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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分下乘
作者：叶不洗
内容简介
 时隔多年再次遇见， 祝黎是成计明极力拿下的甲方， 成计明是祝黎升职的踏板。 祝黎说他丝毫没变，还是这么热心泛滥； 成计明也说她没变，依旧坏的如此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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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欢迎光临安灵宠物诊疗美容中心
2017年6月1日，雨。
吃完午饭，我撑着伞去学校南门外的派出所报警。
没想到派出所也这么忙，队伍歪歪扭扭排到门口，警务大厅里乌泱吵闹，瓷砖地面都是脏兮兮的泥点脚印，报警电话一波接一波地响，刺耳尖锐，吵得人更加烦躁，我只想快点办完事离开。
等了三十分钟才轮上。是位女警，刚吃完饭来值班。她拿起其中一个座机听筒，朝我示意还要再等一会儿。
电话那头吵得不可开交，隔着一米都能听到有人打架，警察快速地记下地址，皱眉说马上叫人去现场处理就挂断，接着坐下戴上警帽，终于开始问我有什么事。
我被诈骗了。
她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被骗的，又问我几天了，多少钱。
我都回答了，她明显顿了下，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大学生能有十几万，随后立刻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一扇门后喊她的领导。
我背着包，拿着还在滴水的雨伞，站在原地接着等，水珠在脚边积成一个清澈的小水滩，被身后人一脚踩成污水溅开，同时身后伸出只手往面前的台子上拿走一支笔。
我往旁边退开几步，弯腰擦了擦小腿上的污水渍，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声跟我说了句对不起，又抿着嘴抱歉地笑了笑。
那男生比我高一个头，穿着脏兮兮的运动T恤，脸上青了一块，淤青里是若隐若现的酒窝，短短的卷发也凌乱不堪，一看就是刚打完场痛快的架。
我见过他，有次下课，我看见他在教学楼门口打架，听说是为一名女生，打的很凶，三位保安都拉不住。
很可笑也很幼稚，但我竟然觉得有些羡慕，我也想这样不管不顾发泄一场。
女警很快回来了，她像是突然注意到我身后的男生，皱眉叫他，成计明，你怎么又来了。
没等他回答，女警又快速招手喊我进去。
我终于离开了吵闹的大厅。
今年上海春末异常晴朗，连惯常的梅雨天都迟迟未到来，周五傍晚却突然下起大雨。祝黎到商城路的安灵宠物医院时，雨珠连成幕，像豆大的石子持续不断砸在外车窗，模糊了车前的视线。
孟炜把车停进宠物医院侧门的地面车位，倾身帮副驾的祝黎解开安全带，又顺道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被祝黎微微扭头躲开。
“真不跟我一起吃晚餐？”孟炜轻笑了声，问她。
“不了。”祝黎说：“前几天已经和朋友约好，不能放人鸽子。”
况且今天不是她和孟炜通常见面的时间。
祝黎每周六都会和孟炜见一次面，他会提前定好餐厅，两人一同前往，吃完饭在周围散散步，聊几句轻松的话题，接着去酒店，或者去孟炜家。
除了见面这天，大多数时候祝黎和孟炜不联系，也不会进行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的活动，但他们并没有过此类约定，不知从哪天开始，这样的模式成了两人之间默契的习惯。
今天却例外，孟炜忽然在下班时间出现在她公司楼下，说要约她吃晚餐，被祝黎以有约为由拒绝后，又主动送她来这里跟李颂来汇合，实在奇怪。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弱趋势，孟炜降了点车窗透气，被雨淋湿肩膀又立刻关回去，“等几分钟吧，车上没伞。”
他这神情，分明就是欲言又止。
祝黎想了想，直接问道：“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话跟我讲？”
孟炜没有马上回答，安静半分钟后，他说：“下个月我要去深圳。”
调去深圳分所，为事业更上一层楼。几个月前孟炜随口提过几句，祝黎恰好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微笑着说：“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谢谢。”孟炜对她的反应也毫不意外，“说实话，我很乐意听到朋友们的祝贺，但你这么讲，我反倒觉得有些失落。“
离开上海就等于切断他们的关系，两人都心知肚明。
孟炜半垂着眼看了她半晌，语气忽然变得晦涩难明，带着几分认真，低声问：“对于我们这段关系，祝黎，你肯定没有舍不得吧。”
祝黎依旧笑着说：“还好。”
回答太快反而显得太薄情，更像在说谎，孟炜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他很快转变眼神，收起所有的情绪，玩笑道：“但你没有对我说一句挽留的话。”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明明已经做好决定，却非要女人表演一回情深意切，以此来体现自己的魅力。”祝黎盯着他的眼睛提醒：“我以为孟律师不会这么俗。”
孟炜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般低笑两声，“抱歉，我确实也是个俗气的普通男人。”
话到这里，实在没必要再聊下去，成年人的默契让他们都已明白这场对话的含义。
祝黎沉默片刻，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到李颂来下班的点，她打开车门，朝外探出手感受雨点强度，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温和地与孟炜告别，脱下西装外套遮在头顶，冒雨往对角的宠物医院跑去。
几步路还是湿了满身，连鞋都浸了水，她随意在医院门口的地毯上踩两脚擦干鞋底，面前的玻璃自动门也随之打开，前台穿着浅粉色工作服的小姑娘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条件反射地说着迎接词。
“欢迎光临安灵宠物诊疗美容中心，请问您有预约......祝经理，你怎么来啦，哎呀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小姑娘说着迎上来，没两步又返回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毛巾，边拆封边朝祝黎走，“快擦擦，别生病了，最近忽冷忽热的天气最容易感冒。”
祝黎道谢，擦干净衣服裤子上的水珠，把湿透的西装外套挂在小臂上，快速环视四周才问，“今天不忙？”
“平时周五下午很多顾客来的，今天可能因为下暴雨，刚才还打雷，预约的客人都打电话来取消了。”
“好。”祝黎点点头问道：“李颂来下班了吗？”
前台姑娘知道祝经理和李医生是朋友，准是来接她下班吃晚餐，她很快在电脑里查到李颂来今天值班的诊室，给祝黎指了指方向。
李颂来刚脱下白大褂往外走，见祝黎迎面过来，浑身湿透，她微微皱了下眉，说：“下雨了？我给你吹吹外套。”
诊室有给宠物使用的吹风机吹水机，对付一件湿衣服完全没问题，祝黎却担心：“会不会有狗味？”
“没有，都是杀菌消毒的，没什么味儿。”李颂来笑了，又补了句：“你晚上和我吃饭，不是和男朋友约会，没人扒着你身上闻。”
祝黎想起刚才在车上和孟炜的对话，淡淡笑了笑表示认同。确实如此，不仅今晚没有约会，未来一段时间大概都不会有了。
在吹水机的呼呼声中，祝黎和李颂来简单聊了几句今晚的菜单。但外套还没吹干，诊室又来了其他活。
一位中年女人抱着只萨摩耶，着急忙慌跑进来，看见李颂来就带着哭腔求救：“李医生，你快救救我家乐乐，刚才被车撞了，还吐了好多血，你救救它！”
萨摩耶在她怀里半睁着眼奄奄一息，通身白色的毛发上还粘着血迹，女主人说着像要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难看出她与这只宠物有很深的感情。
李颂来经验十足，一眼就判断萨摩伤的特别严重，也顾不上自己刚脱掉白大褂，身上穿着干净的外套，连忙伸手接过乐乐，大喊着护士过来准备检查器材。
祝黎帮不上什么忙，站在一旁沉默地围观完这段小插曲，心想今晚这饭大概吃不成了，李医生要加班救死扶伤。
正准备往外走，前台的小姑娘推门探头进来，“祝经理，院长说让你去趟她办公室。”

第2章 甩了你的前任现在过这么好，能忍住不恼？
今天来商城路门店不为工作，祝黎纳闷院长有什么要紧事，敲了下办公室门便推进去，没想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明显不像宠物医院的客户。
院长见祝黎来了，起身迎接，拉着她对沙发上的男人介绍道：“邵先生，这位就是我们总公司祝黎祝经理，安灵是直营连锁机构，你说的合作方案我没法给你准话的，还得和我们总公司的人谈才行。”
邵彦凡盯着祝黎愣了几秒，眼里透着几分打量。
祝黎觉得这人眼神怪异，但确定不认识他，大概只是位想寻求合作的供应商，便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说：“你好，安灵宠物市场部经理祝黎。”
“哦，哦，祝经理。”邵彦凡连忙起身，握上祝黎手的同时还微微弯腰，做足乙方的姿态，“你好你好，我们是派星科技，主做智能宠物用品。”
公司近期确实有大批量采购智能宠物产品的计划。安灵是大型连锁宠物机构，整个上海有大大小小的医院、洗护中心近百家，采购需求小到牵引绳饮水器，大到智能喂食器智能厕所，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吸引到无数供应商也不奇怪。
况且这次合作不仅限于采购，更重要的是安灵准备代销部分产品收取中间费用，如果这条线做起来，对安灵和供应商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利润。商城路这家宠物中心是安灵在上海的旗舰店，规模最大，服务也最全面，因此代销产品打算从旗舰店试点。
敲定合作供应商的工作由市场部门主导，是祝黎接下来一个季度的重点任务，赶巧让邵彦凡碰上了有话语权的人，简单介绍几句自家公司的基本情况，邵彦凡就迫不及待邀请祝黎共进晚餐详谈一番。
祝黎本打算过几天抽空来和院长谈代销的事，刚巧今天和李颂来吃不成饭，来都来了，顺便把公事一并说了，至于求合作的供应商，先撂着，不着急。
她跟邵彦凡虚与委蛇几句婉拒，只给他递了张名片，又称和院长有工作要谈，今天没空说更多，改日有机会再约。
明晃晃的赶客，邵彦凡也没法再待下去，笑呵地告辞走出办公室，怕走廊上有摄像头失了风度，更怕得罪甲方，硬生生走到医院门口才收起笑，憋着闷气点了根烟，狠狠吸一口。
外面还在下暴雨，邵彦凡躲在侧门的屋檐，吸着烟给他的好友兼合伙人成计明打电话。成计明也不理人，铃声响了很久没接。
邵彦凡跑业务陪了一整天笑脸，受了一肚子气，更准确来说自从三天前“孤苦伶仃只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上海，他已经整整受气三天了。不能把怨气发在潜在甲方大佬身上，邵彦凡只能抽着闷烟，默默咒骂在公司里“享福”的成计明。
成计明过了半小时才回过来，邵彦凡还蹲在医院侧门外听雨，接上电话就打了个喷嚏。
成计明话里带着笑意：“感冒了？邵总辛苦，回头好好犒劳你。”
邵彦凡心里窝气，也要给好友找点不痛快，贼兮兮地问：“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财神爷？”
“你的前女友！”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成计明隔了几秒才问：“你见到祝黎了？”
邵彦凡以为自己卖了个关子，成计明至少得猜两回是哪个前女友，没想到他这么笃定。邵彦凡没忍住飙了句脏话：“靠，不是吧兄弟，你就这一个前女友？”
成计明还挺坦荡：“对啊，不像你，能凑一个女子足球队了，渣男，浪荡。”
“渣男就渣男呗，我不介意这个称号。”邵彦凡头头是道地调侃：“说明你这人是吸渣体质，唯一的前任是渣女，最好的兄弟是渣男。”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没有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往来，如果两周内没有带回好消息，你就别回公司了。”
“你当我是什么大罗神仙......”
成计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有，你住的酒店太贵了，公司的一线城市住宿差补是每天600块。”
邵彦凡又想骂人了，“我是老板之一，不能有点特权？”
“特权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昨天我刚跟财务做了下半年利润预测，你要不要了解一下这个惨痛的数字？”
派星科技六年前由成计明和邵彦凡共同创立，一开始还不叫派星科技，只叫派星宠物用品，卖的产品也没这么高端，只是做些宠物零食牵引绳之类的普通品类，后来他们赚了点钱，低门槛的小东西市场竞争也愈发激烈，两人一合计便投入全部身家，转型成了宠物科技公司，也确实吃到了第一波红利，在他们所在的城市及周别华中地区销量还不错。
但还是由于资金限制，后来者居上，很快出现新的品牌跟他们竞争，这些品牌背靠大树，投入更大物力人力，用60%的价格模仿派星80%的功能，几乎抢走了他们将近一半市场。下游零配件供应商也不断涨价，虽然没到亏损倒闭的地步，但成计明和邵彦凡一致认为再不寻求新的机会，过两年他们就要被破产清算了。
于是就有了最近这一出，邵彦凡独自去往前线，到上海开拓新客户。
成计明把数字截图发到好友微信，邵彦凡装作看不见，成计明又在那头念给他听。
邵彦凡已经够心烦意乱，实在不想给自己的心情雪上加霜，果断拒绝道：“什么利润，别告诉我，头疼。我再跟你说件有趣的事儿呗。”
成计明哼了声让他有话快讲。
邵彦凡重操有趣的旧话题，声音精气神十足，没有一点头疼的影子，“我刚才不仅看到你那唯一的前女友，还看到她优秀的现任男友了。”
成计明像被一下卡住喉咙，变成沉默的鹌鹑。
邵彦凡觉得有意思，滔滔不绝地转述：“她比你当初发朋友圈那些照片还漂亮嘞，细高跟，小西装，坐的还是保时捷！这咱好像买不起，公司都悬崖勒马了，没准过两年你那辆小奔驰也得抵押。”
听成计明在电话那头装消失，邵彦凡眯着眼睛再接再厉：“现任是个大帅哥，大背头！那手表不错，看着像劳力士，这哥们儿肯定是个成功人士。他还给你那唯一的前女友解安全带了，又有钱又体贴，这男人是极品。”
“我还看见他们亲了一口......”
成计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咬牙切齿地说：“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跟我讲这些干什么，都前女友了，什么叫前你懂不懂，就是再见面陌生人。还有你这样看人家情侣亲密，属于偷窥，别这么猥琐。”
邵彦凡觉得成计明这话有意思，笑眯眯地说：“没兴趣就没兴趣呗，你恼什么？”
“听见一个甩了你的前任现在过得这么好，你能忍住不恼？”刚说完，那头成计明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成计明和祝黎那摊陈年旧事恩怨情仇，邵彦凡不说全部知道，但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更清楚成计明的火气从何而来。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邵彦凡终于发觉自己刚才那番话实在太欠，到底同情好友，他给成计明发了个别难过摸摸头的可爱表情。
成计明秒回：【以后有公事邮件联系我。】
邵彦凡没明白，给他回了个问号。
聊天框自动显示灰色字体：【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邵彦凡无语：“三十岁的人了还玩这套，幼稚。”

第3章 跟前任求合作，这事儿确实够憋屈
2017年6月5日，有点热。
今天中午没吃饱，在食堂碰到王蒙那小子，倒胃口。被我揍了两回的手下败将还不老实，吃个饭都要插队，我直接拽着他领子把他从队伍里拎出来。王蒙冲我破口大骂，大喊我是抢他女朋友的男小三，连打菜阿姨都探出窗口看热闹。
我冤枉啊！
都数不清跟王蒙讲过多少次了，他的前女友明明是分手后才跟我表白的，人家女孩子单身，有喜欢别人的权利，而且我都拒绝她了。可惜王蒙是个大脑不正常的聋子，非说他们没分手，还说我勾引她女朋友。
大概在这小子眼里，长得帅也是一种勾引，我无话可说。
王蒙被我拽出来只敢骂，没敢再动手，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我。食堂主任听见动静出来调解，王蒙插队，我在为大家伸张正义，我肯定有理，但王蒙这不要脸的竟然说他经过后面那位同学的同意才插队。鬼才信，他进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往前一站，哪跟别人说过什么话。
食堂主任把王蒙后面那个女生叫出来问情况，我看到她，一下认出来，这是之前在派出所报警被诈骗的同学啊！
王蒙瞪她，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恐吓，我的火气蹭蹭从肚子里往上冒，刚要说话，那个女生指着王蒙的鼻子说经常看到他插队。
王蒙脸都青了，哈哈哈，丢脸，食堂围观人好多，还有同学在拍视频，这下他要成学校红人了，真解气。
不过我俩可能早就是红人了，之前打架进过两次派出所，因此被家里扣了生活费，每顿都要少吃一个荤，唉。
王蒙没脸吃饭，灰溜溜走了。
买饭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女生只吃两个素菜，我打了一盒牛肉送到她的位置，谢谢她刚才站出来指控王蒙。
她冲我笑了笑，邀请我跟她一起坐，还告诉我她叫祝梨，也或许是祝李，或者祝离？
可能她说过到底是哪个字，但我忘了，我压根没听清，只记得她的两个梨涡，笑起来好可爱。
不过我竟然忘了问她是哪个专业哪个班了。我也是个蠢货！
邵彦凡只在成计明的黑名单里住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下午，成总就把邵总拉进了公司的线上会议中，有其他同事在场，邵彦凡也没再说玩笑话，两人都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正经说着工作话题。
邵彦凡简单介绍了这段时间在上海探索的市场现状，把昨天熬夜整理的材料发给他们参考，重点都已经用强调色标出来，成计明很快一目十行看完，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跟小门店合作比跟大机构合作更好？”
邵彦凡毫不犹豫点头：“我们的产品可以直接跟猫猫狗狗配套销售，目标用户更精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最关键的因素是宠物店谈合作很容易，几乎没什么障碍，只要销售铺下去，效果立竿见影。要按你说的，像我们几年前刚开始那样，只跟大型机构谈，竞争太大，流程繁琐，耗费时间久，搞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销售部经理也支持邵彦凡的想法，补充道：“我们的产品从没在华东销售过，首先要打入市场，后续方案可以再计划，也不是在小宠物店卖，就不能再在大机构卖了。”
成计明没说话，皱眉思索着。他的观点一直和邵彦凡不同，现在宠物店鱼龙混杂，纠纷不断，和猫狗捆绑销售，活物的成活率都是个迷，宠物用品的退货率肯定也不低，对售后有很大压力。况且智能产品的价格相对较高，宠物店的客户消费能力不见得有这么强，他对邵彦凡的成本利润估计持悲观态度。
但一开始就奔着大机构去，他们确实胜算极低。
其实成计明之前的想法更加激进，他想压上所有资金放手一搏，直接在上海开设几十家品牌直营店铺，或者全面转型成线上销售，被邵彦凡义正严辞拒绝了，两人对于这个话题的争辩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成计明才同意暂且放下这个念头。
“那先两边都试试吧。”成计明听着邵彦凡和几位同事的讨论，终于开口决定道：“彦凡你这边可以拟个合作门店名单，公司这边先调几个销售去试试看，如果行的通，再在上海招常驻的人，然后合作机构的事，我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先联系一轮。”
销售经理说：“好，那我这周重新排一次销售人网，应该能匀人的，现在业务量不大，大家都不太忙。”
邵彦凡没意见，点点头说：“行，先这么着吧。”
该聊的工作差不多都聊完，销售经理刚好要接一个渠道电话，先退出线上会议了。邵彦凡不再端着，直接翘二郎腿点烟，吞云吐雾地说：“这两天我再去跑几家机构，要是真有机会，回头你再过来上海，现在我一个人还忙的过来。”
成计明应下，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安灵的材料，这是他精挑细选之后最中意的合作方，又恰巧碰上安灵要采购的关头，香饽饽谁都想收入囊中。他看着，突然发现缺了点什么，问邵彦凡：“安灵没联系人，你一个都没逮着？”
说起这个邵彦凡又来了劲，凑到摄像头面前朝他吐了个烟圈，高深莫测地说：“有啊，怎么没有，我给你发，这点事儿都拿不下，我还敢自称派星老板嘛。”
说完立刻给成计明发了张照片，是祝黎的名片，上面印着她的微信电话和邮箱。成计明看到时明显愣了一下：“她在安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真是冤家路窄了，她还是安灵这次对接合作商的负责人。”
成计明把微信输入查找框，跳出祝黎的头像，很明显的工作号，头像是安灵宠物的LOGO。
看着完全开放但只有公司广告的朋友圈，成计明想，冤家路窄，他和祝黎算什么冤家路窄。
她现在事业有成爱情美满，恐怕连他这号人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争取安灵合作这事儿，邵彦凡早有考量：“如果你不想接触，那安灵这边我去谈。跟前任求合作，这事儿确实够憋屈。”
自派星创立以来，两位合伙人就已经分好工，如果有大机构合作的机会，都由成计明负责，邵彦凡只管顾好零散门店的供货，只是由于各种突发状况，两人没法同一时间去上海，邵彦凡便先行一步，有空也去机构探探路，送个名片宣传册，刷刷脸熟。
成计明没马上回答，眼神有片刻迟疑。
邵彦凡继续说：“我打听过，安灵这次的订单很大，应该打算花大手笔铺开代销这条路，估计要和多个品牌合作，我们就算吃点边角料，这段时间也不算白忙活。你俩这关系，我怕你回头和祝黎杠上，直接把生意整黄了。”
那天在医院门口邵彦凡确实碎嘴子调侃，但玩笑归玩笑，他真觉得让这两人碰上面，谈什么也谈不成生意。成计明这些年性格收敛不少，也能跟合作方点头哈腰，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违心话，但让他对祝黎这样，邵彦凡想他这身硬骨头肯定做不到。
成计明的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键上停留许多秒，最终按灭屏幕。
邵彦凡那头也准备退出会议，成计明却突然想起什么，轻笑了声，像憋着什么坏，对视频那头的好友卖关子：“你猜我早上见到谁了？”
这话邵彦凡听着耳熟，是他昨天调侃成计明的台词。邵彦凡心里预感不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他那难缠的前女友。
“她来公司堵我了？”
“对啊，在门口坐了三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就......”
成计明话没说完，邵彦凡就自觉接过去，恶狠狠瞪着眼睛说：“你告诉她我来上海了？你不会还告诉她我住在哪个酒店吧？”
“我昨天就说了，让你换个酒店，这个超预算了。”成计明像在好心劝他，但他笑里藏不住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明子你等着，你这毒夫！”
邵彦凡气得立刻退出线上会议，成计明又给他微信发了个好自为之的表情包，做足幸灾乐祸的架势。
这两周祝黎接触过不少供应商，有她去了解咨询的，但大多是主动找上门的。
临近下班点，她又看到供应商的好友添加申请，申请招呼写的【祝经理你好，我是派星科技负责人】。
祝黎想起来是前两天去商城路门店见到的男人，叫邵彦凡。她没有马上同意，先继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智能宠物用品行业的门槛说低不低，毕竟不是简单制造，含点儿科技成份，但说高也不高，懂不懂行的都能来掺一脚，连饮水机上装个电子温度显示计都能算智能。因此制造商鱼龙混杂，好的坏的都有。
但安灵是大机构，在合作方的选择上标准较高，杂牌代工的产品都被祝黎很快否决，最后她挑出几家如小达、好曼等优势明显的品牌，做了详细的品牌评估介绍和简易比价表，给正在休假的市场部总监夏登发了汇报邮件。
比价数字是祝黎根据这些品牌在售产品的市场价格大致梳理的，她并没有着急问价，这不是这次项目的关键。
总经理把采购这件事打包交给市场部做，不单单是要寻找最合适、性价比最高的供应商，而是考虑这些产品如果交给安灵售卖，门店到底能不能卖出去，以及为什么品牌需要找安灵代销，而不是自己开门店或者线上销售。
所以祝黎把最知名的那家品牌剔除了，跟大品牌相比，安灵并没有优势，他们自身的营销能力很强，就算能够合作，安灵也只是他们众多经销商之一，完全没有话语权，佣金很低，甚至需要给他们交代理费，完全不能体现安灵的价值。
选一家供应商，上海地区的销售渠道只有安灵，独家代理，合作推广营销，就像安灵拥有了一条生产线，却不用付出任何生产成本。这是祝黎给夏登汇报的方案，祝黎想她会认可。
但目前备选的几家品牌都有全产品线成熟度不够，创新相对少，市占率很低的小公司通病，祝黎并不是完全满意，她还在期待挖掘出更适配的品牌。
给夏登发完邮件，祝黎便直接在邮箱里翻阅起这几天供应商们发来的五花八门的营销广告，一目十行扫过，没用的删除，值得接触就下载收藏。
直到看见派星的邮件，祝黎才放慢阅读速度。

第4章 总有些生命为治愈你而来
2017年6月8日，晴。
今天是这周第三次去派出所，按照警察的要求给他们提供了完整信息，已经有些眉目，应该很快就能破案，我表现得很高兴，至少比实际上高兴，对他们每个人都鞠躬道谢。
回学校路上竟然接到了舅舅的电话，他竟然还敢给我打电话，还假惺惺问我最近有没有联系到妈妈。没有，确实没有，她根本不想任何人联系到她。
舅舅安慰我说没关系，放假也可以去他那，他永远是我的家人。但这话未免太假。
我哭着求舅舅借我一些钱。舅舅支支吾吾，要我去问爸爸要钱，说什么就算爸妈离婚了，爸爸也永远是我爸爸之类的话，好虚伪啊。
有时候真的会奇怪，人怎么可以说出和内心完全相悖的话。舅舅是，爸妈是，我也是，所有人都是。我们都那么自私，也都知道对方的自私，甚至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自私，却都装作相安无事，试图用虚无缥缈的爱把自己装饰成一个拥有美好品质的人。
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只换来舅舅几句口是心非的话，好不值当。
回宿舍看到室友邀请她的网球课同学在寝室做美甲，还嗑着瓜子聊八卦。我听到熟悉的名字，原来成计明在机械学院挺出名的，那位同学说他是个中央空调，见谁有难都要帮一把，看蚂蚁饿肚子都要给它们丢块芝麻。
这位同学竟然还认识我，她见到过前几天成计明在食堂对我的日行一善，原话大概是帅哥英雄救美之类的，她说得很夸张。
室友笑得手抖。说中央空调就是花心大萝卜，又问我成计明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帅。
我跟她说还可以吧，他声音挺好听的。
但我其实不太记得他的声音，
看吧，我其实也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虚伪人，我不想告诉她们，成计明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无所顾忌，他一头短短的卷发，还有他笑起来的单侧酒窝。
他是我见过最阳光的人，像太阳。
后来室友和那位同学去阳台上晾指甲油，平时我不喜欢去阳台，吹风会犯偏头痛，但今天我跟着出去了，我也想晒晒太阳。
上回遇到邵彦凡后，祝黎主动了解过派星这个品牌，发现他们产品售价偏高，且只在华中地区销售，从未进入过华东市场，在上海毫无知名度，祝黎便很快把它在备选池中剔除。
在派星的邮件前停留，并不是因为其中的内容，而是祝黎注意到邮件落款里，派星的品牌广告语：总有些生命为治愈你而来。
无关科技，无关产品，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祝黎在行业多年里看到过最契合的广告词，或者说品牌理念，也让她不由自主回想起多年前听到的某句话。
“总有些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ta的出现就会让你快乐，能治愈一切。”
祝黎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下载了邮件中的压缩包，从公司介绍到产品目录，一应俱全。
看完所有资料已经是半小时后，派星的产品比祝黎之前看好的小达与好曼都更成熟些，产品线也更完善，远远超出祝黎的预期。但售价过高是个大问题，这也是派星难以打开市场的关键点，不知道有多大议价空间。
考虑后祝黎决定先接触试试，当即通过一个多小时前派星负责人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并备注【派星邵彦凡】。
那头很快发来打招呼内容，祝黎顺势问询样品。
不过十分钟【派星邵彦凡】就给她发来产品清单，并说：【祝经理，以上是我们公司目前在售的所有产品，每个类别可以寄出两款主推作为样品，以及有一款即将发售的智能烘干箱会一并寄出。】
上回在商城路医院见到邵彦凡的时候，祝黎原以为他也是个油嘴滑舌的商人，没想到第一印象竟然如此不准确，他做事专业且高效率，祝黎提醒自己今后不要随意给人打上标签。
面对派星对样品需求的回复，祝黎稍稍惊讶，一般厂商提供样品，只会给几款销量最好的产品以及新品，派星却如此大方，直接每个类别给两款。
她数了数明细单，大致估算样品总价值近两万，祝黎觉得没必要，她也没空评估这么多产品，便直接给邵彦凡去了个电话。
铃声很久都没人接，祝黎刚想挂断，却突然通了，那头安静几秒才开口：“祝经理，你好。”
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和那天邵彦凡说话的感觉有差异，但祝黎也记不太清，只觉得是有些耳熟的。
“邵总你好，对于样品的选择，我想和你电话沟通一下，现在方便吗？”
“方便，有什么要求你说。”那头声音压的更低，像在克制呼吸，又像在克制声线。
祝黎看了看时间，七点多，确实不早，也许是她打扰到对方的个人生活了，便加快语速道：“你们的样品很全面，但不需要这么多，像小品类及耗材，每家厂商都做的差不多，不寄也没关系，但是门店里使用需求最大的大机器可以多寄一款。”
“好的。”那头答应，“晚上我再拟一份清单，你确认没问题后，明早我去仓库打包。”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但既然对方愿意如此积极，祝黎也不会反对，总归她是受益方，便说：“好的，麻烦了，以及纸质说明书可以多给我们几套。”
据祝黎之前了解，派星产品配置里不包含纸质说明书，使用方法通过同名小程序告知消费者，很智能且现代的方式，年轻消费者会喜欢，但祝黎并不完全赞同无纸化方式，因此特地强调这一点。
“可以，但我们的新产品还未上市，目前说明书没有定版，可能需要两周后再给你。”
说完那头咳了一声，声线也异常浓厚，像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又像是故意为之掩盖什么。
祝黎觉得奇怪，她突然想起上回在门店遇见邵彦凡时，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像是认识她，但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轮，确认记忆里没有这号人。况且他们只是打个电话而已，有什么可掩饰的，祝黎不再多想，道谢道别便挂断电话。
成计明回复完邵彦凡的消息，把手机放回运动背包里。
健身教练在旁边等了十五分钟，见他终于结束工作，教练立刻走过来说：“这节课还是到八点，不能加时的，我等会儿还有学员约课。”
成计明没计较，“行，继续。”
教练喜笑颜开，上前辅助他继续做深蹲，还兴致冲冲地问他：“帅哥，你平时工作挺忙吧？”
成计明一边使劲，一边龇牙咧嘴地说：“还行吧，开拓新客户会忙一点。”
教练继续打听：“新客户是女老板吧？”
成计明瞥了教练一眼，嗯了声，继续做下一组动作，还主动加上五公斤重量，表情更加咬牙切齿。
教练眼睛一转，扬着大笑脸说：“要不你推荐这位女老板也来我这健身，我带你们一起练，没准多接触几次，她发现你这么帅，身材这么好，就把生意给你了，还没准你们能在工作之余发展发展，我也算做了一回红娘。”
成计明保持呼吸，压根没功夫搭理教练的推销，暗暗吐槽这营销话术可真够差的，他是开公司做业务，还需要卖脸卖身材换订单吗。
训练课结束后，教练一溜烟跑走去迎接他的下一位女学员。成计明掏出手机给健身房经理发信息告状。
成计明：【我要换教练。】
健身房经理秉持热情的态度，秒回道：【成先生，方便问下什么原因吗，以便我们给您匹配更合适的教练。】
成计明：【他怂恿我给前女友做鸭。】
聊天框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久久没有消失，成计明以为经理要跟他诚心诚意道歉，结果对方只回复：【？】
成计明心想这什么态度，下个月不续费了。
他关掉与健身房教练的聊天框，打开买票软件，心想明天样品寄出去，也差不多时间去上海跟邵彦凡汇合了。
选定车票日期时成计明又开始犹豫。成父几天前刚做了个取结石的手术，虽说不是大毛病，昨天就已经出院回家，但他毕竟是长期血透患者，成计明终归放心不下，派星公司里也还有两个续期合同没处理完，干脆收拾干净再走，免得有后顾之忧。

第5章 最好的爱情，就像钥匙和锁孔
上回李颂来本打算和祝黎一起吃晚餐，有急诊需要加班就耽误了，正好这周轮休排到周末，有空买菜下厨，李颂来就让祝黎睡醒了来她这边吃饭。
两人住在同一小区的不同楼栋，看似很近，但小区实在太大，从最东边到最西边要步行十五分钟，因此不常见面。
原先她们是住在一起的，祝黎刚来上海的时候经济困难，租房子时认识李颂来，两人一起合住在这个小区的一套小两室里，只不过祝黎是租客，李颂来是独自怀着孕的房东。
后来祝黎升职加薪，决定搬出去单独住，李颂来也生下女儿，置换成三室的大房，母女两住了几年，才再次迎来新租客。
祝黎刚从电梯出来，隔着大门就听到李颂来家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按响门铃，马上有人哒哒哒来开门，李夏探出头，仰着脑袋喊：“祝黎阿姨你终于来了！”
祝黎笑着进去，指了指沙发上抹眼泪的黄佳欣，问李夏：“她怎么了？”
“小欣又又又又失恋了。”李夏不过刚上一年级，却人小鬼大的，对大人的事一清二楚。
黄佳欣哭得起劲，耳朵却很灵，哽咽地纠正：“哪…哪有这么多又。”
李夏吐了吐舌头，捂着耳朵往厨房跑。正在炒菜的李颂来听见动静转头看来，指指客厅让祝黎先坐，午饭马上就好。
祝黎把带来的水果和酸奶摆在茶几的果盘里，随口问黄佳欣，“又怎么了，不是才两个多月，又分了？”
“祝黎姐——！”黄佳欣咆哮地朝她张开手，一把抱住祝黎的腰，伤心欲绝地说：“我遇人不淑啊，他是个王八蛋，他对我冷暴力，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祝黎怕她把眼泪蹭自己身上，赶紧拨开她往后退，无奈道：“你上回还说你们互相一见钟情，情深似海，相见恨晚，这么快就成不喜欢了？”
“都是有原因的！”黄佳欣愤恨地抽了张纸巾，用力吸了两下鼻涕。
李夏做完试菜员，又蹦蹦跳跳从厨房跑出来，接上两人的话：“小欣说那个哥哥走路不会主动牵手，生病只会让她多喝热水，骑自行车不会陪她等红绿灯，那个哥哥一点都不体贴。”
黄佳欣开了话匣子，吐豆子似的朝祝黎抱怨前男友的种种不是，尤其控诉了昨天分手的导火线，说着眼泪又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落下来。
祝黎问：“昨天你不是去领养活动了？”
黄佳欣是李颂来家的新租客，两年前来上海读研，和寝室舍友处出矛盾，因此租了李颂来家的次卧。后来祝黎和她渐渐熟悉起来，黄佳欣是个没心没肺的自来熟，一口一个姐姐喊着，时间久了祝黎也把她当成朋友。
黄佳欣还是学校流浪猫狗救助社团的重要成员之一，后来得知李颂来与祝黎都在宠物大公司安灵工作，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半年多前给祝黎递了份求赞助的合作方案。
安灵宠物有长期合作的救助机构，每年会赞助一些公益活动作为品牌宣传，这部分工作一直是祝黎负责。黄佳欣学校的社团有高校背书，祝黎觉得可行，从年初开始便一直固定提供赞助费，还会给每位从救助社领养宠物的领养人赠送一张安灵的美容卡。
这点成本对安灵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能带来一定的客户转化率，也算有利可图。
“早上活动，下午分手！”黄佳欣不让人岔开话题，又哭着对小朋友说：“夏夏宝贝，要是你在学校谈恋爱，千万不能找这样的渣男！”
祝黎哑然失笑，在黄佳欣嘴里塞了瓣刚剥的橘子，又把剩下的递给李夏，“别跟李夏瞎说，她才多大，都没到青春期。”
李夏笑嘻嘻地点头：“对，小欣你别乱说，我和我们班的男同学是纯友谊。”
李颂来在厨房喊人端菜，李夏又胡乱给黄佳欣擦了一通眼泪，起身蹦蹦跳跳去帮忙，还高兴地举起手说：“妈妈，吃完饭我能不能去祝黎阿姨家玩？”
李颂来盛着汤说：“我们说好午饭后就开始写作业，写完才能出去玩哦。”
李夏眼睛一转，“那我去阿姨家写作业。”
“不可以。”李颂来拒绝女儿的提议，“答应的事必须做到，等你写完作业可以再打电话问祝黎阿姨能不能去她家做客。”
“那好吧。”李夏很懂事，也没不高兴，反而兴致冲冲地跟祝黎说：“阿姨，那我们下次约，等我。”
祝黎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
李颂来准备了五菜一汤，被几人很快一扫而空，黄佳欣吃的最多，完全化悲愤为食欲，除了眼睛还红肿，一点看不出伤心的痕迹。
饭后李夏回房间写作业，祝黎几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李颂来也听黄佳欣哭啼了一上午，见她这会儿吃完饭终于正常些，便劝道：“你可以和男朋友聊聊，他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说不定他能改正呢。”
黄佳欣一瘪嘴，干脆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祝黎早就猜到，黄佳欣恋爱谈不少，但没持续超过半年的，每回提分手的都是她，但每回哭到撕心裂肺的人也是她。
李颂来笑着摇摇头说：“你们现在的小朋友都不屑于经营一段感情了。”
黄佳欣振振有词地解释：“不是我们不经营，是实在没精力经营。你看我，还只是学生，但是每天焦头烂额，又要搞科研又要给老师打工又要参加救助社团，怕写不出论文，怕毕不了业，怕找不到工作，哪有空和对象磨合。”
“而且我认为最好的爱情，就像钥匙和锁孔，契合得严丝合缝。如果你发现钥匙打不开这扇门，难道你会去打磨钥匙吗，肯定是换一把钥匙啊！”
黄佳欣说完自己，又指着祝黎举例，“你看祝黎姐，她比我更草率，帅气多金成熟魅力男，她也一年踹好几个。”
“别扯上我。”祝黎朝她扔了个纸巾团，“我什么时候一年甩好几个。”
“夸张，我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黄佳欣笑嘻嘻，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八卦道：“姐，你和上次那个帅哥律师，叫孟炜的那个，最近怎么样了。”
祝黎说：“预计下个月初分手。”
黄佳欣一愣，挠挠头说：“讲的都是中国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颂来姐，你听懂了吗？”
李颂来配合地摇摇头。
祝黎又说：“哪儿不懂？”
“第一，预计，这个词就很奇怪，哪有人能这么精确地预测分手时间。”黄佳欣掰着手指头，“第二，分手，这个也很奇怪，你俩不是炮友吗，怎么称得上分手，只能算散伙。第......”
祝黎在她说出第三前及时打断，“他下个月初要移居深圳，所以分手，而且我什么时候说和孟炜是炮友了。”
“谈恋爱有你们这样的？”黄佳欣满脸无语：“一礼拜见面一次，不谈心不说情话不腻歪，冷静得好像两个套了剧本的NPC。”
祝黎用她刚才的话反驳：“没精力腻歪，合就在一起，不合就分开。”
黄佳欣可没被祝黎的辩论绕进去，虽然她们的爱情都没修成正果，但谈恋爱就该有甜蜜有忧伤，开心的时候心花怒放，分手的时候大哭一场，哪会像祝黎这般NPC。
她凑近祝黎，像八卦般问道：“祝黎姐，悄悄问一下，你谈恋爱从来就是这样吗，没有过那种浓烈的时刻吗，你不会初恋的时候都这么淡定吧？”
“初恋？”祝黎轻声重复，她忽然想起大学那天的食堂。
祝黎以为自己应该不记得了，但回忆冲进脑袋里的瞬间她才发觉，不是不记得，是被她自己藏起来了，藏的太好太深，没有一点磨损，再次翻出来时竟然还那么崭新，像昨天才发生。
祝黎轻笑了声，“太久了，忘了。”
黄佳欣无言以对，求助地看向李颂来，想让她站自己这边反驳祝黎。
李颂来笑了笑说：“你们啊，都太草率。真的爱一个人 ，会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白头到老，除了他谁都不行。”
黄佳欣和祝黎互相看看，怕多说再惹起李颂来的伤心事。跟李颂来比起来，她们确实没资格谈爱。
但黄佳欣是个话唠，跟祝黎的恋爱话题打住后，又跟李颂来说起中午的菜单，称自己也想学炒菜，让李颂来给她传授经验。
祝黎没兴趣，笑着摇了摇头，刚好手机震动，有工作消息进来，她便解锁屏幕简单回复两句，又顺便打开朋友圈随意看看。
最上方第一条就是【派星邵彦凡】新发的动态，没配任何文字，只是一张杨浦大桥的实况图，天清气朗，桥下黄浦江水微微波荡。
祝黎盯着这张动图循环播放几次，又想起那位几分钟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初恋先生。
杨浦大桥是浦东浦西链接的重要通道，祝黎经常开车驶过这座桥，但她第一次路过这时，还只是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那也是她七年前来上海的第一天，和成计明放下行李后骑着共享单车出来觅食，骑着骑着便到了杨浦大桥附近。
刚好是日落时间，对岸的写字楼灯光卡点一栋栋亮起来，成计明说：“这里不错，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下班来江边散步。”
可他们最终只是同去了这么一次，后来祝黎跳槽入职安灵，杨浦大桥附近有一家安灵的门店，祝黎倒是一个人来散步许多回。
思绪发散到这里，祝黎连忙打住回忆。这些事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了，大概是刚才黄佳欣无端提了初恋话题，而自己又恰好即将迈入三十岁才会如此。
人在感知到时间流逝时，总会不自觉回忆起故人旧事，而她今天多次想起的那个人，又恰恰是二十出头的记忆里，浓重的一笔。

第6章 很高兴成为你的新邻居
成计明周六中午到机场，从浦东打车到浦西，下午便约了中介看房子，他和邵彦凡在一年内至少会有一人持续驻上海，总不能长期住酒店，该有个稳定的住处。
等邵彦凡忙完白天的工作，傍晚来找成计明时，这位办事麻利的合伙人连租房合同都签好了，拎包就能入住。
几周没见，邵彦凡刚见到成计明就给他胸口来了一拳，成计明哪能让人白揍，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转，邵彦凡就龇牙咧嘴地喊疼。
“放手放手，你还跟我来真格啊！”
“我看你的架势，也像要敲断我一根肋骨。”成计明放开他，搭着人肩膀往附近的天安千树走，准备去吃晚饭，还假惺惺地笑着调侃：“半个月没见，怎么看你瘦了。”
邵彦凡不放过诉苦的机会：“每天风吹日晒，风餐露宿，能不瘦吗，你是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不像你，舒舒服服坐办公室，不仅没瘦，还壮了点啊。”
他说着，挥开成计明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又锤了一拳他的大臂：“真壮了，看来健身房没少泡，精力旺盛，过得太滋润。”
成计明往旁边移了两步，撇开脸说：“这也不是你打我的理由。”
“我怎么没理由，你就是欠揍！”邵彦凡忿忿不平道：“让你暴露我的隐私，我堂堂创业公司老板的行程能随便告诉无关人士？”
成计明知道他在埋冤关于那位难缠前女友的事，“你要是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她也不会这么对你。”成计明还咧着白牙嘲笑他：“现在怎么样，解决了没？”
前女友原来是派星请的兼职摄影师，偶尔来公司拍拍新品宣传图，邵彦凡见人长得漂亮，一来二去勾搭上人家。本以为她这长相气质，是个经验十足的感情玩家，没想到她是个妥妥的纯爱选手，谈了几个月邵彦凡实在嫌人太腻歪太麻烦，再加上工作一忙，恋爱的事就暂时搁置了。
邵彦凡想起那天被前女友堵在酒店门口的场景，对方声泪俱下地痛骂他：“你当初说对我一见钟情，说我是你这么多年来遇到过最喜欢的女孩，说要好好跟我在一起，都是骗人的，狗男人，大渣男，烂黄瓜！我要你为之前跟我说过的所有谎话道歉！”
邵彦凡当然也委屈，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又不是十几岁的无知少女，床上说的怎么能叫谎话，明明是情话。
这番言论最后换来的当然是前女友的怒火，以及让他眼冒金星的两巴掌。
实在太过丢脸，邵彦凡言简意赅跟成计明复述一通，还抱怨道：“后来给她买了个包，我诚心诚意道歉和解，结果她当场丢地上踩了好几脚，皮都蹭烂了，退都不能退，一万多块钱呢，早知道不买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哥们儿我正是缺钱的时候。”
成计明听得直皱眉，又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邵彦凡难得见他这副体谅人的样子，正要感慨两句，成计明开口吐了两个字。
“活该。”
“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邵彦凡气不打一出来，又想揍人。
成计明连忙转移话题，正儿八经聊起工作上的事。派星样品早已寄到安灵的商城路门店，但等了一礼拜也没等到安灵反馈，两位合伙人都心知不妙，猜测安灵已经有了备选合作商，派星没准未上桌就要被淘汰，恐怕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安灵真如门店上个月刚开业，第一次办客户活动，尽管有祝黎在场，还是称得上漏洞百出。晚上祝黎留在医院和他们一起开复盘会，又跟真如的院长商量下个月的营销方案，忙完已经十一点。
今天没开车，地铁也停运了，她便打车回家，半夜马路上安安静静，连高架桥都畅通无阻，匀速行驶让人昏昏欲睡，直到司机把车停在目的地，祝黎才逐渐清醒过来。
小区门口的角落里三三两两摆着夜宵摊子，祝黎闻着飘来的食物烟火气息，才觉得由于太过疲惫而引发的偏头痛得到片刻缓解。
原先上海街巷不允许流动摊贩存在，魔都闻名的夜生活只存在于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半夜街头只有五颜六色的微醺时尚达人，与写字楼的加班族们没有丝毫关联，这两年才陆陆续续多了些街边的移动餐车。
祝黎从没光顾过他们的生意，但她喜欢看这样热热闹闹的场景，显得夜间城市不那么空旷。
从小区门口走到楼栋有几百米，祝黎被风吹了十分钟，到家时已经完全没了困意，正好李颂来也没睡，给她发来消息，是张小蛋糕的照片，看包装袋上的logo，应该是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包装袋上还贴了一张手写便签，端端正正两行字：【李夏同学你好呀，这份小礼物送给你，很高兴成为你的新邻居。】
祝黎一愣，这字迹，她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李颂来说：“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我都不认识，夏夏都交上朋友了。”
祝黎盯着便签看几秒，觉得是自己想多。她退出照片，揉揉太阳穴，也笑着回：“李夏同学越来越会社交了。”
李颂来感慨道：“夏夏这个性也不知道像谁。”
总归不像李颂来，至于像不像李夏爸爸，祝黎也不清楚，认识这么多年，她几乎没听李颂来提过几次李夏爸爸。
祝黎识趣地没顺着话题往下讲，知道李颂来没睡，正好有正事，干脆打了电话过去说：“这几天有很多品牌样品寄到你们那吧，有空可以拆了试用，我这周尽量抽空过去看看。”
“院长已经交代过，我用了好几款。”李颂来玩笑道：“几位领导们可赶紧来吧，样品都快把我们门店仓库堆满了，我进去找包纱布都得踮着脚。”
祝黎进浴室对着镜子卸妆，把手机开扩音，笑了两声说：“真是辛苦你们了。”
“还是领导们更辛苦。”李颂来又开了句玩笑，接着想起什么，说：“对了，前两天我给vip顾客送赠品，拿错了，把你们样品送出去了，不要紧吧？”
不是什么大事，祝黎说没关系，随口问了句：“哪家的样品？”
“一个小的智能饮水器，品牌叫派星。那顾客我认识好多年很熟了，她后来还说送的饮水器挺好用，问我们护士有没有卖派星的其他产品，护士就又给她送了个派星的剃毛机。”
“那小达和好曼呢，你们用过没有？”
“好曼拆了个猫砂盆，应该还好吧，都是些产品通病。小达的话...”李颂来回忆道：“美容组也用过一个饮水机，好像听他们说小达饮水机滤芯不太好，很容易浑浊，不知道是不是使用方式问题。”
毕竟宠物医院里养着好多只收养的野猫，不像真正的家猫乖巧，行为太粗鲁对产品的使用寿命也会产生很大影响。
祝黎抹着脸，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她想起上周黄佳欣也跟她随口反应过同样的问题。
理工大的流浪猫狗领养社团，除了有安灵赞助之外，还有其他几家小赞助商，小达也是其中之一，但黄佳欣之前说想换掉小达，要听听祝黎的建议。
祝黎问原由，她说：“小达没有直接给社团钱，只是附赠给领养者一点小礼品，饮水机、剃毛器之类的。每次办活动的时候，他们会有一个销售驻场，如果领养者直接在我们这买小达的其他产品，有折扣。但有好几个人跟我们反应，说领养时在我们这买的产品质量很差，各种毛病，好像是拿残次品在我们这卖，而且售后很差，领养者问他们是不是残次品，他们还不承认。”
祝黎心里有了大致考量，看来之前看中的小达缺陷明显，还有待考察。
又聊了几句，祝黎忍不住打哈欠，李颂来听到了，也猜到她刚下班到家，便没再多说，很快互道晚安，等祝黎有空去门店见面再细谈。

第7章 看！猫猫都说他是大帅哥
夏登休假回来后第一时间召开部门月度例会，祝黎近期常去门店，很少进公司，为开会特地回来，没想到白跑一趟，刚进办公室就收到夏登的助理在群里发出月会临时取消的通知，接着她看见夏登往副总经理高世宇的办公室走，脸色阴沉，一待就是一个钟头，里头时不时传出争吵声，不过玻璃门好歹有点儿隔音效果，只能听见声响，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吵完夏登就回了自己办公室，甩上门，整个上午都没再出来。
高世宇掌管几个前台部门，夏登只是市场部总监，按理来说高世宇是夏登的直属上级，但安灵近几年发展很快，中高层们经常变动，位置都坐不稳，各部门总监占山为王，高世宇有权利，但也没那么大权利，和总监们相互抗衡，意见不同发生争吵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时部门总监会越级直接向总经理汇报工作，同事们都见怪不怪了。
临近中午时祝黎在茶水间随意吃了点早午饭，既然不开月度会议，她打算一会儿出发去门店，今天普陀医院有场客户活动要办，她有空便去看看。
刚吃完，正在收拾餐盒时，夏登走了进来，揉着太阳穴在咖啡机前选了杯美式特浓，还问祝黎要不要一起。
祝黎咖啡因不耐受，拒绝了，给夏登递了颗薄荷糖。
夏登剥着包装壳，问她：“上回你发的邮件我看过了，这几天有什么新进展吗？”
“目前陆续收到品牌的试用产品，小达和好曼已经让部分门店开始试用了，总体来看，好曼的反馈更好些，小达有质量不行的声音。这周或者下周，我们可以去商城路的门店看看，店里还堆了一些其他品牌的样品。”
“有倾向的其他品牌吗？”不等祝黎回答，夏登直接安排道：“这周五去吧，你看看能不能约两个意向品牌的负责人，我直接听他们讲。”
祝黎有些意外，之前夏登对这个项目完全是放手态度，直接交给祝黎全权负责，对祝黎展示的两个重点关注品牌也没意见，这会儿居然突然提出要亲自了解其他品牌。
祝黎想起早上副总经理办公室的争吵，试探着问：“有什么问题吗，和高总有关？”
“高世宇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夏登显然气得不轻，说话也没了顾忌：“不用再和好曼接触了，也不用给他们任何回复。”
祝黎听明白了，好曼和高世宇有私下交易被夏登发现，或者高世宇主动摊牌，企图和夏登达成某种一致意见，但被夏登拒绝，因此才发生早上的争执。
这样的事心知肚明即可，祝黎没刨根问底，直接答应下来。
咖啡煮好，夏登一口气灌了半杯才恢复情绪，注意到祝黎早早吃午餐，问她：“要出去？”
“对，一会儿去真如，新开业的门店不太放心，最近常往那跑。”祝黎抬腕看了看时间，“半小时后出发。”
夏登点点头，工作说完，她语气松懈下来，又随口闲聊道：“听说孟炜要去深圳？”
没想到夏登都知道。但也不奇怪，祝黎和孟炜本就是通过夏登认识的，准确来说是通过夏登的前夫徐育。孟炜和徐育是好友，一次夫妻两组局的游玩，各自带了几个好朋友，祝黎由此和孟炜熟悉，渐渐发展到现在的状况。
祝黎坦白道：“对，所以我们也快结束了。”
夏登轻笑了声，赞同地说：“挺好，孟炜这人也道貌岸然的，当初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处到一块去。”
这话夏登可从来没说过，祝黎乍一听还愣了下，“是嘛，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人？”
夏登转头扫了她几眼，认真观察的神情，半晌却摇摇头说：“算了吧，你还是好好工作，努力几年，没准我这位置就该换你来坐了。”
祝黎也半真半假道：“那你呢，让高总让位？”
话说完，两人都噗嗤笑出来。
夏登说：“等我解决完离婚这事，真要放下精力和高世宇好好斗一斗，不知道他给吴总灌了什么迷魂汤，除了嘴皮子一无是处，心眼比下水道里的蛆还多。”
“离婚？”祝黎知道夏登请假就是为离婚，本以为休假回来她已经彻底结束这段婚姻了。
夏登喝完咖啡，洗着杯子解释道：“上周只搬了家，离婚协议徐育有异议，我们还在协商中。”
“没签婚前协议吗？”
夏登结婚前赚的就不少，还有父母给她买的市区房子，她丈夫更是资产不菲，两人又没有孩子，祝黎原以为他们结婚前已经做好财产分割，早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夏登听到这话却笑了，“又不是多有钱的人，签什么婚前协议，况且谁结婚也不是奔着离婚去的，结婚的时候肯定是想好好过一辈子。”
祝黎没想到夏登对待工作雷厉风行，对婚姻却是这样的态度。她直言不讳道：“白头到老，这只是小概率事件。”
夏登甩干水珠，擦干净杯子，轻描淡写地说：“婚姻，或者说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赌博。”
那他们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概都是赌徒，但祝黎从不喜欢堵，就算上了赌桌，她也要做发牌的人。
夏登只在茶水间聊了十几分钟便回去工作，祝黎也回工位收拾外出的东西。刚到办公室，她看到桌上堆满咖啡袋子，里头至少有二十多杯咖啡，祝黎以为是同事凑单一起点的外卖，临时放在空着的工位上。
咖啡中间还蹲着那只办公室里养的三花猫，平时都在前台待着，也算公司门面，这会儿正在每个袋子里探头探脑。
祝黎问了句：“谁点的外卖，麻烦来拿一下吧，我还需要用五分钟电脑再走。”
坐在旁边的同事一愣，说：“这是小郑刚才拿进来给你的。”
小郑是公司的行政前台，职场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出，快递外卖之类的东西，平时都由小郑帮忙签收。
祝黎扫了几眼，没发现外卖单，但料想也是哪个合作方送的。市场部门经常收点乙方公司的咖啡奶茶点心，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但一般对方送之前，都会提前几小时打声招呼，没有人像这样，不声不响来个“惊喜”。
祝黎想看看到底是谁不请自来，在满是咖啡包装袋的桌上翻找起工作手机。
刚从三花猫的脚底下抽出手机，没来得及打开微信，小郑又来了，手里还提了个纸袋，看着还是饮品。这回袋子上倒贴着外卖单，祝黎扫了两眼单子，一杯蜜桃葡汁，含果肉，含奶盖，五分糖，去茶底。
“原来花花在这，又乱跑。”小郑放下东西，抱起猫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朝祝黎说：“祝黎姐，刚才又有个供应商想要见你，但是没预约，我就说你不在公司，让他下回和你约好时间再来。”
这段时间常有供应商想寻求合作，直接找到公司，祝黎没工夫应付这么多人，便让小郑统一回复。
祝黎点点头，跟她道谢，又想问小郑这些咖啡和果汁是谁送的，但转念一想，肯定是外卖员送来的，小郑哪能知道这么多。
没想到小郑主动聊起来，闪着星星眼说：“不过那个供应商长得超级帅，身材还好，还热心，刚才他送咖啡来的时候，正好新采购的办公用品送来了，十箱A4纸，他帮我搬进仓库，还帮我装好了花花的新猫爬架。”
这只公司的“公共萌宠”平时都由小郑照顾，它的日常用品也是小郑负责采购。
花花在小郑怀里，附和着喵喵两声，小郑抓着它的爪子做招财猫的动作：“看，花花都说他是大帅哥！”

第8章 如果不喝咖啡和茶饮，可以试试果汁
旁边的同事看小郑花痴样，笑着调侃她：“让无关人士进仓库，小心你领导知道骂你。”
小郑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就电梯口那个小黑屋，贼来了都摇头，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打印墨水、A4纸和花花的猫砂猫粮。哦，对了，还堆了几筐陈年垃圾，都是你们市场部废弃又舍不得丢的宣传物资，上次我领导还说你们今年再不收拾，回头都让收废品的大爷拉走！”
祝黎没兴趣管这些，只是些许惊讶：“哪家公司的人，咖啡是他亲自送来的？这么多？”
“派星科技。我说你不在，但那帅哥好像知道你今天在公司，他还特地跑下去买了二十几杯咖啡提上来，说是请祝经理的市场部同事喝。”小郑指着那两杯果汁，“这两杯我不知道是谁买的，刚才外卖员送上来的。”
“请市场部喝，那见者有份，正好我犯困。”旁边同事给祝黎打了个眼神，笑嘻嘻地拿走一杯，又问小郑：“能被你这个超级颜控夸，真有那么帅？怎么个帅法，你形容一下。”
“就是，很高，眉骨高鼻子高，双眼皮，下颌线完美，不笑看起来酷酷的，笑起来竟然有酒窝……”
派星的人，那应该就是邵彦凡。小郑滔滔不绝和同事讨论帅哥见闻，甚至从帅帅的供应商聊到男明星，祝黎没继续听，觉得小郑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邵彦凡有酒窝？她那天好像没注意到。
现在像小郑这样二十出头的女孩都喜欢邵彦凡那种类型？
祝黎笑着摇摇头，把咖啡分掉，自己留下那杯果汁，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是她喜欢的口味。打开工作微信一看，确实是邵彦凡送的东西，这杯果汁也是。
昨天他在微信里询问祝黎样品试用体验，大概样品寄到后，祝黎一直没给反馈，派星的人有些急了。但祝黎最近没空去商城路看样品，只是听李颂来上回提过两嘴，自然不好回答，只是打发地回了句话。
邵彦凡听出她的敷衍，便想约她这两天见面聊聊，祝黎当时正在忙，有些不耐烦，给他回了句语音：“明天有会议，后天参加活动，最近太忙了，下周再说吧。”
后来邵彦凡问她：【那明天我去安灵总部找你，一起吃个午饭方便吗？】
祝黎昨天似乎看到这条消息了，又似乎没看到，那会儿她忙昏了头，有些记不清，反正结果是她没回复。
半小时前，大概是咖啡送到的时候，邵彦凡又给她发微信。
【祝经理，冒昧过来，本来想请你吃午餐，既然你不在公司就不打扰了。买了几杯咖啡请你和同事们开会时喝，下回见。】
那会儿祝黎正在茶水间和夏登说话，工作手机放在工位上，没有及时看到消息。祝黎觉得他突然过来确实冒昧，但明知自己在公司，却被小郑一句话劝退，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礼貌。
可能是她一直不回复，让邵彦凡误以为她不想搭理人，十分钟前他又发来微信。
【另点了几杯果汁，如果祝经理不喝咖啡和茶饮，可以试试果汁。】
祝黎看着这句话，轻笑了声，没想到邵彦凡这人挺细心，竟然还恰巧被他歪打正着，她还就是不喝咖啡的。
果然这些创业公司的小老板都是人精，生意做的好不好另说，察言观色倒真是做到极致。
好曼已经被夏登一票否决，小达的产品差评不断，祝黎还在考察中。除去这两个品牌，祝黎心中暂时没有特别意向的合作商，既然李颂来的顾客对派星产品有过正向反馈，给个机会也无妨。
祝黎考虑片刻，当即给邵彦凡打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还是上回那般好似故意压低的嗓音。
“祝经理，你好。”
祝黎先客气地道歉：“邵总，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没看到你的信息。前台不知道我今天进公司了，有些误会。”
“没关系，能理解。”
那头语气很平静，但尾音下压，祝黎总觉得他心里不像真理解的样子。
吃了闭门羹有怨气，这也是人之常情，祝黎没在意，接着说：“咖啡谢谢，下次不用破费了。我找你是想问问，这周五邵总有空吗？来商城路总店给我们宣讲派星的产品，毕竟新品的说明书你们现在还没给到我。”
“这周五？”那头语气明显上扬，音色也明朗几分：“有的，有时间，说明书这两天才定版，周五我一起带过去，会多带几份。”
祝黎听着他说话，心头忽然涌上怪异的感觉，连耳朵都发麻。
她顿了几秒，抿了抿嘴唇，无厘头地问了句：“周五是邵总亲自来吗，身体没问题吧，感冒康复了？”
“感冒？”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疑惑，但很快咳了声，恢复成最开始的声音，克制地说：“谢谢祝经理关心，确实有点鼻音，不过快好了，周五我去没问题。”
“那周五下午两点，商城路总店，我们市场总监也会一同去，到时见。”
“好，到时见。”
挂断电话，祝黎看着那只没有被小郑带走，依旧在市场部办公室里跳来跳去的三花猫，想起十分钟前小郑说派星负责人长得很帅，还有酒窝。祝黎心里那股情绪越发强烈，尽管她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查询派星的企业信息。
派星是小公司，没那么多公开信息，不过法人那栏是邵彦凡没错，他和一位姓徐的合伙人各占一半股份。
祝黎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暗叹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两周多前她在门店见过邵彦凡，并且亲手给他递去名片，怎么会有错。
2017年6月9日，大太阳
天气很好，春天最适合上体育课，学了大半个学期网球，终于会发球了，但好像没用对劲，小臂有点拉伤，贴了张膏药，现在浑身都是云南白药的味道。
不过今天有好事发生！
下课前班上一位女同学给我送饮料。我认识她，和我同专业的，但没记住名字。她给我递饮料的时候边上人都在起哄，给我尴尬坏了，还好她跟我说这是祝黎托她给我带的，为了谢谢我。
原来是祝黎，原来她是经管学院的，原来她也是大三。接过饮料的时候，我的脸在发烫，还好刚运动完，浑身都在冒汗，没人看出来。
其实我也没帮她什么，不能白喝女孩子东西，要礼尚往来。好吧，其实我就是想见她，下午打听到课表就去教学楼等她下课了，带了一杯奶茶。
等她的时候，发现教学楼后面的湖边有一窝新猫，应该刚学会走路，看见我探身过去就喵喵喊，叫声都奶奶的，我火速去便利店里买了一小袋猫粮，但还是跑的太慢，回来时下课铃早就打过，一下子出来那么多人，我当时在教学楼门口乱蹿找她的样子肯定有点傻。
是祝黎先发现我。她从背后拍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在找她。
我当时真的太蠢了，竟然给她递了左手的猫粮，还好及时反应过来，又换了右手上的奶茶。
祝黎好可爱，她说她不吃猫粮，但奶茶可以喝，还说其实她最经常喝果汁，喝茶会睡不着。
好的，我记住了，原来祝黎不喜欢喝带咖啡因的饮品。等下周回来，我给她买果汁。
那几只小奶猫还没长牙，猫粮只能泡软了吃，胆子也很小，总是伸出粉粉的小爪子试探。喜欢猫咪真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看着它们，就能治愈一切。
祝黎端着小碗喵喵哄着它们，我听着，脸比早上打完网球时还烫，还好祝黎也没发现。

第9章 祝经理你好，我是派星的负责人，成计明
成计明一整天跑了几家宠物机构，还算有收获，他便早早结束工作回家。
几天前他和邵彦凡退掉酒店搬家入住，虽然两个男人没多少东西，又是出差过来的临时落脚地，全部衣物加起来不过两个行李箱，但成计明还是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和小家具，快递陆陆续续送到，全部堆在家门口没来得及收拾，正好趁今天有空一并整理完。
邵彦凡回家的时候，成计明刚拖完地，不大的客厅干净透亮，瓷砖地板都能照出人影，连玄关处的鞋柜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邵彦凡直接脱了鞋光脚进去，把成计明让他带的晚饭放在餐桌上，装模作样谄媚地冲屋里喊：“田螺姑娘，赶紧出来吃饭啦！”
成计明竟然没呛回去，跟没听见似的，光着上半身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来，慢悠悠打开餐盒，看见面条上的香菜也没皱眉，一点点耐心夹出去。
邵彦凡拍了拍好友结实的肌肉，夸道：“不错，能以色侍人了。”
成计明哼笑了声，耸耸肩把他的手抖开。
邵彦凡哪看不出成计明心情好，又勤快又不回嘴的，他拖了张椅子坐在成计明对面，挑着眉问：“下午去的那家聊得不错？”
“还行吧。”成计明简略回答。
“他们一年有多大量？”
“没问。”
“价格聊了吗？”
“提了两句。”
“能定下合作吗？”
“你想的倒美。”上海人口味清淡，连葱油面都算不上油腻，除了酱油的咸，吃不出什么滋味。成计明口味重，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罐辣椒酱，又取出两瓶酸奶，抛了一瓶给邵彦凡，正好砸在他胸口，堵住他的话。
“赚钱真有这么容易，我们两个早就发财了。”成计明拧着瓶盖说：“别一天天的着急，慢慢来，大订单要从长计议。”
“那你要计议什么，倒是告诉我啊！”邵彦凡不是不相信成计明的能力，毕竟派星走到现在，光靠他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论功劳苦劳，两人各占一半，但上海这趟，邵彦凡总多了很多担忧。
成计明依旧不紧不慢挑着面，看邵彦凡急的就差上蹿下跳了，他终于开口道：“周五下午商城路医院，安灵的市场总监亲自去看样品，请我们去宣讲。”
“好消息啊。”邵彦凡满脸笑，没两秒又皱了皱眉，“周五要运一批货过来，我得去盯着仓库。算了，我让老何去，应该来得及……”
老何是派星的销售经理，原定这周五也来上海，上午的飞机到，勉强能赶上下午的货物签收，就是时间匆忙了些，刚下飞机就得往仓库跑。
成计明扒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说：“别折腾了，周五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邵彦凡从兜里掏烟，眼里全是怀疑的神色，“你确定你自己能行？”
“我怎么不行。”成计明踹了他一脚，歪了歪头让他去阳台抽，“我哪儿让你这么不信任？”
邵彦凡心想哪儿不信任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嘛。但他话到嘴边，全成了苦口婆心的劝告，用烟点了点成计明，往阳台边走边说：“那行呗，你一个人去，记得对面是甲方，态度好点儿，放下恩怨情仇，赚钱要紧，千万记住了！”
成计明嫌味儿熏，一把拉上阳台门，把二手烟关在外面，连带着邵彦凡的絮叨也小声许多。
周五下午又下大雨，祝黎提前二十分钟到商城路总店。先前她开车去了趟郊区门店，结束便没回公司，直接来了商城路，因此没和夏登一起，夏登半小时前打电话告知她临时有事会晚点出发，可能要迟到。
总店前台小姑娘接到通知有上级来，早做好准备迎接，连平常不愿意带的丝巾都系得端端正正，结果只看到祝黎一人，她迎到门口的台阶，又伸长脖子往后探，问道：“祝经理，不是说夏总要来，她又不来了？”
祝黎逗她：“对，不来了。”
前台拍拍胸口舒一口气，小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这么怕她？”祝黎轻笑了声，夏登绝对不算严肃的管理层，甚至和下属说话都温温和和，耐心至极，只不过每回来门店都会揪出许多需要整改的地方，再微笑地提醒大家希望下次你们能做更好，最后回公司下狠手扣门店年度评分，让所有人的奖金打折扣。
前台立刻挺直腰板，摆着两只手说：“没有怕，就是杀人用钝刀，挺折磨的。”
“她一会儿就来。”刚说完，小姑娘立刻睁着大眼睛做惊恐状，祝黎继续道：“放心，这回没空视察，我们有正经事。你把桌子收拾干净，别添乱就行了。”
小姑娘立刻点头，又抬手正了正丝巾。
祝黎一边收伞一边接着问：“你们院长呢，还有邵彦凡来了没？”
派星是约的第一家公司，下午两点。第二家也是小公司，祝黎把第二轮安排在四点。
她问着，把卷好的伞插在医院门口的伞架上，却忽然动作一顿。
下雨天，医院的顾客照常不多，伞架上只有零星几把伞，因此她一眼看见正中间放置的一把黑色折叠伞，把手细绳上那个像蝴蝶结的挂件。
伞主人有着和她一样的习惯。
把伞套拧成一长条，穿过伞柄尾端的系绳，两头打一个活结，再把拧成一团的伞套两头拉开，就像一个和雨伞同色系的大蝴蝶结，永远配套，永远不会弄丢，除非遗失这把伞。
“邵彦凡是谁？”前台回去翻看陌生访客名单，没看到这名字。
祝黎快速眨了眨眼睛回神，解释道：“派星来的负责人，院长没提前告诉你吗？”
“哦，派星的人啊。”前台恍然大悟，指着楼上说：“被院长带上去了，直接去大会议室找他们就行。不过我记得刚才来的那人不叫邵彦凡啊。”
“不是邵彦凡？”祝黎问，“那来的谁？”
前台想了几秒，回忆道：“忘记全名了，只记得他说姓成。”
“姓成？”祝黎心里猛地一颤，联想到门口的那把黑色伞，前几回那点将将冒出头的怀疑突然被迅速膨胀放大，让她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对，姓成，他说自己是派星的负责人，看着还挺年轻的......”
祝黎没耐心再停下去，跟前台打了个手势便急匆匆往里走，边快步上楼梯边掏手机翻出与邵彦凡的聊天框，确认两天前通知他时间时，邵彦凡并没有提出异议，更没有在之后告诉她临时换人。
刚上二楼就迎面看到院长，院长也问：“祝经理，夏总没来？”
“一会儿就到。”祝黎语速很快问道：“派星的人在会议室？”
“他们老板一小时前就来了，还帮忙把样品搬去会议室。”院长说着要回办公室：“祝经理，你先过去，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祝黎点点头，径直往会议室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会议室在最里面，她的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像无规则的节拍密码，让脑袋里那扇记忆的大门突然从一条缝隙变成了大敞开，原本只是偶尔漏进来的画面，刹那间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祝黎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遇事习惯提前做准备的人，没有思考过万一真是成计明，她该作何反应，她甚至没想过自己是期待还是畏怯。
站在会议室门前时，祝黎终于放慢动作，调整好呼吸，挂上正式的微笑，倾身推开门：“不好意思久等……”
打招呼的声音没说完就顿住，祝黎的笑容僵在脸上。
排山倒海的情绪从祝黎心口涌出来。触达真相的解脱，再见故人的感慨，为他此刻依旧意气风发的兴喜，被他耍弄两周的愠怒……
成计明的位置面朝窗户，外头雨已经小了，太阳冒出头，阳光从百叶窗缝里透进来，印在他的衬衫上，风也穿进来，吹着他的短发和桌面的A4纸。
他站起身，往会议室门口一步步走来，接过她的话，朝她伸出手。
“祝黎，”成计明半垂眼，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已经到嘴边，看见她逐渐变浅的梨涡后，停顿两秒。转而改口道：“祝经理你好，我是派星的负责人，成计明。”

第10章 人和猫怎么会像呢，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祝黎盯着他的手掌，努力收好不该出现的情绪，缓缓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又立刻收回，接着什么都没说，忽略成计明的话径自往里走。
祝黎把肩上的托特包取下放在会议桌，拿出电脑，打开，随意划了几下触控板，又啪的一声合上，抬手抹了把额头，背对着成计明问道：“邵彦凡没有跟我说过要换人过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不难听出一丝带着愠怒的追根究底。
成计明走近她两步，看着她的后脑勺解释道：“他这两天临时有事，我也是派星的合伙人之一。”
“那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一声，不声不响派另一个人来，这就是你们的合作诚意吗？”
其实临时换人这事并不严重，况且是换另一位同级别的负责人，安灵和派星也没有确定合作意向，顶多把他们当个备胎，连正式的甲乙方都算不上，祝黎完全没有理由对他们的行为指手画脚。
她只是有些许烦躁，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对着突然出现的成计明，七年不见的故人，她有片刻发懵，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些突然涌进脑海里的记忆，像被打乱顺序的插画，无规则的一张张在眼前里闪现，祝黎还是没有理清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两人的重逢，祝黎只能冷漠相对，并下意识发出质问。
成计明却想过很多种祝黎的反应，唯独漏了这一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她不近一点人情，好像他们不认识似的。但他无言以对，在祝黎的连续发问下，他竟然为自己那点无关痛痒的捉弄感到理亏。
安灵的合作对公司很重要，成计明在心里反复默念邵彦凡的警告，态度好一些，放下爱恨情仇，心如止水，不卑不亢。
他说：“抱歉，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下回我们会提前说清楚。”
祝黎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低声道：“行，我知道了，我给邵彦凡打个电话。”
“好的，你打。”成计明下意识应道，默默走回刚才坐着的位置，收拾起被风吹乱的几张纸。
过了十多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想打断祝黎的电话，却早就来不及。桌面上的，他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嗡嗡的声音引来两道视线，屏幕上闪着祝黎的名字和微信头像，提醒主人有联系人来电。
祝黎阻止成计明收手机的动作：“你别动！”
成计明倾身的姿势僵住，尴尬到说不出一句话。
祝黎挂断电话，成计明的手机也随之停止震动。她轻笑了声，把手机丢在桌上，环着臂，装作请教的样子问道：“你有两个名字？”
成计明早就想好解释方案，但说出口还是觉得莫名心虚：“这是个误会，祝黎……”
祝黎面无表情地纠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今天是要谈工作的。”
成计明咳了声，重新说：“祝经理，我就是想公事公办才顶着彦凡的名头跟你聊工作，我不想因为我们的过去影响你的专业判断。”
“工作就是工作，与其他无关。”祝黎终于转身面向他，语气加重道：“是你这样的行为显得特别欲盖弥彰，特别幼稚，特别不专业。”
“对不起。”成计明再次道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祝黎沉默着。她没觉得成计明真心抱歉，但他隐瞒身份的原因纠缠着他们那些理不清的过去，她不能再计较这件事。
这里是工作场合，夏登和院长随时会进来，祝黎暗示自己必须立刻收拾好心情。
她深吸两口气，重新掀开电脑，放缓语气说：“有什么材料需要等会儿放映的，拷给我。”
成计明隔着会议桌，弯腰从对面的文件袋里拿出U盘，一声不吭地递过去。
祝黎下意识摊开手接东西，但在成计明的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的掌心时，她却像被什么东西烫到般，迅速把手往回缩了缩。
啪嗒一声，U盘掉落在祝黎脚边。
成计明递东西的动作僵在半道，顿了几秒，他终是主动蹲下身捡，胳膊蹭到祝黎的裤脚，她又退了两步远离。
成计明眼神暗下来，垂着眼把东西放在她的电脑旁边。
U盘的款式非常老，黑色塑料外壳甚至已经掉漆，如果不是成计明还在使用，这真的很像一块报废的垃圾。祝黎忍不住多看两眼才插上电脑，她觉得有些眼熟，但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去细想。
成计明却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解释道：“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换，没别的意思。”
祝黎没有任何反应，接着继续帮他拷文件。成计明也不再没话找话，会议室里只剩下风吹动百叶窗流淌的轻微沙沙声。
周围安静下来，成计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从没预料到，和祝黎的重逢是这样的场景，竟然是祝黎先开始责怪他，还对他的触碰像洪水猛兽般躲避，就因为他隐瞒身份和她聊了两周工作？
这不过是个顺势而为的恶作剧罢了，他只是想体验一回滞后的以牙还牙，毕竟当年和祝黎刚认识时，她也没少对他伪装。
而他竟然卑微顺从地道歉，他凭什么道歉，还说得这么自然而然，这太不符合逻辑了，明明当年被抛下的人是他啊，不是应该他喊委屈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言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怎么最后道歉的人却是他？
翻来覆去在心里琢磨好几轮，成计明最后只能把问题回归到工作上，谁让祝黎是甲方呢，他要赚人家钱，可不就得低三下四低眉顺眼，邵彦凡说的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忍一忍海阔天空。
好在会议室里安静尴尬的氛围没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夏登和院长就到了，祝黎和成计明都同时松一口气。
李颂来与另一位负责宠物美容团队的组长也随后进来，一群人坐到各自的位置，相互自我介绍一番，夏登简单说了几句开场词，便由成计明开始主讲。
成计明没有把重点放在公司规模和过去的成绩上，这并不是派星的优势，甚至可以称作为劣势，他几句带过，很快介绍起自己的研发团队和上回寄来的一系列样品功能中。讲解过程很详细专业，从生产角度讲到使用体验，现场把所有样品一一拆开展示，成计明还请李颂来帮忙抱了只门店收养的流浪猫，现场演示产品功能。
持续的一个多小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计明身上，包括祝黎。
她不得不发现，成计明跟过去相比变化太多，他穿起了衬衫，标准职场人的模样，袖口半挽，露出麦色小臂，手里拿着翻页笔，偶尔会习惯性单手叉腰。开始讲解前，他还带上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很薄，度数应该不高，头发剪得很短，大概特地打理过，几乎看不出自然卷的痕迹。
他和大学时的样子真是完全不同了，少了许多记忆中少年阳光的气质。祝黎在边听边记录之余，见缝插针且控制不住地想找出另一个词与他对应。
“派星的主推产品大概就是这样，官方售价单刚才已经给各位发过纸质版文件了。当然我们公司除了这些，还有一系列完整的产品线，如果之后有机会，派星可以安排一次生产线参观，在工厂做深度演示，或者安灵有任何疑问需要进一步了解，我们也会随时解答。”
“感谢成总，介绍得很详细。”夏登接上话，而后看向祝黎，示意由她先发表看法。
祝黎努力把无关心思抛之脑后，开口便是犀利的问话：
“成总，刚才你讲了很多，但是有一点我似乎没听到，与其他品牌相比，派星在‘智能’方面的优势是什么？比如你们新推出的这款烘干箱，低噪音，温控，新风系统，智能调速，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功能，市面上几乎所有品牌都能做到，并且派星售价偏高很多，如果我是消费者，在同等条件下我肯定不会选择购买更贵的小品牌。”
成计明在祝黎说话时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在她说完后，他的笑容更深，似乎心中早有答案。
沉稳，祝黎看着成计明的笑，工作状态中独有的笑，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七年足够改变任何事物，当然也能让一个鲁莽冲动的男孩变为成熟的男人，况且成计明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还会和大学时一样，这没什么奇怪的，祝黎想，工作这么多年，她在职场上已经见过无数这样成熟冷静的男人，至少他们表现的是这样。
“祝黎，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成计明把那只烘干箱挪到会议桌正中间，让大家看得更清楚，带着一丝明知故问和扳回一局的幼稚心理，问道：
“祝经理，请问你养过宠物吗，你深刻了解过它们吗，你知道它们对产品的需求是什么吗？”
2017年6月15日，暴雨
早上下课又去教学楼后面看那窝猫。快一周没见到成计明，他没来找我，这确实超出我的预期，不过今天肯定能等到他，雨下这么大，成计明怎么会舍得让这些可爱的东西一直被风吹雨打呢，他今天一定会来看它们。
猫毛被雨淋湿，一簇一簇黏在皮肤上，从毛绒绒变成光秃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像几只落魄的小乞丐，一点都不可爱，其实被淋湿前也没多可爱。
我从来都不喜欢带毛的动物，柔软皮毛下温暖的触感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上次喂完猫粮后洗了十分钟手，现在想想还觉得不舒服。但那天我在成计明面前表现的很喜欢小动物，尤其喜欢小猫时，他眼睛都亮了。
我把伞放到了草丛里，遮在了一窝小猫的头顶上，淋雨的人成了我。但这些猫居然不知好歹，在我放完伞后吓得到处乱窜，还有两只运气不好，一脚踩空掉进了草丛边的湖里。
原来猫不是天生会游泳，它们吓坏了，边扑腾边呛水，毛湿了彻底，两分钟后就往下沉。
成计明果然来了，看见他从教学楼的后门跑过来，我也从岸边跳进湖里。
真凉啊，还好水很干净，我憋气往下探，抓住那两只快淹死的小猫，紧接着，我也被一双手用力扶出水面。
成计明竟然觉得我要自杀，就为了被骗的那十几万，真不至于，那只是我的计划之中。
每次准备说谎的时候，我的指甲会抠紧手心，这是个坏习惯，我一直改不掉，所以我跟他说舍不得这两只小猫被淹死所以才跳下去时，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成计明说我傻，还给我指湖边那快提示牌，写着水深五米，危险远离。
我知道这招牌是学校唬人用的，湖就一米多深，能淹死猫但淹不死人，班里的男生夏天还会偷偷在湖里捞螃蟹龙虾。成计明才是真的傻，泳技那么差，五米还往下跳。
后来他给我穿了他的外套，很大，有些潮湿，但还是暖和的。他撑着我放在草丛里的那把伞送我回寝室，路上成计明说了好多话，他真是个话唠，不过这样很好。
原来这几天他陪兼职的实验室师兄出差了，难怪没来看猫，也没来找过我。成计明居然还记得那天在派出所，我撑的也是今天这把伞，因为伞把手上挂着蝴蝶结，他觉得很特别。
确实很少有人在伞上挂配饰，但这不是配饰，是系上的伞套罢了。成计明也从口袋里拿出他的伞套，和他的雨伞一样，是黑色，上面印了只卡通狗，我帮他系上，和他靠的很近，还在滴水的头发随着我的低头，刮到了他的胳膊。
他大概觉得痒，抖了抖，但没收回手。他还脸红了，抿着嘴闪躲我的目光，我又看到了他的酒窝。
这样就永远不会弄丢啦。我说这话时声音一定挺装的，笑的也挺不像自己，但成计明连耳朵都红了，他说一定不会弄丢这把伞，还说我湿头发的样子和那几只淋雨的小猫很像。
人和猫怎么会像呢，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第11章 以为你这么多年变了不少，原来都是装的
在宠物公司工作许多年，祝黎懂行业，懂市场，懂营销，但她从不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完全了解这些猫猫狗狗。
祝黎身边的同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进入这个行业，多少都带着些兴趣，连夏登在从前工作不算太忙的时候都养过一只小型犬，唯有祝黎从未尝试过。
祝黎对同事们的说辞是自己有轻度毛发过敏，偶尔摸摸小猫小狗没关系，但没办法养。只有成计明知道，她不喜欢，她不会养，但他却还要这样问。
“宠物对产品没有需求，或者说，从宠物的视角看，它们没必要使用任何智能产品。”祝黎回答：“它们不需要智能饮水机，一个普通的塑料碗就够了，也不需要智能厕所，更不需要烘干，湿了就抖一抖，在太阳底下跑跑就能晒干。”
“所有对产品的需求都是为饲养者便利性而派生的。我们的目标客户是付钱的人，而不是这些不会说话的猫狗。”
祝黎这番话，夏登也赞成，甚至这样的观点是夏登先提出的。对产品每多累加一个功能，都是对宠物的束缚，它们并没有任何需求，有需求的是为满足私心又不想付出太多劳动与精力的人类消费者。
院长和李颂来几人是真正每天与无数宠物以及它们主人打交道的工作人员，他们认为祝黎的话过于理性极端，但也没有提出反对，毕竟解析市场营销，祝黎比他们专业的多。
成计明却听得皱眉，尽管他的微表情稍纵即逝，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消失过，祝黎还是眼尖捕捉到。
“祝经理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毕竟宠物用品与普通消费用品不同，使用者与买单者并不统一，宠物也不像人，能上网冲浪随意给好评或差评。”成计明适时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幽默，大家都配合笑了两声，祝黎也勾了勾唇角，但笑不及眼底，她知道成计明这句话后还有许多个但是。
成计明继续说：“但是，虽然它们不会说话，我不认为宠物的主人不能通过它们的反应来判断产品的好坏。就比如烘干箱，如果它功能非常多，烘干时间非常快，高效省时省电，但宠物在里面非常不安，会挠箱子，会叫，那这到底算不算一款好产品？”
这并不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李颂来根据以往的经验道：“如果是性格比较敏感的宠物，应该本身就不适合用烘干箱吧，跟烘干箱好不好没关系。我觉得大多数烘干箱的使用问题是，宠物在里面待很久就会趴着睡觉，导致一些部位很难吹干，需要让宠物在里面待更久，让它们渐渐出现不耐烦的情绪。”
成计明比了个ok的手势，给会议桌上的样品插上电，把手机页面投屏在会议室的大显示屏，打开派星小程序，又在烘干箱的触屏操作板上按了几下，手机页面显示产品配对成功，成计明在小程序上调出烘干模式选择，屏幕上出现一列与众不同的选项。
“这是我们新研发的功能，还没有正式上线，正好可以解答祝黎刚才关于‘智能’的疑问。”成计明说着，朝祝黎看去。
“每位用户在使用派星的产品前，可以先打开小程序做一轮宠物性格测试，比如刚才李医生抱来演示的小猫，胆子大，很热情，一进烘干箱就蹦蹦跳跳，那它的测试结果肯定是活泼型，派星的烘干箱就会根据它的性格选择三百六十度吹风的烘干方式，如果是文静的小猫小狗，也可以通过温度和风速调整它的姿势，不会让宠物不安，也不会让局部毛发出现吹不干的情况。”
“当然，就算性格类似，它们的行为也会有很大不同，所以我们还在烘干箱里装了一个探测仪，实时把宠物在箱子里的行动轨迹同步到小程序后台进行自动解析，那么每下一次使用时，烘干效果会更好，更精准，烘干时间更短，宠物也可以尽快从箱子出来。”
成计明不仅回答了关于智能的问题，也证实了他自己刚才所说，宠物对产品是有需求的，它们的需求由主人的需求引发，但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智能宠物用品制造商极少考虑到这点。
开发者们总想着怎么用科技方便饲养，怎么创造出更多让饲养者惊叹的AI功能，却完全没有研究过产品真正的使用者，那些猫猫狗狗们，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它们独特的个性又是什么。
而派星做到了这点，这就是派星的独特之处，成计明对他的产品很有信心。
“很新颖。”夏登称赞，但她也有后话，“不过这样的功能会极大增加研发成本，从而大幅度提高产品单价。但对消费者来说，似乎只是不必要的附加功能。这点创新是否值得这么高的成本与价格，有没有人买单，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刚才大致看过你们的全线产品售价，都比市场平均水平高，这是很大的弊端，是因为研发成本？”
成计明说：“是的，还有我们的硬件材料也更好。”
夏登摇了摇头，“不是任何东西都需要最好的质量。”
夏登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成计明懂这样的道理。成本过高导致售价超出消费者预算，那购买率自然而然大大下降，对公司盈利绝对没有好处。
邵彦凡也曾多次提到这点，但成计明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想用低成本的材料敷衍了事，邵彦凡还骂过他故作清高，根本做不了成功的商人。
成计明不能跟夏登辩论他的经营理念，只能低头笑笑，沉默不语。
祝黎看了看时间，会议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时间也不早了，后面还约了另一家公司。她见周围人没有继续提问，便结束会议道：“成总，派星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感谢你今天抽时间过来，后续我们再线上沟通。”
祝黎走流程般说完这句话，接着看向院长。
院长接受到祝黎让她送人的信号，刚准备站起来，又听见祝黎突然改变主意道：“成总，我送你。”
祝黎要亲自送人出去，估计还有什么事情要和他交代，院长便继续坐着没动。
成计明跟在祝黎后面，看她和善地替自己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成计明猜他冒名顶替邵彦凡的事已经过去，或许祝黎还对派星的产品展示有点兴趣，他便大步一跨，与祝黎并肩行。
祝黎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问：“之后我是和邵总联系，还是和成总联系？”
原来这茬在她那还没过去，成计明瞬间像颗泄气的皮球，镜片后的眼皮半垂着，完全没了刚才在会议室里自信沉稳的样子，心虚道：“和我，这事我负责。”
“行。”祝黎点头，直接把微信上的备注从派星邵彦凡改成派星成总。待遇连邵彦凡都不如，全名都没有。
成计明悻悻的，忍不住边走边继续解释：“你加我那天，直接喊我邵总。如果我想刻意瞒你，就不会去安灵找你，今天也不会自己过来。”
祝黎不说话，在走向医院大门口前，拐弯进了一间没人的诊疗室，弯腰在医疗箱里翻找什么。
成计明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全是郁闷。祝黎这什么态度，于私，她没丁点儿理由生气，他才是该抓狂记恨的那个人；于公，就算她是甲方，至于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给自己摆脸色吗。
成计明把衬衫袖子往上撸了撸，双手插着腰，破罐子破摔道：“祝黎，就算前两周我确实刻意隐瞒你，还有，就算当年分手时，我们是吵得翻天覆地，是不那么和平，但你不至于跟我装作咱们今天刚认识似的吧，实在是有点儿过于自欺欺人了啊。”
祝黎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朝他走过来，脸上竟然带了点笑意。她递给成计明一片创口贴，又指指他的胳膊肘，“店里的猫都打过疫苗，很健康。”
是刚才演示功能的时候，被李颂来抱来那只猫挠破的，成计明自己都没发现。他扭过胳膊看了看，瞬间噤声，缓缓抬手接过那块创口贴，被自己上一秒的口无遮拦尴尬到背过气。
祝黎先开口：“以为这么多年你真变了不少，原来刚才开会时都是装的，还是这么吵，嗷嗷个没完，跟它一样。”
她指了指诊疗室里寄养的一只金色边牧，见人进来就一直在笼子里兴奋地吐舌头转圈圈，还吠了许多声。祝黎又朝成计明示意医院大门方向，接着自顾自转身往楼上走，留成计明拿着创口贴，有口难辩地站在原地。

