这分明是在下通知，还是不容他拒绝的那种。

第32章 裙曳香暗 “去外面绕一百公里再回来。……
腹诽归腹诽, 面儿上的话说得依旧漂亮。
“难得叶少来一次港城，哪能让您破费？”李振朗态度恭谨又谦和，“再者我和Ivy也是旧识, 许久不见, 也该让我有所表示。”
谢青缦在心底发笑, 他倒是个聪明人
真是随了他爹李敬鸿了, 说话办事儿圆滑得很, 对下生杀予夺，对上烧香拜佛, 从来不吃眼前亏。
只是拿一顿饭就想打发她，未免也太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朗哥太客气了, ”谢青缦扬唇，“除夕那晚, 辛苦朗哥忙前忙后, 是我该有所表示，只是那天喝醉了酒，怎么着也该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
李振朗心说真想回报, 就别缠着他了，换个人祸害吧。
可不等他开口，他就见谢青缦从车窗口伸出一只手, 纤纤十指，扯着叶延生的袖口，轻摇了摇。
“你看，我就说嘛，我人微言轻，在家就不受待见，朗哥也想避嫌, 连一顿饭的面子都不给我。更别提，我还有事求他帮忙了。”
她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全不似李振朗印象里，冷若冰霜的模样，“港城哪有我的容身之所。”
还真是芙蓉桃花面，剧毒蛇蝎心。
他都没机会说话，就先被扣上帽子了。
李振朗在心底暗骂了句，忙和叶延生解释，“叶少，Ivy应该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既是叶少做东，我哪能拒绝。”
他表了表忠心，“要是有什么吩咐，我能帮的上忙的，必然不会推辞。”
叶延生不在意他俩互放冷箭，只觉谢青缦很有趣。
他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尖落在她耳后，摩-挲了下。
如雪似玉的容颜，只需似真似假的失落和示弱，就带上了几分破碎感，我见犹怜。
他心情大好，勾了下唇，漫不经心地跟李振朗撂下一句：
“那就明晚，我让人订好地点。”
无形的压力迫得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振朗也不敢不答应，当即应声告辞，避免被谢青缦再度牵连：
“不打扰叶少的雅兴了。”
人一走，谢青缦往后缩了下。
躲避的动作还未得逞，就被叶延生反手掐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他手劲儿太大，弄得她闷哼了一声。
“霍小姐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叶延生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两秒，俯下-身来，与她视线齐平，懒声道：
“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话。”
谢青缦眉心一跳。
“当然。”她镇定自若地回望他，心跳却如擂鼓，“可是叶少，我们总要先回家吧。”
叶延生勾了下唇，撤掉了禁锢她的力道，轻描淡写地打破她的幻想，“可我没打算跟你回去玩。”
谢青缦茫然地“啊”了一声。
“你这么单纯，看得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叶延生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似是而非的怜悯，“阿吟今天会被弄哭吧？”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谢青缦红了耳根。
温柔只维持了那么两秒，像是一种幻觉。他缓慢地直起身来，凉薄得让人心惊肉跳。
“霍小姐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他指尖滑到她的颈侧，探到了她的脉搏，“一个替身，在哪儿弄都可以，我为什么带你回家？”
他不太走心的样子，冷血又薄情。
“你当我稀罕去？”谢青缦冷冷地拍开了他的手，“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我不需要你提醒。”
她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衣裙，轻嘲，“叶少需要我现在就脱吗？”
叶延生很轻地挑了下眉。
玩过头了，但等了半天，叶延生也没制止的意思，似乎在等后续。
周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寂。
叶延生情沉的嗓音，隐有笑意，“怎么不继续？”
“你还好意思笑，”谢青缦面红耳赤地推了他一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种地方肯定不行。”
叶延生捏她的脸颊，“是谁主动要在这儿——”
这次不等他说完，谢青缦一巴掌拍在了他下巴上，气急败坏地制止他，“你再敢胡说八道，你就死定了你。”
她从车窗内往外探头，喊远处的司机过来，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开车。”
叶延生扶着下巴，看她羞恼的样子，更觉好笑，笑着摇了摇头。
司机从另一侧拉开车门，他钻进后座。
刚还跟个鹌鹑一样缩着的谢青缦，伸手去揽他的腰，贴进他怀里。
“叶延生。”
难得见她这么主动，叶延生顺势抱住了她，宽厚有力的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嗯？”
谢青缦闷在他怀里，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
叶延生低眸，语气里有温柔，也有几分漫不经心，“开心什么？”
谢青缦在叶延生怀里抬头，清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朦胧地倒映出一个他。
“今晚见到你，我好开心。”
叶延生抱着她的手一紧。大约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眸色深了几分。
恍若今晚的夜色，深邃而幽寂。
下一秒，他手上箍着她的腰，一抬，将她彻底拖到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占据了她的呼吸。
谢青缦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今晚，从方宅门口对视的那一眼，到黑暗中的喘息和心跳，再到舞池里裙曳香暗，他同她跳得那支探戈。
他立在人声喧嚣处，俊朗又卓然，气度不凡，敛尽今夜的光华。
那一刻，她心跳得好快。
野心和欲望，被一点不该有的感情反复拉扯，直至引燃，几乎烧穿了理智。
这感觉不妙。
但这感觉……很好。
为什么要二选一呢？爱情和权力，未必要取舍，她就该值得最好的一切。
谢青缦沉浸在这一个吻里。
从中峡道下去，道路两侧树影向后飞驰，豪宅在身后远去。
金马伦山森林茂密，隐约能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和璀璨的灯影，港城夜不眠。
此刻漫天繁星。
-
发展到最后，几乎要不可控。谢青缦按住了叶延生的手，及时喊了停。
“我们还在车上。”她委婉提醒。
“那又怎样？”叶延生的嗓音喑哑，透着几分不耐，“他又听不见。”
车子的隔音挡板早已升起。豪车的基本配备，隔音加干扰，前排几乎什么都听不清，只会有一阵水声。
叶延生一手拢着她，隔着布料，牙齿在她身前嗑了下。
听她轻哼了声，他才收了劲儿，沉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气息：
“你该不会觉得，招惹完我，不用负责吧？”
被之前的事一搅和，说好的角色-扮-演，就没玩到底。
谢青缦就是理直气壮地跟他反悔，甚至连句话都不用说，只是眼神错也不错地，盯着他不说话，一整个楚楚可怜。
只那么一眼，看得人心软。
叶延生心知她在装乖扮弱，但又莫名吃她这一套，也没勉强。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
谢青缦也没想跑，靠在他肩头，将脸埋进了他颈间，气息很轻，“可我害怕。”
倒不是觉得这种地方没安全感，只是前面还有个人呢。
虽然司机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但总觉得在这里有点，太野了。
叶延生一勾唇角，突然有了别的念头。
“那这样，我也不为难阿吟，”他将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大发慈悲似的，诱使她做选择，“是要在车上，还是换上它，去白加道，阿吟选一个？”
谢青缦怔了下。
车内的环境狭窄逼仄，光线也暗，她看不清这包装盒上有没有logo，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能看清礼盒并不大，扁扁的，应该装不下多少东西。
谢青缦怀疑布料少得可怜。
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一堆不可说的东西，她“你你我我”了半天，脸红了一片。
她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一定要在车上换吗？我怎么下车啊。”
“当然。”叶延生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嗓音冷淡低沉，“不过你要是担心，外面可以套着礼裙再下车。”
谢青缦有点怀疑他的好心。
但权衡再三，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礼盒——没想象中那么轻，晃晃还有声音。
“不拆开看看？”
叶延生喉结滚了滚，单手箍着她，弄了两下，解了几分火气。
谢青缦本来就不好意思，心说能逃避几秒算几秒，闭了眼睛，“不要，到了再拆。”
叶延生感到可惜。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她拆开时的神情。
但没关系。
中峡道到白加道，不过几公里，深夜的道路也通畅，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事实也如他所料。
可打开礼盒后，谢青缦愣了足足十几秒。
她指尖挑起那串东西，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是什么？”
本来以为，叶延生就是想骗她穿情取內衣，虽然布料少点，但外面还能套个晚礼裙再回去，也无所谓。
反正弄到最后，都是不穿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延生的手段刁钻到超乎她想象，礼盒里面，压根没布料。
谢青缦脑海里滚过一连串的“我靠”，心说自己还是低估了某人的恶劣程度。
先前做的心里建设全白废。
叶延生也不催她，看她的眸光既深又沉，他十分“体贴”地低头问询：
“要不要我帮你？”
车窗外的光影游走在他英俊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诱人沉沦。
昂贵的珠宝在眼前熠熠动人，这是一条身体链。
铂金的项链串了细碎的钻石，从颈部往下垂落缠绕，从身前到腰线，在肚脐下坠落一枚鸽血红宝石，水滴形切割，鲜艳欲滴，猩红得像谁的血泪。
两只金银叠打工艺的蝴蝶，充当了R夹，看着十分生动，振翅欲飞。
蝴蝶尾部坠了银色铃铛，稍微一动，声音十分清晰。而后铂金链条继续向下，从腰链垂落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其中中间那枚，最为硕大，再由挂扣挂到身后。
那是直径两厘米的大溪地孔雀绿。
一连串货真价实的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漂亮得像件工艺品。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谢青缦换它时，指尖都在颤，偏偏卡在最后一步。
那串珍珠，本该从下面绕到身后，可她怎么都扣不上挂扣，似乎长度不太对。
“好像定制得太短了。”
谢青缦额角细汗淋漓，越忙越乱，只觉在叶延生的视线下，有些受不住。
说了让他别看，可是没用。
他的视线那样直白，仿佛寻到目标的野兽，只待时机一到，便将猎物拆-吃入腹。
她的呼吸都要窒住，终于忍不住，哀声向他求助，“叶延生，我真的不行。”
叶延生握住了她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她按趴在膝面上。
他一手按着她的脊背，一手拎起那串珍珠，到合适的地方送进去。
珍珠不偏不倚地卡进大半。
谢青缦几乎弹起来，但又被牢牢禁锢住，身子不由得曲起，大脑只剩空白。
叶延生像是故意，拨弄了下那颗价值昂贵的大溪地珍珠，才将搭扣扣好。
“你看，刚刚好。”
谢青缦几乎没压住自己的声音，微啜着气，话都说不出来。
这应该不是他之前说的礼物吧？
这哪是给她的惊喜？简直是奖赏他自己。
完全不敢乱动，也无法思考，连晚礼裙都是叶延生替她套上。
她只觉起身时，那枚珍珠会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叶延生的声音，依旧磁性抓耳，温柔得不可思议：
“回去吗？”
叶延生替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来。
没等到她的动作，他便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下了车。
不过挪了两步，谢青缦挣了下。
她扶着叶延生的手臂，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管不顾地抱住他，“我，我走不了，叶延生，叶延生。”
她就差没哭了。
叶延生扶住了她的后背，防止她跌落，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阿吟怎么这么娇气，连两步路都走不了？”
他明明知道！
谢青缦也不管他怎么想，只在他怀里闷不做声，再也不肯动。
脚底忽然一轻。
叶延生将她打横抱起，折返回车门，低冷的嗓音沉沉，“我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机会？分明两个陷阱。
他看着她跌入泥潭，假惺惺地救上来，反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深渊。
还要哄她感恩戴德，心甘情愿。
司机被叫了回来，只撂下一句，便听得她心跳加速，脸红得不行：
“去外面绕一百公里再回来。”
-
次日，白加道豪宅。
天色将明未明，不似往日般明净，别墅区笼罩在灰蒙蒙的阴云下，珍贵的花卉树木都像是拢了一层雾，绿意都黯淡，褪了色一般。看上去，随时要下雨。
谢青缦醒得还算早，只是动也不想动，便吩咐佣人将餐点送到房间。
厚重的窗帘开启后，光线透进来。
室内依旧有些灰暗，光线照得周围浮沉万千。瓷瓶里的花束娇艳，一日一换，暗香幽微。
空调开得十足，凉气吹得谢青缦往薄毯里缩。
昨夜并没有很多次。
但只那一次，便是极限。从来没想过的体验，深刻到回想都战栗。谢青缦扶着叶延生的肩膀，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将他的完全接受，而后被握住直接按下。
比第一次在白加道时，还要更。那时他心疼她未经过这些，做了好些前序。
谢青缦想到这儿，睁开了眼。
她伸手摸索了下手机，靠在床头，打开前置相机，对着自己额头照了照。
倒没怎么变样儿。
昨夜的车身太过低矮，她有两次撞到了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紧。
眼泪几乎掉下来。
想伸手去摸，被叶延生反剪双手，绑在了身后。失去平衡的她，被他完全掌控。
“阿吟，听话。”
叶延生单手拢着她，嗓音哑得让她害怕，“别乱摸，脑袋会肿。”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要她靠过来。
记忆伴随着感觉传导过来，谢青缦将手机撂回了床头，抬手捂住了脸，低低地呜咽了下。
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叶延生的鬼话，去尝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天知道他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儿。
走神的功夫，手机响了一声，震动着在床头矮柜上旋开一个弧度。
谢青缦靠着软枕，翻了翻消息。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未读红点最多的，还是向宝珠的语音。
闲着也没事，她随手点开一条。
也就在这时候，叶延生刚好拉开房门，伴随着向宝珠清晰的、传遍整个卧室的语音，踏入房间：
【你上次说，背着我偷养的那个小白脸呢？到底什么时候带出来？】
“小白脸”本尊，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第33章 生杀予夺 拍卖会
周围一片死寂。
谢青缦心态爆炸, 心说上次也不是她说的，明明是向宝珠自己曲解的。
闺蜜你要害死我吗？
叶延生倒没太大反应，只是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面色依旧沉静, 甚至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那表情仿佛在说：胆儿肥了, 谢青缦, 你都敢背着我养人了？
谢青缦望着他, 浑身发怵。
那一瞬间她都想把手机撂了，本能地后退, 但后背正抵着靠垫，退无可退。
下一秒, 逃跑的念头也被扼杀了。
叶延生大手握着她的膝盖一拽，将人掀翻在床面上, 拖到了边缘。
“小白脸？”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轻佻的动作极具暗示性，“你可以啊。”
“我没有！”
谢青缦想解释，然后发觉“我闺蜜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就是她说的小白脸”这个解释，也没好到哪里去。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徒劳地挣扎。
她眼睁睁地被他握着腿弯掰向两边, 哽咽了下，“那是她自己脑补的。”
“是吗？”叶延生自上而下打量她的眼神，十分玩味，“我看是昨晚结束得太早，阿吟不满意。那待会儿，阿吟就好好习惯一下，以后受不了也要继续。”
“我真没有。”
谢青缦掌心撑在身后,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半起身，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你明明知道，我每天，每天晚上都跟你在一起，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叶延生很轻地勾了下唇。
他姿态是悠闲的，平日气场恍若折光利刃，威势迫人，在她面前却像是敛刀入鞘，收了一身的杀伐气，只余风流。
“所以阿吟最好乖一点，以后永远待在我身边，别给我机会。”
谢青缦仰头回望着他，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似乎在回味他的话，只是没找寻到回答。
叶延生已经低头，寻她的唇。
而后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目标明确，将东西放进她下面。
外面始终没下雨。
夏日的天气反复无常，阴云压了大半天，竟然散了个干净，那股炎热和闷潮，铺天盖地，充斥在港城的每一寸空气里。
明亮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抛洒在叶延生背后，将她陷落进阴影里。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谢青缦想推开他，阻止的动作却如螳臂当车，话也被他的吻封缄。她难耐地哼了声，只能学着去适应那份不该有的存在。
叶延生松开了她。
他刚刚一手挑开的小型珠宝盒，已经空掉了，东西在她那里。
珠宝盒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叶延生勾着她的下巴，看她红唇微张，喘着气适应，眸色深了几分，“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青缦大概知道。
天鹅绒的宝石托上，本该托着一枚珍珠，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大溪地孔雀绿。
谢青缦的记忆瞬间被感官召回。
昨天那套昂贵的珠宝，她最不适应的是那两只蝴蝶，最先被去掉的也是。
上车后，她对着叶延生，软磨硬泡连哭带求，又是撒娇，又是被哄着说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话，才换得他作罢。
“那阿吟是不是该补偿我？”
叶延生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棱角分明的脸，极具侵略性的帅。
“阿吟对我主动一点，好不好？”
谢青缦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轻轻一眨，明珠般的坠下。
她不知道他要的主动是什么，只是懵懵然地望着他，顺着他的声音点头，而后听到他要她坐上去。
可是那颗珍珠呢？
疑问脱口而出，半晌都没得到回答。回应她的，只是一声轻笑。
低低的，沉哑的，带了几分痴缠。
车窗外的霓虹纷乱，华灯璀璨，拔地而起的高楼建筑林立，IFC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重重灯影。满城的灯火，如金色潮水漫延开来，港岛的夜晚，是说不出的辉煌。
错落的光影飞快的掠过叶延生的眉眼，映亮了一瞬。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特。
叶延生忘记她太小了，接纳什么都困难，可他依旧没有帮她拿掉的意思。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昂扬碰到大溪地珍珠上，“就这么直接把阿吟…开好不好？”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谢青缦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她连他的全部都勉强，更别提再多别的。
但她没来得及阻止。
叶延生在她耳边，低声喟叹，“明明都…开过了，怎么几天不见，还是那么的紧？”
就那么一下，外面已经寻不到那颗珍珠了。就像此刻。
叶延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年前在拍卖行拿到的珍珠，一共两枚，”叶延生倾身，一手撑在她身侧，“本来想给阿吟做首饰的，可是现在，怕是都被阿吟用坏了，阿吟打算怎么赔我？”
大溪地珍珠中，孔雀绿都是山岛珠，能达到完美无瑕程度的，本就少见，在此情况下，达到两厘米直径的，更是珍稀。
更别提是两枚，近乎一模一样的珍珠。
色泽温润的珍珠，光华惊艳，浓郁如墨，恍若森林里透出的幽光。
只可惜都耗掉了。
珍珠不算特别名贵，但格外娇贵，平时不能沾水，尤其是浸泡热水。
谢青缦一阵脸热，在心底骂了他几百遍厚颜无耻，“那你拿走。”
她想自己动手，可是根本取不出来，捱了半天几乎要哭出来。
叶延生却还使坏。
“都说玉养人，人养玉，以后给阿吟买玉好不好？”他的嗓音十分低哑，取出时问道。
真是要疯。
昨天也是这样，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委屈地想，还不如继续那个替身游戏。求饶完全不管用，有用的是最后——
她无师自通地唤了他一声“生哥”。
叶延生闷哼了声，嗓音哑得让她害怕，“你叫我什么？”
谢青缦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喜欢。
“生哥，”她勾着他的脖子，靠向他，一遍又一遍，“生哥，我害怕，不要这样。”
只是和她想的，不完全一样。
叶延生确实如她所愿，将她抬起，一把拽掉了银链，但紧接着，又直接将她放到底，更加疯狂。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真的太久了。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他温柔问询：
“阿吟，我给你寻个老师吧？”
老师？哪方面的老师？
当时的谢青缦，理不清混乱的思绪，也没力气去问，最后只是敷衍地“唔”了声。
此刻想起来——
谢青缦缓了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捞过薄毯盖在自己身上，“你昨天说，给我找什么老师？”
叶延生随手将取出的珍珠扔下。
“格斗教练，你上次不是想学吗？虽然短期内见不到太大成效，但练练也好。”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一下。
叶延生正在拿方巾擦去指间的水迹。那颗珍珠表面也有，正落在地毯上。
“你体能太差了。”
谢青缦真是惊了，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他竟然还敢嫌弃她？！
难道不是他体力变了态了吗！
她恼羞成怒，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拿着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你无耻，叶延生，你今晚别想再进我的门！”
叶延生从来不躲。
他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闷笑出声，“想什么呢，阿吟，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为你好。”
“你想没想你自己知道！”谢青缦气急败坏，全没了往日的平静和冷淡。
但她也没打算拒绝。
多提点防身的手段，也不是什么坏事。
-
当晚的饭局约在了中环，历山大厦。
老牌米三餐厅，早早清场，已预定的被数倍赔偿，食材也都是今天刚空运过来的。环境和位置算不上顶尖，但这家意大利菜，比较贴谢青缦的喜好——虽然还没到白松露季节，但这家的松露风味好，是主厨的招牌特色。
其实今晚的一切，全是为谢青缦选的。
国内谈生意，基本不选外国菜系。
价格和风味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菜式和上菜习惯上，不如中餐繁复，显得更重视。
而且不能一次性上菜，就意味着现场会有第三方存在，不方便交谈。
因此叶延生的总助，最初挑的是一家中餐，确定行程时，是李振朗提议改的。
他这人比谁都上道，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也不会抢这个风头。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从前菜开始，配了各式的酒，样样精致可口。
叶延生和李振朗全程基本都没怎么动餐，主要在品酒，聊得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年初特殊航线的航权处理，国外某版图的法务和避税，私人岛屿的开发与运营……以及港口。
只有谢青缦在认真用餐，安静地听着，适当地参与话题，再慢条斯理地吃完。
虽然她过去爱玩，不太沾手家里的公司业务，但该会的都会，对这些话题并不陌生，倒也不会觉得晦涩。
她也去过各种饭局，见过生意场上打太极。只是没见过今天这种，全程没提一句重点，似乎都忘了这场饭局的目的，弄得她耐心都快耗光了，只觉时间格外漫长。
到最后，没了胃口。
没表露得太明显，但叶延生察觉到了，很自然地捏了捏她的手，“不想吃了？”
“嗯。”谢青缦点头说吃饱了。
叶延生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道，“别急，一会儿就走。”
跟哄小孩似的。
李振朗眼观鼻鼻观心，心思微动，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抿了口酒。
侍应生会意，撤掉了餐盘，上了甜品便退出了这个空间。
空荡荡的区域内，只余三人。
今夜的全部监控也都被提早掐断，强行打造出了一个安全私密的空间。
不需叶延生开门见山。
李振朗知道他的意思，无外乎是让自己，让李家，完全退出霍家的内斗，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利益牵扯。
可合作已然达成。
推翻一切的代价太高昂，就算是没有代价，他也想要这份利益。在商言商，叶延生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李振朗这么想，也这么说出来了，只是措辞比较委婉：
“叶少应该知道，很多事，并不是我推动，也不是我拍板，我只是奉命行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惜不是谁都吃这套。
“奉谁的命？”
叶延生意态轻慢，浑身透着一股懒劲儿，似乎什么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那是被权势浸久的松弛和漠然。
他掀了掀眼皮，睨着李振朗，语气里带了几分讽刺和谑意：
“你要说京城，李家在京城，曾家也在京城。你要表忠心，就不该效忠两个主子。”
话说得不疾不徐，漫不经心，但字字透着威胁，听得李振朗变了脸色。
谢青缦听着，心念一转。
猜到了其中关节，再往下听，她只觉后背发凉，自己似乎不该留在这里。
想要起身，又怕打断两人的谈话。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因利益，港城屈附于京城，而后近似于一股势力。
但时间久了，港城这边难免会动点别的心思。
虽然不好做得太过火，但多多少少的，会有一些利己的小动作。
一般来说，上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太较真儿，但这次的情况有点过线了。
很明显，曾家许诺了李振朗什么好处，才会让他同意二太的加入——北边那两个行政区的规划与建设，各种竞标项目，可以有核心牵头，但势必不会由一方进行。可是能合作的人太多，二太不是李家的必选项。
选二太的原因，无外乎是私下的利益交换，有李振朗想要的东西。
而这笔交易的问题，说大不大，李家只是在利益内，选了个利己的合作方；可说小却也不小，和曾家私下联系，闹大了就是对京城那边的背叛。
传回京城那个人耳朵里，会是什么下场，李振朗比谁都清楚。
叶延生都将文件袋甩到李振朗眼前了，怕是已经把这场私下的交易，翻了个底朝天了，得什么利益，拿什么交换，都白纸黑字地展示给他看。
据说京城李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李广白，气量小又阴狠，睚眦必报。
这顿饭吃得让人一阵心惊。
李振朗的脸色更是难看。但他依旧能平静地、一针见血地反问：
“叶少就不怕京城那边觉得，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吗？”
“你拿李广白压我？”
叶延生轻嗤了声，看向李振朗的视线都玩味，像是觉得这种挑衅很有趣。
——不自量力。
李振朗坦言，“不敢。”
只是不敢归不敢，他多少有点不服气。
“且不说我跟他的交情。”叶延生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唇角扯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我只是让你退出，你现在打给他，我依然是这句话。但你，”
他微妙地顿了下，“最好也敢跟他说，你要和曾家达成什么利益。”
话音落下，不甘和不服被碾得粉碎。
结果显而易见。
李振朗就是再不想同意，此刻也得同意。
一晚上都在嫌偏离话题，谢青缦没想到，原来敲定一件事可以这么快。
——要么切中利益，要么切中要害。
而叶延生，向来是恩威并济的好手。
在李振朗被迫点头的下一秒，他又将另一个档案袋扔到他眼前：
“前面听你说，港口的开发问题，比较对我胃口，我手里有欧洲几个港口的开发权，也许可以谈谈新的合作。”
加州那次的行程，谈到最后，Nolan还是让渡了港口的开发权。一切都在叶延生的掌控之内。
李振朗翻了几页，眉间阴霾尽消。
他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由衷的笑容：“叶少放心，我今晚就让人加班加点，将……”
“明天再谈。”叶延生摆了摆手，没什么兴致再听。他只牵起谢青缦的手，“走吧，阿吟。”
李振朗连连称是。
一整晚的不快，在新的利益达成的瞬间，全都散去。
李振朗跟这些京城大少打交道，态度恭敬，只是碍着对方权势。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都有定数，但心底，未必诚服。
今晚，才算见识到叶延生的手腕儿。
平日里瞧着轻狂散漫，其实处尊居显却权势不矜，生杀予夺自阴厉狠决。
威逼、利诱，只看他想怎么用。
谢青缦由着叶延生把自己牵走，她望着他的身影，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是突然，心动得可以。
-
次日，中环有场拍卖活动。
几天前的预展中，高珠酒会展示了一系列琳琅满目的拍品：
从中彩粉钻、浓彩黄钻、艳彩纯橙钻，到正阳绿翡翠，再到无烧皇家蓝，以及各种高奢珠宝的转手，品相都很难得，有不少让人心水的东西。
向宝珠一早就想约谢青缦同去。谢青缦正闲着没事，也没推辞。
她现在倒也不用着急离港了。
方宅的晚宴上，她和二太已经势同水火了，也不必再避她。
李家在叶延生的压力下，也已经完全退出。
下一步，就是推动新的PD-1单抗药在国内上线，把二太彻底踢出去。
比较开心，也比较意外的是，叶延生也没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陪她。
谢青缦单手支颐，翻了翻拍卖会的小册子。
一整场主要是向宝珠在拍东西，拿下了一只7克拉的无烧红宝石配钻石戒指，一对石榴石配彩色刚玉的耳坠，还有一只6卡的巴西帕拉伊巴。
举牌间，金钱流水儿似的花出去。
见过扫荡商场的，没见过扫荡拍卖场的，谢青缦纳罕，“你发财了，这么造？”
“别拦我，”向宝珠皮笑肉不笑，“被迫和未婚夫见面，这是我的精神损失。”
谢青缦耸了下肩，“好吧。”
她对这些珠宝，都挺喜欢，但也没有非要拿下的欲望，也就看两眼。
直到又一件拍品呈上来——
近乎玻璃种的翡翠原石，浓阳正匀的帝王绿，素面无雕，光滑如镜，在光线下透出一种流动般的、如水一样的光泽，通透又纯净。人说翡翠一看种水，二看色，能两样齐全的，在市场上极为罕见，也价值连城。
看着挺适合雕刻东西。
玉佩、无事牌，或者佛像。
谢青缦心念一动。
她莫名想起了叶延生一直戴着的那枚佛坠，款式奇特，有一道很浅的裂纹。
有瑕疵，种水也没眼前这块原石好。
她想给他换掉，就当是给他这么多回礼物的回礼，也是给他帮自己的谢礼。
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初次那一晚，她只是想替他摘掉，他就攥着她的手腕，直接绑了起来。
他似乎很不喜欢她动它。
后来她还忍不住试探，几次三番，都没摸到那枚佛坠。她心里觉得莫名，又烦闷，只是最后想着一个物件儿而已，人人都有秘密，没必要深究，也就没跟他较真儿。
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都说“男戴观音女带佛”，她总觉得叶延生戴的那枚佛坠，是女的送的。
甚至，就是某个女人的东西。
她倒不介意他可能有什么过去，但她和他朝夕相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总该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吧。他们都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应该过去了吧，有些东西也该扔了。
好吧，她就是小气。
她就是想把他那枚佛坠扔了。
想到这儿，谢青缦举牌举得毫不犹豫。
起拍价三千万。
上好的种水，难得一见的东西，这件拍品意料之内的抢手，价格也连连上抬。
但谢青缦频频举牌。
三百万一次的加价，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七千多万，竞争的终于不剩几个人了。
这次换向宝珠纳罕了，“你怎么回事儿，一整场不感兴趣，突然这么积极？”
“想拍给我男朋友。”谢青缦言简意赅。
“什么！”向宝珠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声音，从座位上弹起来，“你要给那个小白脸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疯了吧你！”
舞会次日，谢青缦被向宝珠一句“小白脸”弄得差点下不了床，然后又是和李振朗的饭局，一整天忙得不行。
她还没来得及和向宝珠说，叶延生就是她男朋友。
当然此刻她也没空解释，她知道向宝珠要说什么，但她想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聊那些有的没的。
“等会跟你说。”她盯着台上的竞拍员。
价格飚到这个程度，终于没人再抢，竞拍员也开始走流程，“七千八百万一次，七千八百万两次，七……”
落锤的前一刻，有人忽然再次举牌。
一道声音传来，清晰又冰冷地打断了谢青缦和向宝珠的交谈，也打断了拍卖员即将击锤的动作。
“八千一百万。”
斜后方正坐着一个女人，面容温婉，柔和似水，青丝半掩下，耳垂坠落一抹殷红的钻石。
她阴阴柔柔地朝谢青缦笑了下。

第34章 意外惊喜 “你打算往哪儿逃？”……
完全陌生的面孔。谢青缦瞟了眼, 根本没什么印象，也就没太当回事儿。
她抬手，指尖轻敲了敲小木牌。
“8400万, 回到207的手上, 非常果断的举牌。”竞拍员伸手向谢青缦致意, 而后向后方一转, “哦, 8700万，毫不犹豫。”
女人再次举牌。
谢青缦甚至都没回头, 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同样再次加价。
这回没了动静。
竞拍员落槌, 微笑着宣布竞价结果，“9000万, 牌号207, 恭喜您。”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将拍品护送下来，给拍下的买家过目，顺带着递上有成交合约的平板, 确认交割方式。
台上很快投入下一轮。
台下向宝珠不爽地蹙了下眉，和她低语，“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好像在故意跟你较劲儿一样，不想要，还加那两下价，平白抬高了一千多万。”
一般来说，拍卖会上真正竞拍的人，很少亲自到场。大都是在预展时，甚至预展前就有心仪的目标, 等到拍卖会当天，会委托助理前来。
基本上，拍之前都有个心里价位。预期范围内，助理都能自己决断，只有竞品被抬价到超出预期后，助理才会打电话请示。
向宝珠今天肯来，是因为心情不好，找地方消遣，而谢青缦是正好闲着没事，才陪着一起——都是凑巧到场。
而这人，说助理，也不像助理，说千金嘛……没记得港城有这号人物。
前几轮的加价，这女的根本没参与。像她这种最后出价的，都是为了省却前面的流程，直接截胡，可她又没有势在必得的架势，发觉谢青缦不在意她，就收手了。
怎么看，都像是来故意找茬的。
“无所谓，拍卖会嘛，就是人人都能出价，”谢青缦不甚在意，在平板上签名，“反正东西我都拿到手了。”
本来她也没指望能捡漏。
几年前京城的一场秋拍，1.35亿成交过一枚帝王绿无事牌。由瑞士银行托管，区块链全程溯源，高度保密，直至交割。
眼前这块的品相，其实更胜一筹：细腻无瑕的玻璃种底子，满色的绿，通透又温润，能以这个价格拿下，已经算惊喜了。
既然要送叶延生东西，当然要送好的。
谢青缦心情还不错，“不如帮我想想，是用它做无事牌，还是刻一个观音像。”
“你还真打算送小白脸啊，”向宝珠想翻白眼，“快9位数了，他那里镶钻了吗？”
谢青缦咳了一声，“别胡说。”
她朝向宝珠歪了下身子，凑近了些，低声说了一句，“其实前天方宅舞会，李振朗陪同的那个人，就是我男朋友。”
向宝珠震惊地一句“哈”，还没完全叫出声，就被谢青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谢青缦食指抵唇，示意她噤声。
台上竞拍员情绪高昂，还在热情组织着场内激烈的竞价，一轮又一轮；台下两人继续窃窃私语，完全沉浸在小姐妹之间的私密话里。
以至于，根本无人注意后方那个陌生女人，是什么表情，又是何时离场的。
消息量过大，向宝珠消化了半天，也沉默了半天，才表情复杂地问道：
“那你们俩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腊月中旬唔……小年……”谢青缦思索了下，“应该算除夕吧。”
毕竟除夕都上床了。
其实不太纯粹的开始，有点像各取所需的不正当关系。
本来她也没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赌的就是一份新鲜感，只是这半年来，叶延生和她想的很不一样。她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他对她，是有真心在的。
理智在提醒她危险，这份真心来得太早，可能不安定；感情依旧诱导她继续。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她想要一个好结果。所以管它呢，现在就是恋爱关系。
想到这儿，谢青缦翘了翘唇角，自己点了点头，“嗯，就是除夕。”
“哦，难怪你劝我除夕回家，”向宝珠恍然大悟，凉凉地盯着她，“原来是有约了。”
“什么跟什么呀，”谢青缦抬手敲了下她的脑壳，“本来除夕那天，我没想见他，应该说谁都没打算见。只是，只是我喝酒了。”
秒瞬的脸红便被向宝珠捕捉到。
她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细讲讲酒醉后的故事。”
“……”
谢青缦想把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拎出来倒一倒，“这不重要。”
难得见她这样，向宝珠哪可能轻易放过。
谢青缦用脚趾都能猜出来，她要调侃什么，不等她继续，直接转移了话题：
“咳，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讲。”
一长段佛坠的前情和后续，果然成功转移了向宝珠的注意力。
“你觉得是他前女友送的？说起来，是挺像，长辈应该不会送佛坠。”向宝珠沉吟了几秒，“不过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可我不想听什么悲情小故事。”谢青缦幽幽地开口，“我只想让他摘了。”
她神色淡了淡，“我根本不在乎佛坠是谁送的，我介意的是，他一直戴着它。”
说什么都是虚的，不如做出来实际。
她这人更看重价值和结果。
向宝珠叹道：“九千万的翡翠啊，他要是不戴，就是不识好歹。”
-
回去的路上，谢青缦联系了下珠宝定制，商议雕刻设计和细节。
上好的翡翠大多做无事牌，可以减少消耗，但她想了想，还是敲定了观音像。
观音三十三相，对应《法华经》三十三应化身，她为他选了杨柳观音，左手结施无畏印，右手持杨柳枝，涤除三毒，寓意护佑平安，诸事顺遂。
到了白加道，刚踏入别墅，向宝珠的消息忽然而来。
Isabella：【你猜那个扑街是谁？】
【？】
Isabella：
【就是今天，在拍卖会跟你抢东西那人。】
谢青缦觉得好笑：【你还想着呢。】
Isabella：
【别不信，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就是来膈应你的。】
【我让助理查了，她是周苑。】
不等谢青缦询问“周苑是谁”，下一条消息已经跳出来：
Isabella：
【周毓的亲侄女。】
【哦对，她还进了娱乐圈。】
谢青缦点了一串省略号。
她还真没印象。
从前在她眼里，周家也就算个破落户，她哪有空记这些甲乙丙丁。
至于娱乐圈，她进娱乐圈是玩票，随时可退，周苑还没大红大紫呢，谁记得住。
这姑侄俩，还真是一样有病。
算时间，周毓已经收到李家把她踹开的消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谢青缦想到自己没看到这一幕，实在可惜，心说等哪天把周毓从霍家踢出去，她一定到现场，亲力亲为。
Isabella：
【我还给你准备个东西哦，让司机放你后备箱了。记得打开看。】
【你一定喜欢，不用感谢我。】
司机根本没提醒，谢青缦讶异地问她“什么”，向宝珠却像掉线了一样，没回。
她也没在意，吩咐佣人去取，低着头继续和设计师敲细节。
迎面撞进一个人怀里。
手机被撞落的一瞬间，来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精准无误地将东西抄起。
冷调的木质香有种雨后微潮、旷野风起的感觉，凛冽，野性，一如他本人，迅速包裹了她周身。
谢青缦没躲，只是秒速夺回手机。
叶延生轻挑了下眉，伸手捏着她的脸颊，揪了两下：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你跟我之间，还有秘密？”
“没有。”
谢青缦一把拍开他的手，捂着脸，往后仰了仰，突然想给他透透题：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玩意儿。”
叶延生饶有兴味地“嗯”了声，视线下撤，落向她的手机。
似乎要抢。
谢青缦将手机抱进怀里，用眼神警告他：“你看了就不是惊喜了嗷。”
叶延生一哂，只觉她孩子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牵过她的手：“我也有东西给你。”
“什么？”
“去加州前，我说过给你带礼物。”
“……”谢青缦小小声，“哦。”
差点以为那条身体链是礼物。
就说嘛，谁家好人买高珠做那个？那种变了态的东西，只奖励到了他自己。
别墅入户厅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礼盒，外面没什么明显的logo。
拉开防尘袋，里面是一条抹胸长裙。
粉色的闪缎上，有水纹一样的波光，216朵造型不一，但灵动如生的花朵，花蕊坠了钻石，娇艳欲滴地盛开在胸前，蔓延到裙摆，还有手工的水晶刺绣，为它添彩。
是她喜欢的一个牌子，Elie Saab的高定。
谢青缦拆开时，明显怔了一下，望着那条长裙有些失神。
叶延生勾了下唇，“要不要换上试试？”
不用等谢青缦回答，管家已经会意，吩咐菲佣将礼盒搬到二楼衣帽间，帮她试衣。
-
十分钟后。
谢青缦望着镜中的自己，和正帮自己整理裙摆佣人，有些走神。
高定有一定的流程，每年秋冬或者春夏时装周，vic飞纽约、伦敦、米兰或巴黎看秀之后，在showroom进行选品。最高级别的director亲自接待，量尺寸，制作胚衣，再经过几次fitting，才有最后的成品。
一般工期几个月，甚至近一年。
和成衣不太一样的地方是，高定可以改版型和颜色，没有固定尺码。
正常情况下，需要本人亲自到场，量体裁衣。
但如果在该品牌，有消费和尺码记录，也可以调取上一次的白胚。只是比较麻烦，成品会存在偏差，容易影响品牌口碑，所以很多品牌都不会同意。
按时间推算，这裙子最晚要在今年年初预订。那时候，他才和她发生关系不久。
谢青缦已经不再好奇，叶延生是怎么说服品牌方，跳过她本人进行定制了。
她只惊讶，原来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能花这种心思。
她捂了下胸口，小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
“谢小姐，您真的很漂亮，先生为您准备的东西很适合您。”管家适时地开口，“要不要现在下去？”
“嗯。”谢青缦压了压唇角，拎着裙摆，平静地出了衣帽间。
叶延生还在楼下。
谢青缦踩着RC的水晶缠绕高跟鞋，咔哒咔哒地下了楼梯，在中间平台稍稍一停。
她轻咳了声，拎着裙角旋了两下，“这条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很深，有被惊艳到的欣赏，也有一闪而过的欲色。
叶延生眸底墨色翻涌，暗沉了几分，“是阿吟好看，阿吟穿什么都好看。”
谢青缦耳根一烫。
她一面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一句花言巧语就开心，一面开心地下了楼梯。
“我很喜欢。”
突然很想抱他，但她只是很克制地站到了他面前，直勾勾地望着他。
叶延生果然握住了她的腰。
他将她往怀里带，低头打量了眼，喉结微滚，“可惜了，裙子尺寸不完全合适。”
“没关系，又不是没穿过固定尺寸的成衣，哪有那么多讲究。”
没记得年初秀场有这一件，也可能她没注意，不管怎么说，她很喜欢。
谢青缦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颊，“再说也看不出来吧，一点点差距。”
“是阿吟长大了。”
叶延生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频道，他握着她的柔软捏了捏，勾唇笑道。
“阿吟这里，比较大。”
“……”谢青缦捂着心口推开了他，羞耻得快要窒息，“你闭嘴！”
能一本正经地说荤话，还上手。不要脸得如此堂而皇之，简直世所罕见。
隔开距离，佣人终于有机会插话：
“小姐，你之前让我去车上取的东西。”
谢青缦正瞪着叶延生，伸手去接的时候也没留神，盒子摔落在地。
东西就掉在叶延生脚边。
佣人连声“抱歉”，半蹲下来要捡，微妙地停顿了下，头顶两道视线聚拢过来。
看清的一瞬间，谢青缦要炸了。
她忙不迭地想把东西藏起来，但动作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叶延生将东西拾起，拎在手上，晃了晃，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准备的小玩意儿？”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晰，磨她的神经。
那是一只手铐。
谢青缦头皮发麻，一瞬间宰了向宝珠的心思都有，心说这哪像是她会喜欢的东西，只有叶延生这种不正经的人才爱玩这种，当即否认，“不是！”
她冷不丁地上前，想动手去抢。
叶延生一抬手臂就将东西举高，看她急得跳脚，似笑非笑，“不是你还抢？”
他拖长了语调，故意曲解她的用意，“原来阿吟不喜欢领带，喜欢这种，今晚就把它用在阿吟身上。”
“我喜欢你大爷！”
谢青缦就差跳到他身上了，脸上一阵羞和恼，“你怎么不说我喜欢绑你呢？”
像是突然受到了启发，她停下来。
“对啊，”谢青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扯起一个假笑，“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绑一次？”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你天天欺负我，变着花样儿玩，还，还用那种东西……我不管，你必须让我绑回去，我今晚就要绑你，不然，哼，你今晚自己睡吧。”
“行啊，那就一人一次。”
出乎意料，叶延生答应得十分痛快，只是额外加了点要求：
“我陪阿吟玩，阿吟也让我玩。”
谢青缦心说还是不公平，他都绑了她好几回了。而且很不对劲，他这么爽快，她总觉得有陷阱。但能绑他的喜悦明显超出了不确定的恐惧，她点了头。
“行，那你让我先来。”
-
室内的光线被调节的朦胧幽暗，香气浮动，无声无息。地毯中间放置了一把椅子，谢青缦将叶延生的双手拷在身后，又拆又晃，检查了下质量，而后把钥匙放到了另一个房间，才安心地回来。
然后她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叶延生看她忙前忙后，回来了就站在那儿发呆，有些好笑：“要不要我来？”
“用不着你教。”
谢青缦学着他往日的样子，伸手勾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宝贝，想不想让我奖赏一下你？”
叶延生闻言，一声轻笑，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谢青缦已经有了主意。
她在他的注视下，半跪在了地毯上，也跪在了他身前，指尖扶上了他腰间，替他解去。而后低头，红唇贴上他蓄势待发的冲动。
叶延生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隐忍了下来，身后的手-铐挣动了下。
谢青缦抬了下眼，发觉没有异样，才安下心来，再次低头。
她的动作很认真，脸颊微微凹起一块，只是有些缓慢，不娴熟，也不得章法，尝试时到了极限会停下，再慢慢继续。
长发没有扎起，披散着，青丝就这么垂落下来，弄得很痒，几乎受不了。
隔了一会儿，谢青缦再次停下。
她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眼角含媚，仰头问他，声音极度诱惑：
“喜欢吗？”
叶延生呼吸不稳，嗓音哑得吓人，“阿吟，你先放开我。”
“不行哦。”谢青缦站起身来，抬手摸了下发酸的唇角，“而且我突然不想继续了。”
叶延生眯了下眼，像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继续了。”谢青缦扬眉，一字一顿地说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可惜哦，我打算出去休息会儿。”
“谢、青、缦。”
叶延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凝望着她，阴鸷至极，“你敢出去一下试试。”
“你，你威胁我也没用，你再吓唬我，我就不管你了。”谢青缦后退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他还被绑着，无需担心。
她又上前两步，“你呢，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回来。”
叶延生听笑了，应该是被气的。
他这人天然有一种气场，有时候，笑比不笑还要阴冷，莫名的压迫人。
谢青缦总觉得被他盯得发毛，转身就走，“我这也是为你好，多了伤身，你想通了喊我。”
金属在身后一阵挣动，咔咔作响。
“你别挣扎了，钥匙我都扔隔壁了，挣久了容易受伤。”
谢青缦也没回头看，只是劝了一句，而后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声音停了。
没来由的直觉，让她回望了一眼。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叶延生就站在她身后，将手铐拎到了她眼前，眸色沉沉：
“你打算去哪儿？”

第35章 过度使用 表哥
那一瞬心脏都要骤停。
声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谢青缦本能地去开门把手，不带丝毫犹豫。
她只想逃。
转身的一瞬间，雪松混着橡苔和香根草的气息, 冷冽, 又极具侵略性, 铺天盖地地向她压过来。
砰——！
卧室的门撞合, 谢青缦整个人被按在了门板上。
下意识去推拒, 只是双手很快被攥住，反剪按在腰后, 动弹不得。
“你你你你有钥匙？”她怕得不行。
这是一种极别扭也极微妙的姿势，无论身后是掠夺还是施与, 都没有反抗的余地，除了承受, 只有承受。
叶延生连三分力都没用。
“开个手铐而已, 我不需要钥匙，”他附身，在她耳边笑了笑, “不过阿吟，你最好也不需要钥匙。”
金属咔嚓一声闭合，锁住了她的双手。
“我, ”谢青缦太阳穴突突直跳，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我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想，没想不管你。”
呼吸就在耳侧，危险又暧昧，叶延生的嗓音又沉又缓：
“好玩吗？”
“不好玩。”谢青缦哽了一下，心虚又害怕, “我错了，叶延生，我以后都不敢了。”
天知道他连手铐都能开。
她还确认了下是否牢固，事实证明，用在她自己身上的时候，牢固得狠。
情急之下，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谢青缦都说出口了，就差喊他“老公”了。
叶延生握着谢青缦的肩膀，将人掰转过来，凝视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戏谑。
“你今天叫我什么都没用，宝贝，我也想跟你开点玩笑。”他的手拢着她向下，停在了不可言说的地方，“阿吟今天最好乖一点，不然这里会…”
其实是在吓唬她。可漫不经心的语气，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毛骨悚然。
谢青缦只觉大脑嗡的一声。
-
时间也才到下午，只是厚重的窗帘一拉，将室外的阳光遮挡得一干二净。
室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整个空间的光线略暗，四下寂静，只有若有似无的香气暗浮，让人昏沉。
叶延生拽着谢青缦的手肘，大步流星地将她带回到刚刚的位置。
谢青缦几乎跟不上，几度踉跄。
叶延生随手扯了个软枕，撂在脚边，而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淡淡地，“跪过来。”
“我们好好算算帐。”
谢青缦听得耳根发麻，说不出话来。
他的视线如此冷淡，比任何直接的碰触，都要让人战栗。她脚下一软。
“阿吟，做事是不是该有始有终？”
叶延生掐着她的脸颊，看她才微张着红唇，手劲儿更重，嗓音沉沉：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谢青缦望着他的眉眼，幽沉深邃，漆黑如墨，透着丝丝的凉薄。
心跳得厉害，喜欢，又害怕。
她低下头来。
叶延生将她的长发拢起，一把攥住，简单地扎了起来。
他宽厚的手掌控着她的后脑勺。
四下清寂无声，只是角落里那只十九世纪的珐琅彩金落地钟，还在摆动。
钟身外壳的水晶玻璃光可鉴人，隐约映出落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钟摆声盖过了细碎的声响。
谢青缦半点行动力也无，双手还被缚在身后，想扶着他，想推开他，都做不到。只有偶尔的晃动。
处在这种境地下，她没什么平衡力，有好几次，都被弄得想要后仰。
但控在她后脑的手，会再次收拢，迫她重新迎上他。
而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继续。”
落地灯晕出一层层毛茸茸的光圈，映得四周柔和，勾勒着两人的身影。
不满被他掌控，谢青缦轻磕了下，然后换来更凶猛的后续和一声警告。
最后还是安顺下来。
谢青缦尝试着适应，甚至开始去主动，毫不意外听到他闷哼着喟叹：
“好乖。”
谢青缦面红耳热地闭了下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叶延生握着她几个来回，忽然按住。
空调的冷气袭满了全身，可此刻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凉意。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下落，贴着颈侧的脉搏，顺她的喉咙。
谢青缦在他的视线中全部咽下。
叶延生眸色深了几分，喉结上下一滚，嗓音哑得要命：“阿吟。”
“唔。”
短暂的缺氧和长时间的被动，让谢青缦昏沉了片刻，她茫然地应声。
叶延生俯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他低下头来，吻了她。
谢青缦怔了下，懵懵然地眨了下眼，被动地接受了他，有些无措。
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时候，怎么能接吻啊？
叶延生握着谢青缦的腰，一带，将她从地上拉起，扯到自己面前。
谢青缦坐到了他腿面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有些反应不迭，但他拢住了她后倾的背，稳住了她。
叶延生将她带进怀里，重新占据了她的呼吸，抱着她继续亲。
纯粹的一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像刚刚强势的他，是幻觉一样。反差强烈，却又让人不断沉溺。
等他放开她时，她还晕乎乎的。
叶延生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朝床走去。
他似乎没有解开她的意思。
谢青缦瞬间清醒，想扯住他，又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你——你干什么？”
叶延生手一松，将她扔在了薄毯上。
“当然是继续。”他勾起唇，笑意格外瘆人，“正戏都没开始，你不会觉得结束了吧？”
谢青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可你明明说……”
“我只是和阿吟说，不乖会被惩罚，我可从没说过，阿吟乖一点，就会被放过。”
叶延生倾了倾身，一手撑在她身侧，语气里有促狭，也有怜悯，“阿吟怎么那么天真？”
谢青缦哽住。
行，以为他温柔，才是她最大的错觉。
“放心，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
叶延生将她翻转过去，拉起她身后的手铐，声音低哑慵懒，听得人发颤：
“我会跟你，好好玩玩。”
-
次日唤醒谢青缦的是一通电话。
港城暑气烈烈，一连几日的闷热。预告里的暴雨将落未落，直到昨天半夜，才骤然降临。黑云压城城欲摧，白日也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里，世界在暴雨中失序。
白加道的别墅也浸泡在雨幕里。
巨型的落地玻璃将雨幕中的景，框成一副流动的画。水汽迷滢如薄雾，氤氲了视野中的一切，庭院内珍贵的树木花卉，都被大雨暴力冲刷，颜色被洇得很深。
“喂？”
谢青缦只觉刚休息了不久就被叫醒，有些起床气，但也没生气的力气。
她甚至没看一眼是谁的电话。
对面明显停顿了两秒，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诧异：“你感冒了？”
是黎尧的声音。
大夏天的，怎么可能。
这一回格外疯狂。她喉咙还有一点不适，是被过度使用后的反应。
她真的，这辈子都不敢随便招惹叶延生了。
虽然昨晚也不算太过火，但她已经到极限了。叶延生真的太记仇了，当然，也可能是他纯粹故意。他平时一直是收着的，没有借口玩那么疯，只等一个机会。
而她，简直是在给他递刀子。
挣动的厉害，手铐也没解开，他只是将领带缠上她双臂，禁锢得更彻底。
这下倒不会弄伤手腕了。
因为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的最后，他贴在她耳边，不忘提醒她：“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
谢青缦当时想拿枕头捂死他。
花言巧语的骗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无耻之徒，难怪之前答应得那么痛快。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
谢青缦越想越气闷，含混又敷衍地说了句“没有”，也没心情编理由。
她只问他，“怎么了？”
对面依旧沉默了两秒，才缓慢开口，“你到底看没看过，霍宏成立的那份遗嘱？”
黎尧从不跟霍宏成叫爸。
“没有啊，”谢青缦不明所以，“老豆出意外之前，正值壮年，又不是快入土了，我怎么可能去问他立什么遗嘱？”
这不是纯粹找骂嘛。
“再说这种东西，老豆不想公开，谁能看？也就大哥想看，还有可能。毕竟他就重视大哥——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黎尧依然没有正面回答。
“你觉得，遗嘱里能分给周毓的部分，能有多少？”
“没多少。”谢青缦非常笃定地说，“别看老豆渣得要死，他非常利己，这些年也就我妈咪和大哥能从他手里夺利益。”
这些年来，霍宏成给港媒提供了不少花边新闻，明里暗里，风流债多得数不过来，但真上位成功的，也就一个周毓。
只是周毓，也没跟他结为合法夫妻。
除了一场公开仪式和部分财产划分，周毓什么都没拿到。
所以说上位成功，也就是个半成功。
周毓真正拿到好处，反而是在她父亲死后，阴差阳错加背后有人，才到今天局面。
虽说是她大哥极力反对，周毓才进不了门，其实客观来讲，她父亲也默许了。
遗嘱里的钱，只会流向霍家。
谢青缦稍一思量，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惊起了冷汗，“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发现——”
这下彻底醒了。
“没有证据，Ivy，”黎尧平静地打断她的话，“只是意外太多了。”
意外的海难，意外的律师死亡。
海上失事发生在国外，案子才没有深究，而霍家内斗严重，所有人争着上位，港城的局面又太混乱，容易让人忽略掉：
最具厉害关系的，是那份遗嘱。
“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这段时间，对着周毓连消带打，我突然觉得，霍宏成死了，霍家股价动荡，产业受损，所有人都受影响，只有周毓——她得到了上场的机会。”
“这件事已经定性了，”谢青缦屏了下气，缓慢道，“除非周毓亲口承认……”
“所以没什么意义，Ivy，先拿回家产再说。我和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小心。”
“你怕她对我动手？”
谢青缦笑了声，不是觉得荒谬的那种，而是厌憎的那种。
“她怕是没那个机会了，她这枚棋，快要被撤了。”
多思无益。
谢青缦抬手抓了抓长发，拢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国内审批还没消息吗？这流程走得也太久了吧。”
“不要紧，新药已经在美国投放了，欧盟和日本市场也在推进，Q3季度就能看到效果，国内市场不会没有反应。”
-
一通电话搅得谢青缦困意全无。
说不受影响是假的，她到楼下用餐的时候，都有点低气压，整个人显得恹恹的。
一上午都没什么心情。
刚开了瓶玛歌，便听到管家开口：“先生让我嘱咐您，如果饮酒，不要贪杯。”
谢青缦纤眉轻轻一挑。
她一手支着下巴，歪了歪头，笑着问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年初的时候。”管家有答必问，“您在这里过年，先生回家前特地嘱托。”
谢青缦稍怔。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又问，管家一一作答，叶延生竟然交代过很多她的习惯。
很早之前。
她真没看出来，他还挺暖心。
但他这份儿暖心怎么不分点到床上？
刚端起的酒杯，复又放下，谢青缦垂了垂眼睑，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忽然想问问他在哪，醒来就没见到他。
叶延生这两天，竟然一直在港城，也没离开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有事。
正想着，手机叮的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
消息框里，叶延生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沙田马场。
-
港城赛马会两大跑马场：新界的沙田和铜锣湾附近的跑马地。前者主要周末办日赛，后者周三夜赛。每年几百场赛事，从普通看台到马主厢房，各种押注。
今日正赶上一场赛事。
伴随着铜管乐队的现场演奏，马驹出场。骑手策马冲过跑道，现场时不时爆发出的欢呼声、加油声和各种粗口齐飞，氛围热烈，如山呼海啸一般。
“霍小姐，这边请。”
经理很早就在等候她，一路引领着她入内，跟她介绍今天的赛事。
谢青缦也养过马，不过是在英国。
她小时候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那只小马叫Doria，也养在国外。有专门的一个团队负责照料它。从饲养到护理再到比赛和进阶训练，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
开销倒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这人性子有些冷，对人如此，对动物更是。
总觉得养动物，只提供生活但毫无感情，有点怪怪，所以她基本不养动物，对这些赛事，也不怎么感冒。只是出于社交考量，她经常会和朋友出现在这里，有自己的私人包厢。
她以为今日是两人的单独约会，穿得随意，也没看包厢的主人是谁，只随着引领入内。
踏入的一瞬间，包厢内静了一瞬，叶延生正坐在主座上，要她过来坐。
“阿吟，来我这儿。”
旁边还有人在。
有认识的，点头示意，也有不认识的，落向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其中一位，一身清贵，气度温文，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又淡淡地挪开视线，态度冷然。
这人跟她沾亲带故。
谢青缦见到时，多少有些诧异，只是表露得不算明显。同样只一眼，便挪开视线。
谢家的人。
论理，她应该跟他叫一声表哥。
这些年，霍家和谢家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在她母亲过世后更是跌到冰点。她极力修复，但没起多少作用。
也不知叶延生是不是故意安排她来。
谢青缦压下心底涌动的念头，不动声色地走到叶延生身边。

第36章 心跳失序 就这么停在这一刻，多好
短短几步路, 招呼声从李振朗的“Ivy”，到裴泽的“谢小姐”，再到经理询问谢青缦需要让人安排什么酒水时的“霍小姐”, 称呼变了三变。
滑稽又微妙。
谢青缦喜欢香槟, 尤其是唐培里侬, 随口点了一支桃红。
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
从方宅舞会开始, 李振朗看到谢青缦就有点惯性头疼；而裴泽, 没想到隔了大半年还能再见到她，前脚客套性地微笑, 后脚将手机聊天框里的消息点了发送。
【我靠。】
【我就说二哥带的那女的不简单。】
空气和时间似乎都在缓慢流通，直至经理退出去, 谢青缦在叶延生身边站定。
叶延生打量了她一眼，视线自上而下地掠了下, 无声地笑了下。
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还穿这个？”
他说的是她脚上踩着的高跟鞋。
昨晚的RC缠绕水晶，从脚踝蜿蜒而上的碎钻，蛇形般缠绕, 到今天YSL的链条，钻石流苏一步一摇，都是细高跟, 衬得脚踝特别纤细，有种易碎的美感。
十足的漂亮，漂亮到让人有破坏欲。
所以昨晚叶延生弄她的时候，保留了这个，从跪到正面，她的脚踝搭在他肩上。
钻石在光影中乱晃，在他肩头流光溢彩。
后来实在激烈, 她勾着他脖子，边哭边说脚好像扭到了，他倒是真温柔了点儿。
骗他的。
但今天把这事儿给忘了。
谢青缦只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脸不红心不跳，“我喜欢。”
外面新一轮的赛马在准备中。
室外露台视野开阔，室内也有大型LED屏幕正在直播。包厢里安排了工作人员接待，询问是否要投注，这群公子哥凑在这儿，倒没安排往日声色场上那些，似乎是在谈正事，全程清净得很。
马主厢房内陆陆续续开始下注。
赛马会押注从独赢，即捡中马匹第一名；到位置至四连环，即前四名或部分选定；再到四重彩，即完全按顺序判定前四名马匹；难度系数不同，彩金也不一样。
谢青缦投的是位置Q。
胜率大的赔率小，但大部分人都押了毫无争议的，有人见谢忍没动，玩笑道：
“谢少今天似乎兴致不好。”
“谢妹妹今天看着也好像不太高兴啊，话也少。”裴泽忽然扭头，意味深长，“说起来，你俩也是缘分啊，一个姓，还一个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
李振朗轻咳了声。
这几个京城的公子哥不清楚谢青缦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想不到谢霍两家的渊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青缦也不知道裴泽抽什么风，非要扯到自己，不等他说完就打断：
“裴少说笑了，我淋了雨，嗓子不太舒服。”
“不是亲的。”
她的声音和谢忍的同时响起，稍怔。
表兄妹，确实不是亲的。
只是这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还以为谢忍不想跟一个陌生人扯上关系。
听不出这话什么态度，谢青缦也不强求。
正巧比赛开始，纯血马扬蹄，外面坐席掀起了一阵喧嚣人浪。
话题扯回谢青缦来之前的事。
包厢内聊的话题比较闲散，但谢青缦也算习惯了。这群人就这样儿，听着似乎什么都没聊，其实一早就把方向定好了，指不定哪句才是重点——就像上次，和李振朗的饭局，扯了半天度假游艇和海港。最后要谈的合作，就是欧洲的港口。
外面一阵嗨过一阵，她安静地抿了口酒，捕捉到今天的重点，凌瑞科技。
似乎是医疗器械核心材料相关。
国内这一块，也算是医药板块上游产业链了，只是市场份额虽然不小，竞争格局不怎么样，因为前期投入太大了，短期看不到回报，目前还是欧美国家占主导。
项目应该是靠谱的，凌瑞科技看着是新起的，但背后其实是谢忍。组这个局，是因为一些家族内部纠葛，谢忍不好下场，说穿了，是想拉几个靠得过的入伙。
叶延生态度始终很淡，等被问到，才笑了笑，“我没什么兴趣。”
拒绝的意思，但又紧跟着一句：
“不过阿吟应该会有兴趣，我可以用她的名义投。”
谢青缦一怔，偏头望向叶延生。
男人意态散漫，轻而易举就控了全场，断眉凌厉，野得让人心颤。
“谢少需要多少，我投多少。”
轻描淡写，但掷地有声。
满场的反应格外好品，多少人变了脸色，眼底眉间只透着一句——
我靠，玩儿真的？
李振朗之前还没太把这两人的关系当回事儿，裴泽也是。
除夕的烟花，方家舞会撑场，一个名导的女主角……听着很浪漫，但说穿了，都是哄小姑娘的把戏，给的大方是因为他们不缺，对他们来说，洒洒水而已。哪天新鲜感退却，人随时可换。
他们这些人思考逻辑不一样，浪不浪漫都是虚的，利益在哪，爱才在哪。
所以先前唯一让李振朗有触动的，是叶延生要李家退出霍家的争斗。港城下场的人太多了，牵扯的势力也太大了，闹不好会和曾家翻脸。同是一个圈子，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死不休，好像没必要。
没人想过，叶延生敢玩那么大，也没人想过，今日他一掷千金，依然是博美人一笑。
谢青缦一样想不到。
能为她和谢家牵线，便是纯念情分，叶延生完全不需要搞这么大手笔。
而谢忍，垂眉一笑。
他知道叶延生是什么意思，朝两人的方向举杯致意，笑意温润，又深长。
“看来我是沾妹妹的光了。”
都以为谢忍在延续裴泽的玩笑话，不知道的，也没当真这一句“妹妹”。
叶延生捏了下谢青缦的手。
谢青缦举杯回敬，清冷的面容挂上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谢少多关照。”
谢忍没应，眼底转过一点若有似无的情绪，“这么见外？”
疏离感倒没那么重了。
谢青缦这才叫了一声，“哥。”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裴泽实在没忍住，“我靠，这就认上妹妹了？”
谢忍瞥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
他情绪和语气都是淡的，但总让人有种开嘲讽的感觉，“这是我表妹。”
“……什么？”裴泽没绕过来。
李振朗在旁边忍笑，“裴少似乎不认识，这位是霍吟，君港霍家的千金，她母亲和谢少的父亲一母同胞。人家是表亲。”
“……”我靠。
裴泽唇角微微抽动，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外面已经出结果了。
赛场看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结果公布，竟是谢青缦手气最好，捡中了第一名和第三名。
这些公子哥根本不在意这点彩金，但道贺声不断，煞有介事地夸她眼光好。
谢青缦笑着说“运气好”，暗藏的小心思却在无声浮动，促使她望向叶延生。
她的运气，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也许那只签文是准的。
遇到他那一刻开始，时运到了。
叶延生只是奇怪她突然望着自己不说话，挑眉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怎么了？”
周围有人，很多话不好说，谢青缦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只是偷偷的勾他的手。
十指相扣。
-
散局后，夕阳垂暮。
黄昏镀金的时刻，夕阳低空悬挂，暮色漫染城市天际，港岛的高楼霓虹已经亮起，繁华又璀璨，车流交汇，双层巴士慢悠悠碾过光影，融入橘金色的背景中。
叶延生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项目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兜底，我会让人帮你，”他缓声道，“所有分红和股权都是你的。你要是想接触谢家，这就是一个机会，如果不想，就拿它来练手。”
“叶延生。”
谢青缦终于说出了下午便想说的那句，“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很认真地望着他，“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不值得你……”
话音未完，便被叶延生直接掐断。
他捏着她的脸颊，揪了一下，始终漫不经心，似乎真的没太放心上：“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也不等她做出反应，叶延生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颈侧，拇指抵着她喉咙的位置，滑了滑，“还疼吗？”
谢青缦脸红了一瞬。
不提还好。
一经提醒，反复深-喉的感觉，似乎还在。呼吸被挤占，直至被破开。
她推了叶延生一把，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煞风景。”
-
在港城待了一周左右。
谢青缦要返校处理期末周的事，而后是和叶延生的度假。
他们先去了冰岛。
私人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有司机在等他们。
夏日的天气好，天边是难得一见的贝母云，丝绸般的七彩炫光，恍若上帝在云端打落的调色盘，渐变的光晕，流动变幻。来往的人群都在惊叹和拍照。
谢青缦也拍了张。
正要收起手机，她想到了什么，朝叶延生勾勾手指。
叶延生挑眉。
他在她期待的注视下，顺着她的牵引，朝她倾身低头。不解，却配合。
谢青缦抬手，咔嚓一下。
镜头里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外套，站姿懒散，五官俊逸，朝她倾身时，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苏得要命。
而她正对着镜头，鸭舌帽下，眉眼精致，长发被风掀起一缕。
她放大看了一眼，天造地设。
很好。
认识一年了，他们竟然没一张合照。
说出去都觉得荒谬。
正要按熄手机屏幕，叶延生忽然拨了下她的脸颊，低头吻她的唇。
他握着她的手，按下快门。
谢青缦睁大了眼睛，推开他时，心虚地四下望了望。
她指尖抚着嘴唇，瞪了他一眼，“这是机场，你也不怕有人看。”
叶延生正拿着她手机，检查照片，对她的话不甚在意，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这是在教你拍照。”
他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谢青缦想要回手机，凑过去才发现他给自己发了一份，还把这张接吻的照片，设置成她的壁纸。
“……”
只见过给自己设置的，怎么还设置别人的？而且这种行为，跟他的风格很不相配。
当晚先去了雷克雅未克市区。
谢青缦来过很多次。以前都是让人安排好一切，行程、住宿、项目，都是定制师根据她喜好订的，助理跟进一下行程，按部就班，全程安排好。即便是随便找个地方发呆，也会有人随时待命。玩久了，会觉得没意思。
和男朋友一起来，还是第一次。
他俩心血来潮，住到雷市第二天就撂下了司机，选择自驾。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然后不出意外的，车在路上抛锚了。
冰岛夏天的温度还好，是一年最舒适的时候。只是入夜了会冷，凉飕飕的风染了寒意，丝丝入骨，刮得人脸疼。
叶延生下去修，谢青缦在车上等了半天，忍不住落下车窗，探头：
“好了吗？”
她已经在给助理发坐标，“要不要叫个救援啊？”
叶延生说不用。
谢青缦觉得他这是逞能，男人在维持自己尊严的时候，就这么幼稚。
她不管他，直接让人叫了拖车。
外面黑漆漆一片，白日的苔原、冰川、瀑布、火山，静谧与恢宏，全部隐没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道路旁的灯，汇成一条光带，蜿蜒向远方，通往世界的尽头。
谢青缦拉开了车门，笑眯眯地凑到他身边，“少爷，你到底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走过来时，叶延生正好直起身来，按下了发动机罩。
“好了。”
谢青缦承认被他装到了。
她多少有些诧异，心说一会儿就偷偷取消救援，“你真会修啊？”
男人的身形在黑夜中挺拔如松，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侧脸冷俊又精致。
“以前学过，”他低沉的嗓音，被夜色浸染的暧昧，“走吧，大小姐。”
氛围太过旖旎，谢青缦后退了步。
也就是这一步，她瞟到了夜幕浮动的白色，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看那儿，好像有极光。”
可能因为这两年是极光活跃年，竟然让他们在夏天邂逅了极光。绿色的光束在屏幕中炸开，像流动的丝带，满溢在星空。虽然肉眼不如摄影装备清晰，依然能捕捉到，无云的晴夜，极光就如此闪耀。
星空浩瀚，世间的一切如此微渺。
车内的音响还在播放着音乐，Wasia Project的《Is This What Love Is》，鼓点如心跳，像一场盛大的悲剧，离别散场，在这空旷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Is this what love is，or am I dreaming
（这就是爱吗，还是我在做梦）
……
I see you standing in the sunlight
（总见你沐光而立）
Will you always care for me this way
（你会永远这样在乎我吗）①
……
两人并立在车头，叶延生揽着她的肩膀，她朝叶延生靠了靠。忘了是谁先主动了，他吻她的唇，她搂住了他的脖颈，他掐着她的下巴侵占，抱着她放置在引擎盖上，她闭着眼回应——他和她，就这么在极光下接吻。
氛围实在太好。
车子停靠路边，打开了车顶，两个人仰躺着看夜空。
谢青缦听着歌词，虽然应景，但总觉得不太吉利，突然很想问他，“叶延生，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其实这个问题太蠢了，患得患失，也不像她的风格，可她还是情不自禁，轻声问他：
“叶延生，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时间就这么停在这一刻，多好。

第37章 供灯长明 玩个游戏怎么样？
问出口的那一刻, 答案就已经不重要了，谢青缦只想要这种状态延续到底。
她听到叶延生笑了下。
大约是笑她的傻气，又或是别的什么, 夜色中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男人在车内朝她倾身, 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明亮而幽深的眼眸被夜色遮挡, 又被车饰的光, 掠过一瞬。
“会啊，”他嗓音在夜色中浸得更低沉, “只要阿吟不离开我，我们会一直这样。”
谢青缦心尖轻轻一颤。
那一刻她想, 我怎么会离开你。
万千年前的星光穿过时空，在此刻的极光中闪烁, 就像她同他, 明明天高地远，却有机会越过茫茫人海相逢，看着同一片星空, 想的是，羁绊一生。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
谢青缦和叶延生度过了一个很好的夏天。
在冰岛皑皑的冰川和雪原，直升机掠过喷发的火山；在圣特罗佩帆船桅杆摇曳的港口, 游艇停靠在蔚蓝海岸线；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他送了她一个酒庄；在科茨沃尔德的田园间，骑马猎到了野禽……
行程的最后，去了叶延生在科莫湖的私人别墅。
被阿尔卑斯群山环抱的地方，到处都是意式的古堡，湖光山色，天幕澄净。离米兰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宁静又安逸。他们就待在那里发呆晒太阳。
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新郎和新娘的缘分，起源于一场落水后的英雄救美，在他们结婚的当天，朋友们做游戏，玩一个跳湖游泳的仪式，来纪念他们的爱情——虽然知道老外的“松弛感”，在无数沙滩和悬崖见过他们竞相跳水，谢青缦还是震惊婚礼当天，他们连礼服都不管。
游艇在湖上相逢，靠的并不远。
谢青缦想拍张照给向宝珠看，又觉得不礼貌，很快，新娘发现了这个更好的摄影点。
“你们是情侣吗？”新娘在另一艘游艇上跟他们打招呼，“今天是我们婚礼，这一片禁飞无人机，我能不能让摄影师借你们游艇拍张照片？”
谢青缦扭头看了叶延生一眼，也不等他回答，替他做了主，“当然。”
叶延生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闻言往甲板围栏上靠了靠，唇角扯起一个弧度，“她说了算。”
墨镜都挡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新娘一连串的感谢和“上帝保佑你”，新郎在甲板上，端着香槟朝叶延生举杯，“嘿，兄弟，谢谢你。”
谢青缦也替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他们互相介绍，彼此交谈，香槟酒液互相挥洒，一起在甲板上迎着日光跳舞。
然后盛宴快要散去，游艇即将分开的时候，她趴在围栏上，看对面幸福洋溢，有些出神。
新娘忽然朝谢青缦喊了一声，“Ivy，接住。”
谢青缦下意识伸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捧铃兰已经落在了手中。
是手捧花。
新娘朝她挥手，“我跟他们商量过了，谢谢你的好心，这束捧花送给你，祝你得到幸福。”
新郎也在旁边帮腔，“嘿兄弟，加油。”
一旁的朋友都在起哄。
周围一阵喧嚣，叶延生似乎跟她说了句什么，但谢青缦没好意思转头，只是顺着他“嗯”了一声。
湖面波光依旧，粼粼地泛着细碎的光芒，倒映过美好的瞬间。
……
时间飞快，一直到夏末。
回国的飞机降落在京城，刚落地，谢青缦就缠着叶延生，又去了一趟潭柘寺。
“没看出来，你还信这个？”
叶延生想到佛寺重逢，谢青缦立在观音洞中，清清冷冷的样子。
既没烧香，也没拜佛，似乎算不上虔诚。
顶多比他恭敬一点儿。
谢青缦眨了下眼，拉着他的手，让他走快一点，“信不信的，总要拜了再说。”
她就没好意思同他讲，怕他会笑。
上次来这儿，她目的不太纯粹，全程心不在焉，可她所求的东西却得到了。
苍天垂怜，她必须要来还个愿，不然心里不安，总怕有被收回的一天。
古刹一如既往，庄重森严，气派恢宏。
连绵起伏的山脉树林茂密，绿意映红墙。拾级而上，古柏粗壮挺拔，翠竹交错而生，黄绿琉璃瓦覆盖了宝殿屋面，琉璃鸱吻置于其上，殿内巨大的佛像金光万丈。
一路游客不少，鱼贯而入。
谢青缦在外燃了三炷香，双手将香平举至眉齐，敬拜后放入铜炉。
香火缭绕，烟熏火燎。
谢青缦瞟了眼无动于衷的叶延生，忍不住道：“你真的不拜一下吗？”
“用不着。”叶延生挑了下眉。
阳光穿过枝叶，掠过他精致的五官和挺拔修长的身形。他浑身上下是掩不住的锋芒，不羁又张扬，“我不——”
话到一半，谢青缦抬手捂住了他。
怕他说出什么不恭敬的话，她瞪了他一眼，“佛门重地，你能不能谨言慎行一点儿？”
她很认真地替他说了句，“佛祖勿怪。”
叶延生虽然不信这个，但看她替自己紧张的模样，心底软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下她脑袋，“知道了。”
谢青缦这才敢把他撇下。她顺着其他游客的脚步进殿，跪在了蒲团上。
她凝神闭目，默念了谢意和新的心愿。
叶延生还是跟了进来，就立在谢青缦身后，身若修竹，面色冷冽又桀然。
他抬眸望了眼端坐上方的佛像。
正殿内佛像眉眼低垂，满目慈悲，静静俯瞰着人间。
汉传佛教的佛像特色，少有忿怒相，虽然法相森严，晬容庄穆，但在威严肃穆间，总有一种悲天悯人感。
供桌上供奉着清水、鲜花和供果，还有莲花状的明灯，烛火微微摇曳。
视线下撤，佛像正前的蒲团上，谢青缦身影纤纤，被佛像的金光映照。
她双手合掌，低头叩首。
礼佛三拜。
夏末的阳光依然炽热，光线从大殿外抛入，落在两人身上。
他和她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
出了正殿，阳光普照。
外面有人在写祈福牌和祈福带，谢青缦依样买了两份。
她走到铺着黄绸布的桌子前，认认真真地用记号笔写愿望。
阳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
谢青缦愿望倒不多，但总怕考虑得不周全，写写停停，查漏补缺好半天。
“写什么呢，这么久？”
一道阴影突然自身后落下，声音也是，低低沉沉地，落在耳后。
谢青缦的手一缩。
“没什么，”她将祈福带往身后藏了下，将空白的那条递给他，“我给你也买了一份儿。”
知道他不写，她还是一式两份。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叶延生接过了她手中的笔，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留名处签了名，许愿栏空白一片。
“留着给你写愿望吧，”叶延生将笔递还，依旧漫不经心，语调也端得散漫，“就当是用我的名额，替你许愿。”
谢青缦稍怔，很轻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
“谁让我们阿吟愿望多，写都要写好半天。”叶延生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隐有笑意，“我当然要帮忙分担。”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朝她倾身，“其实你不用求神拜佛，我能帮你达成愿望。”
呼吸尽在咫尺之间。
谢青缦轻“唔”了声，视线不由得躲闪了下，心说她当然知道他可以，所以她今天求的，也只是一个他而已。
她肩膀一矮，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躲到远远的地方继续。
叶延生在她身后，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她最后写没写，写了什么，他看着她亲手将红绸带系在了树上。
栏下的祈福牌，刻着“财源滚滚”、“金榜题名”等一切美好词汇，千百条红绸带系在枝丫间，承载了多少香客的心愿，在风中翻飞、垂落，祈求命运的垂青。
供灯长明，天成地全。
谢青缦的指尖拨过绸带，转身朝他走去，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可以了。现在回家吗？”
“你先回去，”叶延生淡道，“我还有事，要再去趟港城。”
去港城的私人飞机，早已在机场待命。
纯粹是为了陪她，飞机才会降落京城，落地后也是为了她，才来了这里。
“做什么？”谢青缦顺口问了下。
沉默不过一秒，叶延生也没隐瞒她的意思，语气平静，“有个朋友葬在那里。”
谢青缦一愣，旋即抬手说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是她忘了。
去年港城初见，就在墓园外。
“没什么。”叶延生倒没多少情绪，“走吧，我让司机送你。”
谢青缦很想说，我可以陪你一起。
但念头一转又作罢。
她不想在这个时间节点回去。
从她父亲和大哥那场事故，传回国内开始，港媒一年一度发癫，每年都要赶在这段时间，把霍家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翻上一遍。
回去难免伤神。
不过说起来，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要回去一趟。
她为叶延生准备的那枚观音，还没取。
在国外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雕刻已经完成。等拿到手，还要找个寺庙开光。
繁琐得很，一时半会儿是送不出去了。
-
回头望望，谢青缦也分辨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她的人生，在复原。
两年前，一场意外让她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两年后，她从一无所有再到应有尽有，也只是几个月时间。
一方面是港城：
叶延生施压后，李家的退出，国外新药上市不错的反响，再加上先前信托官司的重新洗牌，周毓已经快被玩到黔驴技穷了。她只等国内投入市场后，回去把人踹了。
一方面是谢家：
因为凌瑞科技的项目，她和谢忍频繁接触，和谢家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线——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利益计较，有几分是叶延生，甚至说叶家的原因，但无所谓，她只需要更多的靠山，替自己镀金。
还有一方面，是《问鼎》的播出，反响比她预想的还好，全平台爆红。
金钱，权力，爱情。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回到了该在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
谢青缦度过了一段春风得意的时间。
局势已经完全朝她的方向倾斜，脱离了原本的掌控，霍家迟早还是她的。
只需几个月时间。
所以毫不意外的，她见到了那个一直隐在幕后，把港城当棋盘，操纵棋子的人。
——也就是二太周毓背后的推手。
那是在府右街的四合院。
虽然之前香药的事，让谢青缦对这儿心有余悸，但这里毕竟是京城最顶尖的俱乐部，也是权贵子弟和名门贵女聚集地，社交往来，避无可避。
谢青缦当晚，也是约了人见面。
进了七弯八绕的胡同，过了垂花门，绿色琉璃瓦叠在屋面，影壁上雕刻了祈福纳祥的花鸟砖雕，风水上说“曲则有情”，四合院里就讲究一个藏风聚气。
有接待人员等在那里，“谢小姐。”
谢青缦淡淡地应了声。
接待人员态度十分客气，在她前面，横臂引领，“您跟我来。”
也是因为之前的事，这边的经理对她格外恭敬，生怕这姑奶奶哪天再出点事儿，叶延生把这儿拆了。
所以每次她来，经理都会亲自迎接，
虽然今天接待的人，瞧着眼生，但毕竟还在皇城脚下，而且这地方，谢青缦已经熟门熟路，也不觉得有人能把她怎么样。
所以没多想，她跟了上去。
等意识到不太对时，想走都不好走了。
——可她没想走。
当听到那句“谢小姐，曾少在里面等你，别让我们难做”时，她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
两年前，谢青缦本是霍家胜算最大的临时话事人人选，结果董事会集体反水，选了周毓。
后来有人提点她，是京城有路神仙下了场。
权力这把刀所向披靡，斩得财富抬不起头来，她差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方宅宴会，周毓一时得意，提到了“曾先生”，谢青缦才知道站在周毓背后，操纵了一切的，是曾家。
也是他引导了李家下场，继续扶周毓这枚棋子上位。只不过叶延生对李家施压，李振朗退出了。
谢青缦在方宅舞会上，不肯和叶延生公开关系，就是想等这人自己冒出来——她怕曾叶两家关系好，也怕曾家这位忌惮叶延生，不再出手，会阻碍到她报仇。
她的人生差点毁于一旦，罪魁祸首却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不屑于出现。
这种死都死不明白的感觉，最让人愤恨和不甘。她从来都没咽下过这口气。
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好在，幕后推手真的自己跳出来了。
-
金丝楠木的格扇门被推开。
和谢青缦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那个姓曾的男人，并不张狂，长得也不阴险。
男人端坐在牌桌上，凤眼微垂，气质冷淡，肤色是不见天日的冷白，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有种禁欲的感觉。
“霍小姐。”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平静但冰冷，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谢青缦只觉可笑，她走到他对面，拉开了座椅坐下，眸色冷然。
“曾少怕是说反了吧。”
生杀予夺，断人生死。
这些京城大少连面儿都不用露，轻描淡写地，就将港城搅得天翻地覆。
什么顶级豪门，百年世家，在权贵子弟眼里，都是棋子，区别只是好用不好用。
想想多讽刺。
如果不是因为叶延生，如果不是因为港城的局面脱控，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人。
而这人只是轻飘飘地，笑了下。
“没什么区别，”他朝后一仰，“在叶延生来之前，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38章 金钱游戏 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谢青缦神色淡淡地, 迎上他的视线，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话里，带了几分嘲意。
“跟我玩的代价, 曾少可能付不起。”
男人闻言笑了笑, 眉眼间带了几分病态, 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 也无愤怒。
——就只觉她可笑。
“霍小姐确实很有本事, 一年了，还能让叶延生对你有求必应。
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你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东西？”
语气是缓的, 态度也平静，他说这些的时候,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个玩物, 或者说，一个消遣？”
四下一片沉寂，谢青缦没有搭腔的意思。
这副毫无触动的模样, 落在对方眼里，很让人失望，也让人意外, 心生好奇。
男人打量她的眼神，十分玩味，“不过你很有趣。”
他眸色深暗，像蛛丝一样，寸寸缠上她，“周苑太顺从了，玩起来没意思。周家的人也像狗一样, 只会摇尾乞怜。他们都不如你——
早知道这样，一开始我就选你。”
“你真看得起自己。”谢青缦心底直泛冷笑，面上也是。
“怎么，难道你跟叶延生的这段关系，性质很单纯吗？”男人的语气里有鄙薄的意味，毫不掩饰，“你清高给谁看？”
“不，我是奇怪，你哪来的自信，”谢青缦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你不配和叶延生相提并论。”
她这话的杀伤力，比他强，因为她看到他脸色变了一瞬，似乎是戳到他痛处了。
但这点涵养，他还能维持住，也没计较。
“霍小姐既然对叶延生这么有信心，对自己应该也是，那就玩一局怎么样？”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牌桌，“你赢了，港城的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插手。但你要是输了，就怪不得我了。”
“什么？”
不是没听清，而是觉得荒谬。
她家破人亡，差点一无所有，在这人眼里，原来就是一局游戏，随意两清。
“我只说这一遍，”男人笑了笑，明明是平视的角度，他看她的眼神，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该感谢我，愿意给你个机会。”
谢青缦被他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无所谓的态度搞得心底直蹿火。
她冷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你没得选，”男人眸中泄露了几分凶光，有些瘆人，“不玩牌，我们就换成别的，你猜，新游戏还有没有这个容易？”
“玩什么？”谢青缦也没打算跟疯子讲道理，直接道，“你来？”
“不，让她来。”
男人像是觉得她不配，朝一旁正在温杯置茶的接待使了个眼色。接待安安静静起身，一举一动都没什么情绪，只安顺，像个精致的牵线木偶。
玩的是梭-哈。
Show Hand，很适合这场赌局，要么一无所有，要么赢得一切。
各一轮洗牌，刚还泡茶的一双手，十指纤纤，切牌洗牌的动作流畅而精妙。
这双手，明显是训练过的。
推开牌面。
明牌和暗牌各一张，按游戏规则，一般会从牌面大者开始下注，到第四张牌开始，加到最大筹码，选择底牌是否互换。首轮谢青缦拿到一张黑桃3，对方一张红桃10。赌注已定，她们也不需要加注，只干脆利落地进行。
然后是二轮，三轮。
谢青缦黑桃6和5，对面红桃9和K。
趋势一目了然。
谢青缦能感觉到对方有点“本事”，指尖一翻，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牌。但她依然不动声色，沉默地继续。
第四轮，黑桃7和红桃J。
男人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霍小姐的手气很好，好像是同花顺。”
随即他又慢悠悠地惋惜道，“但看起来，又没那么好，因为你的对手，似乎也是同花顺。”
谢青缦掀了牌，果然是黑桃4。
黑桃3、4、5、6、7。
对面也亮了底牌，红桃9、10、J、Q、K。
都是同花顺。
只是对方牌面数值大，胜负已分。
“霍小姐，真是可惜，就差一点点。”男人毫不意外，轻藐的同时，又觉得无趣，“我还以为，你能给我惊喜。”
谢青缦冷笑了声。
她是给他准备了惊喜。在对方蔑视的眼神中，她弯了下-身，从脚边捡起一枚扑克牌。
那是一张红桃K。
“我刚刚洗牌的时候，在每张牌侧边划了一下，现在桌上的牌，应该能看到痕迹。”
谢青缦的指尖，在扑克上残留的指痕点了点，语气不疾不徐，“我手里这张，也有。曾少的人似乎应该跟我解释一下，这桌上，怎么会有第二张红桃K？”
玩牌出千，在赌局上总会遇到。
早年出千，主要靠下狠功夫练习手法，切牌换牌，只在秒瞬之内。现在就更简单了，可以依赖高科技，靠药水气息，靠微型仪器，门道多到防不胜防。再加上有些人记忆力超群，牌桌上的胜负早已注定。
只是有这个本事的，不是只有他带的人——谢青缦也会。
谢青缦看着男人脸色阴沉了一下，轻笑道，“曾少不会玩不起吧？”
“就算我不认又怎样？你这也算出千吧。”男人眼底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我高兴，可以施舍你，不高兴，你连跪下求我的机会都没有。”
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要一触即发——戳穿对方的伎俩，并不能换回对方的心虚和认错，游戏的胜负也不重要，因为制定规则的人，从不会觉得自己需要遵守，反倒想清理掉提出异议的人——眼看局面不好收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有人喊了一声“叶少”，似乎要拦，只是话都没说全就闷哼了声，再没有后续。
砰的一下，格扇门被直接踹开。
叶延生携了一身寒意，踏了进来，身后是捂着腹部，倒地不起的黑衣。
视线在谢青缦和曾昱之间一转。
他嗓音低沉，像淬了冰的刀锋，说不出的锐利和阴冷，“曾昱，你别找死。”
“我还当叶少是来跟我喝茶的，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曾昱端坐在上首，话说得客气，人却动都没动一下，“我只是请霍小姐过来坐坐而已，叶少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叶延生拉开一旁座椅，坐在了谢青缦身侧，“是你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
“叶少这可就冤枉我了，”曾昱皮笑肉不笑，“你这女朋友，脾气可不小，她才是容易把事情做绝的那个人，这对叶少你，怕是也不好。”
“她性子随我。就算真有什么，我的人，我自会管教。”
叶延生的视线在牌桌上一掠，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门道，微微一笑，“也不怪她心知口快，曾少带的人，手脚的确不干净。”
曾昱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他面上还是温和至极，“叶少说得是，这么没用的东西，是该好好处理，剁了给霍小姐解气？”
谢青缦脸色微变。
也不知道这人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的，但他这草菅人命的态度让人一阵恶寒。
寒光一闪，而后是清脆的一声撞击。
叶延生掷出的盖置击中了曾昱手中的匕首，硬是将刀身打偏了几分。
盖置滚落在地。
施加在匕首上的寸劲后发，刀刃在颤，震得曾昱的虎口都在疼。
“别脏了我女朋友的眼。”
叶延生对着那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接待说了句“下去”，眸色冷淡，又不耐：
“一个听命行事的角色，曾少为难她，也不怕传出去？”
曾昱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他并不敢当着叶延生面儿肆无忌惮，最起码，他不会明着送把柄。很多时候，事情根本不需要做在明面上，他真想教训谁，私下可以有几百种方法。大张旗鼓，是最蠢的一种。他刚刚，只是下不来台。
“叶延生，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跟我过不去？”
“是你在跟我的人过不去。”叶延生起身，握住了谢青缦的手腕，平静地望着他，一寸不让，“霍家还是该姓霍的好。”
居高临下的意态，威势无声地漫了过去，“如果你还要继续，我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
出了这一进院落，夜色深浓。
四合院的檐角微微上翘，宫灯映红墙，纸醉金迷的场所，外面却全无喧嚣。夜风微凉，洗墙灯从下往上渐变照明，像皴染水墨画，竹林通幽，假山叠翠，绕着一汪清潭，流水潺潺地倒映着月色，是靠山面水的富贵局。
叶延生握着谢青缦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沉默了整整一路。
“叶延生？”
谢青缦受不了这种寂静，率先打破沉默，“你等等，我跟不上你了。”
叶延生的脚步一顿。
谢青缦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后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顺势抱住了他，“你怎么了？”
叶延生握着她的手腕，一扯，挪开她环住自己的手臂。他转身凝视着她。
“谁让你去见他，谢青缦？”男人的脸被阴影笼罩，五官更深邃，气场更冷郁，冷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低了几分，“明知道有风险，你还敢跟着过去，嫌命长？”
他好像在生气。
“我没有。”谢青缦瞪了他一眼，“我根本没想到是他。他把我骗过去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她郁闷地哼了一声，“你凶什么凶？”
不算说谎，她一开始确实没想到。
但就算知道，她也想去会会这个疯子。
也不确定叶延生有没有看穿这文字游戏。
谢青缦不管，只毫不脸红地跟他保证：“真的。我没有自涉险地的爱好。”
她半哄半骗地恭维道，“再说了，我的命长不长的，不也是你说了算？”
叶延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她，眸色隐在夜色里，晦暗，又危险。
他平静的样子，比盛怒之下更有压迫感。
谢青缦心底警钟大作，没料到他今天不吃这套，她多少有些犯怵。
但没多久，她压下了那份忐忑和害怕，凑他更近，纤细的手指去扯他的衣角，摇了摇：“你会不管我吗，叶延生？”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眸色明亮得像星星。
明知她在演，明知她打的什么算盘。
叶延生还是一阵心软，屈起指骨，面无表情地敲了下她额头：“你就瞎折腾吧你。”
拿她没辙的感觉。
得逞后的小情绪还没藏好，叶延生捏住她的下颌，掰向自己，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他的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儿。
“任何情况下，不要靠以身犯险达到目的，谢青缦，你想要捷径，我可以做你的捷径。”
谢青缦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的手指抱住他的手腕：“我脸疼。”
叶延生是真没脾气了。
-
在府右街的会所见过曾昱之后，无事发生，日子平静得不可思议，像在酝酿着暴风雨。
谢青缦其实觉得不解气。
不管他是否信守承诺，不再插手港城的事，她都觉得没完，想找机会清算。
只是眼下，不能冒进。
凌瑞的项目分去了她大部分精力，霍家也快收拢回来了，总要一个一个来。
新的剧本找上来时，她开始犹豫是否要接。
原本以为，港城的事没那么顺利，拍剧也只是一个开始，她还想尝试电影和幕后。如今争端都快平息了，除了事业，她还想分点时间给爱情。应接不暇的状态下，好像退圈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切只待尘埃落定。
隔了半个月，谢青缦又回到港城。
那枚观音像已经刻好很久了，珠宝设计师询问了她好几次。总扔在那儿也不是个事儿，毕竟后续还要找人开光，再拖下去，等她这份儿礼准备好，搞不好该过年了。
跟设计师预约了上门时间。下飞机后，谢青缦直接去了白加道。
管家迎了上来，佣人接过了谢青缦的外套和手袋，妥帖地替她放置好。
她来得突然。
午餐时间已过，但还不知道晚餐要备几人份。
管家犹豫了下，还是试探道：“谢小姐，您这次是和先生一起吗？”
从前，叶延生不常回来，如果回来，也会由助理通知管家，吩咐其他人提前准备。
现在多了一个谢青缦。
她出现在这儿，没什么规律，但畅行无阻，看上去会是这里的女主人。
“不，我来港城有事儿。”谢青缦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们不用麻烦，我也待不了多久。”
管家恭敬应声。
正要退出去，突然被谢青缦叫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叶延生平常来这儿吗？”
“不，先生每年只在这里住几天，是自您之后，来港城才频繁了点儿。”管家如实作答。
谢青缦想到了叶延生提过的朋友，随口问了句，“那你知不知道，他来港城干什么？”
管家摇头说不知，“抱歉，谢小姐，这是先生的私事，我无权过问。”
谢青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去墓园一应的东西，总不能是叶延生自己准备的，他应该知道，只是不好说。
但她也无意窥探叶延生的隐私。
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上了楼，“我约了人上门，等她到了，你到书房来找我。”
闲着没事干，她打算先把礼物的纸条写了——总面对面送东西会尴尬。
管家在她身后应是。
-
书房内悬着费迪南德的画，色彩对比强烈。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画作，总是被拿出来对比，同样的光影变幻，比起莫奈，费迪南德的更偏向诗意现实主义，一样震撼人心。
通顶的书架墙，除了摆满了上万本线装书，还放置了文献金石、字画古玩。
深棕色实木元素贯穿整个书房，地毯柔软，中间有个下陷式的沙发休息区，茶席区和丹青台，书桌和多屏电脑遥遥相对。
谢青缦铺纸、研磨，只是提笔时迟疑了下。
“我送你的礼物”太平庸，“我喜欢你”太直白，“见它如见我”太庸俗，好像还不如不写。
迟迟落不下笔。
想想还是要找个含蓄点的诗句。她思量间，视线瞥到书桌上的一个青花山水笔筒。
看起来是清朝时的样式，只是像假的。
谢青缦多少有些诧异，按叶延生的身家，哪用得着摆一个赝品？
只说卧室里摆着的那只宋代的瓷瓶，都是拍卖会上8500万落锤的孤品。
她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想拿起来细观，可她拽了一下，底端像是牢牢粘住了一样，竟然没拿起来。
她愣了下，“什么鬼？”
察觉到不对劲儿，谢青缦更不信这个邪，趴在书桌上连拉带拽，倒腾了好半天。
而后咔嚓一声——
无意间一扭，笔筒旋转了个角度，身后有排书架，突然向后挪动，滑到了一侧。
是机关。
这个书房里，竟然有隐藏空间。
书架后别有洞天。挑高的空间里，光线冰冷地投下，里面有不少生物和地质标本，色彩斑斓的蝴蝶、野生动物、植物和化石，最醒目的是正中间，放置了一个恐龙骨架。
看起来是个私人收藏室。
谢青缦总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所以略略扫了眼，就打算出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充当了暗门的书架是两面的，从私人收藏室往外看，也是书架墙。
书架的正中，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素描，女孩十几岁的年纪，面容如玉，泠泠若雪。
那是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太像了，相像到她本人都觉得，难以分辨对方和自己的程度。只有一点不同——
那个女孩的左眼眼尾，比她多了一颗泪痣。

第39章 镜花水月 床上的消遣
谢青缦手脚凉得彻底。
说不上来的感觉, 悲伤、错愕、失望、愤怒……似乎什么感觉都没有，她钉在原地，既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而大脑, 像被强制放空了一样, 只剩空白。
好半天, 她才找回身体控制权。
她朝那张素描走近，脚下像注了铅, 短短几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镜框的玻璃虚虚地映出她的脸, 和素描中的女孩叠合。
女孩颈间挂着一枚佛坠。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就是叶延生日日戴在身上那块。
素描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很漂亮的字体, 是叶延生的笔迹：
——与Eva在Santa Monica，LA.
“Eva……”谢青缦伸手抚过相框，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笑得脸色惨白。
她的指尖都在抖。
她不意外叶延生有过去，也不意外这枚佛坠会是别的女人的东西，她甚至能接受他以前有个白月光什么的。
反正都是过去式。
她自信自己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真正在一起的，只是她和他。
所以她可以不在乎。
可这么多种可能性，事实偏偏是她最无法接收的那一个——
她竟然是个替代品。
那这么久的时光算什么？叶延生对她的好算什么？她以为的特殊和偏爱算什么？
都是……缅怀旧爱后的移情吗？
除夕夜她喝醉酒，戏言想看烟花，他带她回港城, 是为了实现她的愿望，还是因为港城有这个女人？
那晚还是她初次，就因为碰了下那枚佛坠，他用数据线捆了她，那样冰冷和不耐，半分怜惜也无，是觉得她不配碰那个女人的东西吗？
赛马会他以她的名义投资，送她凌瑞的项目，一掷千金，真的是因为心疼她，为了替她和谢家牵线吗？
他捏着她的脸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时，是单纯地想要她开心，还是想看到她这张脸开心？
还有洛杉矶……
洛杉矶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和她上完床，连片刻的温存都没有，说走就走。
那还是凌晨时间，他跟她做到失控，她求饶都没用，可一个短信，就轻而易举地叫走了他，花十几个小时过去。也是因为，在洛杉矶有过和那个女人的回忆吗？
还有，还有。
方宅舞会前，他在休息室里那样弄她，是在和她调情，还是真的把她当替身用，借着角色扮演，说了心里话？
谢青缦突然想起，叶延生说的那句，“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喜欢的人很像？”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拿她的真假名开玩笑，还陪着他演，说自己的性格也许不一样。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玩玩而已”，他说，“你不像她也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把你…成我想要的样子，好不好？”
可笑她还像个傻子一样，由着他继续，甚至顺从了他心意。
叶延生当她是什么？
一个床上的消遣，一个合格的替代品？
因为顶着一张和那个女人相像的脸，所以她才格外让他动情是吗？
原来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脑海中闪过无数细节和对话，勾连在一起，让谢青缦认清，这件事早有端倪。
初次见面，在墓园外，她闯入叶延生车里，他一开始那么不耐烦地让她下去，却在看到她脸时，恍惚了一瞬。
他看向她的眼神，他捏住她下巴的动作，他想要询问的语气……是那样复杂，也是那样微妙。
是她从未注意。
是她被冲昏了头，沉浸在这份感情里。
她以为，叶延生是喜欢她的。即便谈不上爱，也会有生理性喜欢在的。
她以为，老天终于垂怜，不忍心看她一朝失去所有，才让她开始走运。
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都好起来了。
但叶延生对她的所有反应，竟然来源于另一个人。
谢青缦呼吸急促起来。
耳边一阵嗡鸣，喉咙里似乎哽住了什么，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扶着书架蹲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大脑却像是缺氧了一样，头晕目眩。
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两年前噩耗传回国内，她冷静地面对霍家人的刁难，面不改色地处理葬礼，在公司和那帮老狐狸周旋，联系黎尧做准备。她躲记者躲港媒，但又躲不开铺天盖地的热搜和新闻，也躲不过曾家的一时起意，就让她翻不了身……
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恨得要死，不想认命。
可为什么要在她终于适应一个人的时候，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呢？既然给了，为什么又在她习惯时，打碎它呢？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情愿没有进这个房间，没发现这些。她情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起码她真以为自己得到幸福了。
视野内渐渐模糊。
水汽氤氲了眼眶，啪嗒、啪嗒落下来，谢青缦抬手抹了下，眼泪却更多，完全控制不住。
她跪坐在地毯上，给叶延生打电话。
她想问问他，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女人，这么久都忘不了，连遗物都要贴身戴在身上，为什么不直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何必退而求其次，找一个替代品。
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吗？她恶毒地想着。
“您所拨打的电话当前不在服务区，请稍后……”提示音机械而冰冷，没接通。
一遍，又一遍。
脑袋一阵发胀，谢青缦捂着额头，闭了下眼睛，查就近回去的航班。
她想当面问个清楚。
顾不上关闭机关，她踉跄着起身，直接甩上了书房的门，快步下了楼。
管家发觉时，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谢小姐？”
谢青缦没有理会，也没人敢过问她去哪儿。只当她一路匆匆，是有急事。
叶延生的书房不让人进，定期会有专人清理。但他对谢青缦看上去不太一样，也带她进过书房，所以管家没拦。
如今谢青缦有事出去，倒也没人进去清理。
-
叶延生的手机并不在身边，他在猎场。
华北合法狩猎场中，对外公开的只有一个，承德雍乾。眼前这个，也是层层审批下来的，只是外界知晓的，并不多。
山绕平原，草密林深，曾是辽、金、元、明、清五朝皇家帝胄狩猎场，天然的地理位置，加后天的建造，得天独厚。这里有一大片生态保护区，每年都做维护，也划分出一片区域，圈养可猎的猎物，危险系数并不高，只是用来狩猎找乐子。
叶延生组的局。
一块来的，除了薄文钦，还有贺家的贺京叙，江家的江怀远，以及李家的两个。
一下午战果斐然。
路过一个休整点，一行几人陆陆续续过来，进了迷彩风的小木屋。
进门正中挂着一个逼真的兽头，墙上铺了兽皮，一排不同样式的狩猎枪支。
接待的美人正净手置茶。03年的三星班章，茶汤金黄明亮，香气深沉。
“我靠，二哥，你能不能注意着点儿？”李家的其中一位，没进门就抱怨起来了，“你那一枪差点惊了我的马，我就差没摔下去，吓死我了。”
“得了吧，你丫来碰瓷儿的吧？”另一个笑道，“这里的马都训练过，是你自己骑术不精，连匹马都驾驭不了，早说了你别来。来丢脸也就算了，还讹人。”
江怀远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几杯茶分了出去，“来，压压惊。”
叶延生倒没太当真。
薄文钦和贺京叙是前后脚进来的，一个狭长凤目桃花面，一个斯文儒雅通身的贵气。
“你跟曾昱是怎么回事儿？”
都是一个圈子的，有点风吹草动，不用等到第二天就传遍了。
何况这两人有较劲儿的苗头。
自古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些年，陆、叶两家在部队分庭抗礼，也是势均力敌，任何人动摇不得，但曾家也不是吃素的，一杠上，那就是地动山摇。
某些势力已经隐隐嗅到火-药味了。
“没什么，丫脑子有病，非跟我女朋友过不去。”叶延生不太在意，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薄文钦瞟了一眼贺京叙，“你快劝劝他，色迷心窍了。”
贺九只是勾了下唇，细边眼镜下是一双含笑的眼睛，“我劝也没用，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护短，我能理解，”薄文钦客观地评价了下，“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为了这点儿事，不至于。”
他是真为了他好。
毕竟曾、叶两家不算什么敌对关系，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这事儿，是角度问题。
曾昱在港城花了两年时间，叶延生现在跳出去，从旁人角度来看，这做法实在不太地道。
“我也觉得不至于，只要他不下场。”叶延生淡道，“他下场欺负一个小姑娘，本来就不公平。我跟他，只能算公平较量。”
薄文钦和贺京叙对视了眼：得，真是劝了也没用。
休整片刻，一行人重新翻身上马。
叶延生疾行而去，一路尘土飞扬，身姿卓然。猎物出没时，他拉下缰绳，抬手一枪，几乎没用瞄准的时间，猎物便应声倒地。
一时间，猎场内枪声不断。
中途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叶延生有未接电话——这边信号不好，往常有急事，都是打到这边，工作人员用对讲机通知，或者干脆送过来。只是这次叶延生的手机静了音，等发现追过来时，耽误了时间。
叶延生扫了眼。
是谢青缦的电话，反复打了六遍。
他有些诧异，怕她担心，也怕她有什么急事，赶紧拨了回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同一时间，港城国际机场。
谢青缦一路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的机场。
人的直觉有时会很准。
去机场的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联想到了那条高定，叶延生从洛杉矶回来时，送她的礼物——她经常去时装周，对每年的风格都很熟稔，叶延生送她礼物时，她就觉得不像今年的款式。但那时，她满眼都是他，也没细想，就只顾开心。
她查了，确实不是今年的款，是几年前的。
难怪这条全世界限量一件的裙子，可以跳过她本人的尺寸定制，因为从一开始，用的就不是她的尺码，而是那个女人。
他竟然把另一个人的遗物，穿在她身上。
他对着她惋惜尺寸不合适的时候，是觉得她还不够像吗？
从难以置信，到难过不甘，再到怨恨，谢青缦完全平息不了心情，脸色惨白，状态也不好，几乎到了临界点。
把她从情绪中拉出来的，是一通电话。
不是叶延生的，而是黎尧的。
谢青缦没心情接听，她刚挂了一个电话，珠宝设计师打来的。
挂断后，对方发信息询问，是否要重新约时间面交，她还没回。
如果不是自己买的，她现在恨不得把东西砸了。
眼下，她依然挂断，闭着眼睛靠向沙发。
铃声依旧坚持不懈地响起。
机场贵宾楼用于要客出行，落地窗能俯瞰机场全景。整个休息室只有谢青缦一个人。周围十分安静，以至于衬得此刻的铃声，格外尖锐，刺激着她的神经。
谢青缦知道黎尧一般不会给她打电话，应该是有要事。
她尽量掩去了声音里的异样，“喂？”
“出了点事，国内CDE审批出问题了。”黎尧开门见山，“审批流程还能重新提交，但我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能量还不小。重新递交至少耽误几个月时间，不一次性解决周毓，始终是个隐患……”
就知道。
黎尧的话，谢青缦只听进去一部分，大脑逃避性地放空，停止运转。
“喂？喂？Ivy，你没事吧？”
长久的沉默让黎尧生疑，以为她受不了打击，而后重新听到谢青缦的声音：
“我没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声音和情绪，“我知道是谁。”
就知道这段时间的平静不正常，曾昱那个疯子，怎么可能因为三两句话就算了。他强制别人陪他玩游戏，输了赌局又不认，上次怕是恨上她了。
他根本不会遵守游戏规则。
现实里也一样，眼看周毓不中用，新药在国外的反响不错，诺科的股票开始下跌，败局已定——曾昱直接掀了桌子。
不让新药在国内上市，诺科没了竞争对手，就会有不可替代性。
好一招釜底抽薪。
早就有预感，不会这么顺利。只是没想到坏事全都赶在一起。
谢青缦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黎尧一样看破了问题关键，“一旦新药在国内审批失败的消息传出去，诺科就会缓过劲儿，对新药的影响也很不利。”
“你先想办法压消息吧，提前准备公关，往诺科恶意竞争，企图垄断引导。必要时候，哪怕往诺科背后引导也行。”
谢青缦冷静又平稳地说，“我就不信，曾家那个疯子，没有对手。他敢以权谋私，就不怕被人拉下马吗？”
简单过了下事项，才结束了冗长的电话。
刚刚陷在情绪里，也是因为一直在思考对策，没反应过来。
挂断的一瞬间，谢青缦突然清醒。
她不能提分手，也不能拆穿叶延生，她还有事没做完——
霍家还没完全到她手里，她还没坐上话事人的位子，周毓和诺科只剩一口气，还需要补一刀；和谢家的关系还在修复，凌瑞的项目也是叶延生牵的线，下月谢家家宴，还想让她和叶延生一起去……
如今的一切，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不能因为感情，随手断送了。
更何况，曾家那个疯狗，还在死追着她咬。
如今的霍家，就是一块肥肉，曾昱忌惮叶延生，尚且不肯罢手，一旦她和叶延生闹翻了，一旦她拆穿了这一切，叶延生恼羞成怒，她要如何收场？
谢青缦不知不觉起了一身冷汗。
她不能像个弱智一样，喊着不服气就不管不顾冲上去。
曾家势大是事实，她需要借力也是事实。不管叶延生把她当成什么，床伴也好，替身也好，起码还有一点枕边情分，起码到目前为止，他对她，还是有应必求。
辛苦了这么久，她不能放任自己。要是功亏一篑，她就真成笑话了。
不能结束这段关系。
她还不够资格决定去留。至少，在拿回一切之前，她必须维持现状。
只要几个月。
就当是……就当是她从没动过心，本来这段关系也不纯粹，本来她也没想他长久，是她自己没忍住，是她在痴心妄想。
她只是，只是——
情绪和理智反复拉扯，扯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心也疼。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克制不住。
不想这么没出息，但她太累了，她只想这样痛快地哭一场。
不知多久。
一旁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下，在桌面上旋开一个弧度，屏幕也随之亮起。
这一次，是叶延生。
谢青缦擦了下眼泪，极力地控制情绪，不让对方听出异样来：
“喂？”
“怎么了？看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叶延生低沉的嗓音懒洋洋地从另一端传来，“我刚刚在猎场，没信号。”
“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突然想你，”谢青缦闭上了眼睛，编着滴水不漏的说辞，“又发现你那边没信号，有点担心。但想想你可能有事，我就没继续打了。”
她嘴唇在颤，只有声音是稳的。
叶延生笑了下，似乎被她这番话愉悦到了，“我今晚有事，回去晚，阿吟乖乖在家等我。”
从前听到这些，她会有一些微妙的心思，觉得他在和自己报备。
如今她说不出什么滋味。
谢青缦麻木地“嗯”了声，顺从地说好，“我等你。”
挂断时，她擦干了眼泪。
她得回去，书房里的暗门还没关，她不能被察觉到。
然后再回到京城，回到叶延生身边。
-
当晚，银锭桥北的四合院。
夜色已深，秋日的夜风有一股浸了霜露的寒意，和一阵桂花香，吹得檐下铜铃声阵阵。院落里依旧灯火通明，四水归堂，映照着假山流水，亭台小桥。墙角的柿子开始染橙，在几棵古银杏树旁，格外显眼。
叶延生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满室的酒气，谢青缦正坐在地毯上，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在里面，缩成了一团。旁边是倒了的酒杯，洒了的酒液，和空了的酒瓶。
“阿吟？”叶延生皱了下眉，走近她。
谢青缦没有回应，好半天才从膝盖上抬了抬脑袋，红着眼望向他。
她喝醉了。

第40章 大梦一场 跟我做的时候，你在想谁？……
“怎么喝这么多？”
叶延生脸色不太好, 在浓烈的酒气中走到她面前，眉头就没松开过。
“不是答应过我不喝这么多酒吗？”
谢青缦没说话，只是缩了缩, 缩成更小的一团, 似乎是觉得他态度凶, 在害怕。
叶延生在心底无声叹一口气, 单膝跪到她面前,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谁惹我们阿吟不高兴了？”
谢青缦依然不说话。
她下巴还担在膝盖上，长发如瀑, 垂落在身前，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漆黑的瞳仁通亮清透。
叶延生也没打算从一个不清醒的人口中得到答案。
他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小酒鬼, 难不难受？让你不听我的话。”
跟哄小孩似的。
想让人送醒酒汤过来, 可叶延生还没起身，谢青缦攥住了他的衣角。
叶延生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抱到床上。
她扯着他不撒手。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 僵持着这个半起身的动作，有些无可奈何，“我不走, 阿吟，我让人送醒酒汤，你喝了再睡，不然难受。”
谢青缦像是没听懂一样。
松手的瞬间，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唇也往他颈间贴。
感觉到他喉结明显动了下，她又继续, 很轻，很急，杂乱无章地落下。
叶延生握着她的后颈，将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漆黑的眼眸像望不到底的深潭：
“阿吟，你醉了。”
就是要喝醉了才好，谢青缦想。
也许时间能平复一切，日子久了总能适应，也许隔几天，她就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和叶延生虚与委蛇。
可是今天不行。
她才看到画像，她没办法忘掉“他把她当替身”，更没办法在清醒的时候，和他上-床。
她会想起从前做时，自己求他关灯，他却不肯，视线像捕捉猎物一样，牢牢地盯着她。她觉得羞怯，他却说喜欢她的样子。那时的她，还以为他太喜欢自己。
如今想想，真是讽刺。
她不敢清醒，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问他：跟我做的时候，你在想谁？
借着酒精，谢青缦去解他的扣子。
她的红唇薄而艳，往日清冷的面容，此刻如薄玉生晕，因醉态风流到了极致。
只一眼，欲念难平。
叶延生眸底情绪翻涌，只两秒，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开：
“睡吧。”
谢青缦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此刻离去。
是心疼吗？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很温柔，可现在，她分不清这份温柔，是对她，还是对她这张脸。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
谢青缦抬手捂住了脸，又觉得该捂耳朵，最后又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算了。有什么意义？
酒劲儿上来，困意开始席卷，谢青缦抱着被子想，睡一觉算了。她好累，也许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
酒精侵蚀着意识，让人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间，叶延生不知为何又回来了，挂了一身氤氲的水汽和寒凉。
他将谢青缦从薄被中拖了出来，贴着她，试图同她商量，嗓音哑得吓人。
“阿吟，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额前的碎发挂着水珠，眉眼被湿意染得更深邃，漆黑如点墨。
“我也不想，但是你先招惹我的，阿吟，你不能不管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什么啊，帮什么？
谢青缦实在是困，懵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她只呆呆地望着他。
可这状态，只会被视为默许。
凉气覆了上来，墨绿色的睡裙吊带已被拉下来。叶延生低头寻她的唇，手上也没闲着，握住她的两团往中间一拢。
他的意图显而易见。
可谢青缦还没经过这些，并不懂。直至他的昂扬于她身前，她才突然意识到，他想用什么，“不是，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吗？我，我都要睡着了！你，你怎么能…”
一阵脸热和心慌，也一阵无语，她心说她主动他不要，她都要睡了，他又折腾她。哪有人这样？
她肩膀一个劲儿下缩，想往被子里躲，只是被牢牢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有病？叶延生，我要睡觉了。”
叶延生修长的手扼住她的脸颊，结束了她的聒噪。
他的拇指碾过她的红唇，低头哄她，“听话，阿吟，我不用别的，你会不舒服。”
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像为她好一样！？
而且这也太变态了，好吗？
闹腾了两下，谢青缦算是睡不着了。感觉到他的动作，但又因为体型差和力气差，阻止不了分毫，她又羞又恼：
“你别太过分了，叶延生，你个变！态！你竟然不让我睡觉！你简直——”
她想不出形容词来。
实在是超出她单薄的想象，那里也确实不太适合做这种事，不过几下便磨红。而后沉香精油从她身前倒下。
温暖的木质香气，混了一点玫瑰香和果香，迅速弥漫开，充斥在室内每个角落。
不堪入耳的声音，都碎在了喉咙里。
都说沉香最能宁心安神，可此刻偏偏是最不静心的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香的气息从微腥到平和，才结束。
最后一刻，悉数留在了她身前。
谢青缦有些失神。
叶延生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还陷在刚刚的余韵里，嗓音依旧低哑：“阿吟，先别睡，我带你清理下。”
谢青缦很久没说话。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抄起一旁的枕头往叶延生身上砸，砸了两下不解气，主要她也没生气的力气，“我恨你，叶延生，我恨你！我讨厌你！”
她的全部力气都用来骂他了。
“你无耻，你个骗子，你个死渣男，你们都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根本，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混蛋你！”
骂着骂着，她开始哽咽，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边抹眼泪，边呜呜呜地哭：
“你都不喜欢我了，叶延生，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欺负我？我不好吗？是我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叶延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大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眉峰如刃，眸似深潭，五官更加立体冷俊，只是不说话的样子有几分薄情味儿。
谢青缦望着他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视线渐渐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含混不清。
到最后，只是哭。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为什么要喜欢，喜欢你这种坏人……”
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借着酒劲儿，痛痛快快地骂出来了。
以为是她醉酒后，情绪不稳定，自己又欺负狠了，她才恼了，叶延生有些后悔。
他伸手抱她，将她全部挣扎、反抗和踢打一并抱进怀里。
“是我的错，阿吟，别哭了好不好？”他低下头来，吻去她的泪，低沉的嗓音难得的温柔，“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他反复地跟她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又一遍遍哄她，“我怎么会不喜欢阿吟？我喜欢你，我只喜欢过你。”
怀里的谢青缦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小声地抽泣，“骗子！”
他又吻她的唇。
感觉到谢青缦渐渐安静下来，叶延生想重新抱她去浴室。
“别碰我！”
谢青缦突然拍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瞪着他，倒是不哭不委屈了，但看起来在生气。
“我，我就是没你们会投胎！”
她一手指着他，气鼓鼓地像只小河豚，“我告诉你，叶延生，我要是出身比你好，我就让你给我跪下当狗！”
叶延生：“……”
看来她是真喝醉了。
男人朝她的方向倾身，凑近了几分，直至她伸出的手指指尖，抵住了他的喉结——他喉结上下一滚，眸色深了几分：
“你说明天醒过来，你还能不能记得今天说了什么？像现在这么有骨气？”
谢青缦缓慢地眨了下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落下。
她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他的话，只是酒醉的厉害，大脑有点宕机。
她这样，他是真的忍不住想欺负她。
叶延生抬手贴上她的脸颊，指尖落在她耳根，摩挲了下，“阿吟，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他闷哼了声。
刚安分了没片刻的谢青缦，突然朝他凑近，啊呜一口，咬住了他肩膀。
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衬衫。
黑色衬衫昂贵的面料软化熨帖，硬是被她抓出痕迹。血液渗出来，并不分明，只是能嗅到一股血腥气。
叶延生倒没躲，也没阻止。
往日里，谢青缦那点儿力气，打他身上，跟调情似的，没反抗的必要。
也就这会儿是真疼。
但她喝醉了，意识都不清醒，他也确实没忍住，“欺负”了她。
他只伸手抱住了她，低下来的嗓音有笑意，也有无奈，“阿吟，你才是属小狗的吧，还咬人。”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后背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谢青缦松了口。
叶延生宽厚有力的手，穿过她身后的长发，拢着她的后颈，低声问她：
“解气了？”
谢青缦在他怀里仰起脸颊，舔了下嘴唇，轻轻吧唧了两下，似乎是确定味道。
没几秒，她蹙了下眉，小声道，“好难喝。”
这回是真消停了。
叶延生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勾起她腿弯，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朝浴室走去。
-
次日下午，佣人敲了房门。
一场酒从夜色深浓，醉到天光大亮，再到午后斜阳。四合院里的阳光，也从西墙角爬到了东墙角，深秋的风吹得枝头叶落，哗哗作响，谢青缦始终没醒。
喝过醒酒汤，可宿醉后，依旧头痛欲裂。
清醒时，昨夜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身前全是痕迹，谢青缦花了五分钟，在心底骂了一顿叶延生，又花了五分钟，试图忘记昨晚的胡言乱语，心情难以言喻。
她以后真不能再喝酒了。
接近黄昏，等到了黎尧的电话。一夕之间，新药审批的事就有了转机。
谢青缦毫不意外。
她昨晚醉酒，除了是没办法立即面对叶延生，也是想借着酒醉试一下：
是不是不用她开口，他也会替她铲平一切。
效果显而易见。
甚至比她预计的还要快。
也许她应该感谢一下这张相像的脸，给她提供了一条捷径。
谢青缦略带嘲意地扯了下唇角，长睫一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拿汤匙搅了搅杯中的热巧，“找人盯一下临床试验，小心被人做手脚。”
叶延生下场，就意味着不能从审批当面卡她，那就有可能从其他方面使绊子。
黎尧已经着手去做了。
诺科的药物疗效本就没有新药尖端，还需要一个PD-L1阳性检测。
医生和患者都不会喜欢麻烦的流程。
国外市场已经被新药收割得差不多了，至于国内，年前应该就能看到效果。
-
西山红叶正当时，秋色意正浓。大片艳红的黄栌和元宝枫，还有金黄色的银杏，在连绵不绝的山脉上，风一吹，色彩翻涌。这里除了有八大处，也有个休闲所。
别苑位置隐秘，环境十分清幽，配了警卫，安全性也强。
叶延生到时，贺京叙和薄文钦刚走完一盘棋。后者招呼他：
“你来吗？”
叶延生扫了一眼棋盘上的局面，不甚在意，“我其实更喜欢象棋。”
围棋是权术，象棋是沙场。
前者类似于政治，主张求稳，要有战略宏观。政治总是一团和气，要平衡多方利益，谋定而动：需要判断什么时候留一线，穷寇莫追，什么时候用雷霆手段，一击致命。后者类似于战场，要战术精确，打蛇打七寸，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说直白点儿，直接弄死了更痛快。
贺九勾了下唇，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把完着一枚棋子，“我可以一起下。”
叶延生低嗤了声，“装死吧你。”
“……”薄文钦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贺九，谁教你说的冷笑话？”
还没再来一局，叶延生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眼屏幕上亮起的备注，唇角扯起一个弧度，“李少可是大忙人啊，给你打个电话都要排队。”
对面的人话说得比他刻薄多了。
“不比叶少，京城的事都不够忙，港城的水也要搅一搅。你这段时间，使唤我的人，使唤得挺顺手啊。”
李广白的声音一如他的气质，带着几分冷感，也带着几分刻毒。
“叶少的手，似乎伸得有点长吧？”
兴师问罪的语气。
不过真要兴师问罪，就不会直截了当说出来了。
叶延生知道他说的是港城李家，说的是李振朗，倒也没太当回事儿，“他跟曾家合作，我管不着，可他好死不死，动了我的人。要不是因为他是李少手底下的人，我不会只让他退出就算了。”
他笑道，“再说，跟我也这么见外吗，李少，搞不好哪天还是一家人。”
李家这位掌权人，和他堂姐的关系好，甚至比他们这些一个圈子玩的兄弟更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李广白没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淡道，“水清则无鱼，有些事，不必抓得太紧。”
港城李家那点小心思，他都知道。
但凡用人，威压不能少，好处不能少，适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可少。很多事，讲究一个张弛有度。底下的人想给自己谋点利益，很正常，只要不动到他的利益，就不要紧，偶尔给个警告，敲打一下就行。
李广白难得开尊口，“你要是真的想动一下曾昱，最好一次性。”
因为谢青缦，叶延生和曾昱算是彻底较上劲儿了。
为了一个霍家，两方施压，搅得审批那边都要疯了，一个两个都得罪不起，最后只能说自己公平处理，把球踢回去。而曾昱对谢青缦发难，叶延生就敢动他的人，一时间从南城到港城都不太平。
打这通电话，也是相互知会一声，只是李广白接下来还有个重要会议，约了下一个时间，电话很快挂断了。
薄文钦已经盯了叶延生很久了，也震撼了很久了，“不是，你姐知道你这么卖她吗？”
“别闹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客套话懂吗？”叶延生轻嗤了声，很不正经，“我又做不了我姐的主，她能听我的？我当着她的面，都可以跟陆时南叫姐夫。”
他懒洋洋地朝身后靠了靠，“再说了，你以为李广白是为了我姐啊？曾家人最近帮齐家那位，跟他打对台，让他很不爽。他早就想给曾家一点教训了。”
这圈子里能有几个真情种？尤其是政治生物，不分男女，都是追权夺势，利益至上。
“话是这么说，”贺九转了转手中的茶盏，“你让你姐听到，她能打死你。”
薄文钦眯了下眼，“他是利益计较，那你呢？难道你真动心了？”

第41章 潮汐之间 药
“我从一开始就说她是我女朋友,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叶延生感到莫名其妙，扫了薄文钦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难道我看起来不可靠吗？”
似乎是因为薄文钦的提醒, 得到了启发, 他笑了声, 懒洋洋地补充：
“你们不觉得, 我看上去，比你俩更像专情的人吗？”
被点到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同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看向他。
薄文钦无语地：“……我真服了。”
贺京叙凉凉地：“……你有毒吧。”
-
另一边，谢青缦练了一下午柔术。
叶延生之前说给她找个老师, 是真安排了。女生能学的防身术，无外乎拳击、散打、巴西柔术和泰拳几种, 上手快慢和练习强度不一, 实用性也不同。
她最想学散打，综合格斗术适应的实战场景多一点，但散打投入时间要很久。
相对来说, 柔术容易上手，也更适合她的力气，能利用杠杆原理和一些基本技巧来克服她自身的力量劣势。再加上她这两年确实忙, 学柔术锻炼体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段时间刚练到蝴蝶防守里的蝴蝶扫。
谢青缦核心控制技巧掌握得特别快，但在降服技衔接上，总是很生硬。
叶延生还教过她。
他教她如何切膝换腿，如何换边斗牛，教她如何做三角陷阱，对方抬头十字固, 低头三角绞，教她技巧、技术链、防守与反制，教她如何在实战中应用。
叶延生认真时，倒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对她要求严厉，严厉得有点陌生。
直到她失误，两人摔到了一起。
谢青缦被压制了半天，也练了半天，累得不行，感觉这日子简直没有盼头。
她顺势处在上位，“装模作样”地威胁他，“你等着，叶延生，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用在你身上。”
叶延生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像这样？”
柔术压制上位，骑位和侧控，本来是很正经的事，但情侣玩起来，多少有点暧昧。
他俩现在，就特像棋乘。
谢青缦重新审视了下两人的位置，一时语塞，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喂！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她环抱着膝盖，往旁边转了转，背对他。
叶延生也不管她生不生气，一手搭在她肩上，凑过去，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声音：“我错了，阿吟最厉害了，我们阿吟世界第一强，我还等着她保护我呢。”
真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阴阳。
谢青缦一时无语，又觉得好笑，转头推他，“你有病吧，叶延生，你气死我算了。”
“还来吗？”
谢青缦体力耗尽，连连摆手，但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他：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怎么开的手铐。”
叶延生挑了下眉，“你学不了，普通人完全不借助东西开手铐，就只能让拇指脱臼。”
“啊？”
叶延生牵起谢青缦一只手，拇指抵着她拇指关节位置，“就是这里。”
他摩-挲了下，“卸下来，然后再接回去。”
谢青缦左手一瞬间抽回。
……
本来想借着柔术练习，分散下注意力，但这一年，到处都是和叶延生的相处回忆。
谢青缦心里烦闷，全都宣泄在场馆里。
等结束时，出了一身的汗。
她回去冲了个凉。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朦胧，模糊了视线，谢青缦闭着眼，任水流冲过。
吹干长发出来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她一怔，很自然地朝叶延生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叶延生依旧坐在那儿，没动，只是一手揽着她的腰，同她亲近。
谢青缦想说这是床就在旁边。
但她抗拒求饶一向没用，反倒会起到一个助兴的反作用，而且……只剩几个月了。
她再熬几个月就可以分手了。
随他吧。
过分的安静和乖顺，很快就被他察觉到，“阿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谢青缦压着自己微促的呼吸，平静地回他，“你不喜欢吗？”
叶延生一哂。
想要再继续时，布料又划过身前顶端，谢青缦微蹙了下眉尖。
昨天被弄了两个小时，沉香精油润过后，那两团间依然泛了红。
细微的表情，被叶延生捕捉到。
他视线往她身前一掠，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他这眼神像是想上药吗？
谢青缦心底警钟大作，本能地后退了步，“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逃跑的念头刚起，就被他拦腰截断。
叶延生一手控着她的腰身，将人拽回怀里，也抱到了腿面上。
谢青缦的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
想起身，但又被他牢牢箍住，她推了推他的肩头，“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叶延生却已推高阻碍，“阿吟乖，好好上完药，今天就不碰你了。”
对他的话存疑，但又推拒不得。
谢青缦抓着他的衬衫，心跳如擂鼓，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清清凉凉的药香弥漫开。
叶延生将药油倒在掌心，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缓缓在她身前涂开。
他竟然真在专心替她上药。
只是这情景，多少有些旖旎，谢青缦的呼吸也凌乱了几分，又强行压下。
睁眼瞧见他细致又认真的样子，自己却在胡思乱想，她的脸色微妙起来。
渐渐的，悬着的心落下，她开始适应。
暗沉稀薄的光笼罩着叶延生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硬朗，半垂视线时没有往日的不羁和桀骜，说不出的感觉。
周围一片安静。
谢青缦望着他温柔的样子，一阵失神，也是一阵难过。
她转了下眼睛，不敢眨，怕眼泪掉下来，索性找了个话题：“下月初九，你得陪我回一趟谢家。”
叶延生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既然起了话头，谢青缦打算说完，“其实我也不想带你去，太麻烦你，但是…唔。”
话没说完，便被硬生生掐断。
叶延生握着那份柔软狠捏了下，听她轻哼出声，才松了力道，似笑非笑：
“还有吗？”
谢青缦没看懂他的意思，自然也没看懂他笑意里含着的警告，“还有——”
还要再说。
叶延生掐住了她的下巴，将睡裙下摆送到她唇边，让她咬住，漫不经心道，“掉下来一次五下。”
“啊？”
谢青缦错愕又茫然地张唇，正好方便了叶延生的动作。
叶延生见她迷迷糊糊地听从，将她的手背到身后，墨黑的眸子似一潭探不到底的水，有几分玩味，“今天不绑你，阿吟，但你不能用手，不然也是五下。”
谢青缦一阵脸色，耳根都红。
她不知道叶延生要搞什么，但很明显，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扫兴”，他要她闭嘴。
走神的两秒，凉意覆在身前，叶延生的唇也是，就这么直接地含过去。
“叶延生！”
谢青缦想说你别，衣料下摆却从口中掉下来。她想起他的警告，下意识伸手去捡，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失误了两次。
叶延生浅尝辄止。
他笑着将下摆重新送回，掐了下她那里，声音里泛着懒，“才刚开始就十下了，阿吟，你今晚打算怎么捱？”
谢青缦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死死咬着牙，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然后他的牙齿直接在她那磕了下。
几乎是要弹起来，但因为他的禁锢，她动弹不得，只往前倾，呜咽着喊了声疼。这么一动，倒像是故意往他那里送。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脸颊，促狭的语气有些恶劣，“阿吟怎么不长记性？”
谢青缦几乎要疯。
重复了这个过程好多次，前前后后，用了几十分钟，药才上完。
药是有用的，只是经过上药的过程，看着似乎更严重了，从齿痕到指痕还有叶延生昨晚用过的红痕，混乱不堪。
“阿吟有没有算过，要多少下？”
叶延生拨开谢青缦鬓角被细汗浸过的长发，勾到耳后，指尖去擦她的眼泪：
“我帮阿吟数了，是三十。”
谢青缦伏靠在他肩上，在抖，还是抱着他不撒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叶延生，我们不玩了好不好？我害怕。”
叶延生笑了笑，说好。
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但又极具侵略性：“阿吟，我不会觉得你麻烦，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
谢青缦唔了声。
叶延生继续引导，“说你喜欢我，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过一瞬的迟疑。
怕他继续，怕他玩点更意想不到的，谢青缦哪还敢说“不”字，只点头：
“我喜欢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种时候的话，怎么能作数。
谢青缦想，他也曾和她说过好些情话，可不一样另有所想，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叶延生倒像是信了她的话，吻了吻她额头，和她说晚安。
“你要走吗？”
见他要起身离开，她脱口而出。
“我睡隔壁。”
“……”难得他说话算数还不带套路，谢青缦轻咳了声，牢牢抓住机会，“晚安。”
卧室门关闭，周围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说不出的安静。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
也许她该接个电影进组了。
想逃避和叶延生的接触，又不想被察觉，进组是最天衣无缝的借口。
本来觉得自己没太多精力，想退圈，现在看来，横在心里那根刺，只会时不时作痛，她也经不住他这样的折腾。
即便只有几个月时间，她也觉得难捱。
她想远离这里。
正好，最近有个不错的电影剧本。
-
谢青缦的生活再次开始连轴转。
从霍家到谢家，从凌瑞到君港，从剧组到学校，忙碌的生活，让她短暂地避开了叶延生，也远离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叶延生倒也没干涉她，只问过一次，她打算什么时候退圈。
谢青缦没当即回答，他也没强求。
他们又开始异地，只是这一次，她没了当初对难得一见的期待和渴望。
等再见叶延生，是要回谢家老宅时。
正值初冬。
谢家老宅处在苏城，秀丽绝伦的江南，亭台轩榭沿水而建，重楼叠嶂，一步一景，极尽苏工之桥。庭院内的花木湖石都是有讲究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车子一路开过去，而后要步行。
下车时早早有人等在那了，一阵无聊的寒暄。她那两个舅父，一个在地方上处在颇有权势的位子上，一个在生意场上沉浮，往日里颇具威严，如今一改面孔。对着叶延生那是相当恭敬，对她也是十足的和蔼亲切，好像她常来这儿一样。
“阿吟，你外婆在里面等你，我们就不跟着进去了。”
中年男人交代了人引领她，微微侧身，对叶延生笑道，“叶少，这边请。”
谢青缦不自觉地望了眼叶延生，轻嘲。
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但却完全主导了局面，在哪都被人礼让三分。这就是权力。
叶延生还以为她紧张，捏了下她的手，态度出奇的温和，“我等你。”
谢青缦点点头。
穿桥过廊，一路到了宴客厅，里面欢声笑语不断，正中坐着一个老太太。虽已年老，但举止优雅，气场强烈，威仪从她的眼角眉间和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
谢青缦进门时，旁边的人提醒了一声。
谢老太太抬眸，看着她的脸，明显怔忡了几秒，恍惚地喃喃道，“小慧。”
谢青缦知道她在叫自己母亲，也知道自己和母亲有几分相像。
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唤了声“外婆”。
谢老太太盯着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旁边人提醒，应该是她舅母之类的，“妈，阿吟还站在那呢。”
谢老太太这才像是回神一样，淡淡地叫谢青缦再近一点。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拉过谢青缦的手，往她腕上带。
圆条阳绿的翡翠手镯，庄重正气，细腻致密，在光照下温润至极。
刚还替她说话的舅妈，变了脸色。
谢青缦自然一阵客套，说“太贵重，我不能收”，但谢老太太已将它戴到她手腕上，“拿着吧，就当是见面礼，这还是我陪嫁的东西，本来要传给你母亲的。”
说到这儿，气氛冷了几分。
谢青缦知道当年的事闹得不痛快，心思一动，就转了话锋：
“说起来，还真是缘分，三年前，我送外婆的那只手镯，跟这个很像。”
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老太太眸光一凝，气氛更僵了。
满座沉寂。
谢老太太冷冷扫了眼这满室的儿女和孙辈，对谢青缦的语气依旧平静，亲切。
“你送过东西过来？”
谢青缦脑子转得快，看这反应就猜到了。
难怪这么多年，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原来是她这些表亲，使了手段。
她的东西，从来就没真正送进来。
但她像是浑然不觉一样，满眼希冀地望向自己的外婆：
“对啊，每年都有送。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弹得一手好琴，所以去年我还挑了一把漆器古琴，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谢老太太多少有些动容，轻拍了拍谢青缦的手，“好孩子，我很喜欢。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比我这些子女都强。”
她一阵怅然，“如果你母亲……”
都到这地步了，反正东西都被人昧下了，没人承认，就是死无对证。
谢青缦当机立断，“其实我母亲也送过。”
“她在世的时候，一直说，从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只放心不下您。她可以为了自己任性，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您……您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也不算完全的假话。她母亲必然是想过缓和关系的，只是性格强硬，固执不肯低头，不会去做。
当年她母亲之所以下嫁霍家，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她父亲有意，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当初谢家资源倾斜给了她舅父，她母亲被安排联姻，觉得不公平，和家里翻脸，毁掉了婚约。一方面是跟家里怄气，另一方面是对比联姻，下嫁才能由她掌控大部分权力。她有这个本事，只是没得到这个资源。
其实从谢青缦角度来看，那年代思想封建，老一辈的思考方式都已经定型了，更不可能向子女低头。有些事无可转圜，偏心也是事实，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境地下，谋求更多利益，完全翻脸也没意义。但她也不觉得母亲有错，易地而处，她未必能站到她母亲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谢青缦这番话算是编到老人心坎儿上了。
-
一番闲谈从下午到傍晚，快到饭点了，一众人才离了宴会厅。
很明显，谢青缦很合谢老太太心意：她那样的得体大方，那样会说话，长得又和自己母亲相似。老太太年事已高，人老了都心软，都会想要平复遗憾，很容易就把对她母亲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
原本由叶延生主导的一次见面，意外的顺利，今夜的主角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她。
去往晚宴的路上，谢青缦在观鱼台略站了会儿。
刚撒了两把饵料下去，耳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叶延生是怎么撇下那些人的，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她。
谢青缦没回头，只盯着池子里翻涌的锦鲤，淡淡地说：
“在想我的命真好，因为我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所以有些‘爱’。能移情到我身上。”
周围也没别人，都在忙碌晚宴，所以她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也正是因为处在谢家这个环境里，她的话才自然而然，不会让叶延生疑心。
说着，她转头迎上叶延生的视线，“你说，真的会有人因为长相相似，就能移情吗？”
她望向他的眼神那样镇定，可是语气里带了一丝颤意。