第12章 备选很多，错过就错过
2017年6月17日，晴天
今天和祝黎去约会了！好像也算不上约会，只是我约她出来骑自行车，聊了会儿天，不过我就觉得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只有约会才会这么高兴。
本来想和祝黎去看电影，但她对最近上映的几部科幻片和动作片都没兴趣，她喜欢看安静点的电影。安静的电影是什么？《泰坦尼克号》这种吗，似乎也不算安静，下次我要问问她，我想看她喜欢的电影。
不得不说，瀛洲桥附近的风景真不错，原来觉得它只是一个小破公园而已，去了这么多次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和祝黎一起骑车的时候却感觉水真清，树真绿，天气真好，风也真舒服，祝黎的头发真软，她今天穿的裙子好漂亮……啊啊啊，停住，不能再想了。
晚上回来推荐室友有空也去湿地公园骑车，这厮竟然说，就算我和祝黎去逛烂泥地也会觉得风景好，这是什么话，我是那么恋爱脑的人吗。
好吧，我确实有一点，也就一点点吧，这几天确实有点儿上头。
这厮竟然还骂我最近像只哈巴狗，这就太过分了，我怎么能忍住不揍他。哈巴狗是什么鬼，我不过就是最近对祝黎殷勤了点，给她买点吃的喝的，追女孩不都这样吗，跟这个钢铁直男没什么好说的，他没喜欢过别人，他不懂。
还是祝黎好，上回我说她像教学楼后面那几只小猫，她就说我像金边。边牧多好，帅气威武，机灵聪慧，虽然也是狗，但祝黎肯定在夸我。至于为什么是金色边牧，大概因为我天生的棕色自然卷？但边牧好像是直毛啊。
明天我要去接她下课，以后每天我都要去等她下课，请她吃饭。祝黎被骗了钱最近肯定很困难，我要帮帮她。不过我最近也好困难，上周出差的报销和劳务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明天得去催催师兄。
还有，明早给爸妈打电话道歉认错吧，╥﹏╥，让他们别再克扣我的生活费了，虽然上回确实是王蒙欠揍，但打进派出所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我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明天一定认错！
真是一分钱难倒好汉！╥﹏╥
祝黎回会议室时，夏登、院长以及李颂来几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最近门店的经营情况，夏登言简意赅地提了许多问题，连大厅那几束快蔫巴的花都说到了，院长听得直冒冷汗。
没聊多久，约的第二家供应商就来了，依旧是负责人主讲，但这回这位讲得中规中矩，产品也算不上亮眼，没什么可取之处，听到一半祝黎就在心里默默淘汰掉这个候选品牌。
夏登也不太满意，会议一结束，对方的人刚走，她就起身收拾电脑包，随口提议：“难得来一趟，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刚被“痛批”一顿，几人都没敢有意见，只有李颂来抱歉道：“夏总，我就不去了，本来下午有个手术，为了听品牌宣讲，拖到晚上了。”
夏登点点头说好。院长和另外几位员工打车先行，祝黎和夏登去停车场开车，李颂来也跟着送她们，顺便凑到祝黎耳边说：“帮我跟佳欣说一声，今天我可能要晚点回去，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夏夏。”
祝黎说OK，李颂来又急匆匆跑走了。
夏登没听清她们嘀咕了什么，随口问道：“你还住在李颂来家里？”
“没有，”祝黎解释，“早搬出来了，不过还在同一个小区。”
夏登没再多问，走了两分钟又突然说：“李颂来能力挺强，对客户也有耐心，有希望升一升，就是她这个性太优柔寡断，不适合做管理。”
李颂来是个什么样的人，祝黎再清楚不过，适不适合做管理层另说，首先李颂来就没这个野心，她只想做份简单的工作，空出更多时间陪伴李夏就够了，跟祝黎和夏登完全是两类人。
祝黎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到了停车场，祝黎的车和夏登的车停的相近，祝黎一眼发现夏登的左边车灯碎得很严重。
如果没记错，这车是夏登上个月刚提的，祝黎诧异道：“这么快就出事故？”
“没有，我的车技不至于这么差。”夏登轻笑了声，说：“徐育砸的。”
徐育就是夏登的准前夫，拿夏登的新车出气，祝黎猜测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少，离婚进程肯定不太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关于夏登上次说的财产分割问题，但这回夏登没多讲，祝黎也有眼力见的没多问，两人各自上自己的车，一前一后往刚定好的餐厅开去。
院长几人跟夏登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压根不熟悉，一顿饭吃的畏手畏脚，最后还是祝黎让他们有事可以先走，这几人致歉致谢说了两轮话，提包一溜烟就走了。
夏登笑得不行，问祝黎：“他们这么怕我做什么。”
“不是怕你，是怕被提意见。”
夏登又问：“你怎么不怕？”
祝黎玩笑着拍了个马屁：“因为夏姐对我特别好，一路提携我到现在，我知道你从来公事公办，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别人。”
“提携别人，也得那人自己争气才行。”夏登说完，忽然话风一转，眼里的笑意也瞬间消失，盯着祝黎问道：“你和派星的成计明认识？”
祝黎一愣，下意识隐瞒真相，半真半假地解释：“对，大学校友，毕业就没见过了，没想到这么巧遇上。”
夏登端起餐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果汁，眯着眼睛沉默半秒才笑了一声，说：“难怪，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祝黎装糊涂：“哪不一样？”
很多时候，人的直觉是说不清的，夏登只挑一点显而易见的破绽：“成计明一会儿叫你祝经理，一会儿又无意识地叫你祝黎，相熟的感觉。”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到。”其实祝黎知道，但只是叫名字而已，她没觉得不对劲，旁人听着却是另一种意思。
夏登在职场摸爬打滚到现在，十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确信祝黎没说实话。但夏登不把话讲透，也不想为难祝黎，只是提点她：“工作，尤其对待合作商，要一视同仁，否则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往上爬很容易，跌下来可就是一瞬间。”
祝黎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再次强调：“夏总，你真想多了，我们原先就不太熟，读书时最多算点头之交。”说完她也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水。
夏登打量她的动作，半晌才点点头，没再揪住不放，“那就好。下周你再抽空来见几家公司，我就不来了。过段时间我们拉个会详细讨论这几个品牌，包括今天这两家。”
祝黎松一口气，明白夏登的试探就此结束。她和夏登的关系亦师亦友，但终归是职场里的上下级，夏登帮了她很多，也教会她许多事，但就如夏登刚才所说，被伯乐看中，前提本身就是一匹千里马。
祝黎知道，如果她犯了错，夏登会毫不犹豫甩开她，连失望的眼神都不屑给她。
她也知道，今天见到成计明，她的心里确实有波动，至于这点儿波动到底有没有影响到她的专业判断，从而对派星产生倾向性，祝黎居然有些不确定。
但她不会允许这种不确定继续发酵，更不能由此被上级或同事诟病。
合作商而已，她的备选很多，派星错过就错过，祝黎断定自己会挖出更适合的品牌。

第13章 男人都这样，爱得快，抽离也快
祝黎一行人走后，李颂来在医院忙到天黑，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等出医院时已经九点，到了李夏准备洗澡睡觉的时间。不知道她和黄佳欣两人待在家里安不安份，李颂来趁等地铁的空档给黄佳欣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黄佳欣那头吵吵闹闹，一听就不是在家里，她大嗓门喊着：“颂来姐，你下班了？”
李颂来说：“三十分钟就到家。你在外面玩吗，夏夏睡了吗？”
“正睡着呢。”黄佳欣事无巨细地交代：“晚上导师请我们吃饭，在四川北路这。我总不能把夏夏一个人扔家里吧，就带她一块出来了。她刚看了会儿动画片，躺椅子上睡着了。我和同门喝了几杯，不过快散局了。颂来姐你放心，我马上就送夏夏回去。”
李颂来倒是从来没给李夏硬性规定睡觉时间，也没有不准李夏出去玩，只是李颂来自己作息规律，没这么多娱乐活动，李夏和她一起生活，也自然而然养成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
黄佳欣不一样，她十分爱闹腾，还愿意带李夏一起玩，虽然她的很多生活方式对七八岁的小朋友来说是坏习惯，但李颂来从不阻止她和李夏的活动，甚至十分感激黄佳欣能成为李夏的好朋友。
听到黄佳欣今天师门聚餐，李颂来知道他们按照惯例，吃完饭还会去ktv唱会儿歌，便回道：“你们在哪儿，我去接夏夏吧，你和同学继续玩。”
聚餐的饭店正好和李颂来下班回家的方向顺路，黄佳欣想了想便答应，挂了电话给李颂来发去定位。
回到包厢，师兄师弟还在给导师敬酒，几人满脸通红，明显半醉，导师朱晋臣却神色清明，一群人灌他一个，也没有丝毫丑态，挺着腰板举着酒杯，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黄佳欣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又探头往包厢最里面看了看，李夏在沙发上睡的正香，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是朱晋臣的。
本来黄佳欣今天不打算来聚餐了，要在家里照看李夏，同门一听，自告奋勇问导师能不能让黄佳欣带个小朋友来蹭饭，朱晋臣一挥手便答应了。
平常导师和学生的关系没这么亲近，也不好意思跟导师说些玩笑话，只是朱晋臣年轻，不过三十六岁就评上正教授，和学生们代沟小，也不吝啬指导，几位男学生就免不了跟他亲近，偶尔称兄道弟的。
博士师姐凑到黄佳欣耳边讲悄悄话：“来之前他们几个说，这回一定要探到朱老师的酒量，没想到白酒都喝了半斤多，朱老师脑子转的比做实验时还快。”
黄佳欣偷笑：“上回听辅导员说了个八卦，她说当年参加朱老师的婚礼，朱老师喝了三瓶五粮液，跟没事人一样。”
师姐在桌底下竖了个大拇指暗暗夸赞，“朱老师看着斯文，没想到这么海量。”说着她又惋惜道：“之前我也听过八卦，听说朱老师的太太又漂亮又聪明，当年本来也要来理工大入职，可惜。”
朱晋臣二十七岁结婚，二十九妻子去世，这在学院不是秘密，甚至他本人也不避讳提到这点，偶尔还会和学生们提起妻子生前的事，似乎早就从爱人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两年有同事给他介绍新人，朱晋臣有时也会去聊一聊，只是从没有过后续进展。
学生们最爱讨论老师的八卦，有人说朱晋臣道貌岸然，看着玉树临风有情有义，实则冷血无情，或者男人都这样，爱的快抽离也快，假惺惺悲伤几年就能潇洒地重新娶妻生子。也有人说七年已经足够久，活着的人总该向前看，朱晋臣是该有新生活了。
黄佳欣当然站后者，倒不是她对导师的人品有多么信任，而是黄佳欣一贯享乐主义，秉持不能为他人折磨自己的想法。且自从来到上海，住进李颂来家里后，她才明白独自抱着思念生活下去的状态有多么辛苦，她能理解朱老师。
李颂来十几分钟就到了，在餐厅门口给黄佳欣打电话，黄佳欣跟朱晋臣打了声招呼，打算把李夏叫醒一起下楼。
朱晋臣点点头，看了周围一圈醉醺醺的男学生们，对黄佳欣说：“别喊醒了，我抱她下去吧。”
那当然好，黄佳欣连忙答应，看着朱晋臣把李夏竖抱起来，小脑袋靠着朱晋臣的肩膀，黄佳欣心里默念：小宝贝你可千万别流口水，你要是把口水流我导师身上，那我可就丢脸了。
李颂来见黄佳欣跟位陌生男人一前一后出来，那男人怀里还抱着自己女儿，她用眼神问黄佳欣什么情况。
黄佳欣介绍：“这是我导师，夏夏睡着了，我抱不动，朱老师就帮了个忙。”
李颂来连忙伸手把李夏接过来，难免碰到朱晋臣酒后滚烫的皮肤，还有他身上酒味混着衣服洗涤剂的柠檬香。朱晋臣也闻到她身上很浓的消毒水味。
李颂来许多年没这么靠近过男性，非常不习惯，下意识抱着李夏退后两步说：“谢谢朱先生，那我就先带夏夏回家了。”又叮嘱黄佳欣：“晚上回来注意安全，不要太晚。”
黄佳欣调皮地眨了眨眼表示收到。
朱晋臣刚喝过白酒的喉咙犯哑，沉着嗓子礼貌问道：“需要帮你叫辆车吗？”
李颂来也客气地说：“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很多出租车，我直接出去坐。你们继续去吃饭吧，打扰了。”
说着她就往通向外面马路的小胡同走，左肩挂着托特包，右肩托着李夏的脑袋。李夏毕竟七岁了，抱起来不轻，李颂来时不时颠一下防止她摔下去。
黄佳欣看着心酸，悄悄叹了口气，又瞄了眼朱晋臣，他也在看母女两的背影。黄佳欣逐渐回味出不对劲，朱晋臣似乎对李夏格外亲近，晚上吃饭时，不仅给李夏夹菜，还把一整盘点心都放在了李夏面前。
黄佳欣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朱老师，你是不是很喜欢小朋友？”
朱晋臣像叹息般，低笑了声，转身朝餐厅里走，“如果我女儿还在，大概也这么大了。”
黄佳欣心里一惊，怔在原地。
她和同学们只知道朱晋臣的妻子去世，完全没听说他还有位去世的女儿，一连失去两位家人，朱晋臣的痛苦程度应该比外人想象中重上许多。但他丝毫没有一蹶不振，甚至事业蒸蒸日上，实验做得好，论文发得多，职称升得快，连作为导师的口碑都是在学院里的佼佼者，黄佳欣不禁佩服起朱晋臣强到可怕的心理承受能力。
黄佳欣想着李颂来和李夏，又喝很多了酒一时情绪上头，追上朱晋臣的背影，比着一点点的手势说：“朱老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朱晋臣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说。
“我想请教一下，如果你尝试恋爱或者再婚，那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忘记师母了？”
朱晋臣平常和学生们走得近，也经常在生活上帮助他们，加上黄佳欣喝了酒，脑子一热口无遮拦，这才无所顾忌问了出来。但话才说出口，她立马发觉自己一位女学生，问男老师这种问题实在太逾矩，也太容易让人想歪。
她急忙对着皱眉的朱晋臣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老师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那啥，也不是打探你隐私，就是，是我有个朋友和你差不多经历，我想…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帮她走出来，我觉得老师你有经验，不是经验，哎，反正就是这意思，朱老师您能懂吧？”
朱晋臣停住脚步，黄佳欣也跟着刹住。他没回答黄佳欣的问题，却转头透过餐厅的玻璃墙，往门口那条小胡同上看，不过半秒就收回视线，继而道：“我去结账。不早了，跟他们说回去吧，别在外面闹太晚，明天下午还要开组会。”
黄佳欣哪敢再问，恨不得立马变出一把反方向的钟，好让自己收回刚才那番没大没小话。她红着脸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太监，在心里默默应了声嗻。
“好的朱老师。”

第14章 忘恩负义，还有呢？
黄佳欣本来跟几位同门计划好要去隔壁ktv唱歌，却被朱晋臣亲自盯着一辆辆叫车，回学校的回学校，回家的回家，到小区门口才十点多，估计李颂来和李夏也才到家没多久，这会儿回去还要跟她们排队等浴室洗澡，便拐了弯去马路对面那家露天烧烤店，想着给祝黎带点夜宵，顺便找她聊点社团的事情。
黄佳欣背着书包小跑到烧烤店，老板正在烤架前翻烤串，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笑着问：“佳欣来了，吃点什么？”
同时背后有桌食客举着手随意喊了句：“老板，加一打鲜啤酒！”
老板应道：“好，稍等！”却一时腾不出手。
黄佳欣是烧烤店常客，经常带着李夏来加餐，因此和老板混熟了，熟门熟路从旁边的冰柜里端出一打酒，积极地说：“杨哥，我帮你送。”
老板不好意思让她帮忙，刚想脱下手套自己来，黄佳欣又随意点餐道：“帮我随便烤几串，给我祝黎姐带，一会儿来拿。”
说着黄佳欣已经端着啤酒往背后那桌去了，杨老板无奈地笑了声，点了点头继续烤肉串。
喊着加鲜啤的这桌坐了两位男人，一位黑色T恤，一位白衬衫，两人中间已经倒了七八个空酒瓶，吃过的烧烤竹签摊得满桌都是。
“你要的啤酒。”黄佳欣把啤酒放客人桌上，顺手把桌上的空酒瓶收到地上的塑料框里。
黑T男人抬头，见到是她，惊讶地说：“小黄同学，你怎么在这？”
黄佳欣一愣，盯着他看了许多秒，终于认出来，又惊讶又兴奋：“你是...邵老板！”
上回去商场给前女友买包道歉，邵彦凡看见商场外的草坪上正在举办一场宠物活动，易拉宝最上面一行是安灵宠物的logo，他便驻足观察了几分钟，没想到被活动中的两只调皮狗踹脏裤腿。
邵彦凡拎着那两只狗去活动咨询台兴师问罪，值班人员是黄佳欣，她连忙道歉，邵彦凡见她像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活泼机灵，便没计较，两人自然攀谈了几句，邵彦凡得知这是大学社团举办的公益领养。
没想到这么巧，今晚又碰上。
邵彦凡心里一合计，从边上拖来一张塑料凳让黄佳欣坐，跟成计明介绍：“黄佳欣，理工大负责流浪猫狗领养活动的同学，我上回跟你提过这事。成计明，我公司合伙人。”
成计明伸出手和黄佳欣握了握手，打了稍正式的招呼，“你好啊。”又把烤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一起吃点儿。”
邵彦凡习惯性地给人戴高帽：“我们黄同学还在上学就能负责这么大的活动，年少有为，必成大才。”
黄佳欣哈哈大笑地聊起来：“我们这都是小活动，很简单的，而且社团人多，一人干一点儿，不难。”
“黄同学这就谦虚了，我看你们这活动很多知名公司赞助嘛，怎么能算小。”邵彦凡给她开了罐汽水，顺势问道：“你们办这样的活动需要多少赞助费？”
黄佳欣如实说：“费用不多，我们成本很低的。”
“那赞助商需要到场吗，一般会给品牌做什么样的宣传？”
“看情况，有时候品牌那边会来人驻场。宣传就是易拉宝放个广告，做个产品展示，还有玩玩抽奖之类的。”黄佳欣品出邵彦凡的目的，问道：“邵老板，你也想给我们做赞助吗？”
邵彦凡给出肯定的答案。
成计明晚上回来后，邵彦凡立刻拉着他询问今天和安灵的见面怎么样，成计明说不好不坏，又跟他简单复述了下午的情况，当然省略了他和祝黎的单独谈话内容。
邵彦凡一听就知道希望不大，至少没有让安灵直接把派星列入前排候选中，否则他们不会一句不提后续事宜，连粗略的报价都没谈到。
更何况成计明一整晚都郁郁寡欢，邵彦凡估计他和祝黎见面后，两人不太对付，没准互相翻旧账挖苦对方，场面不会太好看。
黄佳欣的领养社团活动刚好给了个再次与安灵搭上线的机会，就算没机会，活动传播面本身也不小了，可以顺势打打派星的招牌。
黄佳欣当然拍手叫好。最近刚和小达结束合作，还愁着找新赞助商，这不正好，钱竟然主动送上门。她也不谦虚了，赶紧一股脑地给邵彦凡介绍一通，把领养社团夸个天花乱坠，恨不得邵彦凡立刻掏出钱。
邵彦凡意向更足，直接给了黄佳欣准话：“我和计明回去再商量下赞助金额，这礼拜咱们就把这事儿定了。”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成计明，这才发现他一直没参与聊天，只在一旁默默闷头喝酒，几句话的功夫又多了两个空酒瓶。
连黄佳欣都注意到他不对劲，凑过去小声问邵彦凡：“你的合伙人怎么了，心情不好？”
邵彦凡也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音量却不小：“今天见了初恋，人还是公司的预备甲方，他憋着气呢，所以拉我出来喝酒。”
黄佳欣张着嘴，做了个很夸张的吃惊表情。
成计明眼皮一抬，举着根竹签用力点点邵彦凡，无语道：“我不聋，能听见。”
邵彦凡也不再装，隔着桌子搭住成计明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虽然看见忘恩负义的前任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指手画脚，确实很难不生气，但在甲方面前吃几回瘪不是很正常嘛。这回不行，咱下回再努力，人也没一棒子打死我们不是？想开点，别生气。”
成计明哼了声，像在回应邵彦凡的话，又给自己倒酒，挑了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就着吃。
邵彦凡给一旁的围观群众黄佳欣同学投去一个吃瓜的眼神，黄佳欣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情人变怨偶，这样的戏码她熟，电视剧都这么演。
“想开点。”黄佳欣本就是个自来熟，又想着之后派星赞助活动，他们怎么也算准合作伙伴了，便装模作样地安慰道：“这种情况，谁先情绪失控谁就输了，你要表现得不care，对她的恶言挑衅毫不在意，淡定的人才占上风。”
她这么一说，成计明更生气了，准确来说他是郁闷。不过和邵彦凡想的完全不同，成计明并不是在气祝黎，而是在气自己。他不该在祝黎面前主动挑起关于过去的话题，不该表现出一副理亏的样子，不该这么多话，一开始也不该道歉。
明明去之前已经给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他要不动声色，他要成熟高冷，他要不卑不亢，但一切都没按照他心里的剧本走向，连祝黎的反应都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
他是让祝黎别自欺欺人装作不认识，但他没想到祝黎能从容不迫到这样的地步，她竟然还敢说他像只狗？！
这种热恋时情侣打趣的情话，她竟然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这简直是明晃晃地挑衅。
她对自己没有一丝愧疚就算了，居然还敢挑逗他。而他却被说愣了，没有当场反驳。
成计明在气自己没发挥好。
“忘恩负义。”成计明突然问：“还有呢？”
“什么？”邵彦凡没听懂。
“你说她忘恩负义，还有呢，接着讲。”
邵彦凡这回明白了，原来是要帮着数落前女友，这事儿邵彦凡在行，动动嘴皮起换兄弟个开心还不容易，他当即掰着手指头数：“花言巧语，虚情假意，铁石心肠，自私自利，落井下石。”
成计明听得眉头渐渐皱起来，“还有呢，再说。”
邵彦凡接着一连大串成语，好半天才发挥完文采，终于说到结束语：“除了稍微有点漂亮，其他一无是处。”
成计明还是皱着眉，缓缓点头，“以后每次我去见她前，你就把刚才这些话再跟我说一遍。”
以示警醒。当然这四个字成计明没跟邵彦凡讲。
“啥玩意儿？”邵彦凡终于发现不对劲，假惺惺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把成计明面前的酒瓶都收走，“别喝了，我看你已经醉到神志不清了。”
黄佳欣在一旁支着下巴听着哥俩讲双簧，笑得不行。她心想成计明得多恨这初恋，男人背后骂起渣前任，功力完全不输女孩闺蜜。

第15章 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时间不早，担心祝黎一会儿睡了吃不上夜宵，黄佳欣便站起身告别。她朝邵彦凡和成计明挥挥手，提上杨老板刚装好的烤串往对面小区里跑，连钱都忘了付。
邵彦凡嘿了声，朝杨老板喊：“她那盒算我们账上。”
杨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你们吃，我和佳欣认识。”
原来这姑娘熟人这么多。邵彦凡觉得自作多情有些丢面子，挠挠头，点了根烟，又往小区那头看了看，没话找话道：“这小孩儿竟然也住这里，巧了。”
成计明和邵彦凡认识几十年，对方眼睛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成计明哪能猜不出邵彦凡的心思，揶揄他：“她学生，你三十一了，你不至于这么禽兽吧。”
邵彦凡弹弹烟灰，用白眼看他：“你哥们我刚被女人甩了巴掌，没心情搞情情爱爱，正是一心干事业的时候。”
黄佳欣一口气跑到祝黎家门口，用力敲了几下，祝黎一开门，黄佳欣就大声说：“深夜食堂，惊不惊喜！”
“正好饿了。”祝黎刚洗完澡，只穿着件浴袍，退开一步让她进来。
客厅开着暖色钓鱼灯，音响放着轻柔的音乐，黄佳欣一时没听出这是什么歌。
祝黎去厨房拿盘子，黄佳欣把烧烤放在茶几上，顺便帮忙收拾了旁边的电脑，几份文件，以及一个已经褪色掉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写着2017，一看就是陈年旧物，被黄佳欣拿起来的时候，中间还掉出一张夹在本子里的电影票，2017年6月X日，字迹有些褪色，黄佳欣悄悄凑近光源仔细看，8排6座。
祝黎在厨房问：“要不要筷子？”
黄佳欣吓得一激灵，连忙把票塞回本子里，把本子连带着文件一起堆在沙发上，“不用筷子，拿两个一次性手套吧！”
祝黎在厨柜里翻了许久才找出几只手套，出去递给黄佳欣，又把沙发上的东西放进茶几下的抽屉里，显然看到了黄佳欣刚才翻笔记本的小动作。
黄佳欣尴尬地笑笑，怕祝黎怪罪，缩着肩膀拆外卖盒子，防止自己刚进来就被扫地出门。反倒祝黎若无其事地说：“不是和同学出去玩了，今天回来这么早？”
“哦，是和导师吃饭，他不让我们在外边待太晚。”黄佳欣拆着打包盒说：“刚才特别巧，在小区门口碰到新的意向赞助商了，他们竟然也住这附近。”
附近小区多，生活便利，在静安普陀一片工作的人选择住在这片并不奇怪，祝黎不太有兴趣，只随口说：“把小达换了？”
“对啊，换了，他们负责人还挺不情愿的，还好我记着你上次给的建议，态度强硬，然后他们就没说什么了。”
“挺好。”祝黎点点头，也没问她新赞助商是哪个品牌，总归和安灵无关。但有件事她得问问：“前两天收到你们下场活动的预算清单，比之前翻三倍了。”
黄佳欣今天来就是顺便给祝黎报备这事：“这回我们想联合救助站，办个规模稍微大点儿的活动，再请一些之前被领养的宠物站站台，如果效果还不错，以后我们计划每个季度弄一次大型活动，肯定比之前的小规模好多了。”
祝黎点点头，问她：“活动方案呢？”
黄佳欣吐了吐舌头说：“我们还在做，回头给你。”
“以后预算和方案要一起提交。”祝黎提醒她：“而且你们这场支出超限额了，到时安灵得去一个人驻场。”
“你去吗？”
赞助的活动，谁去都行。祝黎没给准话：“再说，先看看你们方案。”
黄佳欣点点头说好。肚子很饱，她没胃口再吃些什么，又和祝黎瞎聊几句就想回家洗澡睡觉，顺便把烧烤垃圾带下去丢掉，收拾签子时，黄佳欣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说：“我忘记给杨老板付钱了！”
祝黎有烧烤店微信，便说：“多少，我给他转。”
“没问，我说给你带宵夜，让杨老板看着选的菜。”黄佳欣说着，突然发觉什么，“微辣，不加葱，没有羊肉，没有内脏，没有孜然粉，杨老板真了解你的口味。”
杨老板并不姓杨，全名叫张杨，年纪也就三十出头，一年半前盘下小区门口的店面做烧烤，下午五点营业，凌晨两点关门。这样的烧烤店附近很多，味道大差不差，之所以他家生意最好，连黄佳欣都带着朋友三天两头去凑热闹，主要原因在于张杨长得还不错，还是个名企辞职勇做个体户的吾辈楷模。
黄佳欣一直以为，她和李夏才是跟杨老板最熟的小区常住居民，李颂来和祝黎只是偶尔被她们拉着来吃顿放纵餐，没想到啊没想到，祝黎竟然和张杨有私交。
黄佳欣一副让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招供神情，祝黎靠在懒人椅上晃着腿，轻描淡写地说：“有时下班晚，会去吃点宵夜。”
“就只是吃宵夜？”黄佳欣以她灵敏的第六感肯定其中有猫腻，挤眉弄眼道：“没有发展点别的什么？”
祝黎轻笑了声否认，让她赶紧走。
黄佳欣拎着垃圾袋往外跑，按了电梯又回头扒着门探进脑袋，嬉皮笑脸地说：“杨老板挺好的，高高帅帅，黑皮糙汉，我原本以为你只喜欢那种喷香水的精致精英男呢。”
祝黎想她可不是这样，至少最吸引她的不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吃得太饱，胃又有些难受，祝黎坐着发了会儿呆，接着起身擦茶几，把抽屉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打算再工作一会儿，但总不能集中注意力，她干脆放弃，拿起那本两小时前从箱底找出来的日记，随意翻着。
电影票又从夹页里掉出来，这回是另一张，8排7座，《喜欢你》。
钓鱼灯旁的小音箱在循环同一首歌，音量很低，一点细微声响都能掩盖它：上海的街道，雪山在边上，你靠着车窗……
2017年6月18日，晴
从学校北门出来，左拐一百米是个很大的十字路口，运气不好回回都要遇上红灯，穿过路口，从右前方的小巷走，绕过便利店后的仓库，只用五分钟，就能到离学校最近的电影院。
这条近路我一个人走过很多次，多半是周五下课后，电影院固定播放经典电影的日子，票价很便宜，我喜欢在这里打发时间。
今天是成计明跟我一起走的，他买了前两个月刚上映的电影票，是部爱情片，剧情一般，成计明看得津津有味，他好像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心和新鲜感，真羡慕啊，出电影院后他甚至说要回去试试，泡面按照电影里的方法煮到底会不会真的更好吃。
大概是我看得太心不在焉，完全忘了这段剧情，只记得片尾曲挺好听的。成计明告诉我那首歌叫《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原路返回学校，天已经黑了，小巷子没有路灯，成计明走在我后面，他说出歌名的时候我没有听清，就回头看他，他的眼睛好亮，我以为他在和我表白。但成计明只是笑着，小心翼翼伸出手，牵住我的，他说天太黑怕我摔倒，然后哼了句歌词。
这回我听清了，用食指碰了碰他的手心，好热，潮湿的，好像顺着手心触碰到了他的脉搏，他的心跳好快。
快出巷子的时候，我又装作忘了这部电影的名字叫什么。
他说，《喜欢你》。
成计明把我牵得更紧。
天气真好，还有星星。

第16章 没关系，反正你不是第一次乱说话
之后几天，祝黎按照计划约见筛选出的其余几家公司，总体来说没有让人特别惊艳的产品，刚起步的小品牌受限于资金和技术，避免不了存在明显短板，祝黎的工作已经不是挑选黑马，而是矮子里拔高个。
综合来看，祝黎还是维持最开始的看法，相对成熟的小达是首位备选，尽管调研显示小达的产品品控确实不严格。
勉强拔出几家高个后，祝黎接连收到几家品牌的报价和市场支持方案，甚至有两家公司直接约祝黎面谈后续代销能给到安灵的佣金，最高超售价一半。
祝黎倒没有这么着急，只和人约着喝了两次下午茶，又被本地一家公司邀请参观了研发中心和工厂，但她一直没表现出任何倾向态度。门店的采购明细还在统计中，后续营销方案也还没定论，祝黎只让几家比较大的医院陆续开始试用样品，并及时给总公司反馈调研问卷。
一周后派星也主动给祝黎发来报价单。
上次见面后，祝黎没再和成计明联系过，派星已经被她踢出备选池子，成计明不可能不懂生意场上这种约定俗成的拒绝，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收到报价单时，祝黎恰好又在商城路门店，刚跟院长谈完事，正和李颂来打招呼准备离开。她打开文件快速扫了几眼，不出所料，派星的各产品报价比其他品牌高出10%-30%，是在祝黎看来毫无竞争力的价格。
如果是经营成熟的大公司，报价中肯定参杂很大水分，需要两边来回拉扯许久才能摸出底。派星这样的小公司通常不敢这样做，第一轮的报价就算留有压价空间，也不会高达10%以上。祝黎知道再谈也绝对不会谈到公司的意向价格，派星更不会给出较高点的抽成，于公于私，她都没必要再考虑派星。
李颂来见她站在门口摆弄手机，问了句：“还不走？”
没等祝黎回答，李颂来又说：“你要是一会儿没事，等我下班一起走？”
这个时间点下班太早，干点其他事又来不及，所以祝黎打算去附近的几家宠物店转转，也算日常市场调研。
李颂来听了也有兴趣，加快手上的工作说：“我和你一起去逛吧。”
祝黎问她：“让李夏一个人在家？”
“没，佳欣去接她放学了。”李颂来解释道：“最近夏夏总喜欢去佳欣学校玩，说是大学食堂比小学的好吃。”
李夏和黄佳欣一向玩得来，祝黎说：“挺好，多去高校熏陶熏陶，没准以后也考理工大。”
李颂来笑着摇了摇头：“夏夏三天两头去佳欣办公室写作业，我是怕她打扰到别人。”
学校的实验室无关人员肯定不能进去，但黄佳欣的师门人数不多，导师朱晋臣便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办公室，放了几个工位大家共用，李夏这几天就是在这里写作业，和黄佳欣的同门们处得非常不错。
祝黎让李颂来放心：“佳欣这直肠子，要是哪儿不顺心肯定就说出来了，她爱带着李夏玩说明没什么不方便。上回她不是还带李夏去师门聚餐，同学老师都很喜欢小朋友，李夏都要成团宠了。”
说的也没错，李颂来不再多想，把身旁的转椅踢到祝黎面前，刚想让她坐着等，大概十分钟后就能下班，祝黎却把椅子推回原处，扬了扬震动的手机，打了个手势就走出诊室。
是成计明的来电，他见消息发出去十多分钟，祝黎那头还是没动静，干脆给她去了个电话，一接就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祝经理，刚才给你发了报价单，收到邮件了吗？”
这次他没再伪装声线，祝黎想，若是成计明最开始就这般在电话里跟她讲话，那她一定很快就能揭穿他的身份。
“成总感冒康复了？”祝黎的语气一本正经，丝毫听不出调侃。
成计明沉默两秒，居然也厚着脸皮回答：“已经好了，谢谢祝经理关心。”
祝黎轻笑了声，声音传到电话那头，成计明发觉贴着听筒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继续谈工作：“目前只是单独产品的报价，如果安灵需要组合采购价，给我一份清单，我也会尽快整理出来，比现在的报价低一些。”
祝黎并不打算和成计明谈价，只是让他知难而退。她打开报价单，随意报了一款产品的编号：“ZM87，”祝黎把表格往后拖，显示产品名称，“可视自动猫砂盆2.0，同样的配置，小达售价比派星低四百左右，好曼售价再低一百，以及市面上销量最高的知名品牌，售价也比派星低三百。”
成计明说：“最近我们已经在考虑降低官方售价。”
“降多少？”
成计明大概在犹豫，顿了顿回答：“5%左右。”
“那供货的报价有相应降低吗？”
“这个可以后续再商量，你下周有空吗，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谈？”
“如果派星能够把报价降低二十个百分点，那我们应该还有很多后续可以谈。”她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拒绝。
“祝黎，”成计明发觉她在故意为难，皱着眉说：“你见过派星的产品，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给到你这个价。”
“能不能控制成本是你们要考虑的事，事实就是其他品牌的性价比更高，知名度也高，产品也还行，能给安灵带来更大利润，你觉得派星在市场上有任何竞争力吗？”
成计明承认派星确实有很多不足，但不至于像祝黎说得这般一无是处，不管能否合作，祝黎都不应该随意贬低。他反问道：“难道你的评判标准只有价格？功能，品控，技术创新，售后，等等这些因素都不考虑？这样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祝黎觉得好笑，“谈合作呢，你跟我说公平，难怪派星成立这么多年还只有现在的规模。如果派星愿意阉割成本，给我提供市面上售价最低的产品，我明天就能拿着合同去找你签约。”
成计明哪会听不出她这话没有半点真，只是在讽刺，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呼吸都加重几分，沉默着深思熟虑几秒钟，他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为了避嫌，所以直接不考虑派星？”
“不是。”祝黎否认得十分快，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指甲长了，戳进掌心的肉里有些疼。
祝黎让自己尽量保持礼貌的工作语气：“成总，派星确实有优势，你们的理念新颖，品质也好，但安灵要考虑更多的因素。”
突然客套的说辞让两人都恢复理智，成计明抬手捏着鼻梁，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明明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生意场上那套虚与委蛇，但面对祝黎时，总能很快被打回原形，需要一刻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在工作，他才能勉强戴好职场面具。
过了半天，久到祝黎都要挂电话，成计明终于再次开口：“抱歉，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祝黎倒是很客气：“没关系，反正你不是第一次乱说话，多来几回就习惯了。”
成计明更臊，声音都少了几分气势：“祝经理，你最近去了很多工厂研发中心吧，来派星看看？我安排行程，两天就能来回。像猫砂盆、烘干机这样的大物件，派星确实卖得贵，但是其他小产品我们的价格还不错，成本也可以往下降降，如果有合作机会，后续的代销费用我们也可以做最大让步，你再考虑考虑？”
祝黎并不奇怪成计明知道她最近的动向，安灵要采购和代销产品是大动作，行业内很多公司都有道听途说，派星打算打发华东市场，肯定也不止和安灵一家公司谈合作，一来二去听说她接触了哪些品牌，去了哪些地方，这很正常。
其实去供应商的工厂看看没什么，祝黎经常去，多一家派星也无妨，只是她知道派星的工厂在哪里，是在他和她的家乡，是他们大学的那座城市，是她离开那里来到上海，再也没回去过的地方。
祝黎不想特地安排这趟没必要的行程。
“暂时没空，过几天再说吧。”祝黎说完就挂断电话，没给成计明继续游说的机会。

第17章 感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李颂来出来的时候，祝黎站在医院门口低着头剥指甲，李颂来笑她：“怎么跟夏夏似的，还喜欢抠指头。”
祝黎竖着食指朝她示意：“太长了，断了。”
李颂来捏住她的食指看了看，一点都不长，但祝黎的指甲很薄很脆，不知她磕到哪里，指甲从游离线处裂开一条缝，已经被她剥得只剩下一半。
“再抠下去不得痛了。”李颂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卡通指甲嵌，帮祝黎把坑洼的指甲剪掉，又磨平，动作熟练到只花费半分钟，“行了，长一礼拜就好。”
祝黎道谢：“李医生真细心，怪不得顾客都喜欢找你。”
李颂来觉察出祝黎的情绪有些低沉，只当她接了通烦心的工作电话，便适时开个玩笑，说：“那以后你也都来找我，反正给猫狗修指甲和给人修指甲差不多。”
说完两人都笑了，李颂来挽着祝黎的胳膊往外走，问她先去哪里。祝黎早就做好行程规划，翻出手机备忘录，指了个方向。
宠物店没有正儿八经的连锁品牌，大多都是五花八门的个体户，在临街或者商场里开个小店，售卖宠物的同时搭配些日常用品，宠粮和零食是最常见的销售配套。安灵也有代销同类产品，但不是普通的口粮，而是宠物保健品，像鱼油、关节粉之类的，利润高竞争小，直接对标医院的患者客户。
虽然宠物店零散，却是行业里最重要的销售渠道之一。祝黎通常逛宠店，会着重了解近期市场热卖的宠物种类，上新的产品，以及价格趋势。当然去之前，她会有大致的心理预判，这回也同样，祝黎果不其然看到多家门店摆上智能大件，尤其是贵价宠物品种旁边，还会特地贴上品牌logo和广告标语。
逛到第八家店的时候，祝黎正对着那瓶售价比安灵医院低上一半的复合维生素片思索，李颂来叫了她一声。
“祝黎，你看这个烘干箱，就是上回在医院演示的那款。”
祝黎转头，再次看到那句曾经在邮箱里见过的广告词：总有些生命为治愈你而来。
烘干箱里站着一只几个月的史宾格奶狗，歪着头，好奇地冲两人打量。箱里风速不大，但史宾格耳朵大，被吹得左右晃动，很是可爱。
“派星。”祝黎看着它的两只大耳朵说。
“对，派星。”李颂来弯腰，隔空用手指逗小狗，“但我记得当时他说这个新产品要下个月上市，怎么这会儿就在卖了。”
祝黎记得也是这样，她叫来宠物店的店员询问，店员说：“这是店里自用的，不卖。不过我们有这个牌子的其他型号烘干箱。”说着店员从当作仓库使用的柜子最下班，搬出一个全新的，没拆包装的小型烘干箱，并说了价格。
祝黎问：“这么贵，这款买的人多吗？”
“不多。”店员看出她们不是买宠物的顾客，大概是同行来走访，但店员不是老板只是员工，并不反感两人，正好无聊找人说几句闲话，“其实来宠物店买这种电器的人很少的，这种贵的更难卖，反正这个月我只卖出过一台，还被退货了。”
李颂来问：“派星的？”
“不是，卖出去那个是好曼的。”店员指了指角落里那台更大的烘干箱，“顾客说他家猫在里面乱挠，用不了，就退回来了，我们只能留着自己用，但不太好使，我还是更喜欢用派星这个。”
史宾格的毛差不多吹干，店员打开箱门，把小狗抱回笼子里，给它倒了小半碗奶。小狗刚烘完毛，但情绪没受丝毫影响，立刻欢快地舔起奶，店员又拿了把小梳子给它拉毛，刚吹干的毛发难得很柔顺，史宾格也对拉毛没有丝毫抵触。
祝黎见人要忙，便和李颂来离开，继续去往下一家店。后来她们又在另一家商场的小店里看到派星这款烘干箱，依旧不售卖，只是店里自用，祝黎便不难猜出，这是派星请门店代销产品时，送给他们的试用样品，但每家店都送大件，着实大手笔。
回家路上，祝黎开车，李颂来坐在副驾问她：“医院里什么时候开始上产品，卖哪个品牌，你们决定了吗？”
祝黎说还没，不着急。
李颂来随口道：“其实我和院长都觉得派星还不错。”
“使用体验不错？”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我们一致觉得，派星的产品更真诚。”
“产品真诚？怎么说？”
李颂来举了个例子，“比如智能项圈，我见过的大多数品牌只有1-2个型号，最多不超过4个，但派星做了6个型号，而且型号越小，售价越低，很有诚意。还有上回他们老板来介绍的小程序功能，虽然不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但我觉得蛮有意思。”
宠物智能项圈会根据不同体型的佩戴者设计不同的型号，防止项圈克数太重引起宠物颈椎不适，大多数品牌为了成本控制，只区分小型宠和大型宠，至多设置SML型号。
十公斤以上的体型区分已经足够，当然就算不够，宠物也不会开口倾诉自己的不适，派星却愿意以五公斤为界，设置六款型号，将细节做到极致。
上回见过成计明，紧接着被夏登敲打后，祝黎一直刻意回避对派星产品进行专业分析，她和成计明并不是能相安无事谈工作的关系，成计明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真怕因为他们的过去而影响工作上的专业判断，因此祝黎直接给派星判了死刑，揪住一个明显弱势点不放，警醒自己要时刻保持客观。
但她这样的做法真的客观吗，如果派星真的能在品牌中脱颖而出呢，如果自己放走的是一匹黑马呢。
不管能力如何，至少成计明的真诚没有假，他从来都是这样，从二十岁到三十岁都是这样，连李颂来都看到了，她却视而不见。
见祝黎眼神看着前方路况不说话，李颂来以为自己多嘴讲这些，便说：“不过我和院长每天只跟猫猫狗狗打交道，不太懂你们这些营销工作，我只是随口讨论一下，你不用太在意我们的想法，按照你自己的工作节奏来就好。”
祝黎打着转向灯，把车停在左转等候区，说：“没，你讲的挺对的，你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但你好像不太想考虑派星？”
“颂来姐，”祝黎又翘起手指，蹭了蹭刚才李颂来帮她剪好的指甲，“其实我和成计明认识。”
李颂来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成计明就是派星的老板，上回来讲解样品的男人。她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
“前任？”
祝黎点头承认。
李颂来接着猜：“你对他还有感情？”
这话让祝黎一怔。她沉默片刻，但随即笑了声，刻意转化成轻松的口气：“都是大学时候，多少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李颂来从来不是个洒脱的人，但她觉得祝黎和自己不一样，说过去就是真的过去了，至于她的犹豫，李颂来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担心公司同事觉得你们有利益勾结？”
祝黎默认。
李颂来又问她：“那你会吗？”
“当然不会。”祝黎立刻否认。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李颂来用和李夏说话的口吻道：“做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怕被坏人抓到把柄。”
祝黎笑了：“当我是小夏夏呢。”
绿灯了，祝黎启动车子左转，在心里又默念一遍李颂来刚才说的四个字。
问心无愧。对公司问心无愧，还是对成计明问心无愧。

第18章 谁会替前女友和现男友的约会付款买单
该接触的候选供应商都见得差不多，祝黎和夏登单独汇报过一次进展，但这回祝黎没有表现出任何个人倾向性，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各个品牌的优劣势，包括派星。
夏登也没有表态，听完后说周五开场评估会，请市场部几位主管和经理共同评选品牌，参考大家的意见，也算信息内部公开的一种形式。
于是祝黎这几天没有外出，专心在公司准备评估会需要用到的材料。刚好上海躲不过的梅雨季终于还是来了，室外潮湿闷热，像个冒着气的大蒸笼，在写字楼里大型中央空调的保护下才能稍微喘口气。
周四临近下班点，祝黎终于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正打算回家，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是许久没联系的孟炜。
“一会儿有空吗？”他大概刚上车，话音伴着一声汽车关门的闷响，“我现在去接你，一起吃个下午茶？”
祝黎抬手看看表，轻笑了声，晚餐点，下午茶时间早就过了。但她没提出异议，只问他：“几号去深圳？”
孟炜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往祝黎的方向开，“明天下午走。”
这是认识以来第一次，孟炜没有提前跟她约时间，而是临时邀约，原来是离开前的告别。
祝黎答应下来，说：“我在公司，开车了，不用来接我。你直接到我家附近等我吧，给你发定位。家里还有些你的东西，我拿下来，你顺便一块儿带走。”
紧接着祝黎发来一个小区附近叫“Proust时刻”的甜品店位置。孟炜说行，还照例关心道：“那我等你，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祝黎到家的时候只有毛毛细雨，但她发现早晨出门上班忘记关客厅窗户，导致窗边积了一小滩水，屋里的地砖都泛着梅雨天的潮气，像人皮肤似的被闷出汗。她简单收拾一番，开了拖地机，再找了个收纳袋，把孟炜留在这里零零散散的东西收拾出来。
其实没多少，孟炜统共只来过这里三五回，但他过得精细，连居家服都带来过两套，一套洗澡后穿，一套睡觉时穿，任何沾染过外部细菌的衣物是不被孟炜允许带上床的。
好在祝黎从前一礼拜只和他见一次，这样吹毛求疵的生活习惯也只用承受一次。多来几回让人厌烦，但偶尔也算能忍，因此祝黎从没对孟炜的生活习惯提出抗议，也从没告诉他，那张他连睡觉都要换身衣服才肯上去的床，她时常图方便坐在上面吃喝。
收拾完不过五分钟，雨却下大了，小区路上没带伞的人开始往楼栋里跑。祝黎提着收纳袋，在玄关随手取了把伞，穿着平常散步的拖鞋就往甜品店去。走到半路她才发现伞上的挂绳快断开，伞套摇摇欲坠，祝黎干脆拆下来系在伞杆上。
孟炜比她先到，坐在甜品店的室外餐位上，用笔记本电脑工作，也是甜品店唯一一位喝着咖啡的人。不过他给祝黎买了份甜点，已经摆在对面的位置。
祝黎把伞放在甜品店门口的伞架上，走到孟炜面前轻敲两下他的桌子打招呼，“这么忙？”
孟炜抬起头，接过祝黎手上的袋子，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一遍她，大概没想到祝黎今天的装扮如此随意，还穿着拖鞋。
他笑着让祝黎坐：“本来该请你吃饭，但我想你对我挑餐厅的口味不太满意，就随意找你聊两句，吃些点心好了。一会儿我还要回家收拾行李。”
原来孟炜看出她对那些昂贵的漂亮饭不感兴趣了。比起味道，孟炜更注重氛围和环境，以及菜品的精致程度，祝黎却对这样的食物兴致不高，因此每次都吃的不多，孟炜却以为她只是为了保持身材刻意减少饭量。
祝黎微笑道：“还可以，谈不上不满意。”
孟炜似乎笃定她的口是心非，或者说敷衍，他继续不经意地指出：“或许你还对我的很多生活习惯不满意。”
祝黎纠正他的说法：“没有不满意，只是不适应。”
孟炜一直笑着，却目光炯炯，像在法庭上与对方律师辩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这些不适应的问题你从没提出来过。”
“是吗。”面对指责，祝黎没有生气，也没发觉孟炜这些话的可笑，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你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却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忍，是你想太多。”祝黎拨了拨面前的甜品，又放下勺子，耸耸肩说：“我以为孟律师今天是来找我告别的，没想到是来翻旧账。”
孟炜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没必要讨论这些话题，他合上笔记本，松了松领带，往后靠在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指指祝黎面前的甜品，换上轻松的语气问：“怎么不吃？”
祝黎还是微笑：“我吃芒果会过敏。”
孟炜顿了下，随即玩笑道：“这我是真不知道，不是装不知道。再点一份，你要吃什么？”
“我自己去点吧。”祝黎确实饿了，她起身准备去点单，“你需要什么吗？”
孟炜拒绝：“不了，我最近在控糖。”
甜品店很小，只有两位员工，一位收营一位打包，祝黎排队时看着柜子里蛋糕，考虑点哪份，身后又进来个人，紧接着她听见后面传来声音：“这家的芋泥小方最好吃。”
祝黎一愣，转头看见来人，居然是成计明。
他穿着速干衣和运动短裤，背着双肩包，黑色鸭舌帽边缘的头发都被汗湿，打着小卷，像个大学生。
祝黎穿着平底拖鞋，这么近的距离只能仰头看他。
“好巧，成总。”说着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成计明身上的热气。
成计明注意到，也往后退了退，解释道：“我在旁边的健身房锻炼。”说完他又问：“芋泥小方，吃吗？”
祝黎刚说可以，前面的顾客也恰好付完钱提着东西离开，成计明立刻朝收营的店员说：“两块芋泥小方。”又马上扫码付款，动作快到祝黎都没有反应过来。
几十块钱的东西，如果成计明非要请她吃，祝黎没必要拒绝，毕竟如果偶遇其他乙方公司，人家大概也会请她吃点心。祝黎只是平静地道谢，成计明也像忘记上回电话里的争执，友好地朝她道：“不客气，我来这家店吃过七八次了，味道不错。”
收营员认识成计明，最近时常来光顾的新顾客，他没忍住插了句：“哥，你每次健身完就来吃甜品，这不是白运动了？”
成计明笑着说：“怎么会，这是快乐加倍。哪有开甜品店的劝顾客别吃甜品的。”
收营员说：“我就是一打工的，领固定工资，生意好不好都是这点钱。”
“那以后你有经验了，也可以自己开一家。”成计明指着对面的另一条街，“我看那边位置不错，有市场。”
“那租金得多贵。”
“客流量也大......”
祝黎站在一旁等出餐，见成计明和人聊开了，想起来他从前也是这样，路上遇见一只狗也能聊两句。
打包的店员从出餐口递出一盘芋泥小芳，成计明停止闲谈，接过盘子先给祝黎，毫无意外地说：“既然遇上了，祝经理有空聊聊吗？”
祝黎往外看，孟炜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笔记本电脑被他重新打开，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屏幕的光。他很专注，没有往祝黎这边看一眼。
祝黎指指那张桌子说：“不太方便，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成计明转头，先看到孟炜的侧脸，接着看见孟炜手上那块劳力士。他记起前段时间邵彦凡第一次见到祝黎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成计明的笑容僵住，他装不下去了。
原来祝黎在约会，而他还在暗喜。在祝黎多天的冷淡态度下，他本以为这回偶遇是老天赐给派星与安灵合作的机会。
成计明瞬间枯萎，侧身给祝黎让出往外的道，眼看祝黎端着那块他买的芋泥小方毫不留情地走向她的“朋友”。
他不禁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谬了，谁会抢着替前女友和现男友的约会付款买单？
成计明在心里唾弃自己。
但祝黎没走几步，脚步顿住，忽然想起李夏新邻居送给小朋友的那块蛋糕和纸条。
祝黎转头，皱眉看着成计明，“你住在中远小区？”

第19章 不就是看渣过自己的，单身的，前女友的脸色
成计明先是疑惑，而后比她更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区距离甜品店一公里，不近也不远，祝黎当然不是靠瞎蒙。李夏认识的新邻居送她甜点，和今天这块芋泥小方一模一样，并且那张手写的纸条，祝黎当时只觉字迹眼熟，以为是自己想多，没想到真是成计明的笔迹。
祝黎不得不起疑心，以为他是想方设法得到她的住址，比如通过她朋友圈照片的蛛丝马迹，或者拐弯抹角向安灵门店的工作人员打听，再制造些人为偶遇靠近她。
但再仔细想想，祝黎不能说服自己相信成计明是这样心思重的人，上回在微信里的身份伪装大概已经是极限，他不屑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法，而且他惊讶的眼神确实不像装的。
祝黎没继续问，神乎其神地说了句：“猜的。”便推开门走了。
成计明想追出去问，看见那位劳力士先生已经起身给祝黎拉椅子，他又退回来，低声自言自语：“你是神婆嘛，还靠猜。”
过了几秒，又有些咬牙切齿：“果然是嫌贫爱富的女人。”
祝黎和孟炜的共同话题一向不多，也没什么趣事可聊，哪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也只能谈几句各自的工作，再聊聊两人的社交交集圈。
孟炜也知道夏登正在协议离婚，徐育的离婚律师就是他介绍的。
祝黎只从夏登口中些微了解，这场离婚拉锯战不太顺利，却不清楚具体原因，孟炜主动说起：“是夏登对财产分配不满意，她想平分婚内财产。”
祝黎觉得孟炜的口气像在不满夏登，她皱眉说：“这很合理，婚姻法就是这么规定。”
孟炜这位名正言顺的律师却跳出法律框架，选择站在朋友的阵营：“你知道徐育的收入是夏登的多少倍吗？而且夏登是过错方，法律上平分没错，但道德上她应该做出让步。”
都扯上道德了，不难猜出孟炜那句过错方是什么意思。祝黎很意外，她以为夫妻两只是感情不和所以好聚好散，没想到夏登越了雷池。
“其实你们女人无情起来才是真的可怕。”孟炜似笑非笑，又忽然话峰一转：“祝黎，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祝黎挂着淡淡的笑，说：“是吗，那我很荣幸。”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和你相处起来很舒服，你讲话不疾不徐，一直带着笑意。”孟炜至今还能想起来，那天祝黎嘴角两侧的梨涡没消失过，他说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两句，虽然不热情，但也不冷漠，让他觉得祝黎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但后来几次接触，我发现你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幅态度，好像根本不在意，挺伤人自尊心的。这一年来，你从没指责过我，我原本以为是自己完美无缺，后来觉得不对劲，又以为你只是对我很包容，现在想想，是你根本不在意，你没想过跟我进一步发展。”
祝黎依旧波澜不惊，吃着甜品说：“孟律师想过吗，跟我进一步发展？”
“我想过，上次见面的时候，我本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深圳。”
“我不愿意。”祝黎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没问，你这人就是看着好相处，能包容一切，实际只考虑自己。”孟炜笑了声，侧头看着外面的毛毛细雨，问道：“我能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吗，让我死的明白些。”
祝黎盯着他莫名表现出的深情不舍的样子，想了想，反问他：“你是喜欢我的吧？”
孟炜说：“当然。”
“那这份喜欢的代价是什么？”
孟炜一愣，“代价？”
“比如你刚才说希望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深圳。接受你的喜欢，我的代价就是放弃自己在上海的事业，放弃熟悉的生活环境，放弃我当前对未来的所有规划，去往一个我从没考虑过的城市。这是你潜意识里希望我对你的喜欢做出的等价交换。”
孟炜并不接受这个说法。
祝黎接着问：“那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希望你为我留在上海，你会愿意吗？”
孟炜说：“如果我们的感情很好并且稳定，我会考虑。但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确实没有意义，祝黎知道孟炜和她是一样的人，只是男人更擅长指责别人，也有更易碎的自尊心。
祝黎不想就这样的话题纠缠下去，她干脆道：“孟炜，对不起，确实是我太自私，希望你在深圳事业顺利。”
孟炜顿时语塞，摇摇头轻笑了声，似是无奈。
咖啡很快见底，祝黎太饿，芋泥小方也被她几口吃完。孟炜先起身去停车场，走之前，他对祝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所以你的那些忍让，不是不在意，而是你把这定义为等价交换？”
祝黎没有回答，孟炜也不再需要她的答案。
祝黎独自在甜品店坐了一会儿，透过玻璃门往店里看，成计明已经走了，她本以为成计明会守株待兔等她结束，再和她谈派星的事。
等祝黎站起来一转身，发现她想的没错，成计明果然没离开，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后那一桌，背对着他们，听到了她和孟炜刚才的全部对话。
祝黎心里涌上不悦，叫他：“成计明。”
成计明没反应，低着头握着笔，在一张纸上涂涂写写。
“成计明！”祝黎提高音量。
“啊？”成计明猛地转过身，单手取下耳机，神情有半秒呆滞，但很快微笑道：“你们分完手了？”
祝黎气得眼冒金星，“你为什么偷听我们讲话？”
“我没…我只听了一点，听出你们在分手，然后就带耳机了。”成计明晃了晃手中的耳机，“降噪的，什么都听不见。”
祝黎又气又笑，深吸了口气克制住，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没带伞。”成计明背上包，站起身，拉高祝黎的视线，满脸笑容，人畜无害，“反正都同路，祝经理能不能搭我一程。”
成计明刚才很快想明白，附近大大小小的住宅区这么多，祝黎怎么可能一下猜出他住哪里，只可能是她在小区里远远看到过他的身影，今天又看到他出现在这里，继而推测出的。
当然他也能以此类推出，祝黎也住在同个小区。
这是什么万分之一的巧合，成计明立马在心里笃定，这笔安灵的钱他赚定了，连老天爷都在给他指明路。
不就是看渣过自己的，单身的，前女友的脸色，没什么大不了。
祝黎忽略他说的同路，答道：“我也没带伞。”
“你带了。”成计明指着门口架子上那把系着伞套的伞，“这不是你的伞吗？”
祝黎直接拿上伞，撑开准备走，成计明也连忙拿起桌上的纸笔，几步跑进甜品店里递给收营的店员，又快速说着什么。
祝黎的余光已经看见，纸上写了一连串数字，还有成本利润之类的字眼，大概是他在估算临近那条街上开家甜品店且能够盈利的可能性，祝黎觉得好笑，店员可能只是跟他随意胡说几句，成计明还当真了，竟然正儿八经算起来。
祝黎撑着伞，径自往家的方向走，不过十多米成计明便追上来，弯腰钻进祝黎的伞下。
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冒着运动后的温度，热气腾腾的，却没有难闻的汗味，只能隐约闻到柑橘般的沐浴香。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他的脑袋贴着伞顶，和黑色的伞胶相比，成计明的鸭舌帽显得不那么黑，像被洗褪色了。
祝黎忽然想起来，这顶帽子，是成计明妈妈送他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八年了，他竟然还用着，未免太过恋旧。

第20章 你想做今天第二个跟我翻旧帐的前男友？
2017年6月21日，晴天
邵彦凡这小子回国居然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他这时候回来是被学校开除，或者是被美利坚引渡回国了呢，原来只是陪女朋友去上海迪士尼。
他也是真闲，美国又不是没迪士尼，还非得特地飞回来，而且这小子未免太没良心，都到上海了，也不回洛阳一趟，我听到这话时差点没忍住当场给邵叔叔打电话告状，不过彦凡还算有眼力见，提前两天就寄了个迪士尼公仔收买我，刚好可以送给祝黎，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吧。
这是我第一次和彦凡说起祝黎，谁让他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好多天不联系我了，但他反应也太大了，在电话那头哇哇乱叫，好像我喜欢上谁是件多稀罕的事似的，太夸张了。
我不仅喜欢祝黎，大概也许还对她一见钟情。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那天在派出所排队，拿笔时看到她的第一眼，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好像外面突然变成晴天了，脸上的淤青也不痛了，刚扭伤的胳膊也好了。
她像颗止痛药。
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问她名字，祝黎就被警察叫进去了，等我做完笔录出来，人早走了，跟警察姐姐打听祝黎，她还骂我刚打架的情感纠纷没解决，怎么又想着泡妞了，说得我好惭愧，哪敢再问下去。还好后来又在食堂碰到她，这肯定就是我和她有缘。
彦凡让我表白时千万别告诉祝黎我对她是一见钟情，他说这话听着像见色起意。真的假的，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虽然祝黎漂亮，但除此之外，她还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吸引我，像平静的湖水下面藏着涟漪，吸引我跳下去探个究竟。
这话写出来都觉得好肉麻(≧▽≦)但确实是这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好吸引我。
下午拿了彦凡寄来的快递，直接送去给祝黎了。是只星黛露，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她说很可爱。既然如此，我还想着暑假可以带祝黎也去上海迪士尼玩，但祝黎说太热太挤，等她考上上海的学校，有机会再去。
原来祝黎想去上海念研究生啊，她还问我之后有什么规划，我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太紧张给忘了，反正是些没营养的话。不过我还真的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留在洛阳帮爸妈经营工厂吗？但他们也没对我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或者去别的地方工作，好像上海也不错。
哦对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银行卡余额+32489，被爸妈停零花钱的第二个月，终于有钱了！还好去年彦凡被家里停卡的时候，我借了他一点，要不是今天他主动还我，差点都要忘了，我这破烂记性。
这钱来得太是时候，简直解决了燃眉之急。前几天跟爸妈认错，以为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原谅我，大家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没想到二老直接让我自生自灭，从现在起到毕业，不会再给我钱。虽然他们是基于知道我有存款的前提，才放下这样的狠话。
我曾经是有点存款，但之前和同学在外面开轰趴馆亏光了，这事我可不敢再告诉爸妈，免得他们冲到学校来揍我。
还好今天天降三万，多亏彦凡之前被停卡，谢谢邵叔叔邵阿姨。
见祝黎没赶他走，成计明得寸进尺握住伞柄，问道：“我来撑？”
祝黎不回答，直接放手。
成计明撑着伞直起身，微微倾斜伞柄。单人伞覆盖不住两个成年人，成计明左侧身体露在外面，好在雨不大，只是衣服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粘腻。右侧身体在伞下，和祝黎靠得很近，她的肩膀时不时剐蹭到他的大臂。
成计明感觉自己一半在潮湿的阴雨天，一半在冒着热气的蒸笼里。
刚才埋头在纸上写写算算时，他一心三用，想了很多说服祝黎继续考虑派星的说辞，连开场白讲什么都计划好了，这会儿却像失忆般，完全想不起刚才在心里打好的所有草稿。
祝黎也不说话，从成计明的视线看，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似乎他们只是拼伞的路人。
当然还是成计明先忍不住开启话题，他装作不经意地往右挪一小步，和祝黎的距离再次拉进，咳了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跟工作没半点关系。
“上海也没那么好，这个季节见不到太阳，一直下雨，又闷又热又潮。”成计明把帽子取下来扇风，短发因为汗湿变得更卷，一撮撮翘起来。
祝黎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成计明接着道：“洛阳就不会有梅雨天，最多夏天傍晚下场阵雨，很凉快。”
“南方都这样。”祝黎语气淡淡的，“习惯就好了。”
“你已经习惯了吗？”
祝黎也觉得闷热，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是在空调房里度过，但她说：“我来上海七年了，还有什么不习惯。”
“如果我在这里，可能十年二十年也不会习惯，还是更喜欢洛阳的天气。”成计明用余光瞥祝黎的神情，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成计明自言自语般说：“当年没来上海生活挺对的。”
“成计明，你刚才说要跟我聊聊，就聊这个？”祝黎打断他的话，把手伸出伞下感受雨点强度。手掌割断细雨织成的网，像羽毛划过皮肤，“你想做今天第二个跟我翻旧帐的前男友，是吗？”
成计明瞬间噤声，隔了半晌才重新扣上帽子说：“我怕你刚失恋，没心情谈工作。”
“所以你想安慰我？以乙方的身份安慰失意的甲方吗？”祝黎停下脚步，微笑地看着他，“那你说，我听着。如果你的安慰让我满意，我就考虑和你谈谈派星的事。”
成计明的每一寸目光都透着不可置信，无语地站在原地。
“不说？”祝黎抬手拿回伞，“那我走了，别再跟着我。”
在她即将转身那一刻，成计明猛地握住伞把，速度太快没看准位置，半只手覆在了祝黎手背，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到交叠的两只手上。
成计明的掌心很热，他断断续续地说：“虽然他控诉你自私冷漠不在意不愿意付出感情，但你不是…”
你可不就是这样！
“他还不愿意为你放弃工作机会，连分手都这么理直气壮…”
你也不愿意付出，你比谁都理直气壮！
成计明顿了顿，接着道：“但他说你漂亮，他说对你一见钟情，这就是在肯定你的颜值。分手时还愿意夸你，说明你的美丽清新脱俗让人难以忘记…”
祝黎笑得更愉快，连眼睛都弯起来，“你不是说没偷听？”
成计明一紧张，下意识收紧手掌，连带着把祝黎的手握得更紧，但她没有躲开。
头顶的伞晃了晃，积在伞面的雨滴迅速往下滑，成计明的肩膀和后背都湿透了。
“听到了一点，也不是听得很清楚，我高估了耳机的降噪能力…”
“成计明，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祝黎说着，倾身靠近他。
成计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背后的汗正在顺着脊柱往下淌，每一寸被汗液触达的皮肤都痒痒的，让他忍不住绷紧肌肉。
祝黎在离他胸口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接着伸出手，快速抽出成计明双肩包侧边的折叠伞。看到伞把系绳上的蝴蝶结，她顿了顿才接着反问他：“没带伞？”
“…原来我带了，我忘记了。”
祝黎把伞丢进他怀里，接着用力从成计明手中拽回自己的手和伞，似笑非笑地说：“谢谢你夸我漂亮。”
成计明带着帽子，根本无心撑伞，快步跟上去问：“那我的安慰算是让你满意了？”
祝黎反问道：“成计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冷漠自私无情不愿意付出，也在心里指责过我千万遍？这几回在我面前好声好气地说话，你也挺憋屈的是吧？”

第21章 当初分手时，他们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成计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像被一下卡住喉咙，沉默着没说话，连脚步都慢了几分，落后她身后，像是在默认她的话。
祝黎轻笑了声，再次说：“成计明，你真的非常不擅长说谎，这样怎么做生意？”
成计明心不在焉地低声回答：“经商诚信才最重要。”
“我收回上次说的那句话，派星在你的经营下，能有现在的规模已经是奇迹。”
成计明竟然还不领功，纠正道：“彦凡的功劳也不小。”
祝黎失笑，简直无话可说，他是真听不出来自己的讽刺，还是装作听不懂，竟然变得傻乎乎。
快到小区时，祝黎往快递驿站的方向拐，成计明也跟在她后头寸步不离，却依旧不说话，魂不守舍的，祝黎在驿站门口停住收伞时，他还差点撞上祝黎的后背。
祝黎知道他的目的，“等我取完快递，我们可以聊一聊关于派星的问题，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是非工作场合，只能给你十分钟。”
成计明欲言又止，嘴巴半张着，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先取，我在这里等你。”
祝黎的快递是一封录取通知书。她在去年十二月参加了在职MBA考试，时隔半年终于被录取，从九月开始，她就要每个周末去上课。
拆快递时，成计明也看到那封红彤彤的通知书，他问祝黎：“你要念第二个硕士吗？”
祝黎没回答，只是打开通知书快速扫了两眼，立刻把这张薄薄的纸张装回快递袋中，接着对他说：“我前两天逛了逛门店，看到派星在很多宠物店代销，销量怎么样？”
成计明也不回答，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直到祝黎失去耐心准备走，成计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终于开口低声问道：“祝黎，当初和我分手，也是因为你的等价交换理论吗？”
祝黎浑身僵住，打伞的动作停滞在半道。
成计明在问出口的下一秒就开始后悔，但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撤回。
原本他没想这么多，刚才在甜品店，听着祝黎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他只在心里鼓掌拍手，抑制不住地冒出几丝兴奋。
成计明把这种心情归结为自己恶劣的幸灾乐祸，他一边唾弃自己的恶劣，一边吐槽祝黎挑男人的眼光，这位劳力士先生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道貌岸然，分个手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直到祝黎刚才问他，是不是也觉得她自私无情时，成计明忽然反应过来，把那番祝黎对劳力士先生的言论一句不漏套到了自己身上。
当初分手时，他们都说了很多难听话。
祝黎手上泄了力，伞骨往回弹，夹住她拇指上的肉，一阵钻心痛，她猛地收回手，雨伞掉在地上，水泥地上的污水溅起来。
“看来你真打算跟我翻旧帐？”祝黎弯腰捡伞，“举一反三不是这么用的。有心思琢磨这点陈年旧事，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开拓派星的市场。明天安灵市场部开评估会，派星也是评估的品牌之一，我没有直接剔除派星，但你们的问题依旧存在，不想办法解决，派星在任何机构或者门店的发展都很难。”
祝黎说完便走，连伞都没撑。雨似乎停了，又似乎还在下着，空气太潮湿，连呼吸里都泛着水汽。
这回成计明没有追上来，等祝黎走出去十多米，他才在身后大声说：“祝经理，抱歉，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明天评估会的结果，麻烦告诉我一声！”
祝黎没有回头答应。
周五早晨醒来，祝黎有些头痛。昨晚失眠，凌晨睡着后又一直做梦，具体梦了什么祝黎已经记不清，只觉得梦里画面光怪陆离，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晴天暴雨，起床后阵阵心慌，眼角糊着干涸的泪痕，肯定不是好梦。
等开车到公司，祝黎的太阳穴越发胀痛，脑袋晕晕乎乎，思考能力都下降几分，她破天荒地去楼下咖啡馆买了杯美式提神，喝了几口发觉心跳更快，不敢再喝下去。
剩下大半杯准备走，转眼却看见安灵的副总经理高世宇在点单处朝她招了招手，接着迈步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早，祝黎，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
“高总，早。”祝黎这两天都在公司，是高世宇没注意到，他每回经过大办公室，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哪会记得谁在不在公司。
但祝黎没揭穿，而是顺着他的话说：“最近总在外面跑，确实很久没回公司了。”
高世宇翘着二郎腿，手指点着桌面，发出轻微的敲打声。他盘问下属似的问道：“听说市场部要开评估会，你今天回来开会的吧？”
看来今天的会议，夏登并没有邀请高世宇，祝黎早有预料，两人水火不相容，连表面上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祝黎和市场部的大多数同事当然站队夏登，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祝黎不会明面上与高世宇发生冲突。
毕竟职位相差两大级，高世宇拿夏登没辙，给祝黎找点麻烦却很容易。
祝黎点头说：“是的，这项目虽然是我在做，但还得夏总把关拿主意。”
“夏登就是太操心，凡事都要捏在手里，这样她自己太累，下面的员工也很难有充足的发挥空间。”高世宇话里明着指责夏登，实则是在试探祝黎的态度。
祝黎听出来了，不露声色地把话题揭过去：“吴总信任市场部的能力，才把采购和代销打包给市场部一起做，大家都在共同努力不让吴总失望。”
高世宇定定地看了祝黎两秒，接着发出爽朗的笑声，“祝黎，其实我挺欣赏你的，你是个聪明人，不然夏登也不会放心把整个项目交给你做。吴总也很好看你，上回我们开会时，他说你是市场部的重点培养对象。”
祝黎做出很高兴的样子，说：“谢谢各位领导了，那我之后会更努力。”
场面话说完，高世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终于说起正事。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段时间接触过不少供应商吧，今天选了哪几个品牌评估？”
评估会一小时后开始，高世宇最多一个半小时后就能看到会议内容，这没什么可隐瞒，他作为名义上管理市场部的副总经理，这点小事早晚会知道，祝黎也就没避讳，直接把品牌信息一一告诉他。
“挺好，跟我想的差不多。”高世宇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话锋一转问道：“怎么没有好曼，这个品牌在市场上的评价也不错，你没考虑？”
当然是被夏登一票否决了，高世宇不可能不知道。这又是一句试探。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却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祝黎想了想，随意编了个理由敷衍：“好曼和小达，这两个品牌相似度很高，我参考门店的使用体验反馈，最终选了小达。”
“是你选的，不是夏登选的？”
“对，是我选的。”
祝黎这话算是表明立场，她不会和夏登站在对立面，高世宇没必要再明里暗里试探她。但高世宇似乎还有话说，他半眯着眼，转头朝安灵写字楼的方向看，忽然叹息般说了句：
“现在市场部工作量越来越大，上回吴总提议给部门增设一个副总监，我推荐你，夏登却说要外聘。”
高世宇讲话的时候，咖啡店的前台也同时播报着取餐消息，两股声音混着传入祝黎耳朵里，显得不那么清晰。
祝黎原本握着咖啡勺，有一搭没一搭搅着杯里剩下的液体，却突然顿住。高世宇以为她终于被自己劈开缝隙，祝黎却拿起手机看了看，被噪音扰到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起身提着包，抱歉道：
“高总，夏总催我回去准备开会的材料，我得先走了，您慢慢喝。”
说完她便急匆匆推开门出了咖啡店，小跑着往对面的写字楼去，真很着急似的。
高世宇若有所思地看着祝黎的背影，在她进入写字楼后，莫名嗤笑了声。

第22章 借花献佛，顺便挑拨离间
评估会的时长超出祝黎预计，原本计划一小时，但直到快十二点还没结束。安灵第一次代销智能产品，又是现今宠物行业的热门赛道，同事们都很感兴趣，讨论了许多问题，最后参考大家意见选出评分前三的品牌。
如祝黎预料中那般，派星也是这三家品牌之一，但它的各维度评分差异太大，优劣势都十分明显，远远没有达到脱颖而出的程度。
其中有位同事轻松道：“类似的产品多代销几个品牌没坏处，给顾客选择的余地，反正不管卖什么，我们总归是有利润的。”
这样的道理没错，安灵以往代销其他品类的产品时都是这样做的，但这次祝黎想尝试其他方案。
夏登早就对祝黎的计划持支持态度，她对那位同事玩笑道：“随着代销产品种类越来越多，安灵是不是可以转型成宠物超市了？”
“夏总是说…”能做到经理级别，单独负责大型活动或项目的同事肯定是聪明人，马上理解夏登的意思：“我们这次只做一家品牌的代销？”
夏登盯着会议时正前方的PPT思索，手上转着笔，没有回答。
祝黎接话道：“是的，我们打算做个新尝试，所以今天邀请大家一起参加会议，听取意见。刚才看下来，如果只选一个品牌的话，你们会选哪个？”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有决断。
过了半分钟，夏登随意点了位坐在对面的同事问：“你觉得呢，随意说说，没事。”
对面同事想了想，不出意外道：“小达吧，稳妥些，既有一定市占率，又有不算特别知名，在谈判上安灵也有优势。”
说完同事看向祝黎，似乎在等她的支持。祝黎也没有犹豫，直说道：“小达是我目前最意向的品牌，一直在接触。”
夏登缓缓点了点头，又比了个手势说：“如果安灵能够出这个数的营销费用呢？”
所有人都愣住。
“这不是相当于自己直接做一个品牌了？”
“给代销做品牌，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吗？”
“这想法有些冒险了吧。”
“安灵的主营业务毕竟是宠物医疗美容，这样做是不是舍本逐末了。”
“这要独家代理吧，会有品牌愿意吗，而且除了线下代理权，还有线上，这划分起来争论得清吗？”
……
“祝黎，你怎么看？吴总非常支持你的想法，这是他点头同意的最高预算。我给你营销费用，你把品牌做起来。”夏登又比了个手势，点名问道：“两年内利润达到这个数。这样的话，你觉得哪个品牌最合适？”
机构代销产品的好处，除了有稳定客户群体，能承担一定的库存压力，还有很大的优势是作为代理方，安灵或者类似规模的机构，能够配合品牌宣传，承担部分营销资金。但祝黎没想到，公司在智能产品这条线上，愿意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如果真是这样，完完全全由自己发挥，关于夏登的问题，祝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派星。”祝黎说：“我觉得派星最合适。”
“单从产品角度出发，派星没有明显短板，这段时间门店试用情况，包括我调研过部分正在代销派星的宠物店，他们对这个品牌的评价都不错，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宠物智能行业刚起步，市场完全没有细分过，派星的品牌定位也不清晰，导致由于价格过高而引发的市场竞争力不足。”
“但如果安灵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与派星签下独家代理，并且在派星的营销及品牌建设上掌握一定话语权，给我两年时间，我有信心让代销智能宠物产品条线成为安灵除了医疗美容外，最大的盈利点。”
祝黎完全凭借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应验，下意识地说出这番话。她的语气很笃定，说完后心里却在打鼓。
夏登知道她和成计明认识，之前也产生过怀疑，自己这样明确地支持派星，会不会让夏登重拾疑虑，或者干脆把她这个项目负责人换掉。
夏登接下来的话也确实让祝黎心口一紧，她又朝最近刚结束项目，正在过渡阶段的另一位同事问道：“祝黎这想法，你来做怎么样，敢不敢？”
那位同事愣住，摸不准夏登是在玩笑还是认真，快速思考后，他摆了摆手，装作无奈的样子说：“夏总，我刚忙完一阵，还在收尾工作，你之前答应让我休息几周的，这事压力不小，我暂时可承受不住，再忙下去我家狗都要不认识我了。”
大家都配合地笑两声，祝黎和夏登也跟着笑。
最后这项目当然还是祝黎做，一群人又跟着讨论几句，所有人都认可祝黎的说法，如果往高端品牌的方向上建设，派星确实潜力无限，只是该怎么做，能不能做成，这就需要祝黎想方案了，更需要派星的配合。
说服品牌接受独家代理往往不会容易，尤其派星在上海已经与多渠道合作代销的情况下。
会议刚好在午饭点结束，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夏登把祝黎单独叫到办公室聊两句，祝黎以为她对之后的合作方案有什么想法或建议，没想到夏登直接问道：“早上你和高世宇一起喝咖啡了？”
“高总主动来找我，问了问今天评估会的事。”祝黎顿了下，决定不对夏登隐瞒，“他还告诉我，市场部会对外招聘一位副总监。”
夏登轻笑了声，“他那天在吴总面前推荐你，玩了招借花献佛，今天顺便再到你面前挑拨离间是吧。”
祝黎适时表忠心，“我没在意高总的话，你肯定有你的安排。”
外面的人都去吃午饭了，夏登刚才进来便没特地关紧门，公司养的那只三花猫从门缝里蹿进夏登办公室，跳上办公桌，叫了两声，又踱步进夏登怀里。
夏登抱着它，缓缓顺了几下毛，“吴总打算拆分市场部。”
祝黎很意外：“拆分？”
夏登解释道：“公司这两年发展很快，导致各部门间职权划分不明确，像你现在干的工作，采购和代销合作，竟然一起交给市场部了，这在成熟的大公司几乎不可能。当然暂时来看，会给部分人大施拳脚的机会，但肯定不能这样长久下去，对中高管理层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如果你这项目能做起来，吴总应该会把所有代销条线的团队从市场部移出去，成立单独的商务合作部门，到时我会推荐你做新部门的一把手。”
夏登说的不多，但祝黎已经听明白她的全部意思。如果把市场部拆分成两个部门，理想的状态肯定是她凭借智能产品的工作成果成为新部门总监，新招聘的副总监负责剩下的市场部，而夏登将升为副总经理，接管市场部和商务合作部两个重要部门，与高世宇平起平坐。
“祝黎，这回的智能产品代销项目，你必须做成。”夏登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是必须。你有这个能力，我相信你。”
夏登怀里的三花猫也张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祝黎，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没有一丝声响，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祝黎眼神放空，用最快速度在脑袋里理清思路，接着看向夏登，从容不迫地说：“两周。”
“夏总，两周内我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方案，两个月内一定让产品出现在安灵门店的货架上。”
夏登笑了，怀里的三花喵喵叫了两声，跳到地面，趴在办公桌下，开始悠闲地舔起爪子。

第23章 她是拿了什么恶女人设吗
成计明着急知道安灵内部会议的讨论结果，刚过午饭点就给祝黎发消息询问，附带全新的产品清单与一份针对安灵的目标市场分析报告，与上回相比更加诚意十足。
祝黎简单翻了翻，确实按照成计明上次所说，派星计划下个月开始给全线产品降价，但价格调整幅度并不大，从那份报告里可以看出来，派星是有自己的目标客户群定位的，只是公司规模太小，没有请过专业的品牌营销策划团队，只靠成计明和邵彦凡两个老板统筹，无异于盲人摸象，跌跌撞撞。
祝黎还没有考虑好与派星的沟通策略，便没有当即回复成计明。
下午安灵市场部又收到几十份下午茶，这回没有咖啡了，全是各种口味的果饮，祝黎挑了杯柚子汁，喝了一半才打开与成计明的聊天框。
【成总，近期是否方便安排安灵团队参观贵司工厂？我们想对派星生产线有个基本了解，以便后续推进合作事宜。】
成计明很快给出回复，每个字都像跳跃在祝黎手机屏幕上。
【方便，当然方便。】
【你现在有空打个电话吗？】
祝黎直接拨过去，还没听到铃声，那头已经接听了。成计明大概在外面，周围不那么安静，但他字字句句都很清晰，且透着喜悦。
“祝经理，你们想什么时候来，几个人，我给你们订票安排酒店。”
“下周吧。”祝黎打着电话，无意识地搅动吸管，柚子汁里的果肉飘起来，很新鲜很饱满。“两个人，我再带一位助理。”
成计明问：“那大后天，也就是下周一怎么样？”
“太着急了，周二或者周三？”
成计明迟疑了下，电话那头的嘈杂环境音放大，似乎是他开了扩音在手机里翻看什么东西。
祝黎问：“没空？”
“不，不是。”成计明看完行程才说：“周三刚好安排另外两家渠道商去工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带你们同行，不然我就跟他们说推迟几天，先安排安灵去。”
祝黎问他：“哪两家？”
成计明没隐瞒：“艾宠和瑞心。”
也是两家医疗护养一体的连锁品牌，但规模比安灵小，祝黎想了想便同意：“没事，那就一起吧，这样大家都方便。”
成计明马上答应，“行，我一会儿就给你们订票。”
安灵出差可以在公司内部系统直接预定大交通，祝黎说：“票我们自己会买，你帮忙定酒店住宿就可以，麻烦了。”
交代完工作就该结束通话，祝黎客套地道别，正打算挂断，听筒刚离开耳朵半寸，成计明那头突然道：“祝黎，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收起刚才的喜悦，多了几分真诚和认真。祝黎挂电话的动作顿住，接着揉了揉这只耳朵，把听筒放到另一边。
“成总，八字还没一撇，现在道谢太早了。”祝黎相信不久之后，当成计明听到安灵给出的合作方案，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兴奋，至少要多上许多纠结犹豫。
“另外，之后成总不用破费往公司订果汁了，毕竟还没签合作，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说是不是？”在果汁这两个字上，祝黎特地咬字异常清晰。
成计明听出来了，这点小心思两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当事人戳穿又是另一回事，成计明的尴尬瞬间冒上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没开口，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声。
邵彦凡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抽烟，扩音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摇着头愤恨道：“祝黎这女人是拿了什么恶女人设吗，说话阴阳怪气的，请她吃喝，搞得好像我们做了啥错事一样。明子，你就多余说那一句谢。”
成计明正臊着，哪能让邵彦凡嘀咕，直接冲他吼了句：“不是你使眼色让我说的？”
邵彦凡脸面也挂不住，把烟熄灭，干巴巴地说：“行，我的错，以后再往安灵送一杯水，我俩都是狗。”
成计明揉着发红的耳朵，没听见似的。
过了几秒，邵彦凡又补充道：“除非祝黎让我们赚到钱了，那牺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周六祝黎在家加班写了一上午方案，总是不满意，决定出去走走。想着李夏今天不上学，祝黎便打算带她去附近商场逛逛，有小朋友一起显得热闹。
祝黎在小区里的面馆吃了午饭才去李颂来家，到时李夏正坐在餐桌前吃炒饭，李颂来站在椅子后面给她绑头发，母女两动作都着急忙慌。
祝黎问她们：“要准备出去？我还想着带夏夏去商场看电影呢。”
李夏嘴里含着饭，李颂来嘴里叼着梳子，两人腾不出一张嘴巴回话。
祝黎又问：“佳欣呢，这会儿周末怎么没在家睡懒觉？”
李夏终于咽下饭，指着窗外河对岸的天安千树商场，大声回答：“小欣先去接狗狗了，等我扎完头发也要去看狗狗，妈妈，快点帮我绑头发呀！祝黎阿姨我们晚上再去看电影好不好？”
“已经很快了，你赶紧吃，别动，小心扯着头发了。”李颂来用梳子指了指沙发，朝祝黎随口说：“你随便坐，茶几上有水果，我早上刚买的杨梅，挺甜的。”
祝黎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黄佳欣每月固定办领养活动的日子，这回规模稍大，祝黎上周还安排一位市场部同事去驻场，地点就定天安千树东侧的苏州河岸边。
“晚上下雨，不出去。”祝黎看李夏迫不及待要出门，也上前帮她扎另一边的辫子，故意玩笑道：“颂来姐，要不咱们下午一起看电影去，不带李夏和佳欣。”
李夏一听这话就委屈了，反手要戳祝黎的腿，祝黎退后一步轻巧地躲开。
李颂来看着两人玩追躲游戏，笑着摇摇头说：“你看去吧，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打扫完卫生，我睡个午觉，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痛。”
“妈妈你不舒服？”李夏连忙仰起脑袋要摸李颂来的额头。
李颂来微微倾身让她摸，“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安心去玩。”
李夏不是很放心，忧心忡忡地摇摇手上的儿童手表说：“那妈妈你下午要是还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家陪你。”
李颂来笑着答应：“好的，没问题宝贝。”
两人扎头发就很快，两边丸子头绑好，祝黎把镜子往李夏面前放，问她：“怎么样，我扎的还不错吧。”
李夏左看右看，很是满意，笑容止不住，拉着祝黎的手问：“阿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小欣看狗狗，不止有小狗狗，还有很多小猫咪，小欣昨天晚上给我看照片了，超级可爱的！”
祝黎原本没打算去，所以哪怕领养活动就在家门口，她也安排了其他同事负责这项工作，但既然无事可做，去看看也无妨，她想了想便答应，等李夏吃完饭收拾好，两人手牵手往天安千树去。
李颂来还给她们准备了绿豆汤和小蛋糕，让李夏装在书包里背着去，跟郊游似的。
天安千树东侧的河畔边有一大块空地，经常举办些活动，这会儿已经很热闹。场地上有十来个穿着同款志愿者T恤的人走来走去，远远看着，祝黎一下分不清哪个是黄佳欣。
李夏却很快放开祝黎的手，兴奋地冲上前去，在一个两米高的易拉宝旁停下，叽叽喳喳跟挡在后面的人说着什么。
祝黎走近，看见海报最上面印着安灵的LOGO，站在后面那人大概在固定易拉宝后侧的架子，祝黎在前面扶了扶支架，后面传出一声谢谢。
祝黎一愣，往海报上快速扫了几眼，安灵LOGO的下方第四行，是派星的LOGO。
她往后探过去，“成计明？”
李夏反而最兴奋，蹦蹦跳跳地喊：“祝黎阿姨，你也认识成叔叔呀！”