第42章 尘埃落定 权力争斗，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其实谢青缦根本不在乎谢老太太怎么想,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很明确。
她想拿回属于自己母亲的东西，她母亲不愿服软, 但她无所谓。她和谢家本就没有多少亲情, 只要能达成目的, 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和谢老太太虚与委蛇。何况多一个身份, 能让她回霍家时, 站得更稳。
她问他，只是忍不住, 借这个机会把心里话问出来。
小心翼翼的试探，没遭到任何怀疑, 但同样的，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 毕竟是老人家, 总有些执念想得到慰藉，弥补不了的，就只能靠情感投射。”
叶延生说着, 皱了下眉，语气冷淡下来，像带着初冬的寒凉, “不过我让你接触谢家，是为了让你开心，要是结果并不如意，今后也不必接触了。”
谢青缦望了他两秒，默然地垂了垂眼。
她不知道他这一瞬的冷淡，是对“谢家让她不高兴”不满，还是对她问的问题不满。
但她不会再问了。
她只笑着说了句“没事”, 在叶延生牵住自己的手时，顺从地跟了上去。
-
谢老太太把对女儿的愧疚，全都转移到了谢青缦身上。
家宴上宣布身份，尤嫌不够。老太太硬是要广邀宾客，大办自己外孙女的生日宴，将为她母亲置办的东西转赠给她。
这才第一面。
多少人变了脸色，但又不敢多言。
原本是因为叶延生，才促成了这次见面。她这些表亲，没跳出来阻止，一是觉得没必要得罪叶家的公子，顺便还能攀附结交一下，二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没人想过老太太会很喜欢她。如今突然多了人分家产，都在暗暗责怪谢忍“引狼入室”。
一场家宴明枪暗箭不断。
谢青缦自始至终应付得体，甚至有心情想：
下次就不用要叶延生来了。
反正老太太喜欢她，她在谢家面前，还是早点和叶延生分割得好。
将来有一天分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谢青缦的人生重新步入正轨。
从初冬到次年二月，局面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1月，新药上市，针对之前审批内幕和诺科抹黑的公关战开始。
此前，新药已在国外投放半年，一口气拿下了四个适应症，在美国市场和欧盟市场分别比诺科药品多两个适应症，在这两个癌症治疗市场一骑绝尘。
12月，不需检测的新药迅速在国内推广开，收割市场，诺科股价持续下跌。
次年1月，诺科一线治疗试验失败，当日股价重挫21%，280亿美元市值蒸发。
粤港澳科技园区规划落实文件，基础设施建设依旧由港城李、霍两家主导，只是李家的合作伙伴，从周毓更换为谢青缦。
次年2月，君港集团董事会任免会议，君港集团董事会辖下财务委员会委员和总经理职位更换。周毓被踢出局，谢青缦收回大部分股权，接任董事，由黎尧接手CEO。
……
这还只是港城的变动。
从一开始，霍家的争斗，其他豪门的站队，就是京城那边的操纵。
如今棋盘扩大，港城早已不是主战场。
京城两个大少掰手腕，牵扯了不少人下场，下到商海，上到权力场，港城这点变动，相较于华南区的资本较量，和苏城政治场“地震”……已经变成最不起眼的一角。
直到有人出面调停。
一般来说，小辈之间的较量，家族很少会插手，毕竟家族下场性质就变了。但这一次，辐射的范围太广了，又牵扯了李、齐、薄、邱几家，影响不好，实在不利于维-稳，曾、叶两家各自叫停。
谢青缦当然是希望曾昱死掉最好。
但这个念头确实不切实际，除非曾家倒台，不然曾昱不可能完全跌到谷底。
这个层面，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相较而言，让曾昱在这一次较量中，被家族失望放逐，失去实质性的权力，已经是目前能博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大部分。霍家话事人和谢家的身份到手，又有谢忍的项目和李家的合作，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她也不愿意赌上一切，去和一个大概率弄不死的疯狗，鱼死网破。
没必要。
至于叶延生是否要付出代价，她不想考虑。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那么久替身，他帮她一把，也算两清了吧？
-
调停之后，谢青缦回霍家前夕，她见到了曾昱第二面。
在京城某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上。
宴会倒没设在京城，而是一艘游轮上，从申海开向太平洋公海，彻夜狂欢。
两百多米长的游轮，十二层甲板，从餐厅酒吧酒窖，到水疗室泳池网球场，再到套房休息室和停机坪，一应设施应有尽有，能容纳几百人，是个移动的海上城市。船员和宾客近乎一比一的比例进行服务，剧院和XD互动影院正在进行演出，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谢青缦是以谢家外孙女的身份去的，同时也作为叶延生的女伴。
海上信号不好。
她跑到甲板上，想回一通比较重要的电话。好巧不巧，又撞到了曾家那个疯狗，曾昱。
转身欲走。
曾昱怀里正揽着一个美人，慢悠悠地叫住了她，“霍小姐，这么急着走？”
谢青缦半转过身，冷淡道，“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要互相打招呼吧。”
“霍小姐对我，何必有那么大敌意？”曾昱抬手拍了下美人的腰下，让她离开，“我只是想恭喜一下霍小姐，短短几个月完成身份三级跳。”
他拖长了声音，“谢老太太的外孙女，叶延生的女朋友，霍小姐真是好本事。”
谢青缦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平静地笑笑，“曾少抬爱了。”
“是我小瞧你了。”曾昱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像在欣赏，又像在轻蔑，“我确实没想到一切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谢青缦最烦这股居高临下的感觉。
“有什么想不到的？”她语气缓慢，含着几分讥嘲，“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我哪来的机会？你不过是比我会投胎罢了，但同样的，这个世上总会有比你命更好的，像你踩我一样，踩你一脚。”
不带一个脏字，但这番话，成功戳到了曾昱的肺管子：她说他不如叶延生命好。
曾昱看上去依然没多大情绪，只是语气里透着几分阴冷的杀意，缓缓朝她走去，“霍小姐好厉害的一张嘴，不过这地方没有监控，你就不怕，我把你弄死，尸骨无存？”
说着，他笑了下，“这里是公海，你也不怕落的一个跟霍宏成一样的下场。”
两人就站在甲板边缘。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他威胁的话攀爬上来，渗透四肢百骸。
可在那一瞬间，谢青缦并不是想跑，而是想把酒水泼到他脸上。
当然，她没有。
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谢青缦突然凑近他，“叶延生就在那儿，我可以现在跳下去，让曾少提前感受一下代价。”
曾昱皱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谢青缦真的朝甲板边缘一仰。
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变了脸色。
没什么道德感和乐于助人的癖好，完全是靠直觉做出的反应。
他的手腕都被突然的重量，弄得快要脱臼了，可人才刚拉住，下一刻，他就被重重撞开，差点也翻下去。
“我操！”脏字滚过他的喉咙。
“阿吟！”
叶延生将谢青缦揽入怀中，拎着她手肘，前前后后地察看了下，“你没事吧？”
谢青缦摇摇头，不说话，胸腔剧烈地起伏。
似乎是被吓到了。
叶延生的脸色阴沉下来，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曾昱，你哪只手碰的她？”
“我靠，是她自己要跳，我把她拉上来的！”曾昱是真想骂人，就差指着谢青缦骂“疯子”了，但他并不敢上前，反倒拉开了距离，“叶延生你别被她骗了，这女的……哪天你被她玩死了都不知道！”
他是真怕叶延生对他动手。
叶家人脾气怎么样不好说，身手肯定不差。
谢青缦像是才回过神一样，拉了下叶延生衣角，“我真没事。”
叶延生将惊魂未定的谢青缦揽进怀里，语气冷得骇人，“我不管是不是你，她要是有一点事，我都算在你身上。”
“我操。”
曾昱是真想撸袖子上去干一仗，问问他到底长没长脑子，鬼迷心窍。
甲板上的动静很快引得人来。毕竟是别人的生日宴，事也没闹大，只是不欢而散。曾昱倒不见得会怕她，他纯粹是不想招惹叶延生，上面已经调停，家里又耳提面命，再继续，实在没什么好处。
人走后，叶延生眸色淡了淡。
谢青缦那点小把戏，他哪能看不穿，他只是肯配合她演。
只是刚刚太危险了，她一次次，不听劝。
叶延生沉着一张脸，眼角眉间渗着几分冷意，想要跟她说什么，气压低到让人害怕。
但赶在他开口前，谢青缦语气低落地和他报备，“明天我要回一趟霍家。”
叶延生沉默了两秒，有些无奈地摸了下她的头发，“以后不准这样了。”
他只当她是因为伤心才任性。
谢青缦像往常一样，很乖地点了点头，“好。”
-
次日，港城暴雨。
抵港的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才有机会在港城国际机场降落。霍家老宅在浅水湾，从机场过去，一路大雨瓢泼，倒没太多车辆，只是车也不敢开快，折腾到了下午。
但还好，赶上了周毓搬离霍家。
车子一路驶入，平稳地停在了周毓面前。谢青缦降下后座车窗时，司机会意，下车撑伞，为她遮去了可能吹入的雨水。
周毓也有人撑伞，只是风将雨水斜扫到了她身上，湿漉不堪。
两年半的时间，两个人的处境调转。
周毓的脸色被雨幕迷滢得晦暗和灰败，透着几分怨色。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当然。”谢青缦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当初我被赶出去的时候，你都不肯送送我，可我不一样，我特地赶回来。”
她语气轻柔，“你看，天公作美，连天气都一样，我离开霍家那天，也下着暴雨。”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周毓面色还算平静，只是语气里，已有愤愤之意，“如果不是叶家下场，今天落魄的还不一定是谁。”
“确实。要不是找到了一把更快的刀，霍家的麻烦，我根本解决不了。这还要谢谢你，给了我提示。”
谢青缦轻笑，“从信托官司，到诺科，再到新药和李家，你知道花了我多少心思吗？好在你和当初一样，还是那个蠢货，背靠着曾家，也一样玩不过我。”
周毓最恨别人提她当初。
她表情渐渐扭曲，再无往日假模假样的温婉贤淑，声音也尖锐起来。
“霍吟，你跟我有什么不同？一样借着别人的势力上位，一样不择手段，你又有多清高？你不过是运气好。”
“当然不同，”谢青缦平静地望着她，“我从不反对借力打力，也从不觉得用手段达到目的有什么错，但周毓，我在拿回我的东西，而你，鸠占鹊巢就是你的错。”
“霍家当年颓败，如果不是我妈力挽狂澜，哪有今天？霍家人享受这一切，也就算了，好歹还给我妈提供过一个施展身手的平台，你是什么东西？”
她轻嘲，“一个爬床上位的货色，既然摆不清位置，那就早点下去和我爹团聚，他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俩真般配。”
一番话算是把周毓彻底激怒了。
“你才应该下去，霍吟，你为什么活着？你凭什么还活着！你怎么没一起死在海上？我看霍家所有人就是你克死的！”
周毓恨得跳脚，恨得口不择言。
但也就是这么无心的一句，给了她启发。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刺痛对方的点一样，狂笑起来。
“对，没错，霍家会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你克父克母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束了她的胡言乱语。
在她发疯的空隙，谢青缦已经下了车，面无表情地扇了她一巴掌。
“本来我是可以原谅一切的，只要你一直烂在泥里，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报应。
我呢，也没想赶尽杀绝，我只是想把你赶出霍家，让你滚回该在的位置。”
谢青缦拿方巾擦了擦手，“但我现在觉得，你还是去精神病院待着更合适。”
“你有什么资格处置——”
“我当然不能，可周家能，曾昱能，”谢青缦打断了她的话，“你和周家，对于曾昱来说，已经是枚废棋了，甚至是个麻烦。曾昱命好，他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但你不一样。”
她冷冷地望着周毓，“曾家已经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如果牺牲一个你，就能摆平事端，你觉得，曾家会怎么选？”
周毓的嘴脸抽搐了下，眼底是怨毒的，恐惧的，不甘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最终，她一句话没说出来。
谢青缦也失去了兴致，抬了抬手，“哦对了，我还有个临别礼物送给你。”
有两个佣人拉着一条横幅过来。
很土的红底金字条幅，但上面写的不是什么祝贺，而是两句近乎诅咒的谩骂：
【荣华富贵冇你个份，
冚家富贵系抵你死。】
谢青缦微微一笑，“你当初送我的忠告，我还给你，你配的上这样的下场。”
佣人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又冰冷地执行着谢青缦的交代，将横幅放入周毓搬离行李的货车中，换的对方一阵发疯。
谢青缦也懒得看了，拾级而上。
浅水湾的位置背山面海，风水上说环抱聚气，大多港城富豪选择这里。别墅处在全港最显赫的豪宅地段之一，环境优美，私密性高，玻璃幕墙能尽览海天一色的美景，在雨幕中一样尊贵气派。
别墅内佣人来往忙碌，没有太大声响，只有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是谢青缦奶奶，还在劝说黎尧，“……只要你听我的，我百年之后，霍家的一切都是你的，Ivy只是个女孩，她不比你有——”
砰砰砰——
谢青缦斜靠在入户厅的门边，在柜子上敲了三下，“哇哦，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黎尧一直在靠着墙打游戏。
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形象，根本没在听老太太说什么，眼下，谢青缦回来，他也只是应了句，“等我玩完这局。”
头都没抬。
比起黎尧的漫不经心，霍老太太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老太太本身就重男轻女，不太喜欢这个孙女，再加上谢青缦和母亲相像，她每次看到谢青缦都觉得不舒服，好像谢柏慧还活着一样。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坐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
谢青缦并不在意。
她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阿嫲”：
“我把周毓和我二叔三叔都赶出去了，他们再也不会回到霍家了，以后，你可以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宽敞。”
老太太被气得一瞬睁眼，“你，你这个不孝——”
“我不孝？你老糊涂了吧。不过你好歹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二叔三叔，总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谢青缦居高临下地望着脸色铁青的老太太，眸色里带了几分嘲弄：
“您消消气，我最近心情好，不想在这种大喜日子办葬礼。”
霍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在轮椅上起不来，除了谩骂什么也做不到。
“好了，换个地方说话？”
黎尧直起身来，在谢青缦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佣人把霍老太太推走。
谢青缦倒也没兴致跟一个老太太互相恶语相向，和黎尧一起进了书房。
“事情了了，你打算改名吗？”
黎尧说的是她现在在娱乐圈用的名字，谢青缦。
“不，我接管霍家，姓霍听上去才更名正言顺，也能减少不少麻烦。”
谢青缦淡道，“而且，我也不想让旁人生出非分之想。我跟谢家的关系，目前为止，就是最好的状态，我不希望谢家左右我的任何行为。所以再进一步，未必是好事。”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姓什么叫什么，都是虚的，权力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谢家也不是个什么安稳地儿。同样都是虎狼窝，看她是个孤女，难免会有人起歹心，还是该提防着点好。
还有一点，听着有些荒谬的玄学问题……虽然是早年的事了，但宁可信其有，“谢青缦”这个名字，最好不要一直用。
“对了，负责海外业务的Edmund，这几天会跟你对接。”
黎尧猛然抬头，眯了下眼，“你当初不是说，你调动不了海外产业的人员吗？”
港城四大家族里，霍家是最独特的一个，它的主要产业在海外。
但警察立案，资产被冻结之后，据谢青缦所说，海外板块变启动了应急模式——霍宏成当初设立的，遗嘱出现之前，和国内分割，只向国内提供分红，但不接受任何任免和调派，只有他们大哥霍易有调动权。
黎尧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很不对劲，按这说法，他们不可能没预想过如今的局面。到现在还没找到遗嘱，海外产业岂不是全废了。
果然，谢青缦从一开始就能支配海外。
黎尧气笑了，“你是真连我也信不过。”
谢青缦这次倒没狡辩，她很认真地望着他，“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办法，如果你也不站在我这边，我就剩自己了。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条路。
我其实想过，我可以不要霍家的家业，反正我手上还有一次资产，我能安稳过一辈子，可我死了之后呢？
霍家出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开始是难受，后来是害怕，我好怕如果哪天我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好，我没有脸面去见我妈咪和大哥。”
她红着眼眶，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一样，笑了一下，“我没有别的能信赖的人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如果你怪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黎尧望着谢青缦那张脸，平静又真诚，但从小到大，她说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有数。他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小时候欠你的。”
黎尧郁闷地抬手拨了下书桌上的地球仪，闲闲地问道：“既然事情都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圈？”
谢青缦顿了下。
“过几个月吧。”她说，“有些事还没妥善解决，我这个人，喜欢善始善终。”

第43章 戒断反应 温泉
故事到此, 尘埃落定，一切似乎都该走向剧终了。
谢青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即刻叫停这段关系。
明明想要的都到手了，明明无需再继续做戏了, 她还是给了自己几个月时间。
而这几个月里, 她也没同叶延生待在一起。
她要把退圈前接的戏拍完。
出于责任心, 也是一个借口。
事情了结后,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只有一阵空虚和茫然，所有好的、坏的, 喜欢的、痛恨的关系，都在离她远去。
就像是在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想忘掉那间密室，忘掉自己是替身这件事。可自尊心和那一点骄傲, 翻来覆去, 折磨得她越来越介意。
她只能不分手也不主动，就这么耗着。
这一年里她风生水起，连星运也是。《问鼎》爆红后, 又席卷了电视剧三大奖项，网上剪辑和解析视频铺天盖地，养活了不知多少剧情解析营销号, 各种剧本、封刊、代言、晚宴邀请全都吻了上来。
她只接了一部剧和电影，其他全推了。
有人说她只专心演艺事业，有人说她故意立人设，但不管如何臆测，也都挖不出来什么了——她一没任何平台账号，也不接受采访，营销号和对家粉完全失去了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的机会；二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 出行全是私人飞机，候机也在要客才去的贵宾楼，各地的住所和玩的俱乐部都是狗仔进不去的地方；三是她真的有钱随时撤热搜。再加上悬疑剧《嘘——！》的恶女形象二次爆红，和一部民国电影《芳华》等待上映，实力证明一切，各种臆测渐渐平息。
她在尝试用忙碌的生活恢复情绪，也是尝试，慢慢离开他。
这个过程，从年初持续到七月末，她返京参加TOAO的30周年时尚晚宴，上飞机前，收到《逍遥》的剧组临时换角的消息。
没想再争取。谢青缦觉得，这也许是老天给她的一个讯号：
该结束了。
总要结束的。
-
TOAO晚宴的长廊消防通道，谢青缦和叶延生狭路相逢。
几个月没怎么见，叶延生不是没来找过她，但谢青缦是真忙，也是有意疏远。如今撞上了，他和她之间，也没什么平和温情的景象，反倒有点儿针锋相对的味儿。
叶延生将谢青缦抵在了墙上，玩笑似的说同她叙旧。
“叙旧？”
谢青缦指尖错开那条蛇骨链，划过他颈间，似嘲非嘲地反问他：
“那您今晚，是想跟我叙故旧之情，还是续床笫之欢？”
她的手腕骤然一紧。
叶延生按着她作乱的手，眸色暗下来，难说什么心思。
凝视了她两秒，他才不疾不徐地问，“提前结束行程，怎么没告诉我？”
“你来这儿，不也没跟我报备？”谢青缦扯了下唇角，不甚在意的语气，缓慢又轻柔，“再说，叶少又不缺美人作陪，我凑过来，岂不是耽误你的好事？”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
“小没良心的，我是因为你才来这儿。”叶延生气笑，“她有男朋友。”
他的手指抵起她下巴，强迫她露出纤细白皙的颈线，扼住，“你几个月不回来，也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嗯？”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介于“卡着她下巴”和“掐着她的脖颈”之间的动作。
没了之前的轻浮浪荡，男人背光而立，五官浸在阴影里，多了几分凌厉和阴狠。
多一分像威胁，少一分太痴缠。
谢青缦无声地笑了一下，情绪不明地迎上他的视线：
“叶少要是不高兴，大可以换个更知情识趣的女人，反正多的是人可以讨你——”
最后一个词根本来不及说完，叶延生直接结束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掐着她脖子，咬上了她的唇。
唇齿相接的瞬间，谢青缦算是想起来了，叶延生就这样儿，从不接软刀子。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
叶延生按着她的手猛然收紧，锁着她的双腕一拢，上折，按死在头顶。
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纠缠，往里探。
没有温柔的试探，上来就是最猛烈的进攻，强势得彻底。
谢青缦挣动不了分毫，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只是被反反复复地掠夺。
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叶延生稍稍起身，和她分开了一点距离，眸色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深了几分。
起了一点兴味，还有凶性。
他将她整个往上一提，悬空带来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用腿去勾他的腰。
“阿吟。”
叶延生嗓音低了低，温柔了几分，似乎对她现在的模样十分满意。
在他朝自己低头时，谢青缦偏了下脸，还想挣脱，“别。”
只是躲开了他俯身而下的吻，却挣不开他的禁锢。她没有支撑点，脚也不能落地，只能这么被动地挂在他身上。
而后冰凉压在她颈窝，有点痒。
清冷的气息覆盖了她，凛冽如一场冬雪，铺天盖地压制了一切。
万物沉浮，她动弹不得。
“我去，热搜直接空降第一了，看样子今晚注定腥风血雨了。”
——隔着一道门，消防通道旁的长廊突然传来议论声。
没料到有人会过来，谢青缦僵了一下，浑身上下绷直了。
就这么夹了下，她感受到了他。
要死了。
“不过周苑心态也是好，刚刚还若无其事入场呢，背后有人兜着就是不一样。她的黑热搜，恐怕挂不了多久。”
“好什么呀？你没看到周苑的表情，刚刚脸都快绿了，也就在镜头底下死撑着。而且，我听说周家年前就出事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谢青缦不敢动，耳边落下一声沉沉的轻嗤:
低沉，勾得人耳根发麻。
“这么紧张？”叶延生在笑她的僵硬，“阿吟不想在这儿，最好放松点。”
谢青缦耳根一热。
想踹他，可惜她挣脱不开。
怕他再出声，她微仰起下巴，骤然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以吻封缄。
叶延生用行动回应她的被迫主动，卡着她的后颈，反客为主。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呼吸绞缠，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天呐，真的假的？”
那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但还能听到，正在热切地分享八卦。
“我看咱们这位视后，才不简单，她看起来比周苑更像有靠山。”那人嘲道，“只是靠美色上位，早晚有腻烦的一天。”
哪天腻烦难说，眼下，叶延生还压她身上作乱。人都走远了，他也没放过她。
只是一个吻。
但被反制得太狠，谢青缦抗拒不得，最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生哥。”
怕的。
“嗯？”叶延生嗓音又冷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压迫感十足。
“我，”谢青缦呼吸微促，都没功夫骂他了，“我该回去了。”
叶延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松了松手劲，单手虚拢住她，低头趴在她肩颈间，笑得肩膀颤。
嗓音里的笑意未散，懒洋洋的。
“就这点胆量？”
见她不说话，叶延生在她耳边，就评价了一个字:“怂。”
谢青缦跟这人快没话讲了。
不过叶延生也没继续逗她，只是将她鬓角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今晚回去住。”
谢青缦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好半天说了一个字：“好。”
反正已经遇上了，那就回去吧，也没什么躲的必要了。
她也有好些话想同他讲。
叶延生不知道她千回百转的心思，修长的手冰凉，轻轻划过她侧脸。
动作缓慢，又温柔。
“你这几个月，到底在忙什么？”
他语气散漫，并不走心，但审视的视线又冷又厉，让人心里发怵。
谢青缦眉心一跳。
“拍戏啊。”她面上无恙，“不过我……不打算继续了，这段时间就会退圈。”
明明已经想好，这次回来跟他坦白，心跳频率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快得厉害。
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没有继续讲。
叶延生也没有。
他像是随口一问，闻言很淡地“嗯”了声，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
晚宴结束前，热搜已经上了几十轮了。
话题都是围绕TOAO三十周年相关:开场走秀模特摇曳生姿、米兰时尚女魔头Archie和时尚鬼才Simon的明争暗斗，明星争奇斗艳，工作室出图和艳压通稿迅速挤上热门……而红毯事件，空降热一。
周苑团队无疑花了大价钱，连着撤了好几个负面热搜。
可谢青缦的经纪人也不是吃素的，她的职业信条就是“送上门的人头必须收割”，通稿一阵内涵，又送上一个新话题。再加上“撤红毯”在内娱史上绝无仅有，路人自发吃瓜，热度再次发酵。
毕竟理亏的是周苑，实时评论几乎压倒性倾向谢青缦。
但粉黑大战，难听的话也不会少。
【真搞笑，某人演过的角色拿过什么重量级奖项吗？敢跟大满贯视后抢压轴。】
【好家伙，水花还没溅起来，楼上先贱起来了。xqmf不用替正主脸大，你们视圈有什么资格踩到影圈头上？拿到视后也是影圈实力演员洗脚婢。】
【xs，zyf跳什么脚？红毯顺序是主办方排的，主办方觉得我家压轴合情合理，不服也得给老子憋着。眼红就直说呗。】
【眼红？眼红被《逍遥》退货吗？进不了影圈，只能在红毯上平衡心理了。】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缦缦虽然不争不抢，但是强抢压轴遭雷劈哦TvT，现场红毯都撤了呢，今晚是谁破防了我不说哦～
既然提到了，那就欢迎8.10进电影院观看谢青缦主演的电影《芳华》，够不够格进影圈，总要看了再发言。】
……
谢青缦闲着没事，略略扫了两眼。
她本来就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如今都想退圈了，更没什么情绪。
就这么安静地等到散场。
夏夜闷热，会场外涌上来的暑气让人喘不动气，闷热得有些异常。
-
车子从地库驶入四合院。
静街深巷里的高门大院，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内里汉白玉的影壁浮雕，上刻着祥龙云纹和福字，门庭赫奕，气势威严。过了两进院落，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相依。
一进门，入目是琳琅满目的包装袋，是品牌方送来的下一季的成衣和鞋包。
刘姨解释说今天刚送来，还没来得及往衣帽间里整理。
谢青缦嗯了一声，不甚在意，抬手拆下垂重的珠宝项链，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你收拾一下，我要泡私汤。”
她径直回了卧室，“顺便把那瓶酒送过去，就是上次拍下来的那瓶。”
后院有汤泉，今年刚打造的。
汤泉附近是假山和流水，被苍翠的树木和奇异的花木环绕。若赶上早春晴日，从叠石上横出来的海棠花枝，抖落如雨，别有一番意趣。现是夏夜，只有月色和蝉鸣。水汽氤氲，温暖微潮的气息像雾气一样将人包裹。
四下宫灯的光线拨开了水汽。
谢青缦翻了翻手机消息，撂回托盘，在温泉的水雾中昏昏欲睡。
她最近好累。
近半年的忙碌，确实麻痹了情绪，但也真的让她疲倦到厌倦。
意识沉了几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谁？”谢青缦警觉。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结果肩上一沉，被人按着肩跌回温池里。
冷冽的气息瞬间覆盖了她周身。
像掺了雪的烈风过境，误入阳春花宴，冷飕飕的，侵略感极其强烈。
叶延生在她身后。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脖颈，向上一拢，虎口直接卡住了她的下巴。
“别动。”
他下手从来没轻重，手劲太大，硌得她下巴硬生生的疼。
“叶延生。”
谢青缦很轻地唤了他一声。
叶延生没搭腔。
他的视线下撤，漫不经心地掠过她的身形，自上而下。
谢青缦生了一副漂亮皮囊，清冷又绝艳，妩媚到能斩杀男人。
此刻尤甚。
灵蛇玉簪挽起她乌黑的发丝，露出精致的肩颈线条，衬得肌肤凝雪、似玉，触手生温。她侧颜清冷，却又带一身玲珑袅娜的风情，化在温泉里。
像深湖里的一尾美人鱼，此刻搁浅于浅水，只能任人处置。
长久得不到回应，谢青缦有些焦虑和不安。而且这受制于人的姿势，太危险。
想回头，可惜动弹不得。
“怎么不出声？”她开始没话找话，甚至有点想提起那个话题，“我其实，其实有话跟你——”
“别吵。”叶延生的声线低且冷，掌心下滑，危险意味浓重。
谢青缦知道他的意图，她只是有点抗拒在这里。
短短几秒，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缓了下微促的呼吸，按住他的手，轻声提醒，“我刚刚让人送酒过来了。”
叶延生眼底起了一点兴味，看她在颤，反而不打算放过她，“没人敢来。”
“可是——”
谢青缦还想拒绝，可惜还没措辞好，就被他拨了拨下巴，看向岸边。
茶点和冰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和几个高脚杯放置在托盘上。冰桶里浸着两支香槟，桶外还有一支白马庄。
“……”
这下不止没人敢来，也没人会来了。
“可是什么？”叶延生低头，慢条斯理，又意味不明。
谢青缦沉默了半天，闭上了眼睛，十分生硬地挤出来两个字:“没事。”
叶延生似乎笑了一下，松开了她。
谢青缦听到也没想理他，只是呼吸渐渐急了起来。她又尝试着继续刚刚的话题。
“叶延生，我想过了，等下周电影上映，我就退圈了。我——我要回港城。”
周围没有动静。
叶延生也没有搭腔。
谢青缦心下奇怪，也不安，不解地寻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凉意骤然落下。
红酒冰凉，从她肩颈倾下。
白雾般的水汽袅袅上升，冰酒在雾气中撕开一道殷红。
谢青缦咝地倒吸了口冷气，被冰起一身战栗，喊了一声“凉”。
刚冰上的红酒，绝对称不上温度适宜。
就这么一下，把她刚酝酿好的情绪和说辞，都浇灭了。
——她也确实不知道，如何在未着寸缕的情况下，跟他提分手。
算了，反正就那么几天了。
返港的时候说再见。
她情绪复杂，心里的念头绕了一个又一个弯儿，好半天没说话。
叶延生掐着她的下巴，吻从蝴蝶骨落下来。
看她眉尖微蹙，有些失神，他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心疼？”
谢青缦面带微笑，心说我靠。
她心疼自己都来不及，哪有空心疼酒啊？
不过酒也确实值得心疼。在拍卖会拍下来的Chateau Cheval Blanc1947，值7位数。
结果7位数的珍品，只听了一声响儿，还没沾上一口，就没了大半。
作孽啊。
谢青缦在他的掌控下散了大半力气，抖着声音谴责他，“浪费。”
“不算浪费，”叶延生勾了下唇，语气沉且缓，全然不走心，“只要都用在你身上，就不算浪费。”
谢青缦听完，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神色微变。
她好像猜到了他想玩什么。
她想走。
可惜叶延生的动作永远快她一步。
男人宽厚有力的手按着她的后颈，一压，轻而易举地将人拢回来。
-
谢青缦知道他的脾性，说一不二，求也没用，不如省了无谓的反抗。
京城叶家的二公子，生来就顺风顺水，手眼通天。像他这种，能让圈里一票二世祖望而生畏，跟他搭句话都要掂量掂量份量的人，自然没有迁就人的习惯。
他对她从来纵容，但在这种时候，实在算不上温情，一贯由着性子来。
分开那么久，在这种事上还是如此熟悉。酒液涌入，谢青缦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片段，因他恍惚，也因他清醒。
夜色早已深浓如墨。谢青缦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只记得后来，她求他，伏靠在他肩膀上，完全止不住眼泪和声息。
夏夜闷热，乌云里透出几缕奇特的光。
温泉附近有几盏白玉宫灯，拨开如墨的夜色，映出颠簸起伏的水雾。
虚白的水汽袅袅上升，叶延生贴着她的耳垂，动作太重的时候，低声问她：“阿吟，有没有想我？”
谢青缦没说话，也说不出话。视线被泪水弄得模糊，她在水中也没有太好受，反倒害怕下沉。
她勾他的脖子，视线又触及叶延生脖颈上的佛坠，佛像笑容慈悲。
可惜在此刻，像极了嘲讽和怜悯。
陡然的清醒。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失去了那一份迟疑不定。

第44章 病态关系 他听着她哭，兴味更重，近乎……
朦胧的水雾和宫灯的光线交错, 只模糊地勾勒着人影轮廓。
叶延生一手撑在谢青缦身侧的石壁上，一手控着她腰继续，重复刚刚的问题：
“阿吟, 有没有想我？”
谢青缦咬着唇望着他, 不说话, 也不给反应。而后极重的几下让她抖着声开口：
“我不想你, 叶延生, 我讨厌你，”她气息都不匀, “我讨厌你，我, 我要跟你分手。”
在这种情境下，愤恨的语气也没什么震慑力, 连挣动都被当成了调情。
耳边落下一阵轻笑。
叶延生确实没当真, 只是抵她更深，诱哄似的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可我喜欢你，阿吟, 我好喜欢你。”他贴着她耳根，低冷的嗓音极富磁性，温柔时, 听得人心神荡漾，“我想你。”
水汽升腾，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近在咫尺的距离，暧昧不明，也是晦暗不明。悬殊的体型和体力差，让一切反抗徒劳，连那几句“分手”的愤懑, 也被当成受不住欺负时的戏言。
叶延生将她完全抵在石壁上，变本加厉。
“你——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听我说？叶延生，我要跟你分手。”
谢青缦推不动他，也无法叫停这一瞬，有些自暴自弃地咬他的肩膀。
“我要跟你分手！”
叶延生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抱着她掂了两下，很快就让她松开。
谢青缦眼泪掉下来，三分气的七分被弄的。
叶延生听着她的哭声，兴味更重，甚至有点病态的兴奋。
“阿吟想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硬是要让她改口，“想好了再说。”
谢青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在受不住时，抓出了一道血痕。
意乱时，铃声突然大作。
岸边的手机震动着旋开弧度，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紧张，也让她瞬间紧绷。
是叶延生的手机。
谢青缦突然想起除夕那一晚，叶延生不止接了电话，还开着免提继续。
怕历史重演，也是不爽：
他都没认真听她说话，怎么能分神听别人电话？
也不管叶延生会不会接，什么表情，她抬手一扫，将他的手机打翻进水里。
咕咚——
手机在汤泉中迅速沉底。
叶延生凝视着她，忽然笑了下，也不着急去捡手机，只捏着她的下巴亲她，在她唇上辗转着深入。
携了几分水汽的吻，潮湿又热烈。
铃声依旧震动，在水中不太扩散，听着有些闷，然后渐渐平息。
也不知是坏了，还是对面挂断了。
-
荒唐又混乱的一夜。
夜色深沉如墨，云层压得很低，渗出的光线很奇特。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今夜压抑了一整晚的闷热。雨意滂沱，在夏夜依旧带着丝丝冰冷。
谢青缦意识昏沉，感觉到雨意，本能地勾住叶延生脖子，往他怀里躲。
汤泉里的热意升腾。
弥漫的水汽并未因暴雨消散，反而拖着人往水中下陷，汲取那份温暖。
叶延生揽住了她，防止她下沉。不知多久，掌着她腰的手，忽然一拢，牢牢按住。
其实这里并不冷。
他们曾经在冰岛的冻雨中泡过温泉，蒸腾而上的水汽，弥散着热意，能将冷风和寒气完全隔绝在外。
现在还是夏天，完全可以继续。
但大概是怕她身子弱，经不起温差折腾，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雨稍停，就将她抱回去了。
他带着她进浴室清理。
这一清理，在花洒下又折腾了两个小时，她站不住，他掐着她的腰，将人捞起，后来又抱着她继续。佣人热了好几遍姜汤，听到吩咐，才敢送过去。
今晚没太久，但太长时间没亲近，谢青缦多少有些吃不消。
刚出浴室，叶延生哄她喝姜汤的时候，她还应了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被动又乖顺地喝完。
后来太倦，她身上乏力，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他再说什么，她也懒得听了。
她枕在他怀里，由着他摆弄。
叶延生细致地帮她吹干长发，一手搂着她，一手的掌心穿过柔软又顺滑的青丝，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他低头看她，看她安静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像只小猫一样，心软得不行。
“阿吟。”
他也不知道她睡没睡着，戳了戳她的脸颊，手感太好，又戳了两下。
“阿吟，我们找个地方过两周年吧？”
谢青缦“唔”了声，气息很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叶延生喉结微微一滚，低头贴着她，在她唇角亲了亲，“阿吟？”
呼吸掠过颈间，有点痒。
谢青缦被他弄得有点醒了，大脑也在强制开机，恢复了几分思考的力气。
她推了下他下巴，“你自己过吧。”
还两周年呢？
我们都要分手了。
叶延生还要缠她，埋在她颈间，要往下游移，“阿吟，我们去——”
不等他说完，谢青缦闭着眼睛抬手，出于本能，啪地给了他一下。
也不知道打在了哪。
很轻的一巴掌，但在这静谧的空间内，格外清晰，成功叫停了叶延生的动作。
叶延生：“……”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向下流连，又转回她脸上，眸光暗了暗。
这要是在清醒的时候，谢青缦还会掂量掂量后果，可她现在很困，全程眼皮都没掀一下，没好气地问了句“你不困吗”，就翻身缩进薄毯里，凉凉地警告他：
“你要是不困，就滚去隔壁睡！”
身侧一沉，叶延生似乎躺到了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
谢青缦依然闭着眼，心说他要是再不让她睡觉，她找两块板儿砖拍死他得了。
出乎意料的，叶延生这次什么也没做。
他只抱着她入睡。
-
谢青缦一觉醒来，外面阳光正盛。
雨后初霁，夏日骄阳炽烈，蝉鸣声不止。院落内的门海养了荷花，摇曳生姿，花瓣上的露珠滴落，荷叶上乘了半叶的剔透。假山下流水潺潺，几尾锦鲤在跃动。
难得睡得很好。
这半年来，谢青缦总是紧绷着一根弦，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有用是有用，但有时候累到，这根弦都快断了。
叶延生总有本事打断她这种状态。
很讽刺的一点，最能让她放松的一个人，也最让她心梗。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
强行停止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她一手抓了抓凌乱的长发，一手翻手机消息。
挑着回了两条，突然想起来：
昨晚虽然话没说完，但她好像把叶延生的手机弄坏了，汤泉里那两个小时，他都没捡。
不会还泡在水里吧？
-
“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怎么也没回？”
薄文钦刚到，就纳闷地问叶延生。
这地方是个私人山庄，按中式传统景观打造，背山面湖，风光独到。平时对外运营，有酒店、米三餐厅、酒庄、高尔夫球场和园林等休闲场所，不定期举办高珠晚宴和艺术展等活动。也有不对外开放的地方，比如这个地下格斗场。
贺京叙在台下，叶延生在台上跟人过招。
没有观众的哄喊和喝彩，只有力道相撞时的重击和闷响。UFC八角笼式的擂台上，光影将紧绷的肌肉线条切割得锋利，对方锐不可当的扑击势头，被他顺势闪避，过身时以拳对拳，砰的一声巨响。
对面的人无比悍勇，攻势雷霆万钧。
叶延生硬生生挡下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侧摆腿，而后瞬间移位，快如闪电般欺身靠近，一记勾拳撞向胃部。
对方身手也不错，还能强撑着侧闪过下一拳，让这一击落在肩上。
但叶延生反应更快，当即缠住他胳膊，反身一记肘击砸向他胸口，不等他缓过劲儿，就重拳结束了这场较量。
一局结束，叶延生终于有心情回话：“你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让人浮想联翩的一句，又被他下一句终结，“我手机掉水里了。”
叶延生漆黑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五官沉郁、深邃，整个人在光影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和血性。
下了擂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张力才散掉，恢复了往日懒洋洋的状态。
薄文钦倒没多想，只是跟他提了几个人名。
他们当初那批人，大部分都是政法系的，毕业后天南海北，也就过年能聚聚。
这次有点特殊情况，有几个正好返京，想约个时间见个面。
叶延生把一个靠后的时间筛选掉了。
换哪天都无所谓，薄文钦只是随口问他，“你有事？”
“我要跟我女朋友过两周年。”
周围诡异的沉寂下来，叶延生就在一片沉寂中扬眉，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像你们这种没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会懂的。”
贺京叙头也不抬地纠正，“我有女朋友。”
叶延生从善如流，将目光单独转向薄文钦，“像你这种没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会懂的。”
“……”薄文钦气笑，“祝你早日分手。”
叶延生轻嗤，对他的诅咒不以为意，“你嫉妒的嘴脸真丑恶。”
“我是看你不清醒。”薄文钦慢悠悠地提醒他，“你妈早上还跟我妈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我看你过不成这个两周年。”
“我妈又瞎操什么心？”叶延生皱眉。
“我看你才应该费点心，”薄文钦对着他猛泼冷水，“你先想想你妈看到你女朋友，会怎么想吧。她指定觉着你瞎搞。”
“我看哪天我结婚了，就可以消停了。”
薄文钦啧了声，继续泼冷水，“你也不问问那妞儿愿不愿意。”
贺京叙闻言也是一笑，难得赞同，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别说你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所求。她在利用你。”
“有什么要紧？”叶延生不太走心，姿态闲散地往台下座椅一靠，手臂搭在了相邻的椅背上，“反正她想要的，我都有。再说了——”
他眯了眯眼，“你当初不也利用过我吗？”
贺京叙眼底闪过一丝情绪，“所以你承认当年你是故意动手了是吧？”
贺九是高中才被接回贺家的，最初和叶延生交朋友，也是出于权衡算计。
叶延生似乎也不太当回事儿，直到野营时，玩“斩首行动”的真人CS游戏，叶延生明知他是卧底，却趁着这个机会跟他动手，上来就是一个锁喉，避免了他开口解释，看上去是忍他很久了。
一顿拳打脚踢，还装得特痛心疾首：“来，兄弟，还手！演习就是战场，别不好意思。”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幸亏他能文能武。
一笔旧账能翻多少年，叶延生真就是爱秋后算账的典范。
贺京叙是懒得跟叶延生掰扯了，只有薄文钦还乐此不疲地拆他台：
“可她现在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了。你怎么那么确定，她不会哪天把你甩了？”
“这好像用不着你来操心吧。”叶延生挑眉，“不管怎么说，从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找茬来看，你确实在嫉妒我。”
薄文钦：“……”
-
谢青缦这一天就没出门。
她的心静不下来，抄了一下午经书，从骄阳似火到暮色四合，手腕都发软。
那只蓝色的鹦鹉还绕着她飞了几圈，叽叽喳喳地唱了两句歌，然后很通人性地说：
“阿吟，阿吟，开开心心。”
谢青缦有些触动，摸了摸鹦鹉油亮的羽毛，然后还是把它赶出了书房。
心绪无声浮乱。
本想在退圈时分手，本想好好说再见，但她发觉，每一刻的相处，都会让局面往不可控的方向偏，先前的戒断全白费，她会动摇，然后为这份动摇继续痛苦。
她昨晚回来，好像是个错误。
走神的空隙，一滴浓墨打在了宣纸上，将字迹浸染，突兀得有些碍眼。
谢青缦微蹙了下眉尖。
她闭了闭眼将毛笔狠狠按下，泄愤似的乱划了几道，将整个纸张涂抹得墨黑一片，混乱不堪，然后揉成一团丢出去，面无表情地换下一张，提笔，蘸墨。
全程都没太动脑子抄，只想平心静气，无意扫过一句，她怔了怔：
【知幻即离，离幻即觉。】
缘起性空，觉知即解缚。
是她太执着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今天就说个清楚。
谢青缦揉了揉手腕，瞟了眼满地的纸团，没再继续，只是让佣人来清扫干净。
她就这样一直等到入夜。
没什么心思用晚餐，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但也都是叶延生为她置办的，连带着那只鹦鹉也是，她不需要带走任何东西。
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也不想催，她靠在沙发上假寐，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佣人喊了声“先生”。
谢青缦睁开眼，起身朝门边走去，搭上了门把手，心跳得莫名很厉害。
同时转动的把手。
房门拉开的瞬间，谢青缦对上叶延生的视线，心跳快得想像要跳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慌乱挪开眼，而后又克制了这种本能，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她跳过了百转千回的措辞，开门见山：
“我们分手吧。”
没有回应，周围陷入死一样的沉寂，静得谢青缦好像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里建设，好不容易说出口了，总不能在这时候前功尽弃，说“我开玩笑的，你就当没听见”吧？那她真成一个笑话了。
谢青缦挪开视线，硬着头皮闭着眼，心一横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叶延生。”
她嘴唇都在抖。
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整个房间静得有些吊诡，静得让人害怕。
谢青缦都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也许叶延生没回来，是她等急了，一遍遍在脑海里排演，意识混乱。
她紧张地抬眸。
叶延生正垂眸凝视着她，大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眸底漆黑一片。
没什么情绪，只是这么看着她。
仅凭直觉，谢青缦嗅到了一丝危险，想跑的本能促使她后退了步。
叶延生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依旧没说话，只紧盯着她，朝她欺近了一步。
她退一步，他进一步。
猫捉老鼠似的把戏，最毁人心态。谢青缦脚底一阵发软，终于受不住，想掉头就跑。
慌不择路之下，她差点一个踉跄。
叶延生伸手扶了她一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掌住了她的腰肢。
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什么都没做，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靠近的那一秒，恐惧感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压迫得她喘不上气。
谢青缦推他，惊恐地差点尖叫出声：
“叶延生！”
可她这么一挣动，叶延生直接攥住了她手腕，稍一俯身，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朝床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叶延生，你干什么！”

第45章 失控边缘 渡酒吻
毫无效用的挣扎和抗议, 谢青缦在叶延生肩膀上扑腾了两下，根本没撼动他分毫，反倒因血液倒流, 轻微的晕眩, 而后她就被他直接扔在了床面上。
天旋地转。
四合院的房间内, 是挑空挑高的木屋顶, 悬顶的灯, 不像水晶灯般流光溢彩，璀璨到迷炫, 反倒有一种冷清暗淡的感觉。
谢青缦大脑空白了一刹，就爬起来, 想要翻身下床，结果一股力道传来。
叶延生握着她的脚踝, 朝自己拽了把。
男人半垂着视线, 五官被阴影勾勒，断眉之下眸光深邃，凌厉阴郁得让人心惊。
谢青缦硬是被拖到了他面前。
她反手撑着床面, 被迫半坐半躺地仰望着他：“你放手！叶延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完全挣不开他的钳制，脚踝反倒因为动作幅度过大, 有些扭到了。
她越是这样，他越过火。
距离被拖得更近，到最后，近到好像只要他俯身，就能严丝合缝地占据她。
他也确实俯身而下。
男人身形高大而挺拔，宽厚的肩膀遮去了身后的顶光，阴影随他的动作压下, 像密不透风的牢笼一样，困住了她。
谢青缦只觉锁骨上一阵刺痛。
叶延生一手扼着她的脖颈，一手将她的左手腕牢牢按在耳侧，唇从她耳根落下，到颈侧，再往下到她身前。
室内的瓷瓶摆放着新鲜的花枝，花瓣上挂着水珠，滴滴剔透。
淡淡的香气散在空调的冷风中。
谢青缦身上在抖，也不知道是被冷气吹得，还是被他吓得，又或是被他的动作激的。
“你别碰我！我，我要跟你分手！”
她空闲的右手推他的肩，眼睁睁看着布料破碎，匈衣肩带垂在了手肘上。
“叶延生，你听到没有！我们分手！”她情绪激烈，“我要跟你分手！”
剧烈的挣动，只换来他的变本加厉。
叶延生低头，对着她身前顶端，牙齿重重嗑上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青缦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摆脱不了他的禁锢，就只能承受，发觉挣扎只能适得其反，她不敢再动。
“叶延生，叶延生，”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你怎么了？你别这样，别这样。”
能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他看她的眼神很淡，话也不多，这种淡漠让她心里没了底。
谢青缦想过无数次分手的情景，也想过好好和他说再见，只是沉溺在这段错误的关系里，会让她感到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她才会如此直白地说结束。
可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不是平静地好聚好散，也不是不耐地觉得她不识好歹，更不是激烈地跟她争吵，而是如此直接的把情绪发作在情-事上。
不得不顺从，谢青缦安分下来时，感觉到身上的动作似乎也停了。
“叶延生？”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但他也没再继续。她以为，他们还是可以好好谈谈，推了推他的肩膀，“叶延生，我们能不能……”
话没说完，虚握住她脖颈的手一紧。
叶延生微直起后背，利落的碎发下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打量着她。不过两秒，他复又低头，寻她的唇。
酒精的气息顺着这一吻传过来。
谢青缦懵了一秒，忽然明白这股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了，“你喝酒了？”
他身上的木质香冷冽，将酒气压制了大半，但靠近的时候，气息无处遁形。
“叶延生，你，你是不是喝醉了？”谢青缦想偏头躲他的吻，但又被他的手掌牢牢固定了脖颈，只能在喘息地空隙问询，“你先放开我，我们，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
叶延生身形一顿。
他手劲儿一松，撑在她身侧，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似乎因酒精思考迟缓。
看来他是真醉了。
谢青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在叶延生怀中半爬起来，“你先起来，我让刘姨送醒酒汤，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谈分手的事。”
叶延生忽然笑了下。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挑，整个人懒洋洋的，可眼底藏刀，阴鸷感渗出来。
“你想喝酒？”
“什么？”谢青缦没跟上他奇怪的思路。
叶延生端详着她的脸，看她被迫仰头时，露出了纤细白皙的颈，茫然的神色完全是一副好摆布的柔弱样儿。
几乎能想到一会儿欺负她时，她一边承受，一边无助掉眼泪的情态。
他拇指缓缓碾过了她的红唇，笑意愈深。
“叶延生？”谢青缦不安地唤他，心头的疑问无从问起，又不敢离开激怒他。
没有搭腔，叶延生用行动回答了她。
床头矮柜上，放着一支极干型香槟，唐培里侬，果香和橙花的气息奔腾，混着薄荷和香根草的自然清凉。
谢青缦之前喝了一半。
叶延生将香槟倒入杯中，在她不解的视线下，含了一口，掐着她的脸颊，覆上了她的唇，强行吻了进去。
他手劲儿太大，稍一用力她便张唇。
酒液顺着这个吻，灌了进去，侵占了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顺着食道流下去。
谢青缦推他肩膀，连拍带打，想要挣脱，又被他按着后脑压近，吻得更深。
她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点儿。
叶延生掐着她脸颊的手一松，落向她颈间，顺了顺她的喉管。
但他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放开她喘息不过几秒，他又含酒，低头吻她。
酒液再次灌喉。
香槟的口感弥漫开，一时间苹果、白桃、干花和奶油味在唇齿之间游荡，伴随着他的动作，深至喉管，余韵悠长。
谢青缦一阵头晕目眩。
酒气混在清冽的木质香里，想说的话全部湮没在烈酒和深吻里。
勉强适应了顺着咽下，避免了呛咳，但酒精依旧刺激着喉咙，完全吃不消。
一场漫长得分不清是欢愉还是折磨的渡酒吻，反反复复，弄到她有些缺氧。
不知第几次，换气的空余，谢青缦顶着窒息感和晕眩感，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
“我不行了，不行了，叶延生，我真的喝不下了，不能再喝了。”
叶延生应声停下。
他低头望着她抱着自己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长发，漫不经心问她，“可是阿吟，酒还没喝完，多浪费？”
谢青缦心说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再玩下去她就要被玩死了。
她呜咽着往他怀里钻，说自己真不行了，你喝醉了，醒醒酒好不好？
叶延生说好，嗓音慵懒带笑。
谢青缦惊疑未定地松手，就见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向下一掠，停在了不可言说的位置，语气十分温柔：
“那就换个地方喝，怎么样？”
谢青缦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叶延生一手拎起酒瓶，一手按住了她的膝盖，虎口牢牢卡住，朝她欺近：
“昨天在温泉，阿吟不是全喝进去了吗？现在只有一点，会不会不够？”
谢青缦是真怕了。
“别碰我！”她抬手去挡他，想要逃离这里，一挥手无意将酒瓶打翻。
香槟酒液倾了一地金色。
叶延生被溅了一身，表情平静无波，气场却强烈得似乎能穿透身体。
他抚摸着她的侧脸，动作极缓极温柔，“既然洒了，换一瓶吧。干红，干白还是继续用香槟？”
谢青缦望着他，浑身发软，止不住的心悸，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我不要。”
“那就干红吧。”叶延生勾了下唇。
“……”
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让谢青缦想要发疯。
叶延生根本不管她是什么表情，指尖贴着她脸颊，拍了两下，和缓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我去取酒，阿吟乖乖地待在这儿，不要动，明白吗？”
谢青缦根本不敢说“不”字，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大约很满意她的顺从，他亲了亲她的唇，当真放开她，转身离去。
室内重新寂静下来。
-
叶延生离开的一瞬间，谢青缦想都没想，直接翻身下床，进了衣帽间。
她根本没打算留下。
他都不清醒，这种时候她不走，在这儿任人宰割，那跟疯了有什么区别？
衣帽间的光线明亮，映照着中央珠宝台和腕表展示区，也映照着谢青缦本人。
立镜中的女人长发凌乱，唇红洇开半边，上半身的衣服也被撕得粉碎，近乎不穿，从颈间到身前，全是被弄过的痕迹。
暧昧，又不堪。
谢青缦不敢耽误，也不管这是夏天，就近拎了一件羊绒披肩裹好。
她也不敢停下来收拾自己的模样，只掉回去拿了自己的手机和包。
跟一个不清醒的人争论，毫无意义还会起反作用。不管怎么样，都等明天再说吧。
全程不过两分钟，她片刻不敢停，也没心思再考虑有没有遗忘东西。
拉开房门，直接就要跑。
也就是这一刹，谢青缦迎面对上一双视线，心脏差点跳出来。
叶延生就等在门外，根本没离开。
他安静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勾了下唇：“你打算去哪儿？”
尖叫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脱离险境的庆幸瞬间消散，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谢青缦浑身在抖。
见她不说话，叶延生朝她迫近了一步。
身高差和体型差带来的阴影，将谢青缦彻底笼罩，她一阵腿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阿吟要丢下我吗？”
叶延生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摩挲着她颈间的痕迹，语气里透着几分阴冷的惋惜。
“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呢？阿吟，如果你乖一点，我都打算放过你了。”
极度的恐惧下，恶向胆边生。
谢青缦手指猝然掠向他的喉咙，在他闪避的同时，她矮了下肩，想跑。
念头一起，叶延生的掌心压在她肩头。
她挣脱不掉，身形微转，顺势反身肘击，直撞向他胸膛位置。
可叶延生的动作始终比她快，缠着她胳膊一扭，就卸掉了她的力气。
怕伤着她，他不止不敢还手，甚至没跟她动真格，就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了墙上。
披肩掉落在地。
叶延生对她的胆大妄为，似乎意外又兴奋，又似乎觉得她不自量力，低嗤了声。
“长本事了，霍吟，你才学了几天，就敢跟我动手？”
他松开按着她后颈的手，将她翻转过来，面向自己，审视着她一身的痕迹，笑容淡了下去，“你就那么想跑？那么想离开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也要走？”
谢青缦的声音在颤，“叶延生，我……”
“嘘——”
叶延生修长的手指抵在她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语气冰冷又不耐：
“你最好不要说我不想听的。不然今晚，有的是时间教你这张嘴怎么用。”
谢青缦咬了下唇，面色如纸。
叶延生捏着她的下巴，欣赏着她终于识相但又特别不甘心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既然不想穿，今晚就别穿了，既然不喜欢在床上做，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谢青缦几乎放弃无谓的挣扎了。
像是老天跟她开的一个致命玩笑。
上一次提分手，是在温泉里，地点不对，完全被叶延生当成受不住欺负的求饶和哭闹，每说一句，都等同于助兴。
这一次提分手，是在正常地点，可时机不对，叶延生喝醉了，完全不听她说什么，阴晴不定得让她害怕。
她根本不敢逆着他，因为她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想出什么刁钻的玩法。
真的要命。
可心里建设做得再多也是白搭，她没想到，叶延生醉酒时这么疯；更没想到，他说的换个地方，是指地下酒窖。
酒窖中有单独的恒温恒湿系统，在夏日里阴凉到有些冷，光线也暗淡，照出通顶贴墙的置酒架，回形的奢石吧台，下陷的沙发区，还有纠缠的两人。
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青缦勾着他脖子，被动地承受，完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求饶似的跟他说“冷。”
搞不过他，她便开始顺应。
反正就当是分手前换个地方做了，虽然诡异，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平时很吃她这一套，即便不会停下，也会温柔很多。可这一次，迎合和讨好都不管用。他似乎完全没有清醒时的意识。直到她抱着他说害怕，这一切才和缓下来。
叶延生捞起了她一条腿弯。
……
不知道在哪儿。
似乎是一个俱乐部，又像是在赌场。
长廊里光线昏黄，谢青缦被人带入一个房间，耳畔的喧嚣和哄嚷都渐渐远去，隔绝了声息，也隔绝外面的一切。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少年的五官落在阴影里，她看不清，只觉下巴被他捏得生疼。
“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许出去？”
低冷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耐，他的手指收得更紧，迫她开口。
谢青缦猛然挣脱了他。
她拉开门把手，却没有回到长廊，而是今晚那个地下酒窖。
叶延生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甩在沙发上。
“你打算去哪儿？”修长的手指勾着领结，一扯，领带落地。他欺身而下，沉沉的嗓音带着危险的警告和强势的侵略感，“阿吟，你为什么这么不乖？”
谢青缦说不出话来。
双手被反剪到身后，领带缠了上来，他将她压坐在身上，将她按在吧台边，将她带回到沙发上，将她直接抱起。
混乱的场景，混乱的声息。
梦境里的时空都错乱，前后也没什么逻辑，只有最后的体验，真实地传到现实里。
眼前的一幕，让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今夜发生的一切。
……
梦醒的一瞬间，头痛欲裂。
厚重的窗帘遮去了窗外的光线，让人无法判别时间。房间内倒有一盏落地灯，一直没关，光线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看清视野内的一切。
比记忆先苏醒的是身体上的反应。
稍微一动，酸乏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谢青缦倒吸了一口凉气。
喉咙里也是一阵疼，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酒精，还是因为哭叫了太久。
不敢动，她也没办法动。
一条手臂正横在她腰身上，以完全占据的姿态，牢牢地箍住了她。
谢青缦僵了一下。
昨夜太疯狂了，完全无法叫停。她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最后直接被他…昏了过去，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房间——当然后来醒了，但她怕他继续，索性装睡到真睡过去。他也没再动她，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装睡算了。
看起来，叶延生醉得不轻。她一直觉得他精力好得不太正常。他今早竟然没起，还在她身边。
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谢青缦想着，偏了下头，无意识地看了身侧的叶延生一眼。
叶延生正凝视着她，眸色深如寒潭。
他见她突然看向自己，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我靠，他竟然醒着！
谢青缦微屏住呼吸，因为昨夜，不可控制地一阵战栗。
她觉得心脏迟早要被他折腾到骤停。
叶延生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阿吟，起来吃早餐吗？”
他好像把昨晚的一切都忘了。
“你——”谢青缦张了张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我和你说……”
“什么？”
叶延生似笑非笑地问她，他的指尖抚摸着她的侧脸，落向她颈间的动脉。
跳得厉害。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将她拖回昨晚无休无止的体验中。
男人五官硬朗而清俊，低垂着眉眼，明明笑意温柔，可在在昏暗的光线下，说不出的阴郁和病态。
“你跟我说了什么？”
谢青缦望着他，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她突然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第46章 暴雨来临 像是惩罚和羞辱的意味
叶延生拨开谢青缦凌乱的发丝, 理到她耳后，漆黑的眼眸寒潭一般。
“抖什么？”他审度着她的神情和发颤的身体，笑容淡下去, “你在害怕？”
足够平静的语气, 却让人心底发寒。
谢青缦心跳快得异常, 她闭了闭眼, 极力维持着平静, “没有。”
也不知道她是在回答他那个问题。
是解释自己昨晚没有跟他说什么，还是辩解此刻没有在害怕。
谎话编的毫无信服力, 她嘴唇还在抖。
叶延生不像是信了她的鬼话，但也没纠结这个问题。似乎是觉得没必要, 他只是抚过她的柔软，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
谢青缦由着他摆布, 动都不敢动。
感觉到他指尖划过, 视线紧盯着那里，她才突然想起：
那里有字。
她胸-口有几个红色字迹，透着欲感的冷艳色调, 是他昨晚留下的。
最后一刻，叶延生掐着她的下巴和她接吻，结束了也没离开她那里, 而是俯身，注视着她完全陷在体验里，失神的模样，用她那支CL口红，缓慢地写下几个字：
【叶延生所有】。
很轻，很痒，书写的瞬间激起了她一身的战栗, 也迫出了她的眼泪。
谢青缦有点接受不了。
她总感觉在身上写字有种惩罚和羞辱的意味，何况是在那种位置。
想拒绝，想说别这样。
可他攥住了她想推开的手，往上一压，按在头顶牢牢钉住，而后动作也在复苏，他沉身，随着书写的笔画一下又一下。
字迹每落下一笔，她颤一分。
眼泪夺眶而出，谢青缦就是觉得屈辱，反应比在酒窖里那几个小时都大。
可下一秒，叶延生握着她的手，依样在自己身上也写了几个字：
【霍吟专属】。
谢青缦怔怔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一眨，明珠般坠下。
那时，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没别的意思，就是醉酒后有点疯，便默许了他的行为。
而此刻，叶延生单手掌着她的腰，对着昨夜留下的字迹，吻了上去。
谢青缦条件反射地想躲。
刚一动作，叶延生箍着她腰的手收拢，控着她朝贴近自己。看上去，像是她主动把柔软送向他唇边，任他品尝。
“叶延生！”
谢青缦脸颊染了红晕，也沾了烫意，她抱着他的头，想推开点。
没推动的情况下，更像是搂着他继续。
叶延生浅尝辄止，他看着她终于有了几分生气，不再像刚刚那样害怕，抬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
谢青缦轻呼了声，掌心撑住了他肩膀。
她腰身上正禁锢着一股力道，起不来，离不开，也不敢就此趴下，只能僵持着这个动作，和他保持了点距离。
“阿吟。”
叶延生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温和了几分，“昨晚弄疼你了吗？”
谢青缦望着叶延生俊朗的眉眼，似乎对自己带了几分歉意，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还好。
他平时就爱玩，而且也没温柔到哪去。
她只是害怕他的阴晴不定。
气氛似乎和缓下来了。
叶延生抱着她温存，亲了亲她的唇角，有继续的意思。
谢青缦见他一如往常，有些分不清刚刚的压迫感，是不是错觉。
也许是她太疑心。
她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还要不要提及昨晚的话题，该不该据实相告。
念头还没理出个思绪，一声闷雷响起。
咔啦——
短促的雷声炸开，声音响亮到，宛若压在屋顶，冷不丁地惊了谢青缦一下。
叶延生搂紧了她，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外面在下雨。”
下雨了吗？
注意到这件事，谢青缦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外面的雨声，雨势似乎不小。
片刻的分神。
“阿吟，你在想什么？”叶延生的掌心拢着谢青缦的后脑，让她贴向自己。
额头相贴，鼻尖相触。
他皱了下眉，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你发烧了？”
“啊？”谢青缦也抬手试了下，试不出来，“应该没事，都没感觉。”
叶延生沉默了下来。
他松开了她，情绪似乎不太好，拎起一旁的睡袍起身，离开了房间。
谢青缦望着他的背影，只觉莫名其妙。
她按了下床头总控开关，窗帘大开，阴沉沉的光线透了进来。
外面阴云滚滚，暴雨倾盆，闷雷伴随着闪电，灰色的雨幕遮天蔽日般模糊了全部景象。四合院的檐廊下，坠雨成帘，白昼如夜，天色昏暗到分不清时间。
手机收到过预警消息，但她今早没醒。
“市气象台2025年08月02日13时00分升级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预计今日午后开始，我市将出现强降雨……”①
谢青缦望着雨幕，心绪无声浮乱。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来得太巧，也来得很不是时候。
她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凉。
等吹干长发出来时，午餐已经被送到房间，佣人刚退出房间。
谢青缦安安静静地用完。
说实话，今天的氛围有些诡异，一顿饭下来，她和叶延生相对无言。
虽然平时吃饭，她话也不多，但她心里压着事儿，又碍着这场雨，想说不好说。
好在叶延生也不需要她和自己交流。
他在一旁接了个电话，看电脑文件，全程都很专注，并没有分散注意力到她身上。
谢青缦渐渐松散下来。
等佣人清理好一切，叶延生将一杯热水和一枚药片递到她面前。
“阿吟，吃药。”
谢青缦愣了下，要接不接地半伸了下手。
隔着虚白的水汽，她看见他扯了下唇角，说不出什么意味，只有眸底闪过的一丝情绪分明，是阴郁和不快。
“这只是退烧药。”
“……”
本来没想什么，他一提醒，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味儿，将她拖回到昨晚的记忆里。
但谢青缦也不觉得他会把自己怎么样，她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
她当即接过水杯，吞了药片。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脑袋，“再睡会儿吧，晚上再量体温。”
谢青缦瞟了一眼窗外：雨还没停，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她点了点头。
-
叶延生望着谢青缦没什么戒备心地睡着，指尖抚过她眉间，眸色暗了暗。
阴暗又卑劣的念头，不知何时在脑海中冒出，不断地叫嚣。
各种对她的预想，在无数遍推演。
阴影漫过了他的五官，衬得他身上的气场愈发冷，阴鸷又沉郁。
谢青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侧脸擦过了他的指尖，而后无意识的，贴着他蹭了下，抱着薄毯一角，继续睡沉。
叶延生缩回手，也敛回视线。
什么都没做，他转身离开。带上房门的同时，他咬着一支烟，低头点燃。
火光一刹擦亮了他的眼眸。
烟雾弥漫，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天寒地冻，阴冷的感觉有些骇人。
手机铃声响了。
叶延生接了电话，离谢青缦所在的房间远了点儿，“有事？”
“没什么大事儿，主要是提醒你一声，京城那两个位置一动，曾家又要起势，你小心一点，有些人一得意就爱挑事儿，估计又想找回场子了。”
“我怕他？”叶延生低嗤了声。
“这不让你注意点儿吗，哥们，你还挺不领情啊？”薄文钦无奈道。
“你操心点儿正经事吧。”叶延生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烟，“最近有个乾门会，卷了不少人进去，迟早要出点事儿，贺家有，李家有，你薄家，也有人参与在内。”
乾门会是一个会所，也是一个关系网。
京城衙内发起的，很快就壮大成一张巨型关系网，笼罩住了华北和华西北，还在朝南蔓延。说好听点儿，是结交人脉，说难听点，和明着搞门阀派系没区别了。
“有些东西，还真不是我能管的。”薄文钦轻嘲了声，忽然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怎么觉着，你说话那么呛呢……你今儿吃枪药了？火气这么重。”
“你的错觉。”叶延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直接撂了电话。
-
再醒时，已经是夜晚了。
可能是药效的副作用，谢青缦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缓了缓，测了测体温。
烧退了。
外面雨势迅疾，比下午更猛，狂流的雨水将夜幕搅得更浓浑，云层里时不时划过闪电，映亮了四合院内的景观一瞬，阴沉沉的，恍若末日来临前。
这雨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谢青缦揉了揉太阳穴，没见叶延生，也不是很想见。
昏劲儿下去，她自己用完晚餐，觉得无聊，跑到放映室里，找电影看。
星空顶的放映室，有个巨型幕布，深沉色调为主，通铺了地毯，半包围的沙发。
谢青缦翻了翻电影名单，在拨到某一部时，顿了下，思绪有些游离。
去年她和叶延生去冰岛，也遇到过暴雨。
大片大片的云层笼罩了整个雷克雅未克，积雪融化，不管是滑雪还是雪橇，一切游玩项目都被叫停。原本还想着去看火山，结果外面冷风冻雨，直升机也不能飞。最后只能叹一句恶劣天气面前，众生平等。
她和叶延生困在别墅里。
佣人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她心血来潮，把西餐改成了火锅，然后拉着叶延生陪自己看电影。
很老的片子，《小鬼当家》。
看过几遍，但和叶延生一起看却是第一次。
虽然不是圣诞季，但在北欧这种一年四季有三季幻视冬季的地方，格外契合。
她抱着热巧，窝在叶延生怀里。
别墅外寒气凛冽，冷雨连绵，天幕染了浓墨似的灰，别墅内热气升腾，弥漫着火锅的香气和欢声笑语，暖烘烘一片。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思绪回拢，谢青缦跳过了这部片子，往后翻了翻，心思已经全不在这里。
“在看什么？”
一道低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叶延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就在她身后一米。
谢青缦没回头，只是将平板递给他，“无聊，不知道看什么。”
叶延生顺势坐到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随意划了划。
没找电影。
他投了她演的电视剧，《问鼎》大结局。
谢青缦总觉得跟他一起看自己演戏，很诡异，但已经没什么能比今天的氛围更诡异了——像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其实只隔了一张纸，可能随便一戳，就破了。
屏幕中的剧正在继续。
剧中男主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身华服冕冠，于殿中高坐，透着帝王的冷静和薄情，不怒而威。
大殿之内无声对峙，到最后也只是冰冷的一句：“凤印和鸩酒，你选一个。”
谢青缦饰演的女主，望着枕边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声。
失望，愤恨，决绝，凄然，冷漠。
所有情绪在她端起酒盅，毫不犹豫地一言而尽时，都散了。
大殿上乱成一团，
……
叶延生皱了下眉，“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谢青缦给他剧透，“那酒没毒，男主发现勉强不了，就放女主离开了。”
而且这段是演的，顺势清剿最后一波势力。
全程都是男女主布的局。
但不等她解释完，叶延生淡道，“我还是不喜欢，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她选？”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声。
叶延生修长的手指正勾着她的头发玩，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他完全可以把她留下，不管用什么方式。”
虽然他的假设，已经跟《问鼎》的剧情偏离了十万八千里了，但谢青缦还是忍不住反驳，“可她不想留下来。”
她扭头看向他，“如果她就是想离开呢？她和他在一起不快乐，她不想再待在朝堂，更不想待在后宫，只想闯荡江湖呢？”
沉寂了一瞬，无声的对峙。
放映室内昏暗，只有幕布上的镜头变换产生的光线，不断掠过两人。
谢青缦望着叶延生的脸，望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阴影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很阴鸷，让她心惊肉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激烈了。
还没想好怎么找补，叶延生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没什么情绪地说：
“可他不想让她走。”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耳根，“如果她情愿一死了之，也不肯留下，那他也可以威逼利诱，用点手段，让她陪在自己身边。
利益和感情，家人、朋友和权势，总有她在乎的东西，她想死，总不至于想让身边的人一起死，你说对吧？”
明明是亲昵的动作，明明是平静的语气，但他迫得人喘不上气。
谢青缦说不出话来。
这一整日的平静，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在此刻几乎要支离破碎了。
她不愿顺着他点头，也不敢说什么，她知道这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也许叶延生猜到了，在试探她，或者他昨晚根本就没醉，借着这个话题敲打她。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意回答。
可能她回来就是个错误，她应该一个电话说分手，远走高飞，不再见他。
但她也心知只要他不想，逃到哪里都一样，他总有办法，让她回来。
她不愿想。
谢青缦像是没听懂一样，将视线转回到屏幕，“我们看剧吧。”
“阿吟。”
叶延生拨她的肩膀，她抬手将他推开，无声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叶延生。”
谢青缦平静地望着他，终于忍不住，一字一顿道：
“如果，我就是想跟你分手呢？”
其实该忍忍的，至少该等到雨停。离开这里，再跟他摊牌。反正她已经忍了不止一次了，再多一晚，继续演下去，也没什么。
可他非要戳穿她的幻想。
他在提醒她，只要他不想，她就走不成。

第47章 好聚好散 一天一夜
叶延生眸色沉静如水, 一瞬不瞬地望着谢青缦，只心平气和地问她：
“为什么？”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平静得好像只需要一个答案。
但他也不像很期待她能给出什么像样的交代, 又问道, “阿吟, 我对你不够好吗？跟我在一起, 让你很不开心吗？”
谢青缦张了张唇，脸色有些暗淡。
好, 当然好。
8位数的克什米尔皇家蓝，除夕夜几千万的烟火盛宴, 一掷千金砸凌瑞的项目给她练手，为她和谢家牵桥搭线, 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让李家站到她这边，和曾家掰手腕……这两年里，给钱给爱给名分, 给权给利给资源，叶延生摘星捧月似的对她。
她不是一个不念好的人。
她接近他时，目的不纯, 但过程中，她几次动摇都不愿意真的利用他，让他们的关系变复杂——她有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所以还没拿回霍家时，她就敢砸上自己全部身家，买那块近亿的翡翠当礼物，因为她真的想过和他走完这一生。
可这份好, 真的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吗？
她该怎么说？说她看到了画像，知道了自己是个替身，在他心里的份量，甚至比不上正主的一枚佛坠？说她花了半年，去遗忘替身这件事，其实心里还是喜欢他，无法克服这段感情带来的戒断反应？
在她看来，他玩替身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不管叶延生承不承认，面对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不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肖想。
她情愿这一切永远掩埋掉，也不想在伤口上二次撒盐。即便是装出来的，她也不想自揭伤疤，卑微地询问他，到底有几分喜欢她，然后祈求他的怜悯、愧疚和爱。
而且，一旦叶延生承认了，这段感情谈到最后，难堪的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只想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和体面。
她更愿意当个恶人，而不是只有自己可怜。
情绪翻涌，谢青缦喉咙里像是吞了玻璃碴子，说不出也咽不下。
“回去休息吧，阿吟。”
叶延生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下来，想要触碰她，“我知道你今天发烧，心情不好，在跟我闹情绪，说的都是气话。我们明天再谈好不好？”
他在给她找台阶下。
可谢青缦不想继续，一抬手，挡开了他的碰触，“我没烧糊涂，叶延生，我想清楚了，这半年，我想得已经够清楚了！”
“半年。”
叶延生重复着这个字眼，像是得到了一个确认。
谢青缦知道他怎么想，却没有否认。
“是，半年。”她挪开视线，“半年前我们就应该结束了，叶延生，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叶延生攥着谢青缦的肩膀，将她掰向自己，“如果我做错了，我可以改，你可以打我骂我，拿我出气，你跟我提分手，不觉得很过分吗？”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他的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语气也是。
“你是不是觉得，摆脱了曾昱，拿回了一切，就不需要我了？”
谢青缦闭了闭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是。
“你可以这么想，叶延生，我就是这样的人，在申海剧院，你让人送我回去，我看到了后座的柬帖，才会出现在潭柘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所求，”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都没什么情绪，“所以随便你怎么想，我们的关系本就不纯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分手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在乎。”
叶延生语气软下来，近乎哀求，“阿吟，我不在乎这些。你依然可以利用我，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我也可以当你没说过这些，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不要分手好不好？”
谢青缦睫毛一颤。
看着他卑微乞求，她并没什么报复般的快感，只是不想再心软。
“可我累了，叶延生，”谢青缦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我想结束了。”
她眸色冷静异常，也冷淡得异常，“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纠缠，没意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僵得像是结了冰，不留任何喘息的空余。
叶延生握着她肩膀的手越攥越紧，还在抖，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力道大得谢青缦硬生生地疼。
但她没吭声，只是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仿佛早已厌倦。
僵持了片刻，叶延生松了手。
“好，很好。”他笑了下，语气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霍吟，你好得很。”
谢青缦以为他终于想通，转身要走，可腕间一股力道传来，钳制到她寸步难行。
叶延生攥着她手腕，将人扯回到沙发上。
“你想去哪儿，霍吟？”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觉得，说了这番话，我还会放你走吗？”
不是故意激怒他，只是怎么提分手都没用，话赶话才到了这一步。
“你一定要这样吗？”谢青缦撑着沙发起身，脸色也不太好，“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你还要我说的更难听吗？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叶延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没资格跟我提好聚好散！你以为，我是利用完了就好扔的物件儿吗？想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是你当初说，只有我——”
“是，我是说过只有你才有说开始的权利，但霍吟，你没有叫停的资格。”叶延生眼底的笑意消散，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想分手，你就得继续。你别忘了，我能让你得到什么，也能让你失去什么。”
他的手抚过谢青缦的脸颊，就如从前每一次亲密，温柔得不像话，“哪怕是装是演，你也得维持到我腻了为止。不然你就想想，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
啪——！
谢青缦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胸腔剧烈起伏，“你无耻，叶延生！”
她眼眶泛了红，“你干脆弄死我好了，也省了威胁这么麻烦。反正一切都是你做主，你怎么不也直接毒死我？”
这一回，她下手是重的。
叶延生从来不躲，这次也一样。他脸上挂着明显的痕迹，也只低头发了条消息，而后平静地俯视着她：
“好啊，你想玩儿，我陪你。”
不多时，佣人敲了敲门。得到授意后，她端进来一杯热水和一个药瓶，又无声地退出去。
药瓶上没有任何标签。
叶延生当着谢青缦的面儿，拧开药瓶，扔了一枚药片进去。
白色药片在水中消融。
谢青缦见他端过玻璃杯，下意识想后退，只是后背抵着沙发，退无可退。
“这是什么？”她咬了下唇，脸色惨白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选吗？我给你机会，喝了它，我们继续这个话题，或者学乖一点，回房间，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长发，“你放心，这不是毒药，吃不死人，你要是这么想选它，我就一天喂你一粒，到你听话为止。”
“你疯了？”谢青缦嘴唇在抖。
气的，也是怕的。
叶延生看着她惊惧的脸，收回手，“回房间，霍吟，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青缦踉跄着起身，朝外走去。
没两步路，她忽然停下，折回到叶延生面前，一把夺过水杯，朝他泼了过去。
她咬牙切齿，将玻璃杯摔得四分五裂，“我恨你，叶延生。你这个疯子！”
满地狼藉。
水珠顺着叶延生碎发滴落，滚过轮廓分明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浸染了他的领口。他半垂着视线，也没抬手去擦，整个人阴恻恻的，说不出的沉郁。
他勾了下唇，也不生气。
他看她，自始至终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随便她怎么折腾，不行就是不行。他踩过玻璃碴子，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撂下冰冷又残忍的一句：
“弄脏了，阿吟，你陪我洗干净。”
-
浴室里水汽弥漫。
虚白色的雾气充盈了整个空间，干湿分区已经没了界限，到处都是水汪汪一片。浴缸里的水溢出来大半，玻璃门上也全是水迹和手印，镜子也看不清人影。
谢青缦撑在玻璃上的手，摇摇欲坠。
叶延生自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腕，一扯，将她拉高了一点，动作更加猛烈。
谢青缦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看穿了她的念头，他掐着她的脸颊，迫她张唇，食指探过去，压住了她的唇舌，模仿着那里的动作同步进行。
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谢青缦抑制不住喉咙里溢出的声息，甚至越来越不堪入耳，眼泪一直在掉，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叶延生闷哼了声。
他扼着她的下颌让她松口，然后低下头来，拨转过她的脸颊，吻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
叶延生将她翻转过来，抱起，就这么一直走到镜子前才停下。镜面上蒙了一层雾气，他伸手一擦，汇集的水珠滴落，镜中清晰地映出两人来。
他将她按在镜子上继续。
水汽浸得他眉眼漆黑，更加深邃，情动时似乎都没什么温度，声音都带着冷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的话让谢青缦一阵羞恨，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但冰凉的触感又冷得她一阵战栗，她不管不顾地贴向他。
“阿吟。”靠近的动作愉悦了他。
叶延生低头贴着她耳垂，语气温柔地唤她，动作不停，仿佛已经遗忘了刚刚的不痛快，只一遍遍诱哄她，“不分手了好不好？”
谢青缦只是哽咽着重复，“我恨你。”
她靠在他肩膀，眼泪止都止不住，“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叶延生以为她在说那瓶药，微叹，“那只是VC，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
谢青缦没有说话。
“真的，想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用不着下药那么麻烦，”叶延生的手摸向她后颈的某个位置，解释道，“这里有个穴位，捏几秒你就会晕过去。”
谢青缦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拍开他的手，惊魂未定地捂住了脖颈。
这么一动，差点掉下去。
叶延生揽住了她的后背，额头贴上了她的，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深得像窥不见底的湖，“如果是让你动情的药，更不需要，我更喜欢在你清醒的时候上-你，阿吟。”
他一手撑在镜子上，一手抱着她上抛了两下，“像现在这样。”
谢青缦咬住了他肩膀，手臂攀着他，在他后背划出了一道血痕。
叶延生护住她的后脑，又问，“不分手了好不好？”
谢青缦没有说话。
叶延生眸色暗了几分，将她压回镜面，毫无空隙地占满了她整个人。
浴室里从醒到昏，从昏到醒，叶延生反反复复问同一个问题，谢青缦始终不说话，说了也是“不好”，像是在较劲一样。
可能觉得没意思，在她又一次…后，他没再折腾她。
叶延生将她抱回到床上时，谢青缦终于撑不住困意，心说他就是继续她也要睡了。
-
翌日，暴雨依旧没停。
京城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跟无休无止似的，迅猛得像是要掀翻世界。远处雷声隐隐，浓云翻涌，大雨滂沱，灰蒙蒙的天幕仿佛塌陷了一角，和雨幕连成一片。
谢青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叶延生一直抱着她，似乎是碰到了必接的电话，想要抽开手起身。
谢青缦睁开了眼睛。
她困得要死，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延生没再动，也不再避开她，就这么一手揽着她，一手按下接听，“妈。”
对面的中年女声谈不上温和，也谈不上严厉，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他几句闲散话，然后催他回家。
“外边下暴雨呢，妈，我也回不去。”
“谁让你三天两头不着家？你没成家，就爱在外面瞎混，也不知道忙什么，返京都不回来。”对面女声冷了下来，“雨停了赶紧回家一趟，我还跟你徐阿姨说好了，让你和她女儿见……”
“我有女朋友了。”叶延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用不着您操心。”
“你有女朋友了也不能——你有女朋友？”对面忽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
谢青缦冷冷地补了一句，“你没有女朋友了，我要跟你分手。”
没料到她突然来一句，叶延生来不及阻止，只能直接把通话掐断。
他望着她冷若冰霜的脸，“霍吟。”
谢青缦闭上了眼，将身子转向了一边，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知道提分手也没用，她没再闹，刚刚那一句，似乎就是故意给他添堵。
“我没跟我妈说，是因为之前跟曾家的事，”叶延生凑过去，低了低声音，“我不想让她联系到你身上。”
他和曾昱较量，闹大闹小都没什么，这不是家族对立，一般家里也不会下场，个人掰手腕，输赢都是个人的本事。但就是不能扯上谢青缦。
为了一个女人，不管不顾，他可以这么做，但不能让长辈这么想。
他得顾及父母对谢青缦的印象。
电话铃声又起，对面应该是听到了刚刚那句。叶延生再次掐断，还在跟她解释，“阿吟，我没有不跟家里公开的意思。”
“无所谓。”
谢青缦睁开眼，态度依旧冷淡：“你妈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但我们分手，你可以就这么回去，换个人试试，大家都开心。”
叶延生怒极反笑，“你别做梦了。”
谢青缦唇角扯起一抹弧度，轻嘲，“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软禁我？还是找条链子把我锁在这儿？”
难道他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吗？

第48章 心字香烧 DART，一种军方常用的抗……
“用不着这么麻烦, 阿吟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
叶延生自谢青缦身后贴近了她, 掌心虚握着她的脖颈。
他指尖抵着她动脉,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嗓音低冷,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一起前，我就告诉过你, 霍吟，我可以直接留下你, 只要我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掌心收拢了一瞬, 扼住, 又松开，然后继续安抚她。
谢青缦一声不吭，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是啊, 京城衙内里，曾昱能不能做的，敢不敢做的, 再疯都有个界限。
而叶延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申海会所里，老套的英雄救美戏码，让她生了妄念。明知扯上他，来日会骑虎难下，她还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把好刀。然后今日才惊觉这把刀是双刃的，能伤人, 也能伤己：一切似乎都是她咎由自取。
见她不说话，叶延生掌心下移。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宽大有力，单手就能覆住她的腰，盖满她的腹，完全掌控她整个人。
此刻，他的手已然覆了上去，感受到她在怕，语气温柔了几分：
“你乖一点，阿吟，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还可以和之前一样。”
“这算什么？”谢青缦只觉可笑，“我算什么？你的一个消遣吗？”
“你别拿话气我，霍吟，”叶延生气笑，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翻向自己，“我要是真当你是消遣，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迫近她，语气透着点恶劣的玩味，“我会找根链子把你锁在床上，你连件衣服都不会有，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挨…，想做什么都要先取-悦我，你试试？”
“疯子！”
谢青缦脸色微变，扬手又要一巴掌，只是手腕被攥住，硬按回了头顶。
叶延生压制着她，眼底阴寒一片。
“你招惹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清楚？霍吟，是你自己要开始的，你凭什么丢下我？”
咔嚓一声惊雷，带着闪电划过，映亮了室内，也映亮了两人之间。
谢青缦偏了下头，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叶延生不在乎，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几秒，心情大好。
“阿吟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他低下头来，咬她的耳垂，“哭起来更好看。”
兴致来得突然，也被突然打断。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三次，叶延生没辙，一手掐着谢青缦脸颊，指尖压住她的唇舌，堵了她的嘴，一手按下接听。
“臭小子，能耐了，挂你妈电话！”
叶延生闲扯了句“手机没电”，对面劈头盖脸的斥责才消停，将话题扯回去。
“你刚刚说什么，你有女朋友？”对面狐疑道，“我怎么听着人家要跟你分手啊。你没强迫人吧？她是自愿的吗？你小子可别在外边干缺德事儿啊。”
叶延生眉心直跳，“想什么呢，妈，您听岔了吧，她跟我闹着玩呢。我手机还充着电，等我回去再说。”
又要挂断。
谢青缦再旁边呜呜地挣扎了半天，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再次反驳：
“我明明不是自愿的，救——唔！”
通话已然掐断，在谢青缦开口之前。她没一个字传到对面去。
叶延生反手扼着她的下颌，将“通话结束”的页面怼到她眼前，阴恻恻的：
“宝贝，你跟谁求救呢？”
谢青缦冷笑了声，伸手就抢他的手机，不甘心也不服气，“有本事把电话打回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你！”
叶延生也被气笑了。
“你是应该吃点教训，霍吟，”他一手握着她脚腕，朝自己拖了下，一手拉开矮柜的抽屉，拎出一条黄金锁链，“我妈就是知道了，我也能换个地方，跟你继续玩。到时候你看着，你还有没有下床的机会。”
黄金锁链坠着切割方式不一的宝石，脚铐位置还叠了链条，挂着铃铛。
“你干什么！”谢青缦看清后，心底只剩震惊，对着他连踢带踹。
疯了吧？哪个正常人在家里放这个？
她之前就是跟他赌气，说的是气话，他竟然真准备了这种东西。
叶延生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
冰冷的镣铐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脚踝，另一端缚在了床尾。
“你放开我！”谢青缦挣了下，链条没损伤分毫，只有一阵铃铛声响，“你变-态吧你！”
“趁我现在还愿意哄你，你安分点儿，你再折腾，就不是锁一天了。”
叶延生眸色冷淡，撂下句还能更变-态点儿，就按着她翻向床面。
他抬手一巴掌盖在她身后。
谢青缦差点弹起来。她没压住那声轻呼，脸上的晕红一瞬间烧到耳根，难以置信，“你，叶延生，你不要脸！”
以前确实玩过不少东西，但还没这样过。
“你还有胆子骂，省点力气吧。”叶延生按着她的后背，照着她身后，又是一下，“一个字五下，霍吟，让你长长记性，你自己算算，要挨多少。”
这两下都是收着劲儿的。
叶延生没用几分力，谢青缦也没觉得很疼，但太羞耻了，反应格外大。
她又羞又气又恼又急，骂了他几句，口不择言地说分手，结果换来更重的几下。
他问她还敢不敢提分手，她不松口，最后吃不住痛，便不再说话。
铃铛声阵阵，只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谢青缦抱着枕头小声呜咽，薄汗淋漓，眼底全是泪水和羞愤，“我恨你。”
“恨我？”叶延生挑眉，将摸到的水迹，抹在她的脸颊上，“这就是你的恨吗？”
谢青缦抄起枕头向他砸去，“你去死吧！”
叶延生握着她的肩，将她扯起，自她身后而入，嗓音低哑，“你舍得吗？”
滂沱的雨声掩盖了室内的全部声息，云团中的闪电骤亮，光线折入窗户，落下奇特的影子，谢青缦跪不住，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反手想要推开他。
叶延生偏不让她这样。
他拽着她的两条手臂，将她拉起，后来干脆反剪按在背后，看着她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又不得不直起身来。
就连最后一刻，他将她转过来时，还要让她看着，半带谑意的问她：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霍吟？你自己看看，你明明离不开我。”
他的声音砸向她的时候，那枚佛坠也落了下来，笑容慈悲，看着特讽刺。
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到了顶。
谢青缦抬手拽了下那条蛇骨链，出乎意料的，竟让她轻松地扯掉了。
几乎是惯性的，她扔了它。
佛坠磕在了矮柜一角，又摔向了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叶延生身形一顿，一手撑在谢青缦耳侧，瞥了眼地上的狼藉，视线转回到她面上。
昏暗的光线勾勒得他五官硬朗，眉尾不深不浅的断痕，野性，也血性，一身难掩的戾气，迫得人心惊。
他看她的眼神很淡，但压迫感依然强烈，不说话的时候尤甚。
室内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谢青缦明显地愣了下，直接清醒过来了，她望着叶延生阴沉的眉眼，后背发寒。
她是想砸了它，但也没想真动手，或者说，真动手了又一阵后怕。
但砸都砸了。
谢青缦的视线直直地撞进叶延生眼底，眼神倔强，毫不退让。
没几秒，水汽弥漫了视线。
事情演变成这样，真就意外又突然，比之更突然的，是谢青缦的眼泪。
“你砸了我东西，还有脸哭？”
叶延生并没有谢青缦想象中的暴怒，只是气得发笑，再次占据了她。
他抬手擦了下她眼角的泪水，有些不耐地，又有些无奈地，问她：
“你哭什么哭？”
谢青缦勾住了他脖子，埋在他肩上轻啜，见他没撂下自己捡东西，心情稍霁。
可心底依旧疑心，也许他不是对她不生气，而是对着这张脸，怎么都不会生气。
这点小心思，千回百转到结束。
不想在事后面对叶延生，谢青缦佯做熟睡，却发觉他没离开房间。
她悄悄睁开眼，寻他的身影。
叶延生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捡起那些碎片。没叫佣人，他自己在捡。
她怔了怔。
他怎么能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卑微？
就这么重要吗？
情绪翻江倒海一样，涌了上来，她阖上眼，不愿再看，强忍着没爬起来发疯。
还是砸得不够彻底。
她就应该找个锤子，把这破玩意儿敲成粉末，当着他面儿扬了。
-
一连三天，两人像是杠上了一样。暴雨下个没完，两人也折腾个没完。
谢青缦发现叶延生这人，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对他玩什么套路都没用。
以前他纵着她，她都不用耍花招，站在那儿看他一眼，他都肯点头，百试百灵。
现在，他软硬不吃。
她闹绝食，他就威胁她，就这么绑着她，让佣人进来送；她破罐子破摔，他说“行，别浪费食物，你要是不吃，那就换张嘴吃”；从发疯到生气再到哀求，通通没有用。
最可恨的是，她今天故意气他，当着他的面脱衣服，说：“你不就想跟我做吗？”
叶延生也只是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挑眉，“对，你继续。”
她脱到一半就受不了。
叶延生看她的眼神，始终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她没长进，最后也不过是微笑着警告她：
“霍吟，如果下一次，你依然折辱自己给我看，我就敢跟你继续。”
“……”
谢青缦面无表情地上前踹了他一脚，转身郁闷地回了房间。
后来雨都停了，她也没走成。
可能是受台风“竹节草”外围气流影响，虽未登录，京城的暴雨却到了极端的程度。放晴后，四合院里的一些奇树异木和珍稀花卉，都被摧残得不轻。
门海里养得正好的白荷，也被暴雨打得花瓣低垂，七零八落。
谢青缦安静了一天。
难得没折腾，不是她学乖了，而是她实在没招了，也是真玩累了。
她真是疯了才跟叶延生拼体力。
雨后的暑气被浇灭了几分，难得的一日清凉，谢青缦待在秋千架上发呆。
她在申海戏剧学院的舍友顾娆，凑巧给她发消息，说过段时间返京，问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空聚一聚。
谢青缦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一阵无语，也就没回答，只询问和对方相关的：
【这么突然？】
【你不是说自己是偷偷回国的，不想回京城吗？不用躲着家里了？】
顾娆：
【别提了，想想都晦气，遇到坏人了。】
【我哥的兄弟没一个好东西（我男朋友除外），前脚答应我保密，后脚告我黑状。这导致我的快乐生活直接结束了QAQ】
谢青缦看着从屏幕弹出来的“还我自由”小猫刨地表情包，哑然失笑。
然后想想，自己才是真没自由，她的笑容又一点点敛起。
她脚尖点了下地面，秋千荡了起来。
没一会儿，刘姨拿着平板过来问她，今天有没有想单独添的菜品。
谢青缦想说没胃口。
但秋千稍停，她在汤品的页面里，一眼扫到了一个最醒目的。
【洞房花烛汤】。
讲真的，在一堆四字汤名，诸如红参鹿茸、虫草乌鸡、金线莲肉里，这个汤名也太别致了。不过仔细看下，才发现是它原名太长了，而且还特别不够……文雅。
【生蚝鸡子枸杞猪腰汤】。
刘姨顺着她的视线瞟了眼，捂着嘴会意地笑了，“要点这道给先生补补吗？”
“补什么？”谢青缦愣了下。
她要给谁补？
“这汤能滋养肾脏，强精壮阳，最适合给男人喝了。”刘姨热情地介绍道，“我让厨房添一道？”
谢青缦被这话惊得差点呛咳，刚想说“别”，叶延生再补，她还要不要命。话没说完，身后落下一道戏谑的声音。
“看来最近让你睡太早了。”
谢青缦扭头瞪了叶延生一眼，心说他也不避讳人，什么浑话都敢讲。
叶延生斜靠在檐廊下，气定神闲，颀长的身形俊逸，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他扬眉，语调轻慢，很不正经，“我看，还是给她补补吧。”
刘姨低头忍笑，连声说好。
谢青缦两眼一黑，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这张嘴噎死。想动手，可左右环视了下，都没有趁手的东西。
她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朝他丢过去，“你快滚吧你！我不想看到你。”
刘姨已经抱着平板，脚步如飞，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谢青缦的“暗算”，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多补补，期待你今晚的表现。”
谢青缦从没见有人厚颜无耻得如此理直气壮，某一瞬间，甚至想跟他同归于尽：
“你闭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等人走了，她还越想越气，抱着手机查，有没有缩短时间的反向补药：
【男人时间太长了怎么办？】
-
叶延生其实正带着耳机，跟裴泽通话。
聊的是生意场上的一些事，还有华南区的一个项目，被曾昱卡了扣。
叶延生闻言也不过一笑。
人说打蛇不死，恐遭其咬。不管是权力场还是商海，都讲究一击必中，斩草除根。可惜他跟曾昱的家世摆在那儿，除非家族衰败，不然结上怨，还真就没完没了。
叶延生倒也没太把曾昱放在眼里，语气始终平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直到看到谢青缦，懵懵地听刘姨科普。
对面裴泽听着他还有闲心情撩女朋友，人都麻了，暗骂了声红颜祸水，撂了电话。
-
当晚，卧室里燃了一炉香。
纯金花丝嵌宝石的香薰炉，金兽盘踞，龙凤旋飞，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似乎是莺歌绿。
奇楠沉香养心又养神，清幽甘醇，带着一丝凉意，在室内弥散开来。
谢青缦从没见叶延生用香，联想到白天的事，总疑心他故意报复，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这是三天以来，最心平气和的一次。
忽然想起在府右街四合院里，那一炉能迷情的香，似乎也是这个味道。
她多少有点应激，怕得不行，“能不能别用这个？我……我不喜欢这个。”
“别吵。”叶延生掐着她下巴，望向她的目光很静，“这能让你今晚睡得好一点。”
骗谁呢！是让她睡得好一点，还是好睡一点？
谢青缦想阻止，却被他压在了床面上，抗拒不得，再想开口，被他以吻封缄。
她心里有些委屈，还有无语。
前几天还说喜欢她清醒，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天一个样儿。
对抗了几天了，分手没成功，她精力倒快被榨干了。实在没力气继续折腾，她索性顺应了自己的反应。
也意外入了梦。
……
还是那片丛林，还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大雾弥漫，雾气浓郁得辨不清方向。她一个人在密林中逃亡，没命似的往前跑，却被雾中的人撞了个趔趄。
“Surprise！亲爱的，挑错人了，你好像又回到原点了。”
林雾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少年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朝她走来，漆黑的眼透着一点阴冷的戾气。
像毒蛇吐信，审视猎物，只待致命一击。
“东西骗到手就想走，是不是有点绝情？”
附近的白雾沉降，像困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谢青缦囚得无路可逃。
她步步后退，大脑一片混乱。
【什么挑错人？不是跑错路吗？】
【他是谁？】
梦中，依然看不清那张脸。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谢青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在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DART，”少年轻笑了下，“Drug and Alcohol Resistance Training，一种军方常用的抗药物抗酒精训练。你放的那点安眠药，对我来说，毫无效用。”
他温柔的语气，让人心惊肉跳，“是不是很意外？”
“你别过来！”
谢青缦慌不择路，在迷雾中摸索了下，握着枯枝划向了少年。
意料之外，少年纹丝未动。
他的脖颈被划出一道红痕，在喉结靠下的位置，血丝渗了出来。
谢青缦惊恐地后退，被碎石拌了一下，身上摔得满是露水和泥泞，“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抬手擦了下颈上血痕。
他单膝蹲下，手腕浪荡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知道欺骗我是什么下场吗？”
看向她时，少年眼底勾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嗓音却低冷，阴鸷，如同一块寒冰。
谢青缦张了张唇。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第49章 烟丝袅袅 谋杀亲夫
窒息感真实又清晰, 在梦醒的那一刻，顺着梦境传到现实。
谢青缦捂着脖颈，心有余悸。
周围很安静, 静到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还有剧烈的喘息。
梦里的细节在醒时散了大半, 记忆混乱异常, 搅得她很久都没缓过劲儿。
视野内黑漆漆的, 只有一缕光，从厚重的窗帘间透进来, 割开这片昏暗，洒在矮柜上的兽头金炉上。
色彩斑斓的宝石与金色炉身泛着细闪, 炉内的奇楠沉香早已燃尽，没有袅袅的烟丝, 只有四下的浮尘, 在半空中游荡。
没有密林和烟瘴，也没有追逐与逃亡，这是京城——她在京城。
呼吸平复, 头昏脑涨的感觉勉强退去，谢青缦仰了仰脸颊。
叶延生正睡在她身侧。
男人五官隐在昏沉的光线里，眉眼修长, 鼻梁高挺，睡着时没有往日轻傲的痞劲儿，格外清朗沉俊，也格外养眼。
呵，他睡得还挺香啊！
谢青缦望着他，心里暗暗不爽，面无表情地抬腿踢了他一下。
下一秒, 脚踝一紧。
叶延生闭着眼睛精准地握住了她，朝自己怀里拖了下，另一只手去捞她的腰，将她牢牢控在了自己怀里。
“你安分点。”
他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沉哑，和几分不耐。
谢青缦整个人被他翻到了身上，像只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怀里。
她懵了下，挣了挣，纹丝不动。
钳制住她的力道收得更紧，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去掐他的脖子。
这一闹，终于把叶延生折腾醒了。
“你谋杀亲夫啊？”他凝眸盯着谢青缦，一手掌着她的腰，按住，一手在她身后狠狠扇了下，“嗯？”
谢青缦吃痛，心说他打那里上瘾了，错愕地“你”了半天，红着脸挤出半羞半怒一句：
“无耻之徒。谁嫁给你了？前男友。”
叶延生被这句“前男友”，弄出了一声冷笑。他攥着她想去揉的手，反剪到身后，“我看你是不疼了，又想长长记性。你是不是想这个星期都趴着睡？”
谢青缦被他的话惊得无以复加，她挣扎着抗议，“你别不要脸，你欺负人！”
“这就算欺负你？”叶延生好笑，“那你大清早的踹我，还掐我脖子，怎么算？”
谢青缦心虚了一小下，往他怀里缩了缩。
装死没两秒，她忽然想起自己是受害者，梗着脖子，冷冷的，“我做噩梦了。”
“你做噩梦，所以打我？”叶延生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质疑这两者的因果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昨晚玩这个，我都没睡好！”谢青缦朝香炉的方向一指，没好气地控诉道，“我没睡好才会做噩梦！”
“玩什么？”叶延生眼风不过一掠，又折回她面上，“这只是安神香。”
“不可能！这要是普通的香，那我昨晚——”
突如其来的沉默，诡异又微妙。
叶延生勾了下唇，意味深长，“你昨晚确实特别主动，还特别……”
谢青缦抄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手动让他闭麦，“你再说你就死定了。”
叶延生握住了她的腰，眸色深了深，“你再动来动去，你就死定了。”
“……”
欲念在抬头，谢青缦能感觉到，硬邦邦的，不止腹肌。
叶延生见她秒瞬就怂掉，觉得好笑，也是真有点纳闷，“你说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你脑补的我，除了会给你下药，还能干点别的人事吗？”
“哦？”谢青缦凉凉地反问他，“除了没下药，你还干过什么人事吗？”
看来某人对自己的畜生行径，完全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小声吐槽，“能玩的，你不都玩了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叶延生轻哂。
他捏着她脸颊揪了下，“不过阿吟那么娇气，掉眼泪我会心疼，就算了。”
谢青缦拍开他，“我不想和变态说话。”
想起身，叶延生却从她身后揽她，手臂框上了她脖子，往后扯了下。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栽进他怀里，还没爬起来，就感觉到他的手正往自己耳垂摸，一时间耳根发麻，耳垂发烫。
她当时就会错了意，以为他大早上就想要弄她，话都说不利索，“喂喂喂！你能不能……歇会儿。”
话音落下，耳垂一坠。
有什么东西在耳垂下晃荡，极具垂感，凉意打在颈间，让她下意识抬手去摸。
好像是耳坠。
叶延生拨弄了下她的耳垂，看着宝石摇曳，语气很随意，“前段时间带给你的礼物，忘了送。”
谢青缦睫毛一颤，很轻地哦了声。
她装作不太在意地起身，进了衣帽间，才凑到镜前，走近去看。
衣帽间的光线偏冷，映照着熨帖且排列整齐的衣服、各种款式和皮质的箱包、高跟鞋和摇表器里的腕表。正中是珠宝展示台，一阵流光溢彩，对面巨大的贴地立镜，清晰地映出她来。
耳坠在她脸侧摇曳，光芒璀璨到迷炫。
一枚6.32克拉的浓彩粉钻，和一枚6.03克拉的Type IIa钻石，混组AB款，高净度的品质，梨形的切割设计，一看就价格不菲。
谢青缦抬手，指尖抚过那枚粉钻。
暴雨几日，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这对耳坠，不会是她提分手那天带回来的吧？
她垂了垂眼睑。
-
没有软禁，也没有寸步不离的看守，谢青缦确实不会拿在乎的东西去赌，所以叶延生根本不担心她会一走了之：她在乎的一切根基都在国内，逃又能逃到哪去。
闹到最后，也只是在耗着。
叶延生以为谢青缦还要闹段时间，谢青缦自己也这么想，但事实上，放晴后她也没再提——可能那场暴雨太漫长，把她折腾得没脾气了，她安静下来。
一切像是被强行掰回正常状态了。
周末电影首映礼，就在京城，《芳华》的主创团队和主演基本都到了。一下午的互动和媒体采访，做了几个小游戏，最后给到场的粉丝分发了礼物。
向宝珠还到了现场，装作粉丝的样子，拿着应援手幅和她互动。
散场到了后台，两人才聚到一起。
谢青缦盯着她手上的发光手环，哑然失笑，“你从哪儿弄的啊？”
“一周前特意找人订的，姐们够意思吧？”向宝珠的语气有点小骄傲，“本来还有个发箍，但是设计得太土了……”
她大手一挥，十分豪气，“不过没关系，等你电影上映，我一定全国包场支持你。”
“哇，辛苦我们公主了，戴百万珠宝的手都拿来给我应援了。”谢青缦挽上向宝珠的手，跟着她玩浮夸小剧场。
向宝珠肩膀抖了抖，“我们俩好幼稚。”
嬉闹间，无意听到了一阵抱怨声，从附近的房间传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她咖位大呗，她能火不也是运气好吗？《问鼎》那部剧剧本那么好，谁演不火？”
“当初她怎么拿到的资源都难说，没点关系和交易，谁信啊？天上掉馅饼就只砸她呀。”
跟指名道姓也没差别了。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隔音效果巨差，压低声音后，外面也听得一清二楚，里面的人应该没注意。
今天在京大搞活动的，还有另一个剧组：《芳华》是民国电影，涉及到京大前身，另一个剧组来这里取景。谢青缦爆红后，风头正盛，这次活动从待遇到粉丝人数完全碾过了对面，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别人心里不平衡。不平衡也算人之常情，就是这张嘴太不积德了。
“什么东西！”向宝珠向来受不了气，冷笑了声，就要过去踹门了。
谢青缦扯了下她，“没必要，听声音都认不出来是谁，估计是哪个不得志的18线，过去吵架，也是掉价。而且这边是学校，闹起来不好看，也只会被捆绑上热搜。”
“你真的好脾气，我现在只想过去抽两巴掌，解解气。”
“我又不是人民币，有人不喜欢很正常。她要是跟我差不多水准，我还能抢她资源报复一下，但她已经在泥里了，就让她继续待着好了，没必要花心思踩一脚。”谢青缦笑了笑，“再说我都想退圈了，没意思。”
话说得难听，但到底还是私底下抱怨，她也不至于提着刀上去理论。
一点小插曲，并没有破坏心情。
两人一起逛街喝下午茶，参加高珠发布晚宴，去店里提之前订的腕表和满钻的Keepall。
谢青缦这几天除了工作和玩，顺道捡起了之前一直说要精进的游泳。
那套四合院里也有个小型泳池，就在地下。
天光引入下沉庭院，水景天窗附近是星空顶，白日光线尽明，地下感荡然无存，黑夜垂落星空，另有一番情致。
谢青缦这几天定时会练几圈。
-
叶延生就没那么清闲。
Space AI的算法改进很成功，产品面世后的反响也不错，但在美牵扯进一个官司。当初和CF财团的合作，是为了避免美联邦政府颁布禁令排挤他国产品，但CF财团得到独家运营权后，对手公司发难，认为T&C资本将其独家集成到CF财团的产品中，违反反垄断法——说到底，还是各方对于市场份额和行业话语权的争夺。
他这几天极限往返了一趟美国，又和高中毕业后进了政法系那批同学聚了聚。
一连几天，忙得不见人影。
难得回来一趟，进了地下场馆，就撞见谢青缦刚从泳池里出来，抱着腿坐在岸边。
“怎么了？”他快步上前。
“没事儿，”谢青缦尝试着活动了下，轻抽了口气，不敢再挪，“腿抽筋了。”
叶延生半跪在她身前，语气沉了沉，有责备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担心，“下次叫个人在旁边，别自己练，不安全。”
谢青缦小声地说知道，“没自己练，只是凑巧让她取东西了。”
叶延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也没再跟她扯这个话题，他见她腿不敢动，碰都不能碰，索性背向她：
“上来，我背你。”
谢青缦怔了下，连连摆手，“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会弄脏你衣服。”
叶延生轻嗤，没太当回事儿，“衣服有什么要紧？”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蝶翅般垂下片阴影，遮去了眼底的情绪。
僵持了几秒，她趴向他后背。
他起身时，她自然地勾住了他脖子，他反手搂住她，她心尖颤了下。
叶延生的脚步始终平稳。
谢青缦趴在他肩膀上，呼吸像羽毛，掠过他的颈，很轻，也很痒。
叶延生喉咙发紧，“阿吟。”
“嗯？”
叶延生嗓音很低，极富磁性，像是在蛊惑她，“我们换个地方过两周年吧。”
“……”他还想着呢。
谢青缦指尖无意识攥了下，表情复杂，没说话。
她望着他的侧脸，被天景投落的光勾勒，线条利落，轮廓分明，和她说话的样子如此平和，总给她一种温柔错觉。
她将脸埋向他的后背。
不知道现在算什么，半分不分的状态，她在迟疑，在动摇，一次又一次。
困住她的根本不是那场暴雨，而是那份没有消散的喜欢。
还是没死心。
她在心底暗骂了自己几句，有些无力。
“阿吟？”叶延生又唤她。
那一刻，谢青缦几乎想点头说“随便你”，但她还是强扯着理智问了句：
“去哪儿？”
意识到她态度的松动，叶延生的心情也松泛下来，“我在北美有个私人海岛，我们可以先去加州待几天，再去多伦多……”
“加州。”
谢青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后面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反问了句：
“你是想带我去LA吗？”
叶延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谢青缦深吸了口气，只觉呼吸都困难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是LA？”
“因为Hidden Hills的房子里，有我给你的礼物。”叶延生勾了下唇，直截了当。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叶延生。”谢青缦闭了下眼睛，极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你先放我下来。”
“嗯？”
谢青缦推他，见他没第一时间放手，也不想等，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了，几乎直接挣开他跳下来，“我让你放我下来！”
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叶延生伸手想要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她声音都尖锐，“你别碰我！”
他顿了下，“阿吟？”
心绪翻涌如潮，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压抑的感觉快要将人溺毙。
谢青缦盯着他，胸腔剧烈地起伏。
全世界那么多个城市，为什么偏偏要选洛杉矶？
不是想和她过两周年吗？
为什么非要去一个，存在过另一个人的地方？他到底在想谁啊？他希望陪在他身边的，真的是她吗？
她明明退让了，一次又一次。
她在留恋，在动摇，明明无法忍受，她还是强迫自己试着接受，然后陷入一种抉择不下的状态，就这么耗着。他的强迫给了她拖下去的借口。她甚至想丢下自尊遗忘画像的事，甚至卑微地劝自己“反正人都不在了”。
理智和情感反复拉扯，还是她心软了。她因为他，一点点舍弃底线，他还想让她怎么大度？
太多的问题和委屈，太多愤怒和怨恨，堵在心口，也堵在喉咙里，让她喘不上气。
眼眶在发酸，她极力克制着眼泪，可掩盖不住嘴唇的颤抖，和惨白的脸色。
她盯着他的眼睛，努力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问他：
“叶延生，你真的不是在对着我这张脸缅怀过去吗？”

第50章 真相是假 《艳杀》《诱瘾》分手二人组……
叶延生闻言, 身形微顿。他背着光，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意料之中的, 也是谢青缦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他沉默了两秒, 才着急上前攥住她的手, 同她解释, “我没有。”
谢青缦浑身血液倒流。
她冷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听谁说什么了, 还是想——”，看起来, 他似乎没想过她会知道真相。她胸口闷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直接打断了他，“你放手！”
一早就想过是这个结果, 可真到了这一天, 她还是受不了。
其实不管叶延生承认与否，只要那个人存在过，他玩替身就是事实。
她不该问, 之前也想好了一辈子不问。
可她还是不甘心，还是存着那么一丝幻想，希望出现个奇迹, 让她扳回这一局。
结果就是输得更彻底。
迟疑的两秒和一瞬的错愕，等同于默认，足以给这段感情判死刑。
耳畔一阵嗡鸣，谢青缦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离他远点，她挣扎着让他放手，情绪越来越激烈, “你别碰我，叶延生！”
“阿吟，不是你想的那样……”叶延生将她的挣扎和打骂都尽数收下，“我喜欢的，真的只是你。我是因为你，才想跟你在一起，没有任何别的因素。”
迟疑后才解释，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在她看来，全是狡辩。
“你喜欢我？”谢青缦望着他，笑得凄凉，“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这张脸？你刚刚为什么迟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是疯了，才会给你羞辱我的机会。”
她眼泪克制不住地掉，脸色已经冷淡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叶延生，放手。”
叶延生只觉眉心直跳，“阿吟，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能分得清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接触你，无关过去……”
分得清有什么意义？
面对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怎么保证，他从未联想另一个人？
没什么争执的必要了，这本来就是个无解的问题，谢青缦已经失望至极。
她闭了下眼睛，红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叶延生攥着她的手，收得更紧，心底浮起一丝躁意，“你别胡闹了。”
“我胡闹？”谢青缦怒极反笑，她缓慢地掰开叶延生的手，语气是彻底死心后的平静，“对，我忘了，这是你家，该我滚。”
叶延生隐约能感觉到哪里不对，但不等他发问，谢青缦已经把话说绝。
“在我这里，我们已经算结束了。其实半年前就该银货两讫，一拍两散了，叶延生，我们早该完了。”
谢青缦没什么温度地望着他，“我知道，叶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所以随你。强迫也好，报复也罢，都随你。
反正我玩不过你，你想拿我当床伴和消遣，我也反抗不了，都是你说了算。”
她后退了几步，“可我现在不想见到你，麻烦叶少今天换个人，行吗？”
叶延生皱了下眉，眼底一片阴翳，“霍吟。”
谢青缦并不理会他什么表情，整个人有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是说，你需要我现在跟你上床做一次，今天才能放过我？”
她垂了垂眼睑，“那你等我洗完澡，换掉泳衣，或者，我们一起。”
气氛僵得彻底，撕扯不开喘息的空余。
想碰触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情绪更失控，一直糟透。
叶延生不敢再迫她。
他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像窥不见底的深潭，始终很静，说不出什么情绪。
“我走。”
水景天窗波光荡漾，粼粼如许，在地下的空间内投下斑驳的光。
只一方明亮，没有落到谢青缦身上。
僵持到叶延生离开，谢青缦一下子脱了力，但她强忍着没蹲下来。
没继续哭，也没留在原地。
她只是站着缓了缓，然后慢慢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离开了那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得一如往昔。
-
叶延生在外面站了会儿，才离开。
闹成这样，他并不敢留在那儿，给谢青缦添堵，但又不放心她的状态，就交代了人盯着，二十四小时汇报。
没回老宅，也没去名下其他豪宅，他去了常去的会所。
一路的低气压。
叶延生脸色阴沉得快滴水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他觉得谢青缦生气的点，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说。
毕竟他确实回答慢了。
再加上他一句“你别胡闹了”，都把她刺激得不行，再说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夏日的天气多变，上午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下午便阴了天色，浓云压得很低，只盛烈的暑气，一如既往闷得人喘不动气。
过了垂花门，歇山式影壁雕了万字纹，上方双龙盘踞，下方玉堂富贵。
接待正等在那儿。
见叶延生面上拢了一层戾气，她低头叫了声“叶少”，引领他进去，都不敢多言。
包厢内似乎在闹，很吵。
刚进了门，就听到“啪”的一声，叶延生正撞见一女孩，扇了贺京叙一巴掌。
叶延生脚步顿住。
“我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你这种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呢，贺九！”女孩还不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直接朝贺京叙泼了过去，一甩手，将酒杯摔得粉碎。
满地狼藉。
“陈未晚，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贺京叙依旧笑得斯文，修长的手指勾下金边眼镜，慢条斯理，“你别回来求我。”
“贺少放心，”女孩也笑，眸光早已冷透，“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叶延生轻咳了声。
他抬腿要走，女孩已经拿起手包，气冲冲地撞开他，摔门而去。
步入博古纹座屏，暗香扑面而来。金漆回字纹的格扇窗，透光不透影。光线抛入用尽金丝楠木的包厢，满墙满顶的雕花和装饰，奢靡至极。入目是鎏金的铜熏炉，酸枝木的扶手椅，木纹如云似锦，螺钿点坠如星。
包厢内已然静了下来，氛围微妙。
“……”叶延生沉默地转回来，瞥了眼面色跟他一样阴沉的贺九。
贺京叙正半垂着视线，一言不发地擦去酒水，五官被水迹浸染的十分沉郁。
叶延生的语气很无奈，“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也被分手了。”
“也？”贺京叙掀了掀眼皮。
“她说我喜欢她的脸，发了好一通脾气，”叶延生在他斜对面落了座，神色疲倦地朝沙发上一仰，“我是喜欢啊，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嘛，我喜欢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她不喜欢我的脸吗？”
他至今没懂谢青缦生气的点，但又不敢回去惹她更生气，郁闷了一路。
“还有呢？”贺京叙面色始终平静，语气也是，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一眼就看出来，叶延生在避重就轻。
“还说我拿她缅怀过去，”叶延生顿了一下，迟疑又确认，“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吧——反正我说了我没有。”
他唇角扯起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但我说晚了，回答不够果决，她生气了，让我滚。”
他犹豫的那两秒，其实是没反应过来。
放在之前，他就没想过，还能有这种角度。他是认识她，也确实会在看到她时，联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毕竟她是那次事件的唯一幸存者，而且熟人见面，偶尔会因为某些言行触及回忆，不是很正常吗？这应该不算用她缅怀过去吧……算吗？
他喜欢上她，又不是因为过去，但现在冲上去说也没用，她不见得会信。
不对，他刚才明明说了，她就是没信。
就因为那该死的两秒，他再解释什么，她都会觉得他是在找补。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证明：他喜欢她，就只是因为喜欢她，没有别的原因。
燥郁的感觉像火苗一样擦了上来，愈燃愈烈，叶延生按了按太阳穴，一阵头疼。
“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
“她觉得陈家破产，她差点家破人亡，是我的手笔。”贺京叙淡道。
这稀松平常的口吻，像是在说早上好。
叶延生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挑了下眉，“所以你干了吗？”
“不知道。”贺京叙眼底闪过一丝躁意，情绪阴冷得彻底，“我没做，但我不知道当年有没有人为了卖我的好，擅自做主。”
“……”叶延生收回了对兄弟的同情，“那你问题比我严重多了，哥们。”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贺九的肩膀，安慰道，“扇你一巴掌算少了，这种情况下，她都没想打死你，真是有情有义。”
贺京叙冷冷地睨了叶延生一眼，被他安慰得更阴沉了。
他微笑了下，“至少我没赶在两周年分手。”
靠。
叶延生骂了他一句“滚蛋”，“就从分手的场面来看，肯定是我女朋友更爱我。”
他的阿吟可温柔多了。
虽然生气的点很刁钻，但一没扇耳光，二没泼水，只是说了一句滚。
他得想想怎么哄回来。
还没想出能让她信服的证据，叶延生试图先编辑信息道个歉，缓和一下。
删删改改了半天，准备了好长一段煽情的话，他按下发送。
【Ivy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①
他被删了。
叶延生坐直了身体，尝试拨通电话，对面也没有忙音，上来就是一句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也拉黑了。
叶延生：“……”
汇报的人说没有任何异常，谢青缦没着急搬走，也没直接离京。
她还跟往常一样，该忙什么忙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怕了他的威胁，要按气话维持这段“已经分手，只剩权色交易”的不正当关系，还是闹完消气了，总之除了拉黑删除，家里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太正常。
这么一搞，叶延生反而不好回去了。他现在都怕自己去晃悠一圈儿，谢青缦就收到提醒，订机票走了。
他是可以用手段，把她强行留下。可她今天那样难过……总不能一辈子都强迫她顺从，他又不是想让她怕他，要一个听话的漂亮木偶。
——他今晚好像真不能回家了。
意识到这一点，心底的躁意又烧了上来，偏偏还有人添一把柴：Hurlingham俱乐部按照惯例，在前三天向他确认，私人海岛的策划是否如期进行。
花心思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临了了，女主角拒绝出场，看样子要作废了。
-
谢青缦就是确认下叶延生的反应。
他没回来，也没报复，也许是因为被她拆穿后心虚和愧疚，也许是终于觉得她扫兴，又或许是下午那番话起了效用……不管怎么样，他没继续施压，就说明这一次，她确实可以摆脱他了，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想过分手，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分手。
谢青缦想起之前的百般折腾，哭闹、求饶、撒娇、撒泼、发疯，都没有用。
叶延生自始至终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仿佛她在无理取闹。闹得过分了，他才没了耐心。
他摩挲着她的侧脸，威胁人的时候，嗓音都是平静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他说，“阿吟，别让我们之间太难堪。”
可自始至终，明明是他在让她难堪，取走了她的感情，又不付出同等的真心。
但都结束了。
明天，她就可以不回来住了。
谢青缦想着这些，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翌日，手机闹钟震醒了谢青缦，她今天有活动，要先去上妆。
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愣了两秒。
隐约记得昨晚好像睡在了沙发上，但昨天情绪不好，她做了什么，自己都不太记得了——环视了四周，并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枕边空荡荡的，床单也没一丝褶皱。
她可能真是难受糊涂了。
时尚杂志金九银十，国内五大刊最近都陆续拍摄下月的封面。一开始就没想在内娱多待，她本来不太管戏外的事，综艺代言采访全都拒，也就时尚圈的活动没推，因为跟一些品牌主管有交情。
这次是Nick Knight掌镜，意大利的一个新锐设计师做造型。
谢青缦在镜头下回眸，一身透骨的妩媚，性感，随便一个眼神都张弛有度、透着野性，视线像是要穿透镜头。
“Perfect！”
一上午相当顺利，就是没想到，在这儿又撞上周苑了。
自TOAO的晚宴后，谢青缦都要把这人忘了。
周苑在这儿拍内页，是女性群像合照。
之前宴会红毯的事让她出尽丑态，营销号和粉圈嘲笑到现在，时尚圈资源也大不如前了，这次能拍到内页，都是花了巨大的代价争取到的。
因此，看到谢青缦，她脸色也是一沉，擦肩而过时，像是没看到一样，重重撞了下谢青缦肩膀。
谢青缦踩着12cm的高跟鞋，趔趄了下，差点崴到脚，幸亏身侧的助理扶得及时。
杂志社人来人往，身侧的助理翻了个白眼，把“你不长眼”换成了“你不看路啊”。
周苑佯作不小心，抬手掩唇，“啊呀，真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你没事吧？”
谢青缦垂眸，笑了下，心说她正心情不好呢，偏有不长眼的东西，往她枪口上撞。
差点把周苑忘了，三番五次找她麻烦，跟有病一样。还有周毓和周家，靠吸血霍家才起家的破落户，也有脸跟她抢家产。如果没有这些人，她根本不会流落在外，也就不会遇到叶延生，当这个该死的替身，遭到这样的羞辱。
她都已经点到为止，没直接把人踩死，放他们一条生路了，竟然还不知好歹，在她眼前晃悠。真当她是什么好性儿，由着人欺负？
谢青缦冷眼看着她挑衅，始终没什么情绪，只是撂下一句，“我也是，竟然现在才注意到你”，便抬腿离开了。
正要进电梯，遇上了某顶奢pr，喊了她一声“阿缦”。
谢青缦随之转身，也不着急走，就站在电梯口，和对方攀谈了会儿。
说的都是些闲散话，从佩戴的珠宝，到今年时装周的秀款，再到明年的流行趋势……说笑间，气氛又活泛起来，好像刚刚的不痛快，都不存在。
没隔多久，周苑怒气冲冲地出来。
完全顾不得周围有人，会被看热闹，被撤换的愤怒已经冲昏了她头脑，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谢青缦，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谢青缦抬了抬视线，冷淡地瞟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个跳梁小丑。
“是。”她笑了下，“我不止要撤掉你，我还打算报复一下周毓，踩一脚周家。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51章 海棠醉日 她是他的药引
周苑表情微恙, 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是被气昏头了，才不分场合，但没想到这一次, 谢青缦也不说场面话了。
“你——”
“你什么你, ”谢青缦不咸不淡地打量了她一眼, 扯了下唇角, “大中午的跑出来找晦气, 你急着回家奔丧啊。”
杂志社来来往往都是人，听到动静都讶然地望了过来, 有意无意的，都想看热闹。
“看什么！都不用工作吗？”
主管正陪在品牌方pr的身边, 目睹现场后，扬声呵斥了句, 聚拢过来的视线马上散了, 什么八卦探究看乐子的小心思，通通收敛。
周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你得意什么？你不过也是仗着……别人的势, 才能压我一头。”
短暂的停顿，连发疯都知道恢复两秒理智，避开叶延生这个名字。
谢青缦只觉好笑。
她和她姑姑周毓, 还真是一路货色，周家一脉相承的欺软怕硬。
“你还挺会自我催眠，周苑，拼家世，你给我提鞋都不配，如果不是拉曾家下场，你都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谢青缦淡道, “周家还能苟延残喘，那是我心情好，赏你们一条活路，你别不识相。”
周苑被她的话撩得心头火起，“你不是一样？等他哪天厌弃了你，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现在就回去和曾昱告状啊，我不拦着你。”谢青缦红唇勾起，恍然想起了什么，“啊，瞧我这记性，他还理你吗？两年时间，够他身边人换好几轮了吧？”
周苑难看的表情和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青缦盯着周苑青白交加的脸，只觉她今天跳出来挑衅的行为，实在招笑。
曾昱就不是个什么专情的主儿，维持不了多少新鲜感。港城的布局又全被打乱，周家早已沦为是废棋，失去最后一分利用价值，自然而然就被踹了。
谢青缦用一种同情又怜悯的眼神审视着周苑，“投胎投不好是天命，可你挑男人的眼光也差劲，自己的本事，更是烂得不行。”
似乎还嫌效果不够，她又冷嘲了句：
“无命无运又无能力，但凡你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每天烧香拜佛求我心情好，可怜可怜你。”
这一番话杀伤力可太强了。
周苑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被这句警告点到了。
小助理少见谢青缦发脾气，又是稀奇又是震惊又是崇拜地望着她，表面镇定，其实心里特想掏出手机往群里分享战况。
杂志社主管和品牌方pr听了这么一出大戏，也是表情各异，但捕捉到话里的名字，就知道话该不该往外传，并不会多嘴。
谢青缦视线掠过这两人，笑了下，简单打了声招呼说要走，才将视线转回周苑身上，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回家等着掉资源吧你。”
她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进了电梯，眸中含了几分鄙薄的意味，更像是在说：
“等死吧你。”
电梯门叮的一声闭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谢青缦的眸色淡了下来。
内贴镜面映出她清冷的脸来。
她直接交代在君港的总助，砸钱动人脉，截周苑的影视角色、广告代言还有时尚圈资源，顺带着查她的黑料和周家的底。
教训完不顺眼的人，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但想起昨天的事，还是不痛快。
昨天她气急了，也是难过得太厉害，陷在情绪里完全说不出话，吵架都没发挥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删除拉黑也操作得太早了，她没先骂叶延生一顿解解气，真是便宜他了。
谢青缦想想就觉得不爽。
正郁闷呢，手机弹窗跳出一个好友添加申请，她一眼就认出了头像属于她刚才“心心念念”的人，叶延生。
她果断点进“新的朋友”，对着好友申请的方框，回复了言简意赅的一个“滚”字，然后心满意足地息屏。
好了，现在心情好多了TvT。
-
叶延生看到回复时，气笑了，懒散地垂着视线，目光格外沉静。
“还真是翅膀硬了。”
他正在靶场里玩枪，袖口在手臂上卷了两道，露出修长有劲的手臂，此刻斜靠在台面，还紧绷着一股张力。
会员制的靶场，不对外开放。处在京城这种地方，能跑下来审批流程，自然意味着背后人能量不小。
靶场分室内和户外两部分。
室内有高精度战术训练的100m室，户外绿草如茵，背面有一座山做掩体，山林环绕间的空地，视野十分开阔。
靶场的枪声阵阵。
对着那一个“滚”字盯了半晌，叶延生没回，也没继续添加申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玩不玩？”
贺京叙的声音如他的射击节奏一样平稳，每一发间隔均匀，精准无误命中十环。
叶延生有时候觉得他无聊得像机器，懒洋洋地笑了下，“固定靶有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换上新的弹匣。
而后他突然转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举枪快如闪电。
砰！砰！砰！……
一阵连续疾射，枪声在靶场内回响。
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感觉，但仔细看能发觉，即使是这么随意的一个动作，叶延生手臂肌肉绷紧，姿势标准，稳如磐石。
全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子弹也像长了眼睛一样，发发命中十环，弹孔几乎重叠。
打空一个弹匣，叶延生利落地卸下。
他抬了下手，工作人员开始调动移动靶，他也将新的弹匣组装好——两者几乎同时进行，而后凭借着千锤百炼过的直觉和动态视觉，又是一阵枪响。
速射，逐一命中。
叶延生漆黑的眼底像擦亮了一团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未被驯服的野性。
他垂下持枪的手。
贺京叙面上始终平静无澜，只在发觉他叶延生兴致缺缺时，似笑非笑地问了句：
“要不要录下来发你前女友？”
叶延生笑骂了一声“有病”，心说他还不如保持无聊，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枪声还在靶场上空回荡，余声在扩散的同时渐渐消弭，工作人员开始更换靶纸。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俩杵在哪儿干什么呢？”
叶延生和贺京叙几乎同时举枪，转身瞄向了薄文钦的方向。
弹匣空不空，有没有拉保险栓，都不知道，但这动作看着真挺危险的。
特容易擦枪走火。
薄文钦罕见地“靠”了一声，闪避着举了下手，“你俩没事儿吧？”
两人前后垂下手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不是，几天不见，我怎么觉着你俩都挺不对劲呢？”薄文钦眯了眯眼，面露疑色，“我感觉到了很大的敌意。”
叶延生和贺京叙对视了一眼。
几分钟后，叶延生在薄文钦的忍笑中，做了非常不客观的总结：
“我真想不明白，你看贺九这种性格，被分手可太正常了，但我不一样啊。”
他在贺京叙冰冷的，有些忍无可忍的眼神中，我行我素：“我真想不通。”
薄文钦笑得像一只狐狸。
直到叶延生抄起枪杆子，打算直接动手砸他一顿了，他才停止了幸灾乐祸。
“其实我之前也觉得，你是因为她跟过去相关，才对她不一样。”
他耸了耸肩，“就像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战场。从商这条路不适合你，只有过去的人和事，才能带给你刺激。
我还以为，你是在她身上寻找心理慰藉，毕竟当年，只有她一个幸存者。”
知晓叶延生过去的人并不多，而知晓细节的，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
当年负责处理该事件国际影响是薄家的人，薄文钦和叶延生关系又好，才了解始末：
当年叶延生在国外协助执行任务，谢青缦是无意卷入事件的，也是唯一一个生还者。因为当年的事影响太大，再加上怕有海外犯罪团伙的余孽报复，出于保护的目的，谢青缦的经历被掩盖为豪门争斗引起的“海外绑架案”——她失踪后，霍家也报了警，寻求了政府帮助，港媒又闹得沸沸扬扬，各种阴谋论豪门深似海，定性为豪门绑架案，顺理成章。
而叶延生，转业从商，对过往的事讳莫如深，似乎很抵触。可他偏偏从港城带回了和过去唯一一个相关的人回来。
薄文钦是真看不懂了。
他不知道叶延生靠近谢青缦，是出于什么心理。有时候他真怀疑，叶延生也许并不抵触过去，甚至还想在谢青缦身上找当年的影子，来缓解压力和情绪。
——她像是他的药引。
他三番两次地试探和提醒叶延生，也是出于担忧和顾虑。
这要是让叶延生父母看到，估计也和他一个想法，觉得叶延生在找解药。
“拜托，是我救她，我怎么会对受助者产生感情。只听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哪有救人之后以身相许的？”
叶延生眼底闪过一丝无语和不耐，最后化为无奈，“我喜欢她，真就是和她接触后才喜欢她，没别的意思。”
“那你，跟她解释了没有？”
“我反应了两秒，然后什么解释都没用了。”叶延生拆掉弹匣，一颗颗去掉子弹又原样装回，带着几分郁闷，“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她当初失忆了，应该不记得这些……但我都没来得及问，话说了一半，她就更生气了，看起来再继续说，就快被我气死了。”
他昨天错愕了一瞬，想问她“你听谁说什么了，还是想起来了”。
但这个问题似乎只能适得其反，才问了一半，就激得她情绪失控。
他现在都不知道谢青缦记忆恢复没有。
“不过你提醒我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说着，叶延生还不忘瞟向贺京叙，挑了挑眉，“我有预感，我复合比你快。”
贺京叙不冷不热地哼笑了声，懒得理他。
-
说是要解释，但白天是遇不上了，谢青缦去机场接朋友了。
顾娆今天返京。
她和顾娆是大学舍友，只是顾娆成名早，忙得要命，不怎么回宿舍住。后来两人相继成名，双双爆红，一个视后一个影后，旗鼓相当的实力，势均力敌的容貌，再加上两人私交不错，台前幕后从不避讳互动，被媒体和网友称为“申戏双姝”：
一个是浅淡春水千山雪，一个是海棠醉日万国花。
不是没有对家粉挑拨，也不是没有毒唯不满，但这俩人进娱乐圈都是玩票性质，根本不在乎这些，任粉圈和营销号怎么折腾，都不受半分影响。久而久之，媒体倒也消停了。
私人飞机落地，顾娆走的是要客通道，不经航站楼，成功避开了人群。
隔了老远，谢青缦就一眼瞧见了她。
女人红裙如火，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身前，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巨大的墨镜夸张地盖住了半张脸，但盖不住她的气场，天生一副媚态，有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长相，和比长相还要惹眼的身材，绝对的尤物。
“嘿，亲爱的。”
顾娆纤细的手指将墨镜勾下来，红唇妖冶，“好久不见。”
谢青缦和她拥抱了下，清冷的眉眼似远山含烟，眸底带着一种风雪俱寂的冷感，纤腰如柳，不盈一握，全然不一样的气场，在此刻冰火相触。
“你要先回家一趟吗？”
顾娆听到这个就烦，“我回家跟坐牢可没什么两样儿，趁现在，赶紧走。”
家里来接机的人，正准备把她“押”回去呢，她要是真跟着回去了，就等着每天困死在家里吧。顾娆娴熟地带着谢青缦一路东躲西藏，前往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她让人预先停好的一辆的法拉利SF90 V8 Spider，特拉风的红色。
“上车，我带你出去兜风。”
谢青缦沉默了两秒，对顾娆车技靠不靠谱表示质疑，但盖不住顾娆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舍命陪君子。
-
赶上晚高峰，京城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过个路口都费劲，根本没机会风驰电掣。
顾娆耐性都被耗尽，没什么好脾气地骂了句，“离开这么多年，京城的交通还是这个死德性。”
谢青缦倒无所谓。
她的习惯，在任何交通工具上，都会犯困。所以一上车，她就闭着眼假寐，在不知不觉间，睡了一路。
车内正流淌着Lena 的《boundaries》，鼓点节奏感强烈。车窗半落，风掀起她的长发。
半梦半醒间，风不知何时停了——是车停了。有什么声音，夹杂在车内流淌的音乐声里，很吵。
朦胧地睁开眼，视线内，对面横着一辆兰博基尼，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兰博基尼Sian FKP37，紫色的车身，金色的线条和轮毂，特花哨的风格。有一年轻人，看上去是车主，正站在驾驶座旁边，和顾娆说了什么。
他穿得也挺骚包，满印logo的深色外套，标准一玩咖风格，跟京城这处处要“低调”的作派格格不入。
谢青缦被吵醒时，没反应过来状况。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她只轻轻懒懒问了句：“怎么了？”
顾娆坐在车上，扫了一眼对方车牌，京A打头的车牌，非常招摇漂亮的数字。
“没事儿，小事情。”
顾娆也没着急跟谢青缦解释，只冷笑了一下。她连车门都没下，在年轻男人的注视下，踩了一脚油门，直接朝他的车撞了过去。
砰——！动静非常大。
谢青缦直接清醒了，“我靠？”
完全没反应过来，是被震醒的，也是吓醒的，她的困意就这么直接被弄散了。

第52章 根正苗红 他将她抗在肩上，朝楼上走去……
错愕的不止谢青缦, 还有那辆兰博基尼的车主，看着特嚣张的年轻人。
“你丫有病吧？”
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指着鼻子顾娆骂, “你知道老子这车多少钱吗？”
兰博基尼和法拉利哪个更绝有争议, 但两人车的型号和价格摆在那呢, 她那辆法拉利SF90 V8 Spider才几百万, 他开的兰博基尼Sian FKP37两三千万, 都几倍杀了？
这女的是真敢撞啊！
谢青缦虽然刚睡醒，还没听到顾娆的解释, 但从这人嚣张的态度，和气急败坏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要你个微信是给你面子, 你他妈装什么装”和“老子能看上你，那是抬举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连串骂声中, 很轻松就理清了大致事情经过：
这男的应该是家里小有势力，刚刚见色起意，在这里别停了顾娆的车, 特自信地上来和顾娆搭讪。
搭讪没什么，别车也不到罪该万死的地步，但偏偏他嘴贱, 说话还不干不净。
顾娆哪可能惯着他。
本来被家里强制召回，她就不爽，正缺个人杀杀气，这人纯粹撞枪口上了。
再者，她是什么身份，生在权力核心圈的顾家，虽然没怎么出现在京城, 她比这个叫嚣的公子哥流出来的血都根正苗红。
她看着这男的用身份压人，就像看狗在吠，根本不怵他毫无杀伤力的威胁。
“我管你是谁，要不你把你爹喊来，我当着他面儿撞？”
顾娆一手搭在车窗上，红唇微勾，笑里带嘲，在他的注视下倒车。
年轻人看她倒车，还以为她怕了，只是嘴硬，怒气未消，“别以为你现在认怂，我就会放过你，你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这不怪这男的头铁。
零几年的时候，顾娆被送到北美，后来在欧洲学芭蕾，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城，见过她的人不多。所以大部分人只知道京城贵女里有这一位，但对不上号。
不出意外，这话彻底把顾娆惹毛了。
谢青缦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无语地瞥了眼那男的，抬手扶额，厌蠢症都要犯了。
她低头检查了下安全带，微叹了口气，调高了车载音乐的音量，闭上了眼睛。
果然。
顾娆懒洋洋地朝那男的翘了下中指，在他的视线中，又是一脚油门。
砰——
又是一下，这次撞车力度比刚刚暴力多了，直接把那哥们看傻了，暴跳如雷：
“我操！”
动静闹得有点大了。
两辆车处在锦棠胡同口——锦棠就是一茶楼，特色是这里人工引了热泉，海棠一年四季不败，幕后老板背景挺硬的，来这儿的大都非富即贵——车辆过了安保，往内圈胡同开，然后才过地库。
这么一闹，直接把路堵了。
外面等闲之人进不来，来这儿的都知道规矩，倒也不怕会有路人拍下来传网上；里面的客人对衙内间争强斗狠都司空见惯，也不太在意，只是今天瞧见陌生面孔，还是个漂亮妞儿，行事作派这么硬，多少有点好奇，消息很快就扩散开了。
锦棠的经理一听有人闹事儿，先是纳罕谁那么不长眼啊，赶过来时，冷汗都下来了。
车外站着个小衙内，搁在往常，他上去劝两句，该私了私了，该报警报警，都会冲幕后老板卖他个面子，很快摆平。
但车内——
驾驶座上那人怎么瞧着那么像顾二的妹妹，顾家那位千金，顾娆呢？
副驾驶闭眼假寐的那位，也好眼熟啊，谢家的小姐，叶家那位的女朋友，之前在府右街四合院会所出了点事，就导致那地儿差点被叶延生扬了的活祖宗，谢青缦。
我靠，这人傻缺吗？
找死能不能换个地儿啊？惹她俩干什么，他不想活了，他生意还想做呢。
“快，快快快，赶紧给顾二少打电话。”
经理头皮都要炸开了，吩咐了手底下的人一句，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都白了，“叶少今天是不是也在啊？”
他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把自己分两半：
一个去给这俩活祖宗磕头，一个去给那几个京城大少表忠心。
他只希望这票人高抬贵手，别殃及池鱼。
-
叶延生确实在楼上，很快就收到信儿了。
他和贺九、薄文钦从靶场出来，天色还早，谢青缦又没回去，也就不着急回家，索性寻了个地儿喝茶，松泛松泛精神。
锦棠处在皇城文脉腹地，移花栽树，叠石迭景，有庭院也有二层小楼，大都是历史建筑，私密性高，又特有意境。内里也古香古色，包厢内有人调琴，有人烹茶，环境清幽又雅致。
只是还没清净几分钟，外边儿就闹开了。
薄文钦推开窗，角度问题，先瞧见的是驾驶座上的顾娆，啧了声：
“我怎么觉着，外面那个那么眼熟呢？那是不是顾二的妹妹？”
贺京叙瞥了眼，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又气定神闲。
“我看旁边那个更眼熟。”他的视线朝叶延生身上一掠，似笑非笑，“好像和你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
叶延生疑问似的挑了下眉。
本来没把外面的动静当回事儿，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听到贺九提才瞟了眼。
哪儿是像啊，根本就是谢青缦。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锦棠的人已经上来敲门了，顶着包厢内的低气压，冷汗涔涔地复述了一遍经过。
-
同一时间。
经理已经陪着笑脸，一口一个“姑奶奶”，一溜小跑过去了，谄媚得像个大内总管：
“小姑奶奶，两位姑奶奶，这是什么了？先消消气，有什么话下来说，这……这也太危险了，别伤着自个儿。”
开玩笑。
不赶紧处理一下，他就要完犊子了，怎么着也要拿个态度出来，把自己摘干净。
可惜他的劝解，没什么效用。
顾娆根本不心疼自己车，对着那辆兰博基尼连撞了好几次，眼都不眨一下。
看起来是想把那辆车干报废。
谢青缦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被震得睡不着，就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心情切个音乐，烘托一下气氛。
霎时间，《Final Warning》响彻四周。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给你的最后警告）
There&#39;s a dark cloud overhead
（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你头顶随时可以劈了你）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我最后一次拉响警报）
……
并不算劲爆的曲调，甚至还有点舒缓，但歌词格外应景，挑衅意味儿特别浓。
这举动，跟拱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俩人，一个明拽，一个暗狂，其实都不是什么好性儿的。
经理对着谢青缦，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憋屈样儿，笑得比哭还难看：
“姑奶奶，您可不能跟着一块闹啊，得帮我劝劝，我这儿不好交代啊。”
谢青缦扫了一眼经理，心说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反正气也出了，差不多得了。
她正要劝顾娆一句，忽然听到那男的不依不饶地追着骂：
“你们他妈的一伙的吧？看不到我车被撞了？这俩女的跟你有一腿，你上赶着凑过来拉偏架？”
谢青缦的脸色一寸寸冷下来了。
其实经理这卑躬屈膝的态度，已经让这男的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太对了。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娆本来也打算算了，听到这话，心头的火蹭的被撩起来了，直接下了车。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不等这边继续冲突，谢青缦已经换到驾驶座了，冷嘲了句“脑残”，而后调了下角度，油门踩到底。
砰——
车载音乐和着车辆碰撞的声音，不偏不倚，就卡着那句歌词：
But you won&#39;t win this fight，you&#39;re just fucking yourself（但你不会赢得这场斗争，你只是在找死而已）。
谢青缦虽然不怎么玩车，但她大哥喜欢收藏跑车，耳濡目染，她对车子构造和性能也很熟稔，知道哪里最薄弱。
这一次，那辆兰博基尼直接被她干报废了。
“你他妈找死吧！”
怒气完全冲昏头脑，那男的也顾不得对方是女人了，扬起手臂就要冲上来。
巴掌和拳头都没落下，他“哎呦”了一声。
叶延生钳制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扭，骨骼错位的“咔嚓”声里，将人甩了出去。
“你找死呢。”他嗓音冷而不耐。
谢青缦怔了下。
她抬眸望向挡在外面的背影。男人身形颀长，肩膀宽厚，像经雪不坠的松。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
贺京叙和薄文钦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一个比一个斯文清贵，但也面热心冷，就这么冷眼看着。
与此同时，顾娆也被人握住了肩膀。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道控着她不可抑制地往后仰，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娆这边，同样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扶着她的腰，微皱了下眉，面色冷淡，气质疏离，是她男朋友沈良州；
一个面上带笑，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乖戾阴鸷的感觉，一身杀伐气，是她亲哥的好哥们，告她黑状，导致她被强制召回京城的罪魁祸首，齐晟。
他还有心情打招呼呢，“呦，顾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娆刚因见到男友的开心，散了大半，格外想骂人，“这不是拜您所赐吗？”
现场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经理的腰就没直起来过，全程战战兢兢，先看了一眼谢青缦旁边的叶延生、贺京叙、薄文钦，又看了一眼顾娆身后的沈良州和齐晟，心说何德何能同时惊动这五个人。
京城权贵子弟，也是分派系的。
权力核心圈有亲近的，有敌对的，也有中立坐山观虎斗的。其中叶、贺、李三家，和陆、顾、齐三家，势头最猛，也彼此看不上眼，政军商各方面对立。沈家本来中立，但因为沈家这位喜欢顾娆，有联姻的意思，无形中等同于站队。
所以眼前这五个人，算上还没到的顾二公子，确切来说是六个，本来应该算对手，此刻却微妙又诡异地站在了统一战线，就因为这俩姑奶奶。
场面一时间变得热闹且轰动。
多少人想看热闹，但又不敢凑上去找死，锦棠之内，明面上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的议论已经如沸。
那男的摔地上还没爬起来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骂骂咧咧地抬头，“是谁他妈……叶、叶少。”
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好威风啊，哥们，还要教训我女朋友。”叶延生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眼底天寒地冻，“我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是挺威风的，”顾娆身后的男人面如寒玉，眉下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疏冷得摄人，“搭讪都搭到我女朋友身上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跟有重量似的，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刚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都要跪了，但他跪都不知道该先跪谁。
两边都是衙内里的衙内，祖宗里的祖宗，个顶个的疯批，没一个他能开罪的主儿。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他一条手臂还疼得不敢动，另一只手已经对着自己连扇三下耳光，“冒犯了两位。”
叶延生轻嗤了声，语气和姿态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却透着阴恻恻的威胁感：
“你给谁赔罪呢？”
-
十分钟后，现场恢复平静。
按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有什么想法，不必张嘴，底下人都能揣摩着心思，给他们办了，实在用不着亲自教训一个小喽啰，传出去挺掉价的。
事实上，他们也没怎么样，就要了句道歉，该赔钱赔钱，一点便宜都不占。
就这么了了。
那个公子哥已经面如死灰，心里无比悔恨自己见色起意，踢到铁板了。他是真放下自尊追着顾娆和谢青缦磕头赔礼，然后换来一句“受不起”，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几个活阎罗，不把今天的事算在他头上，那就是要算在他家头上了。
锦棠的人也在请他出去了。
那边顾娆的亲哥已经到了，教训了一通欺负她妹妹的人，转头就翻脸，对着妹妹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顾娆你一天不闯祸，是不是难受啊？我很闲吗？一天二十四小时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等着回家跪祠堂吧！”
其中夹杂着顾娆的不满和抗议，沈家那位的维护，和齐家那位的落井下石。
这边叶延生将谢青缦堵在了锦棠门口。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也就一天没见而已，他的小女朋友已经一脸冷漠了，看得他心里发痒。他笑了下，“阿吟，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叶延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谢青缦见他看自己是这种眼神，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故作镇定，“别挡我的路，让开！”
她想跑，他不给机会，躲了没两步，他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朝楼上走去。
“叶延生！你讲不讲理！”
谢青缦真是惊了。她知道叶延生向来强势，说一不二，不给别人反抗的余地，但也着实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面儿，还是这副强硬的作派。
她肯，今天就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她不肯，他就强制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你不觉得你变态吗，叶延生？你放我下来！”