第24章 这下完蛋了吧，好端端的惹她干嘛
成计明说：“我们是同学。”
祝黎同时说：“我和他是同事。”
李夏觉得有趣，摇了摇祝黎的手说：“她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又扯了扯成计明的衣角说：“他是我的新朋友。”
介绍完，李夏没管两位大人什么反应，注意力很快被身后的一窝小奶狗吸引，几位志愿者正在用奶瓶给它们喂食，李夏眨着好奇的双眼，蹲在狗窝边也想试试。
成计明还在保持固定易拉宝顶端绳子的动作，他低头看看祝黎，边系绳结边说：“我以为这种小活动你不会特地过来。”
祝黎还是帮忙扶着支架，面不改色地道出心里的猜测：“我以为派星加入赞助，就是为了在领养活动上再次‘偶遇’安灵的人。”
“一开始是这么想，后来…”成计明还没解释就忽然顿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皱眉道：“什么再次？上次在甜品店真是偶遇，我怎么可能去跟踪你，祝黎你这是恶意揣测啊。”
说完他余光瞥向祝黎，看见她嘴角带着点笑意，成计明就知道这人在逗自己，而他还不假思索地跳进去。成计明觉得自己又落入下风，抿着嘴一声不吭地系完绳子，又转身从桌上拿了把剪刀，抬手用锋利的那端刮掉易拉宝最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胶水。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边刮边说：“是彦凡先和黄佳欣认识，这种程度的公益开支派星能够承受，宣传品牌是顺便。”
没听见祝黎回话，成计明接着道：“仓库里有批瑕疵品，都是外观刮蹭之类的小毛病，不影响使用，但也没办法正常售卖，刚好拿到这里送给领养人。当然也不全是瑕疵品，我们还有抽奖送新品的活动，和安灵的套餐卡一起抽，是黄佳欣设计的环节，她说跟安灵报备过。”
祝黎继续沉默，成计明以为自己会错意，难不成祝黎刚才不是逗他，而是在冷笑。
成计明转头看向她，莫名其妙地问：“祝黎，不过是没提前告知你赞助了同场活动，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介意吧？”
祝黎像没听见他的话，视线从成计明举高的大臂内侧往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几秒后又重新看向原来，“怎么没有洗掉？”
“洗掉？”成计明扭过胳膊，低头看了看，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放下手，剪刀不小心掉到地上，他没有腾出手捡，而是又用力扯了扯T恤袖子，遮住大臂内侧那行很短的符号，飞快地解释道：“没必要，洗纹身很痛，可能还会留疤。”
祝黎移开视线，帮他把掉落的剪刀放回桌面，淡淡地说：“怕痛的话，当初就应该别纹。”
成计明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用力往下一沉，他几乎下意识问道：“祝黎，你凭什么这样说？”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维持克制住语气：“你就当没看到，这个位置平常没人会注意，我自己也看不到，而且没人知道它的含义，可能再过几年我都忘了，就当它不存在吧。”
一周的梅雨天过后，今天白天难得大太阳，祝黎出门前戴了副墨镜，刚才被她推到头顶，这会她又放下来，看不出神情，两块黑黢黢的镜片对着成计明，好似只有成计明站在阳光下，而她躲在暗处。
隔了半晌，祝黎才说起最开始的话题：“佳欣跟我说过混合抽奖的方案，我同意了，但是派星的抽卡数量不能超过安灵的一半。”
“只有三分之一。”成计明说完，自顾自埋头绑另一块易拉宝，没再跟祝黎继续说下去。
祝黎揉了揉鼻子，又推了下墨镜，抱着手臂环视一圈，这回的领养活动规模确实比之前大很多，连台子都放了五张，摆着各式各样的宣传物料和宠物笼。
黄佳欣给派星预留了一小块位置，放几款试用产品，邵彦凡正在摆台，安装完排插，一转身，竟然看见祝黎站在不远处，而成计明背对着她，也没陪这位预备甲方聊几句，邵彦凡赶紧上前朝祝黎伸出手。
“祝经理，又见面了，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祝黎漫不经心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派星，邵彦凡啊！”邵彦凡瞥了眼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成计明，尴尬地笑笑，补了句：“上个月我们在商城路见过，您贵人多忘事。”
祝黎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邵总，先前还以为派星换主人了。”
邵彦凡满头雾水，不知道到她这话什么意思，刚要问，祝黎指了指那头安灵的下属，说：“不好意思，我找同事交代点事，先过去了。 ”
又往后走了几句，换副温柔的语气对正在逗小狗的李夏说：“你别乱跑，一会儿佳欣回来了，跟着她。”
李夏玩得起劲，没功夫答应祝黎，敷衍地点了点头说：“放心吧阿姨。”
祝黎便走了。
邵彦凡看着她的背影，胳膊肘顶了下成计明，莫名其妙地问：“她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是在怪合作的事只让你负责，我太久不露面了吗？她刚才是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成计明当然懂，祝黎明着是对邵彦凡说，实则在暗讽他先前伪装成邵彦凡和她沟通的行为，看来这事儿在祝黎那没过去，会成为永远的黑历史，时不时拿出来奚落一番。
成计明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熄灭，冷冷地说：“不知道，别理她。”
邵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忽然骂道：“你对祝黎这什么态度啊，发什么邪火，平时也没见你脾气这么差啊，还想不想赚钱了？”
成计明依旧很横地语气：“邵彦凡，你替谁打抱不平呢？”
邵彦凡认真观察好友，耷拉的嘴角，低垂的眼皮，满脸没头脑和不高兴，准是又在祝黎吃了瘪，他安慰地拍拍成计明的肩膀，装作无可奈何地说：“知道你受委屈，等跟安灵的合作成了，我不跟你分钱，这单全是你的功劳。”
成计明绑完最后一个易拉宝，把它们摆在合适的位置，又收拾垃圾，擦桌子，一刻不停，做完全部的事，他才双手插着腰，喘着粗气朝邵彦凡说：“上回我跟你讲什么来了，你全都忘了？”
“什么讲什么？”邵彦凡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成计明一本正经地提醒他：“那回吃烧烤的时候，虚情假意……”
【以后每次我去见她前，你就把刚才这些话再跟我说一遍。】
邵彦凡想起来了，他挠挠头，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又咳了声，发表演讲似的说：“祝黎这人铁石心肠，自私自利，嫌贫爱富，虚情假意，以怨报德，你别跟她计较，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为一个渣女生气没必要。”
“要不是为了赚她钱，我怎么可能让兄弟对着忘恩负义的前女友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呢。等过两年，等咱派星做大做强，我们让祝黎上门求着跟派星合作！”
邵彦凡刚说完，身后立马传来回应：“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成计明和邵彦凡同时后背一僵，像零件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慢吞吞地转过身。
祝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刻正站在其中一个易拉宝前，她的身高刚好和海报上派星LOGO的位置齐平。
“我这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人，”祝黎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等着你们派星飞黄腾达的那天。”
邵彦凡尴尬到头皮发麻，笑得比哭还难看。
成计明呆若木鸡，刚才那点火气早就被扑灭，心里剩下一个声音在骂自己。
不就是让你洗个纹身吗，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狠心，有什么好生气，这下完蛋了吧，好端端的惹她干嘛！

第25章 自私的人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黄佳欣不知道从哪过来，手里搬了几个大箱子，边走边喊：“快来个人帮帮我！好重啊！”
李夏见黄佳欣终于回来，连小狗都不摸了，飞快跳起来跑向她：“小欣小欣，我刚才给狗狗喂奶了，它们还会舔我的手指！”
邵彦凡顺着声音方向扭头看看黄佳欣，一咬牙一跺脚，先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那什么，祝经理，我去帮小黄搬东西，你和计明聊啊。”
邵彦凡临阵脱逃，只留下成计明与祝黎两人面面相觑。他下意识的反应是给祝黎道歉，但祝黎一脸冷笑的表情让他把那句即将到嘴边的对不起吞回肚子里。
成计明忽然发觉，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知跟祝黎说过多少次抱歉，但到底在抱歉什么，他真有犯过错吗？
不管现在他们的身份如何转变，派星要把姿态放到多低才能入的了这些大城市大机构的眼，也改变不了祝黎曾经在他最底谷的时候，毫不留情踹开他的事实。
就像他胳膊上的纹身，排针划破皮肤打入墨水的痕迹永远存在，隔多久都不会消失。
这些无法抹去的刺伤与工作是两码事，应该用两套逻辑评判，所以哪怕他在背后用多刻薄的言语抨击祝黎，都是情有可原，都不该心虚，就算祝黎反驳质问他，他也能说出一箩筐占理的原由。
成计明转过身开始收拾起桌上的宣传品，装作很忙的样子，等着祝黎的反击。
等了半分钟之久，久到成计明以为祝黎已经走了，他撇头用余光偷看，祝黎还在那里，发觉他的动作，她才终于开口：“我和小林刚才定了周二上午九点半的高铁票，下午两点半到龙门站，如果成总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安排三点以后去工厂，或者周三上午安排行程，我们买下午的票回上海。”
“这么着急。”成计明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皱眉道：“派星的工厂和研发是两个地方，都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来回要耗费一些时间。你可以多待一天，也能回…”
成计明本想说她也能有空回家看看，但祝黎和家里的关系，大概没必要，他改口道：“你们一群人大老远来洛阳，周四我请了位导游带大家在周边玩玩，你和同事也可以一起。”
“不用了，我在洛阳哪里没玩过。”祝黎说着轻笑了声：“更何况成总对我意见这么大，就不为难你带我游玩了。”
成计明脱口而出：“不为难，我可以忍。”
祝黎脚步一顿，回道：“如果小林要玩，我让她多留一天。成总放心，我不会因为你对我个人的意见影响安灵和派星的后续工作。”说完便走。
成计明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莫名憋屈，他用力踢了脚旁边的毛绒狗窝，在鞋尖即将碰到窝的瞬间，他又怕真踹坏了，猛地收力，最后反倒让自己一踉跄，差点摔倒。
成计明连忙扶住桌子站稳，扭头看了眼祝黎离开的背影，心里的郁结越滚越大，最终一甩手追上去，快步跟在祝黎身侧。
“祝黎，你明明听到我和彦凡的话，你都生气了，为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祝黎居然还微笑，提着嘴角说：“我没生气。”
成计明不相信，追问道：“今天是这样，上回和劳…和前男友分手也是这样，别人指责你，你都不反驳，还照单全收，你怎么这么能忍？”
“没你能忍。”祝黎说：“被人误解才该生气，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听实话罢了，我当然能接受。”
成计明匪夷所思，好似祝黎的冷静十分不可思议，“骂你都能接受？说你自私自利，没心没肺，忘恩负义，虚情假意，落井下石，你也能接受？”
“我能。”祝黎停下脚步，抿了抿唇，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如果这样想我能让你们解气一些，尽管说，毕竟自私的人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成计明变得笃定：“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成计明再次肯定自己的恶劣，看见祝黎生气，他胸口的郁气竟然烟消云散，这回他立刻说：“抱歉，我刚才和彦凡是开玩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能别计较我们刚才骂你的话吗？”
祝黎两眼发昏，实在不想再和他争论下去，转身快步往黄佳欣的方向走，还警告成计明：“忙你的去，别跟着我，不然我真的计较。”
“好的祝经理。”成计明举高胳膊跟她挥手。
祝黎又看见短袖下的皮肤，那行若隐若现的黑色符号，她快速移开视线。
黄佳欣正蹲在凳子前填单子，看见祝黎过来，她一心二用打了个招呼说：“姐，还以为你今天不来。”
“李夏呢？”
祝黎往四周看，还没找到人，李夏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笑哈哈地大喊：“阿姨我在这里！”
“小心点，别摔了。”祝黎扶住她的手，温声问：“你的书包呢，要不要喝水，你妈妈让你多喝水。”
“我刚才喝过，包包在那里。”李夏指着不远处，那里搭了个正方形的大围栏，中间都是些陆陆续续送来的待领养犬，其中一只疑似中华田园犬和柯基混血的幼犬，正戴着副太阳花墨镜，蹲在一位男人面前和他握手，男人身后还站着几位穿着志愿者服的学生，很拘谨的姿态。
李夏问祝黎：“阿姨，能把你的墨镜接我用两分钟吗，我想和那只狗狗合影。”
混血幼犬戴墨镜，李夏也要戴墨镜，这样才像一张完美合照。
祝黎无法拒绝李夏期待的眼神，把墨镜取下递给她：“去吧。”
李夏高兴地戴上，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宽松，她在鼻梁上上下下调整几回位置， 又把墨镜架在头顶，歪头观察祝黎几秒，疑惑道：“阿姨你的眼睛怎么红红？”
祝黎用指尖摸了摸眼皮，温热，酸涩。
她随口想了个理由：“阳光太刺眼，没事。”说着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鸭舌帽往头上扣，“这样就好了，墨镜你拿去玩吧。”
李夏相信她的解释，扶着头顶的墨镜往围栏跑，和那位混血幼犬面前的男人说说笑笑，很熟稔的模样。
祝黎放空地看向他们的方向，等眼睛的酸涩被压下去，她才并排蹲在黄佳欣问道：“那人是你的导师？”
黄佳欣都没扭脖子看一眼，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单子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对啊，他说想养一只狗，我就推荐他来这领养。”
说完停顿几秒，黄佳欣才反应过来，惊讶地反问祝黎：“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朱老师？”
祝黎说：“李夏前段时间不是总去学校找你，看他和李夏这么熟，猜的。”
黄佳欣来了劲，也不摆弄单子了，随手一卷塞进文件夹，挪了两步凑到祝黎面前，故弄玄虚地问：“姐，你觉得我朱老师咋样？”
祝黎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你先说…先说说长相吧。”
“黄佳欣，你这想法很危险。”祝黎提醒她：“师生恋不合适。”
黄佳欣摇摇头，又晃着祝黎的胳膊说：“不是你想的这样。就…你先说嘛，你觉得朱老师帅吗？”
祝黎拗不过她，随意扫了朱晋臣几眼，评价道：“还行，挺周正。”
“他可是我们学校公认最帅的青年教师，只是周正吗，祝黎姐你眼光很高哎。”黄佳欣吐了吐舌头，接着问：“那身材呢？”
祝黎如实道：“不错，能看出运动的痕迹。”
“那性格呢？”
这问题祝黎没法回答了：“我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的性格？”
黄佳欣指指不远处两人的方向，催促道：“你就看他和夏夏相处，讲讲你的第一印象嘛。”
李夏古灵精怪，不知哪学来的拍照姿势，一边摆弄一边指导朱晋臣的拍照角度，甚至直接上手滑动他的手机，而朱晋臣没有半丝不耐烦，一直微笑着和李夏交流。
“性格…也还不错吧。”祝黎说：“对小朋友挺有耐心的，应该是个温和的人。”
黄佳欣更兴奋了，压着嗓子道：“我也觉得朱老师人很好，把朱老师介绍给颂来姐怎么样？”

第26章 成总不用见缝插针拍马屁
祝黎没想到黄佳欣有这心思，皱眉不赞同道：“你别乱点鸳鸯谱，颂来姐肯定不会接受。而且你老师能同意？哪有学生给老师介绍对象。”
“我就是觉得朱老师有那意思才有这想法啊。那天我带夏夏一起去师门聚餐，朱老师很喜欢她，之后颂来姐来接夏夏，当时朱老师看颂来姐的眼神就有点儿不太对劲。而且，”
黄佳欣顿了下，声音更低，“朱老师的太太几年前也去世了，我觉得他和颂来姐能有共同语言，有相同经历的人会更有共鸣，你说呢？”
黄佳欣一向热情，私下也和祝黎嘀咕过很多次心疼李颂来，但祝黎从不多管闲事。七年多前，祝黎与李颂来刚认识时，李颂来怀着孕，丈夫刚去世不久，祝黎亲眼见证了李颂来的伤心欲绝和憔悴，也知道她不考虑开始下段感情，打算一直独自抚养李夏。
尽管李颂来这样的行为，包括祝黎和黄佳欣在内的朋友都无法理解。
黄佳欣托着下巴自顾自出主意，想找个理由把李颂来叫过来，制造人为偶遇。祝黎左思右想觉得不合适，刚要阻止她，那头忽然传来李夏的喊叫，小朋友的童音在开阔环境下显得异常明亮。
“叔叔！阿姨！小欣！快来救救我，狗狗尿在我的裤子上了！啊啊啊！”
黄佳欣呆了一下，接着拉起祝黎，爆笑着往李夏那跑。
李夏翘着腿，一只手扶着蹲在旁边的朱晋臣，另一只手还不忘托住头顶的墨镜，见黄佳欣和祝黎过来，她哭丧着脸嚎道：“小狗一点都不乖，好臭啊，我要回家换裤子！”
说着她把湿漉漉的鞋子也踹掉，脚尖踮着地，一瘸一拐去拿旁边的书包，路过那只闯祸的混血幼犬，她还愤恨地比了个鬼脸。
小狗不懂，以为李夏要继续和他玩游戏，吐着舌头兴高采烈地呵气。
李夏恶作剧般拽了拽它的舌头，朝朱晋臣振振有词道：“叔叔，如果你要领养它，一定要让它上小狗学校，不然它会把你家拉的全都是臭臭。”
朱晋臣笑着答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让李夏先擦擦裤子，又转头问黄佳欣领养宠物的相关手续。
黄佳欣和朱晋臣一一介绍。祝黎把李夏刚脱掉的鞋捡起来，对小朋友轻声劝道：“先穿上，不然走回家会扎到脚。”
李夏皱了皱鼻子，又埋头闻了闻，考虑许久才像下了大决心般答应。
朱晋臣跟黄佳欣简单沟通后，打算填领养表，黄佳欣却眼睛一转，见祝黎要带着黄佳欣回家，黄佳欣连忙说：“朱老师，我们活动五点才结束，晚点再办手续也没关系。我和祝黎姐现在都好忙，你能不能帮忙把夏夏送回家换衣服？”
说完她扭头朝祝黎拼命使眼色。
祝黎还没表态，李夏已经先举手同意，兴致冲冲地问朱晋臣：“叔叔你和我一起回家吗？我可以等下把送给小狗的玩偶给你。”
“我们就住在后面的小区。”黄佳欣指着河对岸的一片区居民楼说：“十分钟就到了，拜托朱老师帮个忙？”
朱晋臣没有马上答应，低头朝李夏笑了笑，又半眯着眼，神情不明地看着黄佳欣。
不过一两秒，看得黄佳欣头皮发麻，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朱晋臣看穿，正要考虑往哪条地缝钻，朱晋臣答应了。
“走吧。”朱晋臣轻搭着李夏的肩膀，问道：“东西都在书包里吗，有没有什么落下？”
李夏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大声说：“等一下，我要跟朋友说再见。”说着就往成计明那头跑，跟他以及身边新认识的志愿者朋友们一一告别，等她再回来已经满头大汗，但小朋友不知热，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拉住朱晋臣晃着手往家里走。
黄佳欣满意地点点头，对祝黎嘚瑟道：“看吧，我就说朱老师有那意思，祝他早日追到颂来姐。”
祝黎觉得黄佳欣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笑着摇了摇头。
活动场地基本准备好，前期宣传做得也不错，陆陆续续有很多人来参观，大家都忙起来，祝黎之前安排市场部的小林来驻场，活动中与安灵相关的那一点点工作小林都会负责，祝黎便按照自己原来的周末安排，去附近影院看了场电影，又回到天安千树的饮品店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透过店里的玻璃门，正好能看见东侧活动场地，成计明一直站在派星的摆台边，大大小小的礼品送出去不少，甚至递了几张名片。
期间有两只来凑热闹且没牵绳的大型宠物犬撞到摆台，几个展示的烘干箱掉在地上撞裂，宠物主人过了很久才来接这几只毛孩子，一脸烦躁，还没有道歉。
成计明竟然不生气，好脾气地跟人聊了许久，最后给他送了两根牵引绳并说了什么，宠物主人离开之前一改不耐烦的神色，满脸羞愧，还牵着两只大狗和成计明握手告别。
直到太阳慢慢被挡住，天色阴下来，是下雨的预兆。活动场地上的人渐渐散去，大家陆续开始打包东西。
派星来时带了很多产品，结束后已经没剩多少了，十几分钟便收拾完，成计明往货车里搬东西，一辆载满鲜花的三轮车从河边的小路骑过来，他拦住骑车的大爷，用手指了车上的一大片范围，接着扫码付钱，招手叫了几位男生一起搬花，所有在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分到两朵。
等东西都收拾完，黄佳欣喊大家一起拍合照，这才发现祝黎一下午不见人，掏出手机就给她去了个电话。
“祝黎姐，我们拍合照呢，你还在附近吗？”
“你转头。”祝黎朝望过来的黄佳欣招手：“你们拍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黄佳欣往饮品店的方向走：“别呀，来都来了，拍吧，你不出来我可进去抓你了。”
祝黎只能被她拉出来。所有人已经按身高歪歪扭扭选好位置，几家赞助商都站在前排最中间，只有派星的两位老板例外。
邵彦凡往学生社团里凑，旁边空了个位置应该是留给黄佳欣的。成计明因为身高，主动往第二排退，前面也空出一个位置，黄佳欣直接把祝黎塞进去，又跑到商场里叫保安，想让他帮忙拍照。
前后左右都是人，祝黎却单单发觉身后的成计明存在感特别强，甚至他的呼吸都洒在她的头顶。
“你下午走了？”成计明微微弯腰，凑到她耳旁低声问。
祝黎嗯了一声。
“没想到学生社团办的活动还挺专业，下午被领走了十几只猫狗，安灵的赞助很有眼光。”
“这不是我签下的合作，成总不用见缝插针拍马屁，我说过没生气。”祝黎说着侧头，脸颊和成计明的鼻尖距离不过几厘米。
两人同时一愣，成计明的视线下意识往祝黎唇上移，祝黎先回神躲开了。
黄佳欣很快叫来人，保安大叔拍照十分专业，一看就没少干类似活，举着相机就起范儿，指挥所有人比大拇指。
祝黎右手比着姿势，左手垂在身侧，前头还没按下快门，她忽然发觉有人在碰自己的左手心，接着两支花从后面递过来。
“给你。”成计明又倾身过来，呼吸似乎比刚才更近，声音却更轻：“刚才路边买的，分剩下的。”
保安中气十足地喊：“大家都笑啊，别眨眼，一二三——”
成计明的气息快速远离。
祝黎把花举在身前，是七朵浅绿色的洋桔梗，其中四个含苞待放，三朵已经完全展开，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十五分钟前，她看见成计明从买下的花堆中挑出来，祝黎本以为他要自己带回家的。

第27章 男主要高冷酷拽，热心男人只能做男二
结束这场赞助活动，成计明买了当天晚上回洛阳的票，第二天下午就给祝黎发去酒店的预定信息，并告知周二会去高铁站接她们。
祝黎收到消息时正在给那两支洋桔梗换水，天气闷热又潮湿，一夜过去，四个花苞都开了，昨天的三朵已经略显疲态，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凋谢。
祝黎看着成计明的消息里那家熟悉酒店名字，她伸手轻轻拽了片马上要掉落的花瓣，放到鼻前嗅了嗅。洋桔梗外表清新淡雅，闻着却有股苦味，没有丝毫花香。
祝黎回复他：【麻烦换家酒店。】
成计明很快回道：【这酒店有什么问题吗？】
祝黎见他明知故问，不想着他的道，便说：【没问题了，那就这家吧。】
这回成计明许久没动静，过了好半天才解释道：【亚丁位置比较方便，我给所有人都订的这里。】
祝黎：【好的，谢谢成总。】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显示，最后成计明没再回复。
小区距离高铁站不算近，祝黎周二一早出门，打算在楼下的便利店解决早餐再去虹桥，吃到一半看见李颂来牵着李夏进来，匆忙买了个包子就准备走，甚至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熟人。
祝黎叫了她们一声，两人才转头看来，李夏举着手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跑，李颂来慌忙嘱咐：“先吃两口，空着胃会晕车。”
李夏边跑边大声应，“好，妈妈你不用送我了，校车已经来了！”
直到看不见背影，李颂来才回头给自己买了一根玉米和一杯咖啡，走到祝黎身边坐下。
祝黎问：“睡晚了？”
“嗯。”李颂来打了个哈欠，说：“昨晚有点失眠。”
“又失眠了，怎么回事？”祝黎皱了下眉，“要不要继续去刘医生那看看？”
刘医生是李颂来长期咨询的心理医生，只不过这两年去的频率低了许多。
李颂来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可能最近医院太忙了，我工作一忙起来就这样，老毛病。”
祝黎放下心，本想再问她周末朱晋臣送李夏回家的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她依旧觉得黄佳欣这行为太过越界。
李颂来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主动说起来：“前几天你也见到佳欣的导师了吧？”
“是有碰到。”祝黎点头：“在佳欣那领养了一只狗。”
李颂来轻笑了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玉米上的须：“现在小孩跟我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一点不怕老师。回头你也帮我跟佳欣说说，知道她好意，但撮合我和她导师，这事太没谱。”
祝黎见她直言不讳，倒忽然好奇起来，玩笑着问道：“我看朱晋臣蛮好的，你看不上他？”
“佳欣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嘛。”李颂来表情很轻松，话却很沉重：“我不会再谈恋爱结婚的，我答应过夏夏的爸爸。”
祝黎沉默半响，“听说朱晋臣也……”
“那我和他就更不可能了。”李颂来低声解释道：“祝黎，你们没有切身体会过，不会懂这种感觉的。像朱晋臣那样看着轻轻松松揭过去的人，才是彻底走不出去。”
“嗯？”祝黎显然不理解。
“真正的遗忘都是悄无声息。”李颂来举着手上的咖啡说：“就像一杯浓咖啡，每天往里加两滴水，突然某一天你发现它被稀释到没有苦味了。而那些喝着又苦又涩的咖啡，还特意表现出享受的人，都是装的。”
祝黎若有所思：“为了融入这座咖啡之都？”
“为了说服自己融入这座咖啡之都。”
祝黎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盯着那杯咖啡没说话。
李颂来笑了笑，吃完手中的玉米，指着祝黎脚边的小箱子问：“要去出差？”
祝黎点头：“对，准备去虹桥。”
“刚巧这几天你们都不在，夏夏该想你们了。”
“佳欣不在？她去哪儿了？”
“和同学出去旅游。”李颂来算了算时间，“三天了，周六晚上就走了。”
祝黎觉得不对劲，昨晚下班回来路过小区门口的烧烤店，想起上回黄佳欣给她带夜宵，祝黎便也想着顺道给她带几串，微信问她要吃什么，黄佳欣说：【昨天刚光顾过杨老板的生意，今天不吃了。】
昨天的昨天是周日，而李颂来说她周六走的，奇了怪。
但祝黎没空细想这点小事，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走，李颂来陪她一起到小区门口，两人互道再见。
祝黎七年没回过洛阳，龙门高铁站还是老样子，只是变得十分拥挤，多是些趁着暑期来旅行的游客。
同行的小林带了只很大的行李箱，她已经请好假期，打算结束工作顺便在这里玩几天。但刚下车，还没出站，小林就开始后悔了。
“好热，怎么这么多人，这种天气出去玩不会中暑吧。”
祝黎说：“多去阴凉处躲躲就好，没上海闷。”
成计明提前在出站口等，穿了件稍正式的纯白亨利领短袖，开了两颗纽扣，在一片乌泱泱的接站人群里很容易被认出。
小林一眼看见他，笑眯眯地朝祝黎说：“还是帅哥比较显眼。”
成计明迎上前去接她们行李，说着欢迎的场面话。小林的箱子沉，祝黎的小箱轻飘飘，像什么都没装，她躲了下说：“我自己来吧。”
成计明握着拉杆，微微使了下劲，动作很强势，语气却依旧装模作样的客气：“祝经理远道而来，要给我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祝黎皱了皱眉，放手了。
小林听不出含义，解释道：“成总不知道吧，我们祝经理也是洛阳人，科技大学毕业的。”
成计明啊了一声，笑出酒窝，“这么巧，我也是这学校毕业。”
小林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你们还是校友啦！”
虽然连夏登都知道这回事，两人的校友关系不算什么要避讳的秘密，没必要瞒着小林，但祝黎听成计明半真半假地说话，总觉得浑身别扭，用眼神示意成计明闭嘴。
成计明低笑了声，转移话题道：“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下班点前带你们去厂里逛逛，工厂比较小，最多也就看个把小时，就是地点稍微远些。明早和其他人一起去研发室，那里是派星的核心，可以坐着聊一会儿。”
交代完行程，成计明问她们：“明天下午回上海的票几点，还是龙门站吗，我送你们。”
小林从路过的宣传架上拿了张龙门石窟地图，津津有味地研究，随口答道：“不是明天的票，我要在这玩几天，给祝经理定了后天早上的高铁。”
成计明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祝黎，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默认小林的话。
“哦，这样。”成计明尾音上扬，“那今天就不去工厂了，你们先到处逛逛，明天和大家一起去？”
这回祝黎开口了：“可以。”
通往地下车库有一层楼梯，旁边的扶梯挂着正在维修中的提示牌。成计明没给小林客气的机会，把两个行李箱背靠背并上，单手提着快步下楼梯，中途他顺带帮一位牵着小朋友的陌生中年女人提了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两人还攀谈了几句。
因为用力，成计明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手背骨节分明，小林直直盯着看，凑到祝黎耳边轻声说：“我好像带太多东西，好重，怪不好意思的。”
祝黎借用成计明刚才的话：“没事，给他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小林又笑着问：“祝黎姐，你上学时候没见过成计明吗？感觉他这样的在大学里应该挺风云。”
“你当拍校园偶像剧呢。”祝黎说：“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
小林点点头，偷摸地调皮道：“我小时候看的偶像剧，男主都要高冷酷拽，这种热心爱笑的男人，只能做男二。”
成计明提着行李，却比她们更快走到地下车库，放下行李仰头寻人，一滴汗从他的眉尾滑到下巴，落在半开的领口里。
小林快速说完接下来的话，生怕被成计明听到。
“偶像剧还是太局限了，小孩子才做选择，大女人全都要。”

第28章 七年前住过的酒店而已，现在不敢住了？
祝黎笑骂道：“工作场合，注意言辞。”
小林好歹上两年班 ，玩笑归玩笑，分得清轻重缓急，下楼后立刻大变脸，朝成计明礼貌地说：“成总，太感谢了。”
成计明不在意地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黑色三排商务车说：“这里热，快上车吧。对了，车里还有位艾宠的经理，你们的车次时间重合了，我就一道来接。”
祝黎早知道要这趟要碰上同行，点了点头说没事。但她没想到艾宠这位经理是老熟人，前些年在与夏登的岗位竞聘失败后，从安灵跳槽走的沈清泉。
见三人走来，沈清泉降下副驾车窗，笑眯眯地伸出手和祝黎打招呼：“小祝，好久不见啊。”
祝黎当年就和夏登站队，与沈清泉的关系谈不上和睦，远没他表现的这般熟悉，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祝黎还是与他握了下手，抬了抬嘴角，接着很快进入车后座。
小林看见祝黎扭头就收起的微笑，聪明的也一句话没说，坐进车里就低头闭眼装作晕车的样子。
成计明在后头放行李箱，接着绕到驾驶位，边系安全带边说：“原来沈经理和祝经理认识啊。”
“这不是巧了。”沈清泉热络地解释：“前些年我也在安灵工作，和祝经理的上司，就是夏登，成总你认识伐，我们搭档做市场的。只是后来夏总太有本事，没了我的用武之地，只能另谋高就了。”
成计明听出几分火药味，从内后视镜观察祝黎，她抿着嘴，敷衍地笑了笑，算做对沈清泉的回应。
沈清泉直接扭头打量她，接着说：“小祝你现在倒有几分夏登以前的味道，看来跟着她学了不少，听说你在安灵的市场部干得很不错，这回有个大项目都交给你负责。”
成计明驶到停车场收费杆，扫码付钱后，趁着抬杆的一秒空档往后坐递了两瓶水，比着口型说抱歉。
成计明要是清楚沈清泉和安灵之间的恩怨，肯定不会让祝黎跟他碰上。
祝黎接过水，拧开喝了口，淡淡道：“我和夏总差远了，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
“你太谦虚。”沈清泉笑了两声，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们夏总最近在闹离婚？”
小林嗅到八卦的味道，悄悄抬起一只眼睛，瞥见祝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立刻闭回去。
“沈经理这么关心我们夏总离没离婚做什么，你想排队追她吗？”祝黎的语气疑惑到夸张，也学沈清泉，倾身上上打量他，还特地在他微凸的啤酒肚上停留几秒，惋惜道：“但夏总应该不喜欢你这款，她不会考虑你的。”
成计明下唇颤抖，没忍住轻咳嗽了声，正好右车加塞，他用力按了按喇叭，好似全神贯注在朝那辆车发火，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小林往下缩了缩脑袋，给祝黎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沈清泉丢面子，脸色僵住，半晌才挺了挺腰背，自圆其说道：“两三年没见，小祝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女孩子幽默点挺好。”
成计明这位东道主适时站出来转移话题，介绍起附近的景点，沈清泉给个台阶赶紧往下爬，和成计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小林也“睡醒”，饶有兴致地向两位本地人讨教游玩路线，祝黎偶尔回答两句，十几分钟后总算气氛融洽地到达酒店。
亚丁酒店八年前年开业，至今仍然是洛阳市内最热门的豪华型酒店之一，暑期入住率非常高。成计明已经提前给他们预约好房间，领着几人在前台办入住，递上房卡，拉着行李一一送三人回房间。
电梯里成计明问道：“晚上带各位去应天门附近逛逛？”
沈清泉先摆了摆手拒绝：“我就不去了，一会儿处理点工作。”
小林不好意思让成计明全程陪同，她想自己出去玩儿，也找了个理由拒绝。
祝黎抱着臂，眼神放空地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好似没听见成计明的话，成计明也没再问第二遍。
直到沈清泉和小林都进了各自房间，成计明拉着祝黎的小行李箱陪她往最里侧的房间走时，他才注意到，自打下车进入酒店，祝黎一直没再开口说话，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
成计明以为祝黎还在为刚才与沈清泉的几句争辩冒火，等她刷开房间门，拿回行李箱并流程般道了句谢往里走，成计明扶着门框说：“我不知道你和沈清泉认识，不然明天我再安排个人带他和瑞心的行程，和你们分开？”
祝黎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开着空调说：“不用麻烦了，我和沈清泉没那么大过节，前同事而已。”
成计明放下心，劝道：“那你也别生气了，沈清泉明天应该不会再故意找不痛快。”
“我没生气，你别总是给我强加情绪。”祝黎表情平静，转头一圈看了看房间的环境。
深色的原木地板和桌柜，头顶的水晶灯，灰蓝的沙发，床尾一面大落地窗，窗前有一个白色的双人浴缸，窗外就是湖景。
祝黎很快微闭上眼，朝成计明摆了摆手说：“我也要处理一会儿工作，关门。”
成计明很自然地往前挪了两步，关上身后的门。
祝黎发现他的动作，顿了顿说：“我的意思是让你出去，顺便帮我关上门。”
“哦，我出去。”成计明反应过来，慢悠悠转身，边开门边说：“楼上有健身房和泳池，想运动可以去。晚上餐厅有自助餐，味道还不错，如果不想在酒店吃，我……”
话没说完，被祝黎突然打断。
“成计明，用得着你给我介绍，我是第一次住这里吗？”
成计明已经半打开门，听到这话却脚步停滞，半晌利落地重新甩上门，转身朝祝黎走近，低头沉声道：“不是因为沈清泉，而是我的定了这家酒店，所以你不高兴。”
“没有。”祝黎扭头不看他。
成计明很笃定：“前天我告诉你住这里，你就让我换地方，那时候你就开始不高兴了。”
祝黎再次说：“我没有因为你订了这里不高兴。”
“为什么，祝黎？”成计明完全忽略她的否认，“一家七八年前住过的酒店而已，现在你不敢住了？”
祝黎额角有根神经在跳动，她回视成计明，眼睛有些干涩，她用力眨了好几下，“我只是不想回忆起以前那些事，那时候太年轻，做事幼稚冲动，现在想起来有些尴尬罢了。”
以为她说完，成计明肯定要呛回来，或者生气地扭头走人，但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似乎在判断什么。
半响成计明才低声开口：“只是尴尬？”
“不然还有什么？”
“我以为，”成计明顿了下，还是说出来：“以为你要说后悔。”
像那天批判他的纹身那样，当初就不该纹。
成计明的眼里都是认真，祝黎额角那根神经像终于被扯断似的，猛地在她脑袋里谈了个回响。
她迅速移开视线，转身在电脑包里拿笔记本，又掏充电线，一副很忙的样子，嘴里重复刚才的话：“我要工作了，成总请离开吧，明天见。”
祝黎每次一客气，成计明就有些无所适从，他吐了口气，刚才那点刨根问底的气势全被吐了出来，重新调整好语气说：“你这工作急吗？要不着急的话，我们出去吃点下午茶。”
祝黎开口就要拒绝，成计明更快接着说：“去永泰街附近那家双皮奶，以前你经常吃的。”
祝黎动作一顿，“现在还开着？”
这些甜品小吃三年换一轮，离开洛阳整整七年，祝黎本以为大学时常光顾小门小店早就消失不见了。
但城市日新月异，有什么在快速变化，就有什么像烙印般不会轻易褪色。
就如这家亚丁酒店，七年后她再次回到洛阳，还不是住在了同样的地方。
祝黎犹豫要不要去，成计明没再给她考虑的时间，直接拔了房间的插电卡，安排道：“走吧，晚上顺便在那附近吃点东西，酒店的自助餐味道也就那样。”

第29章 前女友更没必要
永泰街北连隋唐遗址公园，南通南山大道，笔直一条线，路两旁都是些日常的小商铺，没什么特色，离科大也有段距离，但骑车不算远，祝黎从前经常独自来这兜兜风，在花吉手作买一杯双皮奶，再沿着牡丹大道回学校。
如今花吉手作的招牌改成了甜园记，店内装修却没多大变化，只是翻新过，墙面和桌椅都更干净，还装了几盏显氛围的暖色吊灯。
成计明直接把车横在甜品店门口。不是他去高铁站接人的那辆黑色商务车，而是一辆白色奔驰，内后视镜下悬挂了只小香薰，淡淡的橙味果香，车前粘了几个迷你毛绒摆件，五颜六色的。
祝黎上车时随口说：“你还在酒店停了好几辆车。”
成计明解释道：“刚才那个是酒店借来接人的，这辆是我自己的。他们抽烟。”
怕客户抽烟太熏，连接送人都要特地借车，如此讲究，这会儿却不讲究地瞎停车。祝黎在上海呆习惯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贴罚单，提醒道：“停这违章了，而且堵人家店门口不好吧。”
成计明不在意地说：“没事。”说着绕到副驾帮她开门，“这里不会有交警。”
小城市这样的行为太常见，祝黎就随他去。成计明本想带她去店里坐，但里头的桌边围了一圈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说说笑笑。祝黎见门外的台阶上摆了两张木桌，便直接坐外面。
虽然室外气温不低，但路两侧的大树挡住阳光直射，加上这会儿有几缕微风，阴凉处并不算太热。
成计明独自进去点单，祝黎透过玻璃门看见收营台有两个人，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位长卷发化着妆的漂亮中年女人。
成计明和中年女人说了几句话，中年女人往外看了看，接着从冰柜里挑出几样甜品放进托盘里，又指了指旁边的摞高的几叠杯子，边和另一位女孩边交代着什么，边脱透明手套。
成计明端着托盘和中年女人一前一后出来，中年女人朝祝黎温和地笑了笑，很快从旁边解锁一辆绿色的小电车，开着走了。
“红豆，紫米，酒酿，芋泥，拿了四个口味。”成计明说：“都是小杯的，你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祝黎接过，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内收营台旁边的猫爬架，以及爬架上挂着的拍立得照片，虽然隔着将近五米距离只能看清照片里的猫毛颜色。
“你常来这里？”祝黎问他。
“也不是常吃。”
祝黎点点头，勺一口奶皮放入嘴里，入口即化，奶香四溢，甜度也刚刚好。
味觉连接着记忆，她好像又闻到了许多年前这条街道上飘散的牡丹花香气，顺着温热的风送进呼吸里。
祝黎把红豆与奶皮拌在一起，慢条斯理问道：“你把这家店盘下来了？”
成计明搅芋泥的动作滞住，换了个方向搅拌，反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祝黎指指店内：“那个猫爬架上的照片，是你养的那只吧。”
“对，你还记得。”成计明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它已经走了。”
“走了？”
“就是去世了，前年。”
祝黎没见过那只田园猫，只看到过几次照片，知道是成计明十来岁时从路边捡的，一直养在家中，算算也养了将近二十年，已经到了猫寿命的极限。
祝黎一时无言，觉得说节哀的话好像太过郑重，但成计明低落的神态又不好让她再说些其他话题。
恰好这时有两位外卖员打算进店，成计明的椅子挡住玻璃门的开合幅度，他干脆站起身挪动座椅，直接坐到祝黎的身边，主动坦白。
“三年前，原来做这家店的阿姨要退休，想把店转让出去，我看价格不高，就盘下来让我妈经营。”
难怪成计明上回能在Proust时刻和店员聊上，原来是遇上对口行业了，但祝黎记得这家店当年就不温不火的，买下它绝对不算明智的选择。
“生意还不错？”
成计明说：“凑合吧，不会亏，就当给我妈找点事儿做。”
祝黎朝里看，收营台的年轻女孩正在洗刚才中年女人交代的那几叠杯子，她反应过来，诧异道：“刚才那个人，是你妈妈？”
成计明说是。
祝黎语噎，半晌才问：“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成计明侧头直勾勾的看着她，双皮奶的小杯子在他手心像个迷你罐头，“你要和我妈打招呼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没必要吧。”
成计明这么说多少有些刻意，图个嘴上痛快，他断定祝黎不会接茬。
但祝黎却突然毫不避讳地说：“什么样的身份才够资格跟你妈打招呼？前女友行不行？”
成计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住了。
一颗红豆呛在喉咙里，他侧头使劲咳了几声，磕磕绊绊地开口：“你，咳咳…前女友更，没必要，咳咳…”
祝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咳红的脸。
过了半分钟，成计明终于缓过劲来，抽了张纸巾捂住口鼻擦着，闷声说：“我和她说，你是我的客户。”
祝黎收起笑，这回没再接话，低头继续拌下一份双皮奶。
店里的两位外卖员取完餐，匆匆忙忙推门出来，蓝衣服的骑上车立刻驶入非机动车道，不过方向错了，是逆行，黄衣服的也行云流水般把甜品袋子挂到车钩上。
好似听到身后那桌人的说话声，黄衣外卖员启动电瓶车前无意识转头看了看，只一眼就被瞬间定在原地。
他先是眯着眼不可置信，接着瞪大眼睛确认，最后眼里冒着怒气冲冲的火苗。
黄衣外卖员踢下车脚架，梗着脖子往回走，接着他像使尽全身力气般，用力踹向其中一根椅腿，嘴里大骂道：“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还敢回来！”
祝黎没有任何防备，猛地往后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成计明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一拉，把人带进怀里，半抱着她一同起身，扭头就厉声问：“你谁啊，干什么呢！”
“关你屁事，走开！”黄衣外卖男完全没用正眼看成计明，目光全在祝黎身上，伸手就要拽她，“你躲什么躲！”
成计明立刻侧身把祝黎挡在身后，一只手还虚揽着她的肩膀作保护状，另一只手往前伸直，挡住外卖男的动作。
祝黎只是任成计明抱着，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位“陌生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店里的年轻女孩见状小跑几步到门口，推开一条小缝，不知所措的朝成计明摆手示意。
成计明一把按住门把手，把店门重新合上，大声嘱咐她：“回去，别出来！”
夏季室外工作，外卖员带着头盔和防晒口罩，脖子晒得黝黑，挂满汗珠，见祝黎一副受惊吓的姿态，躲在别人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他气急败坏地取下头盔用力砸在地上，扯掉口罩露出脸。
五十来岁中年男人的模样，指着祝黎又继续骂：“装不认识是吧，当年把有胆子把老子搞进监狱，现在没胆子出来认你舅？”
成计明闻言想起什么，皱眉盯着他的脸辨认，但只见过一回的人，隔了这么多年，他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转头向祝黎确认。
祝黎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态，看着他摇摇头，又接着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那位狂躁的中年男人突然上前推了成计明一下，吼道：
“原来是你！没想到你还和这死丫头在一块，她这人恩将仇报坏得很你知道吗，小心哪天你也被她祸害到！”
成计明火气瞬间冒上头，拳头都握紧了，紧咬着后槽牙控制住自己。
祝黎也怕他动手，拉住成计明的胳膊又摇了摇头，接着从他身后出来，看着中年男人，努力保持镇定道：“舅舅，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出来的。”

第30章 成计明，你能抱我一下吗
祝黎与祝立正最后一次见面在二审开庭，她记不清具体几月，只记得是个冬天，那天洛阳下了场大雪，法院外的台阶上结着层冰，出来时她滑了一跤，坐在地上看见成计明缩着脖子朝她奔过来，鼻尖冻的通红，他一定在雪里等了很久。
但祝黎清楚记得祝立正被正式逮捕的日期，是她报案的三十天后，2017年的六月底，大三下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考试周，祝立正以数额巨大的诈骗案件嫌疑人身份被公安局逮捕，被害人是他的外甥女，父母刚离婚几个月的祝黎。
在学校南门外的派出所报过警后，祝黎陆陆续续提交过几次证据，由于金额大且嫌疑人与被害者身份关系特殊，最终这起诈骗案被移交经侦局，祝黎无法实时了解进展，逮捕祝立正的消息也没有人第一时间告知她，知道时已经是当天晚上，她在图书馆看书，民警打电话让她前往派出所协助安抚家属。
祝黎外婆披散着头发，眼里布满愠怒和浑浊的泪意，坐在祝黎报警的派出所大厅座椅上，拽着那位女警的手不放，滔滔不绝讲着些关于儿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每三句就要强调一遍冤枉。
祝黎站在门口不想进去，外婆先眼尖地冲出来，抓着她的两只手骂道：“好端端的怎么把你舅舅抓进去，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舅舅什么都没做啊，你快跟他们说不报警了，快啊！”
外婆的手很有劲，抓得祝黎很痛，痛到她说不出话，只能抖着胳膊，沉默地看着她。
女警很快把两人隔开，大声呵斥道：“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这是我外孙女，我跟她说句话怎么了。”外婆挣扎着，连脑袋都在使劲，头发散的满脸都是，像一根根白色细虫爬在褶皱的皮肤上。
“祝黎，你舅舅从小对你这么好，天天带你去买零食，送你上下学， 比对他自己的孩子都好，你就这么报答他，把他报答进牢里。我们全家人哪点对不起你，没有我们祝家人，你能长这么大，能上大学……”
女警听不下去，打断道：“你儿子骗了你外孙女的钱，十几万呢！老阿姨你别折腾孩子了，赶紧回家去吧。”
女警又对祝黎说：“能不能联系上你父母…”想起祝黎父母已经离婚，且父亲不管不顾，女警改口道：“联系你妈妈过来，我们打不通她电话。”
祝黎终于说了来到派出所的第一句话：“我也联系不到她，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离婚了，终于逃离了移情别恋的丈夫，逃离了不断压榨吸血的母亲和弟弟，逃离了没有感情的女儿，怎么会再回来。
外婆哭天抢地：“什么骗，一家人有钱一起花，怎么能叫骗！”
祝黎说：“这是爸妈留给我的钱，是我一个人的。”
十几万买断十几年来本就单薄的亲情，所有人都觉得这笔买卖祝黎实在太过受益。
“一个小姑娘手里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你舅舅只是借，他借，以后会还的。”外婆改变策略，泪眼婆娑地拉住祝黎的手，哽咽地说：“我让他给你写借条，签字按手印，我们回家慢慢商量，你舅舅他不能坐牢的啊！你想想小时候，他心疼你爸妈对你不好，把你接来亲自照顾，你让警察放他出来，不能恩将仇报啊——”
外婆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仰头趴着祝黎，警务大厅里的人都往这看，几波人窃窃私语。
女警连忙扶住她：“老阿姨，你儿子的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了，现在就算你外孙女不想上诉也来不及，而且他不止诈骗你外孙女，还有其他受害者，这是刑事犯罪。”
外婆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是晃着祝黎，念叨着童年的琐碎，想以此唤醒祝黎心中早就被消磨耗尽的亲情。
六月底天气很热，晚上也有三十度，祝黎好像整个人都被炙烤着，被气温，被周围人的眼光，被外婆紧箍咒般的哀求，她发觉自己好似有些耳鸣，脑袋里掉进了只快死去的蝉，吱吱作响着生命的绝唱。
“他对我一点都不好。”祝黎轻声说，似乎没人听见，只有女警看向她：“小时候他把我接来，假装要照顾我，实际就是为了以我的名义向我爸妈要生活费，要一万，用在我身上的只有一百。”
“他总爱带我去打牌，输了钱就把我留在那里算抵押，但天黑了也没来接我，我只能从棋牌室的窗户跳出去，跳过好多次，每次都摔得好疼。”
“连我上大学的学费都被他偷走，砸烂了我从小到大的奖杯，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他还会到处跟人说我不像爸妈，说养我就是浪费钱，你们都这样说。你们对我妈也不好，只会向她要钱，逼她向爸爸要钱，现在她离婚了，没人可以要钱了，你们就开始打我的主意。”
“如果不是你们搅和，爸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会离婚……”
“是你爸非要生孩子，是你和他们没缘分啊。”外婆哭诉着，跪坐着拍打祝黎的大腿：“你从前住在那里，放学回家都没人接你，没人给你做饭，我和你舅舅好心把你接来，养你到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祝黎退后两步，不断摇头，嘴唇颤抖着，汗从额头颗颗往下淌。
派出所外面也渐渐围了一群人，女警拉不动外婆，探头从里面又叫出一位男辅警，两人几乎架着她往里走，又招招手让祝黎也进来，祝黎红着眼跟在他们后面。
一群人在派出所待了很久，警察轮番劝告外婆不要再来闹，还劝外婆替祝立正还掉一些赃款供祝黎念完大学，最后当然吵到鸡飞狗跳，调解室的杯子碎了满地也没调解出一个结果。
祝黎走出派出所已经晚上十点多，学校南门只有一盏高高的，昏暗的路灯，蚊虫在灯泡下挣扎，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祝黎仰头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声音不断变大，充斥在夜色里，她才恍然回神，从震动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是成计明的来电。
还有更早的三通未接电话，以及收到的十几条微信。
【祝黎，你想喝什么，一会儿我带过去。（19：58）】
【帮你选了杯葡萄汁，少冰的。（20:07）】
【我到小花园了，你看到消息就过来哦，我在蔷薇丛旁边的长椅上坐着。（20:19）】
【你迟到了哦，不过别着急，我会等你的。（20:32）】
【你学习好专注啊，我去图书馆找你吧。（20:50）】
【你不在图书管的自习室吗？（21:04）】
【阅览室也没看到你（21:10）】
【祝黎，看到消息回一下可以吗，我有点担心。（21:43）】
【你不在学校吗，去哪了？（22:01）】
【为什么突然不回我消息了，是我那里惹你不开心了吗，可以告诉我吗？（22:33）】
……
祝黎看着一条条消息，接通成计明的电话。
“终于接电话了。”成计明语气很兴奋，“去哪儿了，一直不回我消息，吓死我了。”
祝黎克制着声线说：“对不起，晚上出去了一趟，忘记和你约好的时间了。”
成计明长呼了口气，像是放下心来，不在意道：“没关系，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回宿舍了。”
“你还在花园里？”
祝黎的声音轻微颤抖，但成计明没听出来。
他玩笑着说：“对啊，我怕你还会过来，就在这里等你。躺在这里看星星很不错，但是蚊子好多，我被咬了十几口。”
“等我几分钟。”祝黎快步走着，忍不住小跑起来，喘着气就克制不住哽咽，“等我一下，我现在去小花园。”
成计明顿了顿，变得着急：“祝黎，你怎么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南门，”祝黎说，“我在南门。”
很快，她看见成计明从那条拐角的小路上跑出来，他手里抱着一束花，用浅棕的牛皮纸包着。在黑暗炎热的夜晚，那束花显得格外五颜六色。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成计明。”祝黎叫他的名字，在眼眶里打转几个小时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你能抱我一下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成计明的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他还是大喘着气倾身。
奔跑后的滚烫鼻息抚过祝黎的皮肤，他用拇指擦掉祝黎脸上的汗和泪，小心翼翼抱住她，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
“哭吧。”成计明说：“没事的，我在。”

第31章 我想和你接吻，或者等你心跳慢一点
成计明的T恤领口有股淡淡的皂香味，被祝黎的眼泪浸湿，又很快被成计明的体温烘干。
直到那片本来很远的云缓慢穿过月亮，地面上相拥的影子由深变浅，又由浅变深，祝黎渐渐停止抽噎，成计明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话，微卷的短发扎着她的脸颊。
“渴不渴，想喝点什么吗，我们去买。”
祝黎捂着眼睛离开他的怀抱，带着鼻音说：“喝葡萄汁吧，你不是给我带了葡萄汁。”
成计明收回胳膊的动作慢半秒，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说：“过了太久，冰都化了，被我喝掉了，我们再去买一杯。”
祝黎说好，却一直没迈开脚步，垂眸看着成计明手上那束花，眼神似在放空。
成计明注意到她的视线，把花递过去，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口：“祝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你。”
祝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用手指触碰花瓣，问道：“成计明，你今天约我，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要说什么呢，祝黎早就猜到。
他郑重地约好时间地点，提前一周试探她的喜好准备礼物，出门前洗了澡，皮肤和衣服都带着干净清爽的味道，抱着花，等了她这么久。
祝黎本该是期待这个夜晚的，这份期待在外婆喋喋不休的责骂中，在警察局闷热的调解室中被她遗忘。
但看着成计明向她跑来的瞬间，他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份期待中的欢愉又隐隐浮现出来，一点一点清扫着她的坏心情。
成计明的耳朵发烫，张了张嘴要告诉祝黎，但转而一想又改变主意。他知道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时机，祝黎刚哭完，红着眼睛，而他对一切一无所知，除了一个带着汗的拥抱，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没什么，不重要，回头再说吧。”成计明把花放进她怀里，“我们去买喝的，或者你还想吃夜宵吗，我们……”
祝黎拉住他的衣角打断他，微微踮起脚靠近，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束花的距离。
她说：“计明，我今天很难过，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吧。”
成计明看着她眼尾的泪痕，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下意识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上挪。所有思维在一瞬间停滞住。
让人开心的话。
成计明努力让自己的脑袋重新开始转动，“要放暑假了。”
祝黎说：“嗯。”
“那窝小猫已经会自己跑出去玩了。”
“嗯。”
“听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两圈，“听说这学年你能拿一等奖学金。”
”听谁说的？”
“上回，上周和你们专业的同学还有辅导员一起打球。”
祝黎专业的辅导员是位刚毕业不久的硕士，年纪不大没有老师架子，经常和学院的男生们一起打球吃饭，但成计明不是经管学院的。
“你怎么和我的同学老师这么熟了？”
“之前打听你的课表，聊了几次就熟了，男生嘛，就…”
祝黎又往前倾了倾，成计明觉得他该往后退一退，否则她通红的鼻尖快碰上他的，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动不了，连喉咙都变干变沙哑。
“男生就…打两次球就是朋友了。”
祝黎又问：“你跟同学打听我的课表了。”
“嗯，因为想等你下课，想找你一起吃饭。”成计明又害羞又坦诚，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祝黎微闭上眼，摇了摇头，像个撒娇取闹的孩子，有一丝头发粘在她在嘴角，“计明，你再说点别的吧。”
成计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慢而深地吸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拨开祝黎嘴边的头发，勾到她耳后。
“祝黎，今天是我们认识整一个月。”
“我记得。”
“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成计明顿了下，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神色认真起来，“祝黎，我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
“你今天应该经历了特别伤心的事，可能现在不是个告白的恰当时候，但是，我希望这份喜欢能让你的心情好一些。”
祝黎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我听到你心跳的声音了。”
“对，我现在很紧张。”他的声音都在颤。
“然后呢，”祝黎追问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了，然后呢？”
“然后…”成计明看着她的笑，明白些什么，他不确定地伸出胳膊，虚揽住祝黎的腰，“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祝黎弯着嘴角，仰着头，眼泪又滚下落来，滑过她的唇边浅浅的小窝，滴在两人中间那束花的花瓣上。
“别哭，怎么哭了。”成计明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不断为她擦着眼泪，“如果你不想答应，我可以继续追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拒绝的。”
祝黎的视线模糊，晕着晃眼的灯光，她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但成计明慌乱中带着几分心疼的神色，在她眼前显得特别清楚。
“成计明，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你会喜欢我多久？”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成计明从没准备过，但他只用半秒就想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想骗你，不过我是第一次喜欢女孩子，昨天的喜欢比前天多一点，今天的喜欢比昨天多一点，那明天的喜欢肯定也比今天多一点，日积月累，应该会喜欢你很久很久吧。”
祝黎笑出了声，抬手拉住成计明捧着她的脸的手，十指相扣。
“我现在开心很多了。”
成计明直愣愣地看着两只相握的手，心快要蹦出胸膛，原来女孩子的手这么小，也这么软。
“所以，你是答应我了吗？”
祝黎不回答，更用力地踮脚，看着他的嘴唇说：“我想和你接吻，或者等你心跳慢一点也可以。”
成计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把祝黎嵌入自己的怀里。
祝黎的后脑比他的手掌还小，可以被他轻松托住，她的嘴唇很软，带着干涸眼泪的咸涩。
她舌头不像言语那样主动，会下意识地往后躲，但还是被成计明勾到了。
它们像正在路灯下拥抱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裹着葡萄汁留下的清甜味道。
直到两人的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那束花和包装纸在两人的挤压下沙沙作响，成计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想继续的冲动，往后退了几毫米离开祝黎的嘴唇。
他的呼吸声很沉：“十一点了，宿舍门禁。”
祝黎的脸很热，她把头埋进成计明温热的肩窝里，呼吸凌乱，声音很轻：“住外面吧。”
成计明侧着脸靠在祝黎的脑袋上，一直胳膊紧紧抱着她，空出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拿手机，嗓音带着嘶哑，“我给你订酒店，送你过去我再回家。”
“你不跟我一起吗？”
“什么？”成计明努力把注意力从刚才的吻转向手机屏幕的酒店信息，他的听觉还停留在极度兴奋过后的迟钝中。
祝黎仰头，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她重复道：“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吗？”
这样的邀请，对任何一位二十二岁的男生来说都带着强烈的吸引力，成计明也不例外。
他浑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开始沸腾，但他极力克制奔腾的思绪，对抗身体的本能，委婉拒绝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现在还是有点难过。”祝黎睫毛湿润，眼里还有几分泪光，她看着成计明低声喃喃：“我想要和男朋友聊聊天，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想跟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
她说男朋友。
成计明怎么能说出不可以，比情欲诱惑更致命的吸引，是心的靠近，他开不了口说出第二次拒绝。
所以成计明用最快速度选定三公里内价格最高的亚丁酒店，第一次拉着喜欢的女孩的手进入房间。

第32章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落地窗外有一片湖，周围点了一圈白色灯，湖水晃着，星光点点。
祝黎洗过澡便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拆着那束经过一晚上的颠簸却依然鲜艳的花，除去牛皮纸包装，丢掉纸条最下面的吸水棉，祝黎倾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向酒店前台要了花瓶和剪刀。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很细微的交谈，接着响起门卡刷电子锁的嘀嘀两声。
成计明推开一条缝，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探身，看见祝黎坐在窗前，他问道：“祝黎，我进来了？”
“好。”祝黎转身朝向他。她穿着白色浴袍，腰间系的松松垮垮，头发湿哒哒的散落在背后。她问成计明：“你一直站在门口吗？”
刚才两人一起进房间后，成计明四处打量一圈，从天花板到淋浴间，确认环境没有问题，他又拉开每个柜子和抽屉，寻找日常用品是否完备，忙完这些，他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换台，最后只在电视里打开一个音乐软件，随意放了首歌。
祝黎发现了他忙碌中的几分无所适从，想拉他坐下，成计明却急匆匆地说：“你先洗漱吧，我出去买两瓶水。”
祝黎想说床头柜摆着四瓶矿泉水，但成计明已经快步走出房间，直到现在才回来。
“没有一直，十五分钟前回来的，我买了喝的。听到你还在洗澡，浴室门是玻璃…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成计明进房间，认真关好门锁，把两瓶气泡水放在桌上，神态比离开之前自然许多。接着他又朝祝黎走来，蹲在她的身边把花瓶和剪刀递过去。
“刚才前台送来的，你要插花？”
“如果放到明天，它们会蔫掉。”祝黎盘腿坐好，开始修剪花枝，余光看见成计明的视线在她脸上打转，慢慢往下移，也许是到浴袍领口的位置，他又迅速看向窗外，接着再次转回来，看着她摆弄花。
“洗完澡，发现你这么久还没回来，我以为你要逃跑，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或者是，你后悔和我表白了？”
祝黎的声音很低，听不出语气，但进入成计明的耳朵便多了几分失落，他连忙解释：“不是，怎么可能后悔，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我只是，有点紧张。”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继续低声说：“而且你要洗澡，我不方便待着。”
祝黎手上的动作顿住，她微微转了下头，看着成计明。他半蹲着比她高许多，垂着眸，睫毛长长的，下意识闪躲她的目光，想到什么又立刻移回来，羞怯却坚定地与她对视。
祝黎撑着背后的沙发，缓缓倾身靠近他，是接吻的姿态，成计明却往后仰了仰，他在躲她的吻。
“你说喜欢，那为什么还要躲？”
“别招我，祝黎，让我冷静一下。在这里，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成计明帮她把那朵刚剪完的花插入花瓶，深吸了几口气说：“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情绪不太对劲，我怕你会后悔。”
祝黎不说话。
“我先去洗澡，然后我们一起看部电影，或者听一会儿歌，你可以跟我聊聊天，如果不想聊的话，我们就早点休息，好吗？”
祝黎半晌才点头，成计明揉了揉她的头，确认祝黎没有不高兴才走开。
浴室响起水声后，祝黎转头往水声的方向看，玻璃门很厚，是磨砂的，里面冒着水汽，只能勉强看出人影，连形状都辨不清，成计明刚才却坚持等在门口不进来。
祝黎又开始整理那束花。前台提供的花瓶是白色的，细细长长，瓶口很小，祝黎勉强把所有花枝塞进去，显得很拥挤，更凌乱，祝黎觉得它们不属于这里，但如果不被插进花瓶，它们明天只能被丢进垃圾桶。
成计明擦着头发出来时，祝黎还在盯着花瓶发呆，他又走到祝黎身边，想陪她一起坐在地毯上，祝黎却拍了拍身后的沙发让他坐，又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低头，揉着毛巾帮他擦头发。
成计明还在想该聊些什么，祝黎忽然开口说起晚上的事，“今天晚上，我去了派出所，所以才忘记和你的约会。
成计明掀开头上的毛巾，明明很好奇，却配合祝黎的步调，小心翼翼猜测道：“是关于之前被诈骗的案子吗？”
“是我的舅舅。”
成计明露出疑惑的神情。
祝黎说：“他赌博，以前一直向我爸妈要钱，后来要不到钱了，他又开始做诈骗，知道我爸妈离婚后留给我一笔钱，他向我借过几回，我不愿意给他，他就骗走。被骗后我报案了，他今天上午被逮捕，外婆很生气，觉得我不该这样做，跟我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
成计明十分震惊，“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两个月前他们离婚，上个月我爸的儿子出生了。”祝黎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我妈受不了这些年的两头折磨，离婚后就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你怎么办？”成计明深深皱着眉头：“他们做这些决定前，没有考虑任何你的感受吗，就只是给你留了一笔钱。连你和你舅舅之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他们也不闻不问？”
祝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小时候，他们很相爱的，爸爸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一朵花，妈妈总是笑盈盈的，别人都说我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他们也对我很好，会给我买很多新衣服新文具，送我上兴趣班，带我出去旅游。”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们总是吵架，互相指责对方，我被接到了舅舅家，外婆说我和爸妈没有缘分，舅舅说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我开始很努力地学习，帮外婆做家务，说他们喜欢听的话，舅舅把我的生活费都拿去打牌输掉了，我也从没跟任何人抱怨。但他们没有再把我接回去，哪怕我做了再多讨人喜欢的事。”
祝黎说着吸了吸鼻子，像安慰自己似的，解释道：“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坏，至少离婚时给我留了钱，虽然这笔钱现在已经没了。”
成计明听着，心里只觉得荒谬，他忽略了很多细节，有团无名火在心里烧，迫不及待想要纠正祝黎的某些话：“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祝黎噤声，直直地看着他。
“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会一直爱你。”成计明坐在沙发上弯着腰，扶着她的肩膀，前所未有的认真。
“祝黎，不要相信你舅舅说的话，什么叫讨人喜欢的小孩，我小时候特别淘气，总是闯祸，但连我都没听过这样的话。大人对你不好，是他们的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做什么去迎合他们，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成计明的头发已经半干，没有特地用吹风机打理，短短的卷发显得毛茸茸又懒洋洋。
祝黎歪着头，轻声问道：“你小时候都做了什么淘气的事？”
成计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告诉她：“和学校里的小男孩打架，不过那是因为他们用丑丑的玩具吓哭小女孩，还有玩游戏把家里弄的一团乱之类吧，总之都是些找打的过分事，经常惹大人生气。”
祝黎轻笑了声：“你从小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也不怎么样。”成计明忍不住抓住祝黎的手，举到嘴边吻了一下，自我检讨道：“前段时间我还打架进派出所了，你知道的，打架太恶劣了，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冲动的事。”
祝黎挪动位置，跪坐在成计明的两腿间，靠着他的大腿，抬手用指缝穿过他的发间，仰头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两人的鼻尖碰上。
成计明刚洗完澡，鼻尖却有汗，热热的。
“你现在这样很好。”祝黎说：“计明，我很喜欢你现在这样。”
成计明的背后也迅速冒出细密的汗，他又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又要说些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祝黎已经抬起下巴吻上他，在两人的唇缝间吐着让他心颤的话。
“成计明，我喜欢和你接吻。”
成计明在心里挣扎片刻，很快任由身体的本能拿回主动权，动作渐渐从温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的姿势给了成计明更多优势，他能扣住祝黎的后颈，在她喘不上气想要后退的时候按住她的脑袋，他会在祝黎的舌头探出口腔时，用力将它抵回去，再扫荡一圈。
祝黎发现成计明有几分强硬，大概是男人骨子里占有欲作祟，他的动作夹杂着探索未知领域的兴奋与热烈，在她的口腔里席卷扫荡。
她只能被他引领着走，但成计明的火热中也带着克制，连胳膊都只是安分圈在她的后背，没有一丝逾矩。祝黎想要更多，慢慢抬手抓住他的浴袍，扯松它，解开它的系带，手指从缝隙中遛进去，从他的肩膀开始，不断往下划。
“祝黎，别这样，今天不行。”成计明擒住她的手，喘息声很重，但他努力稳住声线：“太快了，我们不要这么着急。”
“但是你想。”祝黎顺着他裸露的胸膛向下看，视线最先触达，继而是她手。祝黎说：“我帮你吧。”
成计明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祝黎越靠越近，她的头发在他的大腿和小腹间铺开。这种温热紧致的感觉是成计明从未体会过的，他激动到红了眼睛，脑海里持续不断放着烟花。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在控制不住的前一秒，成计明猛地抱祝黎起身，单手包裹住她滚烫的十根手指，断断续续说着抱歉的话。
明明祝黎才是主动的人，他却像做错了什么事。
祝黎摇头说：“没关系的，我愿意。”
成计明早就把先前说的太早太快的话抛之脑后，他抱起祝黎放在床上，吻遍她的每一处，同样的礼物，成计明比祝黎少了几分莽撞与发泄，多了几分珍视与缱绻。
祝黎感觉自己像一汪盛满的泉水，在成计明温柔的搅动中，一股股溢出来。
二十二岁的身体不知疲倦，疼痛和青涩并存，炽热和颤抖共振，爱意比欲望的爆发更猛烈，蔓延在快要融化的房间里，流淌进窗外的湖水中。
后来成计明发现了祝黎小臂上两处对称的淤青，摩挲着愧疚道：“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用力，疼吗？”
祝黎摇摇头：“是晚上在派出所被外婆掐的。”
成计明默默看着那两处明显暗沉的皮肤，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嗓音带着夜晚的喑哑，又像温柔的呢喃，“等案子开庭时，我陪你去吧，别害怕。”
祝黎说好，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闭着眼。
成计明拍拍她的后腰，把她抱得更紧，语调却很轻，哄着她：“宝宝，你没错。别想了，睡吧。”
祝黎闭着眼睛，终于短暂忘记那些她一直想要抛掉的坏情绪。这个夜晚还是十分炙热，但祝黎的记忆不再是调解室里沉闷的夏季空气，而是成计明因为她而滚烫的呼吸。

第33章 现在的我没必要知道，那七年前的我有没有资格
祝立正听见祝黎波澜不惊地打招呼，差点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永远不出来，当年你那阵仗，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怎么会。”祝黎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死了，或者出不来了，那谁给外婆养老啊。”
祝立正用力哼了一声，大声自问自答：“谁养老？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妈了！她比你好一点，走了也知道回来，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不像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祝黎的笑僵在脸上，“她回来了？”
“是啊，早就回来了，当然要回来。”祝立正洋洋得意，“回来给我妈养老送终啊，你外婆的坟头草都长的半人高了，我在里面，你妈不回来办谁来办？”
祝黎面色迅速惨淡下来，“她现在住哪里？”说着她后退两步，用手撑着桌子，快速接着道：“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见你们，谁都不想见。”
祝立正越听越生气，梗着脖子步步逼近，要不是被成计明的身体挡着，此刻他的拳头已经挥在祝黎身上。
“谁都不想见？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没有我们养你，你能过得上现在人模狗样的日子？一家人好吃好喝供着你，不就是拿了你一点钱，不是还给你留了一点嘛，够你活到大学毕业了，你倒好，直接给老子搞进监狱里去了！”
成计明实在听不在去，把祝立正往后推了一下，深深蹙着眉说：“生了孩子不就是要养，这是做父母的责任义务，没理由用这个来道德绑架。进监狱也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到别人。”
“那让生她的人养她啊！”祝立正用手指着祝黎的脑袋，身体压着成计明的胳膊往前顶，使劲全部力气咆哮。
“谁让她有爹生没娘养！我姐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来，没有你，她早就生下孩子了，也不会离婚，我也不会被你害得这么惨，你就是我们祝家的丧门星。别回来好，巴不得你走的远远的，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放心，不会的。比起你们不想见到我，我更不想见到你们。”祝黎的喉咙发干发哑，但还是强撑着说完才转身快步离开，刚好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她凭本能拦下，钻进去，顾不上管身后发生了什么。
祝立正当然不愿意让她走，他还没骂够，憋了七年的怨气，从拘留所到监狱，从那堵高高的围墙到出狱后冷冷清清的家，他的不甘和愤怒早已积压到快要爆炸，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发泄，他不能让祝黎就这样走掉。
他用力挣脱成计明的阻拦，成计明单手卡着他的一侧肩膀，让他使劲力气也无法再往前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驶远。
祝立正见追赶无望，大骂两声，一脚踹倒店门口那张桌子，桌上没吃完的双皮奶撒了一地，还不解气，又举着椅子用力砸向地面，连带着一旁的几盆花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成计明任他发疯，总归这些桌椅花草不值钱，直到祝立正自己累到上气不接下气，他才上前拽住成计明的衣领问他：“你们结婚了？结婚怎么不请我，怎么也得给舅舅包个大红包啊！”
成计明扯开他的手，平静问道：“你要多大的红包？”
“十万，我也不多要，就十万！”祝立正直接狮子大开口：“当年我妈为了换祝黎的谅解书，给了她十万，把这笔钱还回来。”
成计明不知道这回事，他只陪祝黎旁听过一审开庭，当时祝黎作为受害人没有出具谅解书，外婆也没有退还祝立正的赃款。二审时祝黎没让成计明陪同，成计明只在庭审结束后到法院门口接她。
成计明以为祝黎当年身无分文，原来并不是这样。他甚至都没听懂祝立正说的，让生她的人养她是什么意思，原来祝黎当年连这件事都从未对他真正产开心扉。
但成计明此刻没精力在意这些，他对祝立正笑得很和善，就在祝立正以为他要答应给钱的时候，成计明吐了几个字：“你做梦。”
“别想从祝黎那拿到一毛钱，这不是祝黎欠你们的，是你们欠她的。作为长辈，你做了那样的事，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七年前法庭上，我就被你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今天更是震惊。”
“舅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成计明是请教的语气，却带着几丝阴森，眼里都是狠戾，拽着祝立正拳头的胳膊上，青筋明显在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手指捏碎。
祝立正面庞憋的通红，正要动手，街角传来警笛鸣叫的声音，甜品店里的几人也听到了，都在往外探头探脑。
店员小姑娘再次壮着胆子打开门缝，指指门口的电瓶车，畏畏缩缩朝祝立正说：“大哥，你的单子快超时了，刚才顾客打电话来问了。”
祝立正吼道：“你他妈的报警了！”
“没有没有。”小姑娘连忙摆着手，惊慌失措地说：“绝对没有啊，你们在店外面吵架，跟我们店没关系，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小姑娘有股机灵劲，没让祝立正知道这是成计明的店，话里话外都在和成计明划清关系，以免祝立正以后上门报复。
成计明会意，立刻举着手机说：“是我刚才报的警，你再不走，我们就一起去警察局喝杯茶吧，我倒是不怕，但你有前科，恐怕要多聊一会儿。”
祝立正怒目圆睁，警鸣声由远到近，他瞪了半晌，转头快步往点单台撕了张便利贴，涂鸦似的写下一串字。
“她妈的住址，还有良心就滚去看看！”说完他把便利贴拍在成计明身上，一甩手，骑上电瓶车飞快走了。
成计明看着他离开，也看着警察停在店门口。
两位交警下来，熟练地贴了一张罚单贴在他的白色奔驰挡风玻璃上，又一溜烟驶走。
店员小姑娘拍着胸脯，弯腰准备打扫摔烂的桌椅，“计明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惹什么事了，没敢报警。”
成计明挥手让她进去，三两下利索地收拾完残局，拿起祝黎落在椅子上的包，交代道：“今天这事别跟我妈说，晚点我去买新的桌椅送过来。如果这人下次再来，你就立刻报警。”
店员点头如捣蒜。
成计明猜测祝黎回酒店了，径直往她房间去，按半晌门铃也没动静，他又开始给祝黎打电话，那头还是没接，但门里传出她的声音。
“有事吗？”
成计明说：“你先开门。”
祝黎拒绝：“我要休息了，有事明天说吧。”
“你的包落在甜品店，我给你拿回来了。”
祝黎说：“挂在门口吧，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成计明顿了几秒，对祝黎的躲避感到几分愠怒，他半真半假地指责道：“祝黎，刚才在店里，你舅舅那样的状态，你扭头就走，留下烂摊子让我处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现在我帮你把人打发走了，来跟你问两句话都要吃闭门羹，我……”
面前的门猛地被拉开，祝黎伸手拿回自己的包，面无表情地说：“你要问什么，问吧？”
真要问，成计明倒有几分犹豫，但很快说服自己说出口：“那时候，你外婆把钱都还给你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误会，我帮你交学费也没阻止？还有，你舅舅刚才说的，没人养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祝黎沉默片刻，冷冷答道：“替我交的学费，当年我都还给你了。为什么这样做，为了在你面前装可怜，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何必再来问。至于其他事，成总，我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你没必要知道。”
祝黎说着又要关门，成计明眼疾手快用腿抵住，透过门缝望进祝黎的眼睛里。
“现在的我没必要知道，那七年前的我有没有资格知道？”
“祝黎，祝经理！至少七年前的我对你不错吧，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吧，你就这样骗着我，瞒着我？”
祝黎的眼皮随着他的话颤抖几下，接着一滴泪毫无预兆掉了下来。
她用手掌盖着眼睛，肩膀止不住抖动。
很快祝黎又换成双手遮着整张脸，后背靠着玄关的墙面慢慢往下滑，掩盖不住的哭腔从指缝里流出来。
成计明站着，姿势居高临下，气势却落了大半截，看着祝黎无力地蹲在地上，他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自己。
成计明，你在干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逼问她呢？
二十三岁的成计明，真的会为了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而让她哭成这样吗？

第34章 骗我？
成计明走进房间，半蹲在祝黎面前，不由自主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却被祝黎微微侧头躲了下。
她努力克制住抽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关门，别让别人看见。”
成计明以为她这时候还能头脑清晰地记着避嫌，生怕被熟人看到他们超出工作范围的举止，他收回手，干巴巴道：“你放心，回来时刚好看见小林出去，没人会来找你。”
但他还是同时间顺手推上门。
祝黎用气声说：“会有别的住客经过。”
原来只是这样的原因，成计明语噎，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祝黎的眼泪一颗颗无声往下淌，他的胸口也越来越闷，好像这些液体都落进了他的身体里，挤压着他肺里的空气。
落泪的人是她，他却闷的喘不上气。
成计明还是忍不住做出安慰的动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手心抹掉悬挂在她下巴上的泪水，低声说：“我刚才的话…有些过分，就当我没说过。”
祝黎阻挡不了失控的泪腺，但她深吸了口，努力调整情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我走后，祝立正为难你们了？”
来之前，成计明本想大肆控诉一番，但他现在只是摇头否认：“没有，砸了两个花盆，然后就走了。”
祝黎用潮湿的眼睛粗略打量成计明，很快发现他领口的划伤。她下意识上手触，成计明肩膀极小幅度地抖了下，没有躲。
“他打你了？”祝黎未碰到他，停在伤口半厘米的位置。
成计明实话实说：“没有打架，只是不小心划伤。”
很浅很小的血痕，祝黎用指尖在伤口的附近滑动，成计明条件反射地滚了滚喉头，在即将阻止祝黎继续动作的前一秒，祝黎先主动收回手，快速擦掉脸上所有的泪痕，像没哭过一样。
她站起身往里走，双手环抱在胸口，深吸了口气，而后很理智地说：“祝立正损坏的所有东西，你在修整或者购置后，给我一个清单，我会照价赔偿，给你们造成的麻烦很抱歉。”
成计明还没反应过来，依旧蹲在门口，对着祝黎刚才靠过的白墙。他不理解为什么祝黎的情绪转变会这么快，套上疏离的外壳，像刚才所有展露的脆弱都没发生过。
但成计明不是置若罔闻的个性，回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如果他以后还来店里闹怎么办？现在他对我们的关系有误会，说不定还会来甜品店找你。”成计明故意这样说，他知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祝立正根本不知道甜园记和他的关系，怎么会再次找来。
祝黎好似早就在心里准备好答案，不假思索答道：“如果他再来，立刻告诉我，我会去处理。”
“你连跟他说几句话都忍不住想逃，你确定自己能处理吗。而且后天你就会回上海，跟洛阳隔着十万八千里。”
祝黎反问他：“那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我希望你能够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成计明改变策略，用祝黎的方式跟她交流：“无关其他，为了之后见到你舅…见到祝立正，我能用正确的方式回应他，以免影响我妈妈店里的正常经营。”
祝黎垂着眼，似乎在考虑，她背对着房间门，成计明只能透过落地窗上模糊的影子观察她的反应。
临近傍晚，窗外的湖面被夕阳照得红彤彤，祝黎的身影好似站在滚动的波浪上，摇摇摆摆让成计明看不清。
“你知道的那些，都是事实，我和父母的关系，和祝立正的关系，他们从小到大对我的态度，包括七年的案件，都是真的。”祝黎转身看他，认真道：“成计明，我没有骗过你。”
成计明的呼吸一顿，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唯一对你有所隐瞒的是…”祝黎说到这里停住。
成计明问：“是什么？”
“我是他们领养的孩子。”祝黎的语气很平静，但成计明还是听出尾音的颤动，“五岁的时候我到了祝家，但是我和爸妈不亲近，又被送到外婆那里寄养，舅舅从没把我当过家人，觉得后来爸妈留下的那笔钱不该属于我，所以想法设法骗走。”
“而我，明知道他在骗我，还是故意上钩把钱汇过去，因为我想让他坐牢，想让他付出代价，我想报复他。”
“这就是所有事实。成计明，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着她越发哽咽，却强行克制的声音，成计明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无疑是个刽子手，心里隐隐作痛，他说不出话。
祝黎利落地抬手抹去再次控制不住掉下的两颗泪，吸了吸鼻子说：“今天的事，再次跟你道歉，记得把店里的损失金额告诉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成总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明晃晃的赶人，成计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待下去，他似乎只能给祝黎的情绪雪上加霜。缓步往外走，关门的那刻，成计明的手上按在门把上，跟她说明天见。
等了半晌，祝黎没有回答，他接着道：“今天遇到祝立正，如果你是为了那点所谓的报复而心虚，或者是因为他口中的恩将仇报而难过，我想跟你说，祝黎，不管当时你是处于什么心理报案，祝立正做的事情是事实，至少在当初的诈骗案中，你没有错，不要难过了。”
祝黎咬着唇，压抑着喉间汹涌的酸涩感，努力如常般道别：“谢谢成总，出去时麻烦帮我关门，明天见。”
成计明想转头看她，但还是控制住身体的本能，走出去，关上门，在祝黎的房间门外站了十多分钟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几人早早在酒店的餐厅吃早点，祝黎带着副墨镜坐在窗边，没有动筷，连小林上前与她打招呼，祝黎也只是礼貌道了声早安。小林以为她初到陌生环境睡不好，也就没多打扰。
成计明还是开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在酒店门口等他们，除了昨天就见过的艾宠沈清泉，还有位瑞心宠物姓周的副总，看着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瑞心规模很小，有特别年轻的管理层不稀奇。
祝黎和小林与他不认识，三人客气地互相介绍，小林凑到祝黎耳边说悄悄话：“又是帅哥，难道宠物行业吸引高颜值小哥哥？那咱们公司怎么没一个能打的。”
祝黎没心情开玩笑，抬了抬嘴角算做回应。
周总最先上车，坐在最前方的副驾，热情地说：“今天太阳好大。我带了防晒喷雾，你们要用吗？”
沈清泉坐在第二排，摆摆手不屑道：“大老爷们晒晒健康，用不着防晒。”
周总毫不避讳地翻白眼，又笑眯眯地问最后排的两位女士：“你们要吗？”
小林举手：“刚好我忘记带了，本来想等会儿去商场买一支，周总你简直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呀。”
周总很高兴，轻轻一抛将喷雾精准丢进小林手中。小林接到后与祝黎嘀嘀咕咕，两人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喷了个遍，尽管她们出门前已经抹好防晒霜，但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社交的有效方式，连小林都早已学会。
“那我们就出发了。”成计明启动车子说：“工厂过去大概三十分钟。”
周总系着安全带，“好嘞。成总招待真周到，还亲自给我们车接车送。”
成计明这段时间和周总接触多，两人都不是装腔作势的性格，说话也少了几分客气，配合着玩笑道：“请司机要花钱，都是为了成本控制。”
车里几人哈哈大笑，只有祝黎没什么反应，她戴着墨镜，好似专注地观察窗外环境。
成计明时不时从内后视镜里看她几眼，还趁红灯停下时给她发消息。
派星成总：【昨晚没睡好？】
祝黎：【绿灯了，专心开车。】
成计明知道没这么快，但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倒计时，红灯，四十三秒。
成计明又从内后视镜看她，她也在看这面小小的镜子，两人的目光对上。成计明很刻意地皱了皱眉头，眼里却是笑意，像在逗小孩开心。
他用口型说：骗我？
祝黎终于短促地勾了勾唇角。