第53章 福大命大 泪痣 佛坠 画像 替身
叶延生短促地笑了声, 不为所动，语气里染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不觉得，但你叫得再大声一点, 所有人都会看着, 我是怎么对你变态的。”
谢青缦噎了下。
见她迟疑了, 叶延生尤嫌不足, 抬手照着她身后落下一巴掌, “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儿，别给我机会收拾你。”
我靠, 他打她哪儿呢？
谢青缦被他顺手的动作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还是血液倒流的缘故。
她涨红了脸, 想骂他又不敢高声，气急又无力，“叶延生你还要不要脸？”
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 但确实经过了不少人，视线内是倒转的环境，耳边是接待低声唤“叶少”和一路的喧嚣又寂静。
其实没人敢肆意窥探。
但这种所有人心知肚明只是不敢明目张胆注视的感觉, 更让人羞耻。
谢青缦抓着叶延生的衣角装死。
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接待还在调琴和烹茶，古琴悠扬，弹的是《秦桑曲》，曲调柔和又缠绵，茶气扑鼻，香高而持久。两人连忙起身低头, “叶少。”
“出去。”
叶延生嗓音冷淡，眼风都没掠过去，直接将谢青缦抱到了窗口的血檀木桌上。
格扇门在他身后合拢，两人退了出去。
包厢内静了下来，有风掠过窗口，是微风，带着盛夏的炽热和闷燥。
不合时节的绚丽海棠树长得高大又繁盛，枝干探到窗口，红妆春成，却在盛夏开到糜艳，花影重重，犹如烈火般燃烧。蝉鸣声阵阵，聒噪不休。
谢青缦抬腿就踹他。
叶延生似乎早有防备，攥着她的脚踝一抬，将她掀翻在桌面上拖近。
谢青缦猝不及防地后仰，“喂！”
意识到身后是窗口，虽然不至于摔下去，但过于惊悚。她轻呼了声，条件反射地抓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叶延生抬手揽着她的腰，护了下。
明知她是不得已，他却故意提醒她此刻有多“主动”，“原来阿吟这么迫不及待吗？”
谢青缦面带微笑，心说我靠，要不是还抓着他维持平衡，怕摔下去，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叶延生抬手关了她那一侧的窗，将她扶稳，指尖已经摸上她的脸颊，“聊聊？”
“起开！”谢青缦拍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你离我远点。”
想躲想逃离，但没有机会。
叶延生握着她踝骨的手向上，虎口卡住了她的腿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腿抵到两边，禁锢在桌面上。
绝对圈占的姿势，完全掌控的距离，她的任何挣动，都只会贴他更近。
她左右看了看，咬牙切齿，“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叶延生，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叶延生一哂。
他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因恼怒骂他张张合合的红唇，眸色深了深。
“嗯，我也不是特别想跟你说话。”
他顺着她点头，轻笑，抬手勾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下唇来回碾了一下。
“我想亲你。”
在谢青缦错愕的视线中，叶延生低头，掐着她的脸颊迫她迎上自己。
并不着急弄她，浅尝后，叶延生就贴着她的额头问她，“想我吗？”
“想你去死。”
叶延生望着她眸色里的羞愤，哦了一声，在她恶语相向之前，再次低头。
谢青缦大脑宕机了几秒。
想推开却推动不了分毫，他甚至没去管她的挣扎；想踢他也踢不到他，反倒像要用腿勾他的腰，最后只能垂在他身侧。
“聊聊吗？”叶延生再次问她。
谢青缦没好气地一句“我不想听”，只说了一半就被叶延生用吻堵了回去。
她不愿听，他就继续，说不出来就做出来。
茶盏被打翻在地，香气馥郁如兰，在包厢内迅速弥散开。
茶的价值先看风水宝地和树龄树种，再看工艺，市面上的大红袍大都是拼配的，和锦棠的不一样，这里用的大红袍取自母树和自然繁衍的子树，连龙井都能搞到乾隆钦点的御前十八棵，能贵到千万级别。也就是特贡茶，不在市面上流通。
价值千金的茶水，洒得桌上和身上都是，茶盏骨碌骨碌滚落在地，直接磕碎。
叶延生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食指抵着她的耳根，一圈又一圈地摩-挲。像是在安抚，他在让她放松。
换气的间隙，他引导她，“张开。”
谢青缦根本无法放松，只觉委屈和气恼。
她理解不了他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夜过去，又恢复到从前强势的状态。
明明昨天还对她有点愧疚，眼看要放手了，今天又心安理得地欺负她。
见她不肯配合，叶延生便掐着她的脸颊让她配合，在她被迫张唇时，他继续引导：“乖，再张。”
谢青缦忍无可忍，抬手去掐他的脖子，下了狠劲儿。
叶延生松开了她。
他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很奇特，似乎是在意外她的新反应，又像是被她的反抗勾起了兴致，想继续。
“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发带一扯，单手攥着她双手一拢，绑在了身前。
“阿吟这么冷漠，真让人伤心。”
青丝垂落如瀑，他捞起她被缚的双手，往自己脖子上套。
而后修长的手指将她颈间的长发拨开，弄到身后，唇压了上去。
现在的情景，仿佛她在勾着他脖子一样。她推拒不了，锁骨一阵刺痛。
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谢青缦张口想骂他，一个音节都没出口，就被他预判了——他捂住了她的嘴——实在是被他闹得没辙了，这回谢青缦真有点愿意听了，但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停了。
谢青缦穿的是一字肩，白玫瑰栩栩如生，点缀在抹胸黑色长裙领口，纱裙以各种膨胀的形状展开，铺在血檀木的桌面上，纤腰不盈一握，被他单手握住。
叶延生压着她，吻往下落，有继续的意思，手也没闲着，握住了她的柔软。
眼泪滚落，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叶延生身形一顿，像是被她的眼泪烫到了一样，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我算什么，叶延生？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谢青缦冷冷地盯着他，眼底全是恨意，“昨天愧疚打算放手了，今天想起这张脸了，你又后悔了？”
“我没有，阿吟，”叶延生有些慌乱又无奈地去擦她的眼泪，“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解释，我不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谢青缦的声音瞬间尖锐，“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如果我不提，你打算一直瞒着我是吗？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我从来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和你在一起，阿吟，”叶延生握着她的肩膀，诚恳地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有那种念头，从墓园那次见面，我就会留下你，何必等到后来？”
昨天和薄文钦的交谈提醒了他。
港城重逢，他便认出她来了，但他也只是因为落雨，带她回去换了衣服，次日也没见面。出于过去认识的情分，他还帮她料理了港媒的事，警告了林宗明。但那些，还谈不上爱情，他也没执着于把她留下。
到此，本该结束，再无交集。
直到申海又见，京城潭柘寺巧遇，一步一步，机缘巧合到她蓄谋已久的接触，他在相处中产生了感觉。
他是因为过去才在重逢时停留视线，但他从没把她当成一个缓解情绪的出口。
可谢青缦听完只是沉默了两秒，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后来后悔了，发现还是替身好玩。”
不提还好，提完她越想越气。
最恶心替身那一套，打着深情的旗号，同时侮辱正主和替身。
能玩替身，就说明感情极其廉价，纯利己主义，为自己朝三暮四找借口。
“死渣男，你对那女的那么深情，你干嘛要拖上我？你怎么不直接下去陪她！你爱她，你干脆殉情好了！我把你们俩葬一起，祝你们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谢青缦是真想抽他，突然反应过来手还被他绑着，也不影响她朝他砸过去。
“你跟我做的时候，在想谁？你跟我睡完，还要去洛杉矶，你去给她上坟吗，你那么殷勤？你说给我带礼物，带的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把她的裙子穿我身上了！”
“什么替身？”一个接一个问题砸过来，叶延生突然意识到，她跟自己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什么女的？哪来的另一个女的？”
“你还不承认！”谢青缦踹了他一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破佛坠就是她送的！你把她遗物带身上也就算了，我碰一下你还绑我，你怎么不把她骨灰带身上？”
她头一次对着他这么发疯，一时气急了，大脑都有些缺氧，“你还有脸来找我！”
“阿吟！”叶延生捕捉到关键字眼，表情有些复杂，“不是，你在说什么呀？你到底记不记得，佛坠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他知道她当初失忆，昨天她跟他吵，他还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可现在看，她似乎毫无印象。
谢青缦愣了下，看他的眼神更复杂，复杂中透着冷漠，“哦，我送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遏制了自己的愤怒，心平气和地问，“既然是我送的，那Eva是谁？她为什么戴我送你的佛坠？”
如果不是她看到那副画像，她说不定就信了，信了他们以前有过过往。
叶延生只反应了一秒就想到了放在港城那副素描，“你进我书房了？”
他眸色沉静，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画的就是你，几年前在国外的时候，我救过你，我们有一段相熟的经历。”
我靠，真是张口就来啊。
“行，”谢青缦怒极反笑，她是真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那她为什么比我多了一颗痣？”
这回真把叶延生问到了。
他抬手去摸她的眼尾，循着记忆摸到了那颗泪痣的位置，“你点了吧？”
他也很好奇，“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你确实有颗泪痣，就在这里。”
“叶延生！你真的够了！”
谢青缦这次是真恼了，她就想象不出来，有人能如此巧舌如簧，简直无耻得无以复加。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叶延生，你玩替身还不够，被我拆穿了还狡辩，现在又死不承认，编瞎话哄骗我！还是这么拙劣的瞎话。”
她觉得要被气死了，“我就没有Eva这个名字！我英文名叫Ivy，你别说你不知道。还有那个泪痣，我从小到大就没长过泪痣！你还敢说我们是一个人？而且——”她顿了下，气到发笑，“你昨天怎么不提？是没编出来吗？”
叶延生第一次束手无策了。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按住了快暴起的她，耐心地解释，“我真没骗你，我昨天还以为你想起来了。我以为你在说，我因为我们之间的过去才喜欢你。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阿吟，你又那么生气，所以我才没继续。我根本不知道，你误会成自己是替身了。”
“好，既然你非说我们认识，那我怎么不记得了？五年前我根本不在洛杉矶。”
已经这样了，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谢青缦也不介意听他继续编。
“五年前，你在美西看演唱会，结束后你去了拉斯维加斯，在那里，你误入了一个犯罪现场，是我救了你。”
“当时我在执行任务，当卧底，为了保护你，只能把你留在身边。我本想在LA送你离开，但你当时发现了重要信息，为了告诉我，没有上那架飞机，错失了回国的机会。所以后续你才会继续待在我身边，一起到了墨西哥那片丛林。”
“那幅素描，就是在LA画的，在圣莫妮卡海滩，你踩到了一个黑人摆在地上的画像，被讹钱，当时也不方便争执，干脆多加钱让他给你画了一幅。”
“那枚佛坠，也是你送的，是你说佛坠挡灾，裂了就不能戴，不吉利。但它确实保我平安回来，这些年我都没舍得摘。虽然我不信这些，但我怕你说的不吉利作用在你身上，怕你会忌讳，所以我才不让你碰。”
“那场行动损失惨烈，只有你一个幸存者。但你是误入事件，国内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豪门争斗才出事。出于保护目的，避免后续有人报复，才会顺势把这件事定性成海外绑架案。只是你失忆，都不记得了。”
他一字一顿，“所以从来没有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谢青缦沉默了好长时间。
听着好像有鼻子有眼的，五年前她确实去美西看演唱会，最后也确实是从墨西哥的丛林里逃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从美国辗转到了墨西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逃出来的，醒来后，全靠港媒的各种猜测，构建那段记忆，她想，也许自己真遭遇绑架了吧，只是她命大——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家里人似乎也不希望提及，也就没执着于想起。
正因没有中间那段记忆，他说的东西，她毫无印象，根本无从辨认真假。
“虽然你讲的故事比较有逻辑，但是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狐疑地望向他，“叶延生，该不会，你花了一天时间查到我失忆了，刚编好的小故事吧？”
她真的，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毫无触动，也毫无代入感。

第54章 来日方长 致永恒的美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他低声笑了, 大概是气的，“你有这种想象力，怎么不转行当编剧？”
“那也不能怪我嘛, 我又想不起来, ”谢青缦轻哼了声, “换谁听这段自己没有的记忆, 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
叶延生心思一转, “那我调档案给你？”
“以你的本事，伪造个档案, 应该很容易吧？”谢青缦诚恳质疑。
“那你想怎么样？”叶延生捏了下她的脸颊，语气无奈, “总不能等到你想起来吧？”
谢青缦也就灵光一闪，才随口问了句。
其实没真想让他证明。
但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落在叶延生眼里, 撩起了他心底的一阵躁意。
“霍吟，你是不是忘了？”
他挑了下眉，懒洋洋地朝她倾身, 轻描淡写地提醒她：
“我要是想让你就范，还编什么小故事？直接把你关起来，甚至不用关你, 我们都可以继续那几天的事。”
距离拖近，压迫感也欺近，满是野性难驯的张力。
谢青缦凉凉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叶延生？”
但确实比之前的保证更能说服她。
像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强取豪夺的变态，真不想放手，完全能够直接玩强制。威逼、利诱, 太多手段可以选，哪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编个小作文出来哄她开心。
谢青缦沉吟片刻，态度微微松动，“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
叶延生唇角勾起，语气里都透着几分愉悦，“哦，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好了？”
“不行。”
“凭什么？”叶延生不爽。
谢青缦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提醒他干的好事——
她双手还被发带绑着呢。
叶延生凝视着她，笑了下，修长的手指勾着她腕间的活扣一扯，发带落下。
漆黑的碎发下，他的眸子里溺着几分深情，中和了往日不羁的锐利。
“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可以，”谢青缦扯起一个假笑，“你要不要看看我怎么出去？”
她的颈侧和锁骨，挂着他刚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处，在锁骨下方，被一字肩半遮半掩的，藏在领口里。
好死不死地处在胸的边缘，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情-事，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只是拽着她领口的白玫瑰，掩耳盗铃似的往上提了提。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那里。
谢青缦呼吸微窒，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你别给我扯坏了。”
“那怎么办啊，阿吟，”叶延生眉眼深邃又轻佻，语气里隐有笑意，透着几分坏，“我让人送衣服来，你在这儿换？”
那不就坐实了他在这里弄她吗？
谢青缦听得眼前发黑，谢绝了他的馊主意，“起开吧你，别添乱了。”
她低着头整理头发，试图掩盖他的罪证。
叶延生的手臂从谢青缦身后缠了上来，牢牢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泛着懒，贴近了她的耳垂，“那我们要分多久才能和好？”
谢青缦也没挣脱他，任由他抱，语气不带什么温度地提醒：
“我是去年知道这个画像的，前男友。”
叶延生不满地嘶了声，圈着她的手握住她的柔软，狠狠捏了下。
“你不会是想分一年吧？”他嗓音低沉，有威胁的意味，“那我觉得，我们今晚就可以继续之前的事了，前女友。”
谢青缦狠狠踩了他一脚，“那你这辈子就别跟我和好了，你孤独终老吧。”
她可太了解他了。
再让他发散下去，他能整出个分手play。
叶延生闷哼了声。
他也没撒手，反倒抱她更紧，将脸埋在了她的肩颈间，低沉的嗓音很郁闷：“可是宝宝，你不能这么对我。”
呼吸掠过她颈间，弄得她浑身一颤。
他的声音也是。
他又唤她，偏冷的音色磁性又抓耳，蛊惑人心，“宝宝。”
谢青缦心尖一跳。
她偏头躲了躲，反手抵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推了两下，十分冷漠，“你现在叫什么都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叶延生动也不动，“那我们的两周年怎么办，就剩一天多了。”
“……”
老天，他怎么还记得这个。
谢青缦觉得好笑，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你自己过吧。”
她朝他偏了下头，“而且我真的没空，这几天我要去趟欧洲，你不是也有事吗？”
Space AI在美国牵扯进的法案比较麻烦，跨国反垄断法本来就不好打，美国联邦政府又一贯爱压制别国产业，这一次想平稳落地，指不定要放多少血。他跟她待在一起的几天里，每天都有国外的电话会议打来，总要去处理的。
重逢两周年，又不是恋爱两周年，过不过的不都一样吗？
也不知道他执着个什么劲儿。
叶延生抱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想通了，做出妥协，“那你不能出去住。”
“行啊，”谢青缦笑吟吟地，“我们分床睡。”
叶延生装听不见，还在她身后箍着她，手贴在她那里，不太老实地要继续。
砰砰砰——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搅散了包厢内的旖旎。
谢青缦推开他，迅速躲闪到了一边去。叶延生低冷的嗓音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谁啊？”
锦棠的经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心里咯噔一下。
但门都敲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汇报，说外面有人找，是那个挑事的公子哥的父亲，要亲自给谢青缦道歉。
反应够快的，姿态也够低的。
但这并不见得是对方多有诚意，之所以委曲求全，不过是因为今天得罪了一堆活阎罗，怕断送前途而已。
对方心知不痛下杀手处理这个逆子，事情很难收场，很快就会牵扯到整个家族。虽然事后补救不见得奏效，但一点都不表态，那就真成了坐着等死了。
可他来得不是时候，叶延生兴致都被搅和没了，见谢青缦也躲他远远的，更加不痛快。
“让他滚蛋。”
-
因为这个小插曲，和顾娆的聚会，碰面不到两小时，就彻底夭折了。顾娆被弄回了家里，少不了一顿教育，还不知道哪天出来。谢青缦也直接跟着叶延生回去了。
当晚，她把叶延生拒之门外。
解决了一个心结，谢青缦心情大好，哼着歌冲了个澡，又哼着歌吹干头发。
她总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所有想要的都得到，所有遗憾的都以她期望的方式改变，奇迹来得那样不真实。
发现那副画像后，她又去了一次潭柘寺。梵音阵阵，香火袅袅，她在宝殿之中跪了许久，对着法相森严的佛祖，心有不甘。
她想，是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够尊敬，弥补也没有用？她那么虔诚地许愿，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她依然挨着每一个大殿跪拜叩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却伤痛。
她没奢望过事情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圆满得可以消弭一切嫌隙——这原本是个死局。
她当时祈求事有转机，却也心知只要有另一个人存在，就无解，万幸，这个人是她自己。
可能老天始终是怜惜她的，在将她失去的一切慢慢归还。
谢青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清醒。
……
五分钟后，叶延生拉开敲门声不止的房门，对上了一双明亮如秋水的眼睛。
谢青缦抱着枕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睡不着。”
叶延生一手撑在门框上，低垂着眉眼，嗓音带着被吵醒的低哑：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谢青缦一弯身，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自己哒哒哒跑上床，心安理得地占据一角。
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角落里映出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叶延生扭头，利落的碎发下，五官精致又冷淡。他看她缩在一角，安安静静地要睡，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道，心情莫名愉悦。难得没闹腾她，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身侧一沉。
谢青缦感觉到叶延生躺在自己身侧，微屏住呼吸。在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时，她忽然出声：
“叶延生，你说你会不会搞错人了啊？”
“嗯？”
谢青缦迟疑了几秒，在黑暗中，将身子转向他，“如果这个世界上，其实有Eva，她跟你经历生死，她送你东西，只是你搞错了，你把她认成我了……”
“想什么呢？”叶延生觉得好笑，“没有这个如果，你的信息就是我看着处理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可是……”
谢青缦声音轻了轻，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从现实到梦境，她都没办法清晰地构筑过去。已经五年了，她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迹象。虽然她近来时常做梦，可是毫无意义，她看不清梦里的人影，也想不起两人的曾经。
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那就不想了。”叶延生敲了下她的额头，很无所谓，“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想起？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记起来。”
谢青缦怔了怔。
叶延生将她往怀里带，“我们之前不也相处得很好吗？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喜欢的是你，回忆这种东西，只要在一起，就能一直制造，总会越来越多的。”
眼前灰蒙蒙一片，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深情得不可思议。
“阿吟，我们的日子还长。”
谢青缦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下，而后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叶延生，你能不能坐起来？”
“干什么？”叶延生在黑暗中挑了下眉，不解但配合。
视野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跟自己面对面而坐的人影。但他好像，能想象到她清亮的眼睛。
谢青缦又出声，凑在他身前，很近，呼吸都洒在他下巴上，“低个头。”
鬼使神差地，叶延生再次照做。
他看着她抬手，似乎要搂住自己脖子，但没有——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脖子上，沉了一下，垂感不轻。
他抬手去摸，触感微凉，很熟悉，还是一条蛇骨链，坠着的，应该也是一枚翡翠。
也不知道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是杨柳观音，”谢青缦的声音清泠泠的，却异常温柔，她很认真地为他祝祷，“护佑平安，诸事顺遂。”
说完她又忍不住找补，想装作漫不经心，“不是刻意送给你，之前那个被我摔了，所以……唔。”
叶延生在黑暗中吻住了她的唇。
-
三日后，谢青缦去欧洲的行程，除了视察海外产业，也是因为前不久收到的信息。
有人在海外公司异常登录公司内网。
本来异常登录应该归信息安全部门管，但这个异常，不是指入侵，而是对方使用了最高权限：除了她和黎尧，有这个权限的就是她已过世的父亲和大哥了。
巧的是，登录时间刚好在当月监控检修时间范围内，至今还没查出来是谁。
明知道安全入侵或者故障的可能性更大，谢青缦还是隐隐有了一丝期待。核查和升级安全系统后，她在英国的别墅又待了几天，只是没等到记忆里那个身影。
知道是妄想，短暂的失落之后，她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这段时间叶延生一直送东西来。
他浪漫起来是真不遗余力，谢青缦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花样，每天都有新惊喜。
回去拆礼物，已经成了她每晚的保留项目。
结束一天的日程后，车子驶入伦敦肯辛顿区的豪宅。
安静的街道，法式别墅处在伦敦的心脏区域，离荷兰公园和海德公园都很近。红砖白石的立面，雕花的门廊立柱，干净得像旧时代的肖像画，蕴藉深沉。
谢青缦一回来，管家便将一个礼盒送到她手上：
“小姐，今天上午有人送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先生安排的。”
来送东西的，不是这几天叶延生经常使唤的人，而是Uber connect的配送员。送的礼盒，也没有任何明显logo，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白盒子，系了根丝带。
管家还让安保检查了下，没发现有什么爆炸或者其他风险，便留下了。
一连几天各种花样都见惯了，谢青缦也没太在意，随手拆开。
里面是鲜切花束。
整整一盒子的花朵，满目的金红，四枚三角扇形的花瓣铺展开，挂着水珠，边缘是细微的锯齿状，色彩绚烂又糜艳，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有种不属于人间的美。
第一眼有点像虞美人，橙金色的变种。
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莫名带给她一种熟悉感。
谢青缦怔了怔。
说不出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她也没太执着于此，只是给叶延生发了个消息：你给我订花了？
然后拿起了上方放置的卡片。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英文，漂亮的花体：
「To the timeless beauty，and the ever-changing danger.」
——致永恒的美丽，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回她消息一向快，近乎秒回。
【谁送你花了？不许收，我给你订一车。】
谢青缦哑然失笑，也没把这花放心上，递还给管家让他处理。
【别订了，浪费。】
【应该是送错了。】
白色纸盒落盖的前一刻，夏日的阳光折过花瓣上的水珠，闪过一丝光芒。
妖异，又危险。
卡片被封存进盒子里，也被她抛之脑后。

第55章 厄尔多瓜 掠夺
伦敦的夏令时很短, 8月已经十分清凉，没有高温的炙烤，只有阵雨, 时来时停。夜幕降临得晚, 泰晤士河在灯火中蜿蜒, 桥影交错, 别墅附近倒很宁静。
谢青缦半夜被风吹醒了。
通往露台的门没关, 应该是睡前忘记了。她捂了下有些昏涨的额头，起身, 赤脚踩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去关门。
转身的瞬间, 身后“扑通”一声，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谢青缦没回头。
她看到了地上有团影子, 从她身后投射而来, 正缓缓拉长。
按方位，应该就在露台，离她不到两米。
有人。
那人就在她身后, 正站起来。
困意被恐惧吓散，谢青缦猛然清醒了，但她不敢喊, 也不能喊。
别墅里有不止有安保系统，还有保镖，院落里甚至还养了两条卡斯罗，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避开一切上来的，但很明确，按对方这个身手，两米的距离, 挟持她轻而易举，她喊完了可能出事更快。
谢青缦强装镇定，浑然未觉一样朝卧室门走去，一步、一步，心跳如擂鼓。
但对方并不给她机会。
男人目标太过明确，毫无停留，直接闪身进门，动作快如闪电。
谢青缦看到地上影子一晃，就知道最稳妥的办法不管用，眼下不想惊动也得惊动，她拔腿就跑，想喊，“救——”
一个音节还没发出，男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手掌捂住了她。
谢青缦曲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男人钳制住她手臂的瞬间，她也不挣脱，顺势反身，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脚下踩着床边一点，借力，她抬腿就是一记侧踢，骤然击向对方太阳穴。
但对方反应始终比她快。
他不慌不忙，抬起手臂格挡，任由力道相撞。而后下一秒，他反握住她的踝骨，手上一用力，将她撂向床面。
天旋地转。
谢青缦摔在柔软的床面上，倒没磕疼，但这感觉着实惊悚。
绝对的武力压制，不等她爬起来，男人已经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控住了。
力道禁锢得彻底，他以一种极度强势的方式，将她钳制在原地，无法反抗——我靠，这是遇上绑架了吗？
“是我。”
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气息，带着夜风的微冷和潮凉，沁人心脾。
谢青缦愣了下。
叶延生修长的手指贴向她颈侧，摸到了她快速跳动的脉搏，勾了下唇：
“有进步，虽然不多。”
“叶延生，你有毒吧！”谢青缦惊魂未定，抄起身边的枕头往他身上砸，“你知道自己刚刚多吓人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我靠，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叶延生没回答，只是迎着她的动作倾身，握住她的脚腕扯了下，拉近距离。
谢青缦被他突然的孟浪，惊得说不出话来。
想要后缩，又被紧紧钉在床面上，挣不过他的力气，动弹不得。
“别动。”
叶延生一手握着她脚踝，一手将一串凉凉的珠宝戴了上去。
夜色深浓，室内只有月色几许。
流光一闪，一条银色细链扣在了她脚踝处，水滴形切割的宝石坠落。
——是脚链。
上面还有一串可摘取的铃铛，声音清脆，她稍一动弹，就阵阵作响。
叶延生一手还撑在她身侧，一手拨了下细链，让它垂落在她脚面，玩铃铛玩得不亦乐乎，“本来想放个东西就走的，没想吵醒你，谁知道这么巧，你醒着。”
他回答的是她之前的问题。
“……”谢青缦凉凉地问他，“8月份啊，亲爱的，你cos什么圣诞老人？”
不对，说圣诞老人都客气了。
哪个圣诞老人会送这么色气的礼物？
腹诽归腹诽，她抬手摸他的脸，“你忙完了？要跟我一块回国吗？”
“没，”叶延生漫不经心，“只是来看看你，我时间不多，很快就走。”
谢青缦稍怔，便反应过来了。
“你也太胡来了。”她忍不住出声，像责怪，又不是责怪，“想送东西，让别人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纽约到伦敦5570公里，来回一趟，要十六小时航班，加几小时的路程耽搁：他费上将近一天的功夫，就为了见她片刻。
未免太疯狂。
叶延生闻言不过一哂，回答得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因为我想你。”
谢青缦张了张唇。
“我想你，阿吟。”叶延生顺势压了下来，一手勾着她腰身一抬，抱住了她。
谢青缦很轻地“哦”了一声，在黑暗中翘了翘唇角，有点小得意。
她冰凉的手指隔着衣料，摸向他的腹肌，“就单纯想我吗？”
指尖一滑，她故意问道，“没想点别的？”
叶延生按住她的手腕，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他嗓音低哑得吓人，“你打算跟我去机场吗？”
“啊？”谢青缦没跟上他突然的思路。
“虽然从这儿到机场的路程不长，但在车上也可以，”叶延生低垂着眉眼，手探她的风光，“或者直接把你带上飞机……”
谢青缦指尖一缩，紧急叫停，“我我我我们还没和好呢！”
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没了。
叶延生见她爱玩又秒怂，有些好笑，但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只是唬她：
“那我也要提前索点利，前女友，谁让你刚刚占我便宜？”
不就是摸了下他的腹肌吗？
好小气。
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延生捏住了脸颊。他俯身埋在她身前，倾身而下，木质香冷冽地覆盖了她。
谢青缦抬手去推他，感觉更厉害。
“叶延生，”她唤着他名字，呼吸微促，微啜着气呜咽，“会不会破皮？”
叶延生抬头，不疾不徐地抚过刚留的印记，“哪有阿吟想得那么严重？”
他嗓音低冷又沉缓，“希望下次见面前，阿吟身上还带着我留给你的痕迹。”
谢青缦大脑轰的一声。
她不想搭理他，将脑袋埋进枕面上，只觉耳根发麻，一边装死一边催他快走，“你赶紧回去吧。”
叶延生勾了勾唇，指尖拨了下她脚链上的宝石，握住她脚踝，“下次想要阿吟戴脚链。”
谢青缦还趴在床面上，心说还没复合他就许上愿了，好不要脸。
她头也不抬，踹了他一脚，“快滚。”
铃铛又是一阵声响。
叶延生低笑了声，嗓音里透着几分愉悦，起身时，和她说了一声“晚安”。
周围静了下来。
谢青缦趴了会儿，才翻过身来，室内空荡荡的，似乎不曾有人来过。
-
翌日，伦敦微雨。
雨幕锁雾都，玻璃窗上都蒙了一层雾气，模糊了窗外的一切景致。整座城市浸在雨水中，潮湿而迷蒙，像毕沙罗的油画，色彩流动，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外面的雨稍停，谢青缦也刚醒。
刚一翻身，就听到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
银链长度恰到好处，微垂下一个漂亮的弧度，一枚泪滴形的红钻，落在她踝骨处，光芒璀璨到迷炫，流光溢彩。随着她的动作，宝石微微晃动。
她低了低视线，身前的痕迹错落。
脚链和那些暧昧痕迹提醒着她，叶延生昨晚来过，一切不是梦。
她抬手捂了下眼睛。
缓过神后，谢青缦起身，习惯性地推开露台门，通风换气，在外面略站了站。
不经意地一瞥，满目艳丽。
从露台俯瞰，恍若置身花海，整个庭院铺满了厄尔多瓜玫瑰。
雨水浸过的色泽如丝绸，花型优美，花头厚重又高级，极光色勾勒出一个心形，中间堆满了浓烈的红，渐变交织出鎏金般的光晕，随着光线变幻，美得动人心魄。
谢青缦张了张唇，“天呐。”
管家已等候多时了，看她醒来发觉，在楼下朝她微微躬身，“小姐，先生让人布置的，希望你喜欢。”
伦敦的鲜花市场厄玫颜色少，这还是昨夜空运过来的，连夜布置。
粗略算算，要达到这个效果，庭院里起码堆了几万朵玫瑰。
谢青缦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昨天有陌生人送花，叶延生不许她收，说要送她一车。她还以为是他吃醋，幼稚了一小下，开个玩笑罢了。
竟然真送啊，就因为她一句话。
美国FAA空域申报需要提前几小时，算一下私人飞机航线申请时间、航班时间和行驶时间，加在一起，十多个小时。
也就是说，昨天他收到她消息后，就打算来伦敦了，并且立刻付出了行动。
他从工作中抽身，飞机来回折腾一天，连夜让人布置了一庭院的玫瑰，就是为了见她几分钟，换她一句喜欢。
谢青缦捂了捂心口。
她一边提醒自己清醒点，一边忍不住沉溺在这一刻，小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乱跳。
他真的好会。
-
纽约和伦敦有时差，但谢青缦给叶延生发消息时，私人飞机还没落地。
飞机舷窗外万里高空，北美的方向正当夜色。天际一抹不浓不淡的灰蓝，将夜幕和无边的海洋分割开，远处是城市，华灯错落如星火，汇成一条条黄金血脉。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细密地散开，调暗的阅读灯在手边落下一道。
叶延生点开和谢青缦的聊天框看。
“我很喜欢”四个字之后，附了一张表情包：小企鹅抱着一竹篮小红心，朝他撒心。
他半垂着视线，懒洋洋地将聊天截图，转发给贺九。
【快看，我老婆说喜欢我。】
往上还有他发的照片，拍的是谢青缦送他的翡翠吊坠，观音法相慈悲，翡翠通透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附字：阿吟送我的，说要保佑我平安顺遂。
贺京叙上次就回了一个“？”和微笑，这次更简洁，只有一串省略号。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并且骂得很脏：
哥们，复合了吗？就叫老婆。
什么阅读理解水平，“我很喜欢”和“我很喜欢你”有本质区别。
你前女友知道你这么自恋吗？
但这么活跃的语气明显不符合贺九的风格，他能赏脸发一个字符就不错了。
至今没拉黑，都算他给面子。
叶延生无所谓好兄弟是否捧场，他会继续犯个贱：不要难过，等我复合了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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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高楼林立，阳光将这片钢铁森林勾勒出金光，从帝国大厦到自由女神，从哈德逊河到中央公园，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喧嚣忙碌，冷冽又具有生机。
这座城市曾经是洛克菲勒、摩根、卡内基的战场，这些巨头的石油产业、钢铁帝国、银行体系和金融市场，都在纽约进行角逐。百年之间，并购与反并购、垄断与反垄断的战争，在此无数次交锋。
纽约，既是资本竞争决一生死的斗兽场，也是政府监管机构和垄断资本定高下的棋盘。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正对的玻璃幕墙上拢了一层金辉。
“司法部的初步意见对我们不利，你觉得有多大概率赢这场官司？”Nolan踏入会议室时，朝身后挥了挥手，会议室门合拢。
双方带的律师团队都是最顶尖的，同样不看好这场官司，给出的方案也无法稳赢。
玻璃幕墙外的天光勾勒出一道身影。
叶延生立在那儿，身形颀长，肩背宽阔，熨帖的西装线条利落，气质矜贵又硬朗，那是在实战压力下淬炼出的挺拔与力量感，像一把收拢鞘中依然锋芒毕露的名刀。
“百分之五十。”
“那不就是抛硬币的概率，”Nolan嗓音里透着一丝烦躁，“你打算听天由命？”
“我就没打算在这场官司上下功夫，”叶延生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场官司本来就是以反垄断为名，行技术掠夺之实，你们政府政策又几天一个花样儿，花这个时间，没意思。”
他转身，朝Nolan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会议桌上的那份档案。
Nolan随意地坐下，随手翻了几页，面色逐渐认真起来，他扬眉：
“你要掀桌子？”
档案袋中记录的不是这场官司的资料，而是对方的软肋，足以让市场地震，股价跳水的信息。本来就没有稳赢的官司，何况是在美打反垄断官司，价值几千亿的AI基础设施项目，他不可能拿来赌一个可能性，不如釜底抽薪，直接不让对方上场，大家都省心。
叶延生语气始终漫不经心，“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场官司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我只是让他撤诉而已。”
他半侧着身子，光线穿过玻璃自他身后劈落，将他的脸庞映亮了一侧。
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漆黑利落的碎发下，五官精致，轮廓分明，断眉平添了几分野性和血性。他的视线很平静，只是在光影错落中，有一种冷淡的、近乎傲慢的感觉。
“我只跟遵守游戏规则的人讲规则。”
Nolan一瞬间就知道该怎么做，“后续就交给我吧，我这就让助理安排，给他送上这份大礼。”
谈完正事，会议室内的氛围和缓了太多。叶延生视线在Nolan身上一掠，淡道，“你迟到了。”
“别提了，”Nolan按了按太阳穴，“欧洲的一批货轮出了点意外，今早又有处产业意外爆炸，我一大早就被吵起来了，一路上电话就没断过，全在听那群废物汇报和老东西发难，想想真晦气。”
“确定是意外？”叶延生挑了下眉，“你被人报复了吧？”
“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找我麻烦？”Nolan不屑一顾，“唯一一个真给我造成麻烦的，还是5年前，不已经被你弄死了吗？”

第56章 念念不忘 Rowan，“赤道蟒蛇”组……
“再说了, 当年叫停交易的又不是我，我纯粹是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Rowan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找你报仇吧？”
Nolan想起这个人就觉得不痛快, 忍不住啐了口, “可惜那狗杂种掉下悬崖, 尸骨无存了, 要不然我也让人炸他几回。”
Nolan的家族, 底下人偷偷沾过军火类的灰色产业，和他口中的Rowan有过交易。
只是后来被他父亲发现并叫停了, 没多久，作为儿子的他就被牵连, 差点被炸死。
至于他口中的Rowan Tan，陈荣文, 是国外犯罪集团“赤道蟒蛇”的老大。
上世纪30年代, 陈荣文的祖父陈阿山移居东南亚，带领华人帮派血拼厮杀，渐渐掌控地下赌场、走私和D品线路, 打下陈家基业。而陈荣文，自幼便在帮派火拼中长大，视人命为草芥, 行事狠辣。
他14岁就血洗仇家，将仇人剥皮后填入稻草，扔在营地外震慑；17岁加入外籍兵团，后被选拔进入委内瑞拉“猎人学校”，同期第二；退伍后，返回东南亚，不止玩信息战, 还模仿特种兵部队，创建属于自己的核心利刃——“毒蛇”小队，短短半年就对竞争对手进行了“斩首式”清洗，迅速控制东南亚D品通道，成立“赤道蟒蛇”组织。
一帆风顺的犯罪事业让他的野心日益增长，很快，他就将目光投向美洲。
墨西哥秩序混乱，北美又拥有广阔的D品市场，他和当地的H帮首领合作，对方为他提供更安全的制毒基地和分销渠道，而他，招募各国通缉的生化专家，在索诺拉沙漠无人区改造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开发精神控制药物，也就是“美杜莎计划”。
叶延生是陈荣文在猎人学院的同期，第一。
当年中方联合其他国家实行了“闪电”斩首行动，对外封锁消息，迅速控制过陈荣文。而叶延生，被指派去国外实行替身计划，和墨西哥团伙会面，目标取得实验室坐标，解救人质。
本来一切顺利，结果过程中，陈荣文假死脱身了，这才有了后面的惨剧。
跨国行动的弊端，就是很难协调其他国家跟自己一致，容易出现纰漏。除了叶延生和误入的谢青缦，无人生还。叶延生的战友，也在那场战役中牺牲。
往事一经想起，就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勒得人喘不动气。
“他要是活着，会清洗所有相关的人。”
叶延生背立着玻璃幕墙外的天光，五官陷在阴影里，语气冷淡又平静。
“包括你。”
Nolan冷笑着往会议室的木椅上靠了靠，“那我可要花钱买他的命了，这个世界上，穷凶极恶的疯子又不止这一个。”
说着，他眯了眯浅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致，“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当年你被选中执行替身计划，是不是说明你们长得像啊？”
陈荣文很狡猾，一直很会隐匿行踪，外界连张照片都搞不到。
只是通过见过他的人描述，知道他左眉眉尾位置，有一道疤痕。
Nolan盯着叶延生的断眉，若有所思。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割破了寂静的氛围。
叶延生按下接听，少见的温柔，“喂。”
“我已经忙完了，今天要回国了。”
对面人声喧嚣，有机场的英文播报声。
那道女声说的是中文，Nolan听不懂。但叶延生的柔和的神情，让他觉得十分诡异，他忍不住凑过去，瞟了眼。
他瞪大了眼睛，“Jeez，她长得好像——”
叶延生踹了他一脚，把人拨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让他闭嘴的意思。
对面谢青缦怔了下。
她跟叶延生聊得正开心，突然看到一个外国人脑袋挤进屏幕镜头里，又被叶延生“清”走，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没事儿，”叶延生的视线和语气依然温和，和她聊了几句，结束前还不忘说“等我”。
Nolan一直等他挂电话。
他死死盯着他，眼神里透着点意味深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难怪之前送礼物给你，你不肯收，原来你真的搞了个更完美的替身啊。”
“她不是。”叶延生淡道。
他也没有跟Nolan解释前因后果的心情，没必要，而且他也不想把谢青缦牵扯进当年的事件里，即使一切已经过去了。
“不是什么？”
Nolan还在孜孜不倦地调侃和发散想象，直到秘书敲门。
-
谢青缦回国的时候，已经八月底了。
在她去国外的这段时间里，电影上映，票房和口碑出人意料的好。
她已经二次爆红过了，而且是仅有两部作品，就爆了两次，这在内娱属于罕见的状况。所以上映前，不少人唱衰，再好的运气也不可能部部爆红吧。
结果她星运好得就是很逆天，粉丝又一次扬眉吐气，那一小撮黑粉想酸又没地方酸，阴阳怪气几句，评论就被冲没了。
谢青缦的重心已经放回港城，不太在乎，也没时间关注这些声音了。
事态平息，“谢青缦”这个名字，就该留在这两年，留在娱乐圈，也留在这段经历里。
她在做回霍吟。
君港集团的事，也不用她亲力亲为，黎尧是最高行政负责人，负责日常运营管理和战略执行，她只需要定方向和做决策，日常继续吃喝玩乐清闲自在。
她跟向宝珠在外逛街的时候，黎尧还在跟她抱怨自己像个高级的打工牛马。
她耐心听完，然后pua黎尧继续卖命。
【可是二哥，我只有你了QAQ】
【完全交给职业经理人我也不是很放心。】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妹妹才21，如花似玉的年纪，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打和劳碌生活的摧残。】
【你怎么忍心？】
【同样是做妹妹的，向宝珠每天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像一条只用翻面的咸鱼，你不能让你妹妹输给别人。加油，我相信你qwq】
“喂喂喂，你一定要用咸鱼比喻吗？”向宝珠在她身边推了下她肩膀，没好气地谴责她，“麻烦下次把我形容得好听一点，起码，也应该是条美人鱼吧？”
“不要在意细节啦。”忽悠完人，谢青缦心情大好，“之前在巴黎工坊定制的鞋子到了，一直没去取，我还定了一枚胸针，给你当赔礼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嬉笑玩闹间，一道清沉疏淡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
“霍吟。”
谢青缦回眸，有些意外会遇到谢忍，还是不自觉地站好，“哥。”
向宝珠下意识地跟她一起站直了。
谢忍颔首示意，面色云淡风轻，“好巧。”
谢青缦作为中间人，将两人的身份互相介绍了一遍，看着他们互相打招呼，总觉得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诡异。
谢忍气质清贵，面色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疏冷，“有时间吗？”
谢青缦迟疑了下，看向向宝珠。
向宝珠多玲珑剔透，当即抬手，“我们改天再约，你们有事先聊。”
都不等谢青缦挽留，她就腾地方了。
京城国贸沿街一排高奢展示面，玻璃立面映出虚浮的人影，来来往往，展柜内的珠宝流光溢彩。不远处高楼直插云霄，建筑的几何线条切割着天幕。
谢忍也不急，语气稀松平常，“接着逛吗？”
谢青缦愣了下，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谢忍突然找她，有什么事，但他不说，她也不好主动提。
逛街继续，只是换了个陪同对象。
谢忍对她挺大方的，她看中什么，甚至只看一眼，他都直接付款。她推拒不要，他也签了账单。没一会儿的功夫，好几家奢侈品店的SA指挥工作人员，将大包小袋的东西，为两人运送到地下停车场了。
就是氛围挺冷的。
她和谢忍，凑在一起，像俩冰块：大冰块和小冰块，互相制冷，全程不沟通。
虽然听起来挺没良心的，但她真希望她这位表哥有话直说，他俩独处纯互相折磨。
不像叶延生。
叶延生没有那么闷，他会逗她玩。
说起来，叶延生这次出差时间格外长。她都回国好几天了，他还没回来。
他们都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如果不是前面说了没和好，不想显得太主动，她就去找他了。
他们开始每天“连麦睡觉”。
很单纯那种。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有时差，叶延生不方便，还是因为她说看表现，他最近开始跟她玩纯情了，反正通话内容全程很素。
就是一互相陪伴，跟学生偷偷恋爱似的。
但她也没想素成这个样子。
有点想叶延生了。
谢青缦在心底叹气。
思绪游离了会儿，她偷偷给叶延生发消息：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男朋友？】
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发了心里话，察觉后她又秒速撤回，重新编辑：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前男友？】
叶延生这次没秒回，算时间应该在睡觉，没看到，她也没再管。
大约是发觉她在走神了，谢忍终于开口，“你一般会喜欢什么礼物？如果跟你道歉的话，送刚刚那些有用吗？”
谢青缦一怔，眼观鼻鼻观心，“看心意吧，送什么不太重要，能看出来态度就行。”
敢情她这个表哥有情况啊！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谢青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散下来，整个人也像活过来了。
她开始给他支招。
“既然要买礼物，首先要看对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最重要。”
谢忍淡道，“不知道。”
“……”谢青缦噎了一下，“那就看下对方的身份，会缺什么，实用一点也很重要。”
“我让助理查一下。”谢忍点头，很虚心。
我勒个一问三不知。
他是要跟陌生人道歉吗？
谢青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她好奇心不算重，此刻都被勾出来一点儿。
还不等说什么，她突然察觉到异样，脚步钉在原地，回眸审视了下四周。
“怎么了？”谢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谢青缦对镜头和视线极其敏感，但刚刚的感觉只一两秒便消散，没寻到实处，也没发觉什么反常。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换个地方吃饭吧，”谢忍翻腕扫了眼时间，“正好到饭点了。”
谢青缦正要点头，又听到一道男声，依然自她身后，敲金击玉般清朗：
“阿吟。”
谢青缦回眸，语气里染了几分惊喜，尾音都有几分上扬，“叶延生！”
下意识地想扑进他怀里，但又意识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她朝他两步之后，就克制下来，“你回国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叶延生可不管现场有谁，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笑意深长：
“告诉你，就看不到你喊男朋友了。”
男人半垂着视线，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如峰，慵懒中透着难驯的野性。
没料到他会看到撤回的那句“男朋友”，谢青缦耳根一麻。
她推了下他下巴，要他闭嘴。习惯性地想往他怀里埋，然后又想起谢忍，她拉开了点距离，“我跟表哥要去吃饭，一起吧。”
叶延生勾唇，单手拥着谢青缦，懒懒散散道，“谢少，好久不见。”
谢忍见怪不怪。
他跟叶延生之间，倒不介意这些虚礼，只是见他俩腻歪的样子，心里起了点恶趣味。
没拒绝，他继续当电灯泡。
-
一顿饭吃到深夜，凌晨才散局。
林立的高楼外，钢铁和玻璃闪耀着冷冽的光泽，车流交汇，川流不息，混着霓虹和华灯的光芒汇成流动的金色。
车内的环境有些逼仄，空气里充盈着不太正常的甜腻气息，混在车载香里。
静谧的空间里有水声，也有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车窗外的景物正向后掠去，车行车停，光影不断地折进来，落在纠缠的两道人影上。
“想我了吗？”叶延生将谢青缦抱到了腿面上，拢着她压坐下来，“阿吟。”
谢青缦扶着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呼吸促了几分，她在适应他的，有些失神。
“我好想你，阿吟，”叶延生不急，只是吻了吻她的唇角，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想不想？”
她听得出来，他在邀请，事实上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想跟你，前男友？”谢青缦缓过来一点，像是故意，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都分了，没感情了。”
“哦，”叶延生勾了下唇，拨开她鬓角的发丝，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那重新交流一下感情吗，前女友？”
领带遮住了她的眼睛。

第57章 开服玩家 小别胜新婚
视觉上的受限放大了其他感官体验, 更加强烈，也更加清晰。
京城CBD的黄金十字架，灯火辉煌, 光影依旧, “中国尊”直-插云霄, 车辆似流动的金色光影, 在林立的高楼间蜿蜒穿梭, 华灯点亮天际线，京城夜未央。
车窗外的霓虹和车流还在不断向后逝去, 像一道道奇特的光轨。
谢青缦的眼泪难以克制地掉下来。
出于本能，她去够缚在脑后的领结, 只是还没拆开，就被叶延生攥住手腕。
“阿吟不喜欢吗？”叶延生的掌心穿过谢青缦的长发, 握住了她后颈, 语气温柔，却按着她到底，“想试试别的吗？”
像情人间的喃呢, 也像一种威胁。
光线掠过两人，如梦似幻，谢青缦差点没压住声音, 一瞬仰颈。
“不，不用别的。”她扶着叶延生的肩膀，呼吸不稳，“不要换别的。”
叶延生勾了下唇，摸上她的侧脸，触到了被领带遮住，依然落下的泪水。
他和她十指相扣。
车子从喧嚣一路驶向沉寂。京城这地界的特色, 高楼大厦的繁华，并不是真的北京城，胡同巷口四合院外，时空倒错的古韵感，似乎更贴帝都的灵魂。
夜色如墨，凌晨时分的胡同巷口格外宁静，只有枝头树叶沙沙的声音。
地库的门开启，司机将车子平稳停好。感官剥夺有多刺激，就有多让人没有安全感，谢青缦只能依靠他，信赖他，全身心都交托给他，由着他施为。
不到十公里的路程，谢青缦已经丢了回。
知道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她没什么力气地靠向叶延生的肩头。
“生哥。”她在黑暗中一遍遍唤他。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如墨的夜色渐渐将最后一丝光亮浸染。
-
异常混乱的一夜。
分别了快一个月，谢青缦被叶延生按在车里，小别胜新婚，从凌晨折腾到清晨才勉强尽兴，完全不知道线上舆论正在发酵，爆炸式的热度屠了多个平台。
起因是有人深夜在匿名区发帖：
《女顶流深夜作陪两位大佬，是认了干爹，还是表哥？》
标题已经够劲爆惹眼了，主楼更直白，用词也更难听：
“们内娱女顶流，白天立清冷人设，在剧组兢兢业业，晚上热情似火，加班加点陪shui……粉丝天天吹敬业，一夜要被两个大佬轮换着上，确实拼命啊，难怪能在内娱登基，原来是资本的玩物。”
附图是几张像素不好的照片。
看角度是远距离偷拍，夜色之下，画质模糊不清，但都能辨认出来是谢青缦。
看起来最锤的一张，是她正靠在一个男人怀里，低头微笑。
男人的手横在她腰间，揽着她上车，多层马赛克的加持下，已经辨认不出他的五官长相，只能看出来身形不错，高大挺拔，糊得要死的画质也难掩通身的贵气。
评论区早已沦陷，各种不堪入耳的讨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前排是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我靠”。
【31L】xs，终于塌房了。
我早就说她资源逆天肯定有金主，出道以来拍三部爆红三部，没点背景加持谁信啊？果然不出所料，人设崩得稀碎。
【32L】白天当姐姐，晚上陪干爹，吐了。
【33L】我以前说她很假，哪有这么完美的人啊？你们说我妈飞了。
【34L】允许阿姨返航。
……
【65L】你区是真恨啊，一张糊得不行的照片，还不知道真假，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就造上谣了，万一是朋友呢？
【66L】已取证，楼上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67L】朋友？深更半夜搂着腰上车的朋友？是不是要把c照发出来，你们粉丝才不会嘴硬？
【68L】66L吓唬谁呢？
争论之下，匿名区迅速起了高楼，有人吃瓜，有人咒骂，有人维护……整个帖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自然有人发现了异常。
【367L】没人讨论吗？这俩大佬是谁啊，背景这么硬？马赛克打那么多重，照片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LZ你都敢爆料了，怎么不爆全点？
【368L】傻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大家都看到了，只是不敢说。（狗头）
【369L】隔壁已经搬运了，全网yxh屁都不敢放一个，全程只围绕女方讨论。
……
【401L】回367L：只打马赛克的yxh已经很大胆了，隔壁大眼最贱的那个博主，骂遍内娱，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带马赛克都不敢发，直接把大佬截掉了。
【402L】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跺跺脚圈子抖三抖的人物，yxh敢指名道姓，不想混了？
【403L】我去，哪家资本这么nb？
【404L】楼上猜得太保守了，可能是开服玩家后代，身份比营销号流的血还红，别说资本了，官二代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没过半分钟，404L就被抽了，底下又是一片“我靠”和“nb”。
【498L】所以只敢欺负没背景的小演员呗，全网就骂女方一个，男方隐身了。我真服了这个爱男的世界。
【499L】又到了熟悉的卖惨时间了，你家姐姐可不是什么小演员，一年三连爆赚了多少钱？心疼208w有0个好处，丫鬟心疼主子有0个好处。
【500L】不然呢？不骂她骂谁？爬床上位骂不得了？是我们逼她陪s的吗？
你们粉丝比正主有种，全网营销号都不敢提的人物，你们提几句，还不是你家姐姐晚上偿还？哦，说不定已经被玩腻了。明天还不一定保她呢。（白眼）
【501L】坐等后续，理论上这种背景的大佬，想保个明星太容易了，我只好奇这个帖子能存活多久（吃瓜）
【502L】+1，你区不会被炸吧？
各种污言秽语、恶意揣测和谩骂，夹杂着粉丝为她辩白的声音，迅速发酵。
凌晨两点，不到半小时，就被搬运到微博和其他平台，全网热议。
标题和内容确实炸裂，但这种阴间时间，能发酵那么快，自然有对家的手笔。
谢青缦根本注意不到。
昨晚两人的手机铃声都响过，但在那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思接电话。
手机震动第一遍的时候，还在车上。谢青缦抓着叶延生的肩膀，比起催他接电话，她更想催他回去。
在车上待了两个多小时，她有点受不住了。
其实不太喜欢在上，因为真的很累，而且最后没力气了，会被叶延生握着腰继续，像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顺理成章的弄她，变本加厉。
前后反差太大，过快的节奏和过重的力道，都让人吃不消，直到深到最里都被弄开。
想逃的念头刚起，就被他再次按下。
叶延生一手挂断了电话，一手控着她上抛下坠，听她瞬间爆开的哭声。
他笑着问她，嗓音低冷沉哑，说不出来的微笑，“宝贝儿，跑什么？”
谢青缦大脑直接空白，似有无数烟花炸开，再也说不出话来。
挂断后直接静了音。
叶延生的领带被她的眼泪浸透，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不能用。
等她发觉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
-
外面天光将明未明，室内只留了一盏小灯，光线暗淡，十分静谧。厚重的窗帘将内外隔开，分不清时间界限。空气中充盈着微妙的气息，甜腻得不太正常。
静音后的手机还能震动，也还在震动。
之前跟叶延生纠缠，关注不到，如今谢青缦都打算睡了，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直接把她震醒了。
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密密麻麻。
【我靠，姐妹，发生什么了？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回电话！！！！你干什么呢！】
【看热搜没有？Ivy，什么情况？】
【已经联系律师了，需要对外公开一下你身份吗？看到消息回我个电话？】
谢青缦困得要命，随便回拨了一个过去，对面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你看热搜了没有？全是骂你和造谣的，气死我了，昨天你不是跟你表哥在一起吗？另一个男的是谁？”
“你男朋友回国了？”
“不管是谁吧，这些营销号简直要死啊，什么话都敢说，热搜上已经挂了十几条了，全是黑你的。”
从向宝珠语无伦次的声音里，谢青缦大致理清了事情经过。
她随便翻了翻，热搜前排确实挺精彩的：
#女顶流陪睡两个大佬# 爆
#塌房# 新
#资本的玩物# 爆
她轻笑了声，是真觉得搞笑，“傻X。”
难怪她昨天觉得哪里有镜头，原来真有狗仔偷拍啊。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么好的机会，对家一定有参与，如今的场面，是多方下场推波助澜的结果。
实时里除了粉黑大战，吃瓜阴阳，就是在暗戳戳讨论，她身边那两个男人是何方神圣的。
已经有人挖出了中海国际和T&C资本。
【nb，难怪出道就有黑热搜，说是内娱皇太女，原来真搭上天龙人了。】
【刚从百度百科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听说这两家能显示出来的，还是旁系。别说照片了，有些连名字都不能提。以后别叫xqm皇太女了，叫太子妃吧。】
【X家和Y家，全网不让提名字的人，她能一次性攀两个，我也是大开眼界，这怎么不是一种本事呢？】
【dbq，但xy有一种莫名喜感。我只好奇，共享一个真的不会打起来吗？贵圈玩得真花。】
但再往下，就没几个人敢聊了，涉及到“叶”和“谢”两个姓氏的，甚至上不了广场。
不信邪的网友开始使用各种谐音和指代词，然后眼睁睁看着微博被限。图片镜像发出去，别人也看不到。这比内娱一贯的操作硬多了，直接从根源杜绝传播。
话题度还是落在了谢青缦身上。
全网沸腾，微博都瘫痪了一轮，热闹程度完全碾压之前男顶流官宣。
困意散了一点，但很快又汹涌而至，谢青缦连点进去的心情都没有，划了两下，就躺下，“等我睡醒再说吧。”
能猜到实时在说什么，她也没翻的必要。
“啊？”向宝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谢青缦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始终很平静，“理论上，根本用不着我操心，这点破事儿，很快就有人处理好了。”
她说的“有人”，刚出了卧室。他接了个电话，应该也是收到了消息。
沾上叶延生和谢忍，这词条注定存在不了多久，就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先别说这俩人公司都有舆论监控和公关组，就说他俩的家世，也不允许他们出现在热搜上。
叶延生总不至于不管她吧。
使唤一下男朋友，合情合理。
再说了，昨晚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才闹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他要是处理不好，她还有什么跟他复合的必要？说难听点，这件事能闹到叶延生面前，都算他手底下人失职——他这个身份，要是为这点事儿，亲力亲为，那就真成了笑话了。
多大点事儿。
不管有什么，都得等她睡醒了再说。
-
谢青缦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了。
匿名区全部删帖，热搜全部撤掉，营销号闭麦的闭麦，炸号的炸号，网上的词条也被清过一轮了，点进去全是：抱歉，该话题内容未予显示，以下为搜索词结果。①
十分干净利落，且强硬的处理手段。
但这明显不足以平息物议，网友都有逆反心理，越不让讨论，越要深挖。
何况捂嘴的方式，只会让他们觉得，爆料是真的，已经被实锤了。
这些问题，叶、谢两边的人自然能想到。
谢青缦对这几条黑热搜，并不太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会有人收拾这烂摊子。
她唯一感点兴趣的是，强行捂嘴后，他们会怎么收场。
所以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博，然后在瞥见热搜榜时，愣了下。
昨晚的热搜确实全部清空了，但又多了几条新的，看上去更炸裂：
#T&C资本官宣# 爆
#T&C资本老板娘# 新
#中海国际大小姐# 新
谢青缦这下彻底醒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点开词条，难以置信地翻了翻。
两个小时前，中海国际和T&C资本相继发博澄清，前后相隔一分钟。
明显是商量好的。
【中海国际V】:抱走我家大小姐，勿cue。
【T&C资本V】:抱走我家未来总裁夫人。Boss在追回，请yxh嘴上积德，手下留情，不要给我家boss增加难度了，否则法庭见。
一个认领了她身份，一个官宣了她恋情。

第58章 衣冠楚楚 京城衙内敢这么玩的，没几个……
谢青缦在心底小小地雀跃了下, 几乎下意识地想给那条微博动态点赞。
可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在喜悦中沉浸了没两秒，她就被刚冒出来的顾虑，弄得清醒。
她抿了下唇, 靠在床头, 正迟疑先将电话拨给谁, 黎尧的电话打来了。
“你终于肯醒了, 小祖宗, 外边都闹成什么样儿了？你二哥我每天要跟董事会一帮老东西周旋，还要操心你的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真是欠你的。”
黎尧听上去像是被她弄得没脾气了，语气都无奈, “不过看起来也不用我处理了，帮你再教训下这次搞事的？”
“先帮我把官宣那条热搜撤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 通话对面明显愣了下。
“嗯？扯它干什么？”黎尧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闹掰了还是？”
“没有。”谢青缦揉了揉眉心，“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反正这条热搜挂着不合适，你先砸钱把它撤了。”
“你这要求，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能力, 和能管的范畴了。它能挂在那儿，就是你男朋友授意的，他不让人撤，谁能撤？”
黎尧感到莫名，“而且你俩没闹掰，你怎么不直接让他来。”
谢青缦心说自己急晕了。
她回了句“我打给他”，就果断地挂断了通话, 直接拨给叶延生。
嗡嗡——
卧室门被推开，手机在叶延生掌心打了个旋，他斜靠在门框上，体态修长，眉眼深邃，整个人慵懒又随性。
他没走。
当着她面儿，叶延生按下接听，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手机，和现实里的错落交叠，传到她耳边，“宝贝，你醒了？”
明明隔着大半个房间，却像是他正贴着她，咫尺之间，跟她耳鬓厮磨。
谢青缦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手，一刹那攥紧，又松开。
他太会玩儿了。
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叶延生勾了下唇，一手挂断，抬腿朝她迈去。
“想什么呢？”
谢青缦垂了下视线，总觉得自己对他高调官宣提出异议，会显得不识好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你为什么要官宣？”随着叶延生的脚步声靠近，谢青缦还是没忍住，“我不是不领情，叶延生，只是谢家帮我认领身份，就足以说明昨晚没什么。就算有人质疑，只要提一句都是朋友，正当接触就可以了，网上掀不起多大风浪。”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你一认领，完全坐实了身份，公众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回去怎么交代？”
高调官宣看上去好像挺浪漫的，但这只针对于富豪，不适用于权贵子弟。
出头的椽子先烂，有钱的秀多了都要顾虑一下，会不会成为靶子。
叶延生这样的家世，一句话，一个态度，都可能被拎出来无限放大，也就是幸亏他现在从商，不涉军政，不然他这次的行事风格，太致命了：
本来政敌可能正愁着，抓不到他把柄呢，他倒好，主动为对手递刀。
可就算叶延生退了，身份摆在那儿，扯上这种花边新闻，也容易被做文章。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谢家表明她身份，澄清后不再继续扩散，点到为止。
按理说叶延生应该知道啊。
他平日里看着漫不经心，但也是个有城府手腕的，怎么会这么冲动？
就不怕影响不好？
叶延生见她眼神闪避，不敢直视自己，似乎是怕他生气，心下了然。
“你就担心这个？”他一手勾着她下巴，抬起，觉得好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来我们阿吟这么关心我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谢青缦拍开他的手。
“这有什么？”叶延生轻哂，语气听上去不太走心，“直接官宣能更快止住流言蜚语，对你好一点，能少很多麻烦。”
“可我不怕麻烦。”谢青缦表情复杂，“骂两句也无所谓，我都打算退了，我可以让‘霍吟’这个名字，不出现在互联网上。
至于艺名，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互联网没有记忆，过段时间，又会风平浪静。”
她望着他，有些失落，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这样，会让我后悔进娱乐圈，我会觉得你的麻烦是我带来的。”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的身份不算太尴尬，这样她和叶延生在一起，就能少很多麻烦。
幸亏她身上还有一半谢家的血，幸亏她还有谢家后辈的身份，不然“京城叶家二公子在内娱养小明星”的事竟然能闹到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那他俩这辈子都没可能了——她不希望有来自对方家族的阻力。
“可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议论你，阿吟。”叶延生语气淡下来，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而且我想跟你的名字挨在一起，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谢青缦稍怔，有点被哄到了。
她睫毛颤了下，若无其事地哦了声，挪开视线，掩去了那份小心思。
理智还是提醒她不妥，她迟疑了下，闷声问他，“可是你爸妈那儿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有意见啊？”
叶延生挑眉，单膝跪在床面上，欺近她，“原来你已经想嫁给我了。”
谢青缦抬手推他，含嗔带怒，“叶延生！”
她警告他时，眼底都含春，没什么震慑性，反倒看得人喉咙发紧，想欺负她。
叶延生抓住了她的手腕，扯了把，在她栽进自己怀里时，捞她的腰身。
谢青缦看到了他眼底的兴味。
她几乎是惊呼了下，手抵在他肩上，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弱蚊蝇，“不行，不行叶延生，我哪里有点儿。”
实在是耻于说出口，音量也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叶延生眸色沉暗了几分，喉结一滚，虎口卡着她膝盖，也不知道是不信她，还是纯粹担心她，“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直觉让谢青缦感到危险。
拒绝全是徒劳，叶延生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其分到两边，冰凉的手指落下。
男人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食指内侧和中指关节有枪茧。
这是在部队训练时留下的。
谢青缦靠在他怀里，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话都说不出来。
后退的心思刚起，就被制止，叶延生一手将她按住固定牢，一手继续。
她仰起脖颈，望向他的脸。
男人漆黑利落的碎发下，眸色锐利，断眉凌厉，鼻梁高而直，衬得整张脸更加立体冷俊。薄光掠过他低垂的眼瞳，如墨，漫不经心的样子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其实生了一副薄情相。
谢青缦从一开始地踢蹬到后来无力认命，求他时语气里带了哭意。
叶延生眸色里带了几分戏谑。
“阿吟是不是水做的？”他低冷的嗓音贴在她耳侧，“眼泪多，这里的水更多。”
谢青缦被他的恶劣弄得羞愧难当。
叶延生却不肯放过她，反倒用一种体谅的语气问，“检查了大半，怎么能半途而废？加到三就结束，好不好？”
谢青缦实在没什么力气，也是在是不好意思回答他。
最后是佣人来敲门，敲散了一室的荒唐。
“先生，需要将餐点送到房间来吗？”佣人小心翼翼询问。
谢青缦连连摇头，无助地望着他。
眼前的一幕，确实不适合给外人看，先不说房间内多乱，她根本还没穿。
“不必了，一会儿下去用。”
叶延生语气很淡，这才放过她，始终衣冠楚楚，没有因她乱分毫。
他拿着方帕，慢条斯理地擦去了手上的水迹。见她不肯再理自己，他失笑一声，“我这几天有事，不打算跟我告别吗？”
谢青缦闷在薄毯里，面红耳赤。
她还陷在刚刚的情景里，也没细想他去哪儿，只是催他有事就快走。
也忘了问他要去哪儿。
-
叶延生回了叶家老宅。
车还没往里开，在附近路口遇上薄文钦了，隔老远儿就叫他。
两边的车子各自停下。
“哥们，你叛逆期到了，玩这么大？”薄文钦那语气，说不上来是惊叹，还是幸灾乐祸，特欠儿，“我操，这种事敢上热搜，你也不怕被你老子打死。”
本来这事儿不大，所有平台都讨论不了，也发酵不出去。
谁能想到叶延生这么高调。
他是真心佩服叶延生的胆量，京城衙内敢这么玩的，真没几个。
叶延生唇角微勾，眸色泛冷，“所以，你特地等在这儿，跟我说风凉话？”
“那倒不至于，我有事儿忙，碰巧路过，”薄文钦耸肩，“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让家里关禁闭了呢。”
他就是想嘲笑，也会等几天。
“我爸今晚才回来。”叶延生的手肘搭在车窗上，面色无恙，冷淡沉静，但语气里已经透出几分躁意。
“自求多福吧，哥们，你这闹得也太不好看了。”薄文钦也是有些无奈，“我之前可提醒过你，要是让你妈看到谢青缦，指定多想。你倒好，直接高调官宣。”
他叹道，“你也不迂回点，想想怎么缓着说，你这不是把长辈架上去了吗？”
“我还不了解我妈？”叶延生冷嗤，“真要是迂回试探，我妈肯定阻止，就当我是玩儿，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那您牺牲可够大的，”薄文钦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都怀疑，你今天，哦不，明天能不能囫囵个儿出来。”
“滚蛋！”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拢上了胡同口，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插科打诨也到此结束。
叶延生径直去了他父亲书房。
本意是想在那等他父亲回来，但刚踏进去，就撞上一道威严锐利的视线。
“你还有脸回来？”
叶政钧声音低沉，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将一份档案袋直接摔在他脚边，“瞧瞧你干的好事，当初就一股子少爷脾气，现在还这么不成熟，纵情任性，谁纵的你？”
叶延生喉结滑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平时那些能耐呢？嗯？”叶政钧声音陡然拔高，“你当初一意孤行，转业从商，我不管你；你这两年，跟过去那个女孩搅在一起，到底是喜欢还是别的原因，只要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也可以当没看见。”
叶延生那点事儿，别人不知道，叶政钧全看在眼里，只是不到过分的地步，不说而已。
但他这个儿子行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语气冰冷，“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不想走今天这条路了——”
“我不会。”叶延生知道自己父亲不满自己从商，但他也没想走回头路。
“我真喜欢她，没有过去的原因，我打算跟她结婚。”他平静地回望自己父亲，“舆论已经发酵过了，我要是不跟她在一起，才算花边新闻。反正我也不走仕途。”
“混账东西！”叶政钧喝道，怒不可遏，“你别忘了自己姓叶，被架在舆论的火上烤的不是你一个人，丢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话里提的是舆论问题，其实愤怒的，已经不是舆论了，而是叶延生没走他选的路，还断了后路。他这个儿子就不该搞得满城风雨，当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有一天后悔了，再想从军从政，影响实在难看。
他望着自己儿子，失望之余，怒火中烧，几步上来像是要动手。
“爸。”
关键时刻，一道沉朗的男声自叶延生身后传来，他大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叶延川望向叶延生，使了个眼色。
“爸，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谈，先让他下去吧。”他手里真拿着个封了绝密的档案，只是来得太巧太及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为了替弟弟解围，才回京的。
叶政钧怒气未平，但到底没当着另一个儿子的面发作，只是冷言道。
“你，关禁闭。”
-
热搜在谢青缦的要求下，还是撤了，官宣微博没删，只是不在热搜榜上挂着。
助理已经把幕后黑手查的一清二楚。
有意料之内的，推波助澜的是她的老相识了，当初《问鼎》跟她竞争的那个小花，袁可，估计是以为她落魄了，想趁机踩一脚，报报仇；也有意料之外的，联系狗仔那人，她压根不认识，但查了社交圈子才发现，里面有周苑——这就是纯找茬了，周苑知道玩不过她，也知道她什么背景，但看起来是气不过，就暗戳戳地挑拨一个来给她制造麻烦，还以为能把自己摘干净了。
好样的，都是老熟人了。
谢青缦这回是真被惹毛了，她们是真当她死了，可以跟她玩心眼，随便欺负。

第59章 胭脂露浓 你第一次碰她，她成年了吗？……
接下来的一周, 各平台的热点头条就没断过，热搜爆了一轮又一轮。
只是事件的主角换了人。
袁可阴阳合同，潜规则进组, 和有家室的大导乱搞, 剧组耍大牌；
周苑偷税漏税, 和前辈抢c位, 给后辈买黑水, 小时候霸凌同学，长大了霸凌新人, 一耳光扇得对方差点失聪。她微博小号点赞对家黑料，刚被扒出, 私下内涵多位艺人的录音，又被爆料, 之前多次手滑的事也被大众想起, 人设稀碎；
还有那个她压根不认识是谁的，黑料比自身履历精彩多了。
相关的导演、制片人、经纪人，也是挨着被抄了一遍底。
一时间, 网上各种爆料应接不暇。
【woc，最近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塌房？内娱大地震啊。】
【我就像瓜田里的猹, 上蹿下跳，有没有人预告一下，明天是谁的瓜？我真的吃撑了，好可怕。】
【208w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男的爱睡，女的不交税，真服了, 内娱快塌成废墟了。】
【总觉得是人为的，时间点好巧啊，阴谋论一下，该不会是为了压前几天的事吧？】
【别扯xqm了，我担的黑料是假的，你担的犯罪证据可是真的哦。】
【谁家粉啊，又扯围魏救赵那套，这俩可是被石锤了，一个知三当三道德沦丧，一个排除异己偷税犯罪。
再说了，xqm想捂嘴还用拉别人？你也不看看，之前yxh敢吱声吗？】
【我看不如换个思路，前几天给皇太女下黑水的，不会就是这几位吧？被报复了？（狗头）】
网友的一句戏言，在匿名区引发了热议，有小号隐晦透露：
“虽然是ZH集团认领的身份，但是xqm真名根本不姓X，她姓H。”
“这次塌房的女明星里，有一位的姑姑，也跟H家有牵扯。”
“事情根本没表面上那么简单，看起来是内娱互撕，其实豪门斗过一轮了，背后还有多方下场，甚至牵扯到了（手指指上）。”
帖子没存活多久就404不可见了。
全程打哑谜，大部分人没看懂内幕，有猜到的去搜“霍吟”，也是全网无痕。
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回这几位身上。
没当面对质，也没什么放狠话环节，谢青缦直接把人按死了。
本来打算发的退圈声明，她也不打算发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
“退什么退？既然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这么看不惯我，那我就算不拍戏了，也要时刻压在这群人头上，让她们继续难受。
糊穿地心，就是红眼病最好的报应，永远被我压一头，就是这群烂人的命。”
该退的是这几个祸害，经此一出，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
叶延生被关了一星期禁闭，领完家法才出来，去见了自己母亲。
初秋的京城天高云阔，乾和园内外气派华贵，从建筑布局到风水都透着讲究，门前石狮子的轮廓在秋阳里更显庄重，古树苍劲，亭台相映，红墙内建筑错落有致，景致一派幽深秀丽。
叶延生踏入西配殿，佣人将沏好的茶送至苏佩容手边，低声唤了一声“二公子。”
鎏金银竹节的博山炉中，烟丝袅袅。
凉意入肺，带有水生感的沉香，清澈又极具穿透力，混着茶香在殿内弥散开来。
苏佩容分神瞧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评价一句，“打轻了你。”
她对这次的事，也是相当不满，“你大哥就不该回来替你解围，做事不过脑子，确实欠管教。”
叶延生也没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视线扫到苏佩容手边，放着一个档案袋，心里突了一下。
不出意外，里面把谢青缦查了个底朝天。
从港城开始，从过去到现在，从霍家到谢家，从谢青缦到上一代，再到相关的所有人，恩恩怨怨，事无巨细。
但苏佩容没怎么翻，只是捏着张照片在看。
背调是常规流程，可他母亲这态度，让他心里不太安稳。
叶延生试图找个话题，“妈。”
苏佩容看起来并不太想搭理他，还忙着研究照片呢，盯了半天了。
“她看起来年纪有点小啊，”她将视线转向自己儿子，若有所思，“但你肯定是碰过人家了。你第一次碰她，她成年了吗？”
叶延生：“……”
来自母亲的狐疑让他感到无语，但这份沉默，在此刻格外微妙，像被戳中了。
苏佩容瞬间变了脸色，“你不会是在外面玩未成年吧？你个逆子！”
“您想什么呢，妈？”叶延生气笑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过了成年礼了。”
“哦，你没机会是吧？”
“您能不能别这么恶意揣测，好像您儿子是个坏人似的。”叶延生是真觉得服气。
不过见自己母亲态度还算平和，他紧绷的状态松弛了几分，“所以您应该也不反对我……”
“你是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你要是喜欢，我没意见。”苏佩容打断了他的话，“可你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而不是因为过去？”
她话说得极缓，意味深长，“而且那小姑娘乐意吗？你没强迫她吧？”
“怎么就不是喜欢了？我们俩两情相悦好吧？”叶延生不满。
“我还不了解你？以你的性子，只要想得到就不肯罢手，根本不会管她怎么想。”苏佩容冷哼了声，“她喜欢你皆大欢喜，不喜欢你也无所谓，用点手段强迫一下，那小姑娘就算不情愿，也得点头同意。”
她质问道，“可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了呢？你觉得没意思了呢？”
“您就是觉着我图一新鲜劲儿是吧？”
“是，”苏佩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我还觉得你心理有点问题，需要看看医生。在我看来，你找上她，更像是拿她抚平伤口，用一个和过去相关的人当心理慰藉。”
她怀疑自己儿子根本没从当年走出来。
“你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顺了，才会在很多问题上任性不成熟。”
“你现在喜欢她，就捧着她哄着她，可如果有一天你厌弃了，她将来没什么依仗，又玩不过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两年前就在港城见到她了，我要是有这种龌龊心思，两年前我就把她搞到手了，还用等到后来？”
叶延生眼角眉梢都透着不服两个字，“隔了小半年，凑巧遇见，我们才开始接触，根本就没您脑补的那回事儿。”
苏佩容心思一转，就想起到了前年除夕，恍然地哦了声，“所以你小子除夕夜不回家，忙着骗小姑娘上-床呢？”
“有把自己儿子想那么坏的吗，妈？我们是正经谈恋爱。”叶延生还在努力辩解，“您给句准话，您到底能不能同意我——”
“我不同意。”苏佩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就目前来看，你跟她在一起，对她，对你，都没什么好处。”
得，跟预想的完全一样。
叶延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您这就是偏见！您不同意，我也要跟她在一起。反正是我娶。”
苏佩容一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低头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出去。”
自始至终，苏佩容对自己儿子就没高过声，温和，平静，但不容置喙。
-
热搜事件告一段落，对谢青缦的影响，也已经散了个干净。
谢青缦闲下来，发觉不太对劲。
往日叶延生会主动联系她，也不一定聊什么重要事，但会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
这几天虽然也还是秒回她消息，有问必答，但见不到人影，也不接电话。她每次拨过去，他都挂断说有事，而且回消息的语气，冷淡了不少，跟他平时不太像。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青缦有所怀疑的时候，已经分开六七天了。她性子冷淡，平时不太热切，觉察得晚，但一经发觉，就会顺着蛛丝马迹全串联一遍，越想越多。
如果不是叶延生提前说过自己有事，要出去几天，她真的会担心和焦虑。
就在她迟疑要不要强迫他回电话，或者开视频的时候，叶延生的电话拨过来了：
“这段时间忙，阿吟有没有想我？”
他语气依旧吊儿郎当，透着几分笑意，邪气又肆意，没什么正形。
打消了心底的怀疑，谢青缦没什么好气地抱怨了句，“在想你为什么总挂我电话。”
“真的有事忙，这不是一有时间，就赶紧给你回电话吗？”叶延生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礼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谢青缦倒没太在意，“你今天回来吗？”
通话对面陷入沉默，似乎是在迟疑。
在谢青缦出声问询之前，叶延生忽然笑了一下，“你在家等我。”
当晚一切如故。
凑巧是个满月夜，月色正好，谢青缦心血来潮，吩咐人将晚餐挪到了庭院。
四合院里红墙黄瓦，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亭子里宫灯高悬，亭子外流水环绕，淌过假山，一尾尾锦鲤游弋，时不时跃出水面，月色下波光粼粼。
谢青缦兴起，让人取了笔墨纸砚，在亭边即兴写下一句：
金风吹衣凭画栏，
乍凉天气酒成酣。
一时间没想到后两句，她趴在石桌上，枕着手臂发呆。
夜风泛着凉，她打了个喷嚏。
肩上忽然一沉，冷冽的气息覆了上来，叶延生的外套落在她身上。
“外面冷，回去吧。”
叶延生摸了下她的手，冰凉一片，皱了皱眉。他让人把东西撤了，牵着她回房间。
谢青缦裹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
时间还早，叶延生接了个跨国视频会议，谢青缦在看文件。
等各自忙完，已经是半夜了。
“叶延生。”谢青缦将文件推到一边，支着下巴望着他，唤了一声。
“嗯？”叶延生应了声，头也不抬。
谢青缦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会儿，幽幽开口，“我困了。”
叶延生以为吵到她了，合上电脑，摸了下她的头，“那关灯？我去书房。”
谢青缦瞪了他一眼。
她也不说话，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双眼眸秋水一样明亮澄澈。
叶延生很轻地挑了下眉。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手上一捞，将她抱起来，“阿吟是不是想了？”
阴影罩住了她一瞬。
谢青缦抬手勾他的脖子，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里。没回答，她只是凑过去亲他，长发倾落在了他肩上。
刻意克制过的兴致，一瞬间被她撩起。
少见她这么主动，叶延生喉结上下一滚，眸色暗了下来，深如幽潭。
只一吻，谢青缦没再继续。
叶延生的手掌却按住了她的后脑，唇又压了下来，强势的、急切的，他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
砰——
后面的一切都失控。
-
次日，古香古色的室内，稀薄的光线落在床面的人影上，勾勒着精致的侧颜和玲珑有致的身影，恍若一副美人图——而后纤细的睫毛一颤，美人从画中醒过来。
谢青缦摸了下喉咙，也不知是昨夜吹了风，还是玩得太猛的缘故，喉咙一阵疼。
枕边空无一人，没见到叶延生人影。
她缓了缓，起身按开窗帘，无意间瞥见了附近的桌上，放着昨夜写的诗句。
下方添了几句，一看就是叶延生的字迹，笔锋不藏不敛，径直而出。极漂亮的一手字，只是内容有点——
金风吹衣凭画栏，乍凉天气酒成酣。
汗融微透胭脂色，半在锁骨半在衫。
谢青缦耳根一热，心里暗骂了句：我靠，这是什么X词艳曲，叶延生真是好不正经。
再往下看，更不堪入目。
欲把纤腰扶更软，咬损郎肩芙蓉颤。
最怜娇儿不胜力，犹有露滴垂阑干。
谢青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抬手将宣纸揉成一团，撂到了一边，“禽兽。”
总觉得他这次回来，有些冷漠，她才主动了一回。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昨晚比往日还要激烈，她浑身上下像是被拆过了一遍，酸乏无力，动都不想动一下。
最开始叶延生将她按在墙上，抱了她一会儿，又让她转身扶好。他衣冠楚楚，她衣衫不整。
见他全程没宽衣，只有自己因他不堪又狼狈，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她总觉得他有些凉薄，心里不爽，也委屈，趴在他肩上咬了他一口，跟他抗议。
然后阵地才转移回床面上。
叶延生倒是听她的，只是又一次蒙了她眼睛。她总觉得他今晚不太对劲，想问他什么又不知道从哪提，最后被他弄得也没心思想了，只是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然后隐隐的，嗅到了血腥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谢青缦正站在那胡思乱想，连叶延生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注意，等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时，她浑身一哆嗦。
“你想吓死我吗？”
“是你想的太出神。”叶延生勾了下唇，在她颈间蹭了蹭，触到了不太正常的温度。
他皱了下眉，将她翻转过来，试了下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谢青缦自己摸了摸，这次是真觉得不太舒服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吹风了，有点困。”
“我叫医生。”叶延生当机立断，“你躺着吧，我让佣人把早餐送到房间来。”
“我哪有那么娇气。”谢青缦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总觉得好笑，萌生的疑惑再次被打消。
她确实困，乖乖上了床。
一场高热来势汹汹，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然后爬也爬不起来。半梦半醒间，她被叫着吃了点东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中途医生为她输液，佣人来房间清理，叶延生跟她说了什么，各种声音，全在耳边，也全都听不进去。
她又做梦了。
总觉得这次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了，现实里昏睡不醒，可梦里的她，却回到了五年前。
这一次，很清晰。

第60章 罪恶之城 “她是我的新玩具。”
五年前, 美国西部。
湾流G650降落在哈里&#183;里德国际机场降落，商务车已停在飞机坪附近。
保镖、司机还有地勤都已经等候多时。
下来几个年轻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从穿着打扮到气场, 都能看出来是富家子弟和名门小姐, 一路说说笑笑。
从他们谈话的焦点和相处的距离, 不难看出, 主要围着一个女孩。
那是五年前的谢青缦。
她稚气未退，但面容精致, 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清冷绝俗的韵味。
“真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好没意思, ”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烦闷，“还不如直接去迈阿密。”
“大小姐, 我们可刚在加州听完演唱会, ”有个挑染了头发的少年笑道，“再飞迈阿密，你是打算去电音节, 还是找另一个海滩泡着啊？多无聊。”
“我爹地在Indian Creek Island有豪宅，我想去岛上待两天再回家。”
谢青缦撇了下唇角，态度冷淡, “跟你们折腾了十几天，我是真累了。”
架不住同伴的怂恿，她改道赌城。
演唱会的热闹和喧嚣仿佛还在昨日，加州阳光灿烂，现场人潮汹涌，Taylor Swift全程状态在线。棕榈树下，浪花翻涌, 路边是停靠站的跑车和摆拍的人群。洛杉矶，是西海岸的天使之城。
而拉斯维加斯，更像罪恶之都。
耳边是因赌局欢呼或咒骂的人声、筹码堆叠又坍塌的脆响，永无止境的聒噪。
赌场内，香气和烟草气息混杂，轮盘滚动，骰盅摇晃，辉煌的光折射在酒杯上，有种醉生梦死的浮华，让人晕头转向。
一行人在赌场内分开，各玩各的，谢青缦百无聊赖，选了21点。
荷官洗牌动作流畅，上来发牌两张。
谢青缦得到方片3和红桃7；庄家明牌红桃A，暗牌扣着；其他玩家牌面不等。
“加注，要牌。”
谢青缦一手支着下巴，很果断。
空气里流淌着金钱与欲望的气息，赌桌附近围观的人群本来不多，但在又一轮发牌后，谢青缦拿到黑桃K时，凑过来的看客越来越多，氛围也热烈起来。
20点，已经非常接近21点。
可以停牌了。
“是否买保险？”荷官例行询问道。
当庄家明牌A时，赌场会提供保险服务，防止暗牌点数为10，凑成Blackjack，也就是21点。赌的，就是庄家暗牌。
“不买。”
“她买。”
她的声音和一道低沉的男声同时响起。
谢青缦诧异回眸。
年轻人隐在暗光里，歪歪斜斜地倚靠着立柱，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散漫。可即便这样，他身形轮廓硬朗，利落如冷兵器。
位置站得太巧妙，她看不清他的脸。
谢青缦只觉莫名。
哪儿冒出来的一男的？多管闲事。
21点一般会用到多副牌，在小于等于的情况下，谁最接近21点谁赢，超过则爆点。
谢青缦过目不忘，会记牌。
荷官在洗牌的时候，她就知晓了全部牌面的顺序：庄家手里除了A，暗牌是方块6。而接下来两张牌是红心8，黑桃9。庄家手里的A不能充当ACE，只能当1点用。
所以，要么庄家要一张牌，凑硬牌15点；要么庄家要两张牌，24点爆牌。
不管怎么看，她都稳赢。
谢青缦当即朝向荷官，重申自己的态度，“别管他，我不认识，不买。”
荷官翻开庄家暗牌。
周围一阵嘘声，谢青缦神色微变，牌桌之上，赫然是一张梅花10。
庄家Blackjack。
“怎么可能？”谢青缦蹭的一下站起来，意识到自己被赌场摆了一道，“你出千？”
还是见识少了。
她能记牌，对手自然也能出千，赌场的花样儿，多着呢。是她不小心。
“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荷官冷冷地提醒。不必他多说什么，赌场的安保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谢青缦微蹙了下眉。
耳后落下一声低笑，还是刚刚那个年轻人。
像怜悯，又像嘲讽，嘲讽她不识好歹，没有听他的话，不懂他在提醒。
谢青缦攥了下手心，又松开，面无表情地说“OK”，推了筹码说随意。
有什么了不起？她也不缺这仨瓜俩枣。
谢青缦算是吃到教训了，在心底冷哼了声，暗骂就不该听同伴的，来这种鬼地方，简直是克她。
但她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一掷千金，在周围人惊叹的目光中离开了赌桌。
兴致全被搅和没了。
视线掠向刚刚那道声音所在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不知去向。
只残留着冷冽的木质香，淡淡的，散去。
不太愉快的小插曲，谢青缦也没放在心上，她现在只想赶紧回酒店。
给同伴发了个消息，位置共享。
在海外的信号不太稳定，赌场的wifi也是一阵一阵的抽风，谢青缦在附近转了几圈，没见到人影，不由得烦躁。
定位把她引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喧嚣声在身后远去，眼前不知道是餐厅，还是休息区，又或者是别的地方，外面似乎有保镖，灯牌的角度让她看不清单词，也懒得凑过去看——她抄了近道。
当她推开那道玻璃门，顺着一条莫名其妙的通道，下了楼梯后，才觉出异样。
这里有人，但不是她朋友。
两边的人都荷枪实弹，正用西语交流着什么。桌面放置着两个敞开的银色手提箱：一边是码放整齐的美钞，另一边是没有贴任何标签的棕色药瓶和注射器。
地下躺着一个人，刚注射完，在看管下蜷缩成一团，抽搐、扭曲。
这似乎是什么交易现场。
谢青缦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她清楚，不管是不是D品，她看到的，都是绝对不该看的东西。
根本来不及逃，甚至说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人发觉她，厉声喝道。
“谁在那里！”
一时间，全场的视线带着惊愕和迅速升腾的杀意，聚集在她身上。
很明显，之前无人察觉这个邪门的通道，她误闯进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怎么进来的？”
谢青缦几乎拔腿就跑，可是这里的保镖动作迅敏，堵住了去路，粗暴地扯着她的胳膊，将她“请”了回去。
惯性牵引着她摔倒在地。
脚边是那个刚试过“药”的人，短短半分钟，已经口吐白沫，不成人形。
冰冷的枪口正抵着她的头。
恐惧顺着她脊背急速攀升，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老鼠？”一方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上带着奇卡诺纹身，古铜色皮肤，标准的拉丁裔长相。他只看了谢青缦一眼，冷冷下令：
“处理干净。”
他身后一个彪形大汉，眼神一狠，手底闪过寒光，朝她走去。
对准她的枪口断绝了她逃跑的念想，但这群人动手时，不会选择枪。
他们只会无声无息地处理掉她。
谢青缦浑身血液倒流，大脑疯狂运转，却想不到任何逃生的可能。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显慵懒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从谢青缦身后响起：
“住手。”
来人步子很稳，带着千钧的压迫感，沉沉地踏入这片区域。他说的也是西语，嗓音听上去，有几分熟悉。
可生死一线间，谢青缦大脑一片空白，全无心思辨认对方是谁。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一个年轻人带了点酒气，混在周身冷冽的木质香里，握住她纤细的颈。他像拎一个不听话的小宠物似的，将她拎起来：“不是让你去车上等我吗？这么不乖。”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似一种危险的诱惑。
谢青缦手脚都发软，抬眸望向他时，睫毛微颤。
光线掠过，视线之内，是一张五官硬朗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锐利，勾着一抹上扬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只有阴沉的桀骜。比较醒目的，是他左眉眉尾的疤痕，添了几分狠劲。
少年的随性洒脱未褪，又沾染了青年的凶狠冷厉，威压过甚。
“Rowan，你似乎应该解释一下，这女的是谁？”纹身男视线眸色阴毒，有些不满，“而且你迟到了，离约定的时间迟了半小时。”
“东西到了不就行了？再说了——”
年轻人踱步上前，姿态是散漫的，语气是平和的，眼神却透着一种不耐烦的戾气。
“是你的人爱一惊一乍，Hugo，一只受惊的小猫，也值得他们这么快拔枪？”
Hugo脸色阴了几分。
“紧张什么？”年轻人懒洋洋地开口，带着点嘲弄，“这只是我的‘新玩具’。”
他修长的手指冰凉，轻佻地抬起谢青缦的下巴，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愉悦，落在她身上。
仿佛在欣赏，欣赏他这个临时看中的、用于发泄的“玩具”，明明害怕到战栗，又不得不依靠自己：
“是不是，宝贝儿？”
这不像救赎者的眼神，反倒像掠夺者的目光。
谢青缦没得选。她浑身都在抖，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担心被抛弃的恐惧。
她像是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乖顺地，麻木地，在他怀里点头。
“可她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交易现场，她看到了，就该死。”Hugo眸色依旧阴毒。
“我的人，我自己会处置，不劳你费心。”
霓虹在年轻人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阴晴不定。
他声音不高，姿态也懒散，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压迫感，“跟我交易，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不然，你可以试试。”

第61章 美西危情 “听话，喝掉它。”
这应该就是叶延生所说的初遇。
只是梦里救她的年轻人, 用的是Rowan的名字，这是他的英文名吗？还是他卧底时用的特定假名？
谢青缦陷在梦里，意识不清。
这场高热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几度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听到耳边有人来往, 有人低语, 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像一场梦魇。
梦里的一切还在继续, 像已经开场的电影，在她脑海里逐帧展开。
……
叶延生宣告主权般, 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指腹有薄茧，按在她腰间,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器物。
警告的意味极重, 可依旧有人不知死活, 朝谢青缦踏前一步。
是Hugo身边的独眼男。
匕首在他掌心挽了个刀花，他当着叶延生的面儿，向谢青缦示威, 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而Hugo，端坐上首，没有阻止, 无声的反应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叶延生轻笑。
他的手还横在谢青缦腰间，动都没有动，背后的手下却在此刻身形掠出。
男人动作疾速如风，出手狠绝，按着独眼手腕一扭，“咔嚓”一声脱臼。
匕首掉落的瞬间，被他抬脚一踢, 反落入他手中。他面无表情，全程像个杀戮机器，拖拽着独眼到桌面上，按着对方，手起刀落，扎进了对方脱臼的位置。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连带着旁边的美钞，都染了血色。
“啊——！”
独眼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跪倒在地上。
他的手还钉在桌面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阻止，也没人敢阻止，双方枪口一瞬对冲。
一触即发。
刚还默许手下挑衅的Hugo，脸色骤变，彻底坐不住了，“Rowan！”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让人作呕。
谢青缦惊惧之下，呜咽了声，慌张无措地将脸埋进了叶延生怀里。
寻得安全感的那一秒，她又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依靠的人。
想躲，想逃，又一动不敢动。
她进退两难。
“慌什么？”叶延生垂眸，见她靠着自己发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宝贝，是不是他叫得太难听，吓到你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仿佛在安抚宠物，“想不想把他舌头割下来？”
谢青缦面白如纸，根本不敢说话。
她感觉自己还没出虎穴，又入了龙潭，这人看着不止穷凶极恶，还病态。
她只希望这个疯子少注意自己。
跟谢青缦想降低存在感的心态，截然相反，Hugo被无视得已经恼火了：
“Rowan，北美还是我们‘圣血’的地盘，你别太嚣张！”
“我说了，不要动我的人。他听不懂人话，我当然要帮你出手教训一下。”
在昏暗的光线下，叶延生面色依旧平静，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谁再敢动她，”他勾了下唇，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渗着近乎暴戾的阴鸷，“我不介意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的宝贝当礼物。”
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
谢青缦一阵反胃，强压着恶心和晕眩的感觉，腹诽谁要这种东西。
但效果显然易见。
整个空间内，寂静得落针可闻。令人胆寒的压力，让周围所有人寒蝉仗马。
原本带着杀意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审视，也悉数收敛。
没人再敢打谢青缦的主意。
见他态度强硬，还有合作要谈，Hugo也不欲在这种话题上纠缠。
他审视着谢青缦，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鱼肉，考虑从哪开刀，虎视眈眈，“留下她可以，但你要确保，她不会再引起任何麻烦。”
“当然。”
叶延生揽着谢青缦纤细的腰肢，半拖半带，朝一侧的沙发走去。
他全程极具占有欲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侧，像野兽圈定自己的猎物。
他肩背宽阔，隔绝了那些不善的视线。
谢青缦被迫跟着他，脚下几度踉跄，摔在沙发上，半趴在了他身侧。
“坐过来。”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男人强大的气场让谢青缦发怵，微微后退。
本能的反应，惹得叶延生轻笑了声。
烈酒倾倒在古典杯中，几枚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他灌了一口，手拿着酒杯贴上她的脸颊：
“宝贝，你每次不听我话，都会吃苦头，为什么不长记性呢？”
烈酒冰得谢青缦一阵战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点醒了她。她突然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们碰到过，在赌桌上。
她坐在明光下，他立在阴影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提示了她一句，只是她没有听，还是落入赌场的圈套中。
他是不是没有敌意？
谢青缦抱存着一份希望，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半天没理出一个头绪。
叶延生已将自己喝过的那杯酒，凑到她唇边，漫不经心地命令道：
“喝掉它。”
谢青缦迟疑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动。
可两次不配合，似乎终于激怒了他。男人掐着她的后颈将人拖近，转而捏住了她下颌，一用力，便让她乖乖张唇。
烈酒倾倒下去。
辛辣灼烈的液体，灌入谢青缦的喉咙，带着几分刺痛，和猝不及防的窒息感。
谢青缦挣扎了下。意外地，他没怎么阻止，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摔坐在地上。
她跪在他身侧呛咳，眼角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还想我灌你吗？”
叶延生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将剩下的酒液再次送至她唇边，温和道：
“宝贝，张嘴。”
谢青缦睫毛轻颤，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强行压下剧烈的咳嗽和胆怯。
她顺着他的话张唇。
酒精再次灌喉，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忍着喉间的灼痛适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惊惧和屈辱，迫得她眼泪直掉。
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他十几种死法了，表面上还要示弱，还要恭顺。
烈酒杯见了底，只剩几枚冰块。
叶延生将酒杯随手摔在了地上，平静地望着脚边的女孩，“起来。”
反应又慢了。
这次不是故意，是真没缓过来。
可叶延生不管，他勾了下唇，咬着一支烟，点燃，“既然不情愿，那就好好跪着吧。”
谢青缦僵在了原地。
我靠，等她活着出去，一定砸钱雇外籍兵团把他剁了喂狗！这个畜生！
男人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爽文小剧场，只朝对面Hugo挑眉，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
“你看，她现在多听话？像只小猫一样。”
Hugo耸耸肩，敌意已经完全消减，怀疑也少了大半，“你开心就好。”
他没见过Rowan本人，只听过他声音。这次前来，也是代替“圣血”组织老大Alejandro在美西谈判，合作达成后，邀请Rowan前往墨西哥的基地，那里有Rowan要的货物——一批作为试验品的活人。
只是前段时间东南亚又出了事故，断联了几天，今天才碰面，他不得不小心。
传闻Rowan是个十几岁就活剥人皮的纯杀戮机器，不近女色，不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怎么会对一个女孩特殊？
不过刚刚手下附耳，汇报了叶延生来之前的状况，确实和这女孩有过交流，似乎是看上了。再加上眼前这一幕——
Rowan跟传闻中一样，喜怒无常，他对这女孩，应该只是在逗弄一个猎物。
放下戒备，Hugo开始展示他的友好，“需要药物来助兴吗？我这里有很好的东西，用在她身上，会让她更听话点。”
叶延生望着谢青缦颤抖的肩膀和惨白的脸色，扯出一个慵懒又无所谓的笑。
“不必了，她已经学乖了。”他语气轻佻，又不容置喙，“Alejandro没亲自来，这和我们约定好的不一样。”
一句话，直接将话题拉回交易核心。
“FBI一直监控他的行踪，他实在不方便到这儿，但我们的诚意，绝对是够的。”
Hugo重新拿起了雪茄剪，注意力回到了桌上的钱和货上，“但你带来的货物，和事先谈好的效果，可不一样。”
“如果已经成了，赤道蟒蛇还有什么必要跟圣血合作？”叶延生低嗤，语气里渗着几分轻蔑，“我已经招募好了生化专家，如果圣血没有合作的打算，我还有其他选择。”
两人说的都是西语。
谢青缦能听懂一点，但不多，隐隐触及了“人体实验”这个词，冷汗已经下来了。
还是听不懂的好，这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直接杀人灭口的。
时间一分分流逝，她跪得有些难受。
虽然是跪在地毯上，但也是跪，从小到大她就没遭过这种罪，心里翻来覆去地骂这个疯子，亏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她偷偷揉了揉膝盖，委屈地想掉眼泪。
男人视线掠过她的小动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语调平稳，姿态却强势，带着一种踏碎一切规则的野性，“让他亲自来见我，或者让我的人先进基地。”
毫不掩饰地施压，结束了谈话。
Hugo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威胁自己可能切断这条刚刚搭上的线。
他脸色变了变，语气还是和缓，“这样吧，我先联系首领，我们晚点再谈。”
“不要太晚。”叶延生淡道。
雪茄被丢进了烟灰缸里，隐隐飘着一缕烟。
像是才注意到脚边的女孩一样，叶延生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了愧疚，“不好意思，宝贝儿，把你忘了。”
他勾起她的下巴，“起来吧，我们回去。”
谢青缦半垂着视线，隐去了眼底的恨意，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她缓缓地起身。
麻意顺着脚心钻了上来，让她踉跄了下，几乎站不稳。
男人还坐在那儿，语气里沾染了几分怜悯，和不易察觉地恶劣：“怪我不好，让你跪了那么久，一定不能走了吧？”
谢青缦不敢回应。
明明是她站着，而他坐着，可气场上的地位像是颠倒了一样。
叶延生始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打量她的眼神，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宝贝儿，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他整个人散漫又慵懒，起身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脸颊，询问她的意见，语气温柔地不可思议：
“我抱你好不好？今晚给你上药。”
谢青缦盯着他没说话，她不觉得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叶延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今晚的“意外收获”，语气里透着几分愉悦，对Hugo撂下一句：
“人我带走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
本以为出去的路，会有逃亡的可能，现实却和谢青缦的幻想相悖：通讯设备已经在刚刚摔坏了，一路都是Hugo的人，甚至说，整个赌场都在Hugo监控下。他们出去，走的也不是有游客的路，周围没人。别说跑了，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上车前，谢青缦还幻想了一下跳车的胜算；上车后，她就被直接按晕了。
等醒来，她才发觉，自己处在一栋别墅里。
似乎是当地的富人区，Southern Highlands附近，位置十分安静。别墅内外灯火通明，西班牙风的建筑，装潢得十分豪华，从露台往外看去，还有个巨大的泳池。

第62章 失忆蝴蝶 拉斯维加斯
探照灯的光线映得外面通亮, 谢青缦所处的露台，是除了观景廊，视角最好的地方。这栋豪宅像小小庄园一样, 坐落在林木间, 外面大片私人园地, 环境清幽。
大坏蛋还挺有钱啊。
谢青缦趴在露台的围栏上, 暗骂了句, 后知后觉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好手好脚, 毫发无损。
她捂着心口想“还好还好”，自己还是完整的, 要是能逃出去就更好了。
没有通讯工具，卧室内的电话也只是别墅内线, 联系不了外界；楼层倒是不高, 没有绳子，难道要她拿床单跳楼？问题是她也打不过外面那群歹徒啊。
谢青缦脑补了一堆小剧场。
天呐，这根本不是她这种公主该干的活儿！为什么不能天降个骑士, 让她使唤一下？
她往下瞟了瞟，思索自力更生的可能性。
楼下持枪的雇佣兵，身形魁梧, 荷枪实弹地在楼下巡逻，视线正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她身上。虽未举枪，但杀意浓烈，和直接拿红点瞄她没什么区别了。
谢青缦嗖地一下将脑袋缩回去。
她闭了下眼睛，心脏跳得飞快，突然清醒自己没必要这么玩命。
逃跑一枪爆头，只会死得更快。
被迫认清现实, 谢青缦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自暴自弃地躺回了那张大床上。
她在上面滚来滚去，唉声叹气，用了几分钟时间咒骂交友不慎，来这种鬼地方；再用几分钟为自己默哀，好像要死了；又用几分钟幻想自己父亲和大哥有用一点，赶紧把自己救走……想到最后，她饿了。
下飞机后，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在赌场还没觉出来，现在饥肠辘辘。
卧室内就有餐车。
放置着摆盘精致的食物、一瓶香槟和一瓶干红，甚至还有一束玫瑰花。
“……”
谢青缦围着餐车转了两圈，饿得要命，又担心食物里下了药。
她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了会儿，心说万一以后不给饭吃了，不是更惨。
当下心一横。
她小心翼翼地拎起甜品上的一颗樱桃。
-
谢青缦偷吃得十分忘我。
一开始她还很克制和谨慎，后来有点扛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自己，甚至还开了香槟，边喝边吐槽酒的年份不太好，入口酸度已经很弱了，“好烂，什么玩意儿？都过了适饮期了。”
她一边品酒，一边自言自语似的点评，连叶延生已经进来了，都没发觉。
“需要我叫人给你再送一瓶吗？”
低冷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的清澈明朗，和几分戏谑味。
“好呀好呀。”
谢青缦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清甜，像是在撒娇。
“我喜欢唐培里侬，最好是p3桃红。”
话音落下，她心里咯噔一下，脖子僵硬地、机械地朝后转去，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叶延生就站在她不远处，气定神闲地靠在墙壁上，半垂着视线，看她惊惧地坐在地上，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和嘲弄：
“你喊什么？”
谢青缦胸腔剧烈地起伏，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怯，一动不敢动。
叶延生挑了下眉。
他俯视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身形一动，抬腿朝她迈去。
阴影从头顶落下，连带着一种强势的威压，恍若牢笼，罩了谢青缦整个人。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她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要见到他，就一阵发软。
谢青缦微屏住呼吸。
白天淋漓的鲜血和教训提醒她，不要反抗，更不要做出任何反应，最好降低存在感。
叶延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审视了她一会儿，抬手摸向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触到了她的颤意，明明在害怕，在发抖，她却强忍着没有躲。
她的配合，让他感到意外。
叶延生勾了下唇，拇指划过她的唇角，擦掉了她无意沾上的一抹奶油。
“还饿吗？”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和之前强硬阴鸷的模样截然相反，看她的眼神都柔情，“想不想吃点别的？”
谢青缦轻轻摇了摇头。
她始终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他，断手断脚，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惩罚。
叶延生见她怕得不像样儿，没再逗她，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地上凉。”
谢青缦腹诽，“这是夏天，凉你大爷”，内心对着他张牙舞爪。
但她面上不敢有任何异议，更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拖延——
白天晚了几秒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被迫跪在他脚边，好半天。
他真的会折磨她。
谢青缦一向识相，能屈能伸，吃过教训就绝不会再自讨苦吃，蹭地就爬起来了。
叶延生眸色深了几分，难说什么意味，却也没为难她，“去休息吧。”
他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谢青缦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攥住裙角，张了张唇，鼓足勇气才发出声音，“你——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叶延生眉梢微微一抬，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吊顶的水晶灯光芒璀璨，从他头顶劈落，勾勒着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线条利落，雕塑一样完美，就是有股薄情味儿。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特少年肆意，倒没之前那般威压深重。
“我家里很有钱的，你把我关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杀了我更没必要，”谢青缦低了低声音，近乎哀求，“不如放我回去，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她的手指去扯他的衣角，“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叶延生低笑了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谁说没意义？”
他垂眸望着她纤细的手指，视线一抬，对上她的，“我缺一个消遣，我看你就挺合适，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回报我。”
谢青缦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指尖一缩，松开了他。
“小公主，你怎么那么天真？”叶延生也没碰她，只是自下而上打量着她，朝她欺近，“我是坏人，留着你，当然是要用。我好像说过吧？你是我的新玩具。”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直至摔坐在沙发上，无路可退。
“你以后只会有一件事做，就是学着听话，当好一个玩具。”
谢青缦涨红了脸，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你你你你变态！”
她生的极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活，受惊时都带着几分难以描摹的神韵。
“你去赌场前，怎么不害怕遇到变态？”
按理说，未成年是进不了赌场的。这群富二代怕是拿假ID或者用什么渠道了。
也不知道谁怂恿的她。
小小年纪不学好，毫无危险意识，下次指不定干出点什么事情。
谢青缦已经后悔了八百回了，但眼下，他更害怕他，当即开始喊“救命”。
抱枕什么的往他身上砸。
叶延生并不躲，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挨在她身侧，一手掐着她脸颊，止住了她聒噪的声音，语气很玩味：
“这是国外，你喊中文？”
谢青缦怔了下，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切了英文继续喊。
“你打算叫给谁听？”叶延生似笑非笑，说不出来是无奈，还是不耐，“谁会救你？”
谢青缦哪管这个。
她摸到什么砸什么，在顺到餐车上的刀叉时，恶向胆边生。
不出意外地，她失手了。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的手腕，稍稍一扭，她就松了力。
锋利的餐刀落入他掌中，调转了方向。
他用刀背抵上了她脖颈，敛去了所有情绪，轻描淡写地问她，“长记性了吗？”
谢青缦察觉不到这些细节，她只觉得颈间冰凉，死亡的威胁迫近了她。
她望着他，眼底起了一层雾气。
所有的反抗都是虚张声势，她其实怕的不行，睫毛扑簌两下，就开始掉眼泪。
叶延生顿了下。
本来是想让她知道“少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远离危险”的，她一哭，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有点过了。
他手腕一动，餐刀被丢掷出露台，“别哭了，我明天让人送你回国。”
谢青缦一瞬止了哭意。
她怀疑自己是在幻听，奇迹啊，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竟然有了转机。
根本不想知道，他为何突然大发善心，她只想抓住这个机会，避免他反悔，“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酬的，我——”
不等她表完忠心，有人敲门，说Hugo到访，就在楼下，急着来见他。
叶延生无声授意。
只一个眼色，手下便会意，退了出去。
谢青缦心思全在回家上，还想跟他继续刚刚的话题，却听他冷淡地交代道：
“闭紧嘴巴，不该说的不要说，今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谢青缦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点头如捣蒜。
叶延生抬手摸向她的头发，“继续哭，叫得大声一点。”
“啊？”谢青缦懵懵地望着他。
没时间跟她解释，叶延生虚握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在她某个穴位按了下，抬手撕碎了她的裙子。
她瞬间爆开哭声。
“Rowan？”被引到楼上来的Hugo凑巧撞上这一幕，轻咳了声。
他往里瞟了眼。
未来得及多看，叶延生已然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眉宇间拢了一层阴翳，是被搅了兴致后的不耐和沉郁，“有事？”
“出去说吧。”Hugo坏笑道，“我也不想打扰你，只是之前说好，尽快联系。”
只刚刚一眼，他已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少女长发凌乱，衣衫不整，长裙从领口撕碎到香肩，捂着胸口遮挡，哭得厉害，明显是刚被凌-虐了一半。
这一幕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在一侧沙发上。
靠，原来大名鼎鼎的Rowan，杀人如麻的冷血机器，好这一口啊。
Hugo现在彻底不关心这女孩了。
按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没几天她就会被玩坏弄死，都省了他杀人灭口了。
叶延生整理了下领口，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撂下一句，“自己清理干净。”
-
人一走，谢青缦松弛下来。
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想伤害自己，更像是在做戏，她心里又涌起了一丝希望。她开始发誓再也不到这些危险的地方，然后眼巴巴地等叶延生回来，等到快睡着。
困意席卷，谢青缦抱着枕头，几乎睁不开眼，直至听到脚步声。
“你回来了！”她望着他，有些急切。
知道她最关心什么，叶延生也不卖关子，“明天下午的飞机，早点睡吧。”
“什么飞机？”
叶延生挑眉，“大小姐，你挺娇气啊。现在逃命呢，你对飞机型号还有要求？”
“不不不。”谢青缦连连摆手。
她想问的是航班是否直飞港城，只是脑子一快，说顺嘴了。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她总担心有诈，怕航班中转，把她换个地方卖了。
“你……你真的可以放我回家吗？”谢青缦又害怕，又担心他反悔。
“怎么，不想走了，你打算留下来陪我？”
谢青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回家，一定会报答你的。”
“哦，”叶延生短促地笑了声，“大小姐今晚才说要把我碎尸万段呢，回去别找人追杀我，就算报答了。”
“那我以为你是坏人嘛，不对，你就是很像坏人嘛，”谢青缦小声抱怨了句，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卧底啊？就是电影里演的那——好好好，不该问的我不问。”
她的猜测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去，继续抱怨，“你还撕毁了我心爱的裙子。”
叶延生真不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
虽然是做戏，但他表现的确实挺恶劣的，只是在这一堆事中，她竟然先想裙子。
“怎么着，我现在让人出去买，赔给你？”
“你买得起吗你？这是Elie Saab高定，今年巴黎秀场的款，全世界限量一条。”
知道他不是坏人，谢青缦也不害怕了，冷哼了声，“你得攒多少年的钱？”
叶延生觉得好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不用我赔啊？”
她还挺有优越感。
那时候的谢青缦口无遮拦，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很认真地跟他说，“不用着急感谢我，等你回国，可以来港城找我，我真的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你就发财了。”
“用不着。”叶延生轻嗤。
谢青缦以为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哥哥，人生在世，骨气不能当饭吃。”
“……”
是真单纯啊，把他当成可怜“穷小子”了。
看上去很好骗的富家女。
叶延生也只是冷淡地撂下一句“别瞎叫”，让她早点休息。
-
后来一切顺利。
劫后余生，全程像是在做梦一样。叶延生安排她去机场，本应离开拉斯维加斯，直接回港城，可半道上她折返了。
她好像得知了什么消息。
没上那架飞机，她回到了他身边，失去了离开的绝佳时机，跟着辗转到洛杉矶，再到墨西哥，一路险象迭生。
但梦境里的一切，从上飞机前戛然而止。
回忆也戛然而止。
谢青缦睫毛颤了下，醒过来时，喉咙干得一阵刺痛，她虚弱地喊了声：
“水……”
身边似乎有人，一直守着她。听到她醒了要水喝，便出了房间，端过一杯热水，耐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谢青缦迷迷糊糊地靠在对方怀里，还没缓过劲儿。
玻璃杯凑到她唇边，热气氤氲。
谢青缦抬眸看了眼，男人喂她水喝的动作，和梦里灌她酒喝的场景叠合，惊得她一个激灵，抬手就把水杯打翻了。
叶延生被泼了一身。
“阿吟？”他有些莫名，抬手摸谢青缦的额头，心说别是烧坏了，“你怎么了？”

第63章 灵魂印记 别人有的，阿吟会有更好的……
僵持了几秒, 氛围都变得有些微妙，视野内彻底清晰起来。
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悬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单调的节能灯光晕, 往下是木质地板和墙面, 沙发茶几和一些装饰, 空间宽阔, 但医院里的行政套房, 也就那样。
谢青缦这次是真醒了。
某一瞬，她看到他这张脸是真的怕, 身上都一阵发软，不敢反抗那种。
该说不说, 他身上的S感太重。
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了胶布。高烧的感觉退了, 只是喉咙还干得火烧火燎。她望着枕边人熟悉的脸, 沉默了几秒，终于从梦和回忆里抽离，“没事, 做了个梦。”
“噩梦吗？”
叶延生倒不会跟她计较，揉了揉她发顶，重新倒了杯水, 递给她。
“也……不算吧。”谢青缦含糊了下，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看水汽在眼前袅袅升腾，思绪还有些混乱。
好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其实, 我梦到你罚我跪了。”
“哦，c梦。”叶延生笑得混不吝。
恍然大悟的语气，激得谢青缦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暴揍他，“叶延生！”
“宝宝，医院禁止喧哗。”叶延生按着她的肩膀，勾了下唇，又觉得这样欠欠的，语气刻意平静了几分，“梦和现实不一样，像我，我就不会——”
“你胡说，”谢青缦凉凉地拆他的台，“你明明玩过，不会不承认吧。”
“我的意思是，我就不会只罚跪，”叶延生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深沉又暧昧，“罚跪不应该是前序吗？重头戏应该是——”
“叶延生！”谢青缦二次喊停。
也是二次警告。
这次不等他说“禁止喧哗”了，她抄起枕头就砸他，“医院可没说禁止病人动手。”
VIP病房外就是护士台，到点了，护士凑巧进来查房，两人才消停。
这么一闹腾，谢青缦薄汗淋漓。
叶延生身上被她泼了水，进了侧间换衣服去了，谢青缦靠在病床上，量体温。
她的思绪有些游离。
梦境停在了拉斯维加斯，后面很多事是模糊的，但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比如那颗泪痣，是她画的。
出去玩总要研究一些妆容，她那时候就爱搞这些花样儿。演唱会当天，特地用了防泼水的特殊颜料，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持久，小半个月没洗掉。
比如Eva这个名字，是她自己造的。
在某次署名时，她顺手写下自己英文名，只前两个字母“Iv”，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人，除了叶延生，其他人可能都是坏人，顿了下，便改了笔画，添两笔成“Eva”。
比如，那枚佛坠，是她的东西。
她在北美玩的十几天里，偶遇了港岛最有名的命理大师。
港城信风水玄学的不少，家里也多次请他们看过，所以她和这人还挺相熟。
对方见到她时，面色凝重，沉默半晌，倒没明说什么，只是告知她港岛未来有台风，若不尽早归家，航班会延迟。而后便将佛坠戴在了她身上，说护佑平安。
谢青缦虽然对这些东西将信将疑，但家里长辈信，她也敬着对方。
对她来说，听一句“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值当；她又是识货的，冰种的翡翠价值不菲，东西不错，可以当饰品戴，不能白收；再加上，有说法是算命沾因果，必须给报酬，她就按市场价，加钱付给了对方。
可能后来经历了什么，她也曾担心过叶延生吧，才会转赠。
再比如，那副素描确实是叶延生给她买的。
虽然不记得她为什么没回国了，但在加州的一日，她跟叶延生玩得还挺开心。
那时的她年纪小，知道叶延生不是坏人之后，使唤他使唤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跟他抱怨白人饭不好吃，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他不同意她就“哥哥”、“哥哥”地叫，对着他撒娇恳求，软磨硬泡。
那副画，只是当天的“意外所得”。
欧洲地摊画骗术的风，竟然吹到了洛杉矶，她踩到了边角，就被开价50刀。
她以前一掷千金，根本不把这点钱当回事，被漫天要价了，都无所谓，甚至还指挥对方替自己画一幅，要好看点。
那黑人哥们也是有水平的，素描画得不错，还很会说话，把她夸得跟个仙女一样，哄得她要给对方打赏——当然，她当时没钱，买单的“冤大头”是叶延生。
那时候他什么表情来着？
“大小姐，你挺大方啊。”叶延生轻嗤了声，意态散漫地刷了卡。
她完全不觉得他话里有话，反而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来港城给我当保镖，我会对你更大方的。”
叶延生听完就笑了。
她当时还以为，叶延生得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高兴的。
现在想想，可能是被她无语到了。他一个京城太子党，哪用得着她照顾。
估计当时的他在想：小姑娘挺狂啊。
……
过去种种，在脑海中复现，有想起的，有模糊的，也想找不到痕迹的……梦境和记忆混杂，过载的信息量让谢青缦混乱，一时半会儿梳理不清。
恍惚了很长时间，直到叶延生回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服自己：
顺其自然。
“想什么呢？”叶延生重新回到她身边，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谢青缦沉吟了几秒，转了话题，“我睡了多久？”
没说自己想起来一部分。
因为高热才恢复的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想起，她想再缓缓。
“没多久，睡了半天。”叶延生已经让人送餐过来了，他自己往旁边随意一坐，拿起一个苹果削皮，“还难受吗？”
谢青缦摇了摇头，“刚刚护士来测体温，已经退烧了，感觉发个烧不用住院吧？我也没什么感觉，今天就出——”
“出院”两个字还没说完，一盘造型独特的苹果递到她面前，“吃吗？”
谢青缦顿了下，“这什么？”
能看出来，这盘苹果在摆动物造型，有翅膀有身子还有脑袋。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种动物。
“小天鹅。”叶延生声音里泛着懒。
“……”
天鹅吗？好像尼斯湖水怪啊。
也许他可以试试小兔子造型，简单一点。
叶延生不知道谢青缦心里转过多少小心思，跟她邀功，“可爱吧？”
“好幼稚啊，叶延生。”谢青缦捂了下脸，觉得他像哄小孩，又莫名被他的举动戳到，“不过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这个……”
谁能想到，叶延生这种大少爷，切个水果还能有花样啊。
“厉害吧？”叶延生挑眉，有点得意。
果然幼稚，谢青缦想笑。
但她很配合地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还给他鼓了鼓掌，“嗯，好厉害。”
然后她一边叉着苹果吃，一边好奇，“但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小叉子啊？”
小天鹅的支架是用牙签充当的，还配了一枚枚造型独特的银质小叉子。
“让秘书找了家银店现做的。”叶延生的回答很随意，“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发现隔壁那小子在给女朋友削苹果，还挺好看的，但他摆盘不怎么样。”
他勾了下唇，“别人女朋友有的，我们阿吟也要有，还会有更好的。”
谢青缦心尖一跳。
说实话，叶延生跟她之前脑补的反差很大。显赫的家世背景，位高权重的父兄，家财万贯的母亲，根正苗红，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但他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性格出奇的好，除了在床上，哭和求饶都没用，会被弄更狠，其他时候百依百顺。
谢青缦无声地望着叶延生沉冷的眉眼，良久，朝他伸出双臂。
索要拥抱的动作。
叶延生上前，单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哑然失笑，“怎么了？”
谢青缦靠着他蹭了蹭。
“叶延生，”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低了两度，“过段时间，我们去加州吧。”
“嗯？”
“突然想去看看，和你去过的地方。”谢青缦在叶延生怀里仰脸，眸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扬，既清又媚。
叶延生垂眸凝视着她，瞳仁漆黑得映不出倒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颈侧，摩-挲，冰凉的触感像毒蛇锁定猎物，缠绕爬行而过。
“叶延生？”
谢青缦再张唇，被叶延生指尖挑着下巴一抬，滚-烫的呼吸下了下来。
忽然而至的一个吻。
谢青缦反应迟缓了下，抬手抵住他，半推半就地搭在他身上。
没拒绝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
叶延生握着她的手腕一扯，将她整个人拖了起来，骨节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腰。
他朝她倾身，吻得更深。
惯性牵引着谢青缦起身，往前栽，往他怀里栽，就这么跪在床面上。
然后又因他的动作，腰身被压得后折。
不过是一个吻。
可极别扭的姿势，她几乎跪不住，也招架不住他掠夺似的占据，闷哼出声。
叶延生稍稍放开了她。
他欣赏着她眸底漫起的水光，雾蒙蒙的，透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唇角一勾。
“温度好高。”他拨开谢青缦额前凌乱的发丝，另一只手已然往下，“不是说退烧了吗？你说这里，会不会也很烫？”
谢青缦耳尖发麻，红着脸让他闭嘴，心说这人真是没一点正形！
他真就坏死了。
以为他会再进一步，但他没有，只是抱着她亲昵了会儿。
很纯情的时刻。
谢青缦眨了下眼，茫然了几秒。
总觉得叶延生这次回来，克制了不少。虽然手上并不安分，但也没继续的意思。
放在以前，他八成会直接按着她，试一下温度。
他怎么突然开始吃素了？
谢青缦总觉得好不习惯，指尖隔着布料，缓缓划过他硬邦邦的腹-肌。
叶延生按住了她的手腕，喉结一滚，“在外面太脏，阿吟，”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暗含警告，“你要是不想全程站着挨…就老实点。”
谢青缦大脑嗡的一声，缩了回去，怂得特别快。
好的，是她想多了。
-
次日就办理了出院。
谢青缦本就不习惯在医院多待，总觉得发个烧，不至于这么折腾。
叶延生的身份又横在那儿，医院根本不敢怠慢，领导一天恨不得跑八趟，兴师动众的样子，好像多严重一样，太诡异了。
各自都有事情忙，去加州的行程拖了又拖，拖到京城银杏叶黄。
秋高气爽，满地金黄。
高饱和度的蓝色天幕下，京城的秋天极具故事感和电影感，清冽的桂花香弥漫，金灿灿的银杏叶依傍着古建筑的红墙和胡同街巷，秋意浩荡。
谢青缦一个南方人，就这么在京城陆陆续续过完了每个季节。
她开始习惯京城，因为叶延生。
向宝珠这段时间也频繁来京，不过不是找她的，而是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真就是那个“晚宴纵火犯”。
谢青缦笑了她半天，“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要把这个未婚夫送走，说他阻头阻势，全天下男人死绝了，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怎么抵制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向宝珠磊落多了，“姐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给他，分他的财产。”
“……”好绝的脑回路。
顾娆那边的进展更神速，她被召回京城不过两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谢青缦感觉这群人像开了八倍速。
“你不是说，你谈男朋友是瞒着家里吗？你和你男朋友被拆穿了，还是拆散了？”
“拆穿了，我妈应该很满意，”顾娆想了想，“不对，应该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纤眉一挑，“我哥当初没联姻，快把我妈气死了，我的结婚对象，只要门当户对。她就不会太反对。我男朋友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怕他效仿其他人找个身份不太匹配的，恨不得跳过我俩直接定了。”
长辈看起来比他们更急，婚事定在了年尾，也没几个月了。
“好夸张的速度。”谢青缦惊叹。
“你呢？”顾娆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还不到两年，有点早吧？”谢青缦认真地想了想，“再说叶延生还没求婚呢。”
其实很早之前还真偷偷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画像的事一闹，有好几个月都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她和他两情相悦的时间，看似很长，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好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不知道叶延生有没有想法。
但她对这种事反应挺淡，念头转转就过去了，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就好。”
-
十一月底，去加州的行程定在了三天后。
临行前谢青缦参加了个晚宴，D.S.资本旗下传媒公司的“星光夜”，在颐和安缦酒店。活动方还安排了郡王府的下午茶，商务车接送，一下午安排得满满当当。
谢青缦到场，有一部分原因是打发时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顾娆：主办方D.S.资本的创始人是顾娆男朋友。
一整晚满室星光，争奇斗艳，到了after party，媒体散场，才消停下来。
现场镁光灯狂闪了一夜，终于止息。
谢青缦喝了点酒，不自觉贪杯，酒劲儿有点上来了。
但她这人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大出来。
她只是就给叶延生发消息：
【来接我。】
就这么三个字，也没发定位。
叶延生也不需要定位，她随叫，他就随到，甚至没耗多少时间。
媒体其实已经被清过一次场了，但还有几个混在这里，想拍点独家的料。可他一来，现场严阵以待，媒体不能拍，也不敢拍。
光线斜切过来，男人身形俊朗，冷白皮衬得五官轮廓格外深邃，偏偏生了张薄情的面相。他眉骨很高，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淬着寒意的凉。
但他看她的视线很温柔。
时间好像回溯到TOAO的那个夜晚，相似的一幕，有种宿命轮回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没有装不熟的戏码。
他走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嗓音十分抓耳，也十分温柔，“阿吟？”
谢青缦有点醉了。
听到有人唤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也没搭腔。但当对方握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时，她皱了下眉，脾气有点上来了，心说大庭观众之下，竟然有人敢动手动脚。
她也不管对方是谁，手腕一挣，语气不太好，很不耐烦，“起开，别烦。”
手中的酒杯一倾，酒液漾了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背光的剪影和她记忆的一角相触，唤起了缺失的细节。
她怔了下。

第64章 隐秘之夜 我靠，这不是那个歹徒吗？……
不出意外的, 香槟洒了叶延生一身。
叶延生扫了眼身上湿漉漉的痕迹，滴滴答答的酒液，视线落回谢青缦怔怔的脸上, 挑了下眉：她还泼上瘾了。
空气像是凝固, 静了一霎。
四下的视线, 带着几分探寻, 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掠, 都很诧异：
这是在玩哪出？
网上检索不到叶延生的相关信息，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无法将他和谢青缦男朋友、T&C资本创始人的身份对上，现场不少人看到这一幕, 都有点误会。
明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各种低语, 都是看乐子的心态：
“我去, 现在为了搭讪，这么拼吗？当众泼酒碰瓷，我也是第一次见。”
“对面脸色好难看, 别是玩脱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们没上网啊？前段时间不就已经爆料了吗？人家是男女朋友，而且T&C资本都直接官宣了。”
“啧, 那现在的场面，可不像男女朋友之间该有的氛围。”
谢青缦无心理会一众人的遐想，也不是在愧疚自己泼了叶延生，她只是，突然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Rowan不是叶延生的英文名，而是叶延生执行任务时，伪装的大毒枭的名字。
叶延生和Rowan长得并不像。
五年前的卧底任务, 他能取代Rowan，最直接的原因是，外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Rowan的长相，而他和Rowan曾是猎人学院同期，彼此互相了解。而且他俩确实有相似点，但不是长相相似，只是声音相似。所以在Rowan被控制的那段时间，依靠硅-胶-面具和高科技短暂换脸，进行伪装，只要不遇到过分相熟的人，毫无难度。
她没上那架飞机，就是因为Rowan“毒蛇小队”的其中一名成员，凑巧在北美执行任务归来，对叶延生起疑。
临行前偷听到的消息，又无法联系叶延生，她只能回去。
因为她不确定叶延生会不会被拆穿，那架飞机上的人可不可靠，中间会不会出问题，最终能否降落在中国领土。她胆儿小，不敢赌。也是因为，有点担心他，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这么死了很可惜。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在拉斯维加斯见到的叶延生，正在扮演Rowan，应该顶着Rowan的脸。
可为什么，她梦里的叶延生在伪装后，长得和现在一模一样呢？
眼前这个人，还是叶延生吗？
酒精的作用之下，谢青缦理不清思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开始混乱。
她错愕地望着叶延生，汗毛倒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我靠，他不会是那个歹徒吧？
叶延生并不知道谢青缦恢复了一半记忆，更不知道她记忆错乱，脑补了一个“他被坏人替换掉了”的恐怖小剧场。
他只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微皱了下眉，“阿吟？”
想碰触的手，被谢青缦躲开。
——她不知道，是她的梦出了问题。
虽然梦里的事都是真的，叶延生在执行任务时，也确实顶着Rowan的脸。
但她压根没想起来Rowan长什么样，反倒因为和叶延生同床共枕，朝夕相对，在梦里直接代入了叶延生的脸。
如果是清醒的状态下，她很快就能想明白。
叶家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叶延生？
Rowan又怎么可能顶着自己的脸招摇过市？眼前这张脸，只能是叶延生本人的。
是她记岔了。
可她现在醉酒，理不清这个逻辑，只是避如蛇蝎地往后缩了缩，很是畏惧。
叶延生莫名，眸色深了深，情绪有些复杂，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阿吟，你怎么了？”
现场的异样很快吸引了顾娆的注意。
她先是走到谢青缦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缦缦，你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她狐疑地望向叶延生，有责怪的意味，“哥，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叶延生是她堂哥的表哥，应该算个远亲，所以她平时也会喊一声“哥”。
“你没看出来她喝醉了？”叶延生浑身沉着一股阴冷的郁气，语气也阴鸷。
“看出来了，”顾娆勾了下唇，话里带了几分笑意，“我还看出来，她好像很怕你哎。”
——你肯定没干人事，才把她吓成这样。
后一句她没敢说。
“顾娆。”叶延生语气沉了几分，有警告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对着谢青缦，始终温和，近乎诱哄，“阿吟，乖，到我身边来。”
顾娆对他双标的样子见怪不怪，毕竟她亲哥谈恋爱这样：呵，男人。
只是他这样，真的好像在诱骗小女孩。
谢青缦望着叶延生，缓慢地眨了下眼，茫然了一瞬，朝他伸出手。
叶延生勾了下唇，语气又温柔了几分，“乖，我们回家。”
谢青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和你回去，你是坏人，你会欺负我。”
叶延生：“……”
顾娆一副了然的模样，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哥你平时一定不当人。
afterparty的氛围要松弛很多，现场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奏Tangoled up，鼓点强烈，虽不至于震耳欲聋，但掩盖了不少声音，离得远的，也没人能听清他们具体说什么。
谢青缦伸手抱住了顾娆，搂着她的腰，软软地趴在她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我要跟娆娆回家。”她在顾娆身后，歪了歪脑袋，“今晚我要跟娆娆一起睡。”
“不行。”
“不行。”
和叶延生异口同声的，是顾娆男朋友沈良州，同样的不爽语气，同样的阴冷口吻。
“把你的手从我女朋友身上拿开。”
“对我女朋友客气点儿，沈少。”叶延生不满地啧了声，语气冷了几分，“她喝醉了，你看不见？”
“那你倒是把人领走啊，叶少，”沈良州同样阴沉着脸，“大晚上的，她缠着我女朋友算什么事儿啊？赶紧让她回家睡！”
谢青缦委屈地搂紧了顾娆。
恐惧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就过，酒劲儿翻涌，她现在只想睡觉。
“沈良州你捣什么乱？”顾娆纤眉一挑，“你俩吵什么吵，你俩说了又不算。”
她扭头望向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谢青缦，“去我家住吗，缦缦？”
谢青缦点点头，乖得不行。
完全不顾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有多阴沉，她抱着小姐妹的手收得更紧。
顾娆不嫌事大，顶着叶延生的眼神威胁，笑吟吟地挑衅，“那我们回家。”
叶延生和沈良州的脸色阴得可以滴水了。
-
次日天光大好，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修剪整齐，草尖挂着露珠，弥漫着淡淡的草香。球道从发球台延伸向远方，风一吹，果岭如同有一片绿海在起伏，向远处铺展开来。
【醒了吗？】
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至今杳无音讯。
也不知道谢青缦是没醒，还是不想回。
叶延生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戾气，周身的气压很低，透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怎么回事？”
薄文钦上来就拍了拍叶延生肩膀。
“干什么？”叶延生正压着情绪，以为他在问自己，有些不耐。
他不爽了一晚上。
正过得浓情蜜意，老婆喝个酒，突然又不认他了，简直见鬼了。
等谢青缦醒了，他一定要给她“戒酒”。
“我是说那俩，”薄文钦扬了扬下巴，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不会是和好了吗？”
叶延生顺着他的视线晃了眼，顿住。
不远处贺京叙正跟女朋友聊天，言笑晏晏，偶尔挥出一杆。
球风掠过草尖，高尔夫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坠向精心修剪的草坪。
——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
叶延生眯了眯眼，不发一言，只是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
前段时间自己哥们和女朋友闹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当场甩巴掌和泼水，都已经不算个事儿了——因为事后那姑娘还敢卖消息给贺九的对家齐晟，反手捅了贺九一刀。
对比而言，谢青缦跟他闹点脾气，真就是情侣间调情，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贺九那边看上去，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了。
各种版本的小故事，外界传的沸沸扬扬，核心思想都是他们一定决裂了。就连叶延生这个知情人，也觉得这次很难收场。
所以他这段时间，都不好意思跟贺九秀恩爱了，生怕自己的幸福，把兄弟刺激死。
所以眼前这一幕，好诡异。
两人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贺京叙领着人过来了，揣测戛然而止。
女孩挽了下贺京叙胳膊，求助似的抬眸望向他，似是无声问询。
贺京叙低头，温柔又耐心地跟她介绍，“左边是叶延生，右边是薄文钦，他们俩都是我的好朋友。”
“叶少好，薄少好。”女孩有礼有节，甜甜一笑，“很荣幸见到你们。”
薄文钦：……！？
叶延生：……？！
贺京叙完全不管此刻的氛围有多诡异，只是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宝宝，我有事要和他俩说，你自己待一会儿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也没多问，也不疑心，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儿，踮起脚尖，凑到贺京叙下巴上，亲了一下，“那我等你哦，老公。”
然后就毫无顾虑地走开了。
宝宝？老公？他俩什么时候和好的？不对，他俩什么时候结的婚！
叶延生和薄文钦两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你做了什么？”叶延生眸色复杂，“哥们，你不会也搞强取豪夺那一套吧？你威胁她了？对，你一定是威胁她了。我靠，你真畜生，你竟然胁迫她跟你玩角色扮演！”
说着他脸色微变，“总不能，你直接骗她跟你领证吧？”
不过跳过家里，贺叔和贺老爷子能答应吗？应该是角色扮演吧。
他怎么没想到呢？
强迫都强迫了，当然要一步到位直接做夫妻啊，贺九真是个天才。
薄文钦就理智多了，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状态不对劲，“你是给她洗脑了，还是把她弄失忆了？”
贺京叙冷冷地打断他们离谱的猜测，“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正常一点？她出了车祸，短暂性记忆障碍，以为我俩是夫妻。”
“不正常的是你吧？”薄文钦轻笑了声，反问，“你这是骗婚。”
叶延生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凭什么？”
同样是短暂性记忆障碍，谢青缦误会他玩替身，跟他闹分手，错过两周年。而兄弟女朋友，直接跟他和好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哥们的成功更让人心寒。
“可能我命比你好吧。”贺京叙扯起一个微笑，转头对薄文钦道，“又不是我引导的，她自己猜的，而且她现在挺开心的，算什么骗婚？我在满足她的愿望。”
“那你也是欺骗无知少女，你等她恢复记忆了，跟你闹吧。”薄文钦向来一针见血。
“她跟我闹？”贺京叙眸色阴冷得像毒蛇。冷笑了声，“她之前干的那些事，我还没跟她算账呢。”
“死鸭子嘴硬。”薄文钦抿了口酒，评价完瞟向叶延生，悠悠一笑，“我怎么觉得，贺九复合，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他关切道，“你最后过上两周年了吗？”
对他的幸灾乐祸，叶延生面无表情，“你最好一辈子别谈恋爱，也别被甩。”
薄文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谢青缦醒来后，是在顾家的一栋别墅的客房里，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昨晚醉酒了。
清醒的状态下，心思稍微一转，她就想通其中关节了，尴尬得不行。
她捂了下脸。
顾娆把昨天的事又跟她复盘了一遍，笑了半天，末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
“你都不知道我那个哥哥什么表情，要不是我不敢，真应该拍下来，给你看看。”
谢青缦只想找个地缝钻一下。
刚撒过酒疯，不太想直面叶延生，她一直磨蹭到下午才回去。
暮色如洒金，流水似的淌过垂花门上斑驳的彩绘，落在地上暖融融一片。
四合院内池水绕过太湖石，碧得深沉。几尾红鲤在底下缓缓地游曳，鱼尾一晃，便搅碎了倒映在水里的天光。
谢青缦想等叶延生回来，再跟他解释一下昨晚的失态。
边进门，边在脑海里酝酿了下措辞，她有些走神，完全没注意对面的人影——叶延生在等她。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沉冷的视线，谢青缦稍怔，“你回来了？”
见叶延生不说话，她还以为他在介意昨晚的事，有些无奈：
“我昨晚喝醉了。”
“我其实，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了，然后昨天醉酒，有些混乱，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是那个坏人，被他替换了。
叶延生立在她对面，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对她恢复记忆，也不算太意外。
他只是打量着她，眸色深沉得像窥不见底的寒潭，说不出什么心思。
他的沉默让她不安，“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延生忽然动了，几步到她身前，二话不说，俯身将她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谢青缦在他肩头惊呼。
叶延生不顾她的挣扎，大步流星地朝就近的沙发走去，懒声道，“帮你醒醒酒。”。
“我已经醒了！”
叶延生将她撂在了沙发上，不等她爬起来，倾身而下，一手撑在了她身侧：
他眼底的笑意让人发寒，“那既然醒了，宝贝，我们是不是应该算算账？”
“算什么账？”谢青缦眉心一跳。
他禁锢着她，只留了狭窄的空间，她无法直身，可直接在他面前躺下，又太微妙。
她只能反手撑在身后，维持着这个半起不起的姿势，别扭又古怪。
“你不是记起来了吗？”叶延生勾了下唇，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轻佻至极，“那你一定记得自己冤枉我的泪痣、佛坠、Eva，还有那幅素描是怎么回事儿吧。”
“我我我我好像又不怎么记得了，叶延生，我刚睡醒，我都不困了。”
眼看情形不对，谢青缦语无伦次地辩解，挣扎了没两下，衣服就散开了大半，“叶延生，这是白天！你别胡来。”
警告毫无效果，反倒被他握住那团惩罚似的掐住顶端，迫出了眼泪。
“刚睡醒？”叶延生冷笑了声，“看来你昨晚休息得挺好啊。”
他嗓音低冷，带着几分病态的危险，让人毛骨悚然，“阿吟不在身边，我都没怎么睡着，你是不是该赔我？”
赔什么？赔偿睡眠，还是直接陪睡？