第35章 忘记？你当我是金鱼吗
派星工厂在洛阳区县下的一个小乡镇，一栋两层楼房，面积不大，每层只有几百平，一楼进行收尾的配件组装与质检工作，有间较大的仓库，仓库旁是个小小的出入库办公室。
二楼才是生产核心，各式各样的机器排布很紧密，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许多半成品整齐码在墙边的蓝色框里。
生产共分为三个小组，工人不多，需要全手动操作的流程很少，大多数工人只需要操作机器完成生产。成计明带着一行人参观，每位员工见到他们都会笑着打招呼，再跟成计明寒暄几句，很熟悉的样子。
沈清泉和周总明显心不在焉，祝黎和小林也只是粗略地东瞧瞧西看看，毕竟智能宠物用品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特殊小家电，多数工厂的生产流程都大同小异，只要产能能够跟上，质检合格率符合标准，其他问题对销售的渠道商来说并不重要。
从一组逛到二组，几乎没人提出异议，只是安静地听着成计明介绍，时不时点两下头表示回应，但走到三组时，祝黎发现这边员工数量明显下降，生产效率也低很多，且岗位人员空缺，部分机器没有运行。
大家都看出不对劲，沈清泉先发问：“成总是打算砍掉这条线？”
话音刚落，几米外一位专心致志的三组操作人员感知到他们的靠近，后知后觉转身，看见成计明的瞬间他立刻咧着大笑脸，“计明，你来啦。”
成计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低声交代什么，他点点头，又转身继续工作，并没有和老板带来的一行人打招呼。
但那位员工说话时口齿不清，他们都听出来了，小林心里藏不住事，等成计明回来后，她指指那位打招呼的员工，满脸疑惑的表情。
成计明解释道：“这里是我父亲的老家，第三组生产线是和乡镇扶贫办合作的，接受一些身体有缺陷的贫困户，这位叔叔就是先天自闭症患者，那边两位是听障人士，以及请假的几人是去医院做透析了。目前我们的工厂经营情况正常，能够维持现有状态，暂时不会撤销的。”
其实不太正常，派星经营越发走下坡路，资金十分紧张，邵彦凡已经多次提出撤销这几条效率低下的生产线，只是成计明强撑着一口气，觉得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当然这点不利现状，成计明肯定不会告诉这几位预备合作商。
周总和沈清泉都夸他大格局，小林也顺势说：“成总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刚才我还想派星为什么要把工厂建在乡下，原来是做善事。”
成计明不揽功，实事求是道：“这只是顺便，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节约成本。”
祝黎一直没说话，在旁边默默听着，听成计明这么说，她终于开口问道：“工厂除了生产派星的产品，还会接一些代工的订单吗？”
“没有，”成计明说：“我们产量不大，只做自己的产品。”
“那一路看下来，我觉得你们成本也不太节约。”祝黎指出刚才发现的一个关键点，“很多小部件，其他品牌会选择直接采购，自己的工厂只生产核心配件，但派星似乎超过80%的部件都是自生产的。”
小林也点头认同：“其实直接采购中间产品，会比自生产的成本低很多。”
“是的，派星也曾经这样试过。”成计明微微皱眉，解释道：“如果直接用代工厂生产，需要用到与他们生产大货不同的材料时，也需要自己去采购原材料，还得和代工厂交涉，沟通成本以及时间成本都不小，所以一段时间后我们选择自生产。”
这点成计明之前在商城路门店宣讲时也提到过，派星产品的很多原材料与市面上通货不同，品质更高，这也是成本过高的原因之一。
瑞心只是单纯采购，需求量很小，周总没有发表看法。
沈清泉原本对派星的生产线并不是特别在意，也没有重视派星这个品牌。艾宠的代销业务宠物食品到用品，销量一直不高，这次愿意与派星合作也是顺便的事，多一个品牌不多，少一个品牌不少，价格高低对沈清泉来说并不重要。
但沈清泉见祝黎重视的样子，心里有了不同的打算，背着手头头是道地讲着：“小祝，你这格局还是不够，以成总这办事的风格和能力，以后派星工厂肯定会大大扩建，现在生产小配件，是为以后打基础，暂时的高成本不算什么。成总，你说是吧？”
成计明当然不会以为沈清泉在拍马屁，他这是显而易见地与祝黎唱反调。成计明刚要说什么，祝黎没给他机会，立刻接话道：“看来沈经理对与派星的合作很有信心，打算下季度安排多少销售目标？”
沈清泉哪能给出承诺，艾宠和瑞心对待代销品牌的态度差不多，只是逞个口舌之快。
小林再次捂嘴偷笑。成计明咳了两声，适时站出来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各位这边走，前面还有一片包装区。”
工厂不大，成计明很快就带他们走完，接着几人分散开对各自感兴趣的流程看了看，离开时还没到午饭点，开车回市区用餐时间刚刚好。
成计明提前定好餐厅，在西工小街边上，车开到附近稍稍有些堵，小林便提议走过去，顺便去洛阳特色的茶叙牡丹亭买几杯奶茶尝一尝。
大家都同意，最后这点小钱当然是成计明请客。周总和点了最热销的「国色天香」与「姹紫嫣红」，小林昨晚已经独自闲逛喝过这两个口味，今天点的是「最西施」。祝黎和成计明点的是果茶「满江红」，一杯正常糖，一杯少糖。
祝黎本来不想喝茶饮，只是不愿扫兴才跟着点了一杯，但天气太热，身体控制不住吸入冷饮的渴望，只是象征性地尝过第一口，她就接着一口一口喝起来，很快少了小半杯。
成计明一直在前面带路，周总并行在他旁边，沈清泉落后两步，边走路边用手机打字，小林也举着手机拍照，祝黎跟在最后面。
直到餐厅门口，成计明拉着门把手，等着后面几位客户一一进去，祝黎最后经过他身边时，成计明看到她手中的果茶，边关门边低声说了句：“少喝点，茶很浓的。”
祝黎瞥了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
一上午祝黎都带着墨镜，参观工厂时都不例外，也一直是这幅冷淡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不算心情好。成计明觉得自己不该多问，毕竟现在还算工作场合，但他进餐厅后走在祝黎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眼睛肿了？要不要等会儿回酒店休息时冰敷一下？”
祝黎脚步一顿，停在拐角处，前面三人已经在餐厅服务员的引路下找到预定餐桌坐下，因此看不到他们。祝黎转身面对成计明，把墨镜往上推架在头顶，露出两只眼睛。
她化了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眼下的青黑，更看不出红肿，眼里的红血丝也不明显，如果不是站在离她半米内的距离，根本不会捕捉到这些细节。
成计明放下心。
祝黎说：“我不会因为任何私事影响到工作。”
成计明以为祝黎误会他在控诉早上她的状态不佳，解释道：“没有影响，只是看你一直戴着墨镜。”
祝黎皱了下眉，放下墨镜准备继续走，想了想又回头补充：“成计明，虽然之前没有跟你明确说过这个话题，但我以为你心里清楚，让其他人，尤其是我的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尽管已经过去，还是会多出许多麻烦。”
成计明觉得祝黎这话有些刺耳，但他挑不出毛病，老实回答：“我清楚，不会让他们知道。”
祝黎往后退了一步，是保持距离的防备动作，“那就不要跟我说这些关心的话，昨天的事是我失态了，你忘记吧，当没发生过。”
成计明一怔，接着满脸匪夷所思，心猛地往下坠了几分，莫名失落的情绪冒上来，“忘记？你当我是金鱼吗，刚发生的事怎么能忘掉，我没有这样的特殊技能。”
祝黎断定他在抬杠，眼里也多了几分愠气。
成计明毫不心虚，替自己辩解：“就算是任何一个人，比如…比如周总，如果他昨天在我面前大哭过一场，我今天也会关心他，毕竟你们是我的潜在客户。”
他这假设有些可笑，但祝黎也同样挑不出毛病。
她露出刻意又牵强的笑容，疏离道：“那谢谢成总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成计明破天荒地哼了一声，摆着臭脸引祝黎入座，又给所有人倒水，当然也包括祝黎。

第36章 二十岁的那片天空，一切恍然若梦
洛阳本地菜的味道偏重，成计明提前询问过所有人的意见才选菜样，一半都是辣的，祝黎没有提出异议，但她在上海生活太久，口味也有所改变，平常饮食习惯清淡，太辣的东西已经咽不下去，因此吃这顿午餐，祝黎饭菜吃的不多，水却喝了不少，最后连那杯剩下的果茶也端起来继续喝。
刚才她和成计明一起最后落座，自然而然坐在剩余并排的两个位置上，成计明把果茶放在左手边，祝黎放在右手边，两杯剩下的茶也一前一后紧挨着。
一顿饭下来，祝黎把果茶喝完了，咖啡因摄入远远超过她的承受范围。但成计明没再劝阻，甚至没多给祝黎一个眼神，全程都在和其余几人说着些谈笑风生的场面话，连话题偶尔提到派星时，成计明都没有把头转向祝黎。
直到吃完离开，成计明结账，祝黎喝太多水去了趟卫生间，两人再次落在人群最后，成计明与她并行，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头也不低地问她：“祝经理，果茶甜吗？”
果茶早已经被她喝完，杯子直接扔在了饭店的垃圾桶。祝黎莫名其妙地回答他：“我点的少糖。”
成计明没喝完，还端着出来，他把手中的杯子举到祝黎眼前，特地把白底黑字的打印标签朝向她。
标签上面写着：【满江红，少糖】。
是祝黎那杯，现在却被成计明端着。
那她刚才吃饭时喝的什么？
祝黎瞬间反应过来。
拿错了，刚才饭桌上喝的是属于成计明的正常糖。她用了他吮过的吸管，喝了他剩下的果茶，难怪成计明问她甜不甜。
祝黎看了看成计明手中的杯子，杯顶插着根被她咬扁的吸管。祝黎有几分尴尬，但还是保持微笑道：“抱歉成总，一时没注意，拿错了。”
成计明也装模作样地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没关系，祝经理喜欢就好。”顿了顿，又收起笑容，说：“希望祝经理今天能睡得着。”
中午回酒店休整片刻，祝黎昨晚一夜没睡着，本想趁机埋头睡两小时，但因喝了茶怎么都睡不着，躺着床上闭着眼睛，忍不住反复复盘刚才自己为什么会拿错杯子，脑子里一直闪着成计明刚才疑似幸灾乐祸的笑。
再次出发时两点不到，正是夏季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祝黎晕晕乎乎，半梦半醒地坐在车上，一转眼便快到目的地。
派星的研发中心竟然在科大附近，成计明选择的路线会经过科大正门，祝黎透过车窗远远望着，与她毕业那年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宽敞的门前空地，整齐排列的道路护栏，来来往往的学生，背着手的保安，连门里那排树的高度都和当初相似。
昏昏沉沉间，祝黎好像又看到二十岁的那片天空，一切恍然若梦。
但她很快提醒自己回神进入工作状态，研发中心与工厂不同，需要重点考察，不能马虎。沈清泉和周总下车后也一改午睡刚醒时蔫巴的样子，打起精神跟上成计明。小林倒是活力满满，容光焕发走在队伍最前。
研发中心不在乡下，但也没在正而八经的写字楼，而是在临近科大的居民楼里，两百多平的地方挤了二十多位员工，从工程师到设计师一应俱全，还有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实验室。
大概是成计明提前打好招呼，他领着一行人进来时，员工们完全没受外来人的影响，依旧在专心做各自的事情。
实验室里的工作也没有停滞，台面上摆了七八台没有外壳的测试机器，看着大同小异，只能根据功能大致猜测出是款宠物喂食器。
一群人驻足，周总好奇问：“这是派星下季度要推出的新品吗？”
成计明摇了摇头说：“按照目前的进展，今年应该来不及了。测试过五个版本，还没有解决噪声和卡粮的问题，软件方面的研发也需要时间。”
沈清泉不在意道：“卡粮是市面上所有喂食器的通病，不用一次性突破，一口吃不成胖子啊。”
“确实是这样没错，现在宠粮的上新速度比电器快太多，派星之前出的两款喂食器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卡粮。”成计明点点头解释：“但我们不着急，既然出新产品总要有突破，否则没什么意义。而且开模成本很大，派星暂时不会轻易投入任何新产品的生产。”
“这个月上了新品烘干机，下一次上新是明年。”祝黎默念，沉吟片刻后她问成计明：“你们有没有做过规划，这两年的平均上新速度。”
成计明显然准备过，“一年至少一款，最多两款。”
周总表示异议：“现在宠物智能用品行业发展很快，据我了解，很多品牌能够一季度推好几个新品，一点新功能就要对产品做更新换代，派星这速度…”
他没再说下去，给成计明留了点面子，小林却及时接话道：“派星的产品更替速度，可能在市场上竞争力太弱了。”
实验室里的研发员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开窗探出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接着不屑一顾道：“把出粮碗从塑料改成金属都算更新换代的话，我一年能更新一百遍。”
“阿南！”成计明叫他的名字，眼神呵斥，却没有批评他的言语，转而介绍道：“这几位是上海来的客户。”
“哦。”阿南似乎没有任何兴趣，边关窗边说：“你们懂什么研发。”
他明显有所收敛，声音非常低，只有站在窗边的祝黎和成计明听到了。成计明试探着看了她两眼，见祝黎没表现出不愉快，他便就刚才的问题继续说。
“如果派星能够做出一款让绝大多数消费者满意的经典产品，那么更新速度就不再重要了。对很多大城市的年轻人来说，宠物对他们的作用类似传统家庭里的孩子，像父母给孩子选择最好最合适的东西那样，智能用品是养孩子的工具，不是追求新颖的电子产品，创新重要，沉淀更重要。”
“但成总忽略了一件事。”祝黎说：“在一样东西只有小部分人使用，远远没有达到普及状态的时候，谈沉淀实在太早，目前智能宠物用品的市场渗透率还非常非常低。”
周总和小林都点头，连一贯唱反调的沈清泉都默认。
成计明无话可说，只能环着臂，若有所思地看着实验室里的进程。
阿南正在进行此前重复过无数次的测试实验，不知疲倦。
两分钟后，祝黎又忽然改口道：“但派星的经营理念我持部分赞同，其实创新和沉淀并不矛盾，可以同时进行。”
成计明惊讶地看向她，似乎没想到祝黎会在反驳他后，又主动为他说话。
周总有了兴趣，“祝经理这是什么意思，展开谈谈？”
祝黎却摇头，没再深论这个话题，只是指了指阿南，轻声说：“你们这个研发工程师还蛮有个性的。”
成计明顺势介绍，阿南是邵彦凡在国外认识的老乡，世界顶尖理工大学毕业的博士，在几年前，派星决定转型的初期，成计明因技术能力限制无法把很多想法付诸于实际的时候，邵彦凡游说他加入派星团队。这人能力很强，脾气却不小，好在他十分认同两位老板的理念，大家的目的不谋而合，也就相处得很愉快。
祝黎笑了声，说：“挺好，做技术就需要这样钻牛角尖的人。”
直到此刻成计明才感觉到，这趟研发中心的参观祝黎是满意的，派星的胜算终于多了几成。

第37章 被我亲一下，能让你恶心到想吐？
之后成计明又请几位参观者进入一间还算宽敞的会议室，叫了几位派星核心员工共同参与讨论，一群人聊了许久，成计明还趁休息的空档单独和祝黎聊了几句，对祝黎刚才讨论中表现出明显兴趣的产品，他直接给了明确的最低采购价和代销佣金费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干脆了当，也比之前的每一次报价做出了更大让步。
祝黎依旧没有给出回应。会议继续，直到窗外的天空变成桔红色，到了平常的下班点，所有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会议。
成计明还是定了附近的餐厅邀请大家一同吃饭。祝黎刚才会议中全神贯注，神色没看出什么不同，出研发中心时却难掩倦容，对其他人说：“我不太饿就不去了，要回酒店收拾东西，明早赶高铁。”
难得来一趟洛阳，又是周四，大家都决定顺便游玩几天，只有祝黎着急回上海。小林早就知道，因此不意外。周总感慨祝经理工作真忙，沈清泉弹着烟灰说：“小祝和夏总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拼命三娘。”
听着像是夸奖，如果沈清泉脸上露出没有半笑不笑的嘲讽意味。祝黎没精力和他争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成计明走近两步问她：“祝经理明天早上几点的车次，我送你去高铁站。”
这么多人看着，祝黎只能如实答道：“九点半。”
不算太早，但成计明皱了皱眉，张开嘴巴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祝黎不动声色按了按上腹，催促道：“成总，你快和大家去吃晚餐吧，我自己打个车回酒店。”
成计明不可能答应，于公于私都不合适。他想了想，叫了研发中心一位同事帮忙送祝黎回去，祝黎不再推脱。
回到酒店，祝黎吃了片胃药，抽着气躺在床上揉压胃部时，她才知道成计明刚才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
成计明考虑很久，最后还是趁吃饭的空档给祝黎拍了那天祝立正留下的纸条，并说：【你妈妈的住址，知道告诉你会让你的心情更不好，但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替你决定。如果你想去的话，明天我陪你。】
昨天从甜品店回来，成计明本想直接把纸条交给祝黎，但当时的情况实在不合适，他确定祝黎知道后情绪会更加崩溃，那瞬间成计明实在不忍心。
后来他又想结束今天的工作再找机会给她，没想到祝黎提出独自回酒店，并且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实在没有时间了，成计明只能选择直接发微信告知她，如果祝黎愿意的话，她还能来得及改签明天的行程。
祝黎盯了这段话和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胃部的抽痛感越来越明显，最终只给成计明回复：【收到，谢谢。】
十分生硬的四个字，好似他们在进行工作对话，成计明看到后便觉得祝黎不会对此有后续安排，明早回上海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他放下手机专心应付几位客户。
饭桌上一共有五人，除了上海来的几位和成计明，还有位派星的销售经理，但只有小林一位女孩，上级走了，她吃饱后也不愿意跟几位男士聊太久，很快告别独自玩去了。
销售经理见桌上不再有女同事，也看出两位客户，尤其沈清泉，一定是烟酒都来的人，就热情地叫了几瓶酒招待，成计明也顺势陪着喝，心里预估这顿宴请不会结束太早。
普通胃药似乎不再有效，祝黎踉踉跄跄从床上起来，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颗止痛药，吞下药丸后她甚至没力气再走回床上，就地半靠在沙发里吸气。
半梦半醒地以为过了很久，胃部的痛感渐渐减弱，她才重新清醒过来，窗外的湖面呈现一片蓝色，日落刚刚结束，祝黎又盯着发了许久呆，终于起身去浴室快速冲澡，然后换上一套干净的、没有被汗湿的衣服，提着包出门。
祝立莹的新住处和祝黎儿时居住的小区很像，大概洛阳的老小区都是这幅格局。
砖红色的楼体外墙挂满空调外机，每扇窗户外都装了凸出的金属护栏网，只有正中间的楼梯间窗户例外，常年打开几扇，夏季傍晚暴雨时淋进一些雨，窗户下的墙角里会长出几丛杂草或者蘑菇，等到冬天它们会被冻死，或者在冬天来临前就被好奇的孩子们铲除。
每栋楼外都会装几盏悬挂的照明灯，几十年过去，坏了修，修了坏，每盏灯的亮度都不同，明暗相间，祝黎站在较暗的那盏路灯下抬头望。
她能根据门牌号分辨出哪扇窗户里是祝立莹的新家，那扇窗户透着暖色灯光，偶尔会有人影晃动，祝黎没有上去，只是站着看了许久，直到行走一天本就酸痛的小腿更加发胀后，她才打算走。
但祝黎一转身便怔住了，那条刚抬起，正打算往前迈一步的腿悬在半道。
八年不见的祝立莹比祝黎记忆中苍老许多，牵着位十来岁的小男孩，那男孩正在舔棒冰。祝立莹原本只是在观察熟悉的背影，在祝黎转身的瞬间，她也全然愣住。
但她的反应显然比祝黎更快，很快低头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交代他先上楼，小男孩举着棒冰飞快往楼道里跑。
接着祝立莹迈步往祝黎走，笑着很平静地问她：“小黎，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祝黎问：“刚才的小孩，你…”
祝立莹摇头说：“他十岁了，我又结婚了。”
那就是现任丈夫的孩子，祝立莹八年前才离婚，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小孩。况且，她年轻时难以生育，年纪渐长后更不可能。祝黎十分清楚这点，不然她也不可能被领养到祝家。
但祝黎没想到她还会再婚，已经失败一次的人生体验，她不明白祝立莹为什么还会愿意踏入第二次。
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许多事，祝黎总是不能理解。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祝黎说：“走得远远的不是很好吗。”
“父母去世，儿女总该回来。”祝立莹突然笑了一声，莫名带了几丝讥讽，祝黎能清晰感受到。
祝立莹又说：“你把祝立正弄进去了，只能我来管。”
和祝立正昨天同样的说辞，祝黎道：“你可以当作不知道。”
“确实，还是你比较狠心，多好啊。”祝立莹观察她的衣着打扮，微微提高音量：“听说你去上海读书工作，过的好就行，别再来找我们了，把你供到大学毕业，我和你爸……我们也没欠你什么了。”
祝立莹说着就要走，与祝黎擦身而过，祝黎也跟着转身，对着她的背影问：“祝立正的事，你也怪我？”
祝立莹停住脚步，顿了半晌才说：“毕竟是一家人，他是我的弟弟，你的舅舅，你做事太绝了。”
“他们根本没把你当一家人，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祝黎不再抛掉惯常的冷静，她忽然激动起来：“逼迫你不断向丈夫要钱补贴他们，明知道你不能生育，却逼着你喝各种乱七八糟的偏方药，甚至怂恿他找别人生，就怕你离婚他们就拿不到钱了，这样的亲人算什么亲人？”
“好不好的，这么多年也过去了。”祝立莹肯定地说：“没有小孩，不管多好的婚姻都不能一直维持下去，他们说的没错，不然我也不会领养你，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指着你的肚子说里面有个小弟弟，你也不会为了那点迷信收养我，我早就知道了。”五岁的记忆没多少，但这件事祝黎一直没有忘记，像快石头一样坠在她心里。
祝黎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这大概也是她和祝家任何一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有些话没必要再瞒着。
“我说那句话只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和我一起住同个房间的小女孩就是这样被领养走的，所以我也学她，我是故意的。”
祝立莹愣了下，但随即转身，紧紧皱着眉，眼里都是痛楚：“那时候推我，你也是故意的？“
如果十岁那天出门下楼梯时，祝黎没有站在祝立莹身后，如果她没有因为被绊倒而下意识扑在祝立莹身上，如果她没有反应迅速及时抓住楼梯扶手，而是和好不容易怀上孕的祝立莹一起摔在血泊里，摔得头破血流，那她或许可以平平淡淡地长大，不会被送到祝立正家中，也不会经历之后所有的事。
但或许结局也差不多，毕竟祝立莹夫妻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一直没有与她太过亲近。
血缘是堵穿不透的墙，世间所有情感里都参杂着目的与利益，祝黎早就明白。
面对祝立莹的问题，祝黎的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在哽咽中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是”两个字也和那根鱼刺似的，如当年祝立莹夫妻没有对十岁的她问出口的怀疑似的，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祝立莹不再等她的回答，轻轻笑了笑说：“算了，都这么多年，不重要。是我们没有母女缘份，以后好好过日子，你从小就会凡事为自己做打算，现在肯定能过得很不错。”
缘份，这两个字太过奇妙，谁都这么说，
“你呢？”祝黎问。
祝立莹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不再搭理祝黎，直接楼梯上走。
“不管怎么样，你对我有过很多帮助，我是想来谢谢你的。”
祝黎说得很轻，她不知道祝立莹有没有听到，但祝立莹没有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从祝立莹的小区离开后，祝黎独自一个人逛了很久，从人来人往的居民区，走到人潮汹涌的夜市，再往车水马龙的中心街道，又拐到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两侧人行道。
她走了很久很久，还好今天穿了休闲运动鞋，不至于让脚因为过度行走而被磨伤。七年没回来，这片她曾经熟悉的区域变化不少，但她还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七拐八拐走到了科大门口。
夜晚的科大跟白天路过时完全不同，没了人群的热闹，保安室只有一个昏暗的光点，连风都停滞住，门内几排大树的树叶都不再摇摆。看着这安静的一幕，祝黎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不知不觉中，她走了三个多小时。
止痛药的药效降低，又或者胃真是情绪器官，总之祝黎又感到上腹隐隐钝痛，那颗心里的石头好像从胸口坠到了胃里。
明天还要回上海，祝黎命令自己立刻回酒店收拾行李，然后休息，以免打乱明天的安排。
但她一扭头，竟然看见成计明。
他低头坐在马路牙子边，两只胳膊支着膝盖垂下，手里握着点亮的手机，像是打车界面。
成计明坐的地方绝对不是个好位置，因为他的两米外就是城市公共垃圾桶，味道不会好闻。他好像感应到祝黎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望过来，眯着眼睛，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醉了。
“走开。”成计明抬起空手的那支胳膊，指着她，口气嫌弃，又带着几分委屈。但过了几秒，他似乎发现这不是幻觉，又朝她招招手说：“小黎，过来。”
祝黎看着他，一动没动。
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的概率有多大，成计明用醉酒的脑袋计算，大概远远小于千万之一。但如果加入其他影响因素，概率就会指数型上升。
影响因素，比如追忆，或者说，思念。
“成计明，”祝黎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道：“你......”
成计明看见她的动作，立刻单手撑着地面，猛地站起身往祝黎的方向小跑过来。他的呼吸很沉，带着酒味。
“小黎，你还记得吗，那天，也是在学校门口，也是天黑，在路灯下。”
祝黎眼睛湿润，微微皱着眉，像是不解，又像在思绪挣扎。
“成计明，我......”
成计明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再次上前两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他弯腰低头，双手搂住她的肩膀，对准祝黎的嘴唇就吻了下来。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两人都同时一颤。成计明往后退了半寸，垂眼观察她的反应。
祝黎睁大眼睛，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不知如何反应。
成计明缓慢用鼻尖蹭了蹭祝黎的侧脸，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拒绝的信号。原本搭在祝黎肩头的双手沿着后背往下挪动，紧紧圈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成计明再次吻住她。
这回的吻很用力，像来势汹汹的洪水，混着淡淡的酒气，带着吮吸缠绕的轻微水声。
祝黎听到此起彼伏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忘记。
过了半晌，嘴唇都开始发麻，两人都在深深喘着气，成计明感受到被他勾住的舌尖在往后缩，祝黎的上半身也往后仰。他追着她的动作继续吻，祝黎开始用双手拍打他的胸口，又用牙齿咬他的下唇。
“放开，先放开我。”
成计明感受到刺痛，贴着她的嘴角，嗓音喑哑：“怎么了？”
祝黎一把拽开后腰的胳膊，捂着嘴，朝着不远处路边的垃圾桶直奔而去，扶着桶盖撕心裂肺吐起来。
成计明怔了半秒，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追上去，行动僵硬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帮她拢着头发。
祝黎胃里空空，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不停干呕出酸水，直到吐的没力气，后背控制不住地倒入成计明怀里。他默默承受者着她半身的力气，一声不吭，和刚才抱着她索吻时判若两人。
祝黎抬头看去，夜色中，成计明的眼里冒着小簇火苗，装的全是不可思议和含羞忍辱。
他艰难开口道：“被我亲一下，能让你恶心到想吐？”
祝黎的睫毛因为刚才的呕吐，条件反射般变得潮湿，她用气声说：“难受。”
成计明脸色更难看：“我的口水有毒？”
祝黎又想吐了，扶着垃圾桶捂着嘴摇摇头，无奈道：“胃痛，我刚才要说，你没给我机会。”
成计明观察她苍白的脸色和嘴唇，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终于相信几分。
他放开扶着她的手臂，展开胳膊，像刚才亲吻时那样，把祝黎整个抱在怀里，撑着她的上半身，让她借力站稳。继而取过祝黎的包，从里面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片，单手捧着她的脸，帮她擦拭嘴角的污渍，最后把湿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打横抱起她往附近的附一医走。
喝多了酒，成计明浑身也软绵绵，但祝黎的重量对他来说还是很轻，甚至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人比七年前还要轻上许多。

第38章 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好
半夜急诊不能做全面检查，祝黎熟练地跟医生讲述过往病史和用药，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突发状况。成计明插不上话，只能提着祝黎的包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着。
急性肠胃炎，医生很快下诊断。再等他开完吊针和药，成计明主动上前接过所有病例和检验单，小心翼翼扶祝黎起来。
最痛的那阵过去，祝黎已经好些，她躲了下成计明的手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她刻意的疏离，好像刚才在校门口的亲吻是他在冒犯她，但成计明醉归醉，感官没有失灵，他明明感受到祝黎有片刻的回应。
医生冷不防说了句：“家属，你身上的酒味实在太重，把我这急诊室都熏的都是味儿了。”
成计明提起衣领闻了闻，发觉酒味可能也是刚才导致祝黎想吐的催化剂。他朝医生致歉，再自觉落后一步，跟在祝黎身后一米远的位置，两人往输液大厅去。
还没穿过急诊走廊，祝黎又忽然停下脚步，等成计明跟上，她问道：“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成计明一愣，说：“我身上太臭。”
祝黎没说介不介意，反而神色如常地问起晚上吃饭的情况：“你们喝了很多？小林也喝了？”
“小林吃完就出去了，她走后我们才叫酒。点了四瓶杜康，不过我没喝多少，三四杯吧，半斤左右。”成计明事无巨细地说着，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在对祝黎交代些没必要的琐事。
祝黎点点头。她的脸色没有一丝血气，被汗湿的碎发粘在额头上，背微微屈着，加上她原本就偏瘦的身材，显得整个人更加虚弱。
成计明实在看不下去，把连着病例的一打纸张夹在腋下，直接用双手托住她的两侧胳膊，像从后背把祝黎包裹着，搀扶着她往前走。
祝黎稍稍挣脱几下，见成计明坚持，她没再拒绝，反而客客气气地说：“今晚麻烦你了，谢谢。”
丝毫没提刚才两人接吻的事，跟失忆了似的。成计明差点以为今晚喝过酒的人不是他，而是祝黎。她不仅喝了，还断片了。
不爱听她这种粉饰太平的、冠冕堂皇的话，成计明直接问道：“你这么晚去科大干什么？”
祝黎依旧面不改色：“散步路过。”
成计明显然不信：“胃痛还能散步这么远？”
“你喝了半斤白酒都能走稳路，我为什么不行？”祝黎也提出质疑：“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好。”
祝黎只见过一回成计明喝酒，在大三那年的暑假，他们租住在学校附近一套三十多平的短租房里。
祝黎白天会打四个小时暑假工，其余时间则在出租屋里复习考研科目。成计明也没闲着，在校体育队开设的暑期青少年训练班中兼职陪练。
有次结束训练到很晚，他和同学出去吃宵夜，队里有位体育生恰好失恋，醉酒后痛哭流涕，大家劝了好久才轮流把他扛回去。
成计明回出租屋时已经十二点多，祝黎还在书桌前坐着，右手边开了盏暖色台灯。见成计明开门进来，她转身笑着说：“你回来啦。”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刚才那位失恋同学的眼泪衬托，成计明在这一刻忽然感觉特别幸福，他迅速甩掉鞋子进房间，单膝跪在祝黎面前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腰间，瓮声瓮气地说：“我回来了，你在等我吗，好想你啊。”
祝黎揉着他卷卷的短发，好笑道：“才半天没见。”
“半天没见也很想你。”成计明是少见的撒娇语气。
祝黎俯身闻了闻，问他：“喝酒了，醉了？”
其实成计明只喝了啤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他干脆装柔弱到底，拱着脑袋说：“两罐啤酒，我酒量太差了！”
祝黎哄着他去洗漱，睡觉时成计明还在装醉，非要抱着她。祝黎从不抗拒和成计明的任何亲密接触，甚至很主动，但她有一个成计明早已知道的习惯，睡觉时必须独自躺着，如果有人碰到她，她一定会难以入眠。
“以后千万别再喝酒了，真没想到你只有两瓶啤酒的酒量。”祝黎佯装抱怨着，但那天她拗不过撒娇的醉鬼，最终还是被他抱了整个晚上，还反常的一觉安稳睡到天亮。
成计明意外祝黎还能记得这点小事，心里漫起一点点隐秘的愉悦，像有块痒痒肉被小猫收起爪子的肉垫轻轻揉压过。
他决定暂时放过祝黎，不再揪着一小时前的事刨根问底。
两人很快取完吊瓶到输液室，护士麻利地扎上针。消炎药滴速慢，三瓶挂完大概要两个多小时，输液室人少空调又足，祝黎被冷空气一吹，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眉头微皱，成计明接了杯温水放在输液椅侧边，半蹲在她面前问：“冷？”
祝黎闭着眼摇了摇头，“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吊完针打车回酒店就行。”
成计明压根不搭理她的话，把装着温水的杯子塞进祝黎没扎针的那只手里。皮肤相触的那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我出去买毛毯，顺便买点吃的。”
祝黎从胃到口腔，整条食物通道都泛着恶心，哪能吃得下东西。她拒绝道：“不吃了，现在吃不下，那你坐吧，我已经没事了。”
“等你脸色好一些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可信度应该会高很多。医生说你就是饮食不规律才会这样，昨晚不吃饭，今早不吃饭，午饭没吃几口，晚上也不吃饭，你要升天吗？早知道中午不给你买茶喝，都胃痛了，还喝什么茶，你竟然还敢全都喝完。”
成计明念叨着，当机立断起身，“我马上回来，有事你就喊护士。”
说完他大步往输液厅出口走，没再给祝黎推脱的机会。
祝黎端着那个印着医院名字的一次性纸杯，小口抿着。水温刚刚好，是成计明刚才做实验似的，一点点把热水和凉水参好，水量也只有小半杯，以防她一次性喝太多造成胃更加不适。
刚喝完水，把纸杯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成计明就回来了。
他是跑进来的，气喘吁吁停在祝黎的吊瓶面前，先仰头看了看药水，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针头，一切如常，成计明这才把手上的东西一一放在旁边的空位上，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只有单米长宽的薄毯，印着卡通人物图案，大概是给小朋友用的。
成计明把毯子盖在祝黎身上，塞好边角，开始拆那份装着食物的一次性餐盒，边拆边说：“太晚了，没什么吃的，只能买到白粥，不过你现在也只能喝白粥了。”
他从护士站借来一把塑料凳，把粥放在上面，给祝黎递去勺子，“烫，吹凉再吃。”
祝黎右手扎着针，只有左手能吃饭，用勺子没问题，但配白粥的青菜肉沫装单独装在另一个小盒子里，她没法用筷子夹。
成计明自然也想到了，他拆开一双筷子，拿着小盒子，祝黎喝一口粥，他就往祝黎的勺子里放一根青菜。慢慢地，祝黎在成计明的坚持下喝完小半碗，胃里灼痛的感觉也减弱到几乎捕捉不到。
成计明见她吃饱，再次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残羹冷炙丢掉，接着终于结束陀螺般的忙碌，安心坐在祝黎旁边的座位上，低声说：“你睡会儿，我看着。”
祝黎不想睡，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跟成计明说点儿什么，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都超出她的预料，往一个在她计划之外的方向偏离。她应该跟成计明说点儿什么，聊派星，聊安灵，聊合作，总之该说点儿什么，用冰冷的工作掩埋那些不该出现的蠢蠢欲动和逾矩。
但疲倦的大脑与她对抗，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祝黎是被成计明的声音吵醒的，尽管他已经刻意压低音量。
“护士，这边水挂完了，快回血了，麻烦帮忙拔针。”
回血了吗，祝黎半张开眼，仰头看着自己的吊瓶，明明还剩三分之一，她又挪了挪脑袋，看到临近那位病人，他的吊瓶已经空了，而病人自己却睡得正熟。
原来成计明是在帮别人叫护士。
祝黎再次闭上眼，但她已经清醒，因此她清晰地感受到，扎着针的右手，正被一只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手掌托着，微微包裹着。
输液室很凉，输进体内的药水很凉，但成计明的手心是热的，所以祝黎露在毛毯外的手也是温热的。

第39章 你就是个混蛋
第二天上午，祝黎坚持坐原定车次回上海，她看出成计明送她去车站时不太高兴，但成计明没说出口，祝黎也当不知道。
还是龙门站，驶近高铁站的单行道上稍稍拥堵，前进的速度很慢，成计明似乎有些不耐烦，时不时拨一拨内后视镜下的香薰。
祝黎问他：“要不你停下，我自己走进去？”
“你走进去，我也得往前开，单行道又不能掉头。”成计明语气也不太好，抿着嘴沉默半晌，接着说：“干嘛这么着急回去，昨天凌晨才打完针，病都没好。”
“那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回去？”祝黎说。
成计明认真考虑几秒，答道：“我要过了周六再走，要不周日一起？不过我打算开车回上海，要十几个小时，会很无聊，你也可以改签坐高铁走。”
“你想让我留下来过周末，你招待我吗？”
祝黎每句话都是问题，但她明显不是在等成计明的回答，她心里早就答案，问题不是问题，是质疑。成计明终于听出来，不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随便你吧。”他绷着脸说：“记得晚上继续去上海的医院挂水，药别忘了吃，饭别忘了吃。”
祝黎说：“好的，谢谢。”
成计明的余光看见她一直面向窗外，他忍不住转头往副驾那侧看，窗外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但他转头的那刻，祝黎也同时转过脸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对上。
莫名的，成计明的尾椎骨冲上来一股酥麻，像被电到般，忍了一晚上的所有的欲言又止喷薄而出。
“祝黎，昨天晚上在科大门口，我......”
“你昨晚喝醉了。”祝黎更快接话：“成总，昨晚你和沈清泉几人喝完酒，在路上散步解酒气，刚好碰到我胃痛在路边吐，所以好心替我叫了救护车，把我送去医院。”
“什么？”成计明的心情简直像坐过山车，前一分钟在高空盘旋，下一秒直接跌入谷底。
他心里明白，昨晚自己确实喝多了酒头脑不清醒，不由自主逛到了科大，坐在校门口回忆了许许多多的美好过往，所以抬头看见祝黎站在眼前的那瞬间，现实和过去交织在一起。
在成计明醉酒的脑袋里，时空混乱了，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候，所以他毫不犹豫吻了她。
但亲了就是亲了，事实摆在那里，就算找借口掩饰，也没必要扭曲事实。
成计明黑着脸说：“你至于这样吗？”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祝黎没在意他的嘲讽，继续认真道：“参观工厂和研发中心，我个人是比较满意的，昨天和小林交流过，她的意见也是不错，所以回上海后，我会继续推进安灵与派星的合作，这样我们就避免不了有频繁的工作接触，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过去与现在，所有关于工作以外的交集都清零。”
“清零。”旁边又有车加塞，成计明忍不住用力拍了下喇叭，“祝黎，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招。”
祝黎猜到他要反驳，依旧耐心解释，“我们认识很多年，确实很难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但我们需要用毫无杂念的状态去面对工作。”
成计明琢磨她的意思，皱眉说：“我从没以我们过去的关系，要求你为派星提供任何便利。你也不会这样做，我甚至认为你对派星的评判比对其他品牌更严苛。”
祝黎摇头说：“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尽管再慢再堵，一段几百米的路还是很快驶完，成计明把车停在进站口外的临时停靠点，心里窝着气，又不知该怎么反驳。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指着自己下唇显眼的结痂，问她：
“是，我昨晚喝多了，还断片了。所以祝经理能告诉我，我的嘴巴是怎么受伤的吗？”
祝黎张口就来，“摔了，磕伤的。”
“磕哪儿了？”
“垃圾桶。”
成计明简直又气又笑，深呼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你去写剧本吧！”
祝黎还要火上浇油，非要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那我们算达成共识了？”
成计明一句话都不想听了，他觉得祝黎就像一颗带刺的生榴莲，又涩又扎人，或者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头，永远不会改变。
“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成计明粗暴地解着安全带，催促她：“交警要警告我了，你快下去吧。”
他先一步下车，从后备箱提祝黎的行李箱。
外面的风有些大，祝黎绕到车尾，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拨开被吹乱的头发，张了张嘴。
成计明就是不让她说话，指指行李箱侧边提前放置的保温杯，又指着进站口，“快走，祝经理再见。”
“那上海见。”祝黎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头，看着他犹豫几秒，再次开口：“成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她就推着行李箱往进站口去，这次没再回头。
周六是成计明的三十一岁生日，他想要留在洛阳和家人一起过完再返回上海，如果祝黎愿意改签的话，他还想邀请祝黎一起来他家吃饭。
但她刚才在车上装作什么都不记得，还说些交集清零的混账话，成计明早就断定，她就是这么薄情寡义，忘恩负义，铁石心肠。
原来不是这样，这么多年，祝黎还记得他的生日。
“祝黎，”成计明看着她的背影，抬脚自暴自弃地踹了下车轮胎，“你怎么能这样，你就是个混蛋。”
因为吃药犯困，祝黎在高铁上全程昏昏沉沉，睡了三个多小时才清醒，她半闭着眼在包里掏手机，想第一时间看看工作信息。但工作没有，陌生未接电话倒是有两通。祝黎回拨过去，那头迅速接通。
“祝经理，你快到虹桥了吧，我在出站口等你啊，我站在最前面，一出来你就能看见我。”
这声音听着耳熟，祝黎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邵彦凡，肯定是成计明让他来的，他又自作主张干些多余关心的事。
祝黎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车厢最前方滑动的屏幕，客气道：“邵总，你好，高铁晚点了，大概还要半小时到站，你别等了，我自己打车回吧，麻烦你了。”
邵彦凡很热情：“没事，我在这等你，反正我也要回家，刚好顺路，咱们不是住同个小区嘛。”
如果不算上次在领养活动上的背后议论，祝黎和邵彦凡算不上熟悉，她当然不会去在乎那点事，就算要计较，也该问罪成计明。因此祝黎不好驳邵彦凡的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四十分钟后祝黎坐上邵彦凡的车，是辆洛阳牌照的电车，祝黎上车时目光在牌照上多停留半秒，立刻就被邵彦凡捕捉到，他没话找话地解释道：“前几天托人帮忙从洛阳开过来的，不然没车实在不方便。计明也说要把车开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呢。”
“不了，去之前我就定好回来的行程，不劳烦成总送。”祝黎寄着安全带，淡淡瞥他一眼。
邵彦凡识趣，立刻噤声，专心把控他的方向盘，像握着什么宝贵的物件。
但祝黎却发现不对劲。她竟然看到，邵彦凡车子中控台的那块大屏幕顶上贴着一排可爱的小萌粒。
祝黎不是单单意外邵彦凡会这么富有少女心，而是这款系列萌粒，是黄佳欣最爱的IP，她的手机上，电脑上，房间里，都摆着贴着许多。连李夏受她影响，书包上，铅笔盒上都粘着许多相同的造型。
邵彦凡和黄佳欣认识，所有现在受影响的人又多了他？
祝黎一向敏锐，她不相信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但她也没兴趣八卦更多，只是抬手触了触那几颗萌粒，夸道：“挺可爱，邵总很有童心。”
邵彦凡闪躲她的眼睛，短促地笑了声，“啊，是，可爱。”
祝黎便把心里的问号划掉，改成肯定。

第40章 我才不谈见不得人的恋爱
到小区后，祝黎先拖着行李箱去李颂来家，工作日白天，上班的在上班，上学的在上学，家里当然没有人，祝黎连门都没敲，只是把从洛阳带来的特产挂在李颂来家门口，给她拍了照发去，接着直接回了自己家。
在高铁上已经睡够，下午也没必要特地去公司，祝黎打算在家工作。这趟洛阳之行后，针对与派星合作，祝黎心里已经有初步判断，她计划今天把粗略的合作方案写出来，明天进公司与夏登同步汇报，下周约成计明商谈。
但她在家整理完东西，洗完澡，刚坐在客厅里惯常工作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忽然想起来几小时前成计明的提醒：不要忘记吃药吃饭。
她盯着电脑的待机页面，迟迟没有解锁屏幕，最后还是起身往厨房走，煮了锅小米粥，又蒸了两颗鸡蛋。
第二天提前和夏登约好时间，祝黎早早出发去公司。开车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黄佳欣和李夏站在早餐店外啃包子，祝黎打了双闪停下，探出车窗打招呼。
李夏几天没见她，三两步跑上来，兴致冲冲地说：“阿姨，我昨天放学回来吃了你送的糕点，好漂亮啊，我都舍不得吃！”
祝黎的行程安排紧凑，没有时间亲自挑选特产，只让小林帮忙买的景点礼盒装点心，造型赏心悦目，味道就不知怎么样了。
祝黎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李夏用力点头，拍了拍背上的书包说：“妈妈给我装了两块带到学校，我可以当下午茶。”
黄佳欣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也走上前，学李夏的童音说：“我也要当下午茶！”
李夏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祝黎阿姨好，出差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小欣坏，旅游都没给我带礼物。”
黄佳欣作势要打她屁股，李夏扒着祝黎的车窗喊救命，祝黎扬了扬下巴说：“别闹了，李夏，那是你的校车吗？”
亮黄色的小巴士正在前方缓缓停下，李夏弯腰钻出黄佳欣的魔爪，挥着手朝校车跑去，“阿姨小欣再见！”
等小巴士开走，黄佳欣也喝完手上的豆浆， 把纸杯捏扁，随口问祝黎：“姐，你去上班吗？”
祝黎点点头，探身要开副驾门：“你坐地铁去学校？上来吧，我送你去前面地铁站。”
黄佳欣从外面把车门顶回去，摇头说：“我今天不坐地铁，朋友顺道送我去学校，我在这等他。”
祝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接着放下车顶的遮阳板，挥了挥手作势要启动车子离开，黄佳欣反倒不乐意，半蹲着把下巴支在车窗上，眨着大眼睛，一副表达欲超级旺盛的模样。
“祝黎姐，你怎么不问我是哪个朋友，你快问我呀。”
祝黎看时间还早，这个位置的临时停靠也没有阻碍交通，便没扫兴，顺着黄佳欣的意思猜测到：“你的新男朋友？”
黄佳欣咬着下唇，作害羞状，“是啦，你也认识他。你快问我他是谁？”
祝黎接着陪她演，歪头假装思索片刻，说：“邵彦凡？”
黄佳欣惊讶，嘴巴圈成一个圆形，“你知道了？不会那天办活动的时候，你就看出来了吧？”
“不是，我瞎猜的。”比起黄佳欣这个“爆料人”，祝黎反倒显得十分淡然，“所以你们那回就好上了？你前几天是和邵彦凡出去旅游的？”
“没有啦，那次只是契机，后来活动结束，我们一起吃庆功夜宵，回家的时候发现我们竟然住一栋楼，我就上去他家看了看，然后就……”黄佳欣双手捂住整张脸，张开指缝露出眼睛，眉眼弯弯道：“而且前几天我没出去旅游啦，我住在他家里，就是没好意思告诉颂来姐。”
黄佳欣的恋情一向来去匆匆，祝黎早已见怪不怪，这次唯一的不同是人选。以往黄佳欣的恋爱对象都是同龄人，这回竟然找了个大许多岁的邵彦凡。
不过祝黎没发表意见，笑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放心，颂来姐不会对你的恋爱游戏评头论足。那你等吧，我先走了。”
“等等等，”黄佳欣还是没放手，“你不对我的新恋情发表看法吗？”
黄佳欣的分享欲很强，分享的目的就是获得反馈，祝黎了解她的性格。她想了想，说：“我和邵彦凡不太熟，暂时没有发现他的突出优点，也没有发现他的突出缺陷，但按照他圆滑的性格，应该能推测出他有过很多前任。如果你非要说说点什么的话，我只能说…注意安全。”
“嗯？”黄佳欣没理解。
祝黎明示：“戴套。”
“啊啊！干嘛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啦，我又不傻！”黄佳欣羞赧地喊完，又立刻捂住嘴，偷窥般环视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行为，她才接着说：“我不是说这个啦。”
祝黎比了个ok的手势，换了个角度回话：“祝你们幸福。”
黄佳欣终于满意，退后两步，咧着嘴和她挥手：“祝黎姐早安，祝黎姐再见！”
祝黎笑着摇了头，启动车子离开，心想难怪黄佳欣和李夏能玩到一起，两人的心理年龄估计没差几岁，大概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都是这样吧。
送走李夏和祝黎，黄佳欣又在早餐店门口等了两分钟，邵彦凡开着车出来，她直接打开车门，扑进邵彦凡的怀里，用力亲了下他的侧脸。
邵彦凡正在打电话，他顺势搂住黄佳欣，揉了揉她的脑袋，用口型说：“坐好，安全带。”
黄佳欣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巴，明显刚刮过，只留一点点青茬，散着一点点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邵彦凡总是很讲究这样细节，她又仰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唇，收到邵彦凡警告的眼神，她这才安分地坐回副驾，系好安全带。
邵彦凡把车子驶上马路，黄佳欣无聊地坐看看右看看，竖起耳朵听邵彦凡讲电话。
“门店销量比预期中差多了，仓库的货快要堆不下。宣传没跟上，工厂的产量可能还得再往下降降。”
电话那头应该是成计明，他快速说了什么，邵彦凡接道：“行，最好能成，你看着办吧。阿南那边怎么样，昨晚又跟我要预算，哪来这么多钱，再这么搞下去大家一起喝西北风算了。”
成计明这回多解释了几句，车子开出几百米，邵彦凡才再次开口：“我没说凑合，冤不冤啊，我是这意思嘛，就是让他稍微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行行，你跟他讲。不说了，我开车，等你回上海再细聊。对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邵彦凡终于挂断电话，空出一只手轻掐了下黄佳欣的腿，逗她：“裙子挺好看。”
黄佳欣臭美道：“是我人好看。”她没客气，用力捏邵彦凡的手背，然后把他的手甩回去：“讨厌鬼，好好开车。”
邵彦凡轻笑了声，“让我等这么久，和祝黎聊什么呢？”
“你看到了？”黄佳欣随意道：“几天没见，就随便聊几句嘛。我跟她说我和你在一起了。”
邵彦凡的嘴角明显僵了下，“这么着急说干什么，这才几天？”
黄佳欣立刻变脸，转头瞪他：“靠边停车。”
“怎么了？”
“靠边停车！”黄佳欣喊，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模样。
邵彦凡真怕出事，立刻找了个合适路段，靠边停在车位上，皱眉刚想问什么，黄佳欣已经噼里啪啦发泄起来：“你什么意思啊，干嘛不让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要是你真这么觉得，那我们现在就分手，立刻分！我黄佳欣才不谈见不得人的恋爱！”
两人才好上一礼拜，邵彦凡对黄佳欣的耐心还处在百分百状态，他安抚道：“我哪是这意思啊，你看你，想这么多。我意思是，我和祝黎有工作关系，你跟她讲了，回头我跟她见面多尴尬。”
黄佳欣思路清晰，反驳他：“你的合伙人和祝黎姐还是前任关系呢，他们都不尴尬，你个边缘角色尴尬什么，你别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邵彦凡举着双手作投降状：“宝贝说的对，是我想太多，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说完他趁机倾身，一把将黄佳欣抱进怀里，“别生气嘛，嗯？行吗？我错了。”
他说两个字，就在黄佳欣嘴上琢一口，黄佳欣终于绷不住，撅着嘴说：“下不为例啊，再说这样的话我直接把你甩了。”
“可不敢了。”邵彦凡轻轻捏了捏黄佳欣的脸，重新发动车子送她去学校。

第41章 创业初期总要断臂求生
夏登来得比大部分人都早，祝黎一进公司就被她的助理叫进办公室，连昨天写的方案初稿都来不及打印。但夏登也没直接要祝黎提交东西，而是喝着咖啡，像聊天般问她。
“这两天去派星，感觉怎么样？”
祝黎翻出手机里经过成计明同意后拍摄的几张照片和两段视频，推到夏登面前给她看，如实回答：
“和预期中差不多，工厂不大，但生产安排并不算紧凑，连小零件都能自生产，应该在本地和周边华中地区的销量比较一般，但生产流程把关严格，产品本身没什么问题。”
“研发中心很小，效率也不高，不过聊下来，我认为他们的理念有可取之处，那几位产品开发实力也不错，研发团队在分工和管理上蛮合理的。”
夏登沉思片刻，提出质疑：“既然都没有致命缺陷，那你认为派星没有发展成头部品牌的深入原因是什么？”
品牌成长并没有这么容易，这个问题祝黎早有答案。
“第一，就是我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派星从研发到生产的成本都偏高，导致售价高，且没有自己的品牌定位，买单的消费者很少。”
“第二，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一直靠当年利润投入下年研发，销量跟不上，没办法形成良性循环，况且派星的研发成本比我之前考察过几个品牌都大，整个团队的成员都有股吹毛求疵的劲。”
“第三，派星的营销策略非常失败，在营销上花的心思不及研发的十分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营销环节，他们只做线下渠道，完全靠销售口口相述。”
夏登若有所思地总结：“三个问题，其实环环相扣，只需要突破一个关键难点。”
祝黎点头，“这次去洛阳，派星还同时安排了艾宠和瑞心的人同行，我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目前市场上应该还没有机构愿意为代销品牌提供太多营销支持，都是比较常规的合作方案。”
夏登打断她：“艾宠？沈清泉？”
“是的。”
“好久没见了，他在艾宠发展怎么样？”
沈清泉资历和夏登差不多，但四舍五入现在跟祝黎平级，祝黎也没客气，直说道：“不怎么样。”
夏登轻笑了声，说回原来的话题：“这样说来，是派星两位老板的经营策略不太行。”
祝黎没有否认，但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两句：“创业公司初期总要断臂求生，如果在营销上加大投入，那研发预算就会捉襟见肘了。”
对方公司的求生策略，夏登没兴趣再听太多，毕竟这是派星所面临的问题，而她想要的，不是了解问题，而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夏登终于单刀直入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最近我已经在很多零售店看到包括派星在内的许多产品上架了，咱们这边还是要尽快推进。”
祝黎的想法十分激进：“我的方案和之前评估会中提出的观点一致，把派星作为第一候选品牌，跟他们签四年的华东线下及全国线上独家合作，协议每年最低销量。”
“还有第二候选吗？”
祝黎回答：“小达。”
夏登挑出她话里的重点：“四年……”
她话没说完，被突然打开的办公室门打断。
“吴总。”夏登和祝黎同时起身打招呼。
总经理吴城走进来，笑着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说：“祝黎在啊，没事，那你们先聊，我坐着等会儿。”
接着吴城便旁若无人地坐在办公桌侧边的沙发上，随手从一旁的小书架上拿了本杂志，翘着二郎腿看起来。
祝黎不知该不该继续，夏登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接着道：“那我们继续。刚才你说的四年，首先如果我们把品牌做起来了，只合作四年，似乎是个太亏本的买卖。并且四年的线上加线下独家，还是在上海这样的大市场，不管派星有多笨的管理者，肯定也不会轻易同意。”
祝黎本想跟夏登仔细解释，碍于吴城在场，尽管他看似在翻杂志，但祝黎肯定他的耳朵一字不落地把她们的谈话都听进去，再在心里快速琢磨个千百回，因此祝黎长话短说，直接告诉夏登结论。
“我想在采购敲定前，先和小达签一个短约，试探存量客户市场，然后再跟派星那边谈，底线是两年独家和之后三年的代理，并签好总计五年的代销佣金。而且我们前期还会把所有门店的产品全都换成派星，这是一笔不小的采购量，可以从采购的费用上和派星协商后续的独家代理。”
夏登沉默几秒，很快明白祝黎的意思，长话短说道：“那具体的数字？包括你刚才说的年最低销量，我能看到一份大致的营销计划吗？”
祝黎也不敢乱说，答道：“需要几天时间具体测算。”
“OK，下周五前吧。”夏登结束这次谈话，又象征性的问了问沙发上的吴城：“吴总，您有什么意见吗？”
吴城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的样子，“祝黎办事，我很放心。只是……”他顿了下，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
“既然打算帮人做品牌，只合作五年是不是太少了？另外，挑创业公司嘛，我认为看人最重要，什么产品销量都是其次，得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投资。不过，我也就是提个建议，仅供参考，具体还是你们定嘛。夏登，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吴城是只说话模棱两可的笑面虎，高世宇就是会正中他的心思办事，这才勉强坐上副总的位置。夏登是办实事的风格，不屑玩这套，但她总归不是莽撞的职场新人，朝祝黎点了点下巴暗示。
祝黎微微点了点头说：“吴总的建议很有用，我会再好好想想。那我就先出去了？”
吴城挥了下手说：“去忙吧。”
祝黎抱着电脑离开，关门时听到两人谈起吴皓，这大概就是吴城亲自下来找夏登的目的。
祝黎先前有听说吴城儿子要来市场部入职的传言。吴皓大学刚毕业，在总经办待了连个月，父子俩总发生争执，吴城就想把人放在市场部让夏登带一带，毕竟他上学期间，假期也短暂来市场部实习过两次，上回就是半年前的寒假。
祝黎与吴皓不熟，只觉得他是个有点小脾气但不算坏的公子哥，因此也没多想，直接关上门回了工位，没多偷听一句。
之后一整天，祝黎都忙着测算方案，因为吴城一句延长代销时间的建议，很多细节数字她得重新做考量，但翻来覆去改，总归逃不开一项项对派星更加苛刻的条款，祝黎肯定这样的合作方案拿出来，派星会立刻变脸，从期盼转变成毫不犹豫的拒绝，成计明没准会把对她的批判再加上几分。
她得想想办法。
傍晚祝黎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恰好看见夏登和吴城走在前面。祝黎头脑风暴数小时，身心俱疲不说，连胃都开始隐隐作痛，她没心情再和上级，尤其是和吴城周旋，就干脆靠在柱子侧边躲了躲，等两人走后她再去开车。
夏登先上了前面一辆黑色车的副驾，看来有人接她下班。祝黎歪头随意瞧了眼开车的人，是徐育，夏登那位正在打着离婚官司的准前夫，他还降下车窗跟吴城打招呼，夏登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结合之前孟炜跟她透露的一点点八卦，祝黎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她也没心思了解，目送徐育的车子驶远，吴城也拐弯上了另一辆车，祝黎这才继续往自己的停车位。
但没想到，一分钟后另侧有辆车倒着驶过来，朝祝黎按了下喇叭，显然早就发现她，或许还看见祝黎往柱子后躲避的动作。
祝黎只好强撑着笑打招呼：“高总。”
高世宇半降下车窗说：“小祝，下班啦。”
“对，我刚下来。”
高世宇做出体恤下属的神情：“看你脸色很差啊，要注意劳逸结合。”
祝黎也笑着点头：“好的，谢谢高总关心，我没事。”
“听说吴总今天亲自把关你的项目了？”
祝黎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嘴上依旧好声好气地回答：“高总从哪听的传闻，我这还没具体进展，吴总怎么会有空管细枝末节的事。”
高世宇眯着眼笑了笑，跟她挥挥手开车走了。祝黎脑子里那根工作时候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第42章 我不占你便宜
上车后祝黎从手套箱里取了板止痛药，扣了一颗干吞下去，接着趴在方向盘上缓过这阵发作，否则没法开车回家。
为了转移注意力，祝黎拿手机随意翻朋友圈，这是她的工作号，所有好友都是公司同事以及各门店的工作人员，朋友圈多是些安灵的广告和活动预告，祝黎往下翻了十多页才看到条不一样的动态。
是沈清泉中午发的九宫格洛阳游客图，正中间是张合照，除了他本人，还有成计明和瑞心周总，以及派星的另一位同事，看来他们这几天的游玩也被派星承包了。
为了配合周围人的身高，照片中成计明稍稍往下蹲了点，祝黎看着轻笑了声，他倒是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祝黎放大照片，看见成计明又带着那个眼熟的棒球帽，她用拇指触了触黑色帽檐，又从帽檐划到他的脸，指尖停在脸侧那颗不太清晰的酒窝上，顿了两秒，祝黎突然想起什么，退出朋友圈给成计明拨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几秒才接起，“你好，祝经理。”
成计明出乎意料的疏离，祝黎怔了怔，有些不习惯，但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她很快反应过来，也正色道：“你这两天还陪着艾宠和瑞心的人是吗？”
成计明不知所云，本以为祝黎今天回安灵后，是要与他谈关于与派星合作的新要求，毕竟按照她的想法，他们之间的全部私下交集已经清零，除了工作没其他事可以聊了，但成计明没想到祝黎只是问这点无关紧要的事。
他轻咳了声，故意说：“难道祝经理对我招待客户都有意见？”
祝黎很容易猜出成计明在为他们那天的谈话生气，她直接忽视他的语气，答道：“如果派星近期有与艾宠瑞心合作的打算，希望成总能缓一缓合同签订的流程。”
因为安灵想与派星签独家，如果此前派星签了很多其他机构，那么同意与安灵合作也代表着派星需要付出许多与其他机构违约的代价，祝黎希望通过提早提醒成计明以避免更多的损失，对安灵和派星都有益处。
但成计明压根不理解祝黎的意思。独家的合作方案太过冒险，他和邵彦凡都从没考虑过，甚至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只觉得祝黎方方面面都越来越霸道，提出越来越多无理要求。
“原因？总不能因为安灵有跟派星合作意向，就能插手我们的日常经营吧？”
祝黎可以和成计明详细解释，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但一旦回答，成计明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同意，还会追问很多细节，她的方案没下定论，不能给他明确的回答，况且她现在精神不够，没法头脑清晰地与他进行商业谈判，因此祝黎选择暂时不提独家合作的计划。
止痛药还没起效果，祝黎揉压着胃，闭着眼说：“其实跟他们合作，派星的获利不多。尤其是艾宠，合作品牌数不胜数，他们不会把派星放在重要位置上。到时签太多渠道，售后处理起来也会麻烦许多。你不用那么着急签合同。”
成计明沉默片刻，“我想问问，你是以祝黎的身份跟我说这番话，还是祝经理的身份？”
祝黎反问他：“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是你给我的友好建议，我会考虑。如果这是安灵给派星的要求，我会为了迎合甲方表面答应，实际上，我不希望任何合作方对派星的经营指手画脚。”
祝黎的胃越发痛得明显，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她靠着方向盘回答：“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等你下周回上海，我们约个时间聊一聊后续的合作推进。”
成计明再次顿住，像是意外祝黎的妥协，又像在捕捉其他信息。那头安静很久，他再次开口，却没再谈工作。
“祝黎，你是不是又胃痛了？”
他能听到祝黎努力克制但依然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吸气声。
祝黎说：“没事，一点点。”
“你住在几栋。”成计明的声音渐渐远离，像是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然后开了扩音：“我认识小区附近一个粥铺的阿姨，味道还不错，给你叫个外卖。”
祝黎一愣，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不用了，你才来几天，怎么谁都认识。”
“不告诉我地址，我就给李夏，让她帮忙拿给你。”成计明似乎知道祝黎接下来的话，他先发制人道：“你别多想，我不是免费帮助。鱼片粥，39块，配送费6块，如果让李夏帮忙拿，我还要送她一块小蛋糕，算50块。你给我转100吧，多的5块钱算我的辛苦费，这不过分吧祝经理？”
祝黎对他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啼笑皆非，“李夏这会儿在家估计写作业，别打扰她。”
“地址。”成计明再次说。
祝黎沉默片刻，终是妥协：“我发给你。”
挂电话后，祝黎直接给他发去楼栋和门牌号，又发了一百元转账，附言感谢。但直到祝黎开车到家，吃完粥，胃也不再痛，成计明还没收钱。
祝黎问他：【不收？】
成计明：【多了。】
祝黎又开启一笔新转账，45元。
成计明这回收钱的动作很利落，又把之前的100元退回，一本正经地回道：【该多少就多少，亲兄弟明算账。】
祝黎才看到这句话，他迅速撤回，重新发了一句：【我不占你便宜。】
“谢谢。”祝黎说。
成计明隔了几分钟也回复语音，没有最开始和祝黎抬杠时的生硬，但依旧很疏离：“瑞心只是采购，合同在周总来洛阳前就订好了。艾宠那边，我还在和沈清泉协商中。”
“如果你的担心是关于同业竞争，只要安灵愿意与派星合作，之后的新品，派星可以承诺安灵比其他机构至少提前一个月上架。未来有热品，我们也会首先保证安灵的供货。具体等下周约时间再谈，我的第一选择一直都是你。”
派星的首位合作方一直都是安灵。祝黎听了三遍，反复翻译成计明的话。
“等我定好时间通知你，最迟下周四。”祝黎回复。
成计明回了个ok的手势，再次发语音：“对了，有个事还要跟你说。店员告诉我，今天下午祝立正又去甜圆记取外卖了，不过他拿了就走，没闹事。”
接着语音的下条信息，是一个小狗的表情包，它的脑袋顶上有一行字在来回飘：手动清零。
祝黎一时间不明白成计明的意思，他到底是在配合她，还是在嘲讽她。
不管提出多少次要求，成计明总能在十个来回的对话里瓦解掉她竖起的社交屏障，祝黎想，也许她的观点是错误的，刻意与成计明保持冠冕堂皇的距离并不是最优解，反而会因为她的自作聪明而弄巧成拙，不如顺其自然吧。
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她总是拿成计明没办法。
之后的周末，那家成计明认识的粥铺一天三顿按时按点来祝黎家送餐，早中晚都是不同口味，粥铺不在平台接外卖单，只接熟人的提前预定，因此送餐的人也是粥铺里的员工。
但成计明只帮她订餐，没再帮她付钱，每回都是货到付款，让祝黎毫无拒绝的余地。
直到周日下午，祝黎终于停止这项自费的养胃活动。商城路院长约她去门店确认暑期活动的组合营销方案，原本院长约的是周一下午，但祝黎在家连续加班两天，正好出门走走，她也好久没有周末去门店了。
往往节假日才是宠物中心最忙碌的时候，祝黎正好借此去考察经营情况，为之后智能宠物用品的上架做准备。

第43章 move on的最佳方式是移情别恋
安灵的主营业务是提供宠物医疗及美容服务，这条线由总公司销售部负责，因此门店的组合营销策略也由销售部门同事主导。暑期的旺季营销方案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确定，不过自从安灵在去年开始大批量代销各品类产品后，营销方案中会增加代销产品的套餐，这部分由市场部，也就是祝黎统筹。
通常情况下，祝黎不会在这点小事上独裁，只让各门店根据库存情况自行决定，她过目审批即可，但几家较大的门店营销辐射广，祝黎比较重视，所以院长会让她到场共同商量。
热销产品当然不会作为套餐的重点，只是充当诱饵带动其他品类的销量。院长很有经验，基于去年同期十分成功的营销套餐做了一点点调整，确保今年稳妥延续去年亮眼的业绩。
祝黎大致看了看方案，又在医院转了一圈，查看为新一轮旺季安置的货柜，基本没有大问题，祝黎便直接点头同意，但又另外加了句：“这部分先暂定，你们暂时别把完整方案提交给销售部，过两天我还要再加一组智能用品的套餐。”
院长惊喜：“确定了，哪个品牌？”
“这期活动先安排小达。”
“这期？以后还有别的吗？”院长问：“之前不是说只要一个品牌。”
祝黎停下脚步。她们刚好经过展柜大厅通往诊室的走廊，这里挂了块三米长两米高的白色磁吸版，贴满各种各样的纸条和猫狗照片，是来往顾客给宠物的寄语，像旅游景点的许愿板。
这是祝黎去年提出的策划，安灵的每个门店都有这样一块“许愿板”，但她自己却从未认真看过上面的各色字迹。
祝黎转身对院长说：“暑期营销只是短期合作。新品牌入驻不着急，最快也要一个月后了，我另有安排。你们的智能样品投入试用后，有顾客问？”
院长点头道：“挺多的，尤其寄养的顾客。”
“行，可以让门店销售多介绍介绍，不用具体推荐产品和品牌，先让顾客有这样的意识。再过几天，等我定好和小达的短期约，市场部会安排人到各门店培训新产品，相应物料也在准备，最快下周就会送到门店。”
两人聊着，走廊拐角处一位同事探头出来喊：“院长，能来一下吗，有个老顾客想申请折扣。”
院长说就来，对祝黎抱歉道：“祝经理，那你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祝黎说：“你忙吧，我自己看看，等会儿就走了。”
院长挥手道别，急匆匆离开，流动的空气把身侧磁吸版上一张没贴牢固的便利贴吹到地上，祝黎弯腰捡起来，同时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To 亲爱的乐乐，很高兴在两年前遇见你，虽然你调皮捣蛋不听话，出门总是乱跑，有时还会暴冲，害我摔了好几次，不过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快点康复吧！】
祝黎把纸条用双面胶贴回去，顺势往下看了邻近的几张寄语。
【笨蛋小猫，今天带你来找对象了，开心不？你敢不开心嘛，你妈我自己都没男朋友呢。2024.5.20。】
【如果小猫咪会说话就好了，或者人类什么时候才能破解喵星语呢，这样小猫咪就能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不用忍这么久了。】
【旺财，对不起让你变成了太监，但我也防止你成为一只渣狗。不用谢。】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小狗，希望你能长大慢一点，陪我久一点，祝我的崽崽平安喜乐。2025.6.8】
【养孩子真费钱，送你去上班 ！】
【感谢我的小咪跟我分享你毛茸茸的世界。】
……
除了写字，吸磁板上还零零散散贴了些宠物照片，各种各样搞怪有趣的姿势，挺有意思，祝黎耐心看几分钟才准备走，但她在转身的瞬间，被高处角落里一张独特的叠纸吸引了注意力。
这张便利贴被人折成爱心形状，用吸铁石吸在板上，爱心正中央写了一行小小的字，落款是一个潦草的“成”。
【泡泡在另一个星球有交到新朋友吧，如果不会交朋友，记得来梦里找我，我教你。还有，哥哥想你了。】
祝黎轻轻取下，前后翻看几次，默念：“泡泡。”
结合字迹，祝黎肯定这是成计明的纸条，应该是他前段时间来安灵门店踩点时临时起意折的。祝黎记得，泡泡就是那只他养过许多年已经去世的田园猫，几天前她还在甜园记的猫爬架上看到过它的照片。
担心去世的宠物会孤单，成计明啊，他对一只小猫都会这样柔软。
祝黎盯着看了许久，最后用手机相机拍下这张纸条，又将它贴回远处，转身继续工作。
周末，医院的每个房间都很忙碌，等候区也坐满了猫猫狗狗，医院各个方向都会时不时传来几声汪汪或喵喵，像场热闹的聚会。祝黎从销售区走到美容区，又从美容区逛到到医疗区，一个多小时下来，她对第一批智能产品入驻的品类明细已经有了大致规划。
结束后祝黎照例去李颂来的诊室跟她打声招呼，她正在接待的客户祝黎恰好记得，是之前她来找李颂来吃饭时被临时绊住脚的车祸萨摩主人。但这回的宠物不再是那只萨摩耶，而是只十分小巧的棕色马尔泰。
女主人只是带它来打疫苗，很快就离开，甚至没注意到刚进来的祝黎。祝黎等人走后才随口问了句：“上回她那只萨摩出车祸，没康复？”
李颂来叹口气说：“没有，第二天就走了。”
一旁的护士接话道：“当时主人哭的可伤心了，不过没几天就买了这只新狗狗，果然move on的最佳方式就是移情别恋。”
李颂来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收拾刚才打疫苗时弄乱的台面，没对客户的行为评头论足。
倒是祝黎接了话：“养宠物而已，扯上移情别恋不至于。”
护士头头是道，摊着手说：“人类的情感都是相通的，对宠物的爱和对伴侣的爱，其实都差不多嘛，多情还是专情，一目了然。比如我们李医生要是养宠物，她肯定属于专情的……”
护士说到这，立刻被祝黎的摇头暗示噤住声。她顿了下，强行把话拐过弯来，“不过如果只把宠物当成一件玩具，那要另当别论，毕竟玩具坏了立刻买下一个很正常。”
李颂来神色如常，轻敲了下护士的脑门说：“这些话私下说说就行了，可别让患者家属听到，小心人家投诉你。”
护士立刻举手投降，滑着转椅移到门边，伸出脑袋喊下一个病号。
祝黎见他们忙，没再打扰，打声招呼便先一步出去了，刚好在门口迎面碰上李颂来的下一位患者，竟然是黄佳欣的导师，他牵着的幼犬，就是上回在领养活动上领走的那只。
朱晋臣似乎没认出祝黎，只往边上侧了侧身，让她先过去，祝黎便也没打招呼，顺势往前走。但她在朱晋臣进诊室后，又倒退回去，透过诊室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李颂来并不意外朱晋臣的到来，像接待一位普通的顾客那般，微笑着和他交流，不过祝黎注意到，朱晋臣向她展示被小狗抓伤的小臂时，李颂来握着他的手举在无影灯下看了看，又帮他涂上碘伏。
治疗宠物，顺便帮受伤的主人消个毒。这是宠物医院常发生的的情况吗？祝黎没有长时间的门店工作经验，她不太确定。
出医院时又在下雨，祝黎站在路边等车，又翻出刚才拍的那张爱心纸条看。盯久了，她的思绪也像被扰乱似的，耳边又响起刚才诊室里护士随口说的那几句话，祝黎一时冲动给成计明发了条信息。
祝黎：【你的那只田园猫去世了，有想再养一只吗？】
成计明：【没想过。】
成计明：【问这干嘛？】
祝黎：【为什么。】
过了两分钟，祝黎上车后才收到成计明的回复：【因为爱很难转移，你不养宠物，不会懂的。】

第44章 她和劳力士早分了
祝黎打车回到小区，天刚擦黑，雨还在下着，路上没多少行人，对面的餐饮店相对平时也较冷清，张杨的露天烧烤店更是空无一人，正拿着本书坐在烧烤架旁看着。
祝黎本想冒雨跑回家，张杨隔着马路看到她，说了句什么，祝黎听不清，但也能猜出张杨喊她过去躲雨。她想了想，用包遮在头顶挡雨，快跑了几步到烧烤店门口。
张杨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身说：“吃点什么？”
“不吃了。”祝黎在桌上抽了几张纸擦着，“雨停了就走，顺便来跟你道谢。”
张杨便去屋里拎了张板凳让祝黎坐，又不知从哪拿出个保温壶，倒了杯温热的豆浆递给她：“下午煮的豆浆，我自己喝的，你尝尝。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对，”祝黎接过杯子，点头道：“有段时间了，一直没空来谢谢你。”
祝黎去年初决定报考MBA，偶尔下班来张杨这吃宵夜，两人随口聊过几句，张杨便给她推荐母校，还帮她联系过两个老师，祝黎也没让她白白帮忙，给他送过两次礼物表达谢意。
张扬说：“挺好，这回不会再放弃吧？”
“当然不会了。”
张杨笑了笑，靠着椅子仰头望屋檐上的雨，十分轻松的姿态，转移话题道：“这段时间没看到男朋友接送你，分手了？”
祝黎喝豆浆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说：“没想到杨老板也这么八卦。”
张杨出乎意料的坦然，笑了声说：“对有好感的异性稍加关注，这不难理解吧。而且我，自由职业者，大把空闲想些有的没的事。”
祝黎在情感上并不迟钝，她早就感受到张杨的态度，连上回黄佳欣给她送烧烤夜宵时也捕风捉影看出，但她之前还在跟孟炜交往中，因此刻意与张杨保持距离。
而现在，她是完完全全的单身，按照以往惯例，祝黎想自己应该不会介意和张杨继续发展，但她听到张杨说这句话，拒绝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甚至还在朦胧雨幕中，恍惚间看见成计明的车驶进小区里。
“我……”
张杨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但祝女士，你别误会，我没想要追求你啊，只是随便聊聊。”
这回祝黎是真惊讶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杨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怎么说呢。”张杨又把刚才在看的那本书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说：“你和我前任是同一类型，冷冷淡淡的性格，太像了，没有人会愿意在一个坑里栽两次。而且……介意我看下你的左手吗？”
祝黎不明白，但还是把手掌摊开到张杨面前。张杨抓住她的手翻过来，指着她手背上的一颗痣说：“你们这里都长痣，算命的说这个位置长痣的人天生薄情寡义。”
祝黎笑了：“你还信这个。”
“信啊，”张杨也低沉地笑了声，说的真像那么回事：“之前工作状态不好，算命的说我适合自由职业，所以才辞职开店。”
“杨老板还挺逗。”祝黎显然不信，似笑非笑地抽回的手。
“其实开店挺好，我这小烧烤店，每天还能听到不少八卦的。”
祝黎知道他意有所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关于我的？”
“意外得知你的前任也住在这里。”张杨用手中的书点了点对面小区：“我啊，安心经营我的小生意就行了，不去掺和别人的爱恨情仇。”
大概是成计明光顾过这家店，或者邵彦凡和黄佳欣来过，聊天时被张杨听去几句，知道就知道了，但张杨用词挺奇怪，祝黎问他：“爱恨情仇？谁说的，成计明？”
张杨抖着肩膀笑，却又不继续讲，转而跟她聊起母校念书的往事。
成计明冒雨从小区的地上停车场跑回家，翻半天钥匙找不到，只能给“合租室友”打电话催促他回来，恰巧邵彦凡也在楼下找车位，十分钟后同样湿漉漉地从电梯里出来，边开门边问成计明：“不是说明天回，怎么今天突然到了？”
“在洛阳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早点过来。”
邵彦凡刚拧开锁，成计明一把推门进去，光着脚直往里走，站在客厅里就脱了上衣往地上甩，薅着湿哒哒的头发，滴得瓷砖都是水珠。
邵彦凡打开客厅灯就骂：“干嘛，干嘛呢，别把水往地上甩。”
成计明把衣服捡起来，顺手抹了地上的水珠，把衣服远远抛到阳台的洗衣池里，退后两步往沙发里倒，抬手捏了捏鼻梁，又用手掌捂住眼睛，抬腿架在垃圾桶盖上，觉得不舒服，又一脚踢开。
邵彦凡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丢进他怀里，“怎么了这是，刚回来就这么暴躁，谁惹你了？”
成计明难得惜字如金，“累。”
洛阳开车到上海，一千多公里，算上服务区休息的时间，前后至少要十多个小时。成计明早上七点出发，晚上七点才到上海，说累也不奇怪。
邵彦凡体谅地拍拍他肩膀，还装模作样帮他拧瓶盖。成计明往后躲了躲，嫌弃地剐了他一眼，抢回饮料喝了大半瓶这才勉强恢复精气。
他抬头环视周围一圈，本以为超过一周没在，邵彦凡能把房子弄的乌烟瘴气，没想到窗明几净，屋里连丝烟味都没有。
成计明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收拾呢。”
邵彦凡呵呵笑了声，成计明一听就有问题，又仔细用眼神搜刮周围一圈，发现电视柜下面竟然放着一根橡皮筋，绑头发的橡皮筋。
成计明哼了声，“你流氓病又犯了？”
邵彦凡也不卖关子，“小黄。”
“黄佳欣？”成计明猛地转头瞪他：“你这人真的是…你俩才认识几天啊，黄佳欣还上学呢，比你小那么多。”
邵彦凡压着他肩膀，让他别激动：“小那么多也二十几岁了，我这回认真的。”
“得了吧，懒得理你。”成计明挥开手，把剩下的半瓶饮料也喝完，瓶子抛进垃圾桶，起身准备去洗澡，边走边说：“不过黄佳欣的社团和安灵长期合作，她和祝黎关系好像也还不错，你别惹事啊，劝你善良。”
“放心，我有数。你忍辱负重谈了这么久的单子，我肯定不添乱。”邵彦凡见成计明没心情聊天，见好就收，打算回自己房间，没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掉头跟在成计明屁股后头往浴室走。
“对了，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祝黎和对面那个烧烤店老板有说有笑的，问了小黄两句，她说那杨老板好像挺喜欢祝黎的，她这人还很受欢迎嘛，怪不得你当初被钓的晕头转向。”
成计明单手撑着洗漱台，用冷水冲了把脸，闭眼的几秒里，眼前又浮现出张杨拉着祝黎手的画面。
他从冷水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人家姓张，张杨，张老板。”
“这是重点吗。”邵彦凡以为他没听懂，继续说：“祝黎不是有男朋友嘛，就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开保时捷的劳力士先生，怎么还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呢，果然渣女啊，不仅薄情寡义，还三心二意。”
“邵彦凡，你现在这话特别无耻你知道吗？聊聊天就说别人打情骂俏，还给人扣出轨的帽子。”成计明语气不善，说着还推开他，用力抽走架子上的毛巾，把潮湿的脸埋进去，闷声补充：“她和劳力士早分了！”
邵彦凡一愣，看着成计明阴沉沉的脸，脑袋一转就觉察出味儿来，“明子，你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第45章 看见你交新男友，我就恨的牙痒痒
成计明一点不想听邵彦凡数落他的不对劲，直接把人往外推，“出去，我要洗澡，你想围观？”
邵彦凡边后退边说：“你怎么知道祝黎分手，她亲口告诉你的？”
“我碰巧看到。”
邵彦凡不相信，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在被推出浴室前，他语速很快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刚才你回来，也看见祝黎和张杨了，所以才这么暴躁？之前不是怂恿我多说几句祝黎的坏话，怎么今天我没讲两句，你还替她辩解呢？这回你们去洛阳干什么了，不会是旧情复燃吧？怪不得那天特地让我去虹桥接她，明子，你糊涂啊……”
成计明听得心惊肉跳，邵彦凡的滔滔不绝像苍蝇的嗡嗡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连推搡的动作都泄了几分力，“你胡说八道什么，祝黎在洛阳总共就待了两天，她带了同事，还有艾宠和瑞心的人，能干什么，你用猪脑子想想能发生什么？”
邵彦凡揪住他话里的漏洞反驳：“你这意思是，如果没有外人就能干什么了……”
“闭嘴。”成计明把毛巾盖在邵彦凡头上堵住他的话，“只是那天晚上她不舒服，陪着去了趟医院而已，我和她......没可能。”
最后几个字，成计明音量小到几乎是算自言自语。他又用手指点了点邵彦凡，警告他：“劝你嘴上把点门，这话要是传进祝黎耳朵里，跟安灵的合作彻底没戏。”
邵彦凡扯开毛巾扔进洗漱台，见成计明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他也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便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继续调侃：“就咱两玩笑几句呗，她怎么会听到。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冰释前嫌，派星能靠你的美色走上康庄大道，我也跟着鸡犬升天赚大钱呢。”
“你还是人吗？”成计明笃定地自问自答：“哦，我忘了，还真不是，你是禽兽。”
不想聊下去，但又撵不走人，成计明说完就绕过他出去。
邵彦凡扒着卫生间门冲成计明喊：“干嘛去，不是要洗澡？”
“家里噪音太大，我出去跑步。”
邵彦凡听出他的指桑骂槐也没计较，收起嬉皮笑脸，关心道：“行了，我不说了，开一天车跑什么步，外面还在下雨，赶紧洗洗休息吧。”
成计明走到阳台伸出手，雨势减小，只剩下些绵绵细雨缠织在空气里，他就地从头顶的晾衣架上拽了件速干衣套上，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塞进兜里就要走。
邵彦凡不再劝，环着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穿鞋，半晌认真说：“计明，重蹈覆辙这四个字，你应该会写吧？”
成计明怔了怔，接着揣上钥匙，语重心长地拍拍邵彦凡的肩膀，“兄弟，你现在爹味特别重知道吗，而且还附带臆想并发症。”
邵彦凡直接把他赶出去，边关门边说：“滚。”
小区南面紧邻苏州河，河边有条跑道，傍晚有许多人在这里散步遛狗，也是户外跑步者经常光顾的地方。但今天因为下雨，塑胶道湿滑，几乎没有行人，成计明顺畅地沿着河边来回跑了十公里，终于稍稍抑制住那些没由来的心烦意乱。
雨也彻底停了，能遇见三三两两遛弯的人，草丛里的野猫探出脑袋，蹲在路人投喂的塑料盒边舔水。
成计明气喘吁吁停下来，滴着汗半蹲在花坛边缘揉小猫的脑袋，野猫受惊，立刻蹿回黑黢的草堆里，顺带踹翻那盒雨水，成计明连忙往后撤一步，还是躲不过衣服湿透的命运。
“还挺凶。”成计明自言自语着，把衣服脱下来拧了一把，正准备穿回去，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这只猫脾气特别不好，之前李夏还被挠过。”祝黎站在几米外打量他：“今天刚回来？”
烧烤店回祝黎住的楼栋，从这条跑道穿过去，正好是楼栋旁的侧门，她时常经过这边，半分钟前看见成计明从领口把衣服往上脱的动作，月光下挂着汗、线条清晰利落的背肌，祝黎就立刻认出他。
成计明迅速把衣服穿回去，接着走近祝黎，双手撑在河道栏杆上，面朝对岸的建筑，说：“这么巧，嗯，刚到没多久。”
天安千树的夜景比白天美上许多，每根柱子顶端都点着灯，照亮最上面的几丛花草，排列着像钢筋水泥中的小片森林，把原本幽暗的夜间苏州河水照的澄亮，连带着跑道这侧的光线也明朗许多。
成计明的眼神随着晃动的河水飘忽，清了清嗓子问道：“晚上吃烧烤了？”
祝黎想明白什么：“刚才在烧烤店门口看到你的车开进小区里，还以为看错了。”
“我没看到你，就是现在闻到你身上的烧烤味。”成计明否认，“肠胃好了？都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
“我没吃。”祝黎低头闻了闻袖口，只有淡淡的清香，“你这都能闻到，鼻子可真灵。”
成计明喃喃着：“你骂谁是狗呢。”
祝黎只当没听到，轻笑了声。
刚运动完的身体更加发热，成计明随手把两边袖子卷到肩膀上，用力咳嗽两下，刻意控制住粗重的呼吸声，扭头看着远处的路灯，问道：“你下午问我为什么不再养一只猫，是什么意思？”
祝黎早知道他会事后追问，也早就准备好答案：“只是看见你在商城路医院留言板上贴的纸条，好奇问问罢了。预备的合作伙伴在我的门店里留下信息，我了解一下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你有理。”成计明忿忿不平地说：“反正每次都是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成计明顺手从栏杆下的小台子上捡了块石头，抬手旋转地掷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蹦了三四下才消失不见。
祝黎转头告别：“你继续跑步吧，我回……”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成计明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路，伸着手却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等了半晌没听见话，祝黎催促道：“不说我走了？”
“祝黎，”成计明的喉咙上下滚动几次，深吸两口气，“我们都别装了，摊牌吧！”
“什么？”祝黎起先不明白，但很快猜到他的话题，眼神瞬间暗下来，“上次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不要出尔反尔。”
“我后悔了。”最难的开头已经讲出来，成计明的勇气迅速膨胀，理直气壮道：“那天不应该答应你，自欺欺人的事，我根本做不到。”
祝黎更加后悔。成计明从来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刚才看见他停下脚步逗猫时，她就不该走过来，她应该避免在工作以外的场合和他发生接触，否则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被他拦着无处可逃，一副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祝黎只能努力保持平静，想办法解决现在的状况，哪怕想到过去那些事和不久前的那个吻，她的心跳也会控制不住加快。
“所以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成计明反问她：“上次，就是撞见你分手那天，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冷漠无情，在心里指责过你千万遍，记不记得？”
祝黎没有马上回答，垂着眼一动不动，成计明以为她在难过，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指责，难过也很正常，他差点就要解释，或者把那句话控诉的伤害力降低几分。
但几秒后祝黎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等半天就等来这么个回答，成计明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你就是说过，并且我现在要回答你的问题！对，没错，我就是记恨你当初对我的冷漠无情，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指责你，甚至看见你刚分手没多久就立马交下一个男朋友，我就更加恨的牙痒痒，凭什么伤害过别人后，你的感情还能这么顺利？”

第46章 p<0.01，你的如果不成立
祝黎被成计明的一通控诉说愣了，皱了皱眉，指着自己问：“我什么时候交下一个男朋友了？”
“别装了，你和张杨，就是小区外面开烧烤店的杨老板，我都看见你们牵手了！”
祝黎推断：“所以你刚才开车进小区的时候，在门口看见我了？”
成计明睁着眼睛说瞎话，依旧不承认：“我没有。”
说着他视线飘忽，耷拉着嘴角，满脸写着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样子，祝黎不自觉地想笑。她努力收住嘴角，下意识应着他的话解释。
“好吧，你没有。但我和张杨只是普通朋友，算不上太熟悉，他之前帮过我一点忙而已。而且我的感情生活并不顺利，每个分手的前男友都要指责我一通，包括你，这算什么顺利，你没必要为这点事恨的牙痒。”
成计明有一瞬间的错愕，接着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真的？”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成计明笃定祝黎的心是块冷硬的石头，而他自己的心则是块需要时时刻刻冷冻的冰块，不然怎么碰到一点点温度，就瞬间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水，连气势值都飞快往下降。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身体上的汗液快速蒸发，连带着把成计明心里那团持续十公里的火星子吹灭，他渐渐冷静下来，想起刚才自己说的一箩筐话，赧意瞬间冒上头，脸也热热的。
成计明撑着河边的栏杆不敢与祝黎对视，撇撇嘴轻哼了声。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那你对我刚才讲的那些，没有别的要说的？”
“我该说什么？”第一次听见成计明和邵彦凡在背后指责她，祝黎心里确实像堵了颗石头般发闷，而现在，她早已知道这个事实，尽管还是鼻尖还是有几分酸涩，但她选择接受。
“你对我有记恨，这很正常，毕竟当初我在你最难的时候提了分手，这跟直接在伤口上撒盐没区别，我也没什么好辩驳。”
成计明听着，越发感觉不对劲，“你都知道自己这么坏，怎么还能这么坦荡？”他阴阳怪气地夸道：“你真厉害。”
祝黎已经快速在心里做好另一番打算，她继续说：“上次我说的清零，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之后我们还要相处很久，这样的状态肯定不利于合作，既然你这么耿耿于怀，那就解决它。”
她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工作难题，义正言辞道：“你希望我给你什么补偿，除了工作以外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
成计明一怔，目瞪口呆：“什么意思，你是说要为当年的分手对我做出补偿？”
“没错。”
“你…”成计明的心里感知已经从不对劲发展到荒谬：“这是什么买卖交易吗？你给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糖，然后我们就握手言和？祝黎，你这心是肉长的吗！”
又有小雨点落下来，河面上泛起涟漪，成计明望了望路灯方向，更清楚地看清细密雨幕。
生怕祝黎再说出什么超出他理解范围内的话，成计明不想再聊下去，他扭头又捡了两颗石头打水漂，迫不及待赶人：“不早了，你赶紧走吧，我要再跑两圈。”
祝黎依旧坚持，“如果你哪天想到了希望我补偿你的方式，随时告诉我。”
说完她才准备提步走，转身的瞬间却停下，视线聚焦在成计明丢石头的胳膊。
他的袖子卷到肩膀上，随着抛石头的动作，露出那串大臂内侧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黑色字迹。上回成计明装易拉宝时祝黎只是匆匆看到一眼，这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看清，尽管光线不算明亮。
和记忆中相同，又有些不同。
祝黎问：“我能看看吗？”
成计明顺着她的目光方向，丢石头的手悬在半空，接着眼睛一闭，没像上回那般躲开，而是直接把胳膊伸到她面前，“这么想看，那你看吧。”
祝黎还没做出反应，他又猛地把手收回去。
“你和张老板，真的没…在一起？”
“没有。”祝黎的视线还在成计明胳膊，只不过从大臂转移到他的腕表上，表盘还在显示运动模式，他的心跳占满整个屏幕。
“我和张杨真的只是朋友。况且，就算我和他有其他关系，这和你让不让我看纹身有关系？”
成计明的眉眼放松下来，慢吞吞地再次伸出胳膊，递到她面前：“如果你有男朋友，和别的男性之间就得保持距离。”
祝黎轻笑了声，“你还挺有原则。”说着，她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拉住他的小臂，凑近观察那串字符。
【H1=forever，p<0.01】。
从左至右，不过十厘米的宽度，字体很细，最左侧两个字母明显颜色很浅，并且黑色的墨迹上有轻微突起，上回她就注意到了。
观察几秒，祝黎放开他，退后两步保持距离，说：“你之前洗过，增生了？”
“打过一次激光。”成计明抹了抹那块凸起：“后来掉痂，就这样了。”
他当然不在乎疤痕，上回跟祝黎说担心留疤才没洗去纹身，只是借口。
成计明去洗过一次，灼热的痛感浸入皮肤，沿着神经传入脑海里时，他忽然后悔了。
成计明不知道后悔的理由是什么，只是不想那点证明曾经存在的痕迹由他自己亲手抹去，他做不到。
祝黎抿了抿唇，说：“回头我给你一支药膏，你抹了试试看，如果有效果就能继续去做激.....”
“别说了。”成计明不耐烦地打断她。雨点变大，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串字符，没好气地说：“估计又要下大雨，赶紧走。”
祝黎还张着嘴，想要把话讲完，成计明先行一步：“不想听，留疤还是增生都跟你没关系。”
2017年9月2日，晴。
今天成计明说要帮我交学费。其实我还有钱，对付舅舅时给自己留了后路，但还是别告诉他吧，希望成计明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下午他陪我去图书馆看书，又偷偷摸摸给我传纸条，询问我的转账卡号，我还是拒绝了。暑假兼职存了一些，刚好够学费，成计明却坚持，还说等我毕业工作，到时候再还他。
如果那时我们还在一起，他肯定不会要我的钱。如果我们毕业后分手，我不愿意还钱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成计明当时肯定紧紧皱着眉，盯着这些字被我一笔一画写在纸条上，他甚至有几分生气，因为我还没写完，那张纸条就被他抢回去。
他划掉我的字迹，在下行飞快潦草地添上一句话，接着气呼呼推到我面前，扬着下巴让我看。
他写的话很有趣。
p<0.01，你的如果不成立。
我没有马上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成计明笑着戳桌上那本打开的教科书，是我正在复习的计量经济学。
想了很久我才明白。
p<0.01，比0.05还要显著多倍的检验结果，他拒绝我的原假设，我们不会分手，在这个基本假定为理性人的学科世界里，成计明判定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一刻我有些鼻酸了，还想抱抱他，但我们在图书馆，直到傍晚回到家，我才完成这个迟到一下午的拥抱。
明天房子短租到期，我们就该搬回宿舍了，今天是在这里住的最后一晚，现在成计明正在洗澡，我猜他洗的是冷水澡，刚才他特别凶，我说疼，没忍住哭了，他竟然主动停下，又自觉去了浴室。
浴室很小，门不隔音，他一定不知道，我还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房间也很小，只有三十平。但这个只住了短短两月的小房间，竟然是让我觉得最像家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有成计明陪着我吧。

第47章 当年分开的原因是什么
李夏放暑假了，李颂来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照顾，照例给她报了暑期夏令营，一年级的小朋友没有学习压力，只是每天和同学们一起唱唱跳跳，逛逛各处的博物馆和学习基地，有人一起玩总比待在家里好，李夏自然十分乐意。
周四这天，李夏的夏令营刚好要去安灵公司附近的美术馆参观，并且要求自行集合，李颂来早上排了门诊，没空送她去，黄佳欣也赶着去实验室，李颂来便给祝黎打电话，麻烦上班时顺便把李夏捎过去。
祝黎答应下来，一大早到李颂来家里接人，李夏正在房间里装书包，李颂来在客厅收拾刚吃完早饭的餐桌。
见祝黎已经来了，李夏匆匆忙忙从屋里跑出来打招呼：“祝阿姨，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祝黎温声说：“不着急，你慢慢来。”
“妈妈说你上班会迟到，不能浪费你的时间。”李夏边说边跑回去整理她的背包，把纸巾、防晒用品、水杯、文具等等东西整齐地装进它们规定的位置。
李颂来把用过的餐盘放进洗碗机，见女儿不需要帮忙，便给祝黎倒了一杯水，又给她切了一小盘哈密瓜。
“麻烦你了，还得绕路。”
“跟我客气什么，那个美术馆和公司就隔了两条马路，顺便的事。”祝黎吃着瓜，想起什么，随口般开口：“对了，周末让李夏来我这吧，这么热的天，别让小朋友来回折腾了。”
月中旬是李夏父亲的忌日，每年这时候，李颂来会去郊区的墓地祭拜，再在附近住上两天，但她从没带李夏同去。祝黎问过她原由，李颂来说女儿从没见过父亲，不需要让她承担这些莫须有的伤痛。好在是暑假，李颂来能把放假的李夏送到外公外婆家小住两天，忌日过后再把她接回来。
只有去年例外。那时黄佳欣才研一，学业不忙，也有正常的寒暑假，就自告奋勇承担起照顾李夏的任务，甚至顶着三十八的高温带李夏去迪士尼疯了两天，李夏竟然也没中暑，唯一的后遗症只是晒黑几度。
事后李颂来问她玩得开心吗，李夏点头如捣蒜，李颂来这才知道李夏并不喜欢和外公外婆待在一起。当年李颂来的父母不同意女儿生下遗腹子，李夏出生后自然也和两位老人不熟悉。
今年黄佳欣实验室太忙，社团也时不时办活动，还谈了新恋情，显然顾不上李夏，李颂来本来已经计划跟女儿商量去外公外婆家的事，还怕她会失落不开心，没想到祝黎在这节骨眼提出帮助。
对于祝黎的建议，李颂来满口答应，还玩笑说要给祝黎寄养费，祝黎当然拒绝，指了指阳台对面的天安千树说：“新开了家巴西烤肉，应该味道还不错，回头请我吃。”
李颂来笑着答应：“好啊，等你有空我们就去。”
没聊几句，李夏又在屋里喊：“祝黎阿姨，你能不能来帮选一件衣服呀？”
祝黎和李颂来相视而笑，起身往李夏房间走。李夏在床上铺了三套同色系的衣服，正在苦恼地抉择。
祝黎指着她床头椅子上已经搭配好的整套衣服说：“你妈妈不是准备好了，不喜欢？”
李夏拉着祝黎的手让她弯腰，凑近祝黎的耳边悄悄说：“不行，小凯说今天要穿蓝色的衣服，我也想穿蓝色的裙子。”
小凯，听着像男孩的名字。祝黎惊讶小朋友的小心思，也学她放低音量问道：“小凯是你的同学吗？”
李夏双手张开抵在下巴，做出花朵的形状，卖着萌说：“小凯是我在夏令营班级的好朋友，他说我是班里最可爱的女孩子。”
“啊？”祝黎失笑：“夏夏，你不会是跟佳欣学坏了吧。”
李夏吐了吐舌头，摇着祝黎的衣角说：“祝阿姨你不要乱讲，我和小凯是纯友谊，我和小欣才不一样，我还是小朋友呢！”
祝黎故意问她：“那跟你妈妈说，让她给你选衣服呢？”
“别告诉妈妈！”李夏连忙拉住她的手阻止：“妈妈要是担心我早恋怎么办，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我不想让妈妈担心。”
“好好好，不告诉她，我帮你选。”祝黎笑得不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装作仔细地欣赏那三套蓝色衣服，最后选定一件无袖连衣裙，搭配一个同色系的小斜挎包，再戴一个蓝色发箍，妥妥时尚弄潮儿。
李夏很满意，为表示感谢，李夏又和她说了一个秘密：“星期天晚上我和妈妈出去买冰淇淋，在河边看到你和一个叔叔拉手，妈妈让我别打扰你们，当作没看到，我们就赶紧走了。祝阿姨，那个叔叔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她说到一半，夸张地捂住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门口，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样。
李颂来靠在门柱上，朝女儿露出批评的眼神，“夏夏，妈妈可没叫你窥探他人的隐私啊。”
李夏立刻立正站好，像个正义的小士兵：“妈妈我错了。”
“没事。”祝黎站出来调解，帮李夏顺了顺头发，说：“我在外面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回到客厅，李颂来把果盘推到祝黎面前，还试图转移话题，但祝黎没有李颂来想象中避讳，反而主动聊起来：“颂来姐，那天...夏夏没看到他，你看到了吧？”
李颂来主动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知道医院可能会和派星合作，放心，你和成总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祝黎当然信任李颂来，也能在她面前放下片刻防备，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担心这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成计明什么都没有，只是……”
祝黎欲言又止，李颂来见她不反感别人谈论，回想那天晚上看到场景，李颂来又问出之前曾问过的那个问题：“你对他还有感情？”
祝黎也还是一怔，盯着茶几上的旋转摆件出神，半晌才答非所问：“他总提起过去，其实是心里还在怪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认识七年，李颂来从没在祝黎脸上看到过落寞神情，尽管转瞬即逝。在李颂来记忆里，祝黎总是冷静的样子，没有大悲大喜，好像有十足耐心解决任何难题，今天是第一次，她察觉到祝黎的另一面。
李颂来想帮她找出问题的源头，试探地问道：“我能知道，你们当年分开的原因是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祝黎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回忆，“那时快大学毕业，我们原先计划一起来上海发展，他工作，我继续念书。不过最后他留在洛阳，我一个人到上海实习，异地几个月后我提了分手。”
李颂来惊讶，却不是因为这个太过寻常的分手理由，“你当年是打算来念书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李颂来知道祝黎刚租她房子时也刚大学毕业，应该和她口中的分手是差不多时间，但祝黎那时在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十分拼命，从未提过要继续念书的想法。
祝黎轻描淡写的，“当年试着考了考，实习的时候收到录取通知书，不过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
“没钱，想工作赚钱。”祝黎轻笑了声：“你知道的，那会儿我租你的房子，还欠了你三个月房租呢，还好你没催我要，不然我得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这是个恰当的原因，李颂来很快相信，又继续问：“如果这样，他没有怪你的理由啊。不想分手，他为什么不跟你来呢？”

第48章 谁会一辈子只喜欢一只猫
祝黎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回答李颂来的问题：“因为他……”
还没说出口就被截胡。李夏从房间飞奔出来，在两位大人面前蹦蹦跳跳。
“祝阿姨，我换好衣服了，我们出发吧！妈妈，妈妈，我漂亮吗？”
李颂来支持女儿打扮自己，从不扫兴：“特别美，不过你怎么不穿袜子呢？建议今天不要穿凉鞋，走太久会磨疼。”
这事妈妈昨晚就提醒过，李夏计划穿舒适的运动鞋，只是忘了袜子。她一拍脑袋，边往回跑边喊：“祝阿姨，再等我一分钟！”
李颂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题被打断，刚好李颂来的手机有消息进来，祝黎便没再继续说。工作日的早晨不是个谈心的好时机，况且她用余光看到，出现在李颂来手机上的联系人是朱晋臣。而李颂来盯着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动手回复。
【李医生，早上发现夏天流鼻涕，需要做些什么处理吗？】
夏天就是朱晋臣在黄佳欣社团里领养的宠物狗，名字是李夏取的。
那天朱晋臣送李夏回家，李颂来客气地表达感谢，问他要不要进来喝杯水，本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他们不算熟悉，但朱晋臣竟然点头同意，还陪李夏在客厅玩了许久积木，甚至请李夏帮忙取新宠物的名字。
李夏刚上小学，字都不识多少，更不会取名，她灵机一动，沿用自己的名字。
“小狗狗可以叫夏天！因为它和我们在夏天认识，而且跟我的名字一样，一听就是好朋友。虽然它刚才不听话，在我身上尿尿，但它比我小，是弟弟，我已经原谅它了。”
朱晋臣欣然同意，夏天的称呼就这样用下去。后来他带着夏天在安灵宠物医院建档办卡，好巧不巧，李颂来成了夏天的医生。
李颂来只当朱晋臣是普通的患宠家属，但因黄佳欣私下有意无意的言语暗示，面对朱晋臣时，她总有些别扭感。
或许朱晋臣对学生的逾矩行为也有所察觉，但他竟然也没任何不满情绪，甚至在上周末带着夏天来打疫苗时，主动询问李颂来的私人联系方式。
算上今天这次，朱晋臣这周共给李颂来发过四次消息，每次都是早晨临近上班点，李颂来估计是他出发去学校的时间。每回的对话内容也很相近，都是关于宠物的饲养问题，让李颂来连忽视都寻不到理由，只能延长回复信息的时间。
过了四十分钟，等她到宠物医院打完上班卡时，李颂来才再次点开与朱晋臣的聊天框。
【夏天是一天到晚待在空调房里吗？】
朱晋臣过了几分钟回复：【方便电话吗？】
时间还早，诊室没有顾客进来，李颂来换着白大褂，考虑半分钟，把电话拨回去。
“李医生，早。”
“早。”
电话那头有转向灯轻微的哒哒声，李颂来听出他在开车。
朱晋臣没有闲聊，直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白天我不在家，夏天待在客厅里，我会开客厅的空调，但没有很凉。晚上我会带它出去散步，除了这段时间，其他时间都在空调里。”
李颂来继续问：“确定是今天早上开始流鼻涕吗？”
“对，清水样鼻涕。”朱晋臣确认：“前两天很健康。”
“饮食和精神状态有异常吗？”
“暂时没发现。”
“那没什么问题。”李颂来很快下诊断：“应该是室内外温差太大，进出受凉了，晚上你再看看，如果没有其他症状，清洁鼻腔，多喝温水，过两天会康复。”
“不需要吃药吗，喝点感冒灵会不会好的快一些？”
“不可以，人吃的感冒药不能随意给宠物吃。”李颂来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今天有空你可以带夏天过来，我开点儿药。或者我给你一个药品清单，你去附近的宠物医院买。”
朱晋臣似乎就在等她说这句话，马上给出具体时间：“下午四点方便吗？”
“稍等，”李颂来操作电脑，查看今天的预约记录，过了半分钟说：“四点可以。”
朱晋臣说好，却没立刻挂断，那头又传来转向灯的声音，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上次黄佳欣带李夏来办公室玩，我给她吃了两块朋友从国外带的生巧，她挺喜欢的。前两天朋友又给我寄了几盒，我下午带过去给你？”
李颂来一愣，下意识拒绝：“谢谢朱老师，不过不用了，李夏就是嘴馋，吃了就忘。”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噪音，接着一声关门声，朱晋臣把车停进学院楼下的车位，解开安全带下车，将手机扩音调成听筒模式，好像没听到李颂来刚才的话，继续自顾自说：“抹茶和牛奶口味，不算特别甜，小朋友吃没问题。李医生能吃生巧吗，香槟味的行不行？”
护士从外面敲了敲诊室门，示意第一位小患者已经来了，李颂来没空再说更多，只能答应下来：“那先谢谢朱老师，我要开始工作了。夏天的下午四点预约，具体诊室一会儿会有短信通知你。”
朱晋臣便道别：“谢谢，那下午见。”
隔了一会儿，李夏也在儿童手表上收到朱晋臣的图片消息，是两盒之前尝过的巧克力，她立刻按下语音键，大声说：“谢谢叔叔，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祝黎正开着车，侧头问她：“谁又给夏夏送礼物了？”
“是小欣的老师啦，他也是我的朋友。”快到展馆门口，李夏从车窗里远远看见一群小同学在检票处排车队，她兴奋地朝大家招手，顾不上和祝黎聊天。
祝黎也就没多问。不过朱晋臣这人，刚给李颂来发完消息，又给李夏发消息，祝黎直接默认他在追求李颂来，看来黄佳欣这回真是歪打正着了。只是李颂来的心病难医，不知道朱晋臣有没有本事找到那个症结。
祝黎忽然又想到成计明说的那句话，爱是很难转移的。很难，但不是不行，关键看愿不愿尝试努力。谁会一辈子只喜欢一只猫呢。
又有谁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呢？

第49章 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祝黎送完李夏，掉头又驶了几百米就到公司。与派星的合作方案修改数次后，祝黎终于和夏登最终确认，今天约了成计明来安灵详谈。
从地下车库上楼，祝黎本想给成计明发信息提醒他到公司后给自己打电话，她会出来接人，没想到才出电梯，迎面看见成计明正站在安灵门口撸猫。
那只平时来无影去无踪的三花，此刻正乖巧地窝在成计明怀里，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前台小郑先和祝黎打招呼：“祝经理，这位派星的成总，说之前和你预约过的。”
成计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见面都正式，转过身露出标准职业的假笑，朝她伸出手，疏离又一本正经地说：“祝经理，你好。”
祝黎点点头，用工卡刷开门，朝成计明伸手做出请进的姿势。成计明放下猫，跟在祝黎身侧往里走，三花不乐意，控诉般喵喵叫了两声，翘着尾巴迈着高贵的步伐也跟着往市场部办公室去。
小郑及时小跑上把它抱走，低声安慰：“哥哥姐姐谈工作，你就别凑热闹了。”
说完小郑又悄悄朝祝黎挤眉弄眼，用气声说：“我就说花花喜欢帅哥吧。”
成计明似乎听到了，他微微挑了下眉毛。祝黎看他一眼，轻笑了声，引着他往预订好的会议室走。
市场部助理早就等在会议室，等两人进来就照常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成计明说矿泉水就可以，祝黎倒是破天荒地要了杯加糖拿铁。
成计明今天的模样很正式，又穿了衬衫，提着文件包，像一个多月前来商城路宣讲那般，连神色都是能唬人的正经，一看就是谈生意的状态。
但他的伪装没持续很久，等助理出去泡咖啡，关上门的瞬间，他就被渐渐打回原型，抬头四处看了看，翻了翻手边安灵的宣传册，然后忍不住问道：“你喝什么咖啡？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语气轻描淡写，却刻意撇头不看祝黎。
祝黎从刚到门口，听到成计明打招呼时生疏的语气开始，就断定他在生闷气，就算称不上生气，成计明肯定也在那晚河边的交谈后，对她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好声好气恭维，或者他干脆把这项工作转移给邵彦凡，与她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成计明竟像什么都没发生，先开启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祝黎正在调试投影仪，不露声色地弯了弯嘴角，说：“咖啡给你喝的，同事说公司的豆子还不错，你尝尝。”
成计明轻咳了咳，又抿了抿唇，低头从文件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你不是不近视？”祝黎也口气淡淡地问道。
“有一点。”成计明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中梁，“前几年才觉得有些看不清，不是大学的时候，你不知道。”
祝黎这回没再应声。
成计明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更品不出好坏，但今天的拿铁他觉得格外醇香，两口喝下小半杯，装模作样地夸道：“确实不错。”
不过剩下的半杯咖啡成计明没再继续喝，因为祝黎在投影屏幕上打开一份文件，让成计明惊喜到没心思再想其他。
“目前安灵在上海市内有37家宠物医院，52家宠物洗护店，11家大型诊疗美容中心，22家正在装修即将开业，另外，浙江和江苏还有26家门店，未来几年会持续扩张。”祝黎拿着激光笔，在文件上却出一大块范围，“这是所有门店总计的采购量。”
祝黎花了五分钟仔细解释各门店对产品的具体需求，安灵的门店全面智能化转型，光是智能烘干箱这一个品类，采购金额就达到百万。
“所有产品，我们计划只使用一个品牌。”祝黎结束介绍。
成计明听完，真是喜从天降，这笔订单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对于安灵的采购，之前他和邵彦凡都默认祝黎会选择多家货品，派星能拿下某几个品类的供货就已经很不错，所以那回宣讲时，成计明重点介绍了派星即将上市的烘干箱，希望能够安灵的渠道，把新品推出去。
但他没想到，安灵竟然要让人独享这笔生意。
祝黎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的人，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成计明很快反应过来，也明白祝黎目光里的含义，他打开笔记本，桌面自动显示那份已经修改多次的报价单，快速加上几条备注，成计明转过屏幕，推到祝黎面前。
“价格方面我们还能做调整，工厂那边……”
“成总，价格我们之后再谈。”祝黎打断他，微微倾身，抬手半阖上他的笔记本，递去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你先看看这个。”
是那份祝黎前前后后磨了好几周的独家代理方案，重点条例都已经着色标出，薄薄的五页纸，成计明一分钟便看完，眉头也很快皱起，脸上完全没了刚才的惊喜神色。
“你的意思是，未来五年，派星在江浙沪地区的销售权只能是安灵，连我们自己都不能进行线上线下的售卖？”
祝黎给他肯定的答复：“没错，安灵希望独家代理派星的全线产品，当然我们也会有每季度最低采购量的保证和各类营销支持，成总和邵总有附加条例也可以提出，我们一起协商。”
“不行。”成计明直接把那份协议拍回桌上，发出纸张和木头拍打的清脆声。他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祝黎，不对，祝经理，我想你应该非常清楚，派星做的是品牌不是代工厂，并且这段时间，我们的产品已经在上海很多门店与机构上架了。”
祝黎冷静道：“派星当然不是代工厂，我们就是看中品牌的发展潜力才选择与派星合作。至于已经上架的产品，可以再收回。”
“那来回折腾的成本，赔付的违约金……”成计明忽然想明白，拧着眉心说：“上次你让我别和艾宠签合同，为的就是这目的？！”
祝黎眼皮一动，问他：“你和艾宠签了？”

第50章 成总，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成计明和沈清泉已经谈得差不多，艾宠的合同在成计明手里，只等他盖完章寄回，两家公司的合作即刻生效。
沈清泉那边也已经提前开始准备代销派星相关的宣传活动与物料，只是成计明惦记着祝黎上回的提醒，找了个借口推迟两天寄回合同，想等今天和她谈完再办艾宠的事。
没想到祝黎竟然给出这样的方案，成计明大失所望，这段时间的努力和期待全都落空。
他以为前面是块香喷喷的肉，争着抢着咬上一口，没想到是猎人拿着鱼钩，等着把他拖上岸开膛破肚。
成计明深吸了口，努力缓和语气说：“拿大订单作为五年独家代销的诱饵，很有诱惑力，但我想不会有品牌同意。万一你们有了别的选择，一段时间后推其他产品，那就相当于被迫放弃这片一线城市的市场。”
“安灵是你们的独家渠道，派星自然也是安灵的唯一。”祝黎解释：“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那你们也可以转换赛道，不卖智能产品，还可以卖其他的，甚至可以不卖，光主营的医疗美容业务就够安灵赚得盆满钵满。”成计明越想越不行，盯着投影屏幕上那张安灵的点位图，密密麻麻的销售网络依旧有着无法阻挡的吸引力。
他考虑片刻，点着手指迅速给出一个协商方案：“我不要这么大的订单，只希望能够和安灵合作代销，产品也由你们定，可以只合作几个主推，货款支付可以根据你们需求协商，佣金上我们也能做最大让步。”
祝黎直接忽略他的一长串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独家代销，派星确定不考虑？”
“或许，”在她强硬的态度下，成计明再次作出让步：“部分品类的独家，比如这次的新品烘干箱。”
“那就没什么好谈了。”祝黎关掉投影电源，屏幕迅速变成一块哑光的白布。
她起身朝成计明作出握手的动作，微笑道：“如果成总不考虑，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讨论了，希望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成计明对这套送客的态度措手不及，不敢回握她，祝黎的强硬态度让他心口忍不住窝火，成计明努力克制住。
“祝经理，我们可以再聊一聊，你提出的这个方案确实太苛刻，派星刚进入上海，我不可能一开始就把它交给别人。”
“不是交给安灵，我们是合作，一起努力让派星进入华东市场。”祝黎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这个成总可以带回去仔细考虑，完整版方案我也会给你发一份电子的，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祝黎……”
成计明还想争取，会议室门被人敲了两下，市场部助理探进身提醒：“祝经理，‘她言’的束总已经来了，在夏总的办公室等你。”
祝黎点点头答应：“好的，请她稍等，我马上来。”
助理离开，成计明抬手看了看时间，不可置信地祝黎问：“你九点半约我，十点又约了其他人谈事？”
中间只相隔半小时，就算对时间把控再准确，也不该这样紧凑地安排工作。
祝黎边收拾东西边说：“十点半，对方来早了。我让小郑送你下去，如果成总后续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
“所以你笃定我会拒绝，我们聊不了太久，十点半之前我一定就走了。”成计明用力阖上笔记本电脑，捂着额头，心里火苗轰的一声蹿大。
他头痛欲裂地问：“那你为什么跟我周旋这一个月，逗我玩？”
祝黎抱着文件准备走，听见他这么说，她停下脚步，转头严肃道：“对待工作，我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那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成计明也上前几步，抬起胳膊虚虚拦住她，一副咄咄逼人非要把话问清楚的架势。
“先是不理人，又忽然要样品要宣讲，后来全面否定派星，又忽然主动说去洛阳看看，参观完要后续推进合作，又莫名其妙给我来这么个方案。你这是把我当狗遛？如果你提前透露是这么个合作法，一开始我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提供什么样的合作模式，决定什么时候告知派星或者其他有机会合作的品牌，这是安灵的决策自由，而你同样有自由选择接受或者拒绝。”祝黎提高音量提醒道：“成计明，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不能接受理解这样的方案，但请你理智一点！回去再好好考虑。”
“我已经够理智了，是你反复的态度实在让人困惑！”成计明的衬衫并不宽松，此刻他胸膛起伏，纽扣旁的布料褶皱随着他的呼吸深深浅浅变动。
“谈生意就是这样，反反复复，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下定论，你创业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懂这个道理。”
那天在河边，祝黎会不经意地躲避成计明的视线，会用夜色隐藏发红的眼睛，但在工作状态中，与任何一位合作商洽谈时，她都会直直地望进对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怯懦。
“如果你想知道之前我对派星先排斥又看好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你们的那句广告词吸引到我。后来通过进一步了解，安灵认为派星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签独家对你们不是全无好处，如果你信任安灵的能力，我们可以双赢。”
“总有些生命为治愈你而来？”成计明丝毫不信，话也越说越过分：“但你这人哪有一点爱心，更不会喜欢宠物，别骗人了！”
祝黎的眼皮微微颤了颤，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能发现。
“成计明，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祝黎轻声道。
成计明浑身僵住，被她的话定在原定，连拦人的手都忘了收回。
祝黎快步绕过他出去，走进对面的市场总监办公室。
百叶窗没有合上，透过玻璃墙，成计明看见祝黎再次挂上饱满的笑容，像刚才和他的争吵没有发生，与办公室里那位等待片刻的女士热情握手。
那位女士穿着丝质衬衫，刚过膝的灰色裙，五公分的高跟鞋，一看就是干练的职业女性打扮。
远远望着，成计明忽然发现祝黎也是类似的着装，似乎每一次见面，她都是这样的风格，她早就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同了。

第51章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成计明从安灵离开就立马给邵彦凡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公司。
成计明回洛阳的一周里邵彦凡也没闲着，雷厉风行地在小区附近一栋写字楼租了间办公室，并且办好手续，作为派星在上海的临时办公驻点，否则两人总在家里办公，约客户谈工作只能在餐厅咖啡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
毕竟在上海，连不入流的小破皮包公司都有黄金地段5A写字楼的办公地当招牌。
邵彦凡正好刚进公司，打着哈欠问道：“在，怎么了？和祝黎谈的怎么样？”
成计明没回答，吩咐道：“我的桌子，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份艾宠的合同，你帮我盖章，然后同城快递寄出去，立刻马上。”
邵彦凡听出他的着急，连忙用肩膀夹着手机去翻抽屉，边找边唠叨：“我以为艾宠的合同早弄好了，怎么还没盖章，你做事什么时候变得磨磨唧唧了，沈清泉那边催了吧。”
成计明取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自言自语道：“不该拖这么久。”
邵彦凡已经找到合同，却拿不到公章，他拽了拽放公司章和重要文件的柜子说：“这钥匙呢，我昨天还看见插着的。”
成计明这才想起来，“我拔下来了，挂那不安全。”他从手中文件包的小隔间里摸到钥匙，说：“钥匙被我带身上了，我现在去公司，也别寄快递了，等会儿我直接去艾宠给送去。”
“行。”邵彦凡把合同搁桌上随意翻着，靠进椅子里高兴道：“和安灵那边谈完了？这么快，看来很顺利。”
成计明那头安静片刻，沉声道：“等我过去跟你说吧。”
他这语气，邵彦凡瞬间预感不妙，难怪早上起床眼皮就一直跳，成计明出门去安灵前，他还以此为由给好友打气，跳一跳来财，没想到是来灾。
在办公室焦灼等了半小时，邵彦凡终于等到成计明回来，快步迎上去就一连串发问，成计明脸色不太好，言简意赅转述了安灵的目的，邵彦凡听完就按耐不住破口大骂。
“靠，我还以为真要大赚一笔了，没想到对面算盘打得震天响，跟我玩这套路！她怎么不直接说给咱一笔钱，把派星卖给她算了，当我们现在生意不好，所以好欺负是吧！”
成计明把那份从安灵带回来的方案丢在邵彦凡面前，憋着气道：“买卖还要给钱，这是要空手套白狼。”
说着他掏钥匙找公章，把艾宠合同翻需要盖章的那页，想想还缺点什么，问道：“印泥呢？”
邵彦凡正在抓狂地浏览方案，随手指了指柜子说：“不是在那吗？”
“没有。”成计明又翻箱倒柜地找。
邵彦凡继续皱眉琢磨手上的几张纸，越看火气越大，“祝黎这人怎么想的，她不会觉得前男友是个好欺负的大傻子，趁机坑你一把，你还得感谢她送了个大订单吧！”
成计明啪地一声用力合上柜门，吼他：“邵彦凡，印泥！”
邵彦凡吓得一激灵，方案从手上掉到地上，被他不小心跺了一脚，密密麻麻的黑字上印着个硕大的脚印子。
“你喊什么，找不到就是没有，估计搬东西的时候忘记带上了，去楼下买一个就行。”说着他拿起手机准备往外走：“我现在去买。”
成计明把地上的纸捡起来弹了弹，看见上面几个用手写字标的备注，写着派星的产品亮点。祝黎的字很秀气，一笔一画非常清晰，从来没有连笔，让人产生十分认真的错觉。
成计明顿了几秒，忽然冷静下来，叫住邵彦凡说：“算了，等会儿下去顺便再买吧。”
“不是沈清泉着急要合同？”
“他没催，是之前…”成计明想解释祝黎让他与艾宠延后签约的“善意提醒”，话说到一半被打断，邵彦凡的手机欢快地响起来，像是某个人的专属来电铃声。
邵彦凡靠着办公桌接听，安静的环境下，听筒声音也清晰传进成计明的耳朵里。
“老邵，我开完组会了，你现在出发过来吧，我看看吃什么呢。”
“佳欣，我这有点事儿，要不晚上再找你。”
“喂，你放我鸽子啊，什么事？”
“和计明谈点工作。”
成计明摆摆手，朝邵彦凡道：“你去吃吧，下午再说。”
黄佳欣那头也听到成计明的话，大声回答：“成老板也在啊！那正好，老邵你带他一起来找我吃饭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们讲。”
钱赚不成，饭总要吃，邵彦凡载着成计明往理工大的实验楼去，黄佳欣拿着手持小电扇蹿上车，指挥邵师傅七拐八拐进了学校附近美食街二楼的一家火锅店，三人点了爆辣锅和一桌子肉。
黄佳欣涮着毛肚说：“知道你们最近都很忙，我也就不浪费时间，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昨天我和同学经过深刻讨论，决定社团的领养活动……”
“宝贝儿，你这毛肚烫老了，赶紧捞起来。”邵彦凡插进话，手把手扶着黄佳欣的筷子把毛肚拎到她碗里，“一会儿我给你涮吧，你这肯定不好吃。”
“老邵，你干嘛啊！”黄佳欣搁下筷子，满脸不高兴：“我说正经事，你打什么岔。”
邵彦凡不在意地笑了声，捏了捏她的脸，顺着她说：“行行行，女士优先，你先说。”
成计明在对面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埋头吃肉，眼不见为净。
黄佳欣继续说：“以后我们领养社团不再和派星合作了，我们要换个同类型品牌。”
“嗯？”邵彦凡惊讶，“为什么？谁的意思？”
成计明第一时间联想到安灵是社团的最大赞助商，刚被蛇咬，难免有阴影，他下意识问：“祝黎不让你们和派星继续合作了？”
黄佳欣被问懵了，茫然道：“啊？这关祝黎姐什么事？”
但她脑子活络，两秒就想明白，指着两人忿忿不平道：“你们两个人模狗样的大男人，没想到竟然是蛇蝎心肠，不就是遥远的过去被祝黎姐分手过嘛，背后嘀咕人坏话就算了，现在还恶意揣测，亏你们还想跟安灵谈合作，祝黎姐没把你们骂出门真是大慈大悲。”
邵彦凡看了看成计明阴沉的脸色，拍拍黄佳欣的腰说：“当年的事你不知道，别瞎说，也别跟祝黎瞎说。”
黄佳欣哪有这么傻，那些不好听的话她肯定不往祝黎面前带，白白惹人不开心。她撇了撇嘴，夹起那片刚烫熟的毛肚塞进嘴里，心想哪里涮老了，她就爱吃这口感，这老男人懂什么。
成计明和黄佳欣算不上熟悉，讲话也客气些，“黄同学，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换合作商吗？”
最开始赞助社团，邵彦凡和成计明是想借此跟安灵搭上线，后来不需要了，成计明想做点公益活动也不错，因此一直没有撤赞助，但被迫“解雇”，他还是想问问原由。
黄佳欣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和老邵在一起了，所以主动跟社团提议换品牌的，要避嫌嘛，不然大家觉得我和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
邵彦凡说：“就几万块钱，输送什么啊。”
黄佳欣揍他一拳：“就几万块？你嫌我们活动排面小，你看不上？看不上当初非要缠着我加入赞助干什么，不会就是为了勾搭我吧？”
邵彦凡不回答，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黄佳欣白眼看他：“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本来只是热恋情侣的打情骂俏，成计明却冷不防接话，顺嘴调侃道：“是啊，他就是狗男人，你和狗男人在一起做什么？”
邵彦凡气得在桌下踹他一脚，但也没错过这个被小女友夸夸的机会，挑着眉问：“告诉他，你看上我哪儿了？”
黄佳欣看着邵彦凡，笑哈哈地说：“长得不错，风趣幽默。”
“没了？”
“还有…”黄佳欣作出沉思状，“技术不错，aftercare加分项。”
“咳咳——咳咳——”
身边两位男人同时发出咳嗽声，成计明是被辣椒油呛到的，邵彦凡是被臊的。

第52章 耿耿于怀的近义词是余情未了
对于黄佳欣给出的结束赞助的理由，成计明很快接受，黄佳欣却接着话题问下去。
“对了，想悄悄八卦一下，你们和祝黎姐公司的合作谈的怎么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邵彦凡撇了撇嘴，哀怨地说：“我们这小庙请不起大佛啊，祝黎可丝毫没对她这老情人手下留情。”
成计明的眼神在火锅的烟雾中晦涩不明，沉默的样子跟他们第一次在小区门口吃烧烤似的。
那时候黄佳欣不知道两人口中的前任就是祝黎，所以还能跟着附和几句，这会儿知道了，她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客观评价道：“可以想象。祝黎姐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分享给你们。”
成计明放下筷子听黄佳欣继续说。
“之前社团要和小达解约，我不好意思开口，但祝黎姐教我，谈工作时，人情在利益面前不值得一提。如果你们认认真真跟她公事公办还行，反而越跟她讲这些有的没的私事，她越铁面无私。你们看，连我都知道谈了恋爱就要结束跟老邵的工作关系，祝黎姐肯定更是这样啊。”
邵彦凡嗤笑一声，又略带宠溺地给黄佳欣喂了片肥牛，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麻酱，说：“还在上学的小姑娘，人小鬼大。”
“哎呀，你真烦人，”黄佳欣拍开邵彦凡的手，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成计明若有所思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讲：“我在认真听。”
黄佳欣高兴了，接着滔滔不绝指控：“还有就是，你们，尤其是你，”她指着邵彦凡，“你们都太油腻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小公司小老板的市侩，人家安灵是正儿八经企业，按规章流程办事，不是你们舔着脸说几句好话喝几杯酒攀几分交情就能赚到钱的，和安灵谈合作肯定不像跟我们小社团打打闹闹似的。”
邵彦凡被小女友点名批评，面上无光，喝着啤酒跟成计明面面相觑。
“我从来没想过和她攀交情。”成计明半晌否认，重新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香菜牛肉丸里的香菜，“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情，祝黎的‘铁面’我早几年就见识过了。”
“成老板，我教你一个恋爱常识吧，上回就想跟你说了。”黄佳欣做出老夫子教学的模样，转着手指头头是道：“耿耿于怀的近义词是余情未了。”
成计明的筷子猛地戳进香菜牛肉丸，丸子碎成两半，空碗也随着他的使力挪了两寸，撞倒旁边的饮料杯，柠檬茶哗啦哗啦往桌面淌，顺着低洼的方向滴到成计明的裤子上。
成计明愣了几秒才站起身，手忙脚乱抖着湿漉漉的裤子，旁边的火锅店服务员见状也迅速上前帮忙。
邵彦凡抽了一把纸巾递给他，挤眉弄眼地用气声问：“不是吧兄弟，你来真的？”
成计明假装没看见，擦干净明显的水渍后，说：“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结果去了两分钟，他便给邵彦凡发来信息：【你们吃吧，我饱了，先走了。】
邵彦凡：【[微笑]你完蛋了。】
成计明独自开车回了公司，看见那两份被印章压在桌面上的合同，他才想起来忘记在楼下买印泥了，心烦意乱之下把文件连带着印章一股脑塞进文件柜下面的抽屉。
刚打开抽屉又看见邵彦凡胡乱塞在里面的一大叠货物签收单子，他干脆把所有纸张堆放到地上，然后直接席地而坐，盘着腿整理这堆毫无顺序可言的杂物。
成计明清楚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磨洋工，因为签收单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否则邵彦凡不会随意乱丢，他也并没有全神贯注按日期给这叠单子排序归类，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不停回荡着那几句让他心惊胆颤的话。
邵彦凡说：明子，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黎说：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黄佳欣说：耿耿于怀就是余情未了！
最后一地的签收单没有被整理好，艾宠的合同也没有盖上章寄出，成计明折腾很久始终静不下心处理工作，直到他拿起那份上午祝黎亲手递给他的方案，上面还残留着邵彦凡几小时前留下的黑脚印。
成计明翻箱倒柜找到一颗碎橡皮，擦拭掉污痕，让纸张恢复原有的白净，接着打开电脑，找出所有签订的代理合同和过去一年测算过的各维度经营数据，对比着祝黎给出的方案，一一评估上面的数字，填上方案中空白的，也是她口中所说可以协商的部分，比如佣金比例，比如季度最低采购量。
从下午埋头苦干到晚上，对面的写字楼都暗了半面墙的灯光，成计明最终承认祝黎给出的合作模式并没有那么不堪，但也远远称不上有利，疲惫大脑中残存的理智依旧告诉成计明，安灵的合作方案不可行，至少目前肯定不可行。
五年实在太久，安灵能够给予的承诺太少，况且派星的新品烘干箱下周正式开售，这一个月以来邵彦凡在大大小小的宠物店撒网式铺开产品，如果新产品销量达到预期，资金回笼一部分，派星完全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计划后续在上海地区的发展方向，不需要着急将品牌“甩卖”给安灵。
想通后成计明心中的烦躁也缓解许多，但其他情绪却在黑夜中渐渐涌上来。
上午他对祝黎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祝黎猜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预估他们的交流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合理安排时间进行下一项工作，有什么错呢，这只是她对待预备合作伙伴的谈判策略而已，他又有什么立场朝她撒气发火。
如果面对的不是祝黎，他一定能忍下这口气，甚至能像黄佳欣说的那般，舔脸微笑着继续争取机会，但他却没控制住自己。成计明必须承认，他潜意识里对祝黎有超出公事公办范围内的期待，是他先逾矩了。
但逾矩的理由是什么，成计明的脑子里又飘来那几句话，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起身揣起车钥匙，从消防通道走了十几层楼梯到地面停车场，开车回家。
半路上邵彦凡打来电话。
“在哪，还没回来？”
成计明说：“路上，有事？”
邵彦凡说没事，吸了口烟，犹犹豫豫开口道：“我仔细想了想，祝黎那边，咱先别着急一口回绝了，当个后手。等两礼拜，看看新上的烘干箱卖的怎么样吧，你和艾宠那个合同也再拖一拖。”
末了他又自我安慰，或者是打气般说：“销售也调了这么多过来，还有新品折扣，应该能有效果。”
这结论和成计明苦思冥想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成果差不多，成计明沉闷地嗯了一声。
邵彦凡又猛吸几口烟，把烟头按在阳台的花盆里，恢复成吊儿郎当的语气，
“还有，好心提醒你，控制好你那颗噗噗乱蹦的心。之前我还以为你和祝黎见面得跟仇人似的针锋相对，一天天提心吊胆的嘱咐你控制好脾气，没想到啊，我们家明子竟然是菩萨心肠，没恨没怨不说，眼看着又要在同个坑里栽第二回了。”
成计明阴森森地威胁他：“你皮痒了是吧。”
人不在跟前，邵彦凡说话更没有顾忌，玩笑地挑衅道：“怎么，嫌我说话难听，那你赶紧回来，咱两打一架。”
“君子动口不动手。”成计明的语气很文明，“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告诉黄佳欣你辉煌的过往。”
邵彦凡不在意地笑了声，从容不迫道：“说去吧，那我也顺便告诉祝黎有人对她旧情难忘。”
成计明顿了半分钟，沉默地挂断电话。

第53章 我一定是疯了
回家太晚，找车位又是件头疼的事，成计明七拐八弯绕了小区两圈，才把车子插进一个离楼栋挺远的缝隙中。刚准备往家里走，邵彦凡又发来消息：【你过半小时再回来。】
成计明：【干什么？我已经到楼下了。】
邵彦凡：【小黄来给我送夜宵，你这孤家寡人就别再当一回电灯泡了。龇牙.jpg】
成计明：【菜刀.jpg】
自从邵彦凡和黄佳欣谈恋爱，两人又住楼上楼下，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得来一回，成计明无奈，也只好掉头往小区门口去，晃悠着散步去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还路过了对面的烧烤店。
今天生意不错，店外支着七八张桌子，顾客吃着烧烤聊天，十分喧哗。张杨忙得热火朝天，见成计明过来，他照例招呼道：“来了，吃什么？”
成计明低声说不吃，只是路过。
烤肉滋油，掩盖了周围人的声音，张杨以为他在报菜名，指着旁边的空桌大声说：“什么？你坐着拿菜单勾吧！”
成计明看着他快速翻转竹签的手，忽然改变主意，问道：“祝黎来你这一般都吃什么？”
张杨一愣，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从旁边的塑料筐里取了瓶勇闯天涯，往桌上一顶，金属盖弹到地上，接着把啤酒递给成计明。
成计明摆了下手拒绝：“我不喝。”
“请你的。”张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祝黎一般都喝这个酒，每次两瓶。她吃什么啊…我想想，牛肉或者鸡翅吧，不吃羊肉和内脏，蔬菜也会来几串，哦对，她不要葱。”
成计明仰着头喝了口啤酒，是苦的。
张杨挑眉笑了笑，眼看成计明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翻着烤串说：“我记性好。你不吃香菜，常和你一起来的那兄弟烤香菜能吃两把。做吃食生意嘛，常客的口味总要有印象。”
成计明几口喝完一整瓶勇闯天涯，把空玻璃瓶丢在另一个塑料筐里，用指腹抹了抹湿润的嘴唇，拿起菜单开始点菜，末了道：“微辣。算了，不要辣，不要孜然粉。”
张杨故意问：“不要葱。”
成计明默认，扫着付款二维码，“多少钱？”
张杨没用计算器，直接报了个数，成计明也干脆付款。
拎着一盒烧烤走到祝黎楼下，成计明仰往密密麻麻亮着灯光的窗口看，拿出手机给她发语音。
“在家吗，方不方便下楼一趟，关于上午的事，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等了几分钟祝黎才回复：【直接上来。】
成计明盯着看了许久，确认自己没有会错意，心跳猛地加快，迈步往楼栋里走了几米，脚步顿住，想了想又退回来，矜持地发语音说：“这不好吧，还是你下来吧。”
“那你在微信里说，或者明天。”祝黎和平常无异，依旧冷冷淡淡的。
“上去就上去，这可是你邀请我的。”成计明自言自语着，小跑进电梯间，熟练地按下熟记于心的楼层按钮，像来过很多次似的。
祝黎的家门口也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纯黑色大门，黑色的电子锁，门把上挂着把黑色的折叠伞，还是照例寄着黑色的伞套蝴蝶结。
成计明按门铃，过了五秒没人开，他接着按第二下，又隔五秒，直到第三下，门里传来脚步声，由远至近，接着从里面打开，一股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往外涌，让成计明在室外晃悠许久导致持续燥热的身体瞬间感到一阵清爽。
祝黎却穿着暖和的针织外套和居家长裤，微皱眉头问他：“要说什么，说吧。”
成计明早已准备好腹稿，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脑子像加载过慢的机器，没话找话般说了句：“你家空调好像温度打太低了。”
祝黎的眉头渐渐松开，接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遍，就在成计明以为她要赶人，他的腹稿终于成功加载完成，准备重新开口时，祝黎靠在门框上做出放松的姿态，低声问道：“消气了？”
“我没生过气。”成计明立马否认。
“行，你没有。”祝黎像是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他。
对视两秒，成计明眼神闪躲，仗着身高优势，他的视线越过祝黎头顶，把她家的客厅尽收眼底，眼睛转了三圈他才说：“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
祝黎轻笑了声，往外走了两步，把大门半阖上。
成计明赧然，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说出大串话：“早上确实是我太冲动，态度不好，我来是想跟你道歉，处理工作时我不够理智专业，没有好好和你沟通，希望你别跟我计较。”
我只是对你突然转变成工作里冷漠无情的态度感到无所适从。
成计明及时控制住自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道歉归道歉，不代表我要接受你提出的合作方案，这也是两码事。方案里的很多条例对派星来说都很苛刻，我要对公司以及员工负责，需要综合很多因素好好考虑，至少近期肯定不能给你明确答复。就像你说的，谈工作就只是谈工作，不能因为我们以前...”他顿了下，接着说：“以前认识，我就随随便把派星的未来交给他人。”
成计明像背台词似的一轱辘输出，还有结束语，“好了，我讲完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祝黎沉默半晌，依旧没什么特别反应，除了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的嘴角，“行，我知道了，那你这段时间好好考虑。”
成计明心满意足，持续大半天的郁闷像解开口的气球，郁气呼呼往外跑。他又想起来手上拎着的食盒，抬手递过去，“吃夜宵吗，顺路买的。”
“张杨家的烧烤？”
成计明嗯了一声，嘴里又莫名泛起啤酒那股苦涩味。
祝黎接过说谢谢，难得开了句玩笑：“所以你上门跟人道歉，就用几个烤串？”
成计明一愣，终于反驳一回：“这点事，总不至于要我提礼物跟你道歉，反正你也不会要，我干嘛费那个心思，回头你还得讽刺我用小恩小惠贿赂你。”
“你倒是挺会预判。”室外闷热，祝黎穿着针织外套在外面站了十分钟，背后已经出了细密的汗，她重新打开家门，准备送客：“烧烤谢谢，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再见。”
成计明再次望到她的客厅，沙发地毯钓鱼灯电视机，茶几上一个正在播放的音响和几份文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十分整洁干净。他往后挪着小步要走，没两步又忍不住说：“以后你不要随便让人到家门口找你，一个人住这样不安全。”
祝黎微笑道：“行，下次不会让任何人上来了，包括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成计明想解释，但他一时组织不出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撇清自己的说辞，只能接着说：“好吧，你就当我是这个意思吧。”
祝黎挥了挥手又要关门，成计明再次打断：“等一下。”还上前两步扶住门边框。
“有话一次性说完，快点。”祝黎催促。
“最后一句。”成计明加快语速：“你的空调温度真的太低了，容易感冒。”
“成计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热心实在太过泛滥了，不要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门也砰的一声关上。
“有。”成计明看着黑黢黢的大门回答：“以前你就说过。”
说完他呆愣愣地站了几秒，接着用力甩了几下脑袋，又用双手使劲拍了拍双颊，最后插着腰捂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我肯定是疯了，要不就是中邪了。”
祝黎躲在猫眼后面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不自觉地笑了声，直到成计明进入电梯，她才提着烧烤离开玄关。

第54章 怎么可能对她那什么…未了
周六一早，李颂来把李夏送到祝黎家后就匆匆忙忙出发去郊区墓地。
黄佳欣独自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才发现大周末的家里却空无一人，站在客厅挠着脑袋愣了半天才渐渐想起来李颂来昨天已经提前告知过她行程，也突然想起来今天她该去实验室拼搏，而闹钟却没响，或者响了她却没听见，睡过头了。
为了顺利发表论文，黄佳欣最近忙着赶一项实验进度，被朱晋臣要求周末也必须去实验室打卡上班，之后有空再给她放长假。
黄佳欣倍感压力，连社团活动的行程都往后推了，除了吃饭和偶尔与邵彦凡的约会，已经很久没有其他活动。就这样坚持了两周，今天是第一次破例迟到。
黄佳欣连忙给同门打电话，心虚地问：“朱老师有没有发现我没在实验室，他有没有生气？”
同门哈哈笑着回答：“算你幸运，他很早来了趟办公室，拿了点东西就走了，说今天有事，不会再来。”
黄佳欣拍拍胸膛松一口气，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便准备吃了午饭再去学校。
想到李夏在祝黎家，她给李夏的小天才打了个电话，打着哈欠说：“夏夏宝贝，要不要我陪你吃午餐呀？”
李夏猜到她刚起床，笑嘻嘻地吐槽：“小欣懒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小鬼，竟然又嘲笑我，那我不带你吃麦当劳了。”
李夏能屈能伸，立刻转变成商量的语气，奶声奶气问：“可不可以晚上吃汉堡堡，祝黎阿姨已经在做饭了，我们中午要吃意大利面和蘑菇汤。”
黄佳欣震惊：“祝黎姐还会做饭！”
祝黎家不大，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李夏坐在地毯上用手表打电话，祝黎听得一清二楚，便走过来对那头的黄佳欣说：“还没去学校？那来我这顺便吃点？”
黄佳欣当然答应，认识祝黎两年多，黄佳欣还不知道这人会做饭，她甚至不知道祝黎家有锅。还得是李夏小朋友面子大，黄佳欣迫不及待去尝尝祝黎的厨艺。
收拾完走过去，午餐正好上桌，祝黎在厨房洗水果，李夏站在椅子上给叉盘摆台，正中间还放了几朵洋桔梗干花。
黄佳欣凑近餐盘闻了闻，夸张地说：“哇塞超级香，一看就很好吃，祝黎姐你超厉害，竟然还会做奶油蘑菇汤。”
祝黎听出她的拍马屁，笑了声说：“喜欢的话给你发料理包链接。”
原来是预制菜，没拍到点上，黄佳欣吐了吐舌头，又指着那几朵干花说：“这个也好漂亮，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
这回李夏主动举手接话道：“这不是买的，是祝黎阿姨做的。早上她教我，我已经学会了，小欣下次我给你做！你喜欢什么花花？”
黄佳欣今天绑定了夸夸系统，搂着李夏一顿赞扬，夸的小朋友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最后她选了红玫瑰和满天星，李夏拍拍胸脯，自信地承诺一周内交出成品。
“别聊了，先吃饭吧。”祝黎见两人聊得起劲，招呼他们先开动，否则面就凉了。
李夏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有模有样铺好围餐巾，慢条斯礼吃起来。黄佳欣在梦里度过早餐时间，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大口几叉子就把一盘面吃完，打了个饱嗝，拿着勺子慢吞吞喝着汤，有一搭没一搭和对面两人聊着天，顺口跟祝黎说了救助社团换赞助商的事。
黄佳欣还没说到原因，祝黎已经表示赞同：“好，我知道了。挺好的，省的你同学们知道你和邵彦凡的关系产生误会。”
黄佳欣点点头，“对啊，我也是这么想。”
话题到这，祝黎随口问：“最近和邵彦凡怎么样？”
“挺好挺好。”黄佳欣笑得甜蜜蜜，“还在热恋期。”
祝黎轻笑了声，说：“那祝你这回的热恋期能久一些。”
黄佳欣知道祝黎是在说她之前的每一段短暂恋情，她笑哈哈地打马虎眼，让祝黎别取笑人。
吃着聊着，阳台有阵风吹进来，餐桌中央的干桔梗被吹动，发出沙沙沙多声音，黄佳欣以为干叶子会被吹掉，目不转睛盯了几秒，叶子安然无恙，她却忽然想起什么。
这束浅绿色的洋桔梗干花，怎么这么像之前天安千树的领养活动时，成计明给祝黎的那几朵。
黄佳欣的八卦因子迅速分裂繁殖，眼珠子转了三圈，忍不住问道：“祝黎姐，这是成老板送你的吧？”
祝黎脸上没有任何能被捕捉到的微表情：“他什么时候给我送过花？”
“就上回在对面商场办活动啊！”黄佳欣大声强调。
祝黎嚼着面想了想，淡淡道：“哦，那次。”
黄佳欣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没戏。成计明这位前任在祝黎心中的份量实在太低，一个月不到，连送花这么重要的举动都被她忘的一干二净，黄佳欣忍不住给这位严重疑似余情未了的男同胞默哀。
李夏举手提问：“成老板是谁啊？”
黄佳欣随口说：“就是住我们家楼上的成计明呗。”
“成叔叔和祝黎阿姨是同事和同学。”李夏说：“他为什么给祝黎阿姨送花。祝黎阿姨，成叔叔他喜欢你吗？”
祝黎吃面的动作一顿，接着端起面前的小奶锅问李夏：“还剩一点蘑菇，要不要？”
“要要要。”李夏很快被转移注意力，半秒就忘了刚才的提问。
黄佳欣在心里默默补充，还是前任，他还喜欢。想着她立刻付诸行动，拿起桌边的手机给邵彦凡发消息：【替你们家成老板试探过了，他没戏。】
邵彦凡秒懂，把两人的聊天记录截了个屏，又和黄佳欣以及成计明拉了个三人群，把截图发进群里艾特成计明。
成计明满头雾水：【干什么？】
黄佳欣：【我在祝黎姐家里吃饭[图片]。】
邵彦凡：【看到没，没戏。】
成计明过了两分钟才继续回复：【没什么戏，听不懂。】
黄佳欣是个直肠子，见人装傻充愣就忍不住拆穿他：【感觉祝黎姐不喜欢你。】
为了严谨，黄佳欣几秒后又补充道：【了。】
成计明几秒后退出群聊。
邵彦凡又立刻给他拉回来，插科打诨道：【兄弟，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别忌医讳医，听听我们家小黄的医嘱。】
成计明这回气的发了语音：“我怎么可能对她那什么…未了，就是普通工作关系而已，你们两打情骂俏能不能别带上我，我在公司，忙着呢。”
黄佳欣本想语音转文字，一不小心点了扬声播放，恰好手机的音量很响，成计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一字不漏传出来，被餐桌对面还在吃饭的一大一小听个正着。
她连忙手忙脚乱按锁屏，成计明的语音戛然而止，黄佳欣尴尬地直挠脑门。
李夏听不懂语音里的含义，也没听出成计明的声音，只是皱着眉头指控黄佳欣：“妈妈说吃饭不能玩手机，小欣你这样是没礼貌的行为。”
黄佳欣双手合十认错，又给祝黎投去抱歉的眼神，没想到祝黎也跟听不懂似的，面不改色起身收拾两人的餐盘，还微笑道：打情骂俏，看来这回确实有希望延长热恋期。”
黄佳欣看着祝黎端餐盘进厨房，又带上手套刷盘子，没有一丝异样，她不禁怀疑，祝黎恐怕连成计明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尽管成计明恼羞成怒，但黄佳欣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在群里接着发言：【不是打情骂俏，我是认真的，成哥，你真没戏。】
但这回她体面了些，又加了句：【如果你真的没余情未了，这些话就当我没说。】
成计明再次退出群聊。
祝黎刷着碗，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绿色桔梗，被阳光照的透亮，但保存再得当，也没了当初新鲜时的美丽。
她忽然轻笑了声，笑自己多此一举的无聊行为。

第55章 爱情在我的生命里只会发生一次
李夏吃完饭和黄佳欣双双趴在地毯上，两颗头贴在一起点鲜花外卖。黄佳欣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迟到大半天，朱晋臣也不在，干脆等午休过完再去学校吧。
一大一小嘀嘀咕咕挑选半天终于下好单，祝黎趁机提醒李夏去睡午觉，李夏转了转眼睛说：“我想妈妈了，先给妈妈打电话再睡觉。”
说着她就操作手表拨出去，李颂来的彩铃是李夏亲自挑选的，她上幼儿园时最拿手的歌曲《孤勇者》，跟着哼了十多秒，那头终于接通。
李夏大声呼唤：“妈妈，妈妈！”
李颂来的声音很温柔：“夏夏，吃午饭了吗，在祝黎阿姨家怎么样？”
李夏念了一遍中午的菜单和水果，又把祝黎家大夸特夸一顿。祝黎搬到这里有几年了，李夏也常来做客，但真正意义上的入住是第一次，小朋友图新鲜，觉得和家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好玩，滔滔不绝跟李颂来介绍自己上午在祝黎家中的各项活动。
李颂来也照常对女儿有耐心，句句有回应，母女俩一聊就是十多分钟。黄佳欣吃得太饱又开始犯困，不过她的说辞是自己晕碳，翘着腿躺在李夏边上昏昏欲睡，她感觉自己快进入梦里，对身旁的对话左耳进右耳出。
“妈妈，我等会儿睡醒就开始做花花，给你挑了康乃馨，很漂亮的。”
“好的，谢谢…”李颂顿了下，接着道：“谢谢夏夏。不过如果你祝黎阿姨下午要在家里工作，你就自己玩，不要打扰她，知道吗？”
“知道啦，不会打扰阿姨工作，而且我已经学会了，不用她在旁边指导我…….”
听到这里，黄佳欣一个鲤鱼打挺，扑腾翻着做起来，震惊地看看李夏的背影和小脑袋，又呆愣愣地望向几米外茶几旁摆弄笔记本电脑的祝黎。
祝黎注意到她的目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黄佳欣手脚并用，嗖嗖几步爬到祝黎脚边，抬着头很轻很轻地问：“祝黎姐，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啊？什么声音？”
“就是颂来姐那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祝黎不知道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屏息听了几秒李夏和李颂来的交谈，满头雾水地说：“没有啊。”
“朱老师啊！”黄佳欣声音更轻，语气却十分激动：“刚才颂来姐讲话卡了一下，我就听到朱老师好像在问她要不要喝这个，真的，我绝对没听错，我绝不可能听不出导师的声音。”
祝黎怔了下，下意识否认，音量也不自觉放轻，“不可能吧，李夏爸爸的忌日，就算颂来姐和朱晋臣之间有什么发展，她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带着他一起去。”
黄佳欣坚信自己没听错，但直到李夏结束通话，她没再察觉出其他异样，左思右想，黄佳欣不禁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产生幻觉了。
挂断电话，李颂来从朱晋臣手里接过瓶盖，拧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礼貌道了声谢。
早晨到达墓地附近，李颂来照例在门口的祭祀用品商店采买东西，付钱时居然看到在正前方排队的朱晋臣，他手里提着花篮，眼尾垂着，脸色也不太好，李颂来便没上前打招呼，毕竟这不是个合适的地点，两人也没熟悉到这样的地步。
没想到半小时前出来时，两人又在附近的便利店遇见。朱晋臣状态好多了，微笑地跟她打招呼，正好李夏打来电话，朱晋臣替她付了矿泉水和三明治的钱，见她举着手机不方便，还体贴地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便利店没有空座，他们站在室外的树荫下解决这顿简易午餐。空气闷热，气氛也十分沉闷，毕竟这样的地点，很难有心情说些轻松的话题。
朱晋臣先吃完，也是他先开口：“一会儿回去吗，我顺路送你。”
“谢谢朱老师，不过不用了。”怕他误解，李颂来接着解释：“每次我都会在这附近住一晚，第二天再来看看，然后再走，也算陪陪他。”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朱晋臣能明白。他思虑片刻，问道：“他是怎么走的？如果不方便讲就不用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颂来轻叹了口气，“车祸，抢救了三天。”
朱晋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接着说：“没来得及送医院，当场就没了，她还怀着孕，七个多月了。”他的神色很平静，至少没像早上那般苍白，但说出口的每个字，尾音都微微颤着。
朱晋臣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抖了一根出来朝李颂来示意，“介意吗？”
这回李颂来提出反对：“我不习惯闻烟味。”
朱晋臣一怔，又把烟塞回去，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道：“平常不太吸，毕竟实验室条件也不允许，只是每回来这里，忍不住要抽几根。”
李颂来点点头说：“能理解。”
她也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打算和朱晋臣告别。手刚抬起来，朱晋臣却突然问道：“李医生，虽然现在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李颂来心里一颤，“没有啊。”
“上回带夏天看完感冒后，我再去医院，每回和前台约你的号，她都说你不在。”
“那是不巧。”李颂来微笑着说：“其实别的医生看也一样，安灵的整体水平都很不错。”
“夏天挺健康的。”朱晋臣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我只是借它接近你，或者换个方式说，李医生，我想追求你。”
李颂来发觉自己紧张到喘不上气，她没想过朱晋臣会这么直接，还是在今天这样的状态下，他们刚聊过各自伤痛的过往，他们曾经的另一半就沉睡在几百米外的泥土下，而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颂来紧张，又有几分愠怒，她暗暗握紧拳头问：“朱老师，能问问你，多久会来这里一趟吗？”
早上她不仅看见朱晋臣采买祭祀用品，还听到他和收银的大叔很熟稔地聊了几句。
朱晋臣顿了顿，说了实话：“每个月中旬，还有每个节假日。”
很高的频次，是李颂来预料之中的答案，她指着墓园的方向，笑了笑说：“别讲这样的话，你太太听到该生气了。”
过去并没有过去，未来怎么会有未来。
朱晋臣好像被问住，沉默地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日光很烈，他半眯着眼睛，“总该向前看。”
“但我们应该都没有做好往前走的准备。”李颂来说完便走，连遮阳伞都忘了撑开。
朱晋臣犹豫几秒，提起脚步跟上李颂来。
“至少我在努力让自己走出来，但李医生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过去。我想问问为什么？”
“你错了，我没有，放任自己沉溺的人是朱老师，不是我。”李颂来说：“他去世后，我一直在积极地生活，也尽量避免自己去想起那段时间的事，反倒是朱老师，一年要来十几二十趟，你真的有努力走出来吗？或许只是自己骗自己。”
有相同经历的人更容易共情，也更容易看穿对方，李颂来早就看穿他了，在今天之前。
朱晋臣被戳中痛处，下颌线的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李颂来的问题，“如果这是你排斥我的原因，那我为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
李颂来意外他的道歉，扭头看去，与他沉痛的眼神对上，她还是心软了，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朱老师，我拒绝你，和你这个人本身没关系，是因为我没有开展下一段感情的计划。爱情在我的生命里应该只会发生一次吧，决定和他共度余生的那刻起，我就不会再去爱另外一个人了。”
李颂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朱晋臣没有再跟上，但她却转头补充道：“不管他是生是死。”

第56章 祝黎，你就是个坏透了的骗子
两周后，派星的新品烘干箱按照计划出现在上海近百家宠物店和十多家宠物机构的货架上，销量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从工厂提前运送过来的货品全都堆在仓库里，没有一家门店提出补货需求。
两位老板焦头烂额许多天，终于找出问题的症结。
成计明在安灵门店看见小达去年上市的老款烘干箱正在售卖，且折扣力度十分大，配合安灵的暑期营销套餐，折算下来价格几乎只有派星新品的一半，本就不大的市场被小达一举抢占。
看着小达那款远远不及派星的产品置放在商城路宠物医院的大厅正中央，成计明的心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其他什么，只觉得不甘心。上回祝黎提出的独家代销方案，成计明直到现在没有给出答复，并且在几天前，他和邵彦凡还是更倾向于放弃与安灵合作。
但成计明以为祝黎是看中派星的，或者在祝黎心中，派星有着某些方面的不可替代性，她也会再等等他们，至少再与他周旋几周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仅仅过去半个月，她就立刻向其他品牌抛出橄榄枝，显得派星如此微不足道。
李颂来今天的排班不紧凑，从诊疗室出来放松时正巧看见成计明，他恹恹地站在近期特地为小达设置的矮货架前，李颂来上前跟他招了招手。
成计明之前来商城路宣讲时见过她，后来又刚好住在李颂来楼上，碰上李夏经常会聊聊天，一来二去和李颂来也还算熟悉，他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向李颂来打听小达的销售情况。
祝黎提前跟门店打过招呼，如果有派星的人来问小达的事，不需要有所隐瞒，因此李颂来告诉他：“目前我们只代销了小达的这一款产品，而且期限只有一个月，等这轮活动结束就会下架了。”
“一个月？”成计明很意外，“之前祝黎跟我说，你们安灵只想做一个品牌的独家，怎么……”
话没问完，成计明就立刻明白祝黎这么做的目的。
她知道派星要上新产品，也推测出派星把资金回笼的希望寄于新产品销售回款，因此特地与小达签订短期约，借由暑期旺季营销的东风，最大程度挤压派星的生存空间，让他们退无可退，迫不得已与安灵签下那份合作协议。
只用半分钟，成计明的火气就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什么决策自由选择自由，派星有权利接受或拒绝，其实什么自由都没有，他又被祝黎牵着鼻子摆了一道。
亏他上回还特地去祝黎家门口道歉，现在看来那只是他的自作多情，在祝黎眼中，他的行为大概就像小丑，被她轻而易举玩弄在股掌之间。
李颂来自然也看出他的愠怒，温声劝道：“其实祝黎很看好派星，之前你们提供的样品，医院也在持续使用。如果你和祝黎之间有什么误会，不如找她好好聊一聊。”
成计明绷着脸问：“她今天在公司吗，我去找她。”
“我帮你问问吧。”
李颂来走远几步，给祝黎打了个电话，三言两句交代完现在的情形。祝黎恰好在几公里外的另一家安灵门店，便说让成计明在商城路等一等，她随后就到。
还是在那间成计明第一次来宣讲的会议室，只是和上回进入这里的心情完全不同，阴天也没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会议室里光线灰蒙蒙的。成计明坐立难安，叉着腰烦躁地来回踱步数十分钟，祝黎终于开门进来。
“你是故意的对吗？”成计明定住脚步，盯着她问，“你知道我这个月上新品，所以故意在这时候带上小达，为了让我同意你的那份合作方案？”
成计明多希望祝黎能够否认，说这只是巧合，或者找个稍微信得过的理由，比如这是和小达提前定下的短期活动，比如这是她上级点名要求的产品配套，她也不想这样，只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祝黎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是我针对派星这次的新品上市特地安排的暑期营销套餐。”
成计明的声线控制不住轻颤，“上次你说过派星有拒绝的权利，现在又表里不一，在背后给我捅刀子。”
“现在你依然可以拒绝。”祝黎走到他面前，把随身携带的托特包放在会议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平静地说：“我没有按着你的手强迫你签下那份合作协议。先坐吧，我们好好聊一聊。”
成计明一把拽过沉重的会议椅，坐在离祝黎几米远的地方，紧绷着下颌，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次新品销量不理想而已，我相信派星不至于被这点小打击拖垮。”祝黎早设想过此刻的场景，并做好充分应对准备，她只是想给派星制造几分障碍，不是真要赶尽杀绝，况且现在安灵还没有正式跨入智能宠物行业，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在成计明的计划中，派星的新品研发和投放是他们打开上海市场的关键，如果效果远低于预期，就代表之后派星要为上海投入更大预算，在整体资金不充分的情况下，免不了拆东墙补西墙，给他们本就不太理想的经营状况雪上加霜。
“我想通过这次的营销给你们证明，安灵有实力帮助派星成长，跟我们合作会有双赢的结果。如果你之前就愿意跟我们签约独家，那这次的暑期活动中，配套的智能用品就不是小达，而是派星，说不定你们的新品烘干箱会像最近的小达一样，销量非常好。”
成计明双手相扣放在会议桌上，微微低着头，眼皮也垂着，让祝黎分辨不出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估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祝黎想再接再厉继续游说，话刚到嘴边，成计明忽然抬起头，眼睛泛红，像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祝黎，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分明是你在耍阴招使绊子，却把原因归咎为我没有早早答应你的合作方案。难道做错的不是你吗？”
“做错？”祝黎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像刚才那般温和：“你为派星的发展三番五次找上我寻求订单，而我站在安灵的角度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虽然确实给你造成障碍，你有充分理由怪我，但我们立场不同，我的行为只是正常的谈判策略。”
“谈判策略。”成计明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她说的话很可笑，“那我能不能说你的策略实在很阴险。”
阴险。
祝黎哑口无言。
她皱着眉，语气严肃道：“成计明，你不要总是这么情绪化，生气对工作没有任何好处。”
成计明扭过头，用手掌遮了遮发红的眼睛，带着气说：“我没有生气，我怎么敢生气。”
祝黎见他这副样子，沉默半晌，决定结束这场无效对话：“如果今天没法理智地谈工作，那你先冷静冷静，下次我们约时间再聊。”
说着祝黎重新拿起包，“我还有事，你可以在这里平复一下心情，不会有人来打扰，走之前帮忙关上会议室门就好。”
她往外走，刚握上门把手，成计明提猛地站起来，椅腿迅速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说了我没生气！”他提高音量强调：“我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你只是在完成你的工作，是我中招了，除了技不如人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那你现在的态度什么意思？”祝黎投向他的视线里带着冰渣子：“这是能好好谈工作的样子吗？”
“不是，不能，那就不要谈工作，我们说点别的。”成计明几步跨到她面前，猩红的眼睛对上她冷冰冰的眸子，“我不生气，我就是控制不住难过，这总行吧，我有难过的权利吧？”
祝黎微微侧过头，躲开他的目光，“难过什么，我不明白。”
“难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你能欣赏派星而窃喜，甚至上回在安灵跟你拌了几句嘴都主动上门道歉，但你却毫不犹豫把这些逼迫人的商业手段用在我身上，没有一点心慈手软。祝黎，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我的方式吗？”
“成计明！”祝黎立刻竖起防备，退后两步远离他：“我说过，是与工作无关的补偿，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你理智一点！”
这是祝黎第二次提醒他保持理智，成计明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能够这么冷冰冰，显得有着过于充沛情绪的他特别无理取闹。
成计明努力过，道理他都懂，但理智与情感本就为一体，同存于他的心口和脑袋里，他无法控制自己像祝黎一样，给它们画上一条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总会有模糊不清的交汇部分啊，而成计明的这部分里，站着祝黎。
“好，理智。”成计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慢的吐出来，连带着眼眶的湿润也慢慢聚集在一起往外冒。他闭了闭眼，尽量控制住语气，但还是隐藏不住细枝末节里的哽咽。
“你没错，是我的认知有错。我不该对你有太高期待，也不该期望派星的产品或者理念能够打动你，从而让我顺顺利利赚到这笔钱。我应该从头到尾时刻提醒自己你是个冷血的人，好让自己保持警惕。”
“你能这样想很好。”祝黎接上他的话，脱口而出：“于公，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于私，我们只是分手七八年的前任而已，也没什么余情未了拉扯不清，你就该保持头脑清醒，别期待我对派星会有什么私心偏袒。”
没有余情未了，普通工作关系。
成计明忽然一愣，觉得这两句话过于熟悉。错愕地看了她半晌。
再开口时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冲撞：“你是不是听见那天我跟黄佳欣的聊天了？”
祝黎眼里的失措一闪而过，她迅速否认：“没有，我不知道。”
“你就是听见了。”成计明绕到她的正对面，抓着祝黎的肩膀强行与她对视：“你听见了，还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想都没想就说出来。”
祝黎扭过头躲避，再次否认：“我没听见，你什么时候和别人聊了什么，我不关心。”
“你骗我。”成计明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像颗小子弹在祝黎因为争吵而发闷的胸口横冲直撞。
门店会议室旁边都是办公区，正常营业时间，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诊疗室或者大堂，少有人经过外面的走廊，周围安安静静，祝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通过身体内的细微震动传向她的大脑，并且有加快的趋势，让她无法忽视。
“是，我听见了，但……”
“你在乎。”成计明抢答，尽管他对自己是否还有情的这道判断题，都没能填上答案。
“我那样说，你不高兴了。你希望我对你有余情未了？”
“我没有！”祝黎慌忙转身要走。
但这次她连门把手都没有握上，成计明圈住她的小臂把她拉进怀里。
“祝黎，你就是个坏透了的骗子。”
话音刚落，成计明再也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俯身，吻住祝黎的唇。

第57章 你在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
成计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势，他闭着眼，快而狠地吮吸她的唇，舌尖一次次往里探，哪怕祝黎不断扭头或后撤，他也跟预知她的动作似的，立刻跟着转变方向，像场关于唇舌的追赶游戏。
祝黎呼吸间都是关于他的气息，呼吸交融让她有片刻失神，躲避的动作也失去力道，让成计明钻到漏洞，迅速缠绕住她的舌尖，从里卷到外，像只柔软的小勾子，吊着她无法逃离。
祝黎只能亡羊补牢地半合牙关，躲避他的进一步入侵，双手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奢望以此来唤醒他的理智。
成计明毫无察觉，浑身的触感全都集中在嘴唇上，她湿润柔软的唇肉让他忘乎所以，全身的感官神经都像过点般集中在嘴间，让他的心口颤栗，控制不住越吻越深，像在讨伐什么，又像要从她嘴里掠夺什么。
直到那份祝黎坚守的阻碍达到不可忽视的地步，嘴唇被她的虎牙磨着感到丝丝疼痛，成计明终于减缓速度，喘着热气断断续续地说：“祝黎…张嘴…”
“成…计明，唔——，停下。”祝黎挣扎的更猛烈，“在会…会议室，有人会…进来…放开！”
成计明的动作停滞半秒，退后半寸，依旧抵着她的鼻尖，贴着她的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祝黎的放大瞳孔。成计明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他又吮了两下，接着放过她的唇，却没有放她离开。他把祝黎更紧地按在怀里，她的脸靠着他的胸膛，耳旁全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成计明低头凑到祝黎耳边，贴着她的耳廓说：“所以不在会议室就可以吗？”
祝黎愣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她上气不接下气，缺氧加上几分惊慌导致脸颊通红，祝黎依旧扭着胳膊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不行！你快放开，会议室有摄像头的！”
“没有，”成计明眼里带上捉弄的笑意，他轻拍两下祝黎的后脑勺，用手掌贴着她发热的脸侧皮肤，安慰道：“刚才看过，没有摄像头。”
祝黎顿时松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明显平静下来。她想起这里是商城路的门店，不是公司的会议室，门店会议室是仓库改造的，年初刚装修完，使用频率不高，也没安摄像头。她怎么会忘。
拍打成计明后背的手慢慢往下垂，祝黎不再大幅度挣扎，甚至像只被他说服的小猫，安安静静靠在他身上，成计明再次动容，嘴唇从她的耳朵琢吻到嘴角，胳膊微微松了力道。
祝黎抓住机会，突然双手撑在他胸膛，接着猛地用力一推。成计明没有防备，被推的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一巴掌落在他的侧脸，皮肤传来痒痒的微疼。
力气不大，都指印都没留下，却能听见一声清晰的拍打声。
成计明下意识侧过脸，接着是茫然的神情，半阖的眼皮微微颤抖。
等他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向祝黎，她已经在忙着消灭亲吻的证据。
祝黎手中拿着片揉成一团的湿巾，正在用力地擦着唇周斑驳的口红印。她脸上暗藏愠怒，手上力气很大， 想要把嘴唇擦破一层皮。
成计明用大拇指指腹揉压过嘴唇，拿到眼前看了看，有颜色附着，难怪刚才尝到几丝甜味，原来是祝黎口红的香气。视线又转向祝黎的下半张脸，成计明接着抿了抿唇，喉结滚了几下，嗓子里有几分干涩的血腥味。
很快擦完，祝黎把整包湿巾使劲丢进成计明怀里，成计明下意识接过。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要走，慌乱中带着几分警告的语气：“擦干净再出去，别被人看出来！”
成计明脸上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火辣辣，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被打的地方，皱了皱眉，没有听话地取出湿巾擦拭，而是把它紧紧捏在手里，塑料包装纸发出细碎的沙啦声，显得成计明话里的咬牙切齿更加分明。
“你扇我巴掌。”
祝黎脸还红着，眼眶一圈也红着，呼吸也凌乱着，身体的反应还没从刚才那场激烈的亲吻中脱离出来，但她的语气很冷漠，握着拳头让指甲戳进手心，迫使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被剧烈的心跳扰乱思绪。
她回答道：“让你清醒一点。”
成计明深吸了口气，说：“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在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
“什…什么？”成计明一愣，以为是自己脑袋缺氧产生幻听了，“性骚扰？”
“对，”祝黎决然道：“并且这是你对我的第二次骚扰，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会要求派星换一位对接负责人。”
成计明的眼神暗下来，目光从她的脸颊往下挪，停在她的握着拳头的左手，莫名问了句：“手痛吗？”
祝黎下意识摊开刚才扇他巴掌的右手看，又看看成计明被打的脸，刻意伪装的冷静终于土崩瓦解。她不可置信道：“成计明，你还要不要点脸？”
成计明皱了皱眉，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只是走上前，不容置喙地抓起她的另一只左手，微微使力摊开她的手掌。
掌心有几道明显的指甲印，成计明揭穿道：“每次说谎的时候都要掐自己手心，这习惯怎么这么多年还没变。”
祝黎猛地抽回手，一句话没说，连看都没看成计明一眼，像逃离案发现场般快步离开会议室。
成计明下意识想追上去，但他舔了舔唇，最终还是停住脚步，眼睁睁盯着祝黎溜走。
在会议室里冷静了十多分钟，用祝黎给的湿巾擦干净口红，又把剩下的半包塞进口袋里，成计明最终确定自己刚才的行为不是冲动。
虽然祝黎铁石心肠地把这次接吻定义为性骚扰，但按照她决绝的个性，如果真觉得被冒犯，他现在就没机会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思考这些问题，顺便回味刚才的吻，而是被当成色狼抓进警局等待审问。
但成计明也没什么可高兴，上回醉酒后的一时糊涂就不谈了，今天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居然控制不住强吻祝黎，这绝对不算件好事。派星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待他收拾，而他竟然用行动证明自己对这些烂摊子的制造者旧情难忘。
成计明又有些生气了，他气自己的不争气。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成计明不好意思在这里赖太久，勉强调整好心情就准备回公司找邵彦凡商量烂摊子的解决方案了。
什么爱不爱的，先把公司保住才是正经事。
从会议室下到宠物医院一层大厅，成计明记起刚才李颂来帮他约祝黎，就便想着跟她道声打个招呼再离开。平常医生的诊室分配不固定，一般按照当天的预约需求安排，成计明不知道李颂来在哪里，本打算一间间找，进走廊时刚好听见李颂来在诊室里喊护士帮忙，他就寻着声音进去，看见李颂来半抱着只一百多斤的阿拉斯加，似乎想把它托到诊疗台上。
成计明走上前，单手抓住大狗的两只后腿，一使劲就把它提上去了。李颂来转头看见他，笑着道谢：“下回得跟院长提议招几位男护士了，对付大型犬确实是件体力活。”
成计明附和着聊了两句，接着说：“颂来姐，刚才帮我约祝黎过来，麻烦了，谢谢。”
“谈的怎么样？”李颂来边准备一会儿要用到的医疗器材，边随口问：“刚才祝黎走时，我看她脸色可不太好，因为小达这事吵架了？”
算不算吵架，成计明不知该怎么定义，但祝黎恼怒是真，他没法否认。
见他欲言又止，李颂来只当他默认。本来不想掺合祝黎的工作，但李颂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考虑有些事也就不能只从利益角度出发。她想了想，还是劝道：
“计明，我不是替祝黎说什么，是我个人觉得，把产品放在安灵门店卖不会让你失望的。安灵所有三方产品的代销都是祝黎一手做起来，她肯定有这个能力。”
成计明有些惊讶。当初他和邵彦凡决定争取安灵的合作，就是了解到安灵的代销业务发展十分迅速，并且盈利可观，没想到全是祝黎的功劳。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这么大的业务量，她该承担多少压力。
“祝黎她，”成计明靠着台面，一下一下重复地揉着阿拉斯加的耳朵，问道：“是不是平时工作都很忙？”
李颂来笑了声，似乎这是个没必要的问题，“当然忙，最累的时候半年多没休息，以前所有门店的大小客户活动也是她负责，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你没发现她比之前瘦了很多吗，之前有段时间祝黎胃病很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又要加班......”
讲到这，李颂来发现话题逐渐跑偏，及时止住。
成计明却一愣，逐渐回味出李颂来话里的不对劲，他试探道：“颂来姐，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她…”
“我知道。”李颂来坦白：“所以才劝你别和祝黎置气。虽然这次帮小达清库存，确实是祝黎用了点手段，但她出发点是好的。只要你愿意在我们门店卖产品，祝黎绝对会尽力帮你们把品牌做起来。”
见成计明耐心听着，她继续说：“这些商业合作我不太懂，不过我也知道，独家的风险不是只有你们承担，安灵有投入，自然也要分担部分风险。祝黎之前刚工作那会儿那么难，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她不会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成计明有明显的动容，按着阿拉斯的手不再动，半晌才问：“刚毕业那时候，她难什么？”
李颂来有犹豫，不知该不该说，但话已至此干脆全盘托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用玩笑的语气道：“刚毕业的小姑娘嘛，难就是没钱啊。当初她租我的房子，房租几个月交不出来，我差点没把她赶出去。”
还好李颂来那会儿只是想找个租客热闹些，让家里不至于空空荡荡让人害怕，否则换个房东，祝黎真要被赶出门。
对李颂来的话，成计明先是疑惑，再是愕然。
上回在甜园记碰到祝立正，成计明已经知道祝黎当初被骗后也并不是身无分文，后来她外婆为了获得谅解书减刑，还退还了十万元赃款。与其他刚毕业的大学生相比，祝黎绝对算不上穷，甚至很有钱，完全不至于交不起房租。
成计明想，关于过去，祝黎绝对还瞒着他什么，或者他一定还忽略了什么事。