第65章 薄玉生晕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让人……
不等谢青缦回答, 叶延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去了身后的光亮。他漆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嗓音低冷又沉哑, “宝宝, 贺九的女朋友跟他叫老公。”
“关我什么事？”谢青缦莫名。
她迎上他的视线, 直白、兴奋, 侵略性极重, 满怀期待，又暗含危险。
“你也想让我叫他老公？”她故意曲解。
一句玩笑话换得他连名带姓、面无表情地掐住了自己下巴。
“霍吟。”
叶延生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迫使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颈。
他低下头来, 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依旧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欠…？”
“你还欠揍呢！”谢青缦没好气地推了下他肩膀, “你都没求婚，你怎么好意思？”
他跟她许愿呢？
叶延生捕捉到重点，挑了下眉, “哦，原来你心里已经答应了。”
“你不要偷换概念。”
叶延生完全不理会谢青缦的冷漠，低头埋在她的颈窝, 蹭了蹭，“可是宝宝，贺九也没求婚，凭什么他能听到？”
“算他命好。”谢青缦抱着他的脑袋，想要挪开点，“你别闹我，我不吃这一套。”
她凉凉地提醒他, “他女朋友还捅了他一刀呢，你怎么不跟他比这个？”
眼见叶延生真若有所思地考量了下，她气笑，“你有毛病吧。”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
叶延生眸色深了深，起了几分兴味，“我就没有得不到的，霍吟。”
他勾了下唇，虎口卡着她膝盖，按住了她的挣动，“不信你试试。”
温柔只是幌子，掠夺才是他的本质。这种掌控感，让人发怵也发软。
见惯了他的真面目，谢青缦毫不意外。
只是心跳还是很快，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太想在这里，“叶延生，能不能——”
叶延生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忽然沉身。
毫无防备，他会如此直接，眼泪都迫出来了。只是抗议的话说不出来，闷在喉咙里。
以吻封缄。
室内挑高的顶显得空旷至极，黑漆描金的家具上坠了螺钿，高几上设着宣德炉，哥窑摆件和沉香木雕的山水，那香气是沉下去的，不飘，余韵绵长。
谢青缦大脑空白了片刻，还没在这下中缓过来，锁在她腰身的手突然收紧。
叶延生单手抱住了她。
他手上一用力，就将人带起，在她错愕和惊怯的视线里，直接起身。
“叶延生！”
谢青缦勾着他的脖颈，声音都变了调，颤得厉害，完全不像警告，想让他停下，别再继续走。
叶延生一只手按着她的腰抱稳，一只手摸了摸她的侧脸，语气轻佻，带着危险的蛊惑，“想看看自己吗，阿吟？”
说着，他便朝外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步调也完全不急，只是每一下似乎都重重地落下，连带着那里同她共振。
地上铺的手工地毯，暗红勾金黄边，五爪飞龙盘在一颗明珠旁，栩栩如生。
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从沙发到门口，算不得多远的路程，感觉却过载。
谢青缦伏靠在叶延生肩上。某一瞬间，她差点发不出声音，再之后全都碎在喉咙里，想推拒都失了力气。
出了房间，身后的地毯上，他的外套和她的衣裙落在一起。
-
天光渐渐灰暗，暮色收拢，夜色如墨般浸染，从四围的屋脊漫下来。
四合院的庭院内假山叠石而成，颇有意态，一株古藤从石隙间斜逸而出，与山石几乎一体。一线活水蜿蜒而下，环过六角亭，汇成一谭幽绿，在月色下粼粼。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外面明月高悬，映得整个庭院亮堂堂的。谢青缦终于被放回床面上，失力般伏在枕边，一败如水。
叶延生握着她的长发，拢在掌心，看她泪浸枕面，勾了下唇。
“宝宝，你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颈，语气里有怜惜，也有恶劣的意味，“还想回去看看吗？”
谢青缦本来都没几分意识了，闻言瞬间紧绷，“不，不要回去。”
只是听到他的话，她都在怕。
在立镜前的几个小时，叶延生全程要她看着，她不肯睁眼，他抬手就扇了几下。
镜中的面容如薄玉生晕，含了几分风流，昳丽冷艳，却媚态横生。
她生的极漂亮，就算是落泪，一双眼也如春潭沉雾，清艳至极。
镜面的凉意贴在身前，冰得人战栗，她会不受控制地仰靠向叶延生。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她开始主动唤他“老公”，从羞怯到被迫习惯。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叶延生嗓音沉哑，犹嫌不足，“阿吟，再叫一声老公。”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人翻转回来，抱起她按在镜面上。
“老公。”谢青缦望着他，眸色有些涣散。
她青丝如瀑，倾落在他肩头，勾住了那条蛇骨链，不断地扫过观音像。
叶延生眸色如墨，沉沉地映出一个她来。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那里，谢青缦低泣得不成声，哪里肯回去，只不断地唤他，只觉身后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叶延生的手忽然按住了她后颈。
谢青缦在那一刹那，克制不住地想后仰脖颈，但又动弹不得，最后伏趴着全部接下。
良久，叶延生松了手。
他低下头来，自她身后抱住了她，语气温柔了几分，“想吃什么？”
谢青缦心说还吃什么晚饭，她现在撑-得厉害，只想睡觉。
但他一直贴着她问，手上还不怎么安分，她敷衍地推了他一下，随口说道：
“螃蟹吧。”
叶延生望着她，她还陷在余韵里，眼泪不受控地下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横生了一份破坏欲。
他也确实没够。
只是想到她还没用晚餐，怕她撑不住，他暂时放过了她，“睡吧，一会儿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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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缦只是随口一说。都这个点了，再用餐就是夜宵了，没有特意起来的必要，也就没想过，她都快睡了，叶延生还会叫醒自己。
谢青缦多少有点起床气。
可还不等骂他没眼力劲儿，热气与异香扑面而来，她顿了下，真有点饿了。
叶延生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困倦之下，有点茫然地样子，勾了下唇，“尝尝？”
谢青缦点点头。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叶延生将她的长发一拢，简单的扎好，才将餐碟挪到她面前。
螃蟹壳早已被拆解好，剥了一碗。
橙红与鹅黄交织的蟹膏蟹黄，雪白晶莹的肉，香气绵绵地散开。配了特制的酱汁，和几滴桂花露，去腥提鲜，香气幽微。
谢青缦安安静静地尝了几口，小声嘀咕，“好像我常去的那家啊。”
之前空运了一些头手黄油蟹过来，但感觉家里的厨子做得一般，味道并不如京城某家的招牌。
“就是你常去的那家。”叶延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啊？”谢青缦眨了下眼。
“以后想吃，可以随时让他给你单独做。”叶延生眸底沉着几分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青缦心尖一颤，很轻地哦了声。
这回她倒是真醒了，只是吃完螃蟹，想去浴室清洗，脚下一阵发软。
感动之余，她在心底骂了叶延生两句。
叶延生笑得混不吝，毫无愧疚之心，只说要帮她——她哪敢让他一起。
天知道他是想帮忙，还是想奖励自己。
泡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已经后半夜了。格窗外悬了一轮圆月，在漆黑的夜幕中，边缘映出些微的藏蓝，月色如色，洒在地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
谢青缦停在格窗前，有些出神。
一双手自她身后，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冷冽的气息覆盖下来。
“想什么呢？”
叶延生低下头来，低冷的嗓音贴着她耳廓，说不出的磁性。
谢青缦由着他抱，还往他怀里靠了靠，“在想有句戏文十分应景。”
“山桃红？”叶延生挑眉。
谢青缦呛咳了下，反手拍了下他下巴，“不要随便拿两句唱词，就来调戏我。”
她好气又好笑，“你到底从哪学了那么多浮浪的东西？”
在《牡丹亭&#183;惊梦》中，有一支“山桃红”的曲牌，源于越调，融合了“下山虎”和“小桃红”，特色就是非常香-艳：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①
上次提笔写艳词，这次随口想艳曲，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学识渊博。
叶延生这个人反差感极重。
牵扯到正事，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有手腕有魄力，实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但平时也是公子哥作派，似乎跟那些挥金如土、玩物丧志的二世祖，没什么两样。
跟她相处，也会轻佻孟浪，但又不妨碍他耐心细致，会照顾人。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算真正的他。
叶延生不光说了，还拉着她到书案前，要写下来。
临窗的大书案上，镇纸是一对玉麒麟，背脊光泽温润，底下正压着一张宣纸。
“喂喂喂，谁要和你同流合污？我可不写这种东西。”谢青缦表示抗议。
叶延生只是握着她的手，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下一句：
【人生几见此佳景。
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②
-
12月3日，庞巴迪Global 8000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叶延生在Holmby Hills有栋庄园。
占地六万平方英尺的庄园，恢弘大气，庭院风格古典，从保龄球馆、水疗馆，到电影院，还有巨大的泳池，配备设施齐全，起伏的草坪蔓延向远处的山脉。可俯瞰洛杉矶的悬浮吊舱，将城景一览无余。
谢青缦到了才明白，叶延生当初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在LA有栋房子。
因为这是为她准备的。
这栋庄园有一栋三层的小楼，被打造成了陈列室，陈列的全是高定礼裙——
Elie Saab的丝绸流光和银丝刺绣，Dior裁剪流畅简约的长裙、Chanel的重工的黑金链条裙，Valentino宫廷风和标志的一抹红，Zuhair Murad极尽奢华和高贵，Giambattista Valli薄纱花朵……
楼内有恒温恒湿系统，礼裙保存得十分妥当，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多少损耗。
满室的梦幻，只属于她一个人。
谢青缦怔忡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了个十分傻气的问题，“你买这么多？”
“其实也不用我亲自来，是之前交代了人买，打算送给你当补偿的，但你不记得了，”叶延生语气并不走心，似乎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感觉你想不起来也挺好，就没去打扰，一直留在这儿。”
后来也一直没停。
他当初派了专人，每年飞巴黎时装周，支付了十年的雇佣费用。
明知她渐渐长大了，尺寸都会变，买了也不一定合身，也明知她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他已经想好不会打扰，这些东西注定送不出去。可这五年来，采购高定花多少，他支付多少，延续至今。
谢青缦绕着小楼，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感慨道，“放在这里多浪费，还不如每年送给我，我并不介意意外的惊喜。”
说着，她一步一步下了楼梯，站到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扬眉：
“老实说，你真的对当初的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对她都很不一样。
从藏在密室里的画像，到五年不离身的佛坠，再到港岛重逢后威胁林家、替她消弭媒体的影响，还有今天看到的，一栋小楼的高定展览……这已经远超朋友的待遇了，也绝不像他口中的毫无感情。
最起码，他对她是有好感在的。
“你当初太小了。”叶延生一哂。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带了几分玩味，“现在的你，才会让我有欲望。”
恋爱的欲望，还有情爱的欲望。
“……”谢青缦站在楼梯上，轻踹了他一下，面无表情，“闭嘴。”
-
当天只去了圣莫妮卡海滩。
高大的棕榈树下，车辆停靠在通往海滩的公路边，游客靠着迈凯伦的蝴蝶门摆拍。
叶延生和谢青缦牵着手，像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小情侣一样，漫步走过。
附近的黑人哥们，一边听着耳麦的音乐，一边找机会推销摆在地上的画。
老实说，欧洲的地摊画骗术放在北美，真的让人怀疑，会不会被人一枪崩了。
很快就有游客踩到了地上的“大奖”，在经历了漫天要价后，争得脸红脖子粗。
“100 dollars，madam.”
“What？！Your painting is gold， right？”
一切恍若昨天，什么都没变，连抓马的闹剧都重复上演。
谢青缦心思一动。
“要不然找个人再画一张吧？”她晃了晃他的手腕，“这次画我们俩。”
“幼稚。”
叶延生低笑一声，却还是向那个黑人哥们招了招手，流利地和对方交流。
那个黑人哥们第一次见送上门来的冤大头，出手还相当阔绰，喜笑颜开地说“Have a good one”，甚至摆摆手，把刚刚争执的人放走。
叶延生和谢青缦并立在一起。
66号公路的尽头，金光遍洒，加州的日落，烧得天际和海岸线橘红一片。高大的棕榈树随风摇曳，摩天轮和落日飞车融入漫天染色的背景里，美到让人失语。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的让人心动。

第66章 春光乍泄 欲感
十二月的加州昼夜温差很大, 白天比较惬意，夜晚冷得像初冬。
但也不妨碍这座城市里有人夜夜笙歌，开泳池party, 彻夜醉酒。
叶延生和谢青缦这几天去玩了桨板, 逛了音乐节, 冲浪观鲸跳伞, 甚至逛了一些自己来根本不会去的地方——以他俩的身家, 度假会避开人群多的地方，更讲究私密性, 但人一恋爱就幼稚，往热闹地儿扎堆,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他俩现在，和任何一对热恋期小情侣, 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撇下了司机, 叶延生开扔在加州那辆柯尼塞格CCXR Trevita。
谢青缦靠在副驾上刷ig。
“旧金山下雪了哎。”她和叶延生刚从摩天轮下来，她自己抱着彩虹棉花糖咬，“我们找个地方滑雪吧？”
其实前几日, Laguna Beach的圣诞树就已经点亮了。圣诞季悄然来临，只是LA的天气，会让人忽略掉现在是冬天。
“过两天可以去阿斯彭, 最近要先见几个朋友。”叶延生单手打了下方向盘，挑眉望了她一眼，“你会滑雪吗？”
“当然。”谢青缦语气里有点小得意，“我喜欢雪景，每年雪季都会去练，我的技术，应该还算不错。”
只不过她一般去欧洲开板, 高雪维尔或者圣莫里茨，欧洲比北美好逛一点。
“哦。”叶延生的语气淡下来。
“我怎么觉得，你听到我滑得好，很不高兴，”谢青缦一眼看穿，“你有意见？”
“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可惜。”叶延生直白又坦然，“失去了一个教你的机会。”
这是什么恶趣味？
他还想玩一下养成啊。
“你那是想教我吗？”谢青缦一只手还拿着棉花糖，另一只手已经隔着布料，摸他坚实有力的腹-肌，“不是想玩角色扮演？”
叶延生没阻止她，连眼风都没掠过她，轻描淡写，又暗含警告，“你再摸两下，我就找个路边停车。”
停车做什么，显而易见。
谢青缦指尖缩了回去，抱着所剩无几的棉花糖挡了挡，耳根一阵发麻。
叶延生在红灯时停了车，评价了一个字，语调里隐有笑意：“怂。”
“我没你不要脸。”谢青缦皮笑肉不笑，有点想把棉花糖糊他脸上。
念头只一转，叶延生自己凑过来了。
“阿吟。”
碧蓝色的天幕下，阳光为跑车的车身镀金，也勾勒着两人周身的轮廓。
叶延生手臂随意搭在她身侧。
他眼底含了笑意，冷硬的五官和凌厉的气场，在阳光下柔和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和欲气：“想亲你。”
谢青缦很轻地“啊”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叶延生的手已经穿过她的长发，拢住她的后颈，倾身而下。
他的唇压上她的。
动作是强势的，吻却是温柔的，他隔着最后一缕稀薄的棉花糖，轻轻舔了一下。
谢青缦脑海轰的一声，面颊迅速蹿红，耳垂都是烫的。
叶延生松开了她。
他勾了下唇，望着她染了水光的红唇，眸色深了几分，“宝宝，你好甜。”
车载音箱Tate McRae的《Purple lace bra》流淌而出，弦乐特别灵气，衬得女声格外仙，像情人呢喃，正唱到那句——
Yeah now I got you like that let me finish
此刻我已把你掌控，让我继续蛊惑你吧①
谢青缦脸色红得快滴血了，无措又怔忡，下意识地抬手摸唇，又刻意放下。
直到一声鸣笛，她才如梦初醒。
绿灯已经亮起，旁边的车辆已经一脚油门，疾驰而过。有人吹了声口哨，后面的车辆也在不耐烦地鸣笛提醒。
谢青缦飞快地撇开了脸，背过了他，泛红的耳垂却泄露了她全部心思。
叶延生低笑了下，踩下油门。
车流穿梭而过，引擎轰鸣声和人声、音乐声交织，在耳畔呼啸：
Would you hear me more if I whispered in
your ear？若我在你耳边低语，我的心声你能否听得更清？
Made all my inner thoughts sound like "Ah ah"我会轻声呢喃，对你诉说爱意。②
……
-
两个人在加州都有朋友，认识的人不同，但夜生活都大差不差，赛车游艇各种趴。
唯一交集是CF财团的Nolan。
五年前，洛杉矶的一日游玩，在他的游艇派对上彻夜狂欢；五年后的今天，他绕着谢青缦转了好几圈，辨认她是一比一克隆的，还是从哪找来的替身。
谢青缦懒懒地望着他，语气里泛着无声地凉意，“神经。”
Nolan沉默了两秒跟叶延生告状，“就是这个欠揍的语气，怎么长大了还这样？”
当年看她年纪小，Nolan就跟她开了点恶劣但又不算太过火的玩笑。
谢青缦泼了他一身酒，怂得要命，躲在叶延生身后，又胆肥儿地继续骂他。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狐假虎威。
隔了这么久，好像什么都没变。
叶延生不过一哂，抬手揉了揉谢青缦的发顶，“一样可爱。”
Nolan：“……”神经。
谢青缦酒量不怎么样，叶延生又管着她，平时克制着不贪杯。
也就今日多饮了点，但也还好，散场时还算清醒，不到意识混乱的程度。
叶延生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觉得太凉，又将自己的风衣裹到她身上。
他捏着她的脸颊揪了一下。
谢青缦莫名，迎着他深沉的视线，捂着脸诧异道，“你干嘛？”
叶延生稍稍俯身，与她的视线齐平，“你为什么不抱我？”
“嗯？”谢青缦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你之前喝醉了，会那样抱顾娆。”叶延生面无表情地指控她的“罪行”。
“她是我闺蜜。”谢青缦气笑。
“我是你男朋友。”叶延生理所当然。
谢青缦觉得好笑，哪有人跟女朋友闺蜜争风吃醋的？
但她还是伸手抱了下他，“好了吧？”
“不是这样抱的。”叶延生淡道。
她之前明明是搂着对方，像只小猫一样，会软软地趴在对方身上。
谢青缦一把推开了他。
她脚尖抵着他的腿，晃荡了几下，像是在踢他，又像在调情，“你别没事找事了。”
叶延生可不由她不配合。
他握着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一俯身，单手勾着她腿弯，手上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
谢青缦轻呼了声，搂住了他脖子。
“干什么呀？”她敲了下他的肩膀，又怕掉下来，搂得更紧。
“回家。”叶延生懒声道。
他单手抱，都没费什么力，甚至还有心情接个电话，步伐平稳，呼吸也是。
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肩膀。
南加州的冬天，像港城一样，不落雪，但比弗利山庄的街道，到处都是点缀的灯串，带着假日感，明亮、闪耀。灯光和街景融在一起，将圣诞前夕的氛围烘到极致。
谢青缦隐约听到了几句，是邀请。
叶延生来加州一趟，多少人示好：熟的要打照面，不熟的想混个眼缘。
叶家的权力辐射范围远比她想象的大。
叶延生也是。
他都不涉军政了，似乎依然在核心圈里，国内国外，这些人依然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权贵子弟里，实权才代表位置。留在国内掌权的，才是家族里的领军人物，去往国外的，基本等同于一种放逐：要么是被家族弃用了，要么是主动退出权力的角逐了，钱财无忧，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同样的，金钱游戏里，能在国内通吃的，根本不需要将资产转移到异国他乡。因为理论上，对比国内，他国什么政策、什么态度更难确保，将身家尽数转移国外，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在国内玩不开，才会需要一张同样岌岌可危的底牌。
这也是为什么，在京城衙内眼里，顶级豪门和所谓世家，算不得什么。
金钱只是权力游戏里微不足道的记分牌，计量输赢，但决定不了游戏规则，也无法撼动真正操纵局面的幕后庄家。
她在他身边，看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匍匐在脚下，其实有一点点爽到。
-
次日，叶延生和谢青缦抵达阿斯彭时，小机场里的私人飞机，多的可以开航展了。
直升机替代了越野车，飞往小镇深处。
小镇建筑散落在覆雪的山坡上，沿途是高奢精品店、艺术画廊、美食餐厅和木屋别墅。游客不少，有的穿着各色鲜艳雪服、扛着雪板，有的身在雪场心在时装周。
他们没住酒店，而是去了一处私密别墅。
别墅坐落在小镇边缘高地的位置，背靠雪场，能直面最开阔的山谷景色。
别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而窗外，是连绵的雪坡。缆车高悬，滑雪者疾驰而下，在洁白雪道上留下流畅的弧线。更远处，起伏的山脉覆雪，没入低垂的云层。
抵达别墅后，管家整理行李，私人厨师准备了晚餐：鲜嫩多汁的烤鹿排，还有一道经典的野猪肉绿辣椒炖锅，配了本地红酒，是十分地道的科罗拉多风味。
“你玩双板单板？”谢青缦对着雪景，心都雀跃了几分，话也比往常多。
“单板。”
单板入门难但进阶快，更有挑战性，是挺符合他的风格的。
“哦，我玩双板。”谢青缦托着下巴，“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比一场。”
“不比。”叶延生拒绝得很彻底。
“为什么？”谢青缦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你不会是怕输给我吧？”
“我是怕你会受伤。”叶延生淡道。
“好狂。”
知道了他的态度，谢青缦尤不死心，去了雪场还在缠着他比赛。
——然后没得逞。
叶延生也就带着她在中级道玩玩，发觉她技术确实不错，才同意去高级道，但半天下来，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
谢青缦看他这关心自己的态度，算是信了他不会跟自己比了。
但她就是想找点乐子。
周围空气清冽，混着雪沫和松针的气息。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隔着护目镜向下望去，有几个技术娴熟的滑雪者掠过雪道，做出极漂亮的动作。
谢青缦指了下其中一个，“你不跟我比的话，看他怎么样？”
叶延生只略瞥了眼，“赌注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饶有兴味地替她做了决定，“我要是赢了，你得给我奖励。”
“……”谢青缦心说他真的好狂。
就他刚刚陪自己玩时，展示出来的技术，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难度。
叶延生还以为她怕自己提过分要求，索性挑明了，“放心，不会玩太过分的，你今晚穿xxxx给我看就行。”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一点都不压声。
谢青缦就差直接抬手捂他的嘴了。
她也确实好奇他的水平，想都没想就点头，“行，你要是真能赢他，今晚怎么玩都行。”
答不答应他有什么区别？
本来他也天天哄着她奖励自己，她听话，他变本加厉，不听话，他直接玩强制。
所谓赌注，也就是调个情。
她只想看热闹。
和那个单板玩家交流了下，对方爽快答应。
雪道之上，两道身影似两道利箭，俯冲而下，雪尘溅起老高。
陡坡带来的重力加速度，瞬间将人向下拉扯，速度、控制、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反应，两人旗鼓相当的水平。
谢青缦这才正视叶延生的水平。
敢情他刚刚真就是哄小姑娘的态度。
她挑的那个人，绝对是专业的，只是没想到叶延生水平也不低。
两道身影时而并行，时而错开，在雪道上不断地交织，纠缠，一次次挑战地心引力，快如闪电，扬起滚滚的雪尘。
看起来，大概率要平手。
然后就在此刻，叶延生忽然偏了下方向，核心受力，压着重心往某处凸起冲了上去——他在借力，只是这很危险。
雪板尾部猛地一甩，眼看要失去平衡，谢青缦惊呼了一声：
“叶延生！”
雪板与雪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砰”一声，雪尘飞扬中，叶延生平稳落地。
距离陡然拉开，高空落下后产生的差距明显，他先对方一步到达目的地。
他赢了，赢得相当惊险。
对方目睹了有惊无险的画面，心服口服，赞叹了句，“Awesome sauce!”
叶延生摆了下手回应，就滑到谢青缦面前，摘下护目镜：
“怎么样？”
谢青缦没有他想象中惊喜，反倒上去砸了他两下，有些恼了：
“你干嘛那么拼命？多危险！”
叶延生挑了下眉，“你看，你也会担心相同的问题，所以我前面才担心你。”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谢青缦瞪他，“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谁让你玩命？你还需要在意赌注吗？我哪次没有——”配合你。
不配合也被他强行索取了。
“好了好了，我的错。”叶延生抬起双手，一边跟她道歉，一边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见她脸色稍霁，似笑非笑道，“那我这么拼命，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谢青缦：“……”
-
当晚，外面起了风，寒气凛冽，夹杂着雪尘呼啸而过。别墅内暖气烘烘，灯光也柔和。
谢青缦穿着睡袍从浴室内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叶延生面前。
阴影落在面前，叶延生挑了下眉。
他安然坐在沙发上，拢着她的腰，拉进了一点距离， “你是打算自己换，还是我替你换？”
谢青缦没说话，也没推开他。
她只是在他怀里，在他的注视之下，挑开了自己睡袍的衣带。
风光乍泄，睡袍无声落地。

第67章 金丝红线 他根本不是叶延生
叶延生凝视着她, 喉结微滚，声音和眸色都沉了暗了，“阿吟。”
谢青缦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纯白色短裙只到退根处, 流光曳动。
别墅外不知何时开始落雪,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片, 在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里, 斜斜坠落，渐渐的, 细盐变棉絮，绵密地覆盖下来, 很快变在小镇落下一层白。
阿斯彭的小镇，静谧又有氛围感。
室内挑高的空间内, 暗香浮动, 悬顶的光劈落，十分明亮。
没什么特别过分的设计，只是半透, 能清晰地看清全部风光，衬得身形曼妙，整个人又纯又欲, 让人想要破坏。
叶延生勾了下唇，掌心贴上她脸颊，“宝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说的是里面那套崭新的，价格依旧昂贵的珠宝身体链。
银色链条闪着细碎的光芒，从她颈间隐没，在裙中若隐若现。
金丝红线替换了振翅欲飞的蝴蝶R夹, 系在她身前顶端，打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那颗大溪地珍珠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翡翠，光泽温润，质地通透。
这套珠宝，一看就造价不菲。
谢青缦没有用那块翡翠。
她耍了点小心思，想同他商量，反正最后都要拿掉，能不能跳过。
只是完全不等她开口，叶延生的手指骨节分明，直接将翡翠送至。
他嗓音低冷又沉哑，“宝宝，偷工减料是不好的行为，我帮你好不好？”
指尖冰冷，翡翠更冷。
谢青缦靠在他身上，眼底泛起一层雾气，几乎无法克制地去蜷，身形不稳。
她差点跌坐在地，只是他不允。
叶延生扶着她后背，让她站好，将银链的搭扣扣好，语气平稳又沉静地命令道，“阿吟，直起身来。”
不过是慢了几秒，他的巴掌在她身后落下。
谢青缦咬了下唇，扶着他的肩头，站直了些，只觉凉意和异样更加强烈。
外面几乎完全看不到翡翠了，整块没进她身体，泛着玉石的凉意，沉沉下坠。
叶延生似乎并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端过一个果盘。
阿斯彭的水果都是从世界各地空运过去的，不存在应不应季，选的都是最好的。
叶延生从上面取了一枚剥好的荔枝，跟她说规矩，“今天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先不玩别的，只要你含荔枝，结束时我会检查，如果荔枝完好无损，我们就只玩一轮。”
他唇角扯起一个很浅弧度，“可是荔枝果肉如果碎了，就要加一样东西继续。”
谢青缦怔了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放置在两人脚边的是个大箱子，箱盖敞开，里面是各种给她用过和没用过的东西。
谢青缦脸色微恙，“这怎么可能做到唔。”
话没说完，叶延生已经掐着她下巴，将荔枝送至她唇中，要她含好。
“宝贝，注意点儿，可别把荔枝弄碎了。”他勾了下唇，语气残忍又恶劣，“虽然我不介意跟你多体验几样，但我也不想把你玩坏，看你哭，我也会心疼的。”
好冠冕堂皇的话。
谢青缦没看出他心疼自己，只看到他眼底隐隐的兴奋，异样又病态。
叶延生每次要将近两个小时，才弄完一回，她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看似简单的任务。
是谁在雪场上，说今天不会玩太过分的？
而且这荔枝，会导致她不能说话，这就意味着全程不能求饶，也不能喊停。
虽然平时求饶也没用吧，他只会哄，根本不会停，但现在连话都不能说，更没安全感。
谢青缦望着他，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也是很震惊，他们都在一起两年了，他竟然还能想到没玩过的，刁钻又新奇的方式。
他到底哪来的灵感啊？
想拒绝，想跟他讨价还价，只是她刚想取出荔枝说话，就被叶延生一个眼神制止。
“我今天不绑你，可你的手，除了搂我抱我，不能做任何事，”叶延生眸色沉静，语气也不疾不徐，只是气场强大得很压迫人，“不然后面就要挨巴掌，可能会坐不下。”
他语气温和，仿佛很体贴似的，在询问她的想法，“你要试试吗？”
谢青缦指尖缩了下，最终也没敢动。
叶延生语调里泛着笑意，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低低地喟叹：
“宝贝儿，真乖。”
谢青缦撇开了脸，脸上红晕滚滚，从面颊染到耳垂，被垂落的青丝半掩。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不再看他，心跳快得异常，在害羞，也在害怕。
叶延生感受到她在自己手底下战栗，兴味更甚，“游戏开始。”
他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佻得不像话，“猜猜看，今天要玩到第几轮。”
还没做什么，谢青缦闭着眼，已经一阵战栗。
-
冬夜清寂，雪无声地落了一夜。
别墅的窗户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纯白，雪片纷飞，路灯的光晕都显得朦胧而柔和。
整个小镇都陷落在这场新雪中，远处是被大雪覆盖的山坡、模糊了轮廓的雪道，近处是被压得低垂的枝桠，积了厚雪的露台围栏，蓬松、洁净，在冬夜泛着幽幽的光。
别墅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橙红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
谢青缦以为，叶延生会先拆掉那两枚小小的蝴蝶结的。
金丝红线，在她柔软的顶端缠绕。
系的并不紧，只是系在这位置，太微妙，怎么看怎么欲。
可叶延生没有。
他只是勾着金丝红线，轻扯了下，看她吃痛才松手。然后下一刻，他捏着蝴蝶结的细线，拽了一下，将蝴蝶结打得更紧。
谢青缦差点没压住声音，眼泪掉了下来，眸色惊怯地望着他。
猝不及防的一下，荔枝好像碎了。
谢青缦委屈地垂了垂视线，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游戏才刚开始，就已经预见了结局，可这一轮还要先玩到底。
本来以为，这回没有蝴蝶R夹是他良心发现，没想到能这样。
红线系得太紧，想说再勒下去，要勒掉了。可她没有开口的机会，也不敢阻止，只能攥着他肩膀，收紧了指尖。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
已经遗忘了翡翠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荔枝碎了怎么办，和什么时候拆红线。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叶延生望着她楚楚可怜的脸，笑着致歉，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
他的态度，十足的漫不经心，指尖还拨弄了下她的柔软，低下头来。
谢青缦感觉到他的牙齿磕下来，依然没拆，自暴自弃地闭了眼，咬了下荔枝。
反正已经碎了，不如拿来给她缓缓。
壁炉里的木柴还在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住了一切不堪入耳的声音。
与世隔绝的雪山深处，雪夜万籁俱寂。
-
次日，小镇的这场雪已经停了。
窗帘拉开的瞬间，强烈的白光涌了进来。天空是高远而纯净的湛蓝，蓝得不含一丝杂质，厚雪覆盖过的纯白世界，像是被过度曝光了一样，刺眼又明亮。
有松树的树枝探到窗口的视野内。
墨绿色的枝桠和满目的雪色对比鲜明，松针覆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雪团压得枝头往下弯，积攒久了，就突然坠下，扬起一片迷蒙的雪雾。
谢青缦是被叶延生叫醒的。
已经是下午了，她睡得还是很沉，再拖下去，她可以吃晚餐了。
她也实在是起不来。
那该死的荔枝碎了又碎，不管她怎么克制着不去动，总会在意乱时违反规则。
叶延生检查时，还怜悯地擦掉了她的眼泪，那语气，仿佛大发慈悲，“别哭了，小可怜，让你自己挑一样好不好？”
那颗荔枝就如同悬在颈上的利刃。
不管他如何拉着她沉溺欲海，她都要强制自己保持清醒，别忘了游戏规则。
谢青缦一开始还想坚持，后来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干脆就违反到底了。
然后在挑东西时，脚底发软。
是怕的，也是被他弄的，她站都站不稳，就这么体验了一轮又一轮。
到了第三轮的时候，她终于受不住，不管不顾地将荔枝拿去。
她靠在他肩头哭，说自己不行了，说觉得要死了，委屈地语无伦次。
叶延生意外的好说话。
没再继续，他只是轻笑了声，吻了吻她，直接低头往下。
谢青缦大脑直接宕机。
游戏中断后的忐忑被抚平，没有之前说的惩罚，她得到的是奖励。
只是这奖励太强烈了，她开始推他。
最后的最后，意识都不清，困倦的感觉也涌上来，他哄着她答应了自己，戴个东西不能摘，才终于放过了她。
此刻清醒，也是一阵酸乏。
唤醒谢青缦的，除了叶延生的声音，还有一阵浓烈的香气。
当地的厨师水平不错，今日的菜肴依旧精致，是科罗拉多的特色风味：
野牛肉馅的尼泊尔饺子，麋鹿野味香肠，嫩滑多汁的羊肉和鳟鱼。
“宝宝，起来吃点东西。”
叶延生俯身，一手撑在她身边，嗓音低沉又有磁性，“下午三点了，怎么还不起？”
谢青缦反手拍了他一下，回眸瞪了他一眼，心说起得晚是因为谁？
她不想搭理他。
沉默地起身，沉默地吃东西，沉默地听他毫无可信度地保证下次注意。
下回？他还想有下回。
谢青缦无声地望了他一眼，暗忖下次说什么，也不上他的当了。
他花样多的令人发指。
叶延生在床上的时候，最贴他本人的气场，或者说，更贴他在外人眼里的风格。
阴冷、沉郁，凶狠而强势，只能由他掌控一切，不容拒绝也不留余地。
他只有跟她相处，活人气最重。
就像此刻。
“宝宝，你理理我嘛。”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改昨夜的强硬，抱着她的腰，低了低声音，温柔诱哄，“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他这口吻，好像她对不起他一样。
谢青缦无语地偏头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如他所愿，她开了口，只是说的话，明显不是他想听的。
叶延生还想再闹她。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也打断了他的动作和思绪。
似乎是重要电话，叶延生按下接听。
他就在她身边，还一手控着她的柔软，细细把玩，嗓音却清沉，语气也平稳，听不出任何情和欲。
谢青缦呼吸乱了几分。
她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惩罚似的掐住顶端，差点当着通话出声。
左右是抗拒不得，跟他折腾了会儿，她就放弃了，继续安静地吃东西。
隐约听到了点内容。
似乎是国内有事，比较棘手，需要他回去处理。
叶延生见她如此乖顺，脑海里浮现起她昨夜掉眼泪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他电话都听得心不在焉，当即想要将事情推后，暂时换个人处理，“我现在在度假，不太——”方便。
话都没说完，谢青缦突然开口，“你先回国吧，正事要紧，忙完了再回来。”
叶延生眉梢轻轻一抬。
谢青缦也顾不得通话那边有人，会被听到，只想催他回去，“我回加州等你。”
快走吧，让她清净两天。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跟上他的体力，本来尺寸就大到吓人，时间还离谱得长。
他玩心一起，她有点吃不消。
叶延生瞧得出她的小心思，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凑近她，故意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别闹，”谢青缦缩了缩脖子，“我都已经成年了，还能再美国迷路不成？”
她十几岁就可以一个人满世界飞了。
叶延生也知道昨天晚上有点太欺负她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我回来，那东西也等我回来再摘。”
谢青缦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知道抗议无效，最后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以为这是告别，结果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等我回来了，我们去私人海岛。你可以想想，邀请哪些朋友来玩。”
“嗯？”谢青缦明显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不仅费解他的安排，还想提醒他，“为什么要请别人来，私人海岛不应该是……”
二人世界吗？
“当然要多叫几个人来看我们秀恩爱，”叶延生勾唇，在她困惑的视线中，懒声道，“你不觉得，没人看到很可惜吗？”
“……”谢青缦凉凉地说道，“我觉得，能想出这种提议，你脑子有点问题。”
谁家谈恋爱还要喊人围观的？神经。
叶延生也不解释，只是编了个像样的理由，温和道，“想办个宴会，邀请你朋友而已，谢谢她们这些年，替我照顾你。也是想跟我所有朋友介绍你。”
谢青缦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
在阿斯彭分道扬镳，谢青缦去了洛杉矶，叶延生回到京城。
国内的事是有点繁琐，处理了两天才忙完。叶延生已经归心似箭，回了一趟乾和园，就打算离京去找谢青缦。
京城的冬天，冷得快要实质化了。乾和园的建筑气派，庭院里珍稀花木已经凋零，只剩青松和将开未开的梅花，萧条又沉寂，反衬得园内建筑，风格更加威严。
叶延生朝外走时，正撞上他父亲的一个部下，急匆匆地过来。
迎面打了个招呼。
对方正低着头检查文件，见到他，一愣，竟然站住了，面色严肃，“叶少，正好你也在，跟我一块儿过去，有件事你该知道。”
同一时间，洛杉矶。
谢青缦来过LA很多次，但大多数时候是跟朋友，自己玩总是差点意思。
叶延生一走，她就去了趟音乐节，然后自己逛了逛街。
路过一家精品店，她的视线被橱窗里的一个装饰品吸引，脚步顿住。
那是一只邪恶玩偶，像是万圣节版本。
玩偶造型夸张，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艳丽又炫目的橙红，唤起了她的记忆。
好像几个月前，她在伦敦收到的花束。
谢青缦心生好奇，拍了张照片，直接推开了玻璃门，和店员问询。
店员十分热情，看了眼就做出回答。
谢青缦听到了“Eschscholzia”这个词汇，只是没对应上该有的翻译。
见她不懂，店员一拍脑袋，换了个名词“California poppy”——加州罂--粟。
也叫花菱草，只是她不认识。
谢青缦愣了下。
店员还在提醒她，这花有毒，不要随便接触，皮肤碰到容易发痒。
出于对她热情的回馈，谢青缦买了点东西才离开，心里已经隐隐不安和不适。
虽然收到那束花，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无事发生，大概率是她想多了。
但伦敦，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寄给了她，还写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打开了和叶延生的聊天框，把这件事梳理了一遍，想发给他。
信号不太好，没发出去。
往外走了走，才看到信号升了几格，只是还不等她发消息，聊天窗先弹出了一串：
七八条未接电话和满屏的消息。
【怎么不接电话？】
【阿吟，快回我电话！】
【看到消息直接回国，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现在离开就加州】
【你没带保镖吗？人呢！】
从缺少的标点符号，到打错顺序的字，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的急躁。
谢青缦莫名。
她看着这些讯息，整个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就想先回个电话问问，发生什么了。
凑巧这一刻，屏幕一亮，叶延生的电话又拨过来。
嗡嗡——
正要按下接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又温柔：
“阿吟。”
是叶延生的声音。他回加州了？
谢青缦转过身来，瞥见了停在身后的车子，男人坐在后座靠里的一侧。
车门大开，似乎正等着她上来。
车内光线昏暗，也是视角问题，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半个身影。
南加州的冬天泛着冷，街道人来人往，精品店的落地橱窗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街边的圣诞装饰相映，灯串光芒温暖，一阵流光溢彩。
谢青缦没接电话，有些无语又有些气恼，朝他走去，“叶延生！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神神秘秘也就算了，还发这些消息吓唬我，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上车的前一刻，她看清了车内那道人影。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和叶延生毫无相像之处，只是左眉眉尾有道疤痕。
车里的男人，根本不是叶延生。
男人望着她错愕又惊诧的面色，面色依旧阴冷，眸色里透着一种阴毒的锐利。他微微一笑，再开口，依然是她熟悉的声音，和叶延生一模一样：
“阿吟，他是这么叫你吗？”

第68章 山雨欲来 Boom——！
谢青缦浑身血液倒流。
极度的恐惧让她一瞬间发不出声音, 对方和自己男朋友一模一样的声音、完全陌生的脸，有种吊诡的感觉，她毛骨悚然。
是Rowan, 陈荣文。
他还没死？他竟然还活着！
只那么一秒钟, 谢青缦想走。
然而反应再快也没用, 有人正等在她身后, 悄无声息地断了她的退路。
漆黑的枪口抵在了腰间。
“别出声, 女士，”身后是Rowan的手下, 英语带着浓重的浊化口音，音调上下起伏, 听上去怪异又冰冷，“配合一点。”
异国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谢青缦这才发现, 附近三三两两的行人, 都在此刻卸下了“伪装”——提前伪装执法人员进行路段封锁，现在整条街所有人，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同伙。
信号屏蔽, 监控全断。
Rowan不下车，是因为她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他只需要安然地坐在那——
看她自投罗网，或者, 被迫自投罗网。
手机还在响，但谢青缦失去控制权了。她被按着检测了下周身，设备没扫出任何异样，紧接着颈后一疼，失去了意识。
-
洛杉矶时间20：47，北京时间12：47。
16个小时时差。半小时前，叶延生和谢青缦还没断联,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阿吟：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儿拆了？我每天冲凉的时候看到它……变态死了！！！！】
【叶延生你别装死，你那边都是上午了！】
她说的是，他留给她的小东西。
还真不是故意不回他，叶延生陪长辈待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静了音。
雪夜的游戏玩到最后，谢青缦受不住，毁了规则，被叶延生哄着戴了东西。
是一个圈口很细的圆环。
看不出什么材质，有点像素圈的戒指，也像最简约的耳环。
谢青缦被他捏起身前顶端时，怔了下，困意都被吓散，“这不会是…吧。”
那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你懂的还挺多。”叶延生挑了下眉，“不过太疼了，我怎么舍得，这是套上去的。”
他看着她心虚地红了脸，直接给她戴上。
像是Cartier的满天星手镯一样，有开口，套在根--部收拢，严丝合缝。
只是打开和关闭方式，不是用螺丝刀，而是用手机，需要输入程序密码。
她自己取不下来。
谢青缦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很不服气，“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套一个？”
“我套不住啊，宝宝，”叶延生态度随意，语气很无辜，“而且愿赌服输。”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勾了下唇，“这东西材料特殊，不是金属，检测不出来，所以你可以放心出门。”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谢青缦心说什么变-态啊，这种东西，难道还要整个情侣款吗？
虽然没什么影响，但只要看到就觉得要命。
几天时间，谢青缦从求饶到生气再求饶，循环往复，一直抗议到今天。
叶延生还是那句，愿赌服输，“宝贝，你不会觉得毁约不用付出代价吧？”
阿吟：
【再跟你打赌我是狗。（微笑）】
叶延生给她回了一个“双手捧萨摩耶脸颊”的表情包，还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阿吟：
【？？？？】
【爽到你了是吧？快滚回来给我当狗。】
叶延生没再回复，只是处理了下事情，打算离开乾和园。
正往外走，就撞见自己父亲的部下，拿着绝密档案，急匆匆过来。
就这么随意的一声招呼，对方把他叫住。
按理说，涉嫌机密，只有相关人员才有权查看，不可能因为他是叶政钧儿子，就随便阅览。这是纪律问题，也是原则问题，对方不会那么没轻没重。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也是“相关人员”。
果然，对方第一句就把他炸得不轻，“刚收到消息，陈荣文可能没死。”
“你说什么？”
叶延生的语气还算平静，只是脸色阴郁得彻底，似乎不是意外，是暴躁。
他当着对方的面儿，直接开始拨电话。
对方能觉出来他情绪不太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叶少？”
“你继续。”
叶延生浑身渗着戾气，撂下一句，就接着联系人，交代总助尽快安排谢青缦回国。
“之前我们在北美和东南亚的‘朋友’，有透过消息，有疑似‘赤道蟒蛇’的踪迹，但只是一小部分余孽，已经被清扫干净。”
他边跟叶延生往里走，边汇报，“但十几分钟前，监管的瑞士账户有款项流动……”
只有证据确凿的严重国际刑事犯罪，或者双重犯罪，才能向瑞士提交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Rowan的大部分账户已经被查封，但也有疑似账号，只能靠长期监控。
那几个可疑账户同时有钱款流出，流向世界各地，往空壳公司的账户、金融平台、信托基金……全球范围转上一圈，最后查无踪迹。过程听起来复杂，其实全程只需要几秒。
他名下的虚拟货币变得更快。
靠新加坡的产业链把控合规政策和流程，再从迪拜完美套出一大笔干净的钱。
这些资金流动几乎是同步进行，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完全是早有预谋的一步行动。
“然后刚收到消息，在泰缅边境配合过抓捕陈荣文的一个家族头目，参与过联合行动的警察总署成员，被外籍佣兵斩首。”
陈荣文就是个疯子，还是个狡猾难杀的疯子。从泰缅边境联合行动，到墨西哥枪战，两次假死脱身。
他就像条毒蛇一样。
他有足够的耐心蛰伏，静默着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一旦被他寻到时机，他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扑。
要报复，就同步进行，一个不留。
叶延生听着他汇报，却联系不上人，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语音播报一直在提醒对方不在服务区，没信号。不知道第几遍，提示音换了，似乎恢复了通讯，可始终没人接。
不止谢青缦联系不上，保镖也联系不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发生了什么，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两起事故，Rowan要做就会做绝，既然动不了他，那独身在国外的谢青缦，就是最好的猎物——他只是不愿相信。
第9遍，通讯恢复。
“阿吟，你没事吧？”叶延生语气很急，透着关切的急切，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平静。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笑。
通话对面男人的声音不太明朗，但却和他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
“别担心，她暂时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陈荣文，你别动她！”叶延生的声音沉下来，起了几分凶厉，“你想要报复的人，应该是我！有种冲我来！”
他父亲的部下听到这个名字，也变了脸色。
这下不用判别了，Rowan不止活着，还绑了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人，公然叫嚣了。
“当然是你，”Rowan慢悠悠地笑道，“不过她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我只是清理一下，当初没清理干净的东西。”
他带着纯粹的恶意和阴毒，“而你，Sen，你的态度太让我失望了，好久不见，你不应该欢迎一下老朋友吗？”
不等叶延生回答，一个位置发了过来。
“记得自己一个人来。”Rowan拖长声音，“不然我可能会把她，一块一块地寄给你。”
通话结束。
氛围僵硬得彻底，拉扯不开一丝喘息的空虚，只有一片死寂。
“叶少，您看这儿——”
叶延生也没多解释，快步走到叶政钧的书房，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爸。”
叶政钧皱了下眉，眉峰藏威，语气和面容一样冷峻，“混账，什么规矩？”
他刚从军区回来，就见儿子毛毛躁躁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满。
扫了一眼跟在叶延生身后的部下，和手中的档案袋，他语气沉下来，“什么事？”
-
一下午电话就没断过，国内各方面的反应，国外方面的回应，甚至还有Nolan。
这小子也算福大命大，又机缘巧合，躲过了一次枪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一连串的fucking，“我要把这个欠X的杂种碎尸！阴魂不散，他怎么还不死！”
满世界都有被陈荣文搞的头大的势力。
叶延生根本没心思听他发疯和抱怨，也没空，他甚至没空等国内的决定。
他必须按照约定，尽快登机前往墨西哥。
耽误久了，难保陈荣文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他不能拿谢青缦赌。
书房内沉寂了一瞬。
叶政钧听完汇报，平静地指示部下去联系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儿子身上，一脸严肃，沉声问道，“你要动身去墨西哥？”
“是。”叶延生坦然承认。
“因为你喜欢她？”叶政钧语气冰冷。
“不，今天的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叶延生不避不让地望着自己父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我当初没解决掉这件事，她才会受到牵连。”
他音量不高，但掷地有声，“我曾经是军人，就应该履行军人的职责，哪怕现在不是了，我也不会看着一个普通人，因为我被残害。陈荣文想报复的，本来就是我，我可以死在那里，而不是毫无作为地等着。”
叶政钧始终没表露什么态度，只是撂下了一句沉冷地、但极具威严的：
“记住你说过的话。”
-
陈荣文选择在洛杉矶动手，是因为跨国犯罪，两国的反应和程序相对可预测。
而美墨边境长达3145公里，从西太平洋延伸到东墨西哥湾，横跨了各种地形和城市，一路上总会有漏洞。
他们借道圣地亚哥的某条常用走私通道，两个小时，就将人转移到了墨西哥境内。
事实上，从圣地亚哥到蒂华纳这一路，格外走运，连个海关边检都没遇上。
即便有安检，这辆伪造过的车辆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CBP的数据库里，只会留下“正常往返”的记录。
至于那些保镖，早已被他的人清理干净，尸体沉了太平洋，喂了鲨鱼。
一切同他计划的一样，相当顺利。
叶延生不是普通人，叶家势力有多大，他都清楚，但再厉害有什么用？
面对跨国犯罪，还不是要协调各方关系。
他让叶延生直接来墨西哥，看似给了对方十几个小时，其实作用不大。
这起案件并不在Z国地界，又牵扯美墨，涉及主权问题，大概率会被拒绝跨国执法。到最后，就算Z方施压，其他国家也会互相推诿，陷入互相踢皮球的阶段。
即使后期谈判协调好了，一天的时间，也足够解决他和叶延生的恩怨了。
如他所想，国内会议室氛围凝重。
五年前的案件牵扯过大，损失惨重，影响本身就不小，如今当年的毒枭卷土重来，自然也引起了多方重视。会议室内大屏幕播放着洛杉矶警方和GA情报网的信息，坐满了JF、GA、WJ三部的人。
其中一方开口，“我方已经联系过了，只是美方推脱说‘监控损坏，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有人在洛杉矶被挟制到墨西哥，只能普通立案调查’，墨方也称‘边境和境内均未收到任何相关情报，无法予以处理’。”
“我们自己的人能进去吗？”
“常规渠道恐怕不行，他去的地方，实际控制者是贩毒集团和地方军阀，属于灰色地带，官方都不太好管辖。
而且墨方，先前已经严词拒绝美方干涉，如今我方再提及特种兵进入，也是棘手。”
……
国内紧急会议召开的时候，叶延生还在航班上，而谢青缦，刚刚醒转。
后颈一阵落枕般的疼痛传来。
谢青缦想抬手去揉，却发现自己手腕一痛，正被固定着，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黑暗。
她被束缚了手脚，蒙住了眼睛，但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发闷，一阵颠簸，通过空间大小就能猜到，自己应该还在车上。
只是换了车辆，货车或者别的什么。
想做点什么，但以目前的状况，她根本无法行动，而且她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稍微一动，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醒了。”陈荣文的嗓音和叶延生太相似，会让她产生一瞬的错觉。
谢青缦定住了。
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消失，应该是到地方了，陈荣文再次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这次声音近了，似乎是走到了她身边。
谢青缦还是没说话，只是心跳快得厉害，她在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这个疯子反应。
迟疑间，手腕一痛，他按住了她的骨节一拧，迫她疼到开口，“你是Rowan。”
“没错，宝贝，你真聪明。”陈荣文愉悦地笑了一下，扯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色，谢青缦缓了很久，才看清自己处在货车的集装箱里。
从美到墨，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边境线北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边境线南混乱危险，存在无秩序之地。路径的蒂华纳也是名声在外，属于犯罪率不低的一座城市。
而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完全的灰色地带。
这似乎是个什么山林，附近密布峡谷、溶洞和废弃矿道，人迹罕至。蜿蜒土路扬起灰尘，巨型仙人掌像持枪哨兵一般，矗立在悬崖附近。
“你似乎并不是很害怕，你就不担心，我现在杀了你？”陈荣文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如果你只是想杀我，不用等到现在。我猜，我还有利用价值。” 谢青缦极力地保持着平静，“所以很简单，你想拿我威胁叶延生。”
“你说的没错，Sen会来救你。”陈荣文眸底闪过一丝欣赏，看她困惑，他还好心地解释了句，“就是你说的叶延生。”话音一转，“不过，我并不打算拿你当人质。”
他一摆手，让人把谢青缦带下来。
长久被束缚，谢青缦腿都有些发麻，被人拽得一个趔趄，勉强在他面前站稳。
陈荣文像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听众，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计划：
“我会给你找另一个地方，把你安安静静地淹死。至于叶延生嘛，他会和一个假的你，同归于尽。”
谢青缦愣了下。
像是信息量巨大，没消化过来，也像是被他的计划震惊到。
陈荣文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叶延生只要敢来，就会像这样。”他握紧的拳头一张，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微笑着发出声音，“Boom——！”

第69章 危险地带 墨西哥救援
“到时候, 你们俩一个葬身火海，一个尸沉水底，是不是很浪漫？”
疯子。
谢青缦看着陈荣文, 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但想归想, 她并不会骂出口。
已经身处险地了, 周围环境陌生, 又全是雇佣兵, 她打不过也逃不了。
和一个杀戮机器较真儿，只会死得更快, 她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而且叶家不可能放叶延生孤身前来，陈荣文想鱼目混珠, 未必有那么容易。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多活一秒, 就多一线获救生机。
陈荣文见谢青缦始终不吭声，有些无趣，“我还以为, 你会哭喊咒骂，或者求我放他一马。”
他掐住了她的下巴，手上用力,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谢青缦吃痛地皱了下眉，平淡地反问，“我说完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陈荣文笑了，“你是个聪明人，但很可惜，你必须死。”
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叶延生的战利品。可他本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在谢青缦复杂的眼神中，陈荣文的语气阴冷下来，带着几分怨憎和刻毒：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他救不了任何人。他身边的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又一个人质被推了过来。
谢青缦看到了一个，和自己身形极其相近，五官极其相似的女孩。
女孩同样被束缚了手脚，颈间有个项圈，绑了炸弹，连开口都不敢。
在这种天色下，真的能以假乱真。
谢青缦变了脸色，她现在真的怀疑紧张之下，叶延生会认不出来。
陈荣文瞥见她的错愕，非常满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男朋友伪装过我，我还他这份大礼。”
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不一定用的上。毕竟叶延生不一定会一个人来。”
夜色漆黑，只有路灯的光线，陈荣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但违反规定，他会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谢青缦听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我该给他备了份见面礼，具体是什么，不需要你操心，你可以知道的是，只要多一个人踏入约定的范围，炸弹就会起爆。”
陈荣文审视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到时候，叶延生连这个假货都见不到。”
他眼底划过一丝轻蔑之意，沉浸在怨恨里，也沉浸在自己计划的巧妙里：
“你看，叶延生也就占了一个家世好。他背后家族的能量不小，所以他才活到今天。是因为他姓叶，是他的身份，保了他一命，而不是我输给了他……”
谢青缦根本无心去听。
意识到叶延生真的有危险，心底抱存的侥幸一点点熄灭，只剩烦躁。
“明明就是你杀不了他。”她突然打断陈荣文，盯着他，直白地挑衅，“如果你能杀他，何须用我做诱饵？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脱臼的痛感传来，强烈得她倒抽冷气。
陈荣文语气平静，并没被激怒，但下手依旧狠绝，卸了她的胳膊又装回：
“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介意，先把你浑身上下的骨头拆一遍，再淹死你。”
谢青缦疼得冷汗直流，但依旧不避不让地盯着他，“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以为他是为我而来，其实你错了，今天换一个人，他也会来。叶家跟你想的不一样，叶延生和你想的也不一样。”
军人有军人的傲骨。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冷血恶毒，又没有信仰的老鼠，永远不会明白，在阳光下行走的人是什么样的。”
陈荣文的手突然扼住了她的脖颈，看着她涨红了脸，喘不上气，但又因被束缚，无法挣扎、也无心挣扎的样子，再有几秒，就会被自己掐死。他忽然松了手。
谢青缦剧烈地咳嗽。
“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原来你刚刚是在幻想，叶延生会来救你。”
陈荣文看穿了她的心思，“怎么，发现他真的会死，你不想求生，想求死了？”
眼前的女人一直在隐忍，很识时务，可这么一个聪明人，竟然愿意为了对方去死。
“我不会杀你，杀了你，怎么让他体会你还有救，只差一步却束手无策的感觉？”陈荣文笑了笑，“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诱饵，让他死不瞑目。”
他打量她的眼神，冷漠得没有温度。
“如果不是时间仓促，我会把你的皮一整块剥下来，送给他。所以别再激怒我。”
陈荣文一摆手，两个持枪的雇佣兵上前。
天色将明未明，那几个外籍佣兵将她劈晕，扔进越野车，驱车离开。
-
叶延生那架庞巴迪Global 8000上，视频通话正在交代战略部署。
情况特殊且紧急，三部开会需要时间，WJ部同美墨两方交涉，也需要时间。
可北京直飞蒂华纳要12个小时，对方又只给了叶延生抵达期限，如果等开完会，再出发，人质怕是等不到营救就被弄死了。
叶延生不敢耽搁，上面也不会真让他一个人去，第一时间向特种部队下达命令：
【集结人员，首都国际机场待命。
先出发，后接收任务。即刻动身。】
国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民，但也需要注意国际影响。在交涉成功之前，事不能声张，不能上升到国家层面和WJ问题——
营救人质的任务，只能隐秘行事。
由私人飞机充当军备飞机，航线申报秒批。机场区域性暂时封锁，所有飞机推迟登机、起飞和降落。抵达机场时，已经有着了便装的特种兵待命。
A、B两组12人，涵盖狙击、情报、医疗、拆弹等专业角色，形成互补。
他们将分三批，从不同渠道进入墨西哥境内，装备会由海运提前部署送达。
目前在飞机上，跟在叶延生身边四人，是负责情报信息和医疗的成员。
视频同时连接了三组成员，交代了紧急会议后的决定和部署，最后嘱托道：
“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解救人质，速度要快，痕迹要干净，尽量不要引起墨方关注。但必要时，尤其是面对陈荣文，无需犹豫，不必留活口。”
视频另一端，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和各部负责人。
“WJ部会继续从中斡旋，但协调成功之前，不要暴露身份。
如果事后被察觉，营救成功后，直接从海路撤离，我方已经在太平洋沿岸，安排了一艘‘货轮’待命，到了公海，会有我军舰艇接应。还有什么问题？”
“陈荣文只让我一个人去，我了解他，他一定有办法确保到的只有我一个。可能是利用高科技，也可能是别的。”
叶延生坦白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提前召集【图灵序列】的两名核心成员前往墨西哥，我申请让他们加入这次行动。”
【图灵序列】是由计算机专家和顶尖黑客组成的团队，虽然不隶属于国内网络安全部门，但必要时可直接调动。
叶延生曾是这个团队成员之一。
现任团队负责人，是黑客世界大名鼎鼎的King，只是极少人知道他现实身份。
视频另一端的几个首长交换了一下视线：
“批准。”
存在的问题和部署意见一一交流之后，视频对面，叶政钧沉声道：
“一旦身份暴露或行动失败，官方不会承认这次行动，将会定性为你们的个人行为。”
视频里的声音洪亮，整齐而坚定：
“明白！”
叶延生望向飞机舷窗外，眸色沉沉，情绪冷静得可怕，似乎没受任何影响。
万米高空之下，太平洋的海面辽阔无垠。
泛着靛青的漆黑世界，分不清汪洋和天幕的界限，却被一道霞光劈成两半。海天之间，云层尽头，金色的晨光渗出血线。
光明与黑暗交错的地方，那是晨昏线。
飞机舷窗倒映出叶延生阴冷的脸，和攥得发紧的手掌，他握着观音像，紧绷的手背青筋和血脉都暴起。
他碰到了自己的心跳和体温，就好像是谢青缦的一样。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
10：25，锡那罗亚州山区。
谢青缦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她处在一片积水之中，冷得发抖。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一小束光亮，但不足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想动，一抬手便是锁链声。
手脚都被锁链拴住，钉死在石壁上，几乎不能活动，她摸索了下，这似乎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塌陷后形成的地段。
没有人看管她，大概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谢青缦挣了一下，锁链钉得很死，根本挣脱不了，尝试了下其他方式，也没效果。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工具。
她闭了下眼，一只手摸向另一只手，抵在了拇指指根处，咔嚓一下——
拇指脱臼的疼痛逼出了她的眼泪，整个人都直接清醒了。
但她的右手，顺利从锁链中脱出。
这是叶延生教过她的。他俩以前玩手铐，她一直缠着问他，怎么解开的，他演示过，不借助工具，就只能让手指脱臼。
只是太疼了，疼得她意识一阵模糊。
谢青缦咬着牙，强忍着将手指接回，缓了一会儿，按着左手，又来一次。
没有实验过，但万幸，异常顺利。
她闷哼了一声，眼泪直掉，嘴唇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冻得，克制不住。
手腕的锁链顺利解开，但脚上的束缚没辙，她只能尽力往旁边，找了个支撑点靠着。
不知道自己具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活久一点。
然后再想办法。
-
12：16，飞机中转蒂华纳，人员汇合后，检查相关战斗装备。
“陆地行程六小时，直升机两小时。但进入山区，除了你，其他人不能继续使用直升机，空中进入会被发现，后半段要转陆地。”其中一位将电脑推给叶延生，“这是约定地点地形图，我们会比你晚到，所以你要推迟部分到达时间，尽量保持一致。”
“A组从北侧峡谷潜入，解决相关障碍，B组在南侧制高点建立观察哨。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时候能进入。”
叶延生按了下耳麦，淡声道，“什么情况？”
就近从美国召集的两名“图灵序列”成员，提前几小时到达了目的点：
“附近一片全部有红外线检测，只要有人员进入，就会被察觉。”
果然。
叶延生毫不意外，“黑掉他的后台，有难度吗？我需要其他成员介入不被发现。”
“已经尝试了，对面也有高手，不过你来之前，可以搞定，等你命令。”
叶延生交代完全部部署，标注了约定点具体坐标，查看了下手机，愣了下：
“等等。”
他的面色阴冷下来，“计划可能要稍做调整。”
15：01，锡那罗亚州山区。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螺旋桨轰鸣，声音巨大，下方外籍兵团已经持枪戒备。
叶延生跳伞后，便被围了上来。
他从容地举起双手，语气松散，“Rowan呢？我已经来了，他不应该出来见我吗？”
那几个雇佣兵并未作答，只是将他搜身，带入指定地点附近，便不再前进。
“Get there. Fast.”
叶延生瞥了眼避之不及的几个人，心念微转，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
极隐蔽的耳麦藏在耳中，传来声音：“网络障碍已清除，区域可进入。”
“收到。”
耳麦里特种兵A、B组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当即展开行动。
山脉起伏连绵，雾气沿峡谷倒灌，像是笼罩了一层瘴气。马德雷山脉西侧断裂带，像上帝撕开的伤口，他们约定好的地点，依然时一处悬崖，和五年前很相似。
叶延生听着耳麦里的声音，一步一步向悬崖边靠近。
陈荣文见到他的那一刻，笑了，讽刺又疯癫，“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
“我要的人呢？”叶延生开门见山。
“在这儿，”陈荣文扯过一旁绑着的女孩，摘掉了她头上的黑布，“不过——”
他当着叶延生的面，伸手将人推下悬崖。
女孩的脸在叶延生面前一晃而过，一声尖叫，便栽了下去，绳索迅速下坠，直到拉直——她被倒挂在悬崖边。
“陈荣文！”
叶延生脸色骤变，想靠近却见对方将枪口对准了下方。
“急什么？她还死不了。”陈荣文轻嗤，“我们先玩个游戏。”
“你想干什么？”叶延生浑身的气场像是实质化了，冰冷而尖锐，“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放她走，我可以随便你处置。但如果今天她死了，你一样走不出这里。”
“你现在不也随便我处置吗，Sen，你竟然会有软肋。是不是我现在让你跪下求我，你也会照做？”陈荣文捂着一只眼，“真搞笑，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废物？”
沉默的对峙，叶延生也不过是平静地看着他， “直说吧，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把五年前的游戏再玩一遍，你赢了，我放你们走。输了，你就下去陪她。”
旁边石面上摆着枪支。
叶延生正要上前，对面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丢掷过来。
他稳稳接住，“什么意思？”
“在我的地盘，我愿意跟你玩儿，给你机会，那是施舍，你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陈荣文眯了下眼睛，唇角扯起一抹弧度，“你当年是用右手赢我的，对吧？”
他举起手枪，朝着叶延生的方向，和悬崖下女孩的方向，瞄了瞄：
“你说，这一枪应该还在谁身上？”
叶延生也笑了下，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什么，他面不改色，手起刀落，扎向了自己的右手。