第58章 我好像，还爱她
成计明没和李颂来聊多久，护士帮狗主人办理好手术手续，李颂来便准备开始工作了，同时成计明也接到邵彦凡的电话，匆匆忙忙催他快回公司有事商量。成计明估摸着邵彦凡也知道了小达与安灵的事，和李颂来告别便开车去了公司。
二十分钟后，成计明本以为会看到邵彦凡暴跳如雷的模样，没想到他只是面如土色地坐在电脑前摆弄什么文件。
见好友回来了，邵彦凡招了招手让他滚进来。成计明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计较这番恶言恶语，拖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
“小达和安灵签约了你知不知道？”
成计明点头，“知道。”
邵彦凡眉心皱的更深，“他们最近主推一款很烂的烘干箱，所以我们才卖不出去，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邵彦凡终于爆发，站起身用力踹了下转椅。
刚好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上就说：“等会儿，我现在忙。”
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邵彦凡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了现在忙着，你这点事晚再讲不行吗。”
接着用力挂断，把手机丢回桌面。
成计明瞥眼问道：“黄佳欣？你对女朋友这么凶干嘛。”
“你倒是温柔，温柔到被同一个女人一次次坑！”邵彦凡此刻没心思想那些，继续刚才的话题大骂。
“祝黎前几天还说跟我们合作，显得多看重派星似的，到头来是障眼法啊，分分钟给我们摆一道！跟别人谈生意还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前女友不仅没仁义，直接来个鱼死网破了。你当初怎么看上她的，猪油蒙了心吗！”
成计明对他大分贝的怒吼毫不在意，把转椅重新踢回到邵彦凡腿边，“你理智一点，坐下说。”
“大难临头了谁还能理智！”邵彦凡指示他：“坐个屁，你还能坐的住？赶紧找祝黎算账去啊，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我刚从安灵过来，和她吵过了，把她气走了。”
邵彦凡是个不折不扣的窝里横，总是在渠道那受了气，回公司在自己人面前发泄一通，转头又能跟客户笑盈盈地谈合作，主打一个在家称王称霸，在外做小伏低，成计明早就习以为常。因此邵彦凡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迅速变脸，满脸忧心忡忡的神情，成计明毫不意外。
“你真跟她吵？说什么了，怎么还把人气走了，那之前说的合作还做不做数？”
“安灵没跟小达签长期，”成计明言简意赅地解释：“就这个月，卖同类型产品挤兑派星，为了让我们答应之前的独家合作。”
“靠！”邵彦凡嗤笑一声：“费劲心思拐这么大一弯就为了套路咱们，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她祝大经理的赏识。你刚因为这个去安灵找祝黎吵架了？”
成计明点点头，仰头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吵了，然后呢，她劝你跟安灵签合同？你怎么想？”邵彦凡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继续交代。
成计明蹬了下腿，闭上眼感受转椅的快速旋转，接着缓慢停下，长长呼了口气，一本正经朝好友说：“彦凡啊，我先跟你说个事。”
邵彦凡见他这么严肃，以为要说什么特大情况，插着腰屏息凝神等他。
成计明眼皮抖了抖，半晌才开口：“我好像，还爱她。”
邵彦凡一踉跄，眼睛瞪得像铜铃。
“刚才我们话赶话吵了几句，我没控制住亲了她一下，她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气呼呼跑了。”
“兄弟，你没病吧。”邵彦凡震惊地上前摸摸成计明的额头，被好友一把挥开，他夸张道：“虽然我早就有所怀疑，但你在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跟我说这话，是想让我夸你是个脑残？”
成计明啧了声，是他真生气的前奏。
邵彦凡举手投降：“行行行，当我没说。然后呢，你要用你的爱去感化她？”
成计明皱着眉，不再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往下说：“其实上次我测算过祝黎给的方案，在一定条件下还是可行的。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我的主观因素，所以要不要答应安灵的合作，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决定。”
嘴上说不确定，成计明却早已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拒绝，那至少今年内，我们在上海的销售不会再有大起色，得等明年其他地方回款过来再做安排了，试试转线上？或者我们调人去别的城市看看，总会有再有机会的。”
“还算你有点清醒。”听他这么讲，邵彦凡嘟囔了句，也不再开玩笑，把待机的电脑屏幕点亮转过来，比划着说：
“刚才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过了。其实很多零售产品都有独家模式的先例，有好有坏吧，主要看渠道的实力跟诚意，很多东西没法写在合同条款上，写了也有数不清的漏洞钻，全看对方有没有良心了。但是至少，五年这个期限肯定不行，必须要附加条件，如果祝黎真心实意要选我们，这点应该还有很大的协商空间。”
“另外，代销的同时，安灵不是还给了一笔很大的采购订单，这单的定价权要由我们主导，至少把品牌打包‘卖出去’前，我们得先狠狠挣一笔，以免之后被她坑倒闭了，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具体细节我再研究一下，两天内给你答复。”
和成计明之前考虑的大差不差，他对邵彦凡全然信任，点了点头答应。
邵彦凡很快平复心情，坐回电脑前开始工作，还宽慰地拍了拍成计明的肩膀，“恋爱脑是病，得治。”
成计明面无表情地问他：“怎么治？”
邵彦凡没想到他会顺杆子往上，瞬间语噎。
闭了几分钟嘴，他又八卦道：“你亲她了，她只扇了你一巴掌，没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成计明又想起那句性骚扰，这样无地自容的事当然不能说出口，他没回答。只是抬腕看了看时间，拿起车钥匙准备走。
邵彦凡大声问：“去哪？”
“约了艾宠。”
安灵的方案交给邵彦凡，成计明还有其他工作要干。
一周前，在沈清泉三番五次催促下，成计明还是和艾宠签下那份合同，因此艾宠近期也上架了派星的新产品。
尽管后续若真和祝黎签了独家，所有其他机构的合作都要终止，难免还要赔点违约金，但好在艾宠这几天也卖出些产品，是当前上海代销的十几家渠道中，销量最高的。
沈清泉对成计明很热情，尤其在知道他没与安灵合作，更热情了。
今早他联系成计明，告知艾宠财务需要供应商签一份关于付款的单子，还说要亲自送来。本来同城快递就能解决的事，对方却愿意跑一趟，毕竟成计明作为乙方，便说自己顺道去艾宠签，不用劳烦送来了。
艾宠的办公地点就在门店楼上，沈清泉提前到一楼大厅等人，办完事又留成计明喝了两杯茶。他说话喜欢夸大其词，明明不太好的业绩，却被吹的要上天。
成计明听他唠唠叨叨说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机会告别，沈清泉又说和朋友约了下午茶，顺便送他下去，成计明只能答应。
沈清泉确实约了人，就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等他。
成计明坐在车里远远望了眼，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好像上回去安灵公司时见过。他没细想太多，沈清泉以前在安灵工作多年，有几位还在联系的老同事也很正常，不过毕竟两家公司是竞对，成计明想了想，破天荒地干了件没素质的事。
他用手机拍下了沈清泉和那个男人交谈的照片。

第59章 就亲了几下，应该很快能消气吧？
从艾宠离开，成计明又去了趟仓库办事，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库存，心情更不好了。这一天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实在疲惫，傍晚成计明便准备回家，他打算晚上先去跑步十公里调整心情，晚点继续工作。
到家上电梯时刚好碰到黄佳欣背着双肩包，火急火燎从外面跑进来，伸长胳膊狂按电梯按键，成计明连忙用手挡了下门让她上来。
黄佳欣气喘吁吁道谢：“成老板，谢谢啦，我着急上厕所。”喘上气又说：“你这么早下班啦，不忙吗？”
成计明随口回答：“还好，也不早了。”
“邵彦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黄佳欣平平时都喊他老邵，今天忽然改变称呼，语气也没了惯常的亲昵。
但成计明哪能听出这样的细节，还是随口答道：“他还在公司吧，应该没回来。”
黄佳欣点点头，歪头继续问：“他这么忙吗，忙到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回成计明终于发觉不对劲，黄佳欣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瘪着嘴像在兴师问罪。
邵彦凡最近还算老实，确实是公司事情太多，没给小女友太多耐心，不过成计明也没帮他开脱，只出主意道：“等他一会回来了，我告诉你，你来家里找他，你们聊聊？”
黄佳欣鼓着腮帮子没答应，过了几秒钟又把身后的双肩包背到胸前，埋头在里面翻找东西，接着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成计明面前。
“帮我还给邵彦凡，开个小破公司还当自己是霸总吗？给我钱让我自己玩去，我才不稀罕他这点钱。还有替我转告他，现在给女朋友花钱都流行直接转账或者开亲密付，什么年代了，还搞给银行卡这套，土死了。”
成计明替好兄弟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黄佳欣又很快纠正道：“我不是说派星是小破公司啊，恶意言论只针对邵彦凡本人，如果伤害到你纯属误伤。”
成计明哑口无言，更尴尬了，脑门流冷汗。
电梯很快就到楼层，黄佳欣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卡塞进成计明提着的电脑包夹层里，挥挥手跑到家门口，一边开门一边朝屋里喊：“厕所有没有人啊，我超急，我要尿裤子了！”
指纹锁只需要半秒就打开，黄佳欣冲进去，连门也忘了关。电梯门也没合上，透过门缝，成计明看见祝黎在李颂来家里，应该也是刚下班回来，还穿着下午和他见面时的那套衣服。
她正从客厅往门口走，似乎想来关门，边走边含笑着朝卫生间方向说什么。成计明再次快速伸手挡住电梯门的闭合，视线缓缓放大，祝黎也慢慢扭头望过来。
看见成计明站在电梯里，她脚步一顿，接着立刻收起笑容，加快步伐往大门方向走。
“祝黎，有时间……”
祝黎毫不拖泥带水，砰的一声关上门，门把上的挂件剧烈晃动。
跟身体真的碰了壁似的，成计明抬手摸摸鼻子，又揉了揉下唇，自言自语道：“好吧，你没时间，那等你消气再说吧。”
“就亲了几下，应该很快就能消气吧？”
……
又上了一层楼回到家，成计明记得黄佳欣拜托他的事，第一时间给邵彦凡发消息交代，邵彦凡当然没有回复。
工作焦头烂额的时候，邵彦凡有个狗都嫌的毛病，不爱理人。除了客户电话和十分要紧的信息，其他消息他看见也一律装作看不见，宁可事后道歉哄人，也不愿工作干到一半分心做其他事。
当然专心做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优点。成计明最清楚不过，他这位发小兼合伙人，虽然平时瞧着吊儿郎当，正事上却很专注靠谱，因此他能忍受邵彦凡的这点毛病，不过邵彦凡的各色女友们无一例外都受不了，为这事闹过无数回，但花花公子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魔力，能一次次把她们哄回来，直至他本人腻了这段感情，主动提出分开。
成计明见好友没回复，想着他应该还在忙安灵方案的事，便没有催促，把银行卡随手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捏了捏鼻梁，也拿出平板查起资料。
过了大半个小时，窗外天空彻底黑下来，邵彦凡终于忙完准备回来，先给成计明发语音说：“什么卡？哦，想起来了，前两天太忙，随便从钱包里抽了张给她。这小姑娘竟然还敢嫌我土，嘿！等会儿回去找她理论理论去。”
成计明轻笑一声，视线又移到茶几的银行卡上。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合上眼睛仔细回忆，接着给家里拨了通电话。
“妈，你晚上有空帮我找个东西，我房间书柜上数下第三层，有个棕色的铁盒子，钥匙应该在书桌左边抽屉，你找找，盒子里有张银行卡，我回头给你密码，你帮我去银行查一下。”
徐兰正在外面散步，她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都是儿子上学时的旧物，玩笑着说：“是不是你大学时候藏的私房钱呀？”
成计明不想多解释，干脆承认道：“是是是，劳烦亲爱的妈妈您去查看一下私房钱的余额，时间太久我忘了。”
徐兰心花怒放满口答应，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要挂电话前，她忽然认真道：“明明，如果公司有困难或者缺钱了，就跟家里说，大不了不干了，别太拼命。前些年不容易，现在情况好起来，爸爸妈妈没想让你做多大生意，知足常乐就好。”
成计明克制住鼻酸，笑着说：“放心，公司还挺好的，您别多想。”
“真的？”
“真的啊，不信您去问彦凡，他那张嘴藏不住半个秘密。”
徐兰笑了，提醒儿子照顾好自己便挂断电话。
黄佳欣上完厕所，顺带洗了把脸，湿漉漉地从卫生间出来，往沙发上一坐，眼皮一垂，嘴角一耷拉，伤心欲绝地大哭起来。
“夏夏宝贝，祝黎姐，颂来姐，我分手了！呜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夏正趴在地毯上画画，忽然听见撕心裂肺的咆哮，被吓一大跳，水彩笔的颜色填进了不该属于它的区域，画彻底毁了。但小朋友没生气，把画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自觉举着纸巾盒，像个乖巧的小仆人似的，大声汇报：
“妈妈，祝黎阿姨，快来呀，小欣又又又又又失恋了！”
祝黎在厨房的角落里抿着唇，心不在焉地剥毛豆。李颂来还在噼里啪啦地炒菜，听见客厅里一哭一喊的鬼叫，李颂来无奈一笑，祝黎回神，也笑了几声，推门出去问道：“才一个月，这回又是什么原因，邵彦凡怎么你了？”
黄佳欣咬牙切齿：“他是个王八蛋，工作一忙就不理人，还嫌我烦，还用钱打发我，装X男！”
李夏懵懵懂懂：“什么是装X男！”
黄佳欣愧疚万分，不该让小孩子听脏话，连忙呸呸两声，保持素质素养解释：“就是虚伪，爹味，装大款！”
祝黎觉得好笑，走过来赞同道：“确实有可能在装，派星情况不算太好，邵彦凡没那么有钱。”
至少他本人没那么有钱，只是装个生意人的派头。不过如果他家里条件不错，那就该另当别论了。
黄佳欣觉得自己眼光太差，怎么每次都看上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越想越难过，嚎叫着继续哭，还吐了个鼻涕泡，李夏连忙抽出一大把纸巾堵住她的脸，生怕黄佳欣的鼻涕落到地上。
妈妈下班回来才拖的地，不能这么快弄脏了。
黄佳欣委屈劲上头，擦着鼻涕胡言乱语：“物以群分人以类聚，邵彦凡不是个东西，成计明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祝黎姐，就算他对你余情未了情深似海，你也千万别跟他复合啊，吃回头草没意思，这门亲事我投反对票，呜呜呜——”
李夏再次举手表达疑问：“为什么祝黎阿姨和成叔叔是复合，他们在一起过吗？是小欣和她的男朋友们在一起的那种在一起吗，就是可以亲嘴的那种在一起吗？”

第60章 不甘心，根本不是爱
祝黎想起下午的吻，连忙捂住李夏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转移话题：“佳欣，你和邵彦凡今天刚分手吗，他同意了？”
“我给他发消息，他等会儿自然会看见。”黄佳欣呜咽道：“反正我单方面宣布本小姐今天开始恢复单身！”
李夏充当气氛组，配合地拍手鼓掌叫好，夸她这样的美少女一定很快可以找到下一个帅哥男朋友。
李颂来做好菜，喊人去厨房端盘子，黄佳欣一马当先，依旧化悲愤为食欲，比平时多吃了一大碗饭，正拨着碗里最后的几粒米时，家里门铃响了，以为是快递之类的东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黄佳欣自觉去开门。
外面不是晒的黑黝黝的快递小哥，而是脸比黑人还黑的邵彦凡。
他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容朝餐桌边的两大一小打招呼，然后对门边的人说：“你跟我出来。”
“我不去，”黄佳欣扬起下巴，“我从来不跟前男友联系。”
邵彦凡气笑了，但外人在场，他努力保持风度，“我什么时候成前男友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黄佳欣阴阳怪气：“邵大老板，恋爱消息不看，分手短信总得看吧。三五天不搭理人，你这日理万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派星要干成上市企业了。”
不仅离上市十万八千里，还刚刚被屋里某人的小伎俩拌了一大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彦凡往里瞥一眼，看见祝黎毫无波澜的脸色，更加觉得丢脸，气的脑子疼，低声警告道：“行，分手可以，我们出来说，微信里讲不清楚。”
黄佳欣不给他一点面子，大叫道：“讲不清楚吗，那我现在再说一遍，你听清楚哈！你是个猪头，渣男，又老又色，技术也一般，之前说你技术好都是哄你的，没想到你真信。有空的时候装装温柔体贴，没空就让人走开别烦，你这种男人配不上我，我要甩了你！”
一席话被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李夏不懂什么技术不技术，但她知道这是骂人的话，见妈妈和祝黎阿姨强忍着笑意，她也忍不住捂嘴嘿嘿几声。
邵彦凡颜面扫地，气得七窍生烟，双手直抖，他捂着胸口喘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身后电梯旁的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成计明穿着速干衣运动短裤，本来准备出门跑步，听到楼下传来争吵，似乎是熟悉的人声，便寻着声音走下去。
邵彦凡终于看见娘家人，像找到靠山般快步到成计明身边，胡言乱语地指控：“明子，你看看这小孩说到这叫什么话，跟泼妇有什么区别，我劝你也别还爱那谁了，关系要好的人都差不多，物以群分人以类聚，小心回头你也被别人指着鼻子骂！”
这下成计明脸也黑了，尤其看见祝黎还在李颂来家后，他的脸黑里透红。
邵彦凡继续火上浇油：“不对，你早就被她指着鼻子骂过了，还傻乎乎地被人扇了巴掌跑回家。我们兄弟两的命都好苦啊，竟然三天两头被女人欺负！”
成计明尴尬的背后只冒冷汗，用胳膊卡着邵彦凡的脖子往后拖，让他赶紧闭嘴回家。
黄佳欣见有人治理邵彦凡这个大渣男，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门，也没管成计明张着嘴，似乎想跟屋里的谁说什么。
这是今天成计明第二次吃这扇门的闭门羹，他严重怀疑自己跟李颂来家这扇门八字不合。
邵彦凡被拖回家还在哇哇乱叫，骂成计明是个怂包，知道祝黎坐在屋里就不敢说话了。
成计明指着家门说：“行，你能你上，我不拦你了，你去吼吧，最好把祝黎骂到心软，明天她就能捧着让派星不费一点力气就赚到盆满钵满的新合同主动找上门，我们后天就坐在家里数钱。”
邵彦凡挠着头发绕客厅转，渐渐恢复理智，但也不忘挖苦他：“好好好，是我错了。你现在倒是冷静，看来是被前女友一巴掌扇老实了。”
这成计明哪能忍，直接呛回去：“你也不是没被扇过，也没见你老实！不就是被女朋友甩一回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站人家门口吵架，脸都给你丢光了。”
邵彦凡大口呼吸，“我哪被人甩过，以前都是别人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不像你这么有经验。”
“我也就被甩过一次！”
“因为你他妈就只谈过一次，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成计明插着腰，气不打一处来，半晌指着他的鼻子说：“邵彦凡，我们散伙吧，反正公司经营也不怎么样，咱们各自拿钱走人，及时止损。”
话题跑太快，邵彦凡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地问：“啥？”
“我跟你这个大渣男过不下去了，散伙！”
说完成计明便头也不会往外走，把门摔得砰砰响。邵彦凡跟在后面喊：“干什么去？”
“跑步，别跟着我，烦！”
成计明没坐电梯，从楼梯跑下去，到一层的时候电梯也正好在缓缓开门，里面站着准备回家的祝黎。
成计明没了刚才和邵彦凡斗嘴时的气焰嚣张，也早就没了下午在会议室和她吵架的忿忿不平。
祝黎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成计明尴尬地咳了声，提步跟上去。
“祝黎，那什么，彦凡刚才就是觉得被女孩子抛弃了没面子，才一时上头胡言乱语，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祝黎不说话。
成计明没话找话：“你知道派星这段时间有新业务，难免很忙，所以他有点顾不上黄佳欣的感受，不过确实是他错了，我刚才教训过他了，也麻烦你劝劝黄同学，让她……”
祝黎终于出声打断：“让她原谅，然后和好？”她顿了顿，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几秒接着道：“既然已经分手，就没有再和好的必要。”
成计明才没这么想，他原本打算说让黄佳欣消消气，别和前男友置气。但听祝黎这么讲， 成计明总觉得她在指桑骂槐，她在控诉他下午的行为。
祝黎加快步伐想甩掉人，但成计明要去河边跑道，本就和她一路，加上腿长步子大，一步抵祝黎两步，像影子似的跟在她侧后方。
“下午的事我道歉，但我不后悔。”
祝黎脸色一僵，捂着耳朵不要听，走得更快，甚至小跑起来。
成计明还在滔滔不绝：“你别误会，不是因为跟你吵架道歉，小达那事你做的确实气人，换了谁这么对派星我都要生气。我道歉是当时吻了你，我……”
“成计明，你能不能闭嘴！”祝黎忍无可忍：“不要再提这个了，就当你冲动脑子糊涂，我不跟你计较，就当没发生过。”
成计明脸色瞬间沉下来，拉住祝黎的手让她停下。一时走太快刹不住，祝黎腿脚相绊，控制不住撞在成计明胸口，被他再次圈进怀里。
有了下午的教训，祝黎知道他一旦强硬起来，凭自己的气力完全不能抵抗过成计明的浑身肌肉，她干脆放弃挣扎，仰着头说：“放开，不然你就是第三次性骚扰。”
成计明一只手还拉着她的手腕，拇指下是剧烈跳动的脉搏，他能清楚感受她表面的冷静都是伪装，她就是色厉内荏。
“所以呢，祝经理又要像上次那样，强迫我失忆，或者你又要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篡改我的记忆？”
“成计明，你不是记恨我指责我，恨得牙痒痒吗？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经过大半天的回味反省，成计明自认已经理清心绪，他胸有成竹地回答：“还有爱才会耿耿于怀，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不矛盾。”
祝黎质问他：“你确定是爱，而不是不甘心？因为当年是我提出分手，是我伤了你的心，现在又见面，我这个薄情寡义的前任又掌握了合作的主动权，你指着我发展派星，所以你不服气，不甘心，根本不是还爱！”
成计明的心像被重重的锤了两下，一时愣在原地。
根本不是爱。
祝黎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第61章 生活是场下不完的阴湿梅雨
七年前，春天，全国考研成绩如期公布，祝黎的分数勉勉强强够到报考学校划线，录取希望不大，因此她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学习复试考题，一边找上海的实习工作。
成计明也早已决定跟随祝黎一起去上海生活。这项未来规划他跟成父成母提过，家里没有反对儿子的安排，或者说根本没空发表任何看法。
成计明发现近几个月父母总是特别繁忙，原来每周都有至少一次的视频通话变得断断续续，也不再时常催他回家吃饭，连前段时间的春节，成父成母也只陪儿子匆忙吃了顿年夜饭，大年初一便开始早出晚归的工作。
不过成计明习以为常。家里经营一家模具工厂，规模不算很大，好在生意顺风顺水，收入不菲，成计明从小过着富裕但独立的生活，早就习惯厂里有大订单时，父母时不时忙碌一阵子的生活了。
很快祝黎和成计明都找到不错的实习工作，出发前往上海的前一天，成计明已经两周没在家里见到父母，本打算去厂里打声招呼，成父却在电话里说：“我和你妈上北京出差了，你安心去上班吧，爸爸再给你转笔钱。”
自从上学期打架进派出所，家里已经半年没给过生活费了，成计明边兼职边上学，还能有余钱替祝黎攒上学费，这段时间的自力更生让他引以为傲，自然没要成父的经济支援，拉着行李，牵着祝黎的手，高高兴兴踏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他们的实习公司都在陆家嘴，相隔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路程，祝黎比成计明早两周入职，因此那半个月，她充分体验了每天下班有热菜热饭热吻的温馨生活。
这段恋爱太美好，美好到让祝黎飘飘然，成计明的热烈与温暖每分每刻都在浸透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过去一切，迎着全新的灿烂未来。
新的环境，新的身份，她不再是那个在忍气吞声多年后默默爆发，阴暗地做着让家人唾骂绝情绝义的事情，在怨恨与自责中来回拉扯的自己。
她像棵挤压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从这段爱恋的养分里，生长出了更多的确定与勇气。
成计明收养了一只刚出生的流浪狗，像对待教学楼后面那窝猫咪那样，耐心给它擦拭喂奶，搭巢筑窝。祝黎当然没理由拒绝，她会每天用吸尘器一丝不苟地吸遍三十平出租屋的角角落落，不让家里留有掉落的狗毛。
成计明笑她洁癖，却也积极地一起打扫。
不过成计明的临时抚养人身份只持续了十天不到。
那天祝黎下班回来，家里没有往常晚餐的饭菜香气，成计明匆匆忙忙往背包里塞日常用品，见祝黎进来，他边收拾边快速解释。
“我得回趟家，豆丁刚才喂过狗粮和奶了，之后几天需要你照顾一下。一个人住记得晚上锁好门，阳台挂一件我的衣服，外卖放在门口等人走了再去拿。房间不用天天打扫，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做家务累死了，豆丁还小，不会掉这么多毛。”
成计明说着转身，从祝黎身后那张狭窄的单人书桌旁拔下充电器，又捧住她的脸亲了下， 抚平她微皱的眉心，“怎么了，工作很累？”
祝黎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说：“家里有事吗，这么着急。”
成计明这才反应过来，唠唠叨叨讲了半天，忘了交代最重要的话：“下午我叔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让我转交给爸妈，我有点担心，还是回去看看比较好。”
这样的情况成计明不是第一次经历，估计家里生意周转出现问题，叔叔想伸出援手，但叔叔家条件一般，成父成母不好意思接受弟弟的支援，叔叔便总要从成计明这转个手，让小辈帮忙收钱。
祝黎问他：“你爸妈怎么说？”
“我爸妈当然什么都不说，让我安心干自己的事儿了。”成计明放开她的手，继续在床头柜找证件，“不过我前几个月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们从来没这么忙过，还小半年没过我零用钱，虽说我也不太需要了。而且他们跟我打电话遮遮掩掩，肯定有事瞒着。”
成计明收拾的动作急匆匆，但语气不算太着急，似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祝黎就没再多问，转而道：“你明天入职，现在要延迟，跟公司说好了吗？”
那是家很不错的企业，以他们的学历拿到offer，已经是意外之喜。
成计明不太在意，“问了，说不让，我就直接放弃了，等回上海再找吧，实习而已。”
祝黎觉得可惜，但她没有立场替成计明做决定。确实，一个实习而已，对成计明来说不算什么，他有许许多多的选择，回到洛阳继承家里的事业也是选择之一。
成计明没让祝黎送他，只是在出租屋门口跟她挥手告别：“等我回来，应该很快。”
这一等便没有期限。
成计明的预料没错，家里生意出了问题，但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情况的糟糕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资金周转困难，工厂欠了许多外债，讨债人把厂里围的水泄不通，连家门口都被人泼过几次油漆。生产线早就停工数月，父母忙着打各种债务官司，数字越叠越高，像一座座连绵不断的群山，压的人透不过气。
坏事总像约好般接踵而至。成父在一次与讨债人的争执中忽然真的喘不上气，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一查，竟然是慢性肾衰竭中末期，自此必须靠定时定点的血液透析才能维持生命。
成父病倒在医院，成母手无足措，成计明一夜之间担起所有重任，清算笔笔烂糊涂账，把家里所有的固定资产变卖折现，在一份份还款计划中替成父按下手印。
成长的岔路口来得太匆忙，他像在人生的拐弯处被一辆急速行驶的大车猛地撞去另一个方向，成计明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忍痛站起来，在混沌中摸寻出口，完全顾不上连带着被撞丢的旧物。
祝黎起初会隔三差五打电话关心他，那时的成计明是颗瞬间丢失所有热量的星星，没了温暖的光芒，还企图向外寻找热源。
祝黎不懂怎么安慰人，也没适应自己和成计明的角色大调转，她居然成了那颗需要时时散发热量的太阳。祝黎只会不太熟练地说些“加油困难总会过去”的打气话，然后听着成计明在那头说着糟糕丧气的每一天，以及他总是止不住的叹息声，和时不时没控制住的抽噎哭腔。
无措的眼泪会顺着通话线来到祝黎这端，她也像被连带着被笼罩在一片阴沉的乌云下。
考研复试预料中没通过，祝黎不可避免感到失落，又努力打起精神挑选调剂选项。实习同样十分不顺，转正名额没着落，上级把她当成工作垃圾桶，只能做些“干湿分离垃圾分类”的脏活臭活。祝立正的判决书尘埃落定，外婆变着法给她发咒骂短信，过去所有表面的亲情全部清零。
但祝黎和成计明不同，她能很快适应这样的灰调生活。过去几个月的阳光灿烂像是一场梦，梦醒了，祝黎再次认清生活，不过是场下不完的阴湿梅雨，只是现在行走在泥泞中的不仅是她一个人，她还得拉着没有伞的成计明。
她有些力不从心，每次成计明压抑的哭腔后，是祝黎无声的眼泪。
但祝黎一开始没想过放弃。

第62章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狠下心
再次见到成计明已经是两个月后。他抱着背包，坐在出租屋门口的楼梯等她下班回来。
祝黎第一次看见成计明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头发乱糟糟的，勉强被鸭舌帽压住，下巴冒着零星胡茬，T恤全是褶皱，双肩包隐约能看见一道道不知从哪沾上的白灰。
两人的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憔悴。祝黎看成计明的眼神除了几分心疼，还有几分陌生，他们只尝试过在平坦的道路上牵手散步，祝黎没有亲眼见过他遍体凌伤的模样。
但这份陌生很快在酣畅淋漓的爱欲中消失殆尽。
年轻人惯会用性爱当作发泄，在一场场攀至高空的刺激中释放压抑。从逼仄的浴室，熟悉的单人床，到冷硬的白墙，狭窄的书桌。
成计明从没这么凶狠过，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用力地冲撞，连舌头都长了倒刺般，急切又强硬地压着她，从湿热的泉眼里卷出一缕缕咸润。
他像不知疲倦，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橙红，再趋向黑暗。直到隔壁传来烦躁到捶墙声，两人同时一颤，接着发出了见面后到第一声笑。
祝黎腰间发麻，只能用手撑着桌角，勉强挺住上半身，一笑便泄了力，软绵绵地靠在成计明怀里，声音都带着黏腻：“计明，你今天好凶。”
成计明终于恢复几分清醒，抱着她痛快地结束这场交融，舔着她的耳朵说：“小黎，我好想你。”
......
真的结束后，他紧紧抱着祝黎窝在小床里，像寻常电话中的每一次，叹息着说：“这段时间我好累，好难啊。”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沉闷的坏消息，以及他再次泛红湿润的眼睛。
祝黎第无数次感到力不从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更没有办法帮助他。火热的欲望消耗冷却后，刚见面时那一点陌生的感觉又冒上头。
祝黎躺在成计明怀里，像困倦睡着般没有回应。成计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问道：“你的调剂怎么样，想好报哪里了吗？”
祝黎有几个备选，过两天便准备报名，也都是上海的学校，她没改变过对未来的整体规划。
成计明沉默半晌，把她抱得更紧，带着几分商量几分哀求的语气问：“宝宝，你愿意回洛阳陪我吗？”
祝黎一怔，往后挪了几寸，看着成计明的眼睛问：“你准备以后待在洛阳，希望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家里的事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我不能离开。”成计明急切地解释：“我也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你调剂回洛阳继续念书好吗？给我三年时间，在你毕业之前，我一定赚到钱还清债，如果到时你还想来上海，我陪你一起来。”
祝黎垂下眼：“你知道我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不想再遇到他们。”
成计明当然再清楚不过，但：“洛阳这么大，再碰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祝黎继续低声道：“那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我一直很想离开。”
“也有我们共同美好的记忆，”成计明从背后搂住祝黎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我真的很需要你，每天都好累，但是只要抱抱你，就能得到很多安慰。”
祝黎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她承认自己有一丝动容。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失眠，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就努力让自己想一些快乐的事，不然真的扛不到第二天。我想的都是你，甚至还想未来我们结婚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不过太遥远了，我现在一屁股债，实在没脸跟你承诺什么，但绝对不会连累到你，我只希望你会陪在我身边，你安心念书就好，我一定会努力赚钱。”
“计明，”祝黎缓缓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能知道，你们现在负了多少债吗？”
成计明犹豫片刻，似乎怕吓到祝黎，低声说了个大致数字。
祝黎确实很震惊，上千万啊，她现在每天的实习工资是两百元，就算能转正，一个月的工资是税前九千。该怎么赚到那么多钱。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祝黎话里带着颤音。
之前的每次通话，她只能从成计明只言片语的丧气中拼凑出大致情节，客户不付款，仓库积压货，还不上下游厂商的钱，但更明细的她并不清楚。
成计明之前只是没机会细说，现在祝黎问了，他便事无巨细地告知。
两年前成父的好友投钱入股成家模具厂，接来了许多大单，以为事业蒸蒸日上，一位大客户却突然破产付不上巨额货款，厂里的现金流直接断了。
但两家毕竟经商多年，各自都有积蓄，成父愿意和好友各承担一半亏损，钱没了还能再赚，熬过这段困难的日子就好了，但好友却认为亏损太大，干脆也申请破产重头再来。
成父当然不同意，独自咬牙坚持，拿出所有现金勉强补上漏洞，让工厂继续经营下去，没想到去年底好友突然卷走所有现金流消失，留下一屁股债潇洒离去，连妻儿都不知道他的踪影。
“他老婆前段时间带着孩子到我们家道歉，都跪下了。”成计明无力地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和我爸认识二十年了，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那他的家人呢，有帮忙还钱吗，他们没有房子，车，或者其他固定资产之类吗？”
成计明说他太太和两个孩子只有一套自住房，还有一个店铺，太太自己经营一家服装店，除此之外没有余钱。
祝黎建议道：“可以起诉，让他的家人用固定资产抵债。”
成计明却愕然道：“家人是无辜的，两个小朋友才上高中和幼儿园，怎么能殃及到他们。”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老婆的服装店还在正常经营，孩子还在安安稳稳的上学，吃穿用度和从前一样，你觉得你爸爸这朋友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吗，不是故意躲着不出来，连他的家人都在演戏骗你们吗。”
“她的样子不像装的。”成计明皱眉摇头，放开抱着她的胳膊，“小黎，我们不要把每个人都想的这么坏。”
“就算是真的，他们没离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有权利要求她还钱。”
成计明还是摇头，试图转移话题，又说起她的调剂：“你想要报回科大吗，有认识的老师，录取希望更大。”
“我不想回科大。”这次祝黎还是没答应，“计明，我要再想想。”
成计明应该做过被她拒绝的准备，他用手捂着眼睛，往后躺回床上，半晌伸出手，轻轻勾着她的小指头，哑着嗓子说：“好，以后我每个月来上海看你。”
祝黎已经没有心情探讨谁去谁来的异地话题了，这点事在巨额负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试图改变成计明的想法，继续劝道：“你已经自顾不暇了，先考虑自己再考虑别人，如果他家人能还上一部分钱，你和你爸妈的压力也减轻许多，这种时候不要再顾什么交情正义，解决眼前的困难最重要不是吗？”
成计明翻了个身，不想再聊下去：“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就算强迫他家人拿出一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什么。他的家人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做不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
祝黎说：“你不该这么心软。”
成计明再次坐起身，扶着她的肩膀，眼里带了几分无奈：“小黎，不是每种情况都能像你之前那样狠下心，有时候总该有些人情味。”
之前那样。祝黎知道他在指代先前对祝立正的六亲不认。
一瞬间，祝黎混身都僵住，像被掐住喉咙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是成计明第一次对她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也是祝黎第一次起了分手的心思。

第63章 要不我们，分手吧
短暂的见面，成计明第二天大早便乘火车回洛阳，半睡半醒在火车上眯了一路，他在到站的播报声中惊醒，从熟悉的龙门站走出来，成计明忽然想起这趟上海之行忘了件什么事，站在太阳下愣了半晌，他才给祝黎发消息问道：【昨天怎么没有看到豆丁？】
祝黎回道：【前段时间走丢了。】
祝黎不再愿意听成计明讲起家里那些事，每回电话里的话题至此，她总是欲言又止，心里忍不住认为成计明现在的处境有他自己太过心软的成分。
但打官司，盘活生意，慢慢还钱，照顾生病的爸爸，安慰无措的妈妈，是成计明现在生活的全部，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与祝黎说些什。
他的每一天里都不再有趣事。
成计明隐隐发觉从上海回来后，他和祝黎的关系疏远了。大概是那晚的某句话惹了祝黎生气，或许是他提议让她回洛阳，或许是他们关于是否让家人承担债务的几句争论。但祝黎没有明说出来，他也没有主动问起，时时处在焦头烂额的精神状态中，成计明实在没精力像从前那样哄人。
祝黎也渐渐失去与成计明分享生活的兴趣，如果聊好事，她不想看见成计明为刻意迎合她的话题而勉强挂上的笑容，若聊坏事，那他们的交流便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压抑。
一段时间后，祝黎选好准备参加调剂的学校，只等系统报名，却意外收到了一志愿招生办的电话，她所报考的学硕已经落选，但复试老师中有一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想以空余专硕名额的形式录取她，问祝黎是否愿意。
意外之喜，祝黎本应该兴奋至极，她却犹豫了，让学校给她一天时间考虑。能上意向的大学当然好，但经管类专硕的学费实在不低，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撑到毕业。
恰好那天晚上成计明也给祝黎打来电话，在此之前两人已经一周没有联系。
接通后，他们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祝黎先开口：“计明，跟你说个好消息吧。我复试通过，被录取了。”
“上海的一志愿？”成计明有几分惊讶。
祝黎说是的，她要在上海继续念书。
成计明那头安静几秒，努力笑了几声，说：“那真好，恭喜小黎得偿所愿了。”
“谢谢。”祝黎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听筒明明就放在耳边。
成计明一颗眼泪无故从眼尾滑下来，他忽然有几分惊慌，心脏在胸腔里杂乱地跳着，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惊慌或难过些什么。
“你呢，最近怎么样？”
成计明说了下午刚发生的事，“我爸今天血透出来后，在半路上晕倒了。”
祝黎关心道：“现在怎么样，有事吗？”
“额头磕破缝了几针，在住院观察。”成计明苦笑一声，长长呼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说：“有两件事算是好消息吧，我发小家里借了我些钱，解决了闹最凶的那波讨债的。还有厂里那位卷走逃走的合伙人，他偷偷联系家人了，他老婆给我们提供信息，说不定有希望能找到人。”
祝黎说：“那太好了。”
成计明感慨：“如果我们前段时间逼迫她和小孩卖掉房子，现在可能就得不到这些消息了。”
祝黎想，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家人确实不知情，是她把人想得太坏，成计明此刻跟她说这件事，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她太狠心，做事太绝，没有人情味，她和成计明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人啊。
祝黎在几秒的愣神后，鼻酸刹那间涌上来，那股想逃避与成计明沟通的冲动更加强烈。
她屏着气说：“是，你说的对。”
明明在讲好消息，成计明心里却泛着苦涩，眼泪越掉越多，他用手指用力抹去，努力让自己发出高兴的语气：“宝宝，我明天去上海看你吧。”
“你有空吗？”
“像上回那样，明天晚上到，后天早上走。”
祝黎沉默半晌，“不用了，这样你太辛苦了。”
“我不累。”成计明否认，甚至当即看起火车票：“我想你了，想去看你。”
“计明，”祝黎喊他的名字，却如鲠在喉。
她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窗外是五光十色的写字楼，祝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的肉里，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终于发芽。
祝黎闭上眼睛，低声说：“计明，算了，要不我们，分手吧。”
成计明知道与祝黎之间已经出现问题，但他只想着等家里的事缓过去后，他会找机会跟祝黎好好沟通，他们一定可以和好如初。生活总是起起伏伏，有波折很正常， 他们一起可以熬过去，在他的规划里，从未有过分开这个选项。
因此在祝黎说出分手两个字时，成计明先是错愕，之后是几分藏不住的愠怒。
成计明立刻买了去上海的车票，天没亮就敲响了祝黎的房间。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里面的所有家具摆件，都是成计明两个月前用心装扮的，从门口就能望到阳台，最左侧有一件明显比其他衣服都宽大的T恤正在随风飘着，是他走之前亲手挂上的。
看着熟悉的房间，成计明的愠怒渐渐被稀释，爱意浮上来。他想祝黎一定是冲动才说出那句话吧，她也在后悔。
于是成计明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笑着说：“小黎，我们不分手。”
祝黎也整夜未睡，此刻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楼道光，她感到一阵眩晕，站也站不稳，只能苍白着脸色，给出一个早已想好的理由：“我不能接受异地恋。”
“这只是暂时的，给我几年时间。不要说分手这样的话，太伤感情了。”成计明红着眼睛，上前两步想要抱她，却被祝黎侧身躲开了。
“但我坚持不到那时候。计明，我们分手吧，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成计明的手悬在空气里，微微颤抖。他垂着眼，合拢手掌，慢慢收回胳膊，再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
祝黎侧头躲开他的目光，半晌才回答：“我觉得好累。我们每天都在忙各自的生活，却还要勉强凑在一起聊天，打那些没有意义的电话，见这样浪费时间的面，真的好累。”
“怎么会没有意义，见面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成计明想过许多可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不是因为他的负债，不是因为他们的小争执，而是她对他感到厌烦了。
“祝黎，我会期待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想告诉你每天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我们暂时不能生活在一起，我也希望我们能够了解彼此的一切，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快乐的瞬间了吗？”祝黎努力忍住眼泪，好让自己把话说完：“每通电话里，全是压抑，抱怨，负能量，你的生活，我的生活，没有一点快乐。我把我的难过带给你，你把你的压抑带给我，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些了。”
成计明似乎明白了，但他宁可自己不明白。心口在钝痛，成计明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图快乐的瞬间吗？”
祝黎知道成计明想从她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但事实如此，从第一次见到成计明开始，她想要的就只是他的光。
祝黎说是的，“恋爱不就是为了这个？因为孤单，无聊，难过，所以寻找一些生活的新鲜感，为自己创造一点快乐的事，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你在一起。”
她的口气如此笃定，也如此刻薄。
这一刻，成计明觉得自己好像忽然不认识祝黎了，每个争吵的字眼，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这段他自以为美好的初恋里剐着肉。
他忽然控制不住地崩溃，也控制不住带着哽咽和沙哑的音量。
“你从没和我想过以后是吗？因为我现在遇到困难，不能再给你带来快乐，所以你迫不及待要逃离我，在我这么难的时候，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祝黎，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脚踹下去，我会有多痛，我该有多难过！”
“对不起。”祝黎只是道歉。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看见成计明伤痛的神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这么狠心，你连对几只小猫都那么心软，会愿意在雨天跳河救她们，你……”
“那次是我装的。”祝黎打断他，把话接过来，说出成计明一无所知的事实：“因为我看见你过来，我故意跳给你看，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动物，每次摸完都要回去洗很久的手。还有，豆丁也不是走丢的，是被我送人了，我根本不想养它，只是为了迎合你。”
“不，不是……”成计明摇头。
“我就是狠心的人，上次你也这么说过我，你忘了吗？”祝黎的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言语没有一丝让它们掉落的意思。
“除了这些，还有第一次让同学给你送饮料，也不是真的为了感谢你，只是为了给你传递我的信息，好让你主动来找我。在食堂碰到那回，我也是故意只吃两个最便宜的菜，因为我知道那天在派出所排在后面的人是你，只是想要装可怜引起你的注意。还有……”
“别说了，别告诉我这些。”成计明慌乱地吼：“我不想知道！”
楼道里的灯越发晃眼，蚊虫在灯泡四周扑腾，横冲直撞的画面让成计明心里那团火越发旺盛，他侧过身，接着用力甩上门。
门后挂了一面全身镜，在过度的力道冲撞下坠落到地面，摔成一片碎渣。
忽然的爆裂声让两人都一惊，成计明下意识抱着祝黎往里走了几步，躲避镜子的碎屑。灯光被挡在门外，屋里没有一丝明亮处，成计明只能隐约感受到祝黎脸庞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他能看见祝黎在哭，在镜子碎裂的那瞬间，她的眼泪也跟着掉落。
成计明的心又软了下来，他低声问：“小黎，那时你遇到困难，我不是这样对你的，我会很心疼你，想帮你，想要抱着你安慰你。”
祝黎确实哭了，她无声掉着眼泪，挣脱开成计明的怀抱，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当然也想要帮他，但她无能为力，甚至自顾不暇，她都不知道怎么将自己从情绪的怪圈中挣脱出来，如果继续和成计明在一起，他们的一定会逐渐变得疏远冷漠，再到争吵不休，她已经准确预计到了那段不堪的未来。
祝黎真的不会安慰人，她接不住成计明的负面情绪，接不住成计明好像时时刻刻需要她，而她却在潜意识逃避对方甚至想要分手，又忍不住愧疚的扭曲心理。接不住他们曾经幸福美好的恋爱，转眼间变成这样相顾无言，未来还可能两看生厌的状态。
爱情总是短暂的吧，在好似奔向美好未来的时候，总会出现无数只拦路虎，无声地嘶吼着，叫嚣着，拉扯着让他们分开。就像相濡恩爱的养父母一样，总会分开的。
祝黎接不住这些所有的所有，但她想要与自己和解。漫漫一生的长河，爱没那么重要，钱也没那么重要，只要狠下心，学会放弃一些让人感到痛苦或难过的关系，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
所以她想要像离开那个拘着她，让她保持伪装又压抑的家一样，走出成计明的世界，再让这段带给她短暂快乐与安慰的初恋，慢慢在记忆里蒙上时间的尘灰。
“爱不是只有快乐，还有同甘共苦。”成计明的声音包裹在夜色里，显得不那么清晰：“祝黎，我很爱你，难道你不爱我吗？我能感受到，我不相信你连这个都是装的。”
这次祝黎没有否认，她也无法否认，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她说：“我是喜欢你，你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
成计明却沉默了。
他说的是爱，而她仅仅用了喜欢这个词，成计明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对于这份感情的理解是错位的。
他捧着所有的真诚与热烈，构想着无数种有她共同出席的未来，而祝黎只是带着一份浅浅的喜欢，像个过客，走过他的身边，勾着他的手指同行了一条风景还算不错的小街，最后挥挥衣袖，没心没肺地离开。
成计明不想再承受她一丝一毫冷漠的眼神，他转过身背对祝黎，捂着眼睛，肩膀不断颤抖。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再开口，房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祝黎从衣柜旁边提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袋，轻轻放在成计明脚边，说着告别的话：“计明，你说的对，或许爱是同甘共苦，但我做不到，或许我们之前根本不是爱。希望你早日渡过难关，祝你顺利。”
“你早就准备好了？”成计明不可置信，也不想接受，他往行李袋上踢了一脚，行李袋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进镜子的碎屑中，发出轻微咔咔的声音。
祝黎从碎镜中拿回行李袋，放回干净的地方，再次说：“我检查过，你的东西应该都在这一路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除了她，他在上海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成计明半蹲下，依照她的意思粗鲁地拉开行李袋检查，最上方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他怔了许久，两指捏着那张卡，起身举到祝黎面前问：“这是什么，我曾经给你的学费和钱？”
祝黎侧过头不看他，默认了，“既然分手，不该互相亏欠什么，把钱还你，我们之前就能两清。”
成计明气的胸膛起伏，大口呼吸，银行卡被他捏在手心，卡片锋利的边缘搁着他的皮肉。
“祝黎，你根本配不上我对你的爱，配不上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个自私的人，我不会原谅你，以后都不会！”
“恨我吧，没关系。”祝黎自言自语着：“反正恨我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这是那天祝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成计明就真的带着这份记恨，记了她七年。

第64章 你后悔过吗
“放开我，有人来了！”
祝黎的低吼声让成计明回神，过去的争吵像场倍速放映的电影，几秒钟之间在他脑子里播了好几个来回，祝黎眼里的冰霜和当年分手时的狠心决绝刹那间融为一体。
成计明收回手，脸色难看，紧紧抿着唇，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一闪而过的怨气。
祝黎感受到他的视线，扭头就走，步伐极快，像在迫不及待远离他，手掌下意识捂在胸口，似乎这样能缓解心里的隐约刺痛。
本以为成计明这回一定不会跟上来，他却黑着脸，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相同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几分钟后，祝黎再次忍无可忍：“你是癞皮狗吗，不是要去跑步，还跟着我干什么？”
成计明目视前方，冷冷道：“跑步也要走这条路。”
祝黎往旁边让了让，“路这么宽，你离我远一点。”
成计明真和她拉开距离，隔着两米，却依旧甩不掉，甚至跟着她进入楼栋，在后面边走边大声说：“那你回答我的两个问题，我就不跟着你了。”
“我拒绝回答。”祝黎说完打算按电梯，成计明却快她一步，小跑上前进入电梯间，熟练地帮她按下楼层按钮。
祝黎简直气笑了：“成计明，我没有邀请你，你这是非法入室。”
成计明耸耸肩，阴沉着脸，无所谓道：“你报警吧，让警察把我抓起来。你就跟警察说，我这个不甘心不服气的前任跟踪你，对你死缠烂打，多次骚扰，烦不甚烦。”
祝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
她说着又要走，成计明倾身把她拉进电梯里，关上门，任由祝黎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靠在角落，眼神里都是防备。
祝黎现在的神情让成计明真觉得自己像个流氓，成计明终于不再跟她赌气，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问你两个问题。”
嘴长在他身上，人也赶不走，祝黎还能怎么办，只能扭头不看他，无声地抗议。
电梯上了八层，停下，打开，没有人，又合上，继续爬升。
成计明似乎在酝酿如何开口，半晌问道：“祝黎，当年跟我分手，你后悔过吗？”
祝黎眼皮一抖，依旧不说话，专注地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过了几秒，没听到她的回答，成计明又问：“我说还爱你，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目光炯炯，像要把她看穿一个窟窿。祝黎想十六层怎么这么高，怎么还不到。
“祝黎，回答我。”成计明靠近她，神情庄重，语气不容置喙：“你回答了，我就走。”
祝黎跨步走进另一个角落，挺着腰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工作关系，不该有私下交集。”
这个一如既往的答案显然不能让成计明满意，他步步紧逼：“那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工作关系呢，你还会逃避吗？”
楼层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再次打开，祝黎看见家门。
她像避开瘟神似的从成计明身侧穿出来，边逃边说：“这是第三个问题，我拒绝回答，你可以走了。”
实际上，前两个问题她也只回答了一半。
成计明却像个侦探，从她抖动的睫毛，握紧的拳头，灼热的呼吸，不平稳的开门动作中，他获得了想要的答案。
祝黎一直如此，他不该指望她能说出柔软的话语，也没必要奢望她懂他的矛盾与真心，她连自己爱与否都分不清。
成计明觉得自己大概用错了方式，他太过心急了，总想着一条道走到底，但祝黎喜欢绕路，甚至热衷于解迷宫，亮明牌不会是场好玩的躲猫猫游戏。
成计明说服自己适应她的步伐。他咳了声，不再追问，反而解释道：
“我是不甘心，因为一直忘不了当年的事，忘不了你。但我没想和你破镜重圆，前两次接吻是我昏了头，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害怕，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而且你放心，和我亲两次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被伤害的人应该是我，毕竟我很健康，但你的嘴上淬了毒。”
祝黎门开到一半，瞪大眼睛看向他，眼里有几分疑惑和匪夷所思。
成计明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键，用一个他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超祝黎挥挥手，挂着标准的笑容说：“祝经理，再见。”
祝黎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她太过疲惫从而产生幻觉。成计明竟然学会阴阳怪气了。
心里乱成一锅隔夜粥，祝黎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只能早早躺下，想着成计明一整天的胡言乱语早早睡去，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到公司时才八点，办公室一片黑暗，连窗帘都没打开。
祝黎从没做过第一个到公司的人，因此连顶灯开关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正打着手电筒摸索，没想到市场部还有人跟她一样勤劳。
两人的电筒光对上，吴皓皱了皱眉说：“祝黎，你在干什么？”
祝黎知道他这几天来公司报道实习，但她这几天没回办公室，所有还没和吴皓打过照面。
她敷衍地打了个招呼，问道：“你知道办公室的大灯开关在哪里吗？”
吴皓很熟练地拐去隐藏在文件柜后的电闸位置，嘀咕道：“昨天下午夏登的办公室中央空调漏水，物业下班后来修理，估计把电闸拉了。”
说着灯一盏盏亮起来，瞬间恢复亮堂，祝黎也看清吴皓。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吴皓还是这副叛逆青春男大学生的模样，带着亮闪闪的耳钉，三十度的天气还穿着皮衣外套，脖子上存在感极强的一大串银色项链。
毕竟是高层太子爷下乡，吴皓平时只跟着夏登，没人敢给他指派活，祝黎和他不算熟悉，因此没什么话可聊，吴皓也径自拐去夏登办公室，在里面捣鼓了几分钟，又插着口袋出来，把手机放在祝黎面前，用酷酷的音调说：“吃早餐吗，顺便一起点。”
祝黎道谢拒绝：“我在家吃过早餐了，谢谢。”
吴皓拿回手机，东张西望几秒，拨了拨额头的碎发，眼神乱飘着说：“那什么，夏登平时早餐吃什么，我给她也点一份。”
祝黎如实回答：“三明治，咖啡。”
吴皓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在祝黎身边，全神贯注地在点单界面挑起来，边选边向祝黎请教。
“三明治夹火腿还是鸡肉？”
“要芝士片吗？”
“美式还是拿铁？”
“要加糖吗？”
……
祝黎再迟钝也发觉出不对劲，她一一回答，不动声色地打量吴皓，像随口般问道：“你这两天在夏总的办公室办公吗？”
吴皓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啊。”
祝黎暗示：“外面也有很多空工位。”
“我就要和夏登在一个办公室。”吴皓下单，付款，收起手机。
祝黎立刻收回打量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说：“夏总办公室挺大的。”
吴皓利用完祝黎，正准备要走，没两步又退回来，舔了下唇问道：“祝黎，你是夏登的嫡系是吧？”
祝黎一愣。她明白吴皓的意思，但在职场，知道是一回事，怎么表达又是一回事，毕竟祸从口出。没明白太子爷的目的是什么，祝黎想了想，委婉道：“我从进公司就跟着夏总学习，她教了我很多。”
吴皓懒得跟她虚与委蛇，摸了摸耳钉，直接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离完婚没？”
这回祝黎真是哑口无言了，正在踌躇该怎么回答，门口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夏登竟然也这么早到公司。
她同样上上下下扫视吴皓，似乎对他的穿着打扮有意见，眉头一皱，招了下手说：“你跟我进来。”
祝黎注视两人离开，笑了笑，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65章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半小时后夏登又把祝黎叫进去，本以为她要问几句近期项目的进展，没想到夏登开口便说：“下礼拜我请假，吴皓这两周先跟着你。”
吴皓吊儿郎当地摊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你请假去干嘛？”
祝黎也很惊讶，不久之前夏登刚请了长假处理离婚事宜，虽然没离完，但祝黎以为她已经安排妥当，不会影响到工作，没想到短期内她又请了第二次假，在这个高世宇虎视眈眈的节骨眼上，频繁暂停工作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夏登忽略吴皓的问题，继续跟祝黎交代，顺便给她吃下定心丸：“有事随时联系。这轮暑期营销也快结束了，小达下架后，派星的产品尽快衔接上，尽量三季度拿出一点成绩，到时季度会议我也好跟吴总提那件事。”
说着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祝黎这才注意到她眼下一片青黑，脸色也不太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疲惫。
有其他人在办公室，祝黎不好问工作无关的话题，点头答应下来。
吴皓不满两人拿他当空气，走到夏登的办公桌前两手撑住，大声质问她：“我不跟祝黎，你为什么请这么久假？”
夏登皱眉，呵斥道：“请假自然是有事，不想跟祝黎，那你想去哪，我给你送回吴总那？”
吴皓不想在他爸手底下干活，被监视似的，他嗤了一声表示抗议，“那我给你当私人助理，不上班你也能带着我。”
祝黎在一旁站着，面色如常，好似吴皓这话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不对劲。夏登又揉了揉眉心，挥手让祝黎先出去，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争执声，虽然外面也听不清里头具体在说什么。
市场部陆陆续续来人，大家都习以为常，祝黎旁边的同时感慨：“吴总真会用人，给夏总一份工资打两份工，不仅管公司的事，还要帮他带娃，不留一点剩余价值啊。”
最后夏登不知用什么方式说服吴皓，临近中午时候，吴皓不情不愿地把为数不多的办公用品挪到祝黎旁边的工位，一屁股坐下，嚣张地问：“祝黎，我要干什么？”
祝黎哪有什么事能让他干，只让他帮忙走了一份合同的盖章流程。
吴皓百无聊赖，架着二郎腿，胡乱翻着合同说：“安灵终于要玩年轻人的花样了，入驻互联网平台，‘她言’，好像听说过，最近挺火的。养个猫狗还要定位什么客户群，谁想养就谁养呗……”
几天后，小达的烘干箱在安灵大部分门店售罄，祝黎没有提出补货需求。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祝黎不准备继续守株待兔，但也不想主动联系成计明，刚好吴皓无所事事，祝黎便物尽其用，安排他给成计明去了个催促电话。
吴皓什么都不懂，祝黎提前给他写了大致话术，教他怎么与供应商礼貌沟通，吴皓答应得好好的，电话一接通，被成计明客气的迂回几句就完全失去耐心，直接霸气道：“我们祝经理说了，让你下周三之前给回复，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拉倒，她要找别人了。”
撂下狠话就不客气地挂断通话，还吐槽祝黎：“对乙方这么客气干嘛，夏登平时就让你们这么干活啊，对谁都笑脸相迎，就对我这么凶。”
他说的肯定是夏登，祝黎不会对号入座，微笑着解释：“工作场合，讲话要体面。”
吴皓不屑道：“对面就体面？明明打电话的是我，却说要跟你谈，这是不拿我当回事。”
他说的大声，周围同事都听到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你是吴总儿子，谁敢拿你不当回事。
不过吴皓嚣张归嚣张，祝黎的意思却准备传达到位了，也很快有了效果。
下班回家时，祝黎看见成计明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旁坐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甜品店的纸袋。
祝黎脚步一顿，盯了他两秒，接着快速移开视线，明知故问道：“成总在这里等我，有事？”
成计明起身和她并行，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祝经理，你的方案这两天我和彦凡仔细评估过，有很多细节条款有待商榷，回头约个时间，彦凡去和你们详谈。”
算是松了一半口，在祝黎的预估范围内。她点头答应：“明天给你回复具体时间。”
成计明说好的，然后便闭嘴，沉默得不像他。
祝黎反倒有些不习惯，听了半分钟的蝉鸣和他的呼吸声，她终于假装不在意地问了句：“邵彦凡来，你不来？”
成计明偏过头去，压住上翘的嘴角，又把头扭回来，眼里盛满冷漠与不甘：“我还能负责这事吗？”
祝黎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有自尊心，被你骂成那样，现在你连和我联系都要借别人之口，我哪还有脸和你继续谈工作。”
祝黎表情松动，成计明再接再厉：“本来派星机构合作的部分都由我主导，不过这回碰上你了，特殊情况，只能让彦凡接手。如果真的签了合同，年底公司分红，我少拿一些，把这部分给他。至于今年要还的那部份债也合并到明年，没关系，大不了多算点利息。”
成计明边说边用余光偷看祝黎，果然看见她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家里欠的钱，这么多年还没还完？”
“几千万，哪有这么容易。”成计明十分用力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的财务状况并没有这么糟糕，早些年派星做宠粮零食代工的时候，他们确实赚了几桶金，加上成父那位跑路的合伙人时隔三年被抓获，拍卖了所有固定资产，总算还清全部欠款。
目前成计明仅有的债主就是邵彦凡。创立派星的资金以及派星转型的投资，都是邵彦凡单方出资，成计明只在每年的分红中陆续偿还，好在两人相识近三十年，邵彦凡讲情分，个人也没那么差钱，两人稀里糊涂地把公司经营至今。
祝黎却松开眉头，淡淡道：“那你继续努力。”
成计明脚步一顿。
就这？没了？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表示一下？
成计明认输，循循善诱不是他的强项，提枪上阵才是他的风格。他不装了，直接问祝黎：“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关心我吗？”
祝黎垂着眼，埋头往前走，久久不回答，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沉默在两人的四周无尽蔓延，久到成计明快要按耐不住，暗自在肚子里打着腹稿，想要说点什么找补，祝黎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道：
“关于安灵给出的独家合作方案，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是什么。但是，成计明，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两年内我会让派星进入行业第一梯队，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是她对他的承诺，无关安灵与派星。
派星赚了钱，债务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这是祝黎的职责范围，也是她私心想做的事。此时此刻，祝黎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被成计明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扰乱心绪，甚至潜意识里感谢这次的工作机会，让她能以光明正大又理所当然的形式，为当年的无能为力和逃避打上几块滞后的补丁。
成计明傍晚去了趟健身房，先回家洗了澡，然后才下楼等祝黎，因此他穿的很休闲，白T牛仔裤，头发也没吹整齐，卷卷的搭在额头。三十岁了，卸下工作时的伪装，成计明和大学时没有很大差异。
祝黎刚才看见他的第一眼，恍惚间像回到七年前，她上完课，背着包出教学楼，成计明在她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等人。他会给她带一杯果汁或者一块蛋糕，然后笑着说：“小黎，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七年后的今天，成计明听着祝黎的承诺，哪怕可信度未知，他还是有些眼眶发热。成计明想说我相信你，但话到了喉头，耳边又响起当初争吵时她的句句诛心，他还是控制不住冒出几分犹疑。
最终成计明只是举起手中的甜品袋，笑了笑问她：“祝黎，刚买的芋泥小方，吃吗？”

第66章 不做你们play的一环
成计明回家时，邵彦凡正闭着眼睛陷在沙发里，满脸倦色。听见门口的声响，他眼皮都不动一下，摸黑抓着茶几上的牛皮文件夹朝玄关扔过去。
“你看看，按这个跟安灵谈。还有你那边的报价，绝对不能退让，要实在谈不拢就拉倒，这钱老子不挣了。”
成计明翻开囫囵吞枣看了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他把文件放到餐桌上，去冰箱里拿来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邵彦凡，看着他的黑眼圈关心道：“吃饭没，这么累？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吧。”
邵彦凡把冰水抵在额头，瞬间清醒，掀开眼皮仰视好友，啧了一声说：“连轴转谁能不累，我又不像你，早上五点出门，忙一天回来还有力气健个身，还能和前女友甜甜蜜蜜吃点心。”
成计明喝水的动作一顿，面色尴尬，坐下挠挠头说：“你看见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邵彦凡教训他：“劝你清醒一点，就算祝黎在你眼里美若天仙，那也是个蛇蝎美人，要是让我知道你被她迷的签下不平等条约，那咱两真得散伙。兄弟和女人只能选一个，你好好考虑吧。”
成计明难得没回嘴，慢吞吞拧上瓶盖，又拿着瓶子把玩，在手里转了几圈，犹豫道：“回头你跟我一起去安灵谈吧。”
邵彦凡见他吞吞吐吐的的样子就来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再次闭上眼睛装死：“我不去，这是你的活。”
玩笑归玩笑，其实邵彦凡心里是相信成计明的，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拿公司做嫁衣。
“真不去？”
“不去，”邵彦凡翻身面朝墙壁，倔强道：“我不做你们play的一环。”
成计明语噎，更是有苦难言，半晌点点头说行，又聊起其他事：“阿南今天给我打电话，想再建一个团队。”
邵彦凡更头痛：“哪来的钱，别想一出是一出，而且他一个人顾得过来吗，又不是三头六臂。”
“我有个想法， 跟你商量商量。”成计明说起正事很严肃，微微蹙着眉：“洛阳那边资源不多，不如考虑把研发室搬到上海来。阿南肯定愿意过来，再招人也容易。总像现在这样孤注一掷不是长久之计，产品更新速度上来，发展方向也能拓宽。”
邵彦凡沉默片刻，没好气地问：“钱呢？”
“如果跟安灵的合作顺利，那我们年底大概可以挪出部分现金流，早做准备比较好。”
“你也知道是如果。”邵彦凡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指着成计明的鼻子哼声道：“首先祝黎不一定能答应我们的条件，其次签了合作也不代表祝黎一定能有本事做成，你这么相信她？最后，阿南只知道烧钱，你别听他的，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最要紧，近虑都火烧眉毛了，谁还管什么远忧！”
说完他拿起那瓶捂额头的冰矿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把空瓶子用力丢进垃圾桶，铁皮桶差点翻到，晃了半天才立稳当。
成计明退后两步远离他的大动作，平静地看他结束哇哇乱叫，又扫视到他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五颜六色的涂鸦壳明显不是邵彦凡的惯常风格。
成计明环着臂若有所思：“彦凡，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风吹草动就暴跳如雷。”
邵彦凡一愣，又倒回沙发，用抱枕捂住脸，摆摆手闷声道：“累。”
“失恋后遗症？”
邵彦凡摔开抱枕，怒目圆睁。
成计明好心建议：“要不你明天给自己放个假，去找黄佳欣聊聊？”
第一次被甩，内心千疮百孔，脸面碎了一地的邵彦凡趾高气昂道：“谁要去找她，我忙着挣钱，没空跟小姑娘玩过家家！”
第二天，邵彦凡戴着墨镜，驾着车，被理工大尽职尽责的保安拦在学校门口：“先生，未预约登记的私家车不能进校园。”
邵彦凡气呼呼地把车停进两条马路外的车位上，再顶着烈日走回学校，跟着不太准确的导航艰难地找到学院楼，再给黄佳欣打去电话。
不出意料，第一个电话被挂断，秒挂。
邵彦凡知道她是故意的，又打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终于接了，那头是小朋友的奶声奶气：“邵叔叔，小欣说她坚决不接前男友的电话。”
邵彦凡气绝，又不能对小孩发火，尽量心平气和道：“李夏，你和佳欣姐姐在一起吗，你们不在学校吗？”
李夏乖乖回答：“在呀，我在这里看漫画书吃冰淇淋，小欣和同学们在旁边做实验呢。”
“那你让她下来，我在楼下等她。”
李夏捂住手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一阵杂音，黄佳欣的声音清晰传来：“你来我学校干嘛！”
接着电话又被挂了。
邵彦凡知道她肯说话就是有戏，站着等了两分钟，黄佳欣果然从楼道里匆匆忙忙跑下来，拽着他一通暴走，停在学院楼几十米外的一个角落亭子里，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谁允许你来学校找我的！”
天气太热，黄佳欣双颊在滴汗，发际线的碎发炸开，毛茸茸的，像只炸毛的小孔雀。
邵彦凡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忽然没气了，轻笑了声，说：“之前我三天两头来接你放学，现在不能来了？”
黄佳欣瞪着眼睛反问：“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麻烦认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前任！”
邵彦凡心想反正脸都丢光了，干脆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他理直气壮地说：“前任不能来找你？”
“不能！”黄佳欣觉得他有病，或者是她和三十几岁的老男人有代沟，“你来找我，被同学看见，会耽误我追下一任。”
邵彦凡目瞪口呆，他没见过比他还随便，还见异思迁的人。这才几天，他不过加了两天班，通宵达旦做了个方案，都还没来得及找她掰扯清楚单方面分手的事，怎么这小孩儿连新的追求对象都找好了。
他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今天非得问清楚。
“黄佳欣，在我之前，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黄佳欣做出算卦的姿势，嚣张地说：“十几二十个吧，双手数不清了。”
“你，你……”
“你什么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老板说你泡妞都泡到公司员工了，不要脸。”
“哪有公司员工，他怎么跟你说的？”
“你管他怎么说，摄影师不是员工？”
……
半小时后，邵彦凡捂着胸，气到翻白眼，他原以为黄佳欣是个懂事热情上进的三好学生，没想到是只张牙舞抓的野猫，不仅容易炸毛，还要亮爪子挠人。
黄佳欣显然战斗力更足，吵了这么久，除了口干舌燥，肚子里还有一箩筐骂人的话等着发挥，要不是实验室同学给她打电话，她能把邵彦凡骂晕过去。
懂事热情上进的学生讲武德，比了个休战的手势，接通电话，刚要说自己马上回去，那头同学着急道：“佳欣，小夏夏忽然肚子很痛，不知道是不是冰淇凌吃多了，刚好朱老师回来，给她送十院去了，你快过去吧！”
黄佳欣愣了半秒，面色一慌，连忙撂下邵彦凡往附近的十院方向跑。
邵彦凡也听清电话里声音，小跑着跟上来，“李夏不舒服？我开车了，送你过去？”
关键时候黄佳欣绝不矫情，停下脚步问他：“你车呢？”
邵彦凡指指另一个校门口，黄佳欣立刻拐弯往那走。
邵彦凡又问：“要不要通知她妈妈？”
黄佳欣又立刻拿起手机给李颂来发微信。
邵彦凡：“李夏现在放暑假吗，为什么是你带着她，让小朋友进实验室，你们老师能同意吗……”
黄佳欣烦不甚烦，抬手捂住他的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好吵啊！”
邵彦凡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黄佳欣大叫一声收回手，耳根微红，大骂他臭不要脸。

第67章 喜欢小猫小狗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祝黎知道李夏生病，傍晚来看她，李夏病恹恹躺在沙发里打瞌睡，看见祝黎就眼泪汪汪要她抱。祝黎就像从前小朋友每回生病那样，搂着她讲门店里听来的各种宠物趣事。
李夏吃了药很快就睡着，祝黎问李颂来：“抱回房间？”
李颂来点头要来抱，祝黎一使劲直接把小朋友打横抱起来，送回了她的小床。李夏在梦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咂了两下嘴，迷迷糊糊说了句：“谢谢朱叔叔。”扭头又睡了。
祝黎帮她捻好被角，出去问李颂来：“朱晋臣送你们回来的？”
那当然不是。李夏肚子痛是因为儿童常发的肠系膜淋巴结炎，在医院挂了吊瓶，最后跟着黄佳欣一起来医院的邵彦凡顺道送她们回来。
但黄佳欣和邵彦凡只在门诊室露了一面，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李夏挂完吊针出来时，两人又卡着点出现，四人一同回小区。
陪李夏全程打针的人是朱晋臣。
李夏闻着输液大厅的药味想吐，朱晋臣抱着她去大厅外的露台挂水。病患太多，没有借到放置药瓶的支架，李颂来举了两小时吊瓶，朱晋臣抱着李夏在露台上站了两小时。
祝黎听李颂来三言两语讲完下午发生的事，往屋里望了望小朋友，问她：“颂来姐，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李颂来眼皮跳动，面上装不知。
李夏闻不得医院消毒水味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再小的时候，每回挂吊针，李颂来都得抱着她去室外，后来大了，李颂来一人抱不了这么久，祝黎会抽空陪着母女两一起去医院，和李颂来换着抱。
现在李夏已经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说大不大，生病了还会眼泪汪汪地撒娇，说小也不小，两人已经快抱不动她，好在李夏身体不错，已经很久没有生过小感冒以外的病。
祝黎明说：“这朱老师的意思很明显，没有人会好心到这种程度。黄佳欣这回也不算乱点鸳鸯谱，颂来姐，不如考虑考虑？”
李颂来去阳台晒李夏刚换下洗干净的衣服，面不改色地回：“我跟他不合适。”
一段时间过去，祝黎已经记不清朱晋臣的具体长相，只能想起那天他在领养活动时陪李夏玩闹的身影。祝黎如实道：“刚才夏夏梦里喊朱叔叔。”
李颂来晾衣服的动作一顿，微微垂下眼。李夏的小件衣服全部挂好了，手里这件是朱晋臣的薄开衫，被李夏枕了几小时，汗水混口水，李颂来便提议带回家帮他洗干净熨平。
“祝黎。”李颂来声音很闷，却没迟疑，“老实讲，下午我听佳欣说夏夏病了，着急跑去医院，看见夏夏被他抱着，哄着抽血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有动容，但人不能把脆弱时候的感受当真。”
黄佳欣刚才出门买晚饭，这会儿刚好回来，开门时听见李颂来的话，她边换鞋边歪头可可爱爱道：“小欣的情感咨询频道上线，颂来姐，我帮你分析一波哈。”
李颂来和祝黎同时耸耸肩，笑了笑，都没把黄佳欣的话当真。
黄佳欣才没被打击道，继续说：“看见朱老师在医院忙前忙后照顾夏夏，你心里是想有他帮忙搭个手真好呢，还是觉得他多管闲事想赶人走呢？”
祝黎没想到她这话真问到点子上，下意识转头看李颂来的反应，当事人手里的衣架没拿稳，掉在地上。
黄佳欣没指望李颂来会回答，点到即止，进屋把打包的粥和小菜摆在餐桌上，自顾自唠叨着：“人生短短几十年，想这么多干嘛呀，开心就好呗，脆弱时刻的情绪怎么就假了，每次我对着论文想撞墙的时候，都想着天降高智商大帅哥，对我说‘别写了，你的痛苦我都替你解决’。”
说着她自己倒哈哈大笑，没笑两声，瞥到李夏在房间里睡觉，又立刻捂住嘴，轻声问：“夏夏怎么睡觉啦，那还喝不喝粥了？”
外卖包装袋解开，十分钟前刚熬好的粥散着阵阵香气，祝黎闻着很熟悉，像成计明先前给她点外卖的那家店。
李颂来默默忙完手头的活，走上前摸了摸食盒说：“让她睡一小时吧，放在保温桶里不会凉。”又玩笑般敲了敲黄佳欣的脑袋，不动声色转移矛盾：“所以邵总是不能替你写论文，所以你才抛弃他？”
黄佳欣做出一个扫兴的表情，撇撇嘴一屁股坐在祝黎身边，哼了声说：“祝黎姐，大渣男让我帮忙给你带声抱歉，他那天精神错乱才对你言语误伤，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计较，也别因此对成老板带有色眼光，他的发言仅代表他自己，与兄弟无关，成老板绝对是痴心不改，情深似海， 此生非你不可……”
祝黎听得头大，连忙比着暂停的手势：“道歉我收下，让他放心，我不会公私不分，至于后面的话，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瞎编的？”
“嘿嘿，你听出来了。”黄佳欣吐了吐舌头，“可能是我自己情路坎坷，所以总想给人做媒。”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积德啊！”
祝黎顿了几秒，也说：“我和他不合适。”
黄佳欣追问：“哪儿不合适？”
祝黎不回答，黄佳欣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一言难尽。”
黄佳欣想了想，又问：“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啊？听他俩说是你渣了成老板，但我对男人的话持怀疑态度，虽然成老板看着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祝黎依旧不解释，闭上眼睛做逃避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黄佳欣干瞪眼，哀嚎：“我怎么交了两个锯嘴葫芦当朋友！”
只要炮火不往自己身上引，李颂来还是能聊几句的，她接上话：“你对成总印象这么好？”
“之前领养活动接触过几次，感觉人蛮好的，很有爱心，喜欢小猫小狗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黄佳欣说着拿出手机翻找：“对了，祝黎姐，问你个问题啊。”
祝黎毫不留情戳穿：“你从进门到现在，已经问了几百个问题了。”
黄佳欣还是没心没肺地嘿嘿笑，把手机屏幕转到祝黎面前，点击视频播放，狠狠按了几次音量上键。
画面中一片空旷的草坪，草坪中央是块正在放映的电影幕布，不过影片只在镜头中一闪而过，视频的主题是绿色的草地，十多米外的小湖，上空的火烧云。
背景音除了像从远方传来的电影中人物的对话声和音乐声，还有更近的说话声，音量放到最大依旧很轻很轻，仔细才能听清。
“冷吗，穿我的外套......”
视频断在这里。
祝黎有片刻恍神。
黄佳欣循循善诱：“姐，以前我和成老板都是在群里聊的，刚在粥铺里加了他微信看见这视频，他这是和你一块看露天电影，也是在和你说话吧？”
祝黎垂着眼，不在意般淡淡道：“学校草坪的放映活动。”
“这个是什么电影啊，我也想看。”
“《相爱相亲》。”祝黎揉了揉发痒的鼻尖，问她：“成计明给你发的？”
黄佳欣啊了声，“这不是他朋友圈置顶嘛。”
她退出视频，返回成计明的朋友圈主页，置顶只有这一条，时间显示2017年11月，配字：【晚风，黄昏剧场。】
不是添加祝黎的工作号，是他的私人微信，连头像都是七年前那个，一只戴着卡通眼镜的小狗，他们共同养了十天的豆丁。小狗的脑袋后面露出的边边角角，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三十平出租房，祝黎第一次来上海落脚的地方。
祝黎收回视线，心里五味杂陈，连脸色都不能保持惯常的平静，眼皮忍不住颤了几下。
黄佳欣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祝黎姐，你们不会到现在连微信都没加吧？”
“谈工作当然用工作微信。”祝黎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黄佳欣目送她走开，又目睹她被卫生间门口那张长期放置，为了给李夏垫高洗手用的小板凳绊了一脚。黄佳欣用浏览器搜索这部电影，海报上只有一句话。
【她相信一辈子，我相信一句话，你只相信一刹那。】
卫生间传来哗哗哗的水流声。
黄佳欣给成计明发消息：【成老板，给你个小提示，你现在马上加白月光的微信，她肯定会通过。】
成计明：【什么？】
黄佳欣：【Zhuli170630】
黄佳欣：【不用谢。】
成计明：【微信转账.】
成计明：【抱拳.jpg】

第68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祝黎的工作微信里有近千人，从同事到门店员工，再到少数顾客和绝大多数合作商， 每天的未读消息数不胜数，她甚至得特地抽空处理这堆信息，但她的私人微信只有寥寥几十人，最经常的联系人是李夏、李颂来和黄佳欣，除此之外很少有人会联系她，尤其是在工作日。
最近却多了一个频繁出现的聊天框。
祝黎没对成计明的微信置顶和头像发表任何看法，成计明也耐住性子，忍着没问祝黎微信号的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给祝黎改备注，那串字母加数字的名称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里特别突兀和明显。
Zhuli170630：【我到了，是坐大厅左侧的电梯上去吗？】
成计明：【转头。】
祝黎转身看见成计明，他举着手机朝她挥了挥，接着小跑过来，“祝经理大驾光临，当然得下来接人。”
祝黎觉得他的牙齿白得晃眼，有这么开心吗，明明这两天线上沟通还是分毫不让的强硬态度。她公事公办地点了下，伸出手示意成计明带路。
前几天成计明又回了趟洛阳处理事情，昨晚刚回来，在此之前，成计明在吴皓的催促电话后给祝黎发过一封关于条款修改的文件，两人还在电话里已经聊过几轮，双方各持己见，谁也不退让，这在祝黎的预料范围内，她便提议见面细聊。
成计明说好，本打算像上回那样去安灵找人，祝黎却对前几次他的行为心有余悸，不想再任何可能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让成计明出现在安灵的办公场合，她干脆亲自来一趟。
吴皓和她一起来的，开着祝黎的车，却只把祝黎放在写字楼门口，说要去买奶茶喝，祝黎也不管他，下了车随意嘱咐两句别跑太远就独自来找成计明了。
成计明在大厅等了许久，自然也看见有另外一人开车，但没看清脸，便问祝黎：“刚才开你车的人，一起来同事吗，怎么不进来？”
两人并排站着等电梯，电梯间的镜面墙上印出两道身影。祝黎的头顶刚刚超过他的肩膀，成计明穿着衬衫，袖子往上折了两圈，胸前挂着电梯卡，下摆扎进黑色裤子里。祝黎也是衬衫，类似的打扮。墙是反光的黑色，只能看清轮廓，照不出颜色，像一组相互贴着的影子。
祝黎目视前方，看着墙面回答：“他有事，一会儿来。”
成计明随口猜：“小林？”上回和祝黎一起来洛阳出差的市场部门助理。
祝黎嫌解释起来麻烦，没跟他讲吴皓的身份，只说是另一位同事，他不认识。成计明便没多问，两人不言不语地上电梯。
到楼层，派星的驻沪办公室里本就只有五个人，邵彦凡带了两人去苏州跑渠道，还有一位销售经理今天约客户出去吃饭了，因此整个办公场所空空荡荡，大概提前打扫过，每张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摞得十分整齐。
没有专门的会议室，成计明让她随意坐，又熟练地泡了一壶茶，给祝黎沏了一杯，接着从柜子里翻文件，拿了几个牛皮纸袋边拆边在祝黎对面坐下，终于开始谈正事。
“派星的情况你都了解，我和彦凡的要求也提前邮件过你，今天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成计明把一份合同轻轻推到祝黎面前：“两年全线产品的上海地区独家，两年全线的线上独家，以及后续两年的非独代理，但是后续的佣金和供货比例我们两年后重新签补充协议。还有这份文件，派星对营销规划的底线要求，你看看。”
祝黎没有碰那几张纸，只是就着他推过来的位置快速浏览第一页，手指在茶杯腹部转悠几圈，直接拒绝说：“不行，前后不能少于五年，还有佣金和供货必须现在定好。”
成计明今天又戴了眼镜，他的位置刚好向着窗口，眼镜反光，让祝黎看不住神情，也是她少有的感觉看不透他的时刻。
“那就没得谈了，我已经退很多步，冒不了更大的风险。”
祝黎说：“风险是一起担的。营销上的问题，我们可以一一商量，包括你提前给我的那份采购报价，我已经给上级审批过没问题，但是确定代销佣金这事，不能延迟。”
成计明挪了位置，不再向光，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半晌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祝黎，之前每次见面谈工作，不是我腆着脸，就是吵来吵去，今天咱们谁也别兜圈子，说几句心里话行不行。”
祝黎皱了皱眉，但没出言阻止他。
“我知道，代销业务做好了，你的好处肯定也不比我少，升职加薪，在行业里盛名等等。但你有很多次试错机会，而我没有。如果我们合作了，结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圆满，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失败了呢？”
祝黎接话：“这几年，经过我手各类产品，在安灵的销量都不错，不出意外派星也会如此，除非......”
“我们先不要讨论失败的原因会是什么。”成计明喝了杯茶，难得语气强硬，让祝黎跟着他的思维走，“你就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当然会有，就像医生不敢给病人打包票，祝黎也不能给任何合作方百分百的承诺。她再次沉默。
“到时经营情况不好，销售权压在你们手上，还要我付早先承诺的高佣金，派星还有活路吗？或者像你说的，成功了，派星占领一方市场，但由于你们签订的供货比例，我还是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好处全让安灵占了，这样的合作有什么意义？”
成计明说的一番话确实有道理，但祝黎没被打动，“小品牌都是这样过来的，等你们做大的那天就会有更多话语权。”
“我不敢赌。如果不跟安灵合作，派星会难一阵子，但不至于完蛋。”
“这不是赌博。”祝黎终于翻开刚才那份文件，边看边说：“只是一场理智的商业博弈，我认为会双赢。”
成计明伸出手，按住她即将想要翻页的纸张，“那我说句不理智的话。”
祝黎动作停顿，抬眼看他。
“祝黎，你那天说让我相信你，坦白讲，我不能。”成计明一字一句，清晰道：“没错，我确实对你还有感情，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念旧的人，忘记……”
祝黎几乎下意识地打断他：“成计明，别说这些，我们正在谈工作。”
成计明没听到似的，依旧继续：“忘记一个人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信任的崩塌很简单，我很难再全然相信你，哪怕是在工作上。你可以说我公私不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陷，这就是我的缺点，我承认。”
“如果是七年前的成计明，祝黎想要什么，我肯定都会给她，但现在我们长大了，三十岁了，我身上仅仅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我得对许多人和许多事负责。”
祝黎还是盯着那份营销规划的文件，一眨不眨，却没看进去一个字。她不敢抬眼，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眼睛里正装着怎样的情绪。
成计明说完便放开压着纸张的手，祝黎顺利翻过去一页，动作掩饰不住急切，但她肯定不是在着急看下一页的内容，只是急着找点事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半晌，她终于抬头，拿过旁边椅子上的托特包，取出其中一份合同，也像成计明刚才那般，缓缓推到他面前，只是手腕有些微微颤抖，动作不算匀速。
“成计明，我没有想向你要什么，合作是双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白纸黑字写下来总能让你放心。”
这是安灵的底线，本来祝黎想要和成计明谈判几轮，再慢慢松口，像对待以往的每一位合作方那样，步步试探对方能接受到哪一步，但她忽然有股冲动，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他们已经翻来覆去折腾很长一段时间，是时候尘埃落定了。
成计明接过，手在合同上，眼睛却全神贯注，注视着她。
祝黎望进他的眼里，像被烫到，快速移开，面上不动声色道：“五年是安灵的底线，但关于佣金和供货可以商量，条款在第五页。”
成计明打开翻阅，汲取关键信息。他进入工作状态时很认真，呼吸平稳，脑袋微低，不苟言笑，眉心不自觉蹙着，是与私下面对祝黎时完全不同的状态，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也不太一样，但很和谐。
祝黎在很久以前想过三十岁的成计明会是什么样子，当时她没得出结论，后来她想这可能会成为她人生里一个小小的未解之谜。很意外的，这个谜底在某天解开了，是一个她没想到，又挺契合的答案。
几分钟后，成计明终于看完，他抬起头，祝黎在他的目光中回神，准备应对他的提问。
成计明却忽然说：“祝黎，我们重新开始吧。”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看着祝黎怪异纠结的脸色，成计明低笑几声，把合同丢在桌上，站起身朝祝黎伸出手，“祝经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指重新认识彼此，或许通过这次机会，我们能把当初那份丢掉的信任找回来。”

第69章 她的软话，像感慨，也像委屈抱怨
成计明与祝黎基本达成意见一致，合同的内容算是落定一半，但成计明还得与邵彦凡知会，以及请合作律师做最后确认，至少需要两天时间，祝黎没有异议，聊完正事便着急要走。
吴皓不知去哪个天涯海角买奶茶了，一个多小时过去还不见人影，祝黎在派星公司楼下给他打电话，成计明陪她等着，刚才谈判桌上侃侃而谈的男人，现在却沉默得不像话。
八月已经立秋，上海的夏天却还未过去，灼热的空气在太阳照射下肉眼可见的形成热浪，常年冷气吹拂的室内却是另一个世界，甚至带了丝透心凉。
祝黎不自觉用手掌搓过小臂，成计明扭头问她：“冷？”
“还好。”
“要不我送你，去安灵公司？”
“不用。”祝黎客气地说：“同事应该马上就来。”
成计明哦了一声，也没再劝，只是上前把玻璃门推开一条小缝，外面的热气泄进来，在门附近的方寸之间与室内温度中和，瞬间暖和几分，但一松手，玻璃门就会自动弹回来，成计明就一直这么用胳膊撑着，站在门边和祝黎说话。
“马上九月，你是不是要准备去上MBA课程了。”
是安全话题，祝黎答道：“对，下下周开始。”
“每周末？”
为了配合在职人员的时间，非全的上课时间一般都定在休息日，或者工作日的晚上，成计明没读过，但他有常识，何况上回在快递站看到祝黎的录取通知书后，他还特地去查过那所学校。
祝黎点头：“周六或周日，看课表安排。”
要上课，要上班，还要兼顾即将接下的代销项目，“这么多事，你忙的过来吗？”
“放心。”祝黎说：“我已经做好时间规划，不会耽误派星的发展，刚开始的两个季度，每场营销活动我都会亲自去，不会错过。”
“不是这个意思，”成计明看着她，“我是说，你精力够用吗，身体能不能吃的消？”
下午是工作时间，写字楼大厅没什么人经过，但偶尔还是会有人进出。正好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满头大汗快走进来，成计明顺手把门缝开大，让他进去，像个保安似的。但他气定神闲，等人进去后，他依旧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垂在身侧，很轻松的姿态。
短发被热风微微吹动，额头有几滴细密的汗。说话的语气太自然，像一位老朋友在随口闲谈。
祝黎的防备没有像以往那样快速立起来，她回视成计明，鬼使神差地说：“还好，习惯了，受不了也得受着啊。”
成计明一愣，他是忍不住问，但没指望祝黎能认真回答，以为她会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给一个冠冕堂皇的回复，找不着漏洞，但也不近人情。
他没想到祝黎会说出软话，像感慨叹息，也像委屈抱怨。
像当年为了考研每天晚上学习到很晚从图书馆出来，被他搂着说一句好累呀，或者像他们在上海出租房里同住的短短那几天，她下班回来，然后从背后抱住正在准备晚餐的他，软软地说一句，计明，好饿啊。
一瞬间，成计明的眼眶发热，他眯着眼眨了几下，好似被室外的热浪熏到，“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最近，还有胃痛吗？”
说到胃痛，祝黎想起不久前学校门口的呕吐，继而免不了想起那天成计明的亲吻，她心头一震，立刻恢复清醒，站起身抚平衬衫的褶皱，冷静地说：“没有，我挺好的，不会耽误工作。”
成计明皱了皱眉，似是不解，但没与她争辩，他看着祝黎的手掌抚过衬衫腰部，宽大的衣摆收紧窄窄的腰间，他喉头上下滚了滚，轻咳了声，开口道：“祝黎，你几点下班，要不要……”
祝黎往外看，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同事来了。”她指着路口缓缓驶来的那辆车，跟成计明道别，“先走了，等合同盖完章你联系我，如果同事有空到时让他来拿，或者快递也可以。成总，下回见，合作愉快。”
门外的车子已经靠边停下，吴皓降下车窗往写字楼里看，成计明只能咽下没说出口的话，再次像个保安似的把门拉开，注视着她上车，离开。
祝黎步子迈得很大，也很快，几秒就上车，像在躲避室外的高温。一关上门，吴皓也没管她系没系好安全带，立刻踩下油门，往前放开。
“送你回公司？”
工作时间不堵车，安灵公司离这就十几分钟路程，祝黎想了想说：“开到公司，你回办公室吧，我坐地铁去趟北外滩，你不用跟着了。”
北外滩车位紧俏，结束后差不多是下班点，车子也开不动，祝黎干脆把车停在公司，晚上也坐地铁回家。
况且几天下来，祝黎看出来了，吴皓根本不想跟着她学习，总是一到地方就不见人影，说他是他的实习生或者助理，不如说他是司机。
吴皓脸色不太好，硬邦邦地说：“我不回公司，都这时候了，我要直接下班。”
祝黎又问：“你住哪里？”
吴皓说了个外滩附近的高端小区，祝黎便说那直接开去他家附近，然后他下班回家，她自行驾车继续工作。
吴皓没说好，但直接加速在前面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开，默认祝黎的话。
吴皓平时也没多听话，但不招惹他，他也不至于像这样臭着脸，年轻小孩儿藏不住情绪，祝黎肯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问了句：“怎么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吴皓不高兴地抿唇，过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问道：“你们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不是都阴晴不定，还爱骗人，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天天把我当小孩。”
祝黎还没三十，不过没必要和他计较这个。这种私人问题祝黎不好回答，她后悔刚才不该多嘴问，只能敷衍答道：“分人吧。”
吴皓哼了声，显然他有一套自己的思考逻辑，不管祝黎答了什么。
前方只剩几秒绿灯，吴皓油门一轰，直接加速冲了过去，接着也没降速，一直按这个超速边缘的速度行驶。
祝黎轻皱了下眉，提醒道：“慢一点，这条路车多。”
吴皓看了眼后视镜，叛逆地打转向灯，超过了前方的车子。
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祝黎看了眼屏幕，成计明。刚从他那离开，祝黎以为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他办公室，边接通电话边再次提醒吴皓安稳开车。
成计明在那头说：“祝黎，刚才的话我还没讲完。”
祝黎瞥了眼吴皓，他目视前方的路况，肯定听不见她电话里的声音。祝黎清了清嗓子，用工作状态正经问：“还有什么事吗？”
成计明知道她身边有同事，也没在乎她的语气，接着说：“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家附近有个味道还不错的餐馆，就当…当提前庆祝我们合作顺利。”
祝黎沉默半秒，如实道：“不太方便，我在去北外滩门店的路上，结束估计要八点多。”
“那明天，或者周末，我……”
“靠——”
“砰——”
祝黎和吴皓同时猛地被安全带紧紧扣住，胸腔被禁锢到窒息，又很快回弹，后背用力砸在座椅靠背。
轮胎在地面发出明显的摩擦声，很快歪歪扭扭停在马路的实线上。
左前方那位车屁股被撞凹陷的特斯拉主人第一时间下车，甩上车门，双手叉腰，满脸愠怒地绕到车尾看了看，又几步走到祝黎车子的驾驶位外，用力敲了几下车窗，招了招手让他们赶紧下来。
祝黎拿着手机，懵懵地看着特斯拉主人在十秒内一系列动作，她还没从剧烈的冲撞中回神。
听筒那头，是成计明急切不停地询问：“祝黎，祝黎！怎么了，车撞了？你没事吧，能说话吗，你在哪里，哪条路，附近有什么建筑吗，快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祝黎看向路边的标识，下意识念出上面的字：“大连路……”

第70章 怕你又不理我了
祝黎车子的引擎盖被撞碎一半，十分惨烈，好在车上两人都没受伤，撞击力也没有大到安全气囊弹出到程度。
特斯拉车主看着一地车灯碎屑，黑着脸报案。
吴皓也被吓到，他刚刚只是像往常一样，企图加速通过前方的红绿灯，本以为前车也是如此，谁能想到特斯拉临时改变主意踩刹车，车距不够，又没变道条件，吴皓当然来不及，只能保持最后一分理智，点刹降速撞上去。
特斯拉车主明显不想跟吴皓多掰扯：“追尾全责，而且你超速了。”
吴皓一路都在限速的临界点试探，确实没把握是否超速。自知理亏，他耷拉眼皮着站在一旁，没了往常的嚣张气焰，看着倒有几分乖巧。
但祝黎对吴皓只有恼怒，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忍着气跟特斯拉车主道歉。对方明显把他们当马路杀手，不愿意搭理两人，他插着腰靠在车屁股被撞凹陷的位置，又握紧拳头试探地敲了几下，似乎在预估损坏程度。
敲完他就啧了声，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过了两分钟又接起一个电话：“追尾了…别人追我…就楼下的马路…不用下来…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比警察来得更快的是成计明。
他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来，祝黎看见他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急切道：“撞到哪里没有？”又扶着她的后脑问：“头没撞到吧？”
祝黎摇摇头，不自然地整理几下碎发，接着不动声色推开成计明的手，说：“没事，只是车子看起来比较严重。”
吴皓这会儿老实了，他没见过成计明，看成计明一系列亲密的动作，理所当然以为他是祝黎的男朋友，因此在一旁补了句：“她刚才好像手撞到了。”
祝黎当时正举着手机讲电话，猛烈撞击下，条件反射地举胳膊往前挡，手腕磕在了副驾正前方，刚才下车时她扶着手腕，被心虚的吴皓捕捉到了。
成计明意识到她还有同事在场，虽然这位同事看着只是个实习的男孩。
成计明立刻自觉往后退了小半步，皱眉盯着她的胳膊，提议道：“先去医院，这边我叫人来处理。”
特斯拉车主听见，哼笑一声，指着他们三人警告：“超速追尾还想走？等警察来了再说。”
成计明见他态度恶劣，也没了好脾气，“先生，等交警划分责任，该有的赔偿一分不会少付，现在我们有人受伤，想先去医院检查，不可以吗？”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忍不了了？”车主一挥手，烦躁地说：“我不想事后跟你掰扯，就在这等着。”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
“行，你们讲理，讲理但是超速。”
成计明又气又没理，算是替吴皓受冤枉气，吴皓也没好意思，上前两步挡在他们中间，正义凛然的模样：“两位哥，都是我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来赔钱我来负责，祝经理你先去医院吧，你看你朋友担心坏了。”
祝黎觉得手腕不痛了，心却开始发慌，因为吴皓的一句朋友。
她立刻解释：“不用去，就按照这位先生的意思，我们在这一起等吧。还有，他不是…成总是派星的负责人，就是我们刚才去见的那位合作方。”
吴皓啊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警车的叫嚣着驶近，斜对面的写字楼也走出一位穿高跟鞋的女人。
交警下车勘查事故现场，特斯拉车主跟着添油加醋复述一番，说得那位撞他车尾的司机像个罪大恶极的脑残。还没讲完，特斯拉车主的后背被人轻拍了下。
一身职业打扮的高跟鞋女人撑着遮阳伞，朝他问：“没受伤吧？”
特斯拉车主从她手上接过伞，顺手揽住她的腰，一改几秒前咄咄逼人的语气，云淡风轻回道：“没有，说了让你别下来，大热天的。”
女人嗯了声，视线从特斯拉车尾绕道另一辆车子的车头，又往几位肇事者身上看去。
“祝经理？”她惊讶道。
祝黎也一愣，从交警的询问中抬起头，“束总？”
“这么巧，原来是和你撞上了。”被称作束总的女人几步走上前，伸出手与她相握，笑着介绍：“那是我先生。”
这样的事，遇上工作上的熟人，祝黎难免尴尬，不自然地笑了笑。
束总说：“是不是被怼了，别在意，他就这样，得理不饶人的。”
特斯拉车主听见这话，往束总身上看了两眼，又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继续给交警翻找行驶证。
一旁的成计明当然没听明白，吴皓却听出个大概。安灵打算入驻互联网平台，刚好近期一个叫“她言”的挺火热的社交app开拓宠物的新业务板块，邀请安灵合作，双方很快一拍即合，合同都是吴皓亲自拿去盖的公章。
吴皓本质不坏，闯了祸正内心焦灼，碰上有交集的人恨不得立刻和解，连忙朝特斯拉车主说好话，没几句都开始称兄道弟，车主自然不理他，但也没回嘴，算是给束总面子。
祝黎和束总有来有往地攀谈几句，成计明站在一旁主动配合交警询问。他记得祝黎的电话号码，还背得出她的身份证号，一串数字念的没有丝毫犹豫，询问过程中还时不时扭头看两眼她的手腕。
祝黎没法忽略他的存在，趁交警没继续问话的空档，她想着后续派星的品牌推广计划，干脆直接把成计明介绍给束总。
没想到束总一副了然的态度，笑着说：“派星啊，我知道，我家小狗的项圈就是用这个牌子，挺好的，不过尺寸有些大了。”
聊起这个成计明有了兴趣，问她具体型号以及购入渠道，束总说是周末遛狗时在一个领养活动抽到的赠品，又问他十公斤的体型适不适合长期佩戴定位项圈，每天最长可以戴多久。
这回祝黎成了默默听的人，直到交警做完现场记录，喊她调行车记录仪，祝黎准备回车里取，刚要走，成计明拉住她的胳膊说：“我来？你手腕不舒服。”
祝黎微微摇了摇头说：“缓过来，不痛了。”
行车记录仪连接手机，很快调出事故视频，交警只看两次并拍照留证，很快下定论，是祝黎这边全责，全额承担特斯拉的维修费。
保险公司也来了，正要评估费用，吴皓连忙阻止，积极主动承担所有损失，保险业务员乐得轻松，双方都无异议。
收手机时祝黎误触到视频的进度条，行车记录往回倒了两个小时，祝黎本没在意，打算直接按灭手机，看见视频中的画面她却一时愣住。
原来吴皓借口去买奶茶的两小时里，他去见了正在休假的夏登，也或许是偶遇，两人站在车前方拉扯，吴皓执拗地抱着夏登，夏登挣扎两下，又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脸，说了句什么，吴皓便放开。
祝黎拿着手机，下意识看向吴皓，心里五味杂陈。二十出头的小男孩心思简单，但祝黎原以为是吴皓的一时兴起，没想到是夏登的默许，而且看两人相处时的状态，应该不是最近的事。
吴皓在交警递过来的单子上签好字，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头扫视一圈，视线落到祝黎的手机上，他瞳孔一缩，连忙上前抢走祝黎的手机关掉视频。
对上祝黎震惊的眼神，他支支吾吾开口：“夏登会生气，你得装作不知道。”
祝黎不知作何反应。
吴皓又恶狠狠威胁：“你要说出去，我让公司把你开掉！”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祝黎收起神色，又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心里却在打鼓，她继续说：“这段记录我会删掉。”
那头成计明已经和束总聊完，两人还借此加上联系方式，特斯拉虽然被撞狠了，但毕竟是车尾，不影响行驶，束总和祝黎对了个眼神，挥挥手说回见便上车走了，特斯拉往斜对面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开。
吴皓觉得话都说开，也必要再装，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就骑走，还坏笑着朝祝黎说：“祝经理，让供应商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别骨折了。”
祝黎没什么反应，成计明倒是一愣，低声问她：“我刚才来的时候太着急了，要不要跟你同事再解释一下？”
祝黎头痛地摆摆手拒绝，作势要走，她想吴皓叛逆归叛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就算看在夏登的份上也不会故意找她麻烦。
她对成计明解释：“没事，他开玩笑的。”
成计明说：“那就好。”
祝黎瞥他一眼：“我都没慌，你心虚什么。”
成计明这下不心虚了，拉着她往自己来时停在路边的白色奔驰走，“我这不是怕你又不理我了。”
祝黎皮笑肉不笑，却没甩开他的手。

第71章 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等拖车来把祝黎的车子拉走维修后，成计明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祝黎一再强调真的没事，只是正常的撞击痛，皮肤淤青了一片，但肯定没有扭伤，更没有骨裂骨折。
成计明最终妥协：“那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处理交通事故耗费大量时间，早就过了祝黎与北外滩门店约好的点，她刚才已经发消息通知院长临时有事下回再约谈，但祝黎没告诉成计明计划有变，而是皱眉问他：“我要去门店工作，你跟着我干什么？”
成计明有理有据：“刚发生车祸，万一你有后遗症怎么办，头晕怎么办，昏倒在路上怎么办，我不放心，我要看着你。”
顿了顿，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句：“派星和安灵的合同刚定下，还没生效，如果你生病了会有很多麻烦。”
祝黎想到他刚才跑来时的满头大汗，帮忙和交警交涉时说的口干舌燥，她努力忍耐他的歪理，一一解释：“小事故不会有后遗症，我确定没有头晕，真要晕倒，同事也会送我去医院。”
成计明按着方向盘考虑，“你去哪个门店，我送你过去，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祝黎要开门下车， “好歹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你这么闲吗？”
成计明眼疾手快按下门锁，顺着她的话题回答，带了几分轻嘲的口吻：“本来不闲，托前女友的福，销售渠道快要被她垄断，大部分合作都取消了，还要付一笔不少的违约金。”
祝黎打不开门，刚要发火，成计明的话像一盆水浇上来，火苗瞬间熄灭了，她抿着嘴坐回副驾，顿了几秒又主动扯过安全带系上。
“我要回家。”
成计明嘴角很明显往上提，慢悠悠发动车子，明知故问：“不是去门店工作？”
祝黎冷脸回答：“你看看几点了，人家都快下班了。”
成计明看一眼时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是吃饭的点，我请你吃晚餐。”
“不吃。”祝黎拒绝得很干脆。
“商务宴请也不行吗？庆祝我们顺利合作。”
合同都没签，哪门子庆祝，祝黎说：“八字没一撇，等事情落定再说。”
“我保证下周末之前撇完。”成计明胸有成足地承诺。
祝黎不说话了，闭着眼当听不见。
“所以…今晚一起吃饭？”
成计明开车很稳，不像吴皓那般横冲直撞，转弯时会减速，红灯时会提前刹车，车子以一个固定的加速度慢慢停下。刚发生车祸，祝黎再次坐车应该会有心有余悸的后怕，但她很安心地靠着座椅，丝毫没有不安全的感受。
虽然闭着眼，祝黎仍旧察觉到时不时往她身上打量一眼的视线，成计明显然在等她的回答。半晌祝黎才开口：“不要太辣。”
成计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没问题。”
成计明选的餐厅是他前段时间刚发现的一家藏在弄堂里的融合菜，不是商场里那种味道没有丝毫惊喜的预制菜，而是新鲜食材大灶现炒，出品不算精致美观，看着就是普通家常菜样。
价格也不贵，人均两三百，环境也绝对称不上多优雅，只是很常见的中式装修，但两侧有单独包厢，作为正儿八经的商务宴请不算磕碜，味道也很合祝黎口味，胃口明显比平常好一些。
成计明见她食欲正当头，难得没说让她扫兴的话，全程没提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
“这里可以外卖。”成计明说：“不过要提前预定，回头把餐厅电话给你，来不及吃饭可以直接让人送。约客户也能来这，就算工作，饭总要吃得开心。”
不然胃病更严重，以后有你痛的时候。这句话成计明没有不合时宜地说出口，硬吞回了肚子里。
祝黎忽然想起过去一年与孟炜吃过的许许多多顿饭，当然不是怀念，她只是有些许感慨。孟炜习惯把金钱上的付出当作诚意，每一次的漂亮饭都算得上赏心以及昂贵，但不一定美味，有时甚至会让祝黎难以下筷，她对食物的容忍度不算太高，不喜欢的东西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多吃一口。
因此在祝黎的印象中，和孟炜的所有约会里，从没有过餐食尽兴这点看似很容易满足的体验。
吃到一半，餐厅老板从后厨出来透气，瞥见他们这桌，老板很熟稔地上来与成计明打招呼。
两人也是上个月刚认识，成计明说话直爽，老板喜欢他的性格，因此每次成计明光顾这里都来打声招呼，也算食客变为朋友。
成计明与他攀谈几句，顺便介绍祝黎：“带朋友来吃个便饭。”
老板笑着点头，朝员工打手势，给他们送了两份餐后甜品，自制的芒果椰奶冻。
祝黎第一时间礼貌道谢，成计明却不客气地玩笑道：“丁老板，能申请换一份赠品吗，我朋友吃芒果过敏。”
老板一愣，意味深长地冲他挑了挑眉，又看看祝黎，接着很快收回视线，依旧笑着说：“你都点名要换了，我还能说不吗。树莓行不行？”
成计明用眼神询问祝黎，祝黎微微点头，他才说：“行，尝尝你们的新品口味，不好吃我可给你写差评。”
老板哈哈大笑，又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他亲自酿的果酒，不对外售卖。成计明不能不给面子，答应来两杯，祝黎便也笑着说尝尝。
最后酒喝了几杯，确实如老板说的那般香醇，菜却没吃完，祝黎有些撑，那份树莓椰奶吃到三分之一就开始皱眉，成计明顺手拿走，主动解决剩下的部分。
祝黎本来要阻止，但想到这是他们特地要求更换的赠品，剩太多实在没有礼貌，便眼看着成计明一口一口吃完。
晚餐结束，餐厅离小区不远，没人提出打车，沿着附近的苏州河跑道往家走。路上祝黎才想起来，刚才成计明不仅吃了她的椰奶冻，用的好像还是她的勺。

第72章 其实你也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对吗
河边的小公园常有“音乐家”出没，有时是拿着萨克斯或手风琴的退休玩家，有时是抱着吉他玩闹的年轻人。今天没人唱歌，是优雅的华尔兹专场，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们穿着相似的团队服装，在夜晚灯光交错的岸边小公园踏着舞步牵手转圈。
祝黎去了附近的卫生间，成计明靠着岸边栏杆欣赏这场华尔兹表演，伴奏从《蓝色多瑙河》放到《第二圆舞曲》，老太太们艳红色的大裙摆像一丛丛朝阳里盛开的牡丹花。
“你也想去跳舞？”祝黎回来了，发现成计明专注欣赏的眼神。
成计明回神，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祝黎难得打趣一句：“如果加入那边的跳舞团队，那你会成为他们中最受欢迎的男性舞伴。”
成计明反应慢半拍，隔了几秒才轻笑一声，收回视线说：“如果我老了，肯定不会和别人家的老太太跳舞。”
他眼里几分玩笑，又有几分隐藏的认真。祝黎不接话茬，转身要走，“不早了，回家吧。”
刚好那边的华尔兹舞团结束一支舞，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大音响再度切换，这回不是优雅的舞曲，而是老头的自由之歌，穿着衬衫微喇裤的老头们开始慵懒地跺着脚，脸上都是陶醉又享受的神情，嘴里跟着哼。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丁老板亲自酿的果酒喝着清甜，没什么酒精的苦涩，后劲却不小，成计明感觉脑子温温热热的，吹着夏季夜晚的风，像有股暖流从头流淌到脚。
他伸手圈住祝黎的胳膊，迫使她停住脚步。
祝黎疑惑地转头看他，成计明忽然说：“你看过我的朋友圈对吧？”
祝黎否认：“没有。”却忘记挣脱他的手。酒精的熏绕下，他的整个手掌都是烫的。
“那条视频我置顶很久了。”
“哪条，我不知道。”祝黎也喝了酒，她的酒量不算差，却也容易上脸，眼尾和双颊微红，说话吐着一丝丝果酒的香气。
成计明知道她在说谎，自顾自往下讲：“那天看电影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老了，大概也像电影里那一幕，开着车，听着歌，可能你也会嫌我乱花钱，为生活里芝麻蒜皮的小事拌嘴，然后我肯定会哄你，或许你也会在我睡着时偷偷亲我，然后会被一个呼噜吓走。”
成计明说着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但没想到我们是电影的另一对，轻而易举就分开了。”
“你喝醉了。”祝黎低声提醒他。
“我没有。”成计明执拗地解释：“其实我酒量特别好，这几杯不至于让我醉。让我说吧，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不是工作时间，不在工作场合，你知道我这人，有话憋不住，迟早得说出来。”
祝黎顿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你别这样，过去的已经过去，翻来覆去讲真的没必要。”
“但每次都是我在讲，你没有一次不逃避，所以从来没有讲明白过。”
祝黎无可奈何：“你到底要明白什么。”
“我想先跟你道歉。”
“什么？”这话出乎祝黎的意料：“你跟我道歉？”
成计明很认真，双手擒住她的肩膀，俯身与她平视，“对，为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过分的话，我不该批判你薄情寡义冷漠自私，原谅我。”
祝黎有几分错乱，明明下午谈合作时，他还口口声声说着信任崩塌，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过去的她，半天不到的时间，他却忽然转变态度。
祝黎思索片刻，说：“你说的那些我能理解，没怪过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那我就当你原谅我了。”成计明勉强笑了笑，接着说：“我之前没查过那张卡。”
祝黎看见成计明的眼里酝出几分水汽，他眼中的自己在温热的液体中晃了晃。
“我以为只有我们在一起时用的那点钱，所以一直没去取。”
不仅没取，每次看见那张银行卡，成计明都会回忆一次祝黎的狠心。他想祝黎怎么做到如此绝情，分手就分手，还要用这点钱跟他划清楚河汉界，好像还了钱就能抹掉他们曾经相恋的一切证明，甚至他还以为这段恋爱在祝黎眼中就是这万把块钱的价值。
后来成计明把卡封存进书柜的铁盒子里，再没拿出过。就像他和祝黎的所有事，他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再没与别人提起过。
那天心血来潮托徐兰去银行查余额，隔天徐兰惊讶地给儿子打电话：“卡里有三十万，这么大笔钱你怎么都能忘了。”
成计明心头猛然一震。后来回洛阳办事时，他又顺道亲自去银行拉了流水，除了最开始的十几万，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卡里陆陆续续还有大笔转账进来，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
难怪祝黎刚工作那会儿连房租都交不起，难怪她工作这么忙还要特地抽空去念个非全硕士。因为祝黎那年把钱都留给他，放弃了考研录取的机会。
祝黎没想到成计明时隔七年才去查银行流水，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她什么都没说。
成计明接着道：“我不要你的钱，本来今天下午就想还给你，你走的太着急了，除了谈工作，其他时候你都在躲着不跟我说话。”
“你留着吧。”祝黎闭了闭眼，轻声说：“不用还给我。”
“这算什么，你给我的分手费。”
祝黎摇头：“不，不是。”
“那你当初给我这笔钱，是什么意思？”成计明心里当然清楚它的含义。尽管问题脱口而出，但他不需要祝黎的回答， 口是心非的人不会讲实话。
成计明直接提出要求：“祝黎，我刚才道歉了，现在轮到你跟我说对不起。”
祝黎再次错愕，“什么？”
“分手时你说，跟我在一起只是图开心，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我要为这些话跟我道歉。我不要你的补偿，更不会要你钱，我只要你跟我道歉。你说你错了，哪怕你当初是嫌我穷，嫌我连累你，嫌我带给你很多坏情绪，不管你因为什么决定跟我分开，但你不该否定我们那时的感情。二十三岁的成计明，非常非常爱祝黎。”hs
一长串话，成计明越说越艰难，越说越哽咽，尾音颤的让人听不清字眼。眼里的雾气加重，逐渐凝结成温热的液体，捏着祝黎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
祝黎在自己还没有反应前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他眼下那颗水珠，成计明的眼睛下意识闭了闭，睫毛抖了几下，扫在祝黎的指尖。酥痒的感触让祝黎顿住，她恢复清醒，把手往回缩，成计明的反应却更快，在她收回手之前，他迅速圈住祝黎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前。
祝黎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掌心下是用力跳动的心脏。
成计明看着她的眼睛，坚持道：“你跟我道歉。”
这回祝黎很干脆，却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她说：“好，对不起，当初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看着我。”
祝黎不看他，反倒微微挣扎，想要抽回手。
“看着我，祝黎。”
顿了很久，祝黎终于慢慢掀起眼皮，眼里有几分朦胧的酒意，更多还是难言的纠葛。
成计明的眼睛是湿润的，但他毫不逃避直视她，“今天在电话里听到你的撞车，我吓死了， 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想当初不该赌气就那样跟你分手了，我该死缠烂打粘着你；想我应该早点去查那张卡，然后把钱还给你，让你不至于在刚毕业那段时间受苦；想前段时间再见到你的时候，不该背后偷偷骂你，虽然你听到了也没反驳，但心里肯定会难过。”
“最后想的是，如果你真的出事了，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如果我没有约你今天见面，就不会碰上车祸，或者应该是我去安灵找你，而不是让你过来，再或者谈完事情我应该送你回去，这样就不会……”
“成计明，”祝黎用另一只手挡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她眼里也有闪烁的光点，“我没事，就算有事也和你完全没关系，只是一场意外而已。还有过去所有事，你也不需要因为一张银行卡而愧疚跟我道歉，确实是我没办法和你共患难，不值得你付出的感情。”
“让人误解你是个心硬的人，会让你更好受吗？”成计明问她：“为什么所有事都要憋在心里。”
成计明的眼神直勾勾的，想要从她眼里勾出真实的她。祝黎移开视线，稍稍用力抽回手，退后一步深吸了口气，沙哑地回答：“没有憋着，没什么值得解释的。”
成计明不让她逃避，干脆拦腰抱起她放在河边的栏杆上坐着，自己挤进她两腿之间，让她无处可逃。
猛地拉高视线，祝黎吓一大跳，连忙说：“别，放我下来，会掉下去。”
“不会，”成计明仰着头，带着几分玩闹：“我不会让你掉下去，就算掉下去了我也会救你，我曾经救过你的不是吗。”
说着他故意微微放开她的腰，祝黎赶紧前倾身体，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像在主动拥抱他。
成计明闷闷笑了两声， “要是你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祝黎赧然，用责备的语气说：“别闹了，真的不早了，我要回家。明天还要开会，跟夏总汇报合作的事。”
“再说最后两句，哦不，三句话。”
祝黎吸了吸鼻子，默认。但她该想到，和成计明这样亲密的姿势，他说的话只会更让她难以招架。
“其实你也还有一点点喜欢，对吗？”
祝黎浑身僵住，下意识推开他往后仰，失重的感觉立刻涌上来，但没撤几公分就被成计明稳稳抱住，他扶着她的腰和后背，“别动，不然真的掉进河里。”又补充“这句不算。”
“没有，”祝黎照常否认，“你别说了。”
“你慌了。”成计明揭穿她：“我知道答案了。那我现在要说第二句，我也还爱你。”
果酒的后劲确实不小，祝黎发觉自己的脸在止不住发烫，但又没法推开他，带着酒香的温度在他们相贴的皮肤处不断升高，祝黎甚至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成计明眼里的酸涩和水汽早已褪去，转变成山雨欲来的风暴，他继续说：“还有第三句，最后一句。小黎，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祝黎要开口，成计明的嘴唇已经贴过来，厮磨着她的唇角，“说同意，不准拒绝。”
他的气息扑在她的周围，祝黎真的忘了拒绝。
“也不准再说我性骚扰。”
说完成计明便吻上来。祝黎的位置比他高，成计明微微仰着头，按着她的后脑勺，吻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
明明喝了同样的果酒，成计明却说缠着她的舌尖低声喃喃，怎么你的味道比我甜呢。

第73章 昨晚的事以后不要再发生
第二天一早，祝黎照常被闹钟叫醒。闭着眼扯开眼罩，还没适应光线，她忽然顿了下，接着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家具和摆件都和往常一样，窗帘开了条缝，清晨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床尾地板。木质地板不会反光，但地上却有刺眼的几点明亮处。
是男士皮带的金属扣。
祝黎愣愣地看了几秒，接着捂住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就这么趴了五分钟，她终于重新起身，在床头柜找到手机，现在是早上八点，成计明两小时前就给她发来消息。
【醒了告诉我，给你带早饭。】
祝黎的手指在输入框停留，最后什么都没回复，锁屏把手机丢到枕头上，爬到床尾捡起那根皮带挂在椅子靠背，拍着额头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空档，祝黎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们沿着苏州河散步回家，成计明唇边有口红印，祝黎借着路灯帮他擦干净。
在小区的侧门又看到那只奶凶的流浪猫，祝黎拉着成计明的手让他别靠近。
成计明送她上楼，祝黎翻了好久的包都没找到钥匙，成计明耐心在旁边注视着她，门开一瞬间，他说晚安，祝黎往里走了两步，成计明退了一步要走，又忽然快步上前吻住她。
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身体里的酒气越发浓烈，祝黎被熏晕了脑袋。
大门被成计明踢了一脚合上，他们吻着一路磕磕绊绊找到房间，倒在床上。
成计明从她的耳朵吻到脖子，再到肩膀，胸口，寸寸往下挪，生长一天的胡茬轻轻刮蹭着她的皮肤，祝黎浑身都在抖，喘的很厉害，理智像块破烂抹布被她丢在一旁。
后来她指着床头柜的抽屉，成计明裸着上半身拉开，取出一个开封的纸盒，动作太急切，里面的小片七零八落掉出来。
所有动作瞬间停滞住，他滴着汗默了片刻，转头问她，目光炯炯：“之前用过的？”
答案显而易见。成计明把那些东西一把抓起来丢进垃圾桶，靠着床头用胳膊挡着脸，呼吸粗重，沙哑地说：“是我太冲动了，我冷静一下。”
静默的环境让两人都逐渐平静，火热的空气慢慢降温。祝黎更不想继续下去，干脆装睡，后来成计明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刷完牙，懊恼占领了她的整个脑袋，祝黎顺便洗了个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往客厅走，她想起昨晚撞掉了餐桌上的一个玻璃杯，但此刻碎渣早就被清扫干净，垃圾桶也空空荡荡。
门铃隔几秒响一次，祝黎猜到是谁，她走到门边犹豫要不要开，手机也开始震动，成计明在外面低声自言自语：“不会还没起吧，上班该迟到了。”
祝黎破罐子破摔，一把拉开门，成计明立刻洋着笑脸说：“给你买了早饭。”
祝黎的湿发软趴趴地贴着头皮，面无表情，看着冷漠无比，她打量几眼他手中的早餐袋，并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
成计明的笑容逐渐消失，举着早餐的手也慢慢无力垂下，他垂着眼，语气变得硬邦邦：“你最好不要说昨晚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祝黎的视线停在他的嘴角，再往下移几公分，昨晚扎着她皮肤的胡茬已经被成计明刮的干干净净，但那种颤抖的触感依旧还能清晰感受到。
“我酒量也没那么差。”半晌祝黎往侧边让了一步，“有白粥吗，想喝点暖的。”
成计明一愣，满脸不可思议，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怀疑。
祝黎说：“不进来？那我关门了。”
“进进进。”成计明毫不犹豫往里走，用胳膊肘顶上门，再次笑起来，“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没有卖白粥，我买了豆浆和豆奶，你要喝哪个？”
祝黎说随便，把餐桌随意整了整，空出两个人的位置，又从茶几找出客厅空调遥控板，把温度往下调了许多次。
成计明抢走遥控板，按了反方向的按键，祝黎皱眉看他。
“上次就说你的空调温度太低了，容易感冒，你还湿着头发，先去吹干。”
祝黎也不跟他争辩，去卫生间吹了十分钟头发，在吹风机的呼呼声中，她努力让自己大脑快速转动，想出一个和平解决的方案。
成计明宾至如归，在厨房乒乒乓乓捣鼓了几分钟，祝黎吹完头发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桌，他拉着她的胳膊推她坐下，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你的车要修半个月，这段时间我送你上班，顺便给你带早饭。”
说完他还低头凑近祝黎，犹豫半秒，最后快速啄了她的侧脸一口。
祝黎连忙用手挡住，一脸防备，或许也称不上防备，她只是眉尾微垂，睁大眼睛，紧紧抿着唇，总之肯定不是高兴的表情。
成计明偃旗息鼓，拖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做好备战的准备，“你要说什么，说吧，我承受的住。”
祝黎刚要开口，他又连忙阻止，“我先声明，昨天我…那什么，我停在半道，绝对不是后悔或者看到你和前男友用剩下的套而嫌弃什么，只是觉得做…还要用别人买的东西心里膈应。”
“那是我买的。”祝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只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
“这东西还要你买，他真不是个东西。”眼看祝黎又要皱眉，成计明赶紧把话题拐回正轨：“还有就是，我不想真的…做了，回头你跟我说些都是成年人不要玩不起的话，我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到时被你气晕了，你还不愿意给我做心肺复苏。”
成计明一脸义正严辞，还带点视死如归的劲，祝黎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客气的职业笑，她笑的眉眼弯弯，起床时凌乱泥泞的心情被摊在太阳底下暴晒，变得干净而温暖。
“你笑什么？”成计明问，接着挠挠头，靠在椅子上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你笑吧，别再对我冷着张脸就好。”
祝黎笑完收起嘴角，眼里的笑意却没压下去，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又夹了个煎饺吃完，放下筷子，问他：“你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吧。”
成计明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心里再打鼓，却强装淡定地点头。
“煎饺味道不错，但我早上不想吃肉馅的东西，最好清淡一点。”
成计明啊了一声，下意识点头说好。
“不用送我上班，我不是每天都去公司，有时会去比较远的门店，坐地铁更快。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早晨送我去附近的地铁站。”
成计明渐渐懂她的意思，控制不住咧嘴笑了，还是点头。
“昨晚的事…”祝黎终于说到关键点，她顿了下，一口气讲完：“昨晚的事以后不要再发生，至少在我和派星的合作续存期间不能再发生。”
这下成计明没点头了，笑容僵在嘴角，“五年？你确定没在跟我开玩笑？”
祝黎坐直身体，认真道：“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如果是避嫌，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把这事转给彦凡负责。”
“不，不用。”祝黎犹豫半秒，最终还是绕出心里的死胡同，如实解释道：“如果智能化产品的项目做得不错，我应该会升职，到时具体的项目执行不用亲力亲为，我会把派星的合作转给下属同事。”
成计明兴致冲冲地接话：“然后……”
“没有然后。”祝黎立刻无情打断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的，祝经理，我没问题。”成计明压根忍不住笑，夹了个祝黎说油腻的肉馅煎饺丢进嘴里，又挑了个素包子往她手上递，“你吃这个，清淡的。”
祝黎接过，一口一口吃着，胃里暖烘烘的。
临出发前成计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给她，祝黎没有犹豫接了，回房间放进抽屉里锁好，背着包出来说：“走吧，我上班快迟到了。”
成计明说好，又忽然上前抱住她，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亲，祝黎用手捂住他嘴，“这样的行为以后也不能再发生。”
成计明立刻放开，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笑盈盈地满口答应，客厅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落在他的酒窝里，像一小汪亮晶晶的泉水。
祝黎也忍不住抿嘴笑，客厅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成计明看着她说：“你要多笑笑，梨涡很漂亮。”
祝黎扭头蹲下穿鞋，不让他继续盯着，两颗梨涡却没下去过。

第74章 保证不动手动脚，也不会动嘴
经过昨天的小事故，吴皓明显安分不少，祝黎进办公室时他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工位上， 装模作样地不知在看什么文件，还往祝黎桌上放了杯咖啡。
祝黎不喝咖啡，但没拒绝，拿着微微抿一口，算是和解的信号。
吴皓适时示好：“手腕应该没骨折吧？”
祝黎说：“没事。”
吴皓用打量四周，接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昨天追尾的事，你没跟夏登说吧？”
祝黎睨他一眼，“没有，这点非工作的小事不用跟她汇报。”
“下周夏登回来，问你我这几天工作表现怎么样……”
“小吴总很认真，开车也稳，跟着我忙上忙下，帮我了我大忙。”
吴皓放下心，朝她竖起大拇指，夸她：“上道，难怪夏登喜欢你。”
祝黎假笑两下，没再管他。吴皓也不再装，文件被他甩到一边，半躺在椅子上玩起手机，时不时呵呵笑几声。
过了会儿他忽然挺直腰板坐起来，动作幅度很大，吓祝黎一跳，下意识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吴城背着手拧着眉毛走进市场部，缓缓视察一圈，最后朝吴皓呵斥道：“跟我过来！”
接着又放缓语气，对祝黎说：“你也来一下。”
两人跟着去了楼上的高层办公室，祝黎以为吴城要问吴皓最近的实习情况，没想到他无一不知，反而和气地关心道：“小皓开车太莽撞，没受伤吧？”
祝黎微笑着回没事。
吴城泡了壶茶，往她面前放一杯，“我替小皓赔不是，回头我教训他。”
“爸，”吴皓瞪着眼，越听越炸毛：“你怎么知道，你找人监视我？”
吴城转头盯着儿子的二郎腿，皱眉说：“好好坐，像什么样子。”
吴皓用力哼了一声，把腿翘得更高。
“你这么大个人，我监视你做什么？司机昨天下午刚好帮我去附近办事看到了。”说完又立刻换一副表情，摇着头跟祝黎说：“这小子年轻，叛逆劲没过，让你看笑话了。”
祝黎和吴城不熟悉，毕竟职位隔好几层，人家是大老板，谈工作也很少正面接触，只能再次礼貌地笑了笑，心里不禁佩服起夏登，工作压力大不说，还要应付老板的私事，真像部门同事八卦中那样，拿一份工钱干两份活。
好在吴城没有继续上演父子教育的戏码，转而随口问起工作：“新业务的合作确定得差不多了吧？”
祝黎回答：“是的，基本定好了，签了五年，最快十天后就能上架。”
吴城之前半真半假地说过只签约五年太少，但祝黎想了很多办法，最终还是和夏登决定不再加年限，否则派星绝对不会同意，甚至其他品牌也不一定愿意合作。
夏登休假之前应该提前与吴城知会过，至少这会儿听祝黎的回答，吴城默了两秒，倒没有表现出不满，但也没其他评价，只是不动声色道：“最近这段时间夏登不在，有事拿不定主意可以跟世宇商量商量。”
祝黎这几天倒是没见到高世宇，不过算见到了，她也肯定不能直接与他汇报工作，否则岂不是成了公然与夏登对立。
但毕竟是副总，表面的尊重总要做足，祝黎微笑着答应下来。
吴皓看不惯，嘁了一声，“夏登过两天就回来了，她的项目让别人插什么手啊，老头你这管理有很大问题。”
吴城气的用手狠狠点了他几下，接着跟祝黎随口解释：“你们夏总估计有家务事没处理完，回来应该得下周了。”
吴皓听见这话，满脸着急追问的急不可耐，但他知道不能问，生生忍了下去。祝黎把他的表情变化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悬了把刀，怕吴城看出端倪，好在他只是以为儿子叛逆发作，下一轮教育开始之前挥手让祝黎先回去忙，祝黎连忙顺势离开。
但吴城的话给了祝黎一个提醒，立刻回办公室就把与派星定下的中版条款邮给夏登， 还附了很多条注释。按照以往惯例，哪怕休假中，重要的工作汇报夏登也会很快回复，但这回她隔了好几个小时才跟祝黎回复ok，又说：【我这两天有空看，你继续推进。】
直到下午，那封给夏登的邮件还是未读状态，祝黎不禁隐隐不安，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毕竟夏登休假归休假，但也稳当地安排好一切， 整个市场部一切工作如常。
临近下班时祝黎接到成计明的电话，要来接她下班，祝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这么快就要来送合同了？”
成计明被她一句话堵回去，合同在法务那，估计还要修改，他现在当然没法拿出来。成计明直说：“接你吃晚饭。”
祝黎提着嘴角说：“成总每天都要请客户吃饭，那不得吃破产了。”
成计明说不过她，更加打直球：“我只请你吃，祝经理不仅是派星的甲方，还是我个人的甲方。”
祝黎轻笑了声，成计明就知道是有戏，再接再厉道：“你放心，早上说的话我保证铭记于心，绝不动手动脚。”顿了顿，他又加了句：“也不会动嘴。”
祝黎更想笑，“你这么厉害，吃饭不动嘴？”
成计明立马顺着台阶往下迈：“所以你是答应了，想吃什么？我现在去接你。”
祝黎差点就要点头，刚好这时来了消息，几天没见的李夏小朋友给她发了条语音，祝黎转成文字看。
【祝黎阿姨，你什么时候下班回家呀，我跟妈妈学了烤饼干，好香的，给你送一罐。】
“不用来，晚上没空，和人有约。等成总什么时候把合同送过来，我们再商量吃饭的事。”
祝黎边说边回复李夏：【谢谢夏夏，那我请你们吃晚餐。】
成计明倒也没失落，依旧兴致勃勃地说：“好的，那你先忙，明天早上见。”
祝黎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就去李颂来那，没想到刚到家就看见李夏抱着一大罐烤饼干蹲在她家门口，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伸着一只手在地上和照进楼道间的夕阳玩耍。
祝黎连忙上前拉起她，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说：“怎么不直接进去？”
祝黎家是电子锁，除了钥匙，用卡片也能刷开，她曾给过李夏一张门卡。
李夏才不介意蹲门口，懂事地说：“妈妈跟我说不能随便开别人家门，不礼貌，本来我想先问你能不能进去，但是我怕你下班在开车，开车玩手机不安全的，会被交警叔叔批评。”
祝黎听小朋友奶声奶气说着关心的话，心都化了。她开门牵着李夏的手进屋，接过饼干，打开罐子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也学李夏可爱的语气说：“哇，这么好吃，夏夏太厉害了吧。”
李夏捂着嘴害羞地笑。
刚好是整点，祝黎从阳台望见对面的千树商场亮起灯，她问李夏：“去那边吃烤肉怎么样，给你妈妈打电话，一起去。”
李夏爬上沙发，摇摇头说：“妈妈去医院加班，她让我一个人来找你吃饭。”
医院有急诊，也会有熟客点名要李颂来治疗，偶尔加班不可避免，祝黎点点头说好，让小朋友自己坐一会儿，她去房间换身衣服就出发。
没想到李夏亦步亦趋跟着她到房间门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祝黎，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祝黎蹲下耐心问道：“怎么了？”
李夏皱了皱鼻子，少见的纠结，犹豫犹豫半天才开口：“祝黎阿姨，你知道我妈妈喜不喜欢朱叔叔吗？”

第75章 是我当年不懂得怎么爱他
祝黎被李夏问得愣了一下，李夏以为她不愿意说便没有追问，垂着眼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朱叔叔喜欢我妈妈。”
祝黎思索半晌才想好怎么回答，她晃了晃李夏的双马尾，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和朱叔叔不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妈妈，但夏夏这样问，是不希望妈妈有男朋友吗？”
李夏立刻猛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这样想的！我就是想知道，但是不敢问问妈妈，我……”
小朋友说着还带了几丝哽咽，祝黎拉着她进房间，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她温声引导：“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们可以晚点出去吃饭。”
李夏咬了咬下唇，一鼓作气道：“电视里都说，单亲妈妈会为了小孩拒绝喜欢她的人，我不想妈妈也这样，小凯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又有了新爸爸，他说新爸爸也对他很好，和原来的爸爸一样。”
祝黎揣摩她的话：“所以夏夏是喜欢朱叔叔？”
“朱叔叔很好啊，会陪我玩，还会陪我去医院打针，给我买好吃的，不过我有很多好朋友，住在楼上的成叔叔和邵叔叔也很好啊。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妈妈的男朋友要妈妈喜欢才好，我不想妈妈因为我所以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李夏才七岁，却能清晰地表述出这番话，连祝黎听了都有些眼眶湿润，她忍不住揉揉李夏的小脸，“夏夏怎么知道你妈妈喜欢朱叔叔啊？”
李夏摇摇头，把手掌拢在嘴边，做出说悄悄话的模样，“我不知道啊，但是我肚子痛去打针的时候，不小心听见朱叔叔和妈妈说话了，朱叔叔说希望妈妈再考虑一下不要这么快拒绝他，我就猜到他喜欢我妈妈了。还有还有，”
她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妈妈今天晚上加班好像就是给夏天治病，我听到他们打电话了，夏天就是朱叔叔的小狗狗。”
祝黎稍稍意外，“那你怎么不直接问颂来姐呢？”
李夏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说：“我不敢问，我怕问这个，妈妈又会说到爸爸，那样妈妈又会躲起来偷偷哭了，小时候我看到过好多次妈妈哭。”
这么说，祝黎便知道李夏问她的目的了，她微笑着跟小朋友承诺：“那我帮你和颂来姐讲，跟她说我们夏夏宝贝一点儿都不介意有新爸爸，只要妈妈喜欢就可以。”
“还有还有，”李夏着急补充：“我希望妈妈开心，只有妈妈开心我才会快乐长大！”
“好的，我全都跟她说，没问题。”祝黎和李夏做了个击掌的动作，又玩笑地戳戳她的肚子，“那现在我们出去吃饭？看着好像饿了呢。”
李夏一挺身从床边下来，笑嘻嘻往外跑，顺便帮祝黎拉上房间从，小脑袋钻在门缝里说：“那阿姨你快点换衣服，我要吃烤肉！”
小区对面商场的自助巴西烤肉餐厅开业有段时间了，李夏馋了好几个月终于有机会吃，当然不会放过大快朵颐的机会，每样菜品只尝几口，几十样烤肉吃下来，再加上小朋友最爱的饭后甜点，总共也吃了不少。
祝黎怕小朋友晚上吃多积食，又接着带她去抓娃娃消食，抓到一个李夏就忍不住蹦蹦跳跳兴奋个没完，最后两人用十几个小娃娃换了个大娃娃，小朋友爱不释手地抱着新玩具离开商场。
李夏从小在这个小区长大，尽管里面几百栋楼错中复杂，但她十分熟悉路况，另外各个角落也安装了完备的摄像头，相对安全，因此上小学后，只要不从小区外出，只是去邻居家窜门，李颂来都放心让李夏一个人行动，今天她也是一个从家里来祝黎这的。
不过今天太晚，天也黑了，祝黎决定把李夏送回去，从商场那条路进小区会先经过祝黎住的楼栋，她先上去拿了点东西，再牵着李夏慢悠悠继续走。
李颂来也加班回来了，见李夏玩的脸蛋红扑扑，鼻尖冒着汗珠，明显很高兴，她让小朋友先去洗澡，又跟祝黎道了谢，让她进来喝点刚煮的绿豆汤。
祝黎不跟她客气，笑着进门说：“热的我不喝，多加点冰。”
李夏刚从房间取了睡衣往浴室走，也大声说：“妈妈我也要加冰。”
祝黎背着小朋友摇了摇头，用口型对李颂来说：“晚餐吃了很多，不要再让她吃了。”
李颂来便对女儿撒了个小谎：“冰块用完了，我放冰箱里你明早起来吃好吗？”
李夏今天的食欲已经百分之两百满足，本来就只是凑个热闹，听李颂来这么说她没怀疑，乖乖答应，又唱着歌关上浴室门。
祝黎喝着冰镇绿豆汤随口问起李颂来晚上门店的情况，李颂来只是简单交待，丝毫没提那位晚上让她临时加班的病号。
祝黎像不经意般提起：“夏夏觉得你晚上是给朱晋臣的狗加班。”
李颂来明显一愣，把额头碎发勾到耳后，接着开始整理不太凌乱的茶几：“嗯对，它前脚划伤了，过去包扎了一下。”
祝黎观察她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看她快速收拾杂物。李颂来把纸巾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把湿巾放入茶几上的抽屉，又把遥控器，果盘等按顺序摆正，最后顿了顿，从侧边的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包新湿巾，拆开放在纸巾旁边，似乎已经忘了半分钟前被她刚收起来的“旧物”。
“夏夏今天跟我谈心了哎，”祝黎喝完绿豆汤，把空碗也放在茶几上，换上轻松的语气说：“你想知道吗？”
李颂来笑了声，明显变得松弛，“看来还是和你亲，她说什么了？”
祝黎把李夏那番“妈妈开心我才会快乐”的言论给李颂来一五一十转述一番，李颂来毫不意外红了眼眶，眼泪溢出来被她手忙脚乱抹去。
她又哭又笑道，哽咽道：“现在小孩真是短视频刷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事都懂。”
“你怎么想呢。”祝黎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李颂来用纸巾抹了把脸，“我不是因为夏夏，原因你知道的。”
祝黎也和李夏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喜欢朱晋臣吗？”
李颂来没有马上回答，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那张纸巾，展开又叠上，半晌她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颂来姐，不管是朱晋臣也好，别人也好，或者一直一个人也好，心里那道坎总要过去。”祝黎很少多李颂来说这样劝解的话，李颂来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但祝黎依旧下意识保持不仅不远的距离，不说过界的话，不做过于亲密的事。
但下午与李夏聊了聊，听着小朋友的推心置腹的童言童语，她的心态忽然有些改变，那道与人交往的界限也瓦解了几分。
李颂来倾诉般继续说：“其实上次去墓园，我遇到他了。他会每个月都会去那，看着好像比我还放不下，又说要追求我，我说他都没放下过去不该说这种话，拒绝了。但过了几天，他还是带着夏天到医院找我，跟我说……”
那天朱晋臣看着她的眼睛，用祷告般低沉平静的嗓音说：“李医生，悼念并不代表被困在原地，继续也不代表遗忘和背叛。爱不会伴随死亡离开，但会随着时间转变成痛苦，如果我太太或者你先生真的能感知到我们的生活，一定不会希望我们带着痛苦过完这一生。”
李夏洗澡很快，没几分钟就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往两人的方向来，李颂来连忙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往阳台走，装作摆弄洗衣机的模样，背对着女儿不被她看到翻红的眼睛。
祝黎及时解围：“李夏，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我的吐司抱枕……”
“在你床上呢。”祝黎指指她的房间。
有新玩偶陪睡，李夏也不磨蹭了，立刻挥着手说：“那我去睡觉啦。晚安祝黎阿姨，晚安妈妈！”
祝黎目送她进房间，关上门，脑子里还在思索李颂来说的那番话。爱情的排他性真有这么大吗，许诺与一个人白头到老，再牵起别人的手就算背弃吗。
如果真这么算，离去的才是真正背弃，比如死亡的被迫离消失，又比如退缩的主动放弃。
话题被打断，李颂来真的开始洗衣服，把内外衣分开，放入两个洗衣机，倒入消毒水和洗衣液，滚筒的吱吱声响起来。
忙完这些，她逐渐平复心情，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祝黎：“上次你还没跟我说完，当初为什么和成计明分手呢？”
“是我的错。”祝黎这回换了说法，她仰躺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光晕，眼睛在强光的直视下变得发烫发涩，“是我把爱看得太轻，是我当年不懂得怎么爱他。”

第76章 宝宝，别躲我，求你了
从李颂来家出来，祝黎还提着那个送李夏回来时特地回家拿上的纸袋，她犹豫半秒，按下向上的电梯按键，到了成计明家门口却抬不起手按下门铃。
明明是她定下的规矩，在合作续存期间不能有更亲密的关系，她却又主动找到他家来。
想了想，祝黎先给成计明发消息问：【你在家吗？】
她希望成计明说不在家，她就能顺势把东西挂在门把上离开。
但祝黎恍惚中隔着门听到屋里面响起微信提示音，成计明很快回复：【在的，怎么了？】
祝黎打字：【我到颂来姐家，顺便把……】
还没输完，面前的大门忽然打开，成计明戴着眼睛，镜片后的眼神先是惊讶，而后眉眼舒展开，透着笑意说：“你真的来了，特地来找我啊？”
祝黎收好手机，另只手的大拇指尖磨着纸袋的提手，神色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成计明想说他感应到她的气息了，又怕这话太露骨，祝黎会被自己一句话吓跑。他规规矩矩地回答：“客厅里能听到电梯停在这层的声音，你又刚好问我。”
祝黎点点头，把袋子递给他：“你昨天落在我那里的东西。”
成计明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却故意说：“是什么东西？”
祝黎顺着他的话往他腰间看。大概在家洗过澡，他这会儿穿着灰色的居家裤，裤腰被上衣下摆挡住，但祝黎猜一定是松紧口的，卡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昨天要谈公事，祝黎记得他穿的是西裤，所以需要腰带，衬衣的下摆也是收进裤腰里的，显得宽肩窄腰。
只一眼祝黎便收回视线，用眼神警告他别装傻。
成计明笑了几声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贫嘴，却依旧不接她的东西，反而往旁边让了一步，做出邀请的姿态，“进来坐坐？”
祝黎本该拒绝，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邵彦凡不在？”
“他还没回来。”
家里原本有双女士拖鞋，是黄佳欣偶尔来时穿的，邵彦凡那天被小女友羞辱一番，第二天就气急败坏把拖鞋丢进了垃圾桶。成计明肯定在两个人男人的家里翻不出第三双拖鞋了，他把脚上的鞋子脱下，光脚站在地板上，跟祝黎说：“穿我的？或者你直接进来，不用换鞋。”
客厅地板光洁，祝黎知道成计明是爱干净的，不声不响换了鞋子，脚伸进拖鞋里时还带着他的体温。
祝黎有些没由来的拘谨，被成计明引着坐到沙发上。
成计明等人坐下才终于接过她手中的纸袋，随意打开看了眼，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口气说：“哦，是我的腰带啊，什么时候解的，你不来还我，我都要忘了。”
祝黎本该不搭腔，话题再接下去又要失控了，隐忍是她的惯常。但瞥见成计明得瑟的嘴角，她也没忍住笑，回嘴道：“这也能忘，看来是类似的事经常做，不当回事了。”
成计明一愣，连忙手无阻错地坐在她身边，把脸凑到她面前强行解释：“可不能冤枉好人。”
祝黎“哦？”了声表示质疑。成计明眼巴巴地说：“这样的事我只对你做过。”
尽管两人紧挨着坐，成计明记着他们的约定，没和她有丝毫肢体上的接触，连衣角都没碰到，眼神却肆无忌惮，藏不住任何事，像穿着衣服但整个人在裸奔，用视线代替手和唇，把祝黎从头到脚都吻了一次。
客厅灯光很亮，还好是暖色的，相同的色调遮住了两人都微微泛红的耳根，成计明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扭转气氛，观察她穿着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不像平常工作的打扮，脸上也没妆容，就故意委委屈屈的地问：“你今天拒绝我的晚餐，真的是和客户有约？”
祝黎反问他：“我有说跟客户应酬吗？”
好像确实没这么说，成计明记得原话是她和人有约了。
祝黎随意地解释：“刚才带李夏去附近吃饭，逛了会儿。”
成计明笑了，给祝黎倒了杯水放到面前，没话找话地追问她：“玩了什么？”
祝黎总不能和他讨论怎么带孩子，她扫了眼茶几，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正中央就是他们的聊天框，窗口背后是成计明刚才浏览的网页，笔记本旁边还凌乱地铺了几张草稿纸，纸上标注了几个地点。
祝黎喝了两口水，准备走，“你在工作？那我不打扰了，先……”
成计明不想让她走，接过话继续说：“对，最近在考虑把洛阳的研发中心搬到上海来，刚才随便查了点资料。”
祝黎意外，也忘了要离开的事，“工厂也一起搬？”
“工厂大概不行。”成计明摇摇头，说起工作来很严肃，没了半分钟前玩笑的样子，“上海各方面条件都不太合适，成本也高，等两年吧，如果公司经营好起来，我会考虑把工厂往南方移，一直放在洛阳确实不方便，货物运输也是个麻烦事。”
“那为什么想要把研发中心定在上海？”祝黎皱了皱眉。
成计明说：“算是个门面吧，和同行交流起来也方面，而且以后像你们这样的客户，想来就能直接来，不用来来回回跑。不过现在只是个计划，真要落地也得明年了。”
祝黎又重新端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沉思片刻后说：“不太懂你们创业公司的经营，不过有个意见你可以听听看。”
成计明朝她扬了扬下巴，“你说。”
“不要考虑上海，周边城市就不错，对于科技企业还有政策优惠，比如苏州、杭州之类的，地理位置好，以后有机会迁工厂，也可以直接和研发中心在一处，否则总归还是会有不方便。”
这也是成计明考虑的方向，不然他没必要为这事琢磨好几个礼拜。但说来说去逃不开钱的话题，上海的独家已经要签给安灵，只要祝黎帮他们把市场做起来，成计明一定会把所有未来的畅想一一转变为现实。
他没在就这个话题和祝黎深入讨论下去，就像之前所说，这是他和邵彦凡的公司，成计明不想让任何合作方对公司的经营“指手画脚”，哪怕是祝黎，在这点上他倒是能做到彻彻底底的公私分明。
成计明巧妙地避开，接了她的话说：“其实我之前都有点儿不敢称派星是科技公司，直到挖来阿南才有点信心。”
这事儿祝黎倒是有点兴趣，不知不觉在聊天中放松下来，刚进屋时的防备和拘谨都渐渐消散，她顺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成计明也问她：“你知道派星的第一款智能化产品是什么吗？”
公司介绍里都有，祝黎当然了解过，“饮水机？”
“对，是饮水机。”成计明笑着侃侃而谈：“在请到专业的研发人员之前，一开始那几款产品都是我自己全程设计的，但我就这两把刷子，当时那个饮水机真称不上智能，只能选定宠物种类定时定量出净水，没想到卖的还不错。”
祝黎原先不懂，但这段时间各个品牌的产品接触下来，她也称得上半个行家，成计明说不智能的“黑历史”，其实现在很多智能品牌都还做不到，连净水的小功能都是个大难题，时常会把蓄水池变成一个细菌培养皿，导致猫狗出现肠胃病。
她难得夸一句：“能把小功能做到极致也是大优势。这款饮水机销量不错，怎么去年初就停产了？”
成计明意外祝黎的透彻了解，心里偷偷高兴她的用心，面上却依旧装模作样地正经道：“因为我发现只根据宠物种类划分饮水量太局限，应该让宠物主人自定义，就算是同样身高体重的人，对饮食的需求也会有很大不同，猫狗也是一样的，现在的饮水器版本和之前介绍过的烘干箱一样，都跟那款性格测试小程序相连，可以给宠物定制饮水机计划，更科学地喂养。”
祝黎想起最开始成计明去商城路的宣讲，时隔已久她也不得不承认，那时他们一群安灵的人能数落出派星的一箩筐劣势，但对于他们新研发配套小程序功能，每个人都眼前一亮了。
祝黎点点头，又主动问他：“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意的？”
“你知道金渐层吧，很温和的猫品种，但有次我在家附近的公园里看到一只流浪金渐层，也可能是被人弃养的，它就非常凶，比楼下那只河边的野猫还凶，一有人靠近就浑身炸毛，又冷漠又应激。我就想，哎，猫狗和人真的是一样，会有个体独特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自然对它们的‘生活用品’也会有不同需求，既然没人研究这个，那我来试试看。”
说到专业领域的话题，成计明专注认真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他戴着眼睛，眼尾微微扬着，眼里闪着光，表情却很温柔，周身像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祝黎看着他眼里的倒影，不自觉地问出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又冷漠又应激的流浪猫，是不会有人想收养。”
成计明一愣，先是不解，而后视线往下移，落在她的双手上。
祝黎两只手捧着水杯，只剩下底下一层水，肯定没多少重量，她的手指却很用力，骨节分明，紧紧扣着玻璃杯壁，手背上细细的青筋隐隐若现。
成计明握住杯子上缘，想取回放回桌面，祝黎却忘了松手，成计明使力，“我再给你倒一杯？”
祝黎松手，同时站起身，似乎不准备要他的答案。“你的创意挺好，坚持做下去未来可期。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成计明快速放下杯子，圈住她的手腕，仰头说：“以前刚捡到泡泡的时候，它也奶凶奶凶的，还把我眉毛划伤，现在还留着疤，但后来还是被我养好，可黏我了。”他说着用手指着眉毛，挺身一个劲凑近祝黎，单手取下眼镜说：“你看看，是不是有疤？”
祝黎被他的动作逗到，像只乖乖求撸的大狗狗。她低头，没发现成计明眉间有什么旧伤，忍不住微微倾身观察，看了几秒依旧没发现不对劲。但两人的脸靠太近，成计明的呼吸开始不对劲，越发灼热，眼皮半阖，很容易让人发现他在看哪里。
祝黎连忙要直起身，成计明先用手扣住她的后颈。
“对不起。”他说。
这道歉来的莫名其妙，祝黎却没由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问：“什么？”
“我又要犯错了，先跟你道歉。”
成计明说着手上一用力，祝黎被他拉到腿上坐着，像是怕她又甩巴掌似的，把她连着胳膊扣紧在怀里，闭着眼睛吻下来，叼着她的下唇吮吸，祝黎下意识伸出舌头探了探，成计明一顿，立刻得寸进尺，捏着她的下巴继续侵犯。
居家裤什么都藏不住，祝黎挪了挪位置，被成计明掐着腰按在原地，他边吮边喘着粗气说：“宝宝，别躲我，求你了。”
祝黎浑身过电般，每个字听在耳朵里都酥酥麻麻，她瞬间安静下来，无计可施地任由他作乱，连门口传来开锁声都没听到。
邵彦凡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香艳的场景，他条件反射地喊了声国粹，把两人吓一跳。成计明手忙脚乱把祝黎的脑袋按进怀里，转头朝门口目不转睛看好戏的人骂：“滚出去！你哑巴了？回来不知道提前吱一声吗！”
邵彦凡慢悠悠转身，拍拍胸口假惺惺地说：“明明好凶哦，我好怕怕哦。”
气氛全失，只剩下尴尬，祝黎哪还有脸待下去，连忙起身随意整理一番，连招呼都没和邵彦凡打一声就饶过他出去了，坐电梯要等，她直接从消防楼道里往下走，脚步匆忙凌乱。
邵彦凡没再不知趣地调侃，一言不发目送人走，接着关上门幸灾乐祸地转头，跟沙发上捂着眼睛的人说：“小明明，怎么不追啊？”
成计明用抱枕挡在腰间，一句话不说，懒得理他。
邵彦凡耸耸肩，抛着钥匙自顾自往房间里去，反正被撞破的不是他，该尴尬的也不是他。邵彦凡只觉好友恨铁不成钢，合同才定下，人也一起被祝黎拿下了。
等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成计明已经神色如常，摆着兴师问罪的势头。
邵彦凡刚才没和祝黎说话是给她面子，毕竟以后要合作，总不能让女孩难堪，况且祝黎也不是普通女孩，人家女强人一个，邵彦凡在她面前讨不着好。但这会儿面对好友，他可不想着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故意问道：“刚才那姑娘谁啊，我认识吗，什么时候来的，你早跟我说我就不回来了嘛！”
成计明的愉快心情全被破坏了，气得想揍人，也想方设法挖苦好友，恰好看见邵彦凡脖子上的两条抓痕，他先发制人道：“这么晚回来，又去找黄佳欣了？”
邵彦凡嘴硬：“我去找她干嘛，我犯不着找她。”
成计明指着他脖子：“被小黄挠的？”
邵彦凡偃旗息鼓，没回答，只是哼了声。
成计明冷笑两声，朝他发邪火：“你说你是不是找抽，人跟你好的时候不珍惜，把你甩了又上赶着往前凑？”
邵彦凡被戳中痛处，想也不想就以牙还牙：“你说你是不是犯贱，非得在七八年前的老树上吊死？我看她刚才躲我那样，不像想和你走明道的样子啊。”
成计明气的立刻上前捶了他一拳，丝毫没收着劲，邵彦凡捂着胳膊龇牙咧嘴蹲在客厅里嗷嗷声。
成计明管都不管他，回房间锁上门，痛思怎么给祝黎道歉。

第77章 又当舔狗又卖色相
那天被撞破后，祝黎接连数天对成计明态度冷淡，消息也回得有一搭没一搭，不谈半句跟工作无关的话题，连成计明坚持来送早餐来都不让他进门，只让他挂在门口，还给他算跑腿费。成计明进退两难，又不敢做的太过份，生怕和祝黎的关系倒退回一个月前。
又过了几天，派星和安灵的和代理合同全部确认无误，成计明亲自跑了一趟给祝黎送去，祝黎也不知是故意躲着他还是真有事，总之没露面，只让吴皓取了合同，顺便给成计明知会了后续几周的上架推广计划。
成计明也忙，跟祝黎玩了一礼拜的躲猫猫游戏后，便赶着给全市的安灵门店生产供货，好不容易安排妥当，又被邵彦凡一个电话叫去了苏州，没待两天又去了南京。
上海的业务已经尘埃落定，他们总不能一直在沪耗着，要继续开拓其他周边市场，两位老板加上几位销售主管接连在江苏跑了数天，回到上海时刚好是派星产品在安灵上架的日子。
祝黎安排所有大小门店做了针对性的推广计划，其中作为旗舰店的商城路医院更是办了场中型宠物活动，邀请了多个代销产品的品牌方参与。
成计明和邵彦凡来的时候，祝黎正亲自在大堂中心为派星的全线产品做宣讲，着重放大了“个性化”定制的品牌特点，也是她考虑再三决定主打的卖点，果然效果很不错，新奇独特的功能总会引起年轻人的注意力，顾客们排着队进行产品试用，大厅呜呜泱泱热闹非凡。
邵彦凡支着下巴观察几分钟，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成计明，若有所思道：“你还真别说，祝黎这人平时一天天的冷着张脸，看着挺唬人的，对顾客倒是能说会道，笑的还挺亲切，像做市场的人。”
成计明眯着眼睛看向人群，没有回应好友的话。
邵彦凡继续感慨，“果然营销还是得靠吹牛，咱们之前就是脸皮太薄，太保守，别人做三分吹七分，我们做九分吹一分，怪不得没人搭理。”
说着祝黎看到他们，跟身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便朝两人走来，邵彦凡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和祝黎客气地握了握手，仿佛普通的合作伙伴，那天晚上的事两人都失忆了。
邵彦凡有眼力见，寒暄两句就说自己到处看看，一溜烟跑了。成计明这才接上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你的策划做得真好。”
祝黎不苟言笑回道：“之前给你发过方案的，你没看？”
成计明当然看过，除了近一个月的线下推广，还有配套的线上推广方案，与一个安灵新签订的互联网平台合作，对都市女性养宠人群进行针对性营销，第一期的费用由安灵全部承担。
“我会努力把你说的都变成现实。”成计明认真道。
祝黎没明白，“嗯？”
“你方案中提到的个性化定制卖点。”成计明解释：“目前小程序功能刚上线，远远没有达到精准的程度，未来一段时间，我们会着重往这个方向发展，把你刚才介绍里的设想都一一实现。”
祝黎失笑：“广告而已，都有夸张的成分，没必要太较真，先过段时间看看，如果愿意买单的人很多，往这方向试试也挺好。”
她说着拿起手中的平板，打开公司实时销售情况，查看起其他门店的今日销售额，还往成计明身边走了两步，边用触控笔圈了几个数字朝他示意边分析。
“半天下来，将近70%的门店都有出单，效果还算不错。整体客单价不高，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消费者对陌生品牌的信任度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安灵的大部份日常用品都替换成派星后，客户会逐渐眼熟，之后我们再投放线上广告，加大品牌的渗透力度，一个月后再看效果。”
成计明目光快速扫过数据，嗯了几声表示认可。
祝黎用触控笔勾了勾耳旁的碎发，眼睛还是注视着平板，翻着页问：“对了，我明天计划去一趟推广平台公司，就是去见上回交通事故碰到的那位束总，你要不要一起？”
成计明微微扭头盯着她的侧脸，祝黎专心查看数据时会时不时咬下唇，有几根头发粘在她的睫毛上，她无意识地抬手刮了刮发痒的眼尾。成计明滚了滚喉头，一时忘了回答。
祝黎以为他没空，继续说：“不去也没事，回头我把方案发给你，你这边确认就行。还有下周，我要去一家保险公司，他们计划给安灵合作的宠物险上赠品和增值服务，我初步推荐了派星的产品，如果你同意的话，下周得和我一起去谈。”
“好的，我们一起去。”成计明咳了一声，把视线从祝黎的侧脸转回她手中的屏幕，“明天我也跟你一起。”
“好，那具体时间和地址我晚点通知你。”
祝黎交代完便要去忙，成计明叫住她，还退后几步到一边的走廊里，刚好挡住了大厅人群的视线。祝黎脚步顿了顿，微微皱了下眉毛，看见他明亮的眼神，还是没忍心拒绝走了过去，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停下。
毕竟是走廊，虽然这会儿没人，但头顶有摄像头，成计明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说两句话而已。
他说：“我前几天去江苏跑渠道了，昨晚刚回来。”
难挂不见人影，祝黎本以为他是被那几天送早餐时的闭门羹刺伤，不想搭理她了，她还在反思是不是做得太冷漠，没想到成计明先来解释。
祝黎抿了抿唇压住笑意，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成计明又问：“你车子修好了吗？”
“昨天开回来了。”
“那就好。”成计明顿了顿，双手撑着大腿微微弯了下腰，像哄人似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祝黎抱着平板不看他，还是没忍住笑意，嘴角小幅度提着，别扭地回答：“我为什么生气，我没生气。”
成计明放低音量，一本正经地阐述事实：“因为我那天又没控制住抱你亲你，还被彦凡抓包，害你尴尬，你肯定生我气了，所以上周躲着不见我，我……”
祝黎连忙制止他的话，“在医院，你别胡说八道。”
成计明立刻听话地紧紧闭上嘴，还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合拉链的动作。
祝黎成功被他的动作逗到，轻笑了声，眼神往四周打量，装作不经意地说：“没生气，你那天不是已经道歉了。”
成计明马上领悟她话里的精髓，得寸进尺地说：“所以只要提前道歉，就能亲你了？”
“成计明，你别太过份。”祝黎小声呵斥他，还想继续强调他们的约法三章，外头传来院长的询问声。
“谁看见祝经理了，刚刚不还在这吗？”
祝黎连忙用手隔空点了点成计明，转头换上工作的状态走出去，“院长，我在这……”
成计明藏不住好心情，独自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就出去兴致冲冲帮大厅销售的忙，还参与宠物活动小游戏，加了好几位顾客的微信，亲自教他们使用产品功能和配套的小程序软件。
邵彦凡不知去了哪里，过了两小时才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朝成计明说：“我去附近几家安灵的其他门店看了看，都还不错，周末的客流量真大，就是不知道能卖出多少。”
“还不错。”成计明直接说：“上半年出的那款饮水机和项圈卖的不错，大型家电类的没跟上，祝黎过两天会再线上推广。”
“祝黎跟你说的？”签合同是约定的销量同步频率是一周一次。
“她给我看实时的销售情况了。”
邵彦凡放松下来，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少不了调侃两句：“还得是靠成总的面子，这回全是你的功劳啊，不枉你又当舔狗又卖色相。”
成计明知道邵彦凡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不是真坏心，他也没计较，还哼笑一声说：“那也是我的本事。”
邵彦凡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一脸错愕地直摇头。
傍晚门店一天的活动才真正结束，祝黎要带着员工开复盘会，成计明和邵彦凡不方便参与，两人便在门口的接待沙发上坐着舔棒冰，第一天的上架销售整体不错，虽然客单价不高，但靠活动的单量叠加，总的销售额也不低，是派星几个月前进入上海至今销量最好的一天。
成计明和邵彦凡准备一会儿请祝黎和安灵几位一起策划活动的市场同事吃晚餐，顺便聊几句后续的生产安排，还没等到里头的复盘会结束，两人先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顾客”。
邵彦凡不认识沈清泉，但毕竟艾宠和派星短暂合作过，他也听成计明说起过几句沈清泉去洛阳参观的情况。因此成计明没有多介绍，邵彦凡便客客气气朝沈清泉伸出手。
没想沈清泉丝毫不给面子，睨了一眼就似笑非笑地说：“怪不得成总要和艾宠解约，原来是攀上安灵这颗大树了。听说安灵跟你们签的独家，是比和我们艾宠这样的小机构合作好很多。”
邵彦凡尴尬地收回手，用眼神询问成计明这什么情况，成计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对沈清泉说：“沈总，我们出去聊？”
沈清泉也不搭理他，背着手进入门店，在摆放代销产品的货架大厅走了一圈，成计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好赶人，陪着逛了一圈，逛完沈清泉又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出去了，没再和两人搭话。
等人走了邵彦凡才骂了句脏话，问成计明：“这人有毛病，还是你和他们谈解约的时候没聊好。我记得该付的违约金我们都给了啊。”
成计明猜测：“沈清泉之前也在安灵工作，和祝黎的上司不合，被挤兑走的，所以看我们跟他解约，又和安灵签约，所以心里不高兴吧。”
“神经病。”邵彦凡还是骂，“一点格局都没有，怪不得被挤兑走。”
成计明点点头，拿出手机顺便看了看与沈清泉的对话框，两人最后一次的聊天是关于解约合同的邮寄。他又翻了翻沈清泉的朋友圈，没想到全是好曼的广告。
成计明以为艾宠与派星解约后又签了好曼的代销，想想不对劲，问了一圈朋友确认。宠物行业圈子就这么大，最后有之前相熟的机构合作方告诉他：沈清泉好像跳槽去好曼了。
虽说宠物医疗美容机构和宠物智能产品公司像差甚远，但毕竟消费者是同一批人，相互跳槽也不算奇怪，成计明没多想，刚好祝黎一行人开完复盘会出来，成计明赶紧收起手机，和邵彦凡一起迎上去，做足合作方的姿态，顺势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餐，也算是庆功宴。
祝黎这回没拒绝，成计明也没再凑上前，只和她对了对眼神，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睛，接着一本正经领着一行人往附近的餐厅走。

第78章 开会别开小差——遵命祝经理
第二天，祝黎和推广平台约了上午九点半见面，成计明开车从小区接上她直接往北外滩去。
昨晚庆功宴时祝黎喝了几杯酒，今天起得晚了些，胡乱吃了几口成计明带来的早餐，就地在车上化起妆。成计明见她这幅不见外的样子，心里偷着乐，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些，随口问道：“昨天怎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当时饭局结束，邵彦凡去结账，成计明则忙着帮安灵其余几人一一叫车，等送走所有人，一转头发现祝黎早就走了。
祝黎边拍粉底边回答：“跟邵总打过招呼的。”
“邵总。”成计明语气熟稔地嘲笑道：“他昨晚喝多了，哪里记得你跟他说过什么话，账结对就不错了。”
安灵有两位男销售，邵彦凡跟他们喝了不少，挺着一口劲保持清醒，等人都走了，邵彦凡连步子都迈不稳，成计明几乎是拖着他回家，否则他回小区后肯定顺路去找祝黎“兴致问罪”她的“不告而别”了。
祝黎没对邵彦凡的行为发表看法，只是专心化妆，趁等红灯等空档几下勾完眼线，成计明扭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别看我，看路。”
成计明下巴支着方向盘，笑盈盈地问：“祝黎，你有在别的…人车里化过妆吗？”
祝黎笔下一顿，眼角弯了弯，故意装作思考的模样，长长地嗯了一声，“这样节约时间。”
成计明笑容僵了半秒，坐直身体调整位置，眼里闪过失落，盯着红灯倒计时第一时间发动车子。
祝黎余光看见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像随口般解释道：“平常我都会准备好出门，今天起晚了，怕你等太久。”
成计明又高兴了，立刻接话：“我等你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你慢慢来，估计九点十分就能到北外滩了，不会迟到的。”
祝黎已经快速收拾好自己，最后从包里找出一根口红，边涂边含含糊糊地开口：“早点去吧，束总喜欢喝咖啡，等会儿我们在楼下给她们带几杯。”
成计明答应，又碎碎念道：“上次事故见他们，感觉束总挺好说话的人，怎么她先生这么刻薄，一点人情都不讲。”
“撞了别人，还指望人客客气气吗。”祝黎用食指蹭了蹭上唇的口红，抹均匀后又四处找纸巾擦手，“听说束总原先是做人力工作的，所以看起来亲切一些，不过她聊起工作也是蛮严肃的，不会跟谁客气。”
成计明随手打开座椅中间的手套箱，拿出一包湿巾递过去，“那我等会儿说话可得小心点。”
是祝黎在包里常备的湿巾品牌，带点轻微的卸妆功能，适合化妆的女性上班族日常使用，但成计明怎么也用这款。
见祝黎愣了下没接，成计明又往前递过去，解释道：“之前发现你习惯用这个，就买了几包备车里。”
祝黎答应一声便神色自然地接过。
“她言”是不到千人的新兴互联网公司，按公司规模来讲还比不上安灵，但互联网发展快，有用户基础做支撑，恰好又是开拓新业务板块的关头，祝黎也是争取了几次才进入APP的第一批推广名单。
除了上回事故现场的意外碰面，祝黎也只在最初两次沟通初步意向的时候见过束总，后续签订合同等其他程序性事务，身为副总裁的束总都没有再出面，直至今天商议首轮推介，束总才再次参与会议，和公司的运营部同事一起接待祝黎和成计明。
运营部已经做了初步推广方案，营销点主要聚焦于安灵全套宠物服务，关于派星的内容植入较少，祝黎稍有不满意，还在斟酌如何开口，成计明直接快人快语提出意见。
“我和祝经理初步商量下来，认为APP重点推广目标是派星的品牌特色，并不是安灵的服务。至少在上海地区，养宠家庭没人不知道安灵美容医疗，完全不需要你们这轮流量推广，这个方案的重点完全错了。”
运营主管刚要开口解释，束总打了个手势，亲自跟成计明解释道：“成总，这点我之前与祝经理沟通过，宠物板块毕竟是APP新上的内容，如果一开始就给广告推流，难免会引起用户反感，‘她言’与安灵合作也是互利互惠，我们收取的广告费用非常低，是希望安灵也能为我们的新板块引流。”
祝黎想了想答道：“束总，我们就不瞒你了，派星的产品暂时全权交由安灵独家代销，在推广上你们可以再大胆一些，甚至安灵可以和派星进行一定程度的品牌捆绑。”
束总和运营主管都意外，但她们很快恢复神色，束总沉思片刻，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们现在就讨论一下。”
成计明显然有很多话讲，他侧头看祝黎一眼，祝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由发挥，成计明便不假思索地说：
“‘她言’是针对女性用户的平台，虽然宠物板块的目标用户群主要是单身女性，但营销思路可以往母婴方向靠近，养宠和养娃在某种程度上是共通的。派星决定进入华东之前调研过，上海的公园里，周末推车散步的，十辆小车里九辆装的都是宠物，要搁十年前，那婴儿车里装的肯定都是小孩儿，怎么会是猫猫狗狗呢。”
在场所有人都有了点兴趣，束总递了递手示意继续，但成计明只有一个粗糙的想法，说不出细节，祝黎及时接上话。
“都市女性养宠和养娃是一个思路，那就是便利性，不能耽误工作，说高大上一点就是不能影响事业发展，安灵服务特色可以往便利性上靠，比如寄养，上门服务在线咨询之类，智能产品就更容易了，实现远程养宠，清洁省事，可以从这个切入点把安灵和派星关联在一起，再加上现在安灵门店使用的都是派星产品，可以从门店的服务效率上凸显出派星产品的操作简便高校之类的特色。”
思路被打开，所有人都接连点头，束总眼里也都是赞许。运营主管忙着敲键盘记录，还不忘她成计明玩笑道：“成总的营销思路很优秀的，怎么之前没有把品牌铺开。”
言下之意就是有想法有能力，把品牌签给其他公司实在可惜。
成计明被人夸几句就不好意思，食指挠了挠眉毛，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人总是要进步，来上海这段时间的考察，再加上特地研究其他同业品牌的发展路径，成计明总该有点儿觉悟，至于为什么不行，还不是因为没钱，再被祝黎稍稍用手段逼迫，最终只能清醒地上了她的套。
想到这，成计明偷偷哀怨地看了祝黎一眼，没想到她眼里有几分笑意，亮晶晶的，有着平常发觉不出的朝气。
运营接上话题，就刚才成计明和祝黎的思路延展下去。成计明听了半分钟，忍不住给祝黎悄悄发消息问：【笑什么呢，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的落魄。】
祝黎察觉手机一震，随手拿起来看了眼，接着不动声色地快速打字：【没有，不是嘲笑，是夸奖。】
成计明盯着这行字，又抬眼看看祝黎，忍不住也笑了。
祝黎却收起笑容，满脸正色地继续打字：【开会，别开小差。】
成计明轻声咳了咳，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接着把手机盖在桌上。
【遵命祝经理。】

第79章 三天两头下班时间找我,你就懂事？
束总听了一席话，思路也开阔起来，她自己也养宠，便根据经验说：“除此之外，有没有可能再定制一些更能使女性消费者有共鸣的功能。我记得派星的小程序有测试宠物性格的功能，或许你们还可以开发一点儿其他的，比如猫狗的经期预测？或者针对经期，猫砂盆做点不一样的调整之类的，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聊起产品，成计明的话就更多了，从容地与束总侃侃而谈，十多分钟聊下来，成计明连预测功能插在哪个页面下都想好了，兴致勃勃地承诺一个季度内上线新版本。
祝黎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插两句弥补成计明话里的不足，让运营能更清晰地记录下他们的想法。
等一行人就推广思路的话题聊的差不多，打算开启会议的下一个进程，商议流量投放时间安排，祝黎忽然举了举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麻烦稍等几分钟。”
束总这才注意到时间，也连声抱歉，“没发觉时间过这么快，那我们先休息十五分钟吧。”
祝黎点头答应，去卫生间前转头在身后的包里掏什么，刚拿出东西，想了想又放回去，提上包准备一起带去卫生间。
起身时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肚子，微微皱着眉。
成计明注意到了，倾身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了，胃又不舒服了？”
祝黎皱眉朝他小幅度摇摇头，像在指责他的逾矩，摆了摆手提着包就走了。
束总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回复工作消息，余光却把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她招手朝坐在会议桌最外侧的助理交代：“小赵，麻烦泡一杯红糖姜茶送过来。”
小赵立刻答应，又多关心了句：“姐你肚子不舒服啊。”
束总随手指了指祝黎刚才坐过的空位，“给祝经理。”
成计明这才了然，往祝黎去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桌上的文件，等小赵把红糖姜茶端过来时，成计明又顺手接过放在祝黎的电脑旁，还顺口道谢。
小赵倒是没多想，至少按合作的形式来看，成计明和祝黎才是一伙儿的，替人道谢没什么，束总却意味深长地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样，又笑了笑转回视线。
接下来的会议行程很快，定制线上定向流量投放的工作成计明和祝黎显然一窍不通，专业运营人员一番阐述，所有人都直点头，并没有七嘴八舌的建议，四十分钟便结束整场会议。
因为最终定下的方案与之前有很大差异，涉及更多关于派星的内容，束总提议让成计明也签个授权合同，以免后续产生争议。会后成计明就被她的助理带去办公室签字，束总倒是独自留下陪祝黎再聊几句。
工作已经谈完，两人也没什么私人关系，顶多算是交浅言深的工作搭档，只有上次追尾事故的偶遇能称得上与公事无关的交集，束总便开口问：“车子修好了吗？”
祝黎微笑着说：“修好了，也没多严重，就是换一下配件，一礼拜就开回来了。”
束总说：“一礼拜算久，我先生的车三天就修好了，他说你们给赔偿很着急，第二天就给他转了几万块钱，太多了，吓得他不敢收。”
当然这是束总加工过的转述，原话是：“给钱这么快，这几个人保不齐心里有鬼。”
赔偿是吴皓给的，小少爷财大气粗，祝黎不清楚吴皓给了多少钱，她只能客气道：“您先生是个挺有趣的人。”
束总听了这话却笑得不行，完全卸下工作时的状态，放松地靠在座椅里，端着咖啡笑着说：“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听人说过他有趣呢，同事只会说他嘴毒刻薄。”
祝黎见她有聊天的兴致，也没扫兴，带着几分惊讶，顺着话题问下去：“束总和先生是同事？他也在‘她言’工作吗？”
束总摇摇头，勾着嘴角回忆道：“我们原先是同事，我是他部门的HR，一天天被他气得不行，后来受不了，跳槽走了。”
祝黎这下十分震惊了，藏不住难以置信的表情。
束总这个位置的人谈办公室恋情也就算了， 竟然是hr和部门负责人这样敏感的岗位关系，而且看那天两人相处的样子，还有刚才她的三言两语，祝黎能察觉出她和先生的感情非常不错，谈起丈夫，束总虽是指责的话，语气却是甜蜜。
“惊讶吧？”束总自我调侃道：“当初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好好在一起这么久。现在想想，其实和同事恋爱也没那么可怕，聪明人能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经营好。”
她说着还朝祝黎眨了几下眼睛，像在暗示什么，但又没把话说透，束总讲话一向很分寸。
祝黎当然算聪明人，她听懂束总话里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地笑笑，端起桌上的红糖姜茶一口气喝完，又朝她扬了扬杯子示意，一语双关地点着头说：“谢谢束总。”
离开北外滩刚好是午饭时间，两人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祝黎便让成计明送她回公司，下午还约了其他人谈事。
半路上经过一家药店，祝黎叫他停一下，快步进去买了盒东西，又匆匆忙忙回来。
成计明问她：“什么药，哪儿不舒服？”
祝黎随意把药盒拆开，两板药丸塞进包里，纸盒拍扁拿在手上，一会儿下车出去扔。她轻描淡写地答道：“没不舒服，止痛药。”又指着前方左边那条路说：“走吧，往这开。”
成计明不听，干脆解了安全带，倾身过来拿走她手上的纸盒，凑到眼前仔细看上面的小字，又掏出中间揉成一团的说明书展开翻看，皱眉问：“痛经？这药能长期吃吗，要不要去看医院看看？”
“现在没有痛，只是备着。”早晨开会时确实有些不适，喝了杯红糖姜茶后好多了，这会儿只是微微胀痛，并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祝黎不太在意。
“你以前不会痛啊。”成计明低声喃喃，还在研究那张密密麻麻的说明书。
祝黎依旧听不得他说以前，怕话匣子展开自己接不住，她伸手拿回那张纸，随意揉成一团，又指着前方左边那条路说：“往这开一公里多，放我到安灵侧门就行。”
“真不用去医院？”成计明还是担心，再次跟她确认。
祝黎看了看时间，生怕来不及，错过与人提前约好的时候，她语气急促地催：“不用，小毛病喝点热水就好了，你这么爱往医院跑做什么。赶紧开车，不然我自己打车回去。”
成计明听她这么说也不大高兴了，重新系上安全带准备出发，想了想又从手套箱里拿出保温杯递过去，板着脸说：“早上泡的红枣茶，还温的，你带走喝吧。”
说完他就一声不吭地发动车子，午后太阳直晒，他侧手从旁边摸出一副墨镜戴上，显得神色更不爽，抿着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祝黎抱着保温杯，打开尝了一口，红枣的味道扑面而来，心口也温温热热的。她自觉刚才语气不大好，喝着红枣茶难得服软，好言好语地解释：“我一会儿约了客户，本来打算直接从束总这回公司的，你要我陪你吃午饭，耽误太久，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成计明轻哼了声：“什么客户要大中午谈，一点都不懂事。”
“你就懂事？三天两头下班时间找我，比人家约中午的更过分。”
“我跟他们能一样嘛，我那是……”
成计明边说边转头看她一眼，急于证明自己，却发现祝黎嘴角噙着笑，梨涡一闪一闪的，明显在逗人。
他立刻在心里举手投降。
跟祝黎计较这三言两语的干什么，她能不躲着他，还愿意和他聊几句天，偶尔再让他占几下小便宜就不错了。来日方长，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迟早有被感化的一天，现在她身体不舒服，被怼两句又怎么了呢，又不会少块肉。
“我在下班时间找你又不是为了工作，我和他们不一样。”成计明把话说完。
祝黎轻笑了声，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转移话题道：“才三十岁出头就开始养生了？红枣枸杞都开始喝了。”
成计明倒是不尴尬，如实解释道：“上回从家里回来，我妈非要带上的，估计是家里有个病人，她现在总爱弄些乱七八糟的养生之道。喝就喝吧，有时候免不了和人应酬，喝点酒再喝点红枣枸杞，中和抵消了。”
祝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成计明想开了不再置气，话也一如既往多起来，他旧事重提，又唠叨着：“我不是没事爱往医院跑，我是不懂你们女孩儿痛经的事，毕竟我……”毕竟他只有过祝黎一个女朋友，哪有人教过他这些，连刚才开会时，束总的眼力见都比他好。
成计明在心里补充完这句话，接着道：“你要是确定没事就好，要是不太确定就及时去医院看看，大家都放心，身体不舒服总不能拖，胃病也是，痛经也是，小毛病也拖成大毛病了。”
讲到这他想什么，苦笑一声没再继续。
祝黎从他的神色里能联想到他的思绪，指尖膜着保温杯的磨砂外壁，斟酌半天还是问出口：“你爸爸，现在身体还好吗？”
成计明打着方向盘，平静地回答：“就那样吧，肾衰竭没法治，每周定时定点去医院透析，日常生活倒是没什么问题。”
家人生病总归心痛，但这么些年下来，成父的治疗仿佛成为一家人的生活习惯，提起时成计明心里没什么波澜。祝黎却不这么想，一时间沉默下来，靠在座椅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成计明以为她累了，也没再开口，一公里多的路程很快就到达目的地，祝黎提着包，抱着保温杯准备下车，成计明神色如常地跟她挥手再见，还降下车窗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朝祝黎说：“祝经理，今天聊的推广很不错，十分感谢。以及下周去的那家宠物险公司，麻烦提前发资料给我看看。”
祝黎往四周看看，没什么人，她附下身探头进来，说：“让你停在侧门不是怕同事看到，现在午休时间，正门电梯堵，这里方便上楼。”
成计明长长地哦了一声，终于挂上笑脸，取下墨镜摆着手跟她说再见。
“还有，”憋了一路的话，祝黎终于在临走前讲出来：“每年我都会定期体检，除了有点小胃病，其他都很健康，痛经是正常现象，你别担心。还有这个，”她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又抬手点了点他皱了一路的眉心位置，轻声说：“谢谢。”
大概是正午窗外的热浪涌进来，成计明热得脸发烫，心也跳得极快，他忍住下车抱她的冲动，双手紧紧捏着方向盘，看着祝黎说完便急匆匆转身，抱着那只他用了许多年的保温杯，小跑着进了写字楼。