第70章 向死而生 浴血
鲜血淋漓。
叶延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了刀刃。
匕首被丢掷在了一侧的空地上。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重伤手意味着持枪稳定性、换弹匣速度、扳机控制都要被影响, 这只手基本告别射击主力。
叶延生这只手, 算是彻底废了。
“痛快！”陈荣文很满意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有报复般的快意, “不过你留着这只手, 也没什么用嘛，Sen, 你要是还像当初一样，不肯开枪, 游戏该怎么玩的下去？”
五年前，陈荣文以老同学交流一下水平的说法, 要和他进行比赛。
但靶子, 是活生生的人。
“就赌你我的枪法，怎么样？反正这些人都是毒枭，在你们Z国人眼里, 他们罪该万死。我们一人一枪，看谁先打偏。”
叶延生没动手。
陈荣文连开几枪将所有人挨个“点名”，枪枪爆头, 完全是他个人杀戮秀。
“真可惜，你输了，你竟然为一群蝼蚁迟疑，你要付出代价的。”他遗憾地耸了耸肩，“哦，刚刚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赌注。”
叶延生朝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缩, 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所谓的“赌注”，是他其中一个战友，被俘后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没有阻止的机会。陈荣文一摆手，对面狙击手将人一枪毙命。
砰——！
叶延生不开枪，是因为不想赌那几个“靶子”是毒枭，还是普通人。
可代价是一场惨痛的失败，只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甚至有人“因他”死了。
其实赢了也没用，陈荣文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他随时都会更改游戏规则。陈荣文跟他比枪法，只是因为在猎人学院输给了他，想找回面子而已。
可叶延生会不断地想到那一枪。
即便他后来绝地反击，亲手击穿了陈荣文的肺叶，看着他坠下悬崖，他还是会后悔：也许他开枪了，那个被俘的战友还有一线生机，是他迟疑了。
五年后，陈荣文逼着他再次做出选择。
远处跪了一排的人，脖子上戴了项圈，红点闪烁，动都不敢动。
有老人、妇女，还有一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这次是普通人。
“游戏升级了，他们身上有心跳感应器，打偏了，所有人身上的炸弹就会引爆，包括你女朋友。”陈荣文顿了顿，笑容加深，“当然，你依然可以不开枪，看着他们被我打死。但你这次别想算计到我头上。”
一扯领口，露出了当年被叶延生狙中留下的狰狞疤痕，那里也有心跳传感器。
“如果我死了，大家一起。”
知道叶延生的身手有多好，他这次格外谨慎，即使从叶延生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远处狙击手的红点就瞄在他身上——四五个红点，从太阳穴到心脏，足够把叶延生打出一堆窟窿了——他仍不放心。
人质和炸弹威胁、狙击手待命，再加上叶延生废了一只手，陈荣文才敢开始游戏。
两人往摆放了枪支的石面走。
耳麦里传来声音，是B组观察哨，狙击手“鹰眼”通过高倍望远镜汇报：
“呼叫山魈，A组已清除障碍，成功潜入，未出现明面交手。”
“狙击手清理中。”
“左三右二，发现狙击手，西北角制高点有重火力。准备突入。”
叶延生每走一步，耳麦中的成员都在按计划进行，随时共享信息。
“目标，距离625，方位角042，俯角2度。”
“目标已清理。”
语音落下的瞬间，红点一掠，消失了秒瞬，复又出现在叶延生额头。
——微小的变化，极难察觉。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里，发生了三次，似乎还在进行中。
叶延生在枪支面前站定，血液顺着垂落的手滴落，汇成了一条血路。
他撕掉了袖子，简单包扎，根本止不住。
陈荣文已经在他对面站定。
叶延生单手就能组装和拆卸枪支，利用身体部位或环境充当第二只手，是常识。
他曾经蒙眼，单手，37秒完整分解并重新组装一把陌生型号的手枪。考官直言这近乎是“人枪合一”的惯性和本能。
他极具天赋，叶家才会痛惜他的自我放逐。
可他现在，没有动。
叶延生冷眼望着陈荣文快速组装了一把G95KA1，听着他恶劣嘲讽和催促，始终没什么反应。
直到耳麦里又传来一声“清理完毕”，到了第四个了，他才淡然开口：
“我现在做不到。”
陈荣文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爆发出大笑，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Sen，你居然也会说做不到？但是——”
就在“但是”出口的瞬间，叶延生动了。
他按着石面借力，一记侧踢，让陈荣文的枪口自然向左偏移，侧翻闪进巨石一侧。
砰——！
陈荣文和一个狙击手的枪，同时响起，但却都放空了。
这是最后一个敌方狙击手。
其他四人在交谈过程中已经被尽数清扫，瞄向叶延生的红点源头，其实空无一人。
叶延生计算得太精准了。
他和陈荣文虚与委蛇的过程中，还要分神听耳麦里的汇报：
根据战友报出的方位，确定哪个狙击手被干掉；根据红点，判断最后一人的方向，以此找出最合适的躲避角度，和视野盲区。
然后就这么大胆的，不等最后一个狙击手被清扫，直接行动。
最后一位也无暇顾及他了，只一枪，特战A组的其中一位已经摸上来了——战斗一触即发。
周围人被惊动，两边正式交火。
弹头的音爆和火药的爆炸声，瞬间在山林间响彻。叶延生的大胆像一种挑衅，陈荣文变了脸色，“找死！”
他要动手，只是慢了。
叶延生身形已经掠到对方身前，左手上翻，手背贴着枪管外侧滑入。
砰的一声，掌底击腕，在枪管偏离的瞬间，他右肩下沉，踏前欺近，整个身体像合页般，折向对方持枪手的肘关节内侧。
陈荣文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左手一记斜向下的重拳压制，拳来拳往，肢体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彰示了力道有多刚猛，透彻入骨。
而他的右手，已将枪支调回，按下扳机。
枪声又响，这次是空的。
陈荣文愣了下，他没察觉，切入那一秒，叶延生就已抵住他弹匣释放钮。
弹匣早已滑落，枪膛里只剩空气。
只那么秒瞬的迟疑，叶延生欺身而进，左手如爪，从下至上猛扣他持枪手的腕关节，将那支枪踢踹出去。
他低嗤了声，语气里带了嘲弄的意味，“让你一只手，你也是我手下败将。”
陈荣文胳膊像通电了一样，武器脱离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拔出匕首。
刀刃一掠，见了血色。
陈荣文望着叶延生手臂的鲜血，冷笑，“你话说得未免太早了。”
两人缠斗在一起。
陈荣文双掌如刀，连绵刺向叶延生的咽喉、心口、肋下，以及右胳膊，显然是把他右掌的伤当做致命弱点。
寸劲后发，叶延生格挡后，就觉察了不对，他整条手臂几乎麻掉。
带了狠劲的直拳，如同钢鞭般的低扫，力与力相撞，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又同时单手撑地，向后弹开，而后重新欺近。两人在体术上的实力，强悍得让人噤若寒蝉。
下的全是死招，纠缠太近，狙击手无法介入。
叶延生血液流失太多，整条手臂已经快失去知觉，缠斗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放弃了所有复杂技巧，回归军方格斗最核心的杀招，简单、但致命。
没有技法的较量，全是赌命的路数。
这场近身战的转折点是，叶延生故意承受了陈荣文的一次重击，右手雪上加霜，伤得更重，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以此换来一次必杀的机会：一记短促有力的底拳，终结了打斗。
叶延生拆掉了陈荣文身上的装置，踢到了一边，看着它失去了反应。
假装置。那些“靶子”身上的炸弹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但陈荣文不会给自己创造危险。
叶延生抬手一枪，毙了藏在不远处、正等待时机的一个黑衣，枪法精准得像全凭手感，换来陈荣文难以置信的视线——不甘、愤恨还有困惑。
“你不太了解我，Rowan，我是左撇子，只是强制自己用右手。”叶延生浑身浴血，像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修罗，看向陈荣文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但你还是一如既往，你太惜命，你不舍得炸死自己。一个怕死的人，不敢赌命，就会失去最后一丝赢的可能。”
“你说的没错，”陈荣文吐了一口血沫，扯了下唇角，“但叶延生，你的右手，怕是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复原了。你就当个残废吧。”
他拇指摸向自己的腰间，“不过你也没有当残废的机会了，怕死的人，如果要死了，当然拉着其他人一起。”
叶延生眸色一沉，立刻发现了不对，这里可能还有炸弹——陈荣文腰间的，才是真正的引爆器。
他猛然扑了过去。
-
十几公里外的废弃矿洞，谢青缦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奄奄一息。
很冷。
谢青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很久。可漆黑的环境将时间拖得无限长，没有人，这片山区本就是废弃之地，才会沦为墨西哥的暴力中心，即使呼救，整个矿洞里回荡的也只有自己的声音。
耳边只有水滴声，嘀嗒、嘀嗒，磨人的神经，逼得人快要疯掉。
水面之上是矿洞穹顶，唯一的光源，是来自高处缝隙投下的微光。暗无天日的感觉，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会延续到死亡，让人感到烦躁和害怕。
谢青缦压制着不去想。可她再理智，有一点事实无法忽略——
是水位。
原本在腰间的积水，在几个小时内，不断积聚，不断在上涨。
这个洞穴附近，应该有地下水或者暗潮。只是不知道是规律性涨潮，还是被人为破坏了。但以目前的情况推算，她连自生自灭的机会都没有。
她忘了，陈荣文说要淹死她。
谢青缦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些失温了。脚铐将她固定在地面上，活动范围有限，她浮不起来。她眼睁睁看着水位淹到胸口，再到脖子，然后是嘴巴……即将到鼻子。
恐惧席卷，像潮水一样在淹没她，她想象不出来，叶延生要怎么找到这里。
十二月的墨西哥锡那罗亚，气温并不算低，只是矿洞里有些阴凉，在水中泡久了，体温在不断流失。她开始发抖，麻木，扶着石壁硬撑着往上浮，然后脱力下来。
到最后，发抖似乎停下了，她只是机械地抓着墙壁地凹凸点，防止自己淹死。
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谢青缦捕捉到其中一帧。
似乎是五年前。
她不记得陈荣文的脸，是因为她被提前送走了，根本没见过他。也是这个原因，她幸免于难。
墨西哥丛林，深入沙漠基地的前夕。
她在相处过程中，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叶延生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只是没想到，他会冒险安排人送自己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你怎么办？”谢青缦双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叶延生低了低眸，语气沉稳又平静，“我还要执行任务。”
“可是，可是，”谢青缦拽着他不撒手，想说你跟我一起跑吧，“你会不会……”
她张了张唇，最终没说那个“死”字。
“我有我的使命和责任，还有人在等我救，我就是他们活着的希望。所以即使死在战场上，也不能当逃兵，明白吗？”
她明白。但她不认识那些人，她只认识眼前这一个，她想让他活着。
叶延生望着眼前倔强的女孩，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不肯撒手。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笑了笑，“但我会尽可能好好活着，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谢青缦低垂着眉眼，失落地松了手。
“那，我把它送给你吧。”她从颈间取下了那条蛇骨链，磕磕巴巴地说，“这是港岛一个很灵验的大师送给我的，能护佑平安。你戴着它，肯定能安然无恙地出来的。”
“我不信这个。”叶延生笑了。
“万一灵呢？”谢青缦急切地打断他，“等你回国，可以到港岛找我玩，如果你不喜欢，那时候再还给我。”
叶延生望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是真的不信神佛，但却还是做了退让，在她视线中低头，“好。”
也不知是在祈平安，还是在求她心安。
意外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假死脱身的陈荣文惊现墨西哥，护送她的人要折返，却在她眼前中枪，拼死护着她离开。所以最后一段路，只有她自己。她只能跑，一个劲儿地往外跑。
停下来可能会死掉。
丛林的夜晚是望不到尽头的烟瘴，她方向感很好，她过目不忘，可也差点在这最后一段距离迷失方向。耳边是风声，身后是枪声，她不敢停下来想。
鲜血不断在眼前回闪，那烟瘴大概是有毒的，她最后昏倒在丛林出口。
意识和思绪都模糊，就像此刻。
濒死的时刻，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拼凑完整。可谢青缦无力再做什么。
她彻底栽进水里。
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鼻腔，倒灌进身体，好冷，好困，她不想再挣扎，只想睡过去。
周围漆黑得像没有尽头的夜晚。
远处那一缕光中，却出现了人影，攀爬下来，探照灯晃过，那人声音急切：
“快！在那里！”
“呼叫孤狼，发现人质，请立刻做好医疗救援准备。”
是叶延生吗？你来救我了吗？
是幻觉吗？我要死了吧……
谢青缦眼皮在打架，呛水的一瞬间，窒息感袭来，让她没心思再想。
但下一秒，有人游过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只是没完全拉走。
只呛了那么几秒水，她咳了出来。
两道人影游到了她身边，按了下耳麦，向另一端汇报情况：
“人质还有生命体征，失温严重。”
“下方有锁链。”
眼前有两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一个扶着她，用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她，似乎有什么在水下发热——也可能是彻底失温了，她变得很热，甚至想脱衣服。
另一个不断深吸气下潜，将薄片插入锁链锁簧部位，用石块敲击，再咬着它上浮换气，试图撬开脚铐。
“叶延生呢？”拼尽最后一分力气，谢青缦虚弱地拽住了对方的手臂，急切地，却也很无力地问道，“他人呢？”
她声音太轻了，气若游丝。
“什么？”男人显然没听到，但他低头凑近来听时，周围一阵山摇地动。
矿洞内的石壁和地面在震，上方又开始坍塌，山体内回声叠加，像火车经过。
是爆炸。
矿洞内的两名作战队员都已变了脸色，锁链已拆开，他们不敢多待，边拖着她离开这里，边从耳麦问询情况：
“B组呼叫，怎么回事？怎么爆炸了？”
“呼叫山魈，收到请回应。”
不断地呼叫确认，对面没有回应。
谢青缦知道山魈是叶延生以前用过的代号，也知道这场爆炸意味着什么。
她愣了下，想喊喊不出来，“叶延生……”
陈荣文留在那里的炸弹被引爆了，根据距离推断，起码是几百公斤T-NT。
眼前一阵发黑，耳畔嗡鸣。
剧烈的情绪的波动和重度失温，让她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第71章 黎明前夕 一枯一荣，贵劫双生
太平洋公海, Z国海军护航舰艇。
综合指挥屏幕上，代表作战人员定位的绿点在闪烁，指挥室内正在对接国内三部, 时刻交换相关信息和作战动态。军舰舰长陪同一个年轻军官, 在海图桌前开会。
“WJ部刚和墨方协商成功, 墨方海警巡逻艇会撤开一定距离。归途确认无障碍。”
“刚接到‘孤狼’消息, 已找到人质。”情报小组汇报道, “确认人质安全。”
一连两个好消息，让所有人悬着的心松了些, 氛围也不再那么凝滞。
可就那么片刻，屏幕上定位突然静默。
“什么情况？”年轻军官眸色一沉, 走向了大屏幕前。
定位静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设备损坏，要么, 人员死亡。
“目前静默人员为进入犯罪分子基地的成员, 失去联络，原因待查。”
“解救人质位置，活动迹象正常, 正在等待作战人员联系。”
指挥室内的人员都在忙碌，调取各方面信息，直到有人汇报：
“卫星观测, 锡那罗亚州山区有不明山火！红外特征确认，是燃料空气混合爆炸，规模相当于……400多公斤TNT当量。”
周围一阵抽气声，静默了下来。
“我们是否要，”作战参谋迟疑了下，“靠近墨西哥领海，或者派出舰载直升机？”
年轻军官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 他权衡了国际法与国际影响、可能引发的误会和争端、WJ部刚达成的谈判，暴露的风险，外媒的口诛笔伐，以及那微乎其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不，按原计划接应。”他很快便下了决断，“任务优先级更改，首要目标为接应已获救人员，确保他们绝对安全。”
他语气沉稳，“下达命令：Z-9C警戒直升机前进至公海线边缘，保持隐蔽，只作观察任务，不主动搜索，不进入他国领海，不可引起任何争端。舰队保持现有航向航速，做好协同工作，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Z-9C直升机主要用于海上反潜和搜救。公海自由，但跨国公海涉及他国主权。
“可是——”
可是这要怎么跟京城方面交代？
“暂时启动预案。”年轻军官面色沉静，“在获得确凿情报前，对失去联系的作战人员，先按‘失踪’处理。”
他走向指挥席，“联系WJ部说明最新状况，同时向京城方面起草电文，加密等级为‘绝密’，上报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及……陆军叶政钧将军办公室。”
太平洋浩瀚无垠，海面上方阴云密布，墨色翻涌，这不是一个好天气。
-
次日，京城解放军总医院。
谢青缦从宁静中醒来，没有噩梦，也没有回忆，她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消毒水的气息有些刺鼻，眼前灯光炽明，周围白茫茫一片。还没反应过来置身何地，耳边先传来熟悉的声音。
“医生！医生，她醒了。”黎尧陪在旁边，见她苏醒，立即按铃，喊护士进来。
护士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检查。
“Ivy，你总算醒了！”向宝珠也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动静，红着眼跟进来。
谢青缦没受多少伤，只是失温，但自救及时，急救也及时，所以抗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很久。军舰上又有全套医疗设备和专业医生团队，等回到京城，只需休养。
黎尧将她扶起来，靠在了床头；护士在为她检查；护工倒了杯温水，送至她唇边；向宝珠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医生检查。
谢青缦虚弱地睁了睁眼，睡了太久，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缓了缓，恢复清醒的同时，记忆也如潮水涌来：
绑架、墨西哥、废弃矿洞、冰冷的水、锁链和获救，还有……爆炸声！
谢青缦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她一把抓住了黎尧的手，“哥，叶延生呢？”
黎尧顿了下。
旁边向宝珠目光也闪了闪，“我先去和其他人说一下你醒了的事，你们先聊。”
“他人呢？”谢青缦的声音还有些哑，她急切地问道，“他怎么不在这儿？他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说他——”
她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念头闪过，被她刻意忽略，“我手机呢？”
手机已经扔在洛杉矶了，陈荣文挟持她之后，接完叶延生电话，就随手撂在了路边。
想起这茬，她夺过黎尧手机。
电话拨过去，只有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青缦面上还算镇定，指尖已经一阵发抖。
“他不会不管我的，我要去找他。”她边要下床，边喃喃道，“我要出院，我要去叶家……我要问问，他在哪儿？”
“Ivy。”
黎尧按住了她想拔针管的手。
谢青缦挣扎起来，近乎尖叫地吼着，“你放开我！你别碰我！”
“Ivy，你冷静一点！”黎尧只能重重地又喊了她一声，语气严厉起来，“还没有确切消息说他出事。事件重大，外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需要在医院好好休息，可能他也在病房休息。”
他见她红着眼，心疼地劝解道，“他要是看到你这么折腾自己，肯定会担心。你也不想他一来就看你胡闹，对不对？”
谢青缦听到这句，安静了下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醒了，我想见见他……”
她小声呜咽，“哥，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
黎尧还没想好怎么跟她编，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砰砰砰——
得到授意后，一男一女推门进入，穿着便衣，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体制内着装。
“霍女士，您好，我是GA部外事局人员，抱歉打扰您休息。”两人出示证件，得到谢青缦确认后，看了眼黎尧，“我们需要您配合签署保密协议，和部分汇报。”
黎尧起身，安抚性地拍了拍谢青缦肩膀，退出了房间。
“霍女士，目前WJ部和墨方达成协议，此次事件定性为‘跨国犯罪集团绑架’，不上升为国家间矛盾。你的获救将被描述为‘墨方执法部门在一次缉毒行动中的意外发现’。”
其中一个公职人员将文件递给了她。
“但您在境外遭遇的一切，所见到的一切人员、行动细节，均属于国家机密，终身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无关人员泄露。
这是法律要求，也是为了保护任务相关人员安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①
谢青缦根本无心听这些，“你是不是知道叶延生在哪？”
怕对方听不懂，她又换了称呼，“就是山魈，这次任务里代号山魈的人，他在哪？他回来了吗？”
“抱歉，霍女士，关于本次行动的具体细节、参与人员及其后续情况，我无权得知，也无权透露。”
对方只是平静且公式化地表明态度，机密问题，一概不知。
“我的任务是，确保您了解并履行保密义务，并协助您完成必要的汇报程序。”②
“可他是我男朋友！他不见了，我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谢青缦完全失态，“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只想见到他！”
两人对视了眼。
“抱歉，霍女士，以我们的权限，确实无法得知相关细节。”女人出于同情，语气也放缓了，“但根据我接到的、可向您通报的信息，此次行动遭遇突发情况……确认为战斗减员。其他的，我确实不清楚。”
战斗减员。
“什么叫减员？”谢青缦眼眶涩得厉害，嘴唇一直在抖，“他被俘了，还是——”
她几乎喘不上气，“牺牲了？”
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情况特殊，两人虽然一直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但程序之外，总有人情味。
他们也无法催促，只能安抚。
谢青缦也没对着他们崩溃发疯，她只是快速地签署了文件。
“难道就这样了吗？”她眼神空洞，近乎麻木，“我要去哪领阵亡通知书？还是说，因为要保密，什么都要抹去？”
“霍女士，”女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保重身体，相关消息下来，会通知您。”
她看了眼同事，收好文件，两人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病房门关上了。
谢青缦靠在床头，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语气疲倦地，制止了黎尧靠近：
“别进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黎尧知道她有多难受，沉默了几秒，退了出去，“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病房门再次合拢。
黎尧听到了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转过身来，隔着玻璃，看到了她哭到干呕。想劝，但无能无力。
-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脚步声传来。
“出去。”
谢青缦头也没抬，语气漠然地说了两个字，“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对面没什么动静，人没动，也没走。
谢青缦哭得有些缺氧，停下了，也没什么力气发脾气。但她还是不想有个人待在这里，抬眸，愣了下。
“福主可还记得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面色和善，在她看向自己时，朝她走近。
是董正陈。
活跃于港城上流社会，精通风水和命理，港城最出名的命理师。
谢青缦有些意外见到他，可她此刻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董正陈只为她批过两次命。
一次是5年前，在洛杉矶偶遇，董正陈隐晦劝她尽早归家，送了她一枚佛坠，但她玩得开心，没太当回事儿，只收了东西；
还有一次，是她刚出生时，她母亲请他替自己算了下名字。
原本她会和大哥一样随母姓，但董正陈只看了一眼便说不太好，“谢青缦”这名字运数不定，福祸之事都太极端，启用的代价也太大了，要改。
“一枯一荣，贵劫双生。
用此名可得一机缘，有贵人运，用则风水水起，富贵无虞；
但也存一劫难，可渡不可化。”
她母亲一听便弃了：“我女儿有我，就能一生富贵，哪还用得着险中求生存？改一个吧。”
自此，她的名字才被定为“霍吟”。
这些事都是她长大了点，好奇问的，她问自己怎么不跟大哥同姓，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弃用的名字“谢青缦”，还笑过长辈也太小心了：一个名字而已，能改变什么呢。
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求神拜佛，把一切寄托于曾经觉得荒谬的事上。
霍家出事那段时间，她孤立无援，几乎走到绝境，凑巧需要一个名字，想起了这段话，便用回“谢青缦”。
她想，随便什么代价都好，我只要一路顺遂，平步青云。
其实谢青缦也不太信这些，她连去寺庙都是为了内心的欲望，算不上几分虔诚。可是出了事，她就是会不断地、无法控制地将它们当成因果联系起来：
为什么她平安地回来了，叶延生却没有？难道她的代价是失去他吗？
谢青缦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福主不要太执着于卦象，”董正陈语气平和地劝道，“命数天定，运势人改，若事事都要求神问卜，往往事事不成，不要陷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里。”
他一句话便戳中了她的心事，“福主既然觉得，是没有顺应我的劝告，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不如听我一句——
吉人自有天相，福主只需静候，自有一个好结果。”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有人说，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了更多虔诚的祈祷，她现在何尝不是这样？③
明明不信，还是存了一丝幻想。
董正陈见谢青缦有所触动，扫了眼她手边的东西，心说来得不算晚。
确认了她心态平和了几分，他起身告辞，“早年你母亲有恩于我，今日便了了。”
-
醒来不过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有探望慰问的，有出于人情关系的，也有是因为新闻好奇的……想到想不到的，都来了一遍。外界新闻传的依然是跨国绑架，但总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想来探寻。对谢青缦来说，她想见的只有一人，其余的，谁来都无所谓；可这里面，有几个确实让她意外。
谢青缦最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见到贺京叙。
她和贺九打过照面，但交流不多。叶延生的一众朋友，她都见过。连薄文钦，她都能聊上几句，唯独跟贺九，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因为相似感。
同样机关算尽，不说真话的感觉，会让她无比排斥这个“同类”。
可能贺京叙也这么想，反正他们离开叶延生像个哑巴，当着叶延生面儿，交流过的话，也能用十个手指数出来。
“你来干什么？”谢青缦疲惫又冷淡地望着他，“安慰我，还是指责我？”
“通知你。”
贺京叙长了一张优越又出众的脸，明知他心如蛇蝎，但看着他只觉贵气斯文。
他开门见山，“叶延生没死。”
“你说什么？”谢青缦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他没死……他在哪？他在京城吗？”
贺京叙无声地扶了她一把，待她平静下来，才开口解释。
“这次行动有些问题，引起了一些...争议。他需要面对军方的质询。”
他一顿，“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是例行问询。以叶家的背景和他立下的功劳，不会有大事。目前他在养伤，也是配合工作，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让我先来找你。”
其实叶延生没机会开口说这个。
这次墨西哥的救援行动，发生了一点“意外”，叶延生自己做了决定，回国后不可避免要配合调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他是背景显赫，但在这种大事上，也不是那种随便开特权的公子哥。
贺九刚好去探病，撞见了这一幕，和叶延生一个对视就知道他担心什么，直接撂下手边的事，来找谢青缦了。
若不是事出有因，叶延生安排向来周密，不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担心。
“他受伤了……”谢青缦声音在颤，紧张地望着他，“重吗？”
“虽然他不会希望我告诉你，不过——”贺京叙也没说“不过什么”，只是眸色深了深，实话实说，“他身上的刀伤，大多是小事，有处伤口离心脏位置很近，但已脱离危险，还有就是，右手大概率是……”
话没说尽，但她听懂了，惨白了脸色。

第72章 松雪心期 年来岁往，共度一生
同一天清晨, 军区医院特殊监护区。
医院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就严阵以待，警卫监控，医院院长主任浩浩荡荡一大波人, 忙前忙后。这份恭敬对待, 倒不是点头哈腰那种谄媚, 而是反映在到位的细节里, 处处破例但又谨慎在条例之内的流程里。简而言之, 就是不能搞特权，又能体现出绝对的重视来。
叶延生醒得比谢青缦早。
他受过训练, 身体素质和抗伤耐痛能力本来就跟常人不同，再者, 他需要保持清醒带队从墨西哥撤回，基本就没睡。
并没受到爆炸波及, 他身上的大都是刀伤, 处理起来倒也没那么麻烦。就是有处枪伤离心脏左侧很近，不过在军舰上，已经被抢救过一次了。
整个首都最好的医疗资源都堆上来了, 就是一脚踏进阎罗殿，也得抢回来。
先不提他是什么身份背景，叶家就不可能让他出事。这次墨西哥救援行动, 还有“意外收获”，关系了前线太多人生死，能挽救卧底生命，有部分信息，甚至可能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生物战，需要他第一时间汇报。
所以处理好伤口，稍微休息后, 率先进入的并非医生。
两名穿着常服，但身姿如松的警卫，巡视过病房每个角落，分立门内两侧，为三名身着军装的人让出一条道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半白、肩扛将衔的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延生，面容清癯，眸色锐利，“醒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放松，“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儿，感觉如何？”
“还行。”叶延生扯了下嘴角。他视线掠向男人旁边的军医，还有年轻少校，那是例行询问人员。
“按流程来。”他话语简洁。
男人微微颔首。
军医得到授意，上前确认了叶延生生命体征稳定，低声汇报。
男人并不离开，而是淡淡地撂下一句“15分钟”，便走向窗口，像一座沉默的山，立在那里。
这既是一种监督，更是一种无声的定调：
这次问询是正式的、高级别的，但也是在绝对可控的保护下进行的。
例行问询并没耗多久，几分钟便结束了。
流程走完，才提到了需要他后续写进报告的东西，也就是这次行动出的“意外”。
原本这次任务要求是不事声张，低调行事，可最后却发生了爆炸。这场爆炸还不是陈荣文造成的，是叶延生下的命令。
最后一刻，局面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反转。
陈荣文摸向腰间，摸到的不是起-爆-器，而是手枪。他还是不舍得炸死自己，他只想赌一把，堵叶延生会奋不顾身地阻止，那他正好得到一个枪杀对方的机会。
可子弹被叶延生放在胸前的观音像挡了下——他打斗的时候，不会佩戴东西，避免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软肋，但谢青缦送了，他不想离身，就找了个比较扁的小金属盒，放在了身前——弹道偏离，被金属和观音像二次缓冲，没杀死他。她送他的东西，又救了他一命。
但他对着陈荣文补了八枪，确保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了。
本来任务至此，就可以结束了，结果从这个基地搜出来一些信息，陈荣文在亚洲有联系人，关系到正在卧底的人是否暴露。
而当年“美杜莎计划”研制药品，竟然还在秘密研究，有了变种，没来得及看完，但能看出来背后有人支持，或者说，一股势力，甚至……
事关重大，可处在别国地盘上，很难将这些东西带回，也不能冒这个险。返程时一旦被墨方发现，很难解释清楚，可能会引起国家间的误会。
只能销毁。
叶延生带的这支特种兵小队，有生化方面的专家，将药品进行化学销毁，而仪器设备和数据资料一概不能留，用爆炸掩盖最合情合理。
所以他们利用了下陈荣文留下的TNT。
我方的GA和WJ部反应也相当迅速，直接将爆炸推给了犯罪团伙，谴责了一下当地治安问题，并声称，我方为此有人员牺牲。这才有了外界以为的战斗人员减员。
有理有据的施压，外媒做不了任何文章。
至于在墨西哥遇到的那些事，GA部会接手调查。有些战斗永远不会公开，但总会有人为之奋斗——他们，是国之脊梁。
-
从上午到下午这七八个小时里，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叶政均是例行人员离开半小时后到的。父子俩沉默枯坐了好半晌，最后叶政均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面色一如既往的威严，但语气和缓了几分：
“活着回来，就是合格。”
叶延生知道这是父亲委婉的关心和认可。当年他的选择，让戎马半生的父亲感到失望和费解，认为他是个懦夫。时至今日，父子俩之间的隔阂，才算消弭。
没有久坐，他母亲一到，他父亲就走人了。
苏佩容端了大半辈子的大家闺秀气场，进了病房就碎了，就差把儿子揪起来骂了，“你跑出去冒这个险，临走都不跟自个儿老妈打声招呼，你厉害了呀！”
叶延生无所谓地笑了笑，伸手抱了下母亲，没皮没脸地辩解了两句。说什么情况紧急，说什么电影里立flag的下场都不太好，气得他母亲想抬手抽他。
然后这探望就打不住了。
年轻一辈，同一个派系的“自己人”，贺、李、江、薄，不同派系的领军人物，陆、顾、齐、沈，关系不远不近的邱、温、曾，但凡在京城的，和能返京的，圈子里的衙内基本都来了。哪怕跟他短暂交恶的曾昱，都客客气气过来，送礼慰问。
长辈更不必多说，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好多人派秘书和副官致电，送的都是并不夸张和铺张的东西，比如特贡的茶叶之类，力求一个心意要到。
还有些关联部门的，想混个脸熟示好的，或者有拉拢意思的，全在用各种低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怀”。
叶延生心说再这么下去还得了。
他让医院对外宣称需要静养，又借了一位长辈的名头，终于谢绝了探望。
然后，他就悄无声息地从医院遛了。
-
天色铅灰，压得很低，冬日的空气里有股凛冽的肃杀气，寒意迫人。
潭柘寺里松树和绿竹生得格外好，在冬日的枯败中，存了一抹墨绿色的生机。千年古刹，红墙金瓦，周围山脉环护，宛如被九条盘旋的巨龙拥立在中间。
寺庙临时闭园，今日没有游客。
有电瓶接驳车可以直接上山，叶延生偏要自己走上去，对面的人相劝又不好劝。
贺京叙本来是打电话跟他知会一声，谢青缦刚醒，他已经处理好了。
如今听到动静，知道了叶延生不在医院。
“你偷跑出来了？”他有些诧异，“不是，你不好好待在医院，出来干什么？我都安排好了，你不会是要跑出来见她吧？”
叶延生沉默了两秒，坦然道，“我现在一身的伤，她看到会害怕。”
没人比他更想见到她，只是这身血腥气和吓人的伤口，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也知道自己一身伤，”贺京叙平静地问，“不在医院休息，瞎折腾什么？”
他淡声道，“你等苏姨收到信儿骂你吧。”
满京城去医院探望叶二少的人，都快把军区总院堵得水泄不通了。
而叶二少，作为伤号不在医院好好躺着，第一时间跑到寺庙来了。
多新鲜。
等医院发现人“没了”，估计能把他们活活吓死，又得是一阵人仰马翻。
话刚说完，贺京叙收到几条消息，扫了眼，全是问询他知不知道叶延生去哪了的信息，“得，看来已经收到信儿了，都问到我这里了，你最好赶紧回去。”
叶延生没搭腔，只是拾级而上。
贺京叙也不深劝，只是听到寺庙的梵音，问了句，“你还信这个？”
“不信。”叶延生轻嗤，“不过……”
他低了低视线，不过谢青缦好像信，而且他有心事未了，来这里正合适。
贺京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大概知道他什么念头，一句话就让他转了心思：
“回去还是见见她吧，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她了，你瞒也没用。”
“贺九！”
“她有知情权，你也不能每次都这样扛着，家法能一天两天好，现在的伤呢？”贺京叙一针见血，“要是永远都好不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见她？”
叶延生沉默半晌，挂了电话，“再说吧。”
上山的那段路，有一条很长的红墙，但已能嗅到寺庙里弥漫的香火气，混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清冷、干净，直透肺腑。
到了寺门外，初雪忽至。
细密的雪霰，沙沙地落下。而后毫无征兆地，越下越厚，越下越密，等叶延生走到第一重大殿，从琉璃瓦到地面再到树枝，已经盖了薄薄一层。
来时之路，只有他的脚印。
叶延生没着急进大殿，他只是沿着每一棵挂了祈福带的树，每一个系了祈福牌的栏杆，挨着寻找，找空白的那块。
谢青缦曾拉着他来祈福，他只签了名，没写内容，便和她的系在一起。
时间久了，他其实记不得谢青缦最后系在哪了，又不想假手于人，就自己一个一个翻。他看见了众生的祈愿，求平安，求事业，求财运，各名各利各欲望。
其实他根本不信这些，不然他就在去墨西哥前，来寺庙了。可他如今，想为她求。
不知过了多久，雪落了满身，积在叶延生发顶和肩头，苍白了一片。
第3607块，他翻到了谢青缦的字迹：叶延生和霍吟会白头到老，羁绊一生。
第3608块，是他想寻的空白祈福带。
叶延生虽然是左撇子，但没练过左手字，可他右手有伤，动不了，只能救这么将就着，有些僵硬地写下几行字。
【愿吾爱霍吟一生顺遂，万事无虞，逢凶化吉，岁岁……】
叶延生顿了下，重新落笔。
他将祈福牌和祈福带系了回去，上香，进了大殿，礼佛三拜。
宝殿内佛像金光万丈，冬日凛冽冷风吹过，夹杂着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和袅袅升起的檀香，飘入殿内。长明灯的火苗摇曳，将佛像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叶延生跪下叩拜时，伤口扯到，有些裂开了，周身散着点血腥气。
一拜。
为逝者。为五年前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为那些惨遭毒手的普通人。
二拜。
为生者。为他的爱人霍吟，也为这次行动所有幸存下来的所有人。
三拜。
为心中的愧与憾。为曾经无法带回的战友，为没有周全解决的任务。
也为这一次的好结果。万幸，她还在；万幸，她平安。
寺庙里的僧人注视他良久，如今终于忍不住踱步上前，叹息一声，“施主伤势未愈，天气又寒冷，不该今日来。”
“有事未了，不做心不静。”叶延生闭了下眼睛，语气冷淡，在佛前起身。
他抬头直视着殿内佛像，也不管有人在场。
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他不想带着这一身杀戮气和血腥气，去见谢青缦。
他总是觉得，一切麻烦，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她原本该无忧无虑地过完每一天。
佛说，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①
他从不信神佛，自然也不信因果。
可若这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诸般罪业，也该止在他一人。
她不该付出任何代价。
“施主眉中藏兵气，却不是戾气，”僧人知他心中有惑，声音温和又苍老，“可知有些杀业，亦是为众生谋福祉。”
他望向殿外，笑道，“施主你看，这雪下得多好，天地如新，万物一色，盖去污糟，一切痕迹都从头来过。”
从头来过。
叶延生心有触动，视线也落向殿外，望着雪落古寺，万籁归一，眸色沉了沉。
“多谢大师解惑。”
-
贺京叙白天说了叶延生没事，谢青缦就有预感叶延生会来找自己。
但她左等右等，没有人来。
来探望的人来来去去，她恢复得很好，也有精神同向宝珠和顾娆聊上好半天。入夜一个人，依旧没等到期待中的身影。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如常地关了vip病房里的灯，和衣躺下，没了动静，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不多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刻意放缓了步伐，沉稳，但无声地，走到了谢青缦身边。
他伸出手，探向她眉间。
动作还未落下，谢青缦忽然在黑暗中出声，声音很轻，“叶延生。”
叶延生的动作顿了下。
想收回手，谢青缦将他一把攥住，一边喊着他，一边伸手摸索床头的开关。
她声音一直很小，像是在梦中，只要高声就会惊碎这个梦。
“别开灯。”
叶延生左手还被她攥着，右手也没法阻止，只出声提醒道。
“为什么？”谢青缦的指尖已经碰到开关了，却没动，语气又低又委屈，“是不是我开灯了，你就消失了？”
叶延生微叹了口气，俯身用手臂环住了她，“阿吟，对不起。”
体温接触的那一刻，才像是回到现实。
谢青缦靠在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摸到了缠了很多圈的绷带，僵了下。
想抱他都无从下手。
她靠在他怀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控制不住地落泪，都没声音。
“怎么哭了？”叶延生察觉到身前浸了一片，手忙脚乱地开了灯，上下打量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喊医生过来。”
谢青缦扯住了他衣角，望着他身上的伤，视线落到他右手上，模糊了一片。
“是不是很疼？”她哽咽了下，语无伦次地诉说委屈，“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你没来，你不要丢下我，叶延生。”
“宝宝，别哭了，宝宝。”叶延生也不管什么伤口不伤口了，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他翻来覆去地道歉和保证，“我不会离开你的阿吟，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跟你发誓，除非我——”
“不许说那个字！”谢青缦突然吼了声。
一整天了，也就这一刻，她真的有了活人气，像是恢复到从前一样。
她在他怀里抬头，瞪着他，重申了一遍，“以后都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叶延生低眸望着她，心里发软，突然从白日古怪的状态里抽离。
“嗯，”他笑了笑，“阿吟说了算。”
谢青缦望着他身上的伤，还是一阵难受，眼眶又一阵发酸。
她克制着自己别在他面前哭，突然想到什么，“谁让你从医院偷溜出来的？”
“……我来看你啊。”叶延生没想到她会突然扯到这个。
“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可以自己过去，反正我快出院了，但你伤成这样，到处乱跑，哪天才能好？”谢青缦恼火又无力，“你就是存心让我担心是不是？”
“我错了我错了。”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谢青缦冷道。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好了，我错了。”叶延生举手投降，一如既往地散漫，哄她玩儿一样，“好凶啊，阿吟。”
谢青缦撇开了视线，没有理他。
叶延生知道她在想什么，单手拢着她的腰，低头靠在她耳边，“我回来了。”
他用受伤的右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阿吟，没事了，都过去了。”
谢青缦听着他的心跳，隔了很久，慢慢地抬手，重新抱住了他，“嗯。”
“宝宝，我根本不想跟你分开。”叶延生突然蹭了蹭她，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过年过七夕，过圣诞节过生日，过两周年三周年四周年……到百年。
叶延生这一生顺风顺水，想要的都在手里，几乎无所求。他至今不信神佛，确切来说，在战场搏杀生死一线时，都没想过求神拜佛。今日带伤上山，冒着风雪翻遍三千多许愿牌和祈福带，也只是想为一人祈福。
【愿吾爱霍吟一生顺遂，万事无虞，逢凶化吉，岁岁——】
白日写到这里时，他顿了下，指尖抚过谢青缦的字迹，认真又郑重地补上：
【岁岁可无我，岁岁需平安。】
他那样偏执不肯放手的一个人，爱到深处，也只是想求她好而已。
但此刻看着她，他还是存了私心。
他怎么能抛下她，他怎么能舍弃这段感情，他还是想和她年来岁往，共度一生。
他这一生所求，只这一人而已。

第73章 冬夜限定 小雪人
京城这场初雪, 鹅毛一般绵密，下得纷纷扬扬，连绵了很久。
叶延生被谢青缦赶回了军总医院病房。
确切来说, 赶了两次。谢青缦担心叶延生的伤势, 看着他身上的绷带就觉得触目惊心, 好说歹说把人送走了, 结果隔了没十分钟, 他又摸上来了，还端着个盒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想起他有伤, 谢青缦想推他的手，又缩回去, “你干什么去了？”
叶延生漆黑的碎发染了潮意，肩头也湿漉漉的, 像是刚淋了场小雨。
谢青缦想转身去拿毛巾, 手肘一紧。
叶延生拽住了她，将一个盒子递给她，“刚想起来, 你在病房里，应该不会出去，所以给你带了这个。”
就一普通的盒子。
但盒子表面, 覆盖着没有融化的雪花，在病房的白炽灯下，闪着晶莹的光。
“下雪了？”谢青缦愣了下。
她这一天心不在焉，大悲又大喜，见了一堆来探病的人，完全没注意外面的状况。
京城今冬第一场雪。
雪夜静谧，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建筑高层感觉不到它的氛围，只能看到窗玻璃蒙了一层雾气和冰凌，下方星星点点的暖光，毛茸茸的，是灯火和车辆的尾光。
作为一个很喜欢雪景的人，谢青缦每年雪季都会去北欧，滑雪或者泡温泉。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陈荣文，她现在应该在极光下喝着红酒赏雪花。
谢青缦接过盒子，指尖一片冰凉，大概猜到了什么，歪头笑道，“你该不会是给了装了一盒雪吧？”
装在盒子里，哪还有雪夜氛围？
但她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然后在打开盒子时，再次怔住。
里面是堆了半盒雪，但雪的中心，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雪人。
枯枝做的手臂，小石子充当的眼睛。
应该是他单手捏的，并不怎么精致，还有点抽象，勉强能看出来形状。
叶延生扬了扬眉，“怕你想我，今晚就让它代替我，留下来陪你。”
谢青缦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看见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挂着水迹，大衣也携了寒气，心底五味杂陈。
不想让他这样花心思哄自己，她只想让他的伤复原，早点好起来。
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贴上那片寒气。
叶延生顿了下，想推开她，又不想对她的突然的主动，做出拒绝的动作，只无奈地提醒她，“宝宝，我身上还湿着，你……”
话说了一半，尾音便被吞没。
谢青缦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来，凑着他的唇，亲了亲。
冬夜肃冷，她的吻，却是温的。
雪意浸染的寒气过渡到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一样，只想用周身暖他。
叶延生的手箍住了她的腰，几乎一瞬间地收紧，想继续，想直接在这儿弄她。
但他也是真觉得不太合适。
怕她大病未愈，又因为沾了好奇感冒，他握着她的后颈，拉开距离。
仅剩的理智。
谢青缦却靠他更紧，横波入鬓，眸底流光似水，贴在他怀里索吻。
那双眼太活，勾得人几乎无法拒绝。
“你再动两下，我就不回去了，阿吟。”叶延生喉结微滚，眸色都沉了几分，欲气浓重，“正好我们还没玩过病房。”
他手底下的她，一下子安分了。
叶延生的拇指按在她颈间，摩挲了下，看她怂得跟个小兔子似的，有些想笑。
谢青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犹豫了两秒，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其实也行。”
很小声的一句，含混到听不清，只能她看到青丝掩盖下，面上红云滚滚。
但这话说完便不作数了。
想到他身上的伤，她后退了步，飞快得跟他说“晚安”，“你快回去休息吧。”
身后落下一声低沉又愉悦的轻笑。
谢青缦装听不见，等病房门再次关上，她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睡不着。
其实她没那么懂事，想自私点儿，留下他；想任性点儿，跟他一起回去。
也许是因为墨西哥的那段记忆印象太深刻，他不在身边，会让她有种不安感。怕得救是假的，怕他安然是假的，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碰到他，才能让她相信，一切都过去了。
谢青缦翻了个身，瞥见床头的小雪人，在月色下小小的一团，恍若一个无声的守护神。
没几分钟，她又开了灯。
她捏起旁边还未消融的雪，搓了两个小雪团，拿水果的梗给它做胳膊，然后将这只小雪人，放在叶延生的小雪人旁边。
两只小雪人依偎在一起。
谢青缦盯了一会儿，没来由地笑了下，很满意地躺了回去。
窗外寒风凛冽，卷着雪花在半空中打旋儿，纷落，白蒙蒙的雪幕给世界加了层模糊的滤镜。病房内暖气烘烘，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两只小雪人化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一夜好眠。
-
叶延生那边正人仰马翻。
说是谢绝拜访，依然有人来，一下午三个慰问电话，还有俩来探病的，都没见着人。
医院发现他消失，已经快要吓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看到伤口有点裂开，只想喊祖宗。虽然他大手一挥，说不关他们的事，但就这几天来往探望的人，足够说明这位身份有多贵重，没人担待得起。
苏佩容知道这事儿，把他好一顿骂，经过这顿折腾，警卫数量都翻了倍。
次日薄文钦来，从病房外一路笑进来：
“这什么章程？”他扫了眼劲拔如松，立在门外的警卫，“知道的，以为叶二少是来养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关禁闭了。”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叶延生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语气散漫地下逐客令，“病房不欢迎闲杂人等，我需要清静。”
“啧，那谁不算闲杂人等？”薄文钦压根没当回事儿，自个儿找了个位子一坐，一双狐狸眼含了笑意，“你女朋友吗？”
他慢悠悠地问道，“要帮你提点一下院方，把你们安排在同一个医院病房吗？”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叶延生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不过你提议不错。”
“……我就说说，”薄文钦诧异，“你让这几天探病的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我那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我还嫌他们当电灯泡呢。”
似乎受到了启发，叶延生当真开始琢磨，怎么把谢青缦弄过来。
根本用不着他费劲儿，谢青缦住院观察了两天，就出院过来了。
她一样急着见他。
除了担心，还有个难以启齿的原因，就是在加州戴的那个小东西，还在她身上。
快十天了！她竟然一直带着这玩意儿。
一见面，谢青缦就催着叶延生赶紧摘，然后拉扯到最后，拉扯到了床面上。他一手按着她，一手推高了她身上的阻碍。
她仰躺着，他站立着，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两秒，单膝跪在她身侧。
他稍一倾身就欺近了她。
病房内的花束驱散了点消毒水的气息，白炽灯刺眼又明亮，被他宽大的肩膀遮住，随着他身形起伏，明明灭灭。
就这场面，十成十的不对劲。可谢青缦还等着他取下，又顾及着他的伤，不好推他，最后手腕搭着他的肩膀，像半推半就。
“其实这东西挺有意义的。”叶延生控着她身前那团，有些遗憾地把玩，“留着也挺好。”
“什么意义？”谢青缦回视他时呼吸凌乱，想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冷冷地反问，“满足你变了态的恶趣味吗？”
叶延生一哂，捏着她的掐了下，看着她轻呼着挣动，眼底起了水雾，楚楚可怜。
“这里面有定位。”
谢青缦稍怔，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原委。
难怪营救的人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那个废弃矿洞地处荒芜，根本没人会去，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这次真的悬。
有好多话想要问他，只是这几天，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确认对方存活上了。
谢青缦想说些什么，忽然吃不住痛地轻哼了声。
叶延生根本没急着替她摘，反倒低头，就这么对着位置牙齿直接磕下来。
谢青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发现他似乎格外钟情这里，换着花样的玩儿，甚至用过好几次，也不知什么嗜好。
她推他的脑袋，委婉地提醒，也是想他良心发现，“叶延生，你的伤。”
“会好的。”叶延生短暂地抬了下头，说不上来是不是敷衍，“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他勾了下唇，眸色深沉地凝视着她，低头亲过那团，抬手不轻不重地又扇，循环往复。
谢青缦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字一直卡在唇边，失声了一样。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能有这么多手段。
叶延生低头亲了亲，像是在安慰她，然后在她忘却刚刚感觉时，巴掌再次落下，看着雪白处慢慢染上一层晕开的红。
下手倒不重，也不怎么疼。可是这过程太让人羞-耻了，谢青缦气急败坏到恼羞成怒：
“叶延生！”
叶延生果然止住，望着她薄怒的脸，勾了下唇，慢条斯理地替她取下。
以为他良心发现，但他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单手锁着她的手腕一拢，往上翻折，压在了她头顶，牢牢按住。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再次倾身。
谢青缦看出来他想继续，心说他真就没有一点伤号的自觉，也不怕伤口会裂开。
但他胡闹，她却不想由着他胡来，上次她答应，就是说说而已，没想让他真在这里发挥。在这种地方，实在是让她觉得微妙。
而且，当初是谁说病房不干净的？
“你放开我，叶延生！”谢青缦剧烈地挣扎，语气里起了颤，“你干嘛啊？你再这样，我就不来看你了！你自己在医院待着吧，你你你别不要脸……我要喊救命了，叶延生！”眼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她作势喊了声“救命”。
可能是这句呼救起了作用，病房内暧昧的气氛节节攀升，事态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时，门“咯吱”一声——有人来了。
两人的身体同时顿住。
谢青缦往叶延生怀里缩了下，心里暗骂他胡来也就算了，怎么也不锁门。
叶延生从她身上半起，眉间拢了一层阴翳，面色不耐又沉郁，透着点薄薄的戾气，完全是在不爽被败了兴致。
他眸色不善地瞥了眼门口，“出去”两个字没出口便咽回。一把扯过薄被遮住了谢青缦的身体，他直起身来，嗓音低沉又平静地喊了一声：
“妈。”

第74章 圣诞颂歌 她身子养好了吗？你就折腾她
病房内的氛围, 诡异又微妙，周围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谢青缦大脑轰的一声，思维直接停摆, 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爬起来叫人, 她半天没做出反应。
叶延生瞥了眼谢青缦怔怔的模样, 有些想笑。
他在她腰间掐了把, 暗示她起来, 打个招呼，结果收获了一记恨恨的白眼。
她委屈又尴尬, 一张脸泫然欲泣。
叶延生也不强求她起来应对，轻咳了声, 抬腿朝外面走去。
门一关，外面的骂声高了起来。
“叶延生你真出息了, 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 病房里养伤都能养出这种动静。”苏佩容手上的铂金包，直接招呼到儿子身上，毫不客气, “你要气死我吗？”
“妈，我还是病号呢，谁家会对自个儿儿子下手这么黑？”叶延生抬起手肘格挡。
他眼底眉梢都透着点无奈的意思。
好端端地被搅了兴致, 又不能发火，等回去了，估计谢青缦还会跟他生气。
“还病号呢，伤成这样还迫不及待，我看你是伤轻了。”苏佩容冷笑，“你强迫小姑娘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
“您这可是纯冤枉我。”叶延生啧了下, “外边儿还有人呢，您也不避着点。”
不远处还有站岗的警卫，身姿板正，站得笔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没什么表情。
“你还知道要脸？”苏佩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死德性，只觉他在狡辩，“真要是冤枉了你，那我进门前，她喊什么救命？就刚刚，她还在挣扎呢，哪里像很情愿的样子，而且——”
她冷下脸来，“你刚刚是不是还朝她动手了？她不情愿，你就打她？”
“……”叶延生沉默了两秒，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那不是。”
他要怎么说，说那几巴掌落向的不是脸颊，而是那种不可言说的位置？
短暂的停顿和微妙的语气，让苏佩容醒过神来，眼前几乎一黑。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账玩意儿？”
“那不是您来得不巧吗？”叶延生闲闲地替自己辩解，“偏挑这个点儿过来。”
大晚上的，影响他办事儿。
苏佩容瞧着自己儿子漫不经心，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理了？”她狠踹了他一脚，“家里阿姨煲了补汤，想给你送点，我看还不如找个地方倒了。”
几米之外，拎着补汤和药膳的阿姨低着头，不敢吱声，心说二少爷看上去生龙活虎，哪还需要别人费功夫。
苏佩容也骂累了，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都透着点疲惫和无语：“这才几天，你就忍不了，身体养好了吗？”
“您不用为我担心，我——”
“我没问你，”苏佩容白了他一眼，“我是说那小姑娘身子好了吗，她才受过惊吓，你就这样折腾人家。”
说着她又想拎着耳朵骂他，“你说你是不是畜生？不干一点人事儿。”
吃了半天瓜落儿，叶延生只想赶紧想个辙，把他妈弄走。
但又想起谢青缦还在里面，他索性讲明了，“您看您来都来了，我把人带出来，您见见？”
“别难为她了，”苏佩容掀了掀眼皮，语气不温不淡地，“正式场合再见吧。”
她随便从手腕上摘下来一个手镯，“我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当是见面礼吧。”
这态度，倒也没先前那么排斥。
难得见自己母亲有改口风的意思，叶延生也高兴，“那我替她谢谢您。”
苏佩容瞧着自己儿子不值钱的样儿，简直没眼看，扭头示意家里的阿姨。
“那汤你也别喝了，给她吧。”
-
听着房间外的声音，谢青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几秒，便拿被子蒙了脸，
理论上她应该去打声招呼的，但就眼下这情景来说，真不如直接装死。
毕竟对方站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脸，丢人也是叶延生丢人。
谢青缦内心滚过了一长串崩溃的“救命”和感叹号，暗骂都是因为叶延生。
为什么不锁门！
完全陷在羞愤的情绪里，连外面的声音何时停了，叶延生何时进门的，都没注意。
“别藏了，我妈都走了。”叶延生看她掩耳盗铃，低声笑了，“你躲也没用，我妈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儿。”
一个枕头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叶延生抬手接住，悠哉悠哉地朝她踱步过来，将她从被子里拖出来，唇角轻勾，“害什么羞啊？宝宝，你是我女朋友，跟我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半垂着视线，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如峰。
正常你大爷啊！
有几个人会像他这样儿，在病房里玩儿限制，被长辈撞见了，还脸不红心不跳？
“你不要脸！”谢青缦瞧着他这幅随意又散漫的姿态，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无所谓了，你让你妈以后怎么看我啊？”
她抄起另一个枕头，往他身上丢，委屈又恼火，“都怪你！你给我滚出去。”
叶延生很轻地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宝宝，这好像是我的病房。”
谢青缦气短，当即就要走。
没走出几步，她腰上力道骤紧，叶延生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抱回，压回了床面上。
“别气了，我妈又没什么意见。”叶延生将手镯递到她面前，眸底像擦亮了一簇火，凝视着她时，亮得有些灼人，“你看，这是她给你的见面礼。”
满绿的翡翠圆条，浓阳正匀，温润饱满。
叶延生拉起她的手腕，就要往上面套，然后发觉自己右手还用不了，顿了下。
谢青缦察觉到了这一瞬的凝滞。
她看他若无其事地将手镯递给自己，呼吸窒了下，心里发酸，什么气都消了。
一直极力避开这个话题，但又没办法不去想，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影响他的枪法，要多久才能恢复……他那样傲气的人，他那样绝佳的天赋，怎么可以有一丝一毫的不圆满？
习惯了权衡利弊，她格外会看形势，也格外惜命，人生信条就是绝对利己，所以她可以为局面妥协，为结果隐忍。
但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接受不了他受到任何影响，她情愿伤在自己身上。
眼眶里一阵发涩，谢青缦不动声色地撇开了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叶延生以为她还在生气，低头凑过去哄她，全然不似往日阴厉，“宝宝，我妈还送了汤，你要不要起来尝尝？”
他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宝宝？”
谢青缦闭了下眼睛，抬手抱住了他，语气很轻地嗯了声，手却拢得格外紧。
不过是拖延了片刻，他的手又不安分起来。
叶延生低眸，重新推高了她身前的阻碍，唇角微勾，“让我看看，变样了没有。”
谢青缦一阵无语，心说变没变样儿不知道，但他真变了态了。也没阻止，她只是不忘提醒，“你这次锁门了没有？”
“怎么办啊，宝宝，”叶延生见她呼吸微促，并不着急回答，反倒动手掐了下，迫出了她的眼泪，“两边好像不一样大了。”
他似笑非笑，“看来要把另一边也扇…才能对称了。一会儿会疼，忍着点儿，嗯？”
视线之内，谢青缦睁大了眼睛，茫然地，惊恐地，难以置信地，也是面红耳赤的。
“骗你的，宝宝，”叶延生埋在她身前，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浑身都在颤，“我这么喜欢阿吟这里，怎么会下手太重？”
他都是收着手劲儿的，不然她挨了那么多下，不会只是肤色泛了红。
在这种时候，他说的话没一句是能听的。
谢青缦想让他闭嘴，却见他抬起头来，审视着自己，眸色深长，心底不由得有些发慌，“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吗唔。”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和药气很冲，充斥在每个角落。但他靠近时，周身带了点冷冽的气息，像旷野的风，凛冽又干净。
白炽灯的明光被他的肩背遮挡。
谢青缦望着眼前的光线因为动作起伏，明明灭灭，渐入佳境时有些失神。
叶延生突然拉起她的手，让她盖在自己腹上，忽然沉身而下，要她看着那里突出形状。他听着她爆出哭声，兴致更高昂。
谢青缦的意识瞬间回拢，想要他停下，气息都不稳，“要穿了，叶延生。”
“怎么会呢，宝宝？”叶延生勾了下唇，按着她骤然用力，深到最里都弄开，听她哭得更厉害，“这样才是啊。”
他低头，毫无空隙地占满了她整个人，“以后你不乖，就把这里弄穿好不好？”
白炽灯的光线渐渐在眼前涣散，是她眸色涣散，大脑也完全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叶延生贴着她耳垂，嗓音低冷又沉哑，有种说不出的欲气：“宝宝，过段时间，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谢青缦还没缓过劲儿来。
见她不搭腔，叶延生的欲念有复苏的迹象，边唤她边动了动，“宝宝？宝宝。”
谢青缦惊恐地推了下他，心说再来自己就要散架了。她赶紧分散他注意力，“庆祝什么？”
以他目前的伤势，要住院很长时间，圣诞节和跨年夜都别想了。
估计要到除夕。
可除夕之前，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日子，好像没有出去庆祝的必要。
“过生日。”叶延生闲散道。
“谁的生日？”谢青缦莫名，“你生日，还是我生日？不都不是这个日子吗……”
“重获新生后的日子，庆祝一下。”叶延生挑眉，捏了下她的脸颊，理所当然道，“到时候记得把你的闺蜜朋友叫上一起。”
谢青缦：“……”
第一次听到这种纪念日，其实这根本就是没过成的两周年的变种吧？
叫上那么多人看自己秀恩爱，真的不奇怪吗？好幼稚啊，救命，庸俗又幼稚。
他肯定还在为两周年耿耿于怀。
各种念头，像弹幕一样在脑海中滚过，谢青缦沉默了几秒，情绪复杂又微妙地说：
“行。”
倒不是妥协了，她只是太好奇了：她就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
而且，她也是真受不住了，想睡觉。
见她乖乖点头，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叶延生很轻地笑了下，也没再继续，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
十二月的后半段，是圣诞季，只是在病房里，体验不到什么氛围。
叶延生不太关注这些节日，但因为谢青缦在，他会考虑仪式感。
然后病房里就变了样儿。
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是两人闲着没事，自己动手装点的。星星灯，彩球，花环，蝴蝶结……各种装饰品错落在松树上，墨绿色的冷杉末尾染了银白色，像是沾了几分雪意，特有冬夜的感觉。
上方还悬挂了一些红包，下方琳琅满目的彩色包装盒，是叶延生让人准备的礼物，每天一份，要留到圣诞节再拆。
到了夜晚，谢青缦会靠着叶延生肩膀，和他一人一个，分享同一对耳机，或者听他讲故事——说好了的童话故事，听到最后，变成了十八岁以下禁止聆听的版本，她尖叫着让他闭嘴。
来探病的几个哥们“叹为观止”。
“我靠，头一回见病房玩装扮的，”有人调侃，“你怎么不把这里装成你婚房？”
叶延生还真过了下脑子，觉得不太行，“那这里也太寒碜了，我婚房不会这么破。”
“……”这是重点吗？
对方直接服气了。
“放心，”叶延生哪管他怎么想，懒懒散散朝后一靠，“等我婚房装好了，一定让你大饱眼福。”
“没事儿吧，哥们？”谁稀罕？！
中间叶延川回来一趟，没换便装，风尘仆仆，军装衬得他身形魁梧挺拔，气宇轩昂，带了几分威严之意。但他这人平时挺好相处的，虽然没说什么煽情的关心话，但语气和态度都挺松弛：
“战场上有手抖吗？”
叶延生还以为他哥在问自己是否害怕，想说“怎么可能”，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
他哥说的是现实里的。
叶延生之前枪法很准，但在5年前任务失败后，这份精准只存在于死物上。他玩枪击靶子没什么问题，但瞄活人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发抖。就这点轻微的缺陷，最后致命。
他不说，但家里全知道。
以为是创伤后的一种应激障碍，以为是心结未解的缘故，最后发现，可能都不是。
碰上陈荣文，他没有一丝手软，也没出现之前那种奇怪的、不可控的状态。
叶延川倒是毫不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家里想让你解开心结，才会同意你带队去墨西哥，又担心你可能会出问题。但我知道，你应该没事。”
他朗声笑了笑，一语道破，“从来没有什么创伤应激，你在怀念，怀念战场上生死一线的感觉。”
叶延生顿了下。
他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平静得有些异常，“但现在，可能真的会手抖。”
伤口在慢慢恢复，但想完全不受影响，很难。
狙击手需要精准度，差以毫厘，谬之千里。想恢复到他巅峰时期最绝佳的状态，不知要多久。
“家里从全球召集了那么多医生，就是想让你康复。”叶延川的声音沉稳有力，是安慰，但也没给他虚无缥缈的幻想，“但训练还是要看你自己坚持。”
康复训练是，枪械训练也是。
“没关系，从头来过而已。”叶延生的视线掠向病房内，谢青缦正趴着桌面上堆乐高，青丝垂落，整个人显得很安恬。他笑了笑，“能把她安然无恙带回来，很值。”

第75章 朱砂誓约 初初见你，艳杀……
养伤期间的生活, 平静又枯燥。最初来探病的人不少，但自从发现，叶延生和谢青缦在病房里过的像二人世界一样, 这些人就非常自觉地退出了“电灯泡”之列。
谢青缦倒不觉得这种安静的日子, 有什么不好, 她就是有点跟不上某人的精力。
从白天到夜间, 各方面的。
谢青缦闲暇时, 在vip病房的空地上锻炼，叶延生还指点了下她的柔术, 然后仗着自己的本事，用一只手把她轻松碾压。
护士进门之前, 就惊恐地提醒，“病人身上还有伤, 小心别伤到他。”
推门之后, 见到谢青缦被撂倒在沙发上，毫无还手余地，她尴尬地轻咳了声, 改为提醒叶延生，“运动适度，小心伤口裂开。”
谢青缦腹诽, 他不止白天运动过量，晚上也是，搞得她更像是需要休养的人。
她跟叶延生住了几天就想回家了。
虽然往日里，反抗也没什么用，但因为怕碰着他伤口，她现在几乎由着他鱼肉。
一来二去，她完全吃不消, 有点想跑。
可叶延生最会哄人了。他明明强势得要死，说一不二，不容人反抗，但话总说得很动听，温柔又浪漫，哄得她晕头转向。
所以这些日子，两人寸步不离地腻在一起。
向宝珠和顾娆也没来找她，不是怕打扰他们，而是没什么时间。
她俩都在筹备婚礼。
谢青缦之前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如今听她们分享结婚事宜，难免被感染到。
有那么一两秒，她还脑补了下自己和叶延生的未来，订婚、婚礼，婚后旅行会去哪里，但叶延生伤都没养好，眼下还在医院，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念头转过便消散，心底多少有点怅然。
岁月静好，时间转眼过去大半个月。
12月24日，叶延生和谢青缦在病房里，迎来了第一个节日，平安夜。
外面的圣诞氛围是感受不到了，可叶延生总有办法让一切变得不一样。
当天晚上，他把烛光晚餐安排进了病房里。
空运过来的新鲜食材，从国外调来的主厨，和皇家乐团的小提琴手。
菜肴道道精致，水晶冰盏里，盛着伊朗Almas鱼子酱，手工骨瓷汤盅里，黑松露野菌清汤热气氤氲，配酒是1982年份的玛歌和1975年份的巴黎之花。
音符从小提琴的琴弦流淌而出，是埃尔加的《爱的致意》，舒缓又深情。
这曲子太常听了，没什么惊喜。
可在烛火摇曳下，谢青缦望着叶延生英俊的面孔，只觉今晚的一切刚刚好。
等不及第二天，她用完餐，就拆了礼物。
“等明年圣诞季，我们去欧洲，或者纽约吧？”
谢青缦坐在圣诞树边，边拆盒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叶延生说话。
拆出一条手链，她直接往手上戴，只是半天没扣好搭扣，求助似的望向叶延生。
叶延生走过来，半蹲在她身侧。
明暗分界线很清晰，阴影衬得他五官深邃又冷郁，在此刻格外专注。
谢青缦还在畅想下一个圣诞，“去欧洲的话，可以先去圣莫里茨滑雪，再去北欧泡温泉，待几天，再找个海岛晒晒太阳；
去纽约的话，你就陪我一起去百老汇听歌剧，听最经典的Hamilton。”
叶延生勾了下唇，格外温和地说“好”。
谢青缦抬了下手，细链从她腕骨下落，滑至胳膊，一阵流光溢彩。
对今晚的安排和叶延生的态度格外满意，她唇角翘了翘，继续拆礼物。
下一个盒子比较小。
礼盒内有块质地细腻，透光柔和的琥珀，像是盛了秋日黄昏般的金色。琥珀中心凝了一棵枯败的植物，形状似珊瑚，只是通体的颜色，让人联想到的是沙漠。
“这是什么？”谢青缦拿起它，放在灯光下照了照，有些好奇。
“墨西哥的一种植物，叫‘不死草’。”叶延生语调很平，“它生命力很强，哪怕死亡，十年内都能复生，给你当个纪念。”
他望向她的视线很柔和，“不是所有植物都会让人联想到不幸的。”
谢青缦怔了下，突然想起自己收到的那盒花菱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在伦敦时，是没当回事儿；在加州时，是没来得及说，就被陈荣文挟持了，手机也被抢了；回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太想提及相关的事，至今没同他讲。
“GA部的人调取了你的手机定位，利用技术得到了你没发出去的信息。”
不过这都不重要。
叶延生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看到植物会感到痛苦。”
他低沉的嗓音极缓，也极具蛊惑力，“我希望我能带给你更多美好的记忆。”
谢青缦睫毛颤了下。
没料到他待自己的心思，能细致到这种程度，她的心底，像淌过了一阵热流。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谢青缦摸出一个小盒子，那是本打算明天送给他的圣诞礼，眼下忍不住直接打开。
又一枚新的观音像。
住院期间她让助理寻的翡翠料子，差不多的种水，重新雕刻而成。
碎一枚，她送一枚。
谢青缦将那条蛇骨链拎起，很认真地说，“叶延生，我希望你岁岁平安。”
大约是一种默契，她不知道他去过寺庙，可她的心意，和他不谋而合。
放在往常，叶延生大约会想笑：护身的物件儿，哪能批发啊？
他从来不信这些，如今依然。
一两次的走运，并不意味着一辈子平安，永享无虞，他更信命数人改。
可他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了一角，像从前一样遂了她的意，朝她低头。
这一生万千欲望，难敌你能平安。
-
一月下旬，腊月时分，申海码头。
入夜时分，Whale号超级游艇在夜色中，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公海。
船身两百多米的游艇，有8层甲板，配备了三百多名船员和服务人员，配备了影院、特色餐厅、酒吧、水疗中心，各类球场和套房，基础设施齐全，顶层甲板上还有直升机停机坪，各类服务也是应有尽有。
附近有护卫舰和巡查船，跟随护航，极大程度保障了游艇上宾客的安全。
说好了要出去庆祝一下劫后余生，没想到地点上，没就近在帝都，也没去国外，反而定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也是巧合，叶延生能出院，但因为之前墨西哥的事，涉及机密，在年前不能出境，最大活动范围到公海，还要在警卫的保护和监控下。
游艇上正在筹备今夜的派对。
香槟成塔，鲜花满地，侍者正忙碌地在甲板上来往，布置场地和跟后厨对接。
今夜来得人不少。
谢青缦以为叶延生说的“叫几个人出去庆祝一下”，是叫三五好友聚一聚，完全没想到，他会把在京城的人几乎都叫上了，显得只叫几个至交的她不够重视。
有熟识的，有打过几次照面的，也有不认识的，从权贵子弟到名媛贵女。
这些人，很会做人做事，见到叶延生对她的态度，就不动声色地便接纳了她，仿佛她也一直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不过聚拢在核心的那几个人，不出意料，都是“自己人”，也就是同一个派系。
贺京叙正牵着陈未晚的手，薄文钦端了杯香槟懒散地靠在一边，江家、李家的几个人正和叶延生攀谈，言笑晏晏。
也是很震惊，这群人真够给面子的，叶延生心血来潮想出去玩，真就一群人作陪。
“你对你男朋友，我这位表哥的身份地位，有什么误解？”
顾娆听完她的吐槽，觉得好笑，“叶家是京城权力核心圈里的核心，你男朋友虽然不涉军政了，也还是叶家重点关注的子弟，多少人想巴结他，都没机会呢。”
谢青缦无言，隔着人影望向不远处。
叶延生没穿正装，只是在炭灰色羊绒高领衫外，浅色系的长裤，外面罩了件大衣，很休闲的风格，连腕间那块PP6002R-001都是金棕色系，昂贵，却低调。
他闲散随意，漫不经心，却被人群簇拥在中心，难掩通身的贵气。
存在感有多强烈，距离感就会有多重。
可她从来不会觉得他遥不可及，或者说，他从不会让她心生退意。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什么架子，会变着花样儿哄她开心，会纵容她的小心思，除了不太好分手和情事上太强势……
相处了那么久，他对她，几乎千依百顺，让她完全忘却了，他是上位者。
“其实我感觉不出来他有什么……”谢青缦一手端过桌上的酒杯，轻抿了口，若有所思，“可能，他平时太好说话了。”
“那是对你。”
京城太子党能有几个真正温和的主儿？个顶个的杀伐决断，手腕强硬。
说这些的时候，她们正处在游艇的舱体内。
宾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交谈、低笑，等待晚宴的开场。
而她和向宝珠、顾娆，正在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可能是谢青缦的视线太直白了，叶延生似有所察，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她反应也快，一挪眼避开了视线相撞。
“忙什么呢？”谢青缦的注意力转移到向宝珠身上，毫不客气地调侃她，“某人抱着手机聊了一下午了，怎么，未婚夫没陪你来，一刻都分不开？”
向宝珠冷哼了声，“他还不配。”
她将聊天信息摆在两人眼前，“我在跟我老豆吵婚礼相关，他越来越独断了，说我不想办仪式，直接去旅行，属于胡闹。”
谢青缦从小就和向家人很熟，倒不意外她父亲是这个反应。
不太好评价对方的长辈，哪怕是闺蜜。
她被上方的主纱图片吸引的注意力，“这件好漂亮，比你之前发我看的都好看。”
黎巴嫩的设计优雅又华丽，剪裁立体，特别能体现女性的曲线美。
“对吧对吧，这是我敲定的，我就说他们眼光都不行。”向宝珠很得意，“今年巴黎时装周秀场的款，不过我觉得头纱不太合适，第一次fitting修改的版本也不怎么样。”
她翻了翻之前试穿的图片，和设计师传来的电子稿，“你看。”
“太夸张了。”谢青缦一语中的。
顾娆赞同地附和道，“感觉这头纱有点喧宾夺主，还不如用普通头纱，配个冠冕。”
她也开始翻自己之前在苏富比拍下的一款冠冕，“类似于这种。”
三个人聊得兴致盎然，向宝珠盯着谢青缦，死亡发问：
“宝贝，我们俩都结婚，你给谁当伴娘？”
“你俩又不是同一天。”谢青缦唇角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我还用二选一？”
“可我更想给你当伴娘哎，”向宝珠幽幽地开口，“我不太想举行无聊的仪式，但很想参加你的婚礼，所以你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当你的首席伴娘。”
“亲爱的，我都还没订婚呢。”谢青缦失笑。
确切来说，她都还没被求婚。叶延生好像也没表露过强烈的结婚欲望。
亲密事做尽，他们和夫妻也没什么分别了，只是少了道仪式……
谢青缦有些走神，视线不自觉地又掠向叶延生，直勾勾地望着他。
叶延生抬手翻腕，扫了眼时间，直接缓步朝她走来了。
这一次，谢青缦没再躲开他的视线，在他站定之后，将手搭在他掌心，起身。
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有船员惊呼：
“是极光！”
开什么玩笑？谢青缦怔了下。
这艘游艇所在的纬度，怎么可能有极光？
周围宾客也有些诧异，已经有人往甲板上走了，似乎要一探究竟。
“去看看？”叶延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好奇。
“嗯。”谢青缦也没多想，挽着他的胳膊，同他一起朝外走去。
游艇像一片巨大的灰色刀锋，平滑地切入漆黑的海面，不断前行。
此刻它已经被操纵者驻停在海面上。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咸腥的海风拂面，夜幕的一切也映入眼帘：
夜空如墨，银河横贯天穹，繁星清晰可见，穹顶出现了一抹极其淡的光晕。在跳跃、在舞动，渐渐变亮、变宽，光柱从地平线向上猛烈窜升，光弧的边缘不断地扭曲和变幻，肉眼可见的绿色，很不可思议。
不止是天幕，很快又有人轻呼，“看海面！”
幽蓝色的荧光如梦似幻，恍若星河坠落，在海面摇曳、扩散，蔓延到远处。每一朵浪花都在发光，光芒璀璨，被海风席卷着涌起各种奇特的形状。
从夜幕到人间，梦幻到虚幻。
“好漂亮。”谢青缦情不自禁地惊叹，“像童话世界一样，就是有点不真实。”
极光提醒了所有人，眼前的一切绝非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人为的惊喜。
今夜是叶延生的主场。
安排它的人，还能有谁？
“虽然不知道，怎么那么巧，这里会有片荧光海。”她心思微转，就明白了其中玄机，“但极光，应该是哪里弄得光效吧？”
“都是临时制造的。”叶延生勾了下唇。
夜光藻，也叫蓝眼泪。偶尔会出现在这片海域，但规模通常很小。
眼前的壮观，是因为叶延生提前安排好了，给了指定坐标，利用了点诱导增殖技术。
极光短暂，只能维持几分钟，但这片荧光海，可以会持续一个小时。
谢青缦以为这场“自然景观”已够惊艳，却听见叶延生对着传声机淡道：
“开始吧。”
无数盏橘红色的光点，在附近同时亮起，缓缓升空，那是一盏盏孔明灯。
谢青缦这才注意到，游艇附近，不止有护卫舰和巡航船，还有一整个船队。
不是几十盏，几百盏。
是上万盏。
孔明灯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升起，向着漆黑的夜空攀升，越升越高，铺陈开来，起初是星星点点，随即连成一片，形成一片缓慢移动的、温暖的光云。
而后浩瀚的夜幕中，几缕光束突然攀升，在游艇上方，发出几声：
咻——嘭！
烟花取代了消散的极光，在夜空中拉开了新的一幕，明暗涌动，各色焰火叠合，其中有道银白色的流光，化作漫天纷纷扬扬，在孔明灯之间坠下，归于湮灭。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漫天星河冰冷而壮丽，天灯万盏，烟花齐放，美得不像这人世间。
“天呐。”谢青缦这次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周围的宾客共享了这一刻的盛景，也都被触动到，似有所感地望向两人。
——这也许，不止是一场庆祝新生的晚宴。
“阿吟，这是一份礼物，”叶延生接过助理手中的文件，在她惊愕回眸时，递给她，“签个字，它就是你的。”
是一份转让法律文书和一份保管凭证，附页彩印着一套昂贵的珠宝：
主石是一颗鸽血红宝石，重达21.57克拉，缅甸Mogok产地，未经热处理，但鲜艳、纯净，呈现出一种深邃又浓烈的红。
周围镶嵌着旧式切割的钻石。
上世纪30年代的设计风格，华丽、奢靡，又充满几何美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之一，来自她母亲的家族。”叶延生眸色深静，“它现在保存在瑞士的金库，提取需要凭证和我的授权书。我母亲说，让我送给我未来的妻子。”
他顿了顿，“现在，你已经有权限，可以随时去取，或者让它继续存在那里。”
谢青缦微屏住了呼吸。
她努力地克制了心底翻涌情绪，平静地问他，“你要求婚吗？”
“是。”
出乎意料的，又很合情理地，叶延生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和她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本来想在海岛求婚的，可是阴差阳错，没能用两周年这个幌子，把你哄过去。
后来想过去加州，到我们以前待过的地方，或者北欧，你喜欢的地方……只是很不巧，这段时间不能去了。”
所以今天的惊喜才会以“极光”和“蓝眼泪”为引子，才会安排在海面游轮上。
他只是想复刻一下，他们曾经有过的时光。
“我知道我应该在等等的，我应该给你一个更盛大、更圆满的求婚。可是阿吟，我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
叶延生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嗓音沉缓，说得格外认真：
“对我来说，没什么地方，是最完美的求婚地点，也没什么时间，是最圆满的求婚时间。只要你在，每时每刻每地，都是最好的。我就是想和你尽快确立关系。”
谢青缦望着他和他手中的东西，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几乎要跳出来。
“你——”
叶延生在她的注视下，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挑开了一个方盒，“刚刚那些是叶家准备的，这份才是我的。”
黑色天鹅绒布上，是一枚更大的，价格更高昂的克什米尔皇家蓝宝石。
矢车菊般的蓝色，带有一抹朦胧的紫调，介于深邃和透亮之间，有种丝绒的质感。周围密镶的钻石，并非追求极致火彩的明亮式切割，而是柔和的的、温润的，像烛火簇拥着这枚42克拉的椭圆形主石。
“它叫Vermilion Vow，朱砂誓约。”
很奇特的，这颗蓝宝石，稍稍偏转角度，会折射出绯红色的光芒。
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那套珠宝是‘过去’，是家族传统，它一直在等待你成为它的新主人。”
夜色勾勒着叶延生棱角分明的脸，浸得他嗓音低沉又暧昧：
“这枚戒指是‘未来’，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愿意永远守护和陪伴你，哪怕死亡，我和我全部的感情，都归属于你。”
极光和焰火，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投下流动的光影。
“所以霍吟，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一阵喧嚣，祝福的，捧场的，震惊的，什么情绪和反应都有。
比较搞笑的是那个郑东跃，看过来的表情极其复杂，对着裴泽震惊：“我靠，真的要随份子了。”
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而人群的中心，谢青缦怔忡地望着叶延生，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在周围的起哄声中，朝他伸出了手，同样郑重的声音，带了颤意：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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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红尘纷乱，纸醉金迷，有太多的人能遇见，有太多的事会经历。人来人往间，缘聚缘散，一切不过如云烟。
可总有人意义非凡。
此刻烟花映夜，万盏明灯高悬，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只想拥住她，认真地同她接一个吻，为这一路的颠沛，和一路的甜蜜。他们本就该值得最好的结局。
初初见你，艳杀我心。
识君一场，可谓三生有幸。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