第80章 派星还能在她手中活下去吗
之后一段时间，祝黎把派星的全线产品按照客户群的消费能力大致分类，制定不同的营销模式，经过一百多家门店的大力推广，配套其他已经打开市场的互补产品进行联合销售，再加上宠物险等高端消费品的增值代入，线上渠道的辅助营销，派星独特的产品创意在短短两个月内占领了宠物智能家电市场的一席之地。
当然推广费也花费不少，除了门店营销费和第一轮的线上推广由安灵全额承担，其余营销成本按照前期合同约定，派星与安灵按比例承担。好在效果十分不错，销售额达到了派星近两年来最好的一个季度，也在安灵代销条线的业务中脱颖而出。
十月底的时候安灵市场部终于传出拆分部门的小道消息，夏登早就休完长假回来，但依旧神龙不见蛇尾，除了例行会议，祝黎与她碰面不多，因此没机会与她详谈部门拆分及升职的事。吴皓也没再跟着祝黎，整日与夏登如影随形，人倒是沉稳不少，没再吊儿郎当，偶尔没事时还会主动帮市场部同事处理一些杂事。
这天祝黎刚做完今年最后两月的市场计划，吴皓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敲了两下祝黎的桌子说：“夏登找你。”
祝黎便放下手头工作跟吴皓进去，夏登说了声关门，又朝吴皓道：“你出去。”
吴皓不乐意：“什么秘密工作我不能听？”
夏登眉头一蹙，这是她发火的前兆，吴皓竟然乖乖听话往后退，对祝黎摊手做了个自便的手势，顺便替两人关上了门。
夏登依旧看着十分疲惫，不长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挂在脸侧，显得她面色更加苍白。
祝黎关心道：“夏总，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最近有些失眠。”夏登喝了口热水，说话倒是很有精神：“刚才我看了前三季度代销条线的销售额，成绩还是很亮眼的，尤其这两个月新签的智能产品，上升趋势很明显。但费用也很高，目前还只能保持盈亏平衡？”
“是的。”祝黎回答：“这两个月刚开始销售，所以我们尽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掩盖了派星高售价的问题，先将品牌定位在市场上潜移默化出去，后续再提高销量效果也会更显著。”
夏登点点头表示认可，却没发表更多看法，显然这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她扭头往外面的大办公室看了眼，问道：“祝黎，之前我和你说的拆分部门，还记得吧？”
“记得。”祝黎挺了挺腰，让自己更加全神贯注。
“吴总已经在着手考虑这件事了，你们应该也有听说。但是，”夏登顿了下，转回视线看向她：“原定外聘的市场副总监，人选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是高世宇的人。”
祝黎一愣，“高总…怎么会。”
“你知道他最近在计划什么吗。”夏登只是随口一问，最近祝黎被新业务忙的焦头烂额，高层的事她接触不到，当然不可能清楚了解。没等祝黎回答，夏登直接揭晓：“他向吴总提议收购上海多家小机构，已经在谈了。”
通过收购的方式，安灵门店无疑会加快扩张速度，而这部分市场也会纳入高世宇麾下，对夏登产生很大威胁。
更重要的是：“之前吴总有过这样的想法，被我否认了，安灵都是自营门店，如果通过收购扩张，之后管理成本会很大，短时间内肯定会使服务质量下降。现在高世宇再次提出，并且愿意承接下这部门工作，吴总又心动了，暂时对他很信任，高世宇趁机塞人来市场部。如果这时候把你的代销业务独立出去，市场部的很有可能被高世宇分走一半。”
话已至此，祝黎已经全然明白夏登的意思。她想阻止市场部的瓜分，让祝黎留下辅助她。代销条线注定会越做越大，如果把这部门握在手中，今后肯定能与高世宇平分秋色，否则很有可能会被他打压。
如果祝黎违背夏登的意愿坚持独立出去，短时间来看她的职位能更上一层楼，甚至明面上能与夏登平起平坐，但这也代表与夏登彻底拆分，祝黎会失去部分市场部的支持配合，代销业务肯定难以开展，她的发展空间将会大大缩减。
这件事对祝黎来说太过突如其来，她没法立刻下决定，夏登也看出她的犹豫，安慰道：“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在市场部成立相对独立的代销小组，由你负责，即便新副总入职，我也会保证你的业务顺利开展。”
祝黎垂着眼，眼神放空，不答应也不拒绝，她指甲抵着手心，像被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晌她抬起眼皮说：“夏总，我来安灵很多年了，一直跟着你，从小小的市场专员做到现在，我自认为一直非常努力，你交给我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尤其是最近两年，我又要负责全市活动，又要做代销，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夏登肯定道：“是的，你做的一直很好。”
“那我为什么要成为你们的内斗的牺牲品？”祝黎说着苦笑一声。
夏登沉默几秒，抿了抿唇，忽然说：“祝黎，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祝黎摇了几下头，没说话。
“但这是职场晋升不可避免的，”夏登的语气筋疲力竭，像在示弱：“你不斗，就会被别人斗走，不能松懈片刻。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误，因为前段时间家里的事，还有…”她顿了下：“我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让高世宇钻了空子。”
祝黎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几下太阳穴，直到脑子里那根一直跳痛的神经停下来，她低声说：“夏姐，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忘了问你，婚离完了吗？”
“早就办完手续了，前段时间刚处理完乱七八杂的财产分割。”夏登说着脸色又苍白几分，尽显疲态，“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我们离婚的真正原因。”
这会儿祝黎也没心情跟她虚与委蛇，直言道：“之前孟炜跟我说，因为你出轨了。”说着祝黎也朝外忘了一眼，吴皓坐在空置的工位上，抱着一叠文件帮忙分门别类，时不时笑嘻嘻地询问同事一声。
夏登没发现她的目光方向，祝黎的话足以让她脸色僵了一瞬，她没否认，自顾自补充道：“徐育想要生孩子，但我有些问题，一直在治疗，好多年了，我真的受够了那样被摆弄的生活。”
祝黎错愕地看向她，心里某根弦像被拨了一下，回弹的力道痛得祝黎想流眼泪。
夏登倒是深吸了口气，主动调整好情绪，摆出微笑的表情，说回原来的话题：“祝黎，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希望你能留在市场部。当然，如果你坚持最初的想法，独立代销业务，那我也会尊重你，吴总那边，我也会帮你去说，只是之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祝黎与夏登不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至少祝黎认为她们之间有深厚的师徒情谊，夏登不是在威胁她，她仅仅只是游说。
如果在几个月前，祝黎一定会毫不犹豫说她到了该独立的时候了，她很感谢夏登的提携，但总不能永远跟在夏登的身后，她总要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话语权。但祝黎刚张开口回答，她忽然想到派星，想到她未完成的很多承诺，想到成计明那天说：把当初的那份信任找回来。
祝黎不敢冒险，如果失去夏登和市场部的支持，代销业务还能顺利开展下去吗，之前答应的属于独家的营销费用还能兑现吗，派星还能在她手中活下去吗，祝黎没有答案。
她又看向夏登。
夏登眼里有坚定，更多的是疲惫，这样的疲惫似曾相识，祝黎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想了很久，又似乎只有千分之一秒，她在祝立莹的眼中见过很多次。
“夏总，我答应你。”祝黎说。

第81章 你会不会怪我
夏登先前有很大把握祝黎会答应她的要求。和祝黎相识且共同工作的多年里，夏登深刻了解她的为人，看似冷淡不近人情，其实只是不擅长把情绪溢于言表，好的坏的全都往肚子里吞，因此她也擅长忍耐，认定的人不会轻易背叛，但一旦下定决心伤害别人，带给自己的伤害共振会比给别人的更多。
这也是夏登多年来一直栽培她信任她，却从未带祝黎参与过背地里争斗的原因。
不过夏登没想到祝黎会答应得这么快，本以为她至少会回去考虑几天再给出答复。夏登挂上笑容，刚要问祝黎后续工作上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出来，祝黎却先发制人，说完答应的话，立刻接着提出要求。
“夏总，我愿意继续留在市场部，但我有一个条件。”
夏登递了递手：“你讲。”
祝黎冷静地说：“我想要吴皓来我的团队。”
“吴皓？”夏登一愣，“你要他做什么？”
祝黎摆出平常与夏登沟通的神情，礼貌地微微勾唇，眼里的笑意却是冷的，她说：“小吴总跟着你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既然代销业务如此重要，不如让他来我这里锻炼一段时间，对他的能力提升很有帮助，我想吴总也不会有意见的。”
经过今天的事，祝黎对夏登的信任已经下降一半，与高世宇的斗争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休，甚至会愈演愈烈，她不能保证夏登一定会护着她，更不能保证夏登一定会在持续站在高世宇的上风，祝黎从来只想好好做业务，不愿想高层们的勾心斗角，但这些年的职场生活，她不至于像个完全的局外人那般一无所知，总归会些自保的手段。
吴皓是吴城的儿子，不久的将来肯定会进入公司任重要岗位，如果让他参与代销的工作，也算小吴总的第一份成绩，吴城一定会对代销条线有所偏袒，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费用帮助，但在市场部的硝烟中吴皓多少能靠“继承者”的面子保住业务，不至于让其他人一手遮天。
更重要的是，祝黎知道夏登与吴皓的私下关系，虽然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夏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逐渐琢磨出祝黎的部分意思，她先是叹了口气，隔了几秒又轻笑一声，“可以，但我得问问吴皓本人的意见。”
“他肯定不会愿意。”祝黎回视夏登的眼睛，“但夏总你会有办法让小吴总同意，他听你的。”
夏登眼神立刻暗下来，一句话不说，危险的意味却展露无疑。
祝黎没有把话说透，夏登是聪明人，一定懂她的意思，她只是沉默地等她的答案。
办公室外响起脚步声，接着门被一把打开，吴皓扬着笑脸说：“夏登，祝黎，外面有人请客喝奶茶，你们要喝什么……”
夏登大声呵斥他：“敲门！”
吴皓瞬间蔫巴，垂头丧气地关上门，用力敲了两下，重新推门进来，“你们要喝什么？”
“不喝。”夏登说。
祝黎也说：“谢谢，我也不用。”
吴皓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发觉出气氛不对劲，哦了一声准备走，祝黎先一步起身说：“夏总，工作我汇报完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夏登板着脸嗯了声， 又忽然叫住她，像在配合她演戏，“三季度成果很不错，接下来继续努力。”
祝黎微笑着点头，绕过吴皓出门，走了几步顿了下，转头向后看去，吴皓走进夏登办公室，关上门。
不管内部这么斗，业务总要按计划开展。这几天祝黎在安排下个月的智能产品推广计划，同时有多家门店上报库存紧缺，还有部分院长反应派星销量可以再往上提，但他们存在产品供应速度缓慢的问题。
成计明这段时间隔三差五会来找祝黎，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但也没有再进一步，自上次在成计明家里后，他没再做出超出关系范围的举动，甚至更安份守己，不会在工作时间外与祝黎谈派星与安灵的话题。
合作确定，很多细节的事情祝黎会交给门店自行安排，成计明是老板，更不需要事事亲为，底下有销售经理配合安灵的供货，因此祝黎也不清楚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正好新一轮推广计划做完，祝黎给成计明发文档告知，顺便给他去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几声才接，成计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祝黎，怎么了？”
“成总现在有空吗，有几个问题需要与你同步一下。”
成计明似乎在室外，气息微喘，听见祝黎语气严肃，他也调整呼吸说：“好的，你说。”
“新轮的推广后，预计销售额会再翻倍，但现在有门店反应你们供货来不及，是工厂生产没跟上吗？”
成计明嗯了声，话却在否认：“也不是跟不上，只是我没让生产线放太多量。”
不可否认，这两个月的销售额十分可观，但都是用营销费用堆出来的，明面上数字好看，公司的流动资金也看似宽裕多了，但利润并不高，成计明没有放开生产，怕库存堆积最后场面不可控，因此很多订单的出货速度便会下降。
祝黎领悟他的意思，早上与夏登对峙后憋了一天的烦躁心情突然暴躁，她对成计明斥责道：“如果只是给b端仓库供货，你这样没问题，但是现在门店直面c端，安灵没有一点存货，天天让顾客等，你觉得长期下去可行吗？”
成计明想解释，祝黎没给他机会，语气不满地继续说：“如果你坚持继续这样做，那之后两个月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来好了，大家一起安于现状，反正我手上不只有派星的事要干，你不愿意总有人愿意的人！”
这话太过情绪化，对合作方来说也有些过于苛刻，祝黎说完就后悔了，好在她是在小会议室打电话，周围没有同事听见。她紧紧捏着手机，闷声捂住眼睛，等着成计明的回呛。
那头安静几秒，祝黎听见成计明深吸了两口气，接着他依旧语气如常道：“祝黎，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祝黎眼眶发热，揉着鼻子屏息说：“没有。”
“供货的事可以再商量，等我一会儿有空，看完你新给的推广计划后我们见面谈？”成计明顿了顿，接着商量着说：“或者…我去接你下班，我们出去逛逛。反正这事也不急，明天我去公司找你谈，今天心情不好就先休息？”
祝黎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湿润的液体沾上眼尾的睫毛，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成计明没等到她的回答，又问：“嗯？好不好？”
“成计明，”祝黎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没有做到之前给你的承诺，没有让派星变得更好，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成计明的回答很快，没有犹豫，“只要我们都尽力了，没有谁该怪谁。况且现在派星的情况已经比几个月前好多了，都是你的功劳，我该感谢你两个月前坚持说服我签约才对。”
祝黎轻笑了声，也与他开了个玩笑：“成总不用客气。”
“那我去接你下班？刚好在仓库忙完，回去路过安灵的。”
祝黎考虑片刻，拒绝道：“不用，我开车了，还要加一会儿班。明天你也不用来安灵，后续的方案和建议供货都已经发给你了，你尽快找时间和邵彦凡商量决定，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成计明答应下来，想了想也没再坚持来接她，只说：“那你注意休息，别加班到太晚。”
“好。”祝黎说。
“还有就是…”成计明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黏腻，“我们都五天没见了，周末你能不能空出时间？”
像是在跟她发出约会邀请，祝黎却在想他们有五天没见吗，明明只有四天半。
成计明抓住时机赶紧说：“你不讲话就当你答应了。入秋了，周末我们去太湖吃大闸蟹吧。”

第82章 单恋就不能热恋？
这两个月成计明两头忙，不仅完成了上海安灵的采购供货以及后续销售，还兼顾着江苏渠道的开拓，谈下几家小合作商，顺便看了看附近适合研发中心搬迁的场地。几天前他在江苏一家本地机构的推荐下去苏州参观工厂用地，顺带被招待了一顿太湖大闸蟹。
成计明是北方内陆人，鲜少吃蟹，但他对水产品接受度高，也觉得十分鲜美，当地老板热情地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你再等十多天来，能吃到今年最肥的大闸蟹！”
成计明就想到祝黎，想着有机会带她一起来尝尝，祝黎默认就是答应，成计明在仓库处理一下午残次品，原本烦闷的心情瞬间转好，回办公室时都是抛着车钥匙，笑盈盈的表情。
邵彦凡刚好也在弄合同，见他进看便睨了一眼，又看了看玻璃窗外半黑不黑的天，随口问道：“这时候还回来干什么，仓库那边整完了？”
“差不多吧，也就十几万的货。”
“十几万，也就。”邵彦凡大声呵了两下，玩笑地给好友戴高帽：“你现在真是财大气粗啊，有厉害的女人做后盾真是了不起。”
自从派星在安灵的代销业务步上正轨，邵彦凡私底下总时不时调侃两句，把成计明说的像个吃软饭的懒汉，成计明倒是乐在其中，完全没把邵彦凡的话当讽刺。他躺进椅子里翘起腿晃了几下，又哈哈笑了两声。
邵彦凡只当他无药可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成总陷入热恋了。”
“单恋就不能热恋吗？”成计明煞有其事地问。
邵彦凡大为震惊，边翻着白眼边朝他比大拇指，被成计明一巴掌拍开。
成计明继续说工作：“仓库那些东西，你看看是送回厂里还是怎么处理，安灵那边之前我问过祝黎，她不要的。”
“送回厂里……”派星对产品质量要求很高，售后也得当，连不影响功能及使用的微瑕品退换后都会运回工厂重新加工质检，再或者以低于成本价的折扣出售。
这回安灵销售短期量大，连带着售后压力也激增，邵彦凡本想减少亏损，批量返回工厂，但他刚说出口，忽然心口一转，改变主意道：“不如像上次一样，给小黄的社团做促销活动。”
成计明惊讶，挑了下眉毛说：“她不是换赞助商了？”
邵彦凡很确定，“只是不跟我们玩了，没有合作其他同类品牌。”
成计明明白邵彦凡的意图，他对这事倒是无所谓，但看邵彦凡吃瘪的样子，成计明忍不住调侃几句：“黄佳欣不乐意跟你玩，你硬凑上去干嘛，之前不是还看不上人家几万块的小活动，而且我听说她都有新男朋友了。”
那天在电梯里碰到李夏，她从口袋里掏了两颗奶糖送给成计明，说是黄佳欣新男友送的。
邵彦凡瞬间黑脸，咬牙切齿地说：“算不上男朋友，一个月就分了。”
“呀，你这么清楚。”成计明笑的很夸张，“那你和她也没在一起多久，是不是连前男友就算不上，现在年轻人管这叫什么，叫——”
“成计明！”邵彦凡恼羞成怒，“你日子过的太顺心所以找抽是吧？”
“终于有人治治你的流氓病了，原来你喜欢不喜欢你的女孩，真是一物降一物。”成计明说着更哈哈大笑，邵彦凡上前踹了下他的椅子，椅腿带了转推，一下把他踹出去七八米，撞到墙壁才停下，成计明一脸悠闲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碰碰车。
邵彦凡怒吼：“祝黎就喜欢你了？喜欢你还跟你边谈工作边玩暧昧，都亲成那样了，装的倒是正经，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你。”
成计明心情好，对不爱的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自然不跟他做这点言语上的计较。邵彦凡脸挂不住，不乐意再跟他扯淡，呼着怒气转回工作话题：“前几天你去苏州看得怎么样，地方合适吗？”
资金宽裕一些，两人合计一番，最终确定要把研发中心和工厂往中心城市挪。
成计明看下来觉得苏州不错，但也不用着急敲定，可以再考察考察。邵彦凡托着下巴考虑，点点头接着说：“如果年底前定下地方，新研发团队的建立也要着手准备了，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啊，有空我去谈谈看。”
成计明以为是邵彦凡工作中接触到的同行人，没想到他说：“黄佳欣的导师，叫朱晋臣，你还有印象吗？”
“他？”成计明意外，“你们认识嘛，他做什么方向的？”
邵彦凡一点儿不像开玩笑，摆上认真的态度解释道：“不算认识，就前两个月小夏夏肚子痛，一块儿上医院见过一回，之前只了解一点小黄的专业，没多想，也是后来查资料阴差阳错知道的。朱晋臣给很多机器人配件企业做过咨询，软硬件都懂一点，对嵌入式硬件开发很精通，我觉得加点新血液也蛮好，说不定会有新想法，而且研发有高校背书，宣传上也有好处，你觉得呢？”
成计明问他：“黄佳欣知道这事儿吗？”
如果朱晋臣接下派星的研发项目，免不了带研究生们加入工作，黄佳欣自然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邵彦凡否认：“和她没关系，只是凑巧。”
就像邵彦凡相信成计明不会因为和祝黎的关系而让派星做嫁衣一样，成计明同样信任邵彦凡不会为了追女孩儿而拿研发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
成计明沉思片刻，没给准话，只是说：“可以，你先和他谈谈看，如果朱晋臣真的有兴趣，我叫阿南过来，一起去找他详细聊。”
邵彦凡点头答应。一切都在往好方向发展，派星的很多未来规划都在提前提上日程，但事情总有两面，公司越壮大，压力也会随之而来，邵彦凡忽然又烦起来，他揉着眉心说：“又有一大堆要用钱的地方，真是没有够的时候。”
四季度进行这番大动作，今年的分红肯定要落空，销售数据看着欣欣向荣，实际背后成本不断增加，没再往里倒贴钱就算不错了。
成计明是吃过贫穷苦头的人，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他保持乐观。况且创业的烦心事从来都不少，再多一件也不算多，他干脆再加把火。
“安灵那边对我们的生产速度不满，希望我们根据后续的推广计划预估销量，加大仓储。你怎么说？”
邵彦凡问：“祝黎又骂你了？”
成计明啧了一声，倒是没否认。
邵彦凡给他一个没出息的眼神，闭眼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库存代表提前压上资金，代表风险，单从生产角度来说没有益处。但这两个月有实实在在的成果，算开了个很不错的好头，派星不可能完全忽略安灵的需求，他反问道：“你呢，怎么想？”
“前期我们为了压成本不得不控制产量，但长期下去确实不行，想发展成大品牌就必定要有大品牌的做派，只要祝黎那边按照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利大于弊，”
这两个月确实让邵彦凡对祝黎的印象大为改观，信任度也直线上升，他想了想，耸耸肩说：“加就加吧，缺十万是缺，缺一百万一千万也是缺，开生产线租仓库加库存，找人建团队加快研发，多上推广把广告打到南京路外滩，钱都花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着他就兴致勃勃行动起来，当即给朱晋臣发了消息要请人吃饭，几句话说明意图。本以为朱晋臣至少要深问几句，没想到他答应的干脆，直接约他明天在商城路边上的咖啡馆见面。
“这朱教授还问我是不是李颂来把他推荐给我们的！”邵彦凡大为震惊，“是李夏她妈那个李颂来吗！这人啥脑回路啊，他两有情况？不应该啊。”
成计明也毫不知情，不过他没兴趣打听别人的八卦，只提醒邵彦凡到时见面别瞎问，以免人家反感。

第83章 遗忘也是一门学问
邵彦凡又不傻，当然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第二天赴约时一切都很得体，他甚至没跟朱晋臣套一点儿近乎，只说与研发相关的话题。不过邵彦凡从来只做业务，对产品孵化一知半解，聊不来太深，只觉得朱晋臣这人性格不错，还算健谈，也没有老学究的古板，不像很多高校研究者那般单单只沉溺于科研，他对市场上很多相关产品都有一定见解，应该能和阿南有许多共同话题，有让他们搭伙干活的可行性。
虽然是周末，但两人没谈太久，朱晋臣带了只十分好动的狗，邵彦凡认得它，就是先前在社团领养的那只。
刚到时朱晋臣还主动道歉：“抱歉，早上来不及溜狗，非要跟我出门。”
邵彦凡也天天跟猫猫狗狗接触，当然不会介意。没想到这狗像有多动症，在桌底下钻来钻去不说，才一小时就呆不住，咬着朱晋臣的裤腿非要出门，朱晋臣没法，好在正事已经聊完，只能先行一步。
邵彦凡和一人一狗道别，看着他们走远。也不算太远，他看见朱晋臣牵着狗，拎着杯提前打包好的咖啡，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对面安灵的门店，连前台都认识他们，蹲下身熟稔地摸了把夏天毛茸茸的耳朵。
朱晋臣常来宠物医院，每次预约的医生都是李颂来，前台早已对他们眼熟，把一人一狗引进门坐进大堂等候区，给朱晋臣倒了一杯水，又给夏天喂了几颗小零食，前台小姑娘微笑道：“朱先生，麻烦您在这稍等片刻，李医生有个急诊可能需要一会儿。”
没想到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早就过了约好的就诊时间。医院有游乐区，许多宠物狗在聚会，夏天玩的不亦乐乎，倒是没像刚才在咖啡馆似的坐立难安，朱晋臣没事做，便沿着走廊走进就诊区，停在贴着李颂来门牌的诊室。
门上有面玻璃窗，他看见李颂来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胸口和袖口染成了大片深色，头上戴着手术帽，碎发从边缘零散的露出来，显得她匆忙又疲惫，连肩膀都微微佝偻着。
诊室里侧的台面上都是血迹，一位同样打扮的护士正在用酒精清理消毒，李颂来正和两位啜泣的家属交代什么，嘴巴张张合合，朱晋臣猜是安慰的言语。
他站着看了两分钟，李颂来的余光终于注意到他，讲话的动作顿了几秒，接着快速说完，引着两位家属往外走。门打开，所有声音都迅速放大，两位家属的哭声更明显，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李颂来的声音则有几分沙哑。
“你们去找大堂找助手就可以，他会带你们到殡葬场地，之后一切也会帮忙安排好。”顿了下，她又喃喃地补充，“泰迪能到20岁的寿命已经很难得，不要太伤心了。”
“谢谢李医生。”家属说完抹着泪离开。
李颂来目送他们走远，朝朱晋臣招了招手说：“进来吧，等很久了？”
护士抱着一堆医疗垃圾也要出去，李颂来给她让了路，疲惫地说：“之后没有其他病号，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她打起精神走到洗手池边，脱掉汗湿的帽子和粘着血迹的手术服，挤了输泵消毒液仔仔细细搓手，边洗边问：“夏天的伤口我看照片应该问题不大了，现在只用每天擦碘伏消毒就可以，带进来我看看吧。”
夏天上周出门玩耍，和小狗打得龇牙咧嘴，被咬了一口，不算严重，朱晋臣还是带它来李颂来这缝了两针。狗的自愈能力惊人，拆完线没几天就康复了，连伤口周围被剃干净的毛都长出许多，朱晋臣却依旧按时按点来复查。
“在那头玩滑梯。”朱晋臣回答，却没有牵夏天进来的意思，他往里走了两步，站到李颂来身边问道：“刚才那两人怎么了？”
“20岁的泰迪，意外坠楼，送来内脏劈裂严重，全身多处骨折，一直呕血，没抢救回来。”
“老客户？”
李颂来用力搓着手，语气却轻轻的，“是我从业来的第一位病患。”
朱晋臣干燥的手伸到水下，拉住她的，李颂来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捏住。
“医生都是这样搓手吗，不会痛？”
“不会。”水很凉，薄荷感的消毒洗手液更凉，李颂来感觉手心要烧起来，“习惯了。”
“习惯经常有病患在你面前离开吗？”朱晋臣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抽了几张桌边的纸巾一根根手指擦干，“宠物医生或许比人类医生拥有更多感情，看见病患离世，尤其是这样特殊意义的病患，心里也会难受。”
“有点难受。”现在李颂来能抽回手，但她没这么做，看着自己的手指落在他的手掌之上，她低声道：“或者说是失落吧，看见有什么生命忽然消失了，难免会失落。”
“那要怎么缓解？”朱晋臣擦完便放开她，礼貌地退后一步。
先从朋友做起，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手指相触已经是朋友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不能再多越一步。
李颂来把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呼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拿过一件新的工作服，边穿边说：“把夏天带过来吧。”
“它没事，不用看了，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朱晋臣把椅子拉过示意她坐，解释道：“刚才和派星的邵彦凡约了谈事，路过这，顺道给你带杯咖啡。”他指着刚才放在桌上的纸袋，想了想，又走过去，取出打开，递到李颂来手上。
热拿铁，是她惯常喝的口味。
李颂来疑惑道：“派星？”
朱晋臣三言两语解释完，还问她的意见。李颂来有几分意外，但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显然不想深入了解他的工作内容，或者在刻意回避。
她边和朱晋臣说话，边一心二用地整理起去世泰迪的病例，难掩哀伤的神情。朱晋臣忽然顿住这些无意义的闲谈，话锋一转，说：“其实我今天是特地和他约在附近，因为想来和你聊聊天，还有件事，特别想和你当面讲。”
李颂来心跳咚咚响，滑动鼠标的动作加快，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眼里失落与哀伤退去，只剩下纠结。
“昨天在家整理杂物间，看见柜子最里面丢了根项链，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有天她说找不到了，这么多年却被我偶然间翻出来。但我盯着那根项链看了很久，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是几岁的生日，她收到礼物时是什么样的表情，说了什么，有没有拥抱，有没有亲吻，全都记不清了。”
“过去很多年里，每当我遗忘一些回忆的时候都会特别慌张，好像弄丢了什么，这两年却渐渐变得不一样，有时想不起来反而让我松口气，好像我终于学会在潜意识里放过自己了。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朱晋臣说着，下唇微微抖了几下，很快被他压制住。他取下眼镜按了按眼角，又戴回去，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李颂来看着病例，视线却无法聚焦，眼前星星点点模糊一片，她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用几乎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有，会害怕。”
在想起过去的时候，在梦里反复体验最痛苦那天的时候，在丢失任何一样东西的时候，在看见熟悉的事物，像今天这只在自己面前咽气的宠物狗，从生活里离开，或者消失在世界上的时候，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会在生活的某个瞬间突如其来。
但日复一日，这样的恐惧会变淡，淡得有时让自己难以捕捉，失去的恐惧便转变为遗忘的恐惧，再发酵成内疚，在脑海里叫嚣着被忘却的抗议声。
朱晋臣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李颂来抬头，没有接，眼里是打转的泪水和疑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
朱晋臣犹豫片刻，蹲下身，扶着她的脸侧，帮她擦掉眼泪，两人身上都是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刺鼻，是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味道。
“颂来，遗忘也是一门学问，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学会。”

第84章 不是女朋友，我还在追她
祝黎的MBA开学，每周末都要去学校上课，好早这周的课程只有周六，刚好给成计明匀出空档，周日一早他便来接祝黎出发去吃蟹。阳澄湖离上海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早晨出发，晚上返回，不会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成计明在车里放了许多零食和饮料，跟秋游似的，祝黎却一样没动，上车就睡着了，一路睡到目的地，醒来时成计明已经把车停在村口路边，周围都是杂草农田。
他出了车子，站在副驾那侧的后视镜旁，靠着车头看手机，眼皮半垂着，睫毛遮在眼前，阳光照在上半身，让他的眉毛和头发都金灿灿的，和外面田里金黄的秋景融为一体。
座椅被放倒，祝黎撑着靠背微微起身，降下车窗，伸出头问：“到了？”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成计明转头看向她，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又贴着祝黎的脑袋从副驾车窗探身进来，从手套箱取出一个保温杯，单手拧开递给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喝。
还是红枣茶，祝黎接过要说什么，成计明先开口，眉头蹙着，却不是在对她说话。
“好了我知道了，哪有那么忙，你尽量下周空出时间过来一趟，还得我和彦凡去请吗，你这么大牌？到底谁是老板。”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按灭手机屏幕，同时取下耳机塞进口袋，接着换了副表情朝祝黎温声解释道：“阿南，和他说点事。怎么不喝？”
祝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些烫，她轻轻嘶了一声。
“烫？”成计明拿走杯子，倒出小半在杯盖中吹凉。
祝黎抬头看着他，舔了舔发热的下唇，忽然轻笑了两下。
“笑什么？”成计明挑了挑眉问。
祝黎歪头靠在车窗旁，懒懒地摇摇头，又笑了声，语速很慢地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脸真快，第一次见你这样。”
“那是我平常对你态度太好了。”成计明晃着杯盖中的枣茶散热，说着还哼了声，带着几分傲娇的意味，“不摆点架子怎么管理公司工厂里这么多人，我发火的时候也很凶的，你是没见过。”
“是嘛，你没跟我发过火？”祝黎笑得更深，眼睛弯弯的，刚睡醒泛着水润，在阳光下像两颗闪耀的钻。
当然发过火，吵过不止一次架，她这是明知故问。
成计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躲避般移开视线，没半秒又下意识看回来，请轻咳一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祝黎啊了一声表示疑惑。
“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祝黎一愣，水润发光的眼里添了诧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成计明已经附身托住她的后脑勺，飞快低下头，快触到她的嘴唇时顿了顿，又迅速拐弯，吻在她的额头。
祝黎没往后躲，而是伸手摸向被他嘴唇触过的地方，十多秒前笑弯的眼睛此刻因为意外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成计明毫不掩饰地笑，占到便宜似的。见她刚睡醒反应都慢半拍，趁机又往下移，啄了啄她的鼻尖，接着一本正经直起身，把杯盖递过去，“温度应该差不多，你再试试，别喝冷的。”
祝黎终于缩回探出去的脑袋，正直坐在座椅里，伸手接过枣茶，一口气喝完，毫无气势地警告他：“事不过三。”
成计明哦了声，把保温杯盖上拧好，从车头绕道副驾，杯子放回收套箱，顺手按开祝黎的安全带示意她下车。
祝黎刚拉上门把手准备下车，成计明又忽然接着刚才的话说：“那刚才只有两下，不过三，是不是还可以再亲一次？”
“成计明，你别得寸进尺。”
祝黎语气恼怒，成计明看来却是羞赧。他低笑两声，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好不容易约会一次，我不惹你不高兴。”
说完他飞快下车，绕道后备箱取东西。
秋天是阳澄湖游客最多的时节，除了周边自驾来品蟹买蟹的，还有些人特地过来体验捞螃蟹。
养殖区在湖中心，成计明提前包了一条小船，两人从码头上去，蟹农已经准备好捕捞工具，支着两根竹桨在等他们。
船是木头做的，很简易古朴，蟹农指着角落里的两件救生衣说：“帅哥美女穿了这个再上来啊。”
成计明弯腰取了件帮祝黎穿，朝蟹农随口聊道：“大叔，我看你们这都是小木船，很不安全啊，一个浪打过来就要翻。”
“又不是大海，哪来那么大的浪。”蟹农自信满满：“这里不深，掉下去游都游回岸边了，救生衣都是给你们游客穿的呀。对了，你们不晕船吧，晕的吐提前得提前吃药啊，不然吐了就难受了。”
“不晕船。”
成计明替祝黎也回答了，等她穿好救生衣，成计明先一步上船，伸出手牵着祝黎也迈进来，又扶着坐下，全程小心翼翼。
祝黎小声说：“没事，我自己可以。你不穿吗？”
成计明也笑哈哈地低声回：“我现在泳技也可好了，游会岸边绝对没问题，如果你掉下去了，我也保证能把你救上来。”
蟹农没听见他们的悄悄话，依旧滔滔不绝地唠嗑着：“不晕好，你们这些上班族都身体差，好多人连这点晃动都吃不消，花钱来玩，又说自己这里头晕哪里想吐，玩都玩不开哦…坐好了吧，那我就出发咯！”
捞蟹有专门的蟹网，成计明做过攻略，在蟹农的稍加指导下颇有熟练工的风范。
祝黎一开始没动手，只是坐在船边吹着微风，探究地看着成计明操作。
蟹农夸道：“帅哥看着挺专业啊，家里也养海产品？”
“哈哈，没有啊。”成计明哈哈大笑，“提前学了下，不然捞不到多丢脸。”他说着跟蟹农一起使劲，把不久前丢下去的蟹网往上拉。重量不轻，看来收获不少。
“怎么会捞不到，我这片产量很高，随便一只都肥的很，全是黄膏。不过和女朋友出来约会是要好好表现，一会儿挑两只最胖的蟹王送给她！”
蟹农说着眯着笑眼看他，又悄悄坐在一旁吹风的祝黎。祝黎赶紧转过头，后脑勺对着他们，用手指拨来被传乱的碎发，装作没听到。
“不是女朋友。”成计明有意无意地接话，又故意放低音量，刚好能让船上的其余两人听见，“我还在追她。”
蟹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拍了拍成计明的后背，给小伙子加油打气。
蟹网一点点网上拉，带着湖水滴落，成计明的裤脚被打湿，最上头的几只螃蟹落到船上，挥舞着大钳子要夹住他的裤脚，还想顺着潮湿的布料往上爬。
成计明表演大惊失色，跳着弹开，紧拽着网哇哇叫，求助的眼神望向船上唯一一位空着手的人。
祝黎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扶着船沿曲身走到他腿边，提着成计明的裤腿用力甩了甩，螃蟹掉下去，再次挥着钳子到处乱蹿。
蟹农往船头挪了两步，迅速踢来一个白色塑料桶，“挑大的往这里放，小的扔回去。”
脚步往下踩，挪动中小船难免加大晃动幅度，祝黎坐不稳，身体一歪，赶紧下意识扶住成计明的腿。
手心下的大腿肌肉瞬间紧绷住，成计明眯着眼睛低头看向祝黎。不是寻常清澈透明一眼望到底的眼神，而是少见地带着几分危险，又带着几分山雨欲来，像脚底下晃动的船只，似乎下一秒就被波浪翻到在湖水中。
祝黎心头猛地一震，想起许多年前的许多个夜晚，又想起不久前那天晚上，脑袋发热却半途而废的慌乱。
在祝黎的记忆里，以往的成计明只会在夜色里这样看她。而现在，三十出头的男人，尽管骨子里的性格没有改变，到底是不一样了。

第85章 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请你不要碰我
蟹农给的塑料桶很大，祝黎退后一步，低头往桶里捡大闸蟹。
“要几只？”她问。
“等会儿现蒸四只，再挑个二三十只带回去。”
成计明说完，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一把将剩下的网全部拖上船，又弯腰把湿漉漉的裤子直接挽到大腿，接着蹲下和祝黎一起挑蟹。
由于经常长跑，成计明的腿部肌肉纤长，下蹲的动作又显得线条十分有力量感，还特地往祝黎的视线下侧步挪，像满船横走的大闸蟹。不过不前者是显摆，后者是逃蹿。
祝黎故意不搭理他，连对他潮湿的衣裤都没多问一句关心的话，成计明自讨没趣，为自己的孔雀开屏红了耳朵，不自然地找补道：“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早知道带套备用的衣服，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啊。”
祝黎不接茬。
蟹农穿着长筒雨鞋，却也弄的满身是水，他嘿了一声，调侃道：“小伙子看着壮实，身体没这么虚吧，吹吹风很快就干了！”
成计明一听这话，立刻改变说辞：“是，我身体好，感冒都好几年没得过了。”他往祝黎的塑料桶里丢了只蟹，拉着桶眼巴巴地问：“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结实了，我每天都运动的。”
祝黎没忍住，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放开桶，从随身带的便携包里掏出一块小方巾递给他，“擦擦吧，天气凉，别真感冒了。”
成计明赶紧接过，挂着明晃晃的大笑脸，用毛巾轻轻擦着小腿上的湖水，动作慢得像绣花，生怕弄脏似的。
蟹农见两人动作慢慢吞吞，急性子地直接提起网兜，用力抖了几下，大声说：“你看你们挑的都是什么，要拿大的呀，现在这个时候蟹黄最多，过了日子想吃就吃不到咯…那只那只！”他抖着抖着，忽然指住角落里的一只至少半斤的母蟹，兴奋道：“那个好，一看就好吃，快扔桶里！”
祝黎连忙蹲着小跨几步，迅速捡起那只比她拳头还要大的蟹，拿着十分有分量。
大闸蟹忽然被举高，受到惊吓，十支钳腿张牙舞爪地大开着乱挥，还吐着泡泡像在骂人。挣扎中戳到祝黎的小臂，一阵刺痛，祝黎条件反射地放开手，蟹腿却勾到她的手链，挂着摆了几下，接着手腕一轻，顽强的大闸蟹扯断手链落回湖水中，完成了它逃跑胜利。
祝黎下意识倾身往水里捞，船朝单边倾斜，成计明吓一跳，眼疾手快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穿过祝黎的腰，把她圈在怀里。
“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小木船抖的像要马上翻倒，又像不倒翁似的始终保持在水面。蟹农看着两位门外汉的慌张，忍不住哈哈大笑，竖起船头的两根竹浆，深入水里划拉两下，小船慢慢停止晃动，稳稳停在原地。
蟹农又把竹浆往刚才螃蟹掉落的地方戳了戳，问道：“你这手串值钱吗，贵的话一会儿找人下去捞捞看。”说着他报了捞东西的费用，又强调：“捞不到也是这个钱啊。”
祝黎一听心里就有数，大概率是找不回来，虽然四周有养殖围网，水也不深，但回去再回来，螃蟹游去哪里先不说，连掉落的位置都不一定找得准。
她摇摇头说：“没事，不用找了，不要了。”
这串手链祝黎常戴，连成计明都眼熟了。他注意到祝黎语气失落，说着还用手搓了搓手腕上原本戴着的位置，是惋惜的动作。他想了想，扶着祝黎坐好，问她：“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祝黎依旧摇头：“只是很多年前用工作的第一笔奖金买的，丢了就丢了吧。”
那就是对她来说很重要。成计明说：“我下去找找。”
祝黎一愣，立刻拒绝：“不用，不行，很危险，你别下去。”
蟹农听他这么讲就知道这人水性不错，风平浪静的浅湖下去压根没有危险，但蟹农不想没事找事，也劝道：“水凉，下去冻坏咯，底下都是大闸蟹，你也不一定找得到啊！”
成计明已经站起来开始脱外套，又从头顶往上扯掉T恤，“没事我下去看看，找不到就上来，还好这围网不大，手链上有浅色钻，很容易看到的。”
祝黎见他来真的，瞬间慌起来，船在荡，她一慌就难以保持平衡，站不起来，只能半蹲半坐着，仰头拽成计明的手，语速很快道：“丢了就不要了，再买就好，你赶紧穿上……”
成计明已经一抬手一蹬腿，跳进湖里，再一个翻身往下浅，湖面只剩下荡漾的水花。祝黎瞬间面色苍白，无措的看了眼蟹农，又趴着船边喊：“成计明，你小心点，随便找找就行，找不到算了！快点上来！”
蟹农像看戏般哈哈大笑：“美女你别担心，看他这潜水动作很专业啊，像练家子！”
祝黎没有一丝开玩笑的心情，紧紧盯着水面，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水又荡起来，成计明抬手扶住船沿，接着一挺身探出水面，长着嘴巴大喘粗气。
蟹农竖着大拇指夸：“小伙子，不错啊！能憋三分多钟！”
只有三分钟吗，祝黎觉得远远不止于此，她把手覆在成计明挂着湖水的手背上，深深皱眉，语气严肃，“上来，别闹了，很危险。”
成计明却玩上头，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胳膊，“我好像看到了，还挂在那只螃蟹钳子上呢，就是蹿太快没抓到，我再试试！”又笑着朝蟹农喊：“这水可真腥啊！”
蟹农嘿了声说：“这是肥料香！越香蟹越肥！”
成计明大笑两声，深吸一口气，放开祝黎的手，再次消失在水中。
祝黎又气又急，吓得心跳快要蹦出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盯着水面拼命告诉自己没事，他潜水的动作看着很熟练，水性很好的蟹农也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但这次四分钟过去，成计明还没上来，祝黎又止不住开始害怕，指甲紧紧扣着船上的木头，想要把这湖水望穿了。
蟹农也低声喃喃：“这回久了啊。”
祝黎更害怕了，再次往水下喊：“成计明，你快上来，别找了！你没事吧！计明，计明！”
没有答应，祝黎慌得六神无主，连忙朝蟹农说：“大哥，你能不能下去看看，我付你钱，多少都行。”
蟹农也怕出事，哪顾得上报价，摆摆手开始脱鞋，准备下水。一只鞋还没扯掉，水下传来流动的声音，成计明从刚才下水的另一侧探出脑袋，单手抓着那条金灿灿的手链，挥着大笑着说：“找到了找到了！”
蟹农松一口气，把竹浆支过去，示意成计明拉他回来。
祝黎看他一步步游近，轻松地撑着手臂上船，呼吸急促却依旧体力充沛，她鼻尖忽然一酸，同时怒气像火苗似的蹿上来。她在成计明爬上船后一把夺过断掉的手链塞进包里，接着冷声对蟹农说：“麻烦回去，我要上岸。”
“这……”蟹农看着一船的螃蟹，起码得有七八十只，问他们：“不再挑一挑？”
“不用，我全都买了，现在就回去！”
成计明看出她不高兴，以为祝黎在后怕。他把手在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擦掉水渍，甩了甩头发，光着湿漉的上半身蹲在祝黎面前，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生气了？别担心，我没事，心里有数的。”
祝黎抽回手，扭头不看她，过了几秒又抬手用指腹用力揉过眼下，肩膀微微抖了抖。
成计明一愣，擒住她的两侧手臂，让她转过来，毫不意外看见了祝黎泛红的双眼。
“别碰我。”祝黎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感情，全是冷漠，她甚至他推了一把，成计明顺势坐在船底的木板上，湿透的裤子再次沾上浸入的湖水。
“成计明，你刚才的行为让我特别非常厌恶，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请你不要碰我。”

第86章 我伤心是因为你说不爱我
蟹农的房子就在养殖场附近，提供农家乐民宿。成计明一身腥味必须洗澡，临时定了个房间去清理自己。一小时前说没带衣服的他还是在车里翻出一套夏季的速干运动服，拎着去了浴室冲澡。
祝黎在小船上警告过成计明后没再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买下的一船大闸蟹也不再管，自顾自坐着车里生闷气，直到成计明打电话来，让她帮忙送一条毛巾上去，祝黎本想让他自生自灭，成计明当场打了个大喷嚏。
他在电话里委屈地抱怨：“这里的热水器要提前预热，我等不了直接洗了，冷水澡真凉啊。”
祝黎简直又气又笑：“应该没有大闸蟹的洗澡水凉。”
“对不起我错了。”他道歉的话越来越熟练，“那你可以给我送毛巾吗？”
祝黎直接把电话挂了，闭眼静了十多秒，还是下车从后备箱翻出他的运动毛巾送上楼。成计明在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她把毛巾挂在门把上，大声提醒一句就准备出去。
水声没停，浴室门却开了，成计明滴着水从门缝里探出上半身，“你别走，等我一下。”
祝黎见他这副样子就立刻移开视线。
成计明继续说：“看在我大海捞针替你找回手链的份上，给我个哄你消气的机会好不好？好歹挽回了几万块钱。”
他可能真有些冷了，嗓子带着一点点鼻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祝黎丝毫没把他的后半句话往心里放，只是听到手链这两个字，火气又冒上来，也不避着他门后光裸的身体，直接看着他骂道：“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跟你说笑吗，是不是刚才在湖里脑子进水了？”
成计明被骂后反倒没了委屈的样子，而是笑起来，捂着毛巾退回浴室关上门，大声再次说：“你等我一下，很快洗好！”
快速冲了一通，三分钟后他就出来，看见祝黎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支着额头假寐。
成计明穿着速干短裤短袖，秋风从窗外吹到身上，凉飕飕的，他把刚才全身上下唯一没湿的外套披上，走到祝黎身边，还是蹲在她身前，仰着头凑到她脸旁，观察她是不是真睡着。
祝黎感受他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眼皮颤了颤，装不下了，睁开眼睛把他往后推。
成计明乖乖蹲好，又想拉她的手，被祝黎躲开，他搓了搓手心没再坚持，保持仰头看她的动作说：“我有潜水证，这点深度的湖真不算什么，我确定没有危险才跳下去的。”
祝黎板着脸没回应。
“当时只是觉得你因为丢了手链很失落，第一笔奖金对你来说应该有不一样的意义，肯定不只是几万块钱的价值。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不想让你不高兴，所以试着去找找。你看，果然被我找到了，而且我没发生任何意外，只是衣服湿了，闻了几分钟臭水而已。”
成计明头发上的水滴在她的手腕上，被祝黎快速抹去。他趁机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另只手抬起捧住祝黎的脖子和侧脸，让她看着自己。
“别这样好吗。”成计明有几分祈求的意味：“不如你像刚才那样骂我，别不说话，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黎撇头躲他的手，没挣脱开，碎发拂到她脸上，成计明用手指把它们勾到耳后。
祝黎忽然不动了，淡淡地说：“可是我不知道。”
“嗯？”
“我只知道你连游泳都不熟练，潜下去很危险，我不了解你，并且在我说了不需要找回的情况下，你自作主张行动，完全没有理会我说的每一句话。”祝黎很认真，比以往他们谈工作协商合作时还认真，甚至暗藏着发泄，“如果出事了怎么办？为什么你做事总是这么冲动和随心所欲，不考虑任何后果，成计明你三十一岁了，为什么还和以前一样，没有成熟一点呢！”
“我以前哪样？”成计明问：“你是指我们刚认识时，我跳湖救你的事吗？”
祝黎心里一阵纠痛，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救”，只是她的伪装，而成计明在她的责骂后提出来，显得剑拔弩张。
预感接下来的争吵，祝黎更加不愿意保持这样的姿势，她拨开成计明的手，拒绝和他的任何肢体接触。
成计明皱着眉，不是不满，只有些困惑，他想了想说：“当年那次跳湖，虽然很慌忙，但我也是有把握托住你才跳的，你很瘦很轻，我那时候游泳不怎么样，但在水里抱起你肯定没问题，我……”
祝黎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个，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是吗？”成计明问她。
祝黎不得不认为他在演，她不耐地提醒：“几个月前你还在跟我说你的记恨和信任崩塌。”她当然认为其中包括刚认识时那些小伎俩的欺骗。
但成计明一愣，接着开始沉默。头发上的水还在滴，外套的领口逐渐变得潮湿，他起身拿起床上的毛巾盖在头上，用力擦了几下，动作很粗鲁，很快头发就半干，又几撮卷卷的翘在头顶。
他把毛巾丢到椅子上，揉了揉眼睛，忽然附身撑在祝黎的椅子两侧，像把她抱紧怀里。
“我从来不是那个意思。”成计明说：“从我们认识，到约会，到恋爱，直至分手前，发生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非常美好的回忆，哪怕最后你说了很多否定的话，让我很伤心。但我伤心的点不是因为你骗了我什么，而是你说不爱我，对我只有一点点喜欢。”
成计明离她的耳朵很近，也许只有几厘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流进她的耳朵，连颤音和咬字的低落语气都被放大似的。祝黎喉咙里像卡了颗石头，闷闷沉沉，不知该作何回应。
楼下的院子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是蟹农在打包刚捞上来的满船大闸蟹，厨房也飘来香气，蒸着成计明洗澡前匆忙挑选出的四只最大的蟹。
秋风和蟹香格外适配，裹着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的味道。
哽咽已经涌到嗓子眼，祝黎感觉自己的眼泪下一秒就要冒出来，成计明却接着呼了口气，像把坏心情的呼出来，他换成一副轻松的样子说：“还是别翻旧账了，这几个月我已经在不断说服自己翻篇，我们说好重新开始的对吧？”
祝黎怔住，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是意外。她以为他们不可避免又要发生一次争吵，都在心里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对不起，刚才确实是我冲动，让你担心了。”成计明接回原来的话题，又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要不你像上次那样，打我一下出出气？比起你对我这么冷漠，我还是更喜欢你骂我打我发泄的样子。”
祝黎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下，她勉强勾了勾嘴角，“说的我好像很暴力。”
“发泄一下我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说话就是冷暴力，可不是个好习惯。”他控诉着，还快速眨了眨眼，显得更无辜，真像被冷暴力了似的。
这回祝黎真被逗笑，眉间的阴郁也消散开。
成计明跟她确认：“不生气了吧？”
祝黎学他的话：“看在挽回几万块钱的份上。”
成计明往前凑了凑，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你早上说的事不过三，还作数吗？”
祝黎真心羡慕他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本事。她懂成计明的意图，却任由放纵。
“这是第三次，你肯定不会生气。”
成计明自言自语，说到后面，几乎只剩下气声。他把祝黎从椅子上抱起来，往后一倒陷进床里，祝黎坐在他的腿上，感受到冰凉的夏季速干裤，很薄，除此之外就是布料下的皮肤，以及蠢蠢欲动的其他东西。
一个动作已经让成计明脸色红晕，他主动解释：“内裤湿了，我没带新的。”
祝黎同时间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我又没问。”
成计明拉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捧着她的后脑勺吻上来。
第三次机会也是今天的最后一次，他没有丝毫浪费，呼吸交融，口腔里都是她的气息，成计明多希望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87章 心跳很快，演戏好难
新鲜大闸蟹只需要清蒸，蘸上特调的蟹醋，最大程度保持原有鲜味。四只大闸蟹加两碗蟹黄面，祝黎吃三分之一就饱，剩下的被成计明一扫而空。
准备回程时蟹农把他们把打包好的蟹装进后备箱，教他们短暂保鲜的方式。但一周内也得吃完，祝黎一气之下买的实在太多，回去路上隐隐后悔，成计明倒完全不在意，只说让祝黎拿走她需要送给朋友的部分，剩下的他来处理。
祝黎便说给李颂来家里拿一些，再给烧烤店的张杨老板送一份。
成计明没想到她的送礼范围还包括张杨，愣了一下，抿抿唇说：“张杨的我去送。”
祝黎扭头看他，轻笑了声说行。
早上来时已经睡够，回去的高速上祝黎不再有困头，和成计明聊了几句就开始埋头处理工作。过了半小时手机提示没电，祝黎又随手从中间拉了跟充电线插上，手机微微往左侧倾斜，边充电边回复工作消息，屏幕显示微信的聊天框界面。
车里安静很久，成计明开着车，忽然撇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祝黎的心思还在工作上，顺口回答：“什么？”
“你的微信号，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Zhuli170630】之前黄佳欣给他祝黎的微信时，成计明几乎不敢相信，但又十分确定着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日期。
祝黎打字的动作顿住，半晌输完这段话，发送出去，接着装糊涂地点进工作微信首页，看了看自己的工作微信号，是一串无规则的字母数字，她说：“没有任何意思，是注册时系统自动生成的。”
成计明撇撇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祝黎面不改色地说：“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让你说句好听的话可真难。”成计明语气在抱怨，脸上却是笑着，很开心的样子，好像小心思被他得逞。
“只是一个好记的日期。”祝黎强调。
“明白，”成计明装模作样地直点头，又自作主张帮她补充：“只是这个日期恰好有一个特殊的含义。”
祝黎耳根微红，觉得这趟行程的内容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设范围，不能再无限扩张，她及时止住，又咳了两声，把话题绕了个急转弯。
“有个事征求下你的意见。以往跟安灵长期合作的品牌都会定期给公司员工提供内部折扣活动，下周刚好有家宠粮有内部销售，派星愿意一起吗？”
这样的内部折扣几乎没有盈利，只是合作方给予的便利而已，没有提前约定，全靠自愿。
成计明想了想说：“你们公司有多少人，预估会销售多大量，大概需要什么程度的折扣？”
“不会很多，根据以往经验也就几万的销量，折扣你们定就好，我没有要求。”祝黎仔细解释：“这样的活动只是让总部员工熟悉公司的合作品牌而已，毕竟除了市场部，其他同事对门店的产品都不算了解。”
既然如此，成计明直接答应下来：“没问题，我这两天就拟一个折扣清单给你。”
祝黎点头，“好。如果方便的话，你也可以让人送几样产品到公司来，让大家看看实物，也算小范围内的宣传。”
这样的小要求成计明当然说方便。
祝黎本以为成计明会像之前一样，挑几样产品邮寄到安灵，或者随便叫个业务员送过来，没想过两天，成计明亲自来了一趟，还带着他们一起从阳澄湖带回上海的大闸蟹，给负责派星代销的几位同事每人送了一份，当然也包括她。
祝黎在办公室里接过时礼貌道谢，嘴上说着冠冕堂话的客套话，心里却在拼命打鼓，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对视眼神中暗藏的小秘密让她下意识心跳加速。除了在她面前，成计明在其余工作场合表现的一向不错，谈笑风生又不失专业，好像真的只是祝黎负责的一位公司普通合作商。
在办公室十几双同事的注视下，祝黎和他客套地聊了几句，接着让吴皓带他去门口的陈列柜摆放产品，以及让吴皓在群里通知有需要的同事及时去指定位置找派星负责人咨询，她不再全程陪同，还继续刚才中断的线上会议。
成计明离开前看见祝黎工位的电脑桌面上正好开着他发送的折扣清单，便凑过来说能不能临时改个数字。
祝黎便把屏幕转过来，鼠标往他的方向推，成计明撑着办公桌倾身，眼睛盯着电脑里的表格，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说：“给你递螃蟹的时候，其实我超紧张，心跳很快，演戏好难。”
祝黎立刻紧张地往四周望，发现大家都面色如常，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祝黎偷偷在桌底下用力掐了掐他的大腿，让他快点。
成计明嘶了一声，连忙说改好了。其实他什么数都没改，放下鼠标就跟着吴皓大步一跨，往陈列的方向去，祝黎轻笑了声，心想他这动作倒像是逃跑。
一小时后祝黎结束会议，也去门口找他们，看见成计明身边围着三三两两几位其他部门的同事正在问东，祝黎站在一旁等了几分钟，等人都散去，她上前左右看了看，问道：“吴皓呢？”
成计明主动整理陈列柜外的产品包装纸，随口说：“刚才看见夏总从外面回来，吴皓跟她走了，应该去办公室了。”
夏登今早没进公司，祝黎刚才也没注意到她回来了，接着问：“你和夏总说话了吗？”
“没讲什么，就正常问候两句。”成计明注意到她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
祝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没事，她只是不想成计明与夏登接触过深，怕夏登过度接触代销业务从而有生了其他难以捉摸的心思。自上回答应夏登继续留在市场部后，祝黎对夏登不似从前那样全然信任，多了些下意识的利弊权衡。
成计明没细问，他觉得祝黎也不过跟他详聊安灵公司内部的事，转移话题问道：“刚才好多人来咨询，你看看有多少人要买，我提前调货过来。”
他用了调货这个词，显得有多大量似的，结果祝黎点开早上发布的内部销售意向表，填表的同事寥寥无几，成计明无语：“看来只是把我当线下客服了，做一线to C销售真不容易。”
祝黎抬眼看了看他，想起成计明第一次来公司时前台小姑娘夸张的话，她难得打趣道：“可能大家只是来看看帅哥。”
成计明惊讶，觉得祝黎今天有些不一样，三番五次调戏他。这下轮到他不好意思了，左右看看，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眼祝黎手机里的意向表，热着脸没话找话道：“刚才你们有个领导，姓高的，找我聊了半天，我以为他真感兴趣，结果也不买。”
祝黎瞬间警觉，皱眉问道：“高世宇？你们聊什么了，有没有说关于生产和研发的事？”
成计明记得自己不止见过高世宇一次，第一次是上回来安灵聊合作，后来好像是在外面什么地方，成计明一时间没想起来，但他模模糊糊记得这人的名字。
“应该是叫高世宇吧。”成计明更加疑惑祝黎的反应，比刚才说到夏登是激烈许多倍，他摇摇头回答：“没有，高总只是挺喜欢派星的产品，聊了聊他以前养过的一只狗，没说其他的。”
祝黎放下心，过了几秒又说：“如果之后来公司碰到高总，不要跟他讲太多，客套几句就行了。”
这是拒绝他与安灵高层熟悉，也阻断他拓展行业内人脉，成计明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职场内部分派系，这么复杂的事三言两语讲不清，况且现在是在公司，不方便讲这样的话题，祝黎更觉得没必要对成计明解释，只是摇摇头，并再次与他强调一遍。
她不说，成计明也没不知趣的刨根问底，只是有几分失望，觉得祝黎没有对他或者对派星全然坦诚。这点小小的疑惑并没有消解，被他记在了心里。

第88章 手心冒出几分冷汗
第二轮推广铺下去，智能产品的渗透率明显上升，加上之前线上平台的品牌深度绑定，以及派星特地推出的联名系列产品，安灵的基础业务与会员池也有小幅度扩张，销量不断攀升，销售额已经到达了近年来的最高峰。
公司有了余钱，成计明便真正着手研发中心搬迁事宜。经过几次深度沟通，朱晋臣答应参与派星后续的研发工作，与阿南配合带领软硬件两支团队。阿南已经提前搬到苏州，帮忙建立新的实验室和招聘人员。
江苏的业务也有新发展，成计明便在苏州租了一个很大的中转仓库，参考包括祝黎在内的渠道商意见，根据预期销量提前生产配置，方便江浙沪地区的及时供货。
一系列扩大再生产的投入，公司账面再次接近负数，不过这回成计明和邵彦凡都越挫越勇，创业总要抢占先机，如果等到全部回款资金充足的时候再考虑后续，早就已经来不及，有苗子的时候就该趁早添一把火，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祝黎也越发忙碌，夏登早先答应在市场部给她组建一支相对独立的代销团队，最近终于兑现，正好派星的业务也步入正轨，祝黎便逐渐把一些中间流程的事务移交给团队下属，自己能腾出手做更上层的管理工作。
当然和派星，尤其是和成计明的接触随之再度减少，从最开始两三天见一回，到后来的一周见面一次，再到现在的整整三周未见。
吴皓也正式加入祝黎的团队，从夏登的小跟班变为祝黎的助理，凡是有重要外出，祝黎都会带上他，让吴皓参与团队具体工作，但也不让他接触过深，以免东窗事发。好在吴皓是个职场新人，对业务一知半解，工作不算特别上心，够不上任何威胁，省得祝黎多花心思在这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上。
这天祝黎要去谈一个新业务合作，对方公司在嘉定新城，与市区相隔很远，下午祝黎便叫上吴皓一起开车前往。自从之前吴皓发生交通事故，虽然他嘴上依旧傲慢称自己驾驶技术一流，上回追尾严格上来说对方也有责任之类的云云，但后来每次给祝黎开车他都会小心许多，连刹车都踩得更平稳。
几个月的接触下来，祝黎认为吴皓这人本质不坏，甚至算得上心地纯良的富二代，顶多是没有被挫折打磨过，多带了点有钱人家小少爷的嚣张和天真，凡事又太过随心所欲，否则也不至于跟夏登搅和在一起。
以往祝黎是不愿意对夏登的私生活过多评价，更不想把类似“搅和”这样带有贬义的词语套在她身上，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认为夏登和吴皓的关系参杂太多脱轨与不负责任，不管夏登出于对上段失败婚姻的发泄和叛逆，还是出于对事业的助力。
不过祝黎不认为与吴皓发生私下牵扯会对工作有帮助，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她的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去嘉定的路上，祝黎跟吴皓粗略地讲了几句对方公司的情况与后续合作重点，便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办公。途中吴皓手机不停响起消息提示音，他只瞥了两眼发送人，没细看更没回复信息，过了会儿又打来两个电话，都被他不耐烦地挂断了。
祝黎专注工作，没有做出任何被打扰到的表情，直到来电铃声第三次响起，祝黎侧头看了看震动的手机，吴皓终于外放接通。
“爸，你干什么啊，我在开车，能不能不要每次信息轰炸完又电话轰炸，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吴城开口就是雄厚又阴沉的语气：“现在马上回来到我办公室。”
父子俩对对方显然都没有丝毫耐心，吴皓烦不甚烦地抓了抓头发，大声重复：“我都说了我在外面，我在开车，怎么马上？我和祝黎要去嘉定。”
那头沉默一秒，紧接着说：“把电话给祝黎。”
吴皓：“你说，她能听见。”
祝黎从听到自己的名字开始就竖起耳朵，这会儿刚好接话道：“吴总，有什么事您说。”
吴城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先放一下，你也和小皓一起马上回来。”
祝黎一愣，满头雾水地用眼神询问吴皓，吴皓只是摇头，张嘴又要反驳。祝黎也微微摇了下头，比他更快应下，“好的吴总，我们马上回去。”
吴城嗯了声就挂断电话，不给儿子拒绝的机会。
吴皓啧了一声，不满道：“不是跟人约好时间了，临时放鸽子很不道德，老头找我能有什么事，估计又是训我一顿。”
“但他是你爸，不是我爸。”祝黎没有情绪地说，倾身在导航屏幕上拖了拖，指挥道：“前面路口掉头吧。”
回程路上祝黎找了个借口给对方公司解释一番，对方表示理解，两人又客套几句，聊了会儿业务，车子驶回安灵车库时刚好聊完。
祝黎和吴皓并肩往楼上的办公室去，脑子里里忍不住复盘打鼓，心想最近她的团队最近没出岔子，吴皓也没闯祸，至少没闯与她相关的祸，这样气势汹汹地把他们找回来能为了什么呢。
吴皓也一问三不知，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模样，但他在打开吴城办公室门口，看见夏登满眼血丝地坐在里面，所有的气焰嚣张顿时烟消云散。
祝黎心里的警铃立刻嗡嗡作响，果然她刚迈进去，吴城朝她命令式地招了下手，接着一打照片扔在两人面前。
吴皓脸色又红又黑，夏登移开视线微微闭上眼，祝黎伸手拿起其中几张，竟然是那段已经被她删除的行车记录仪截图，画面里夏登和吴皓的社交距离为零，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祝黎十分震惊，仔细辨认几次才发现不是她的行车记录仪，只是那天的停车方位与她的车子很近，并且镜头里还能隐约看见她车子的边角影。祝黎又迅速撇了几眼其余的照片，除了截图，还有其他场景的偷拍照。
她很快下定结论，吴城找人跟踪吴皓，也或许是跟踪夏登。
显然吴皓也和祝黎得出相同的结论，他在看到照片的下一秒就立刻气到炸毛，恼羞成怒地一把撕碎照片，接着把碎纸统统扫到地上，指着吴城大声控诉：“你是不是有病，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我都几岁了，恋爱自由都没有？你想知道就来问我，有必要跟我玩这些没意思的手段吗？”
“我问你就会说，难道我没问过！”吴城冷笑着咆哮。
“你那是问吗？连威逼利诱都算不上，你是拿我当犯人审查，我就是和一个比我大的女人谈恋爱而已，我犯什么罪了！”
夏登张了张嘴，似乎下意识要阻止他这些没意义的发泄，但很快又闭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好像自己不是话题的中心人物，只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吴城早已预料到儿子的反应，用力哼一声，不再搭理吴皓。他转头戳着那几张行车记录仪截图，不容置喙地朝祝黎问道：“你知道多久了？”
祝黎不知该不该承认，因为几个月前吴皓确实开着她的车子去找夏登，或许还不止一次，她只是没有时间一一查看记录。如果承认无疑会被归为夏登一方，祸水肯定殃及到她身上，但如果否认，祝黎不确定吴皓和夏登会不会反咬她一口。
这样看似简单的问题，祝黎竟然觉得手心冒出几分冷汗。

第89章 抱一下，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祝黎脑子里正在电光火石之间分析利弊，没想到吴皓再次站出来，把祝黎和夏登同时用力往后扯了下，又踹了脚满地的碎屑，扬着下巴朝吴城说：“关祝黎什么事，你别疯了乱咬人，她就是一普通员工能知道个屁！夏登也是我非要缠着她的，你要骂就骂我吧，跟她们两没关系。”
吴城眉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指着吴皓的鼻子大骂道：“你倒是有本事，有本事别花我的钱，自己自生自灭去！拿我的钱，和我的员工胡搞，还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你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夏登多大年纪了你知道吗，她结婚了你知道吗！成天不务正业，我看你就是过得太好欠教训！”
“还有你！”吴城接着指向夏登：“我他妈的让你给我教儿子，你给我教到床上去了！他还小，你也小吗？自己一屁股烂摊子没收拾干净就敢拿老子儿子当消遣，什么玩意儿！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滚蛋，这公司没你夏登也不会怎么样！”
“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都说了不关夏登的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朝我来！”吴皓大吼着打断他。
吴城立刻往后推了吴皓一把，还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阴森森道：“你再跟我这么说话试试！”
祝黎作为一个局外人，在这场争执中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觉得心慌。
这场看似关于父子、爱情、道德的争吵，最终肯定会殃及到公司的格局，甚至某些人的职业发展。有时候一切努力都抵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祝黎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忽然间理解了职场中那些看似与工作无关的明争暗斗中的输赢，有时或许会比亮眼的工作成绩更有话语权。
吴皓与吴城来来回回吵了好几个来回，夏登终于深吸了口，开口道：“吴总，是我的责任，我愿意一一跟你解释，但是祝黎不知情，她只是带教了吴皓一段时间而已，麻烦先让她出去。”
祝黎没想到夏登还愿意维护她，但她来不及探究夏登的神情，只是下意识做出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吴城，以表自己的无辜。
吴城眯眼看了看她，终于摆手让她走，同时又想嘱托什么，祝黎主动说：“吴总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跟任何同事说。”说完赶紧转身急匆匆小跑着逃离，做足无辜殃及着的样子。
出了办公室，门里的争吵不休被隔绝，祝黎立刻变脸，深深蹙眉，心里的不安在安静的环境中渐渐放大，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她掐着手心破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打算后续，如果夏登真的出事，那市场部该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她的业务和团队又该被继任者摆放在哪里。
从吴城的办公室回市场部，会经过另外几位中高层的办公室，祝黎没想到高世宇已经在守株待兔，她刚与他的门牌擦身而过，高世宇已经立在门口，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刚看见吴总发了好大火，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黎不觉得这笑中带了任何友好的意味，他肯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甚至其中可能有他推波助澜的成分在。高世宇的笑容只让祝黎觉得狐假虎威和幸灾乐祸。
她苦笑了声，装作被痛骂过的难过表情说：“我也不大清楚，莫名被批了顿，一会儿高总你去打听打听吧。”
高世宇勾着嘴角，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秒，接着问了她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话题。祝黎依旧模棱两可地回答， 两边不得罪，话里挑不出刺。
最后高世宇呵呵笑了几声，说：“祝黎，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聪明人，大智若愚，目前看来比夏登有过之无不及。”
祝黎应了句：“也不是一定要比来比去。高总，那我先去工作了？”
高世宇点了点下巴同意，靠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离开。
工作的节奏被打断，脑子也乱成一锅粥，下午祝黎没再干重要的事项，只把之前挤压杂事有一搭没一搭处理完，临近下班点才看见夏登独自一人回市场部，她脚步飞快，让人看不清神情，路过祝黎的工位时敲了敲她的桌面让她过来。
祝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夏登心里憔悴地收拾东西，听着她做最后的交代。
“我要停职一段时间，所以部门里的工作你要自己多上点心。高世宇会在这段时间暂时接手市场部工作，新副总监也会在下周正式入职，免不了给大家找点麻烦，尤其是你这边的业务，团队刚建立还不稳定，手底下人可能对你也不是百分百信任，所以不要跟高世宇硬碰硬，适当时候可以迎合他几句，先把位置坐稳再说其他。吴皓接下来直接在总经办工作，如果你真遇到麻烦了可以找他，或许能帮上你一点，毕竟……”
祝黎没心情再听下去，直接问道，“所以，你要停职多长时间。”
夏登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半晌耸耸肩，轻松地低笑了声说：“一个月，两个月？也可能我会直接辞职，再看吧。你一个人要挺住，本来我是想支持你跳槽的，以你的能力现在出去机会很多，不过现在代销团队刚有起色，就这样拱手让人太可惜了，还是再努力努力吧，我带出的兵肯定不会差。”
听到夏登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祝黎反而觉得口中泛着无名苦涩，她忽然想起刚来安灵的那两年，对行业一无所知，是夏登带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任何小错误都会耐心纠正她鼓励她，让她成长到现在独当一面的样子。
当时祝黎觉得她很强大，甚至强大到有些遥不可及，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登在她眼里的形象渐渐缩小了，祝黎不明白究竟是自己提升了，还是夏登真的变怯懦了。或者是她当年的目光太局限，看人也只能看到一面。
和祝黎自己想象中不同，离了夏登，她竟然没有感到无措，只觉得怅然，也不想听她讲这些不必要的工作嘱托，祝黎只想问出心里的疑惑。
“我想知道为什么？”
夏登装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祝黎从来不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今天却难得把话讲的干脆利落：“之前你办离婚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徐育来来回回纠缠这么久，还三番五次延后工作，这不是你的办事风格。后来和吴皓，甚至是在婚姻续存的出轨，我更不理解。”
“夏姐，”祝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称呼她，说出口竟有几分哽咽：“我不觉得你不清楚，和吴皓搅在一起，吴城不会放过你。况且吴皓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保住你，我想他不至于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让你赌上自己的事业，你应该也不会想靠他获取什么人生捷径。”
夏登取下自己的工牌放在桌上，摆得端端正正，挨着她的名片盒，简约的小卡片上印着【市场部总监 夏登】。
她取了张名片翻来覆去看，忽然又轻笑了声，说：“我可能是累了，失败的婚姻让我变得很消极，好像一切努力都是个笑话，对人际关系也变得越来越麻木，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至今，离开一段本以为稳定持续一辈子的关系，对我的伤害比想象中大太多。我也以为自己没这么脆弱。”
“说不清为什么想和吴皓在一起，可能只是过得太压抑，所以难得放纵自己。当然，干坏事会遭到反噬，不过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忙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休息一段时间，换个角度来看应该不是件坏事。我知道也许我的离开会给你造成一定程度困扰，很抱歉。”
夏登放下东西，几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一下？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祝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眶发热，终于上前回抱。夏登身上还是熟悉的香水味，这么多年来都没变。
祝黎想说等她回来，又觉得这好像不是她的真心话，她怀念以前和夏登一起并肩作战的职场，但不代表她还能继续甘心在这样状态的夏登麾下继续前进。
夏登显然更释然，她靠在祝黎耳边说：“抱歉，为今天的事，还有为之前的事。”
祝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夏登又说：“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加油吧。”
这也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祝黎应聘安灵时，夏登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90章 一起跨年，我回上海找你好不好
和夏登暂时告别后，祝黎有些魂不守舍，在公司打了车回家，从小区门口到楼栋，走了十分钟才后知后觉有人跟在身后，她转头一看，成计明正在离她几米外的地方冲她笑盈盈。
冬日冷空气来袭，祝黎日常工作都在室内，因此习惯性穿的少，只是一件针织打底衫加羊绒短外套。站的位置正好是风口，她笼了拢衣服，抱着胳膊无奈道：“你想吓我一跳？”
“没有，我哪有这么坏，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成计明笑着走上前，脱下羽绒服披在她肩上，像小毯子似的紧紧裹住她，又微微屈膝与她平视，盯着她疲惫的脸色问：“这么累？怎么不穿厚一点？”
祝黎知道他平常运动多火气旺不怕冷，也没推脱，拽了拽羽绒服衣领把半张脸埋进去，熏着他的体温，闻着他的味道，瓮声瓮气回答：“公司很暖，没必要。你今天刚回来？”
上海业务发展趋于稳定，大部分决策工作线上就能办，其余对接工作成计明都交给后续派来的销售经理负责，他的常驻地变成了江苏，偶尔回趟上海办事也是行程匆匆，跟祝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面。
不过电话倒是常打，每次都是冠冕堂皇讲几句工作，再由成计明开启话题，聊些日常的琐碎事，祝黎一开始只是听着附和几句，时间一长，这样的通话也成了习惯，她偶尔会说起自己的生活。
比如哪天开车外出办公，那条高架桥的导航有误，多次把她导到地面；又比如某个门店新来的前台不认识她，给她推销了好久的会员套餐和代销产品；再比如上回帮忙去接李夏放学，没想到小学门口的路况比上海的市区早高峰还复杂……
以祝黎的性格，有趣的事情也能被她讲的平淡无奇，更何况是这样的日常琐事，但成计明总能耐心听着，然后接上些有意思的回答，再顺便有意无意地透露些自己的行程。
比如昨天去了苏州刚竣工的研发室，搬进许多新设备，还在门口摆了两颗发财树；今天要去南京见客户，对方是位土著，饭桌上最喜欢跟人讲历史；明天大概会回上海，新到的一批产品需要他到场检查……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路上，成计明听祝黎这么问就有些不高兴了，歪头用脑袋撞了撞祝黎的，还装作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昨天电话里跟你说过要回来的，你忘了？”
祝黎本来心情不太好，看他这么一演也笑了，故意唱反调：“你说过吗？”
成计明轻哼了声，再次委屈地用力吸鼻子。
祝黎偏要曲解他的意思，看着近在眼前的楼栋说：“我到了，衣服还给你，这么冷的天别感冒了。”
“我不冷。”成计明倔强道。
祝黎笑着说：“那看来我不需要请你上去喝杯热水了。”
“我冷，超级冷。”成计明马上转变态度，连带着羽绒服把她一抱揽进怀里往电梯走，还十分夸张地哆嗦几下，“真的太冷了，你可以给我煮红枣茶吗？”
祝黎抿嘴笑，按下家里的楼层按钮。
祝黎当然知道成计明今天要回上海，只是今天发生一系列事让她顾不上想这些。她还记得成计明说这段时间经常见客户，被他们的二手烟熏到嗓子疼，祝黎猜他一回来就会到家里找自己，早上出门上班前便提前泡好了银耳，等着晚上煮银耳红枣茶。
洗红枣的时候成计明依旧寸步不离地环臂倚在厨房门口，盯着她一步步清洗加水放冰糖，像要把她看穿个窟窿。祝黎能接受到他火热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应，心里想的事也与成计明完全不同，她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成计明安灵公司内部发生的变动。
夏登暂时离开，高世宇暂代她的职务，看似对派星的业务不会产生影响，但祝黎担心后续高世宇会故意给她找点不痛快，比如卡她的营销费用之类的小手段。
想了几分钟，枣茶也已经煮上，祝黎最终还是决定不跟成计明讲，毕竟前期已经打开市场，独家合同也是白字黑字签在那里，这些由公司内部产生的阻碍应该由她想办法解决，与派星无关。
煮上茶，祝黎去客厅关窗开空调，又打开投影随意播了首音乐，让成计明坐沙发别再跟着她，她要回卧室换身衣服。
许久不见，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像久旱逢甘霖，成计明已经自顾自上头，差点说出换衣服也要看的虎狼之词，还好及时控制住嘴巴，只是跟到卧室门口，还主动帮她合上门，蹲在外面大声说些没营养的谈天话。
讲到下午回上海的话题，成计明说：“我的车停在苏州给阿南用了，下午本来想买高铁票，刚好朱晋臣也说要回来，顺路捎我一程，没想到直接给我捎到小区里了，他竟然到家里来找李颂来，他两进展这么快吗，吓我一跳。”
祝黎在屋里回：“应该还只是朋友吧，颂来姐只能接受慢慢来。”
慢吗。成计明想，跟他和祝黎比起来，其他人都挺快的，并且名正言顺，从陌生人到相识，到朋友，或许已经开始暧昧，未来再心意相通决定在一起。
不像他，事业和爱情捆绑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方式用了一通，最后和祝黎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阶段，连拥抱接吻都要先找个借口，不过好歹祝黎的忍耐下限越来越低，也算好事。
想到这，成计明又高兴起来，继续大声说着八卦：“对了，我刚回来发现家里又多了黄佳欣的东西，看来彦凡又和黄同学复合了，终于有人能治得住他，黄同学还挺厉害……”
祝黎打断他：“复合，邵彦凡这么跟你说的？怎么佳欣跟我说他们只是搭子。”
成计明没听明白：“什么搭子？”
“床搭子。”
成计明一愣，在心里给好友默哀。
祝黎换完衣服拉开门，居高临下地看见成计明靠着墙蹲在外面，还下意识仰头朝她望。祝黎忍不住要笑，她伸出手挠了挠成计明棕色的卷短发，玩笑道：“你这样真的很像只狗。”
成计明愣住，接着眉毛一挑，猛地起身拦腰抱起她，几步走到客厅，两人一起陷入沙发里。
祝黎横坐在他腿上，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整个圈在怀里。她用力拍了下成计明以示不满，嘴上到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挣扎两下从他怀里爬出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跟他保持物理距离。
成计明见她一顿逃离的熟练操作，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摊在沙发里无奈地唉声叹气，一副很命苦的样子。
客厅开了空调，逐渐变得暖和，他把毛衣的袖子往上扯，露出结实的小臂，冬天皮肤藏在衣服里，在黑色毛线的衬托下，成计明的胳膊也白了几分，显得凸出的青筋异常明显。
祝黎看了几秒便收回视线，主动问道：“这次要待几天？”
说起这个成计明更颓丧，有气无力地回答：“后天，之后要回洛阳处理点年终的工作。”顿了下，他接着道：“下个月房子到期，我不打算续了，现在待在上海的时间不多，总是来回跑，住酒店更方便。”
祝黎一愣，所以以后成计明再到上海，不能称之为回来，而是叫出差。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她还是有几分张然若失。不过祝黎很快掩饰好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成计明也沉默半分钟，厨房的红枣茶冒着热气，味甜的香气飘到客厅，他觉得身上越来越暖，后背几乎开始冒汗。他起身脱掉毛衣，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件黑色T恤，接着紧挨着祝黎坐在她身边。
祝黎换了居家服便没顾及，光着脚蜷腿斜坐在沙发的扶手旁，成计明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脚踝。祝黎下意识缩了缩小腿，成计明干脆一把圈住，用拇指摩挲关节处的皮肤，一下一下，指腹的温度从祝黎脚踝往上传，直至浑身都热起来。
祝黎抬头看向他。
“我会在元旦前回来。”成计明的神色很认真，“跨年我们一起过，好吗？”
几乎只在一刹那，祝黎就明白他的意思。成计明绝对不是单单在讲跨年这件事，而是在指代她之前没说完的那番话。
与派星合作，做出成绩，她会升职，接着把项目转给下属，然后…..
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一步步执行，虽然没有像预期那样从市场部独立出来，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确实升职了，至少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团队，大部分的对接工作也确实交由团队下属负责了，工作中与成计明直面的机会逐渐减少，他们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只谈工作，甚至为了工作针锋相对。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是合适的时机吗？祝黎一时间想不出答案。
成计明看出她的犹豫，直接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再次认真问：“一起跨年，我回上海找你，好不好？”
祝黎闻着枣茶的香气，终于点头，“好。”

第91章 所有坏事的征兆
市场部的新副总监很快入职，高世宇也成为市场部名正言顺的一把手。接手工作第一天他就开了场全部门会议，要求所有大小流程都要经过副总监审核，外加他的审批，做足掌权的架势，把所有事都握在手里，好似笃定夏登不会再回来。
但除此之外，部门所有工作如常进行，高世宇并没有像祝黎先前预想的那样使绊子，甚至签字批钱都很痛快，从没刨根问底过，几天下来，祝黎差点要怀疑之前是不是自己太过小人之心，实际上高世宇并没有那样坏。
过了一周，快到年底收官的时间，祝黎照例抽出空亲自去做市场调研。这次她谁也没带，只是趁下班时间一个人去逛了附近数家同行门店和小宠物店，却没想到会碰上熟人。
沈清泉在一家连锁宠物超市的货架前指挥人搬运东西，周围都是好曼的产品外包装箱，祝黎正纳闷他不是在艾宠工作吗，怎么会和好曼产生关系，而且近期也没听说艾宠有代销好曼的计划。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打听两句，沈清泉已经看见她，迎了过来。
“哎，这不是小祝嘛！”沈清泉笑得刺眼，“这么巧，刺探敌情来了？”
既然已经对上面，祝黎也不再躲避，她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说：“是巧了，来看看。沈经理这是在？”
她话音刚落，那头正在搬东西的一位年轻人冲他们说：“沈总，样机还要带走吗，已经损坏的。”
沈清泉扭头不耐烦地一挥手，“刚才不是说了全部，听不懂是不是？”骂完他又立刻堆上笑脸，跟玩变脸似的对祝黎回答道：“跟这家连锁的合同到期了，没续，带几个人来撤柜，顺便找他们谈点事。”
祝黎注意到那人喊沈清泉沈总，而且他现在的架势明显就是为好曼工作，祝黎直接问他：“一段时间没见，沈总另谋高就了？”
沈清泉笑了两声，作出满不在乎的姿态说：“我们这行业日新月异，跳来跳去不是很正常嘛，反正去哪儿都是给老板干活，挣口饭吃罢了。”
这话听着自谦，但配上沈清泉的口气未免太过装腔作势，祝黎对他的职业路径实在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他多聊，但她又想趁机试探好曼的情况，毕竟好曼是派星实实在在的竞品，确实有“刺探敌情”的必要性。
祝黎刚要拐弯抹角问两句好曼在各门店的情况，沈清泉比他更心急，再次先开口说：“听说这几个月你在派星干得火热，劲头很足嘛。”
祝黎客气地迂回道：“刚开始而已，业务量也没起来，现在做市场难竞争大，不像前两年了。而且我没有在派星，沈总可别乱讲话，只是手上一个项目。我看好曼这段时间发展也很好，到处都能看到新品的广告。”
沈清泉从兜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了一口，又似笑非笑地呵了几声，半晌才说：“小公司小打小闹罢了，比不上派星能背靠大树，要是我们好曼也能在大机构分一杯羹，我也不用天天愁破脑袋了。要不祝黎经理也考虑考虑跟我合作？”
祝黎一愣，不管他这话是真是假，她当即拒绝：“沈总说笑，能力有限，一家品牌都顾不过来，恐怕没机会帮上你的忙。”
“也是。”沈清泉吸着烟，吊儿郎当地点点头：“听说夏登被停职了，没了她，你确实要难一阵，理解理解。”
夏登停职的事并没有保密，祝黎不奇怪他会知道，她也不意外沈清泉会趁机挖苦夏登几句，毕竟他对当年两人的竞争一直耿耿于怀。
但祝黎发觉他这话多了几丝其他意味的阴阳怪气，像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她分辨不清，只觉得不用再跟沈清泉聊下去了，他并不会给出有用的信息。
祝黎装作被他的话难堪到，随意搪塞几句便告别。
事后祝黎回想和沈清泉的偶遇，觉得他只是眼红派星的快速发展，同时在市场上挤压了好曼的生存空间，让他刚跳槽到新公司就陷入发展艰难的境地，连撤柜这样的小事都要他这个“总”来亲自监管。
嫉妒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沈清泉这样能力不大却心比天高，还小肚鸡肠的男人。祝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她没想到，和沈清泉的那次对话，是之后所有坏事的预兆。
元旦前的最后十天是祝黎最忙碌的时候，除了年度总结，她还要主导门店的圣诞活动及元旦活动，以及计划派星新季度的营销方案和预算，但这晕头转向的节骨眼上，高世宇却突然找祝黎谈话。
他把祝黎叫进办公室，问了几句工作近况以及下年度的规划，表面上像在了解部门的日常工作，实则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祝黎知道新任副总监是他的人，三天两头事无巨细地给他汇报，这些工作进展高世宇心里肯定门清，完全用不着特地把她叫来询问。
果然聊了十几分钟后，高世宇终于引入谈话目的。
“听说你们之前签的智能品牌，产品反馈很一般啊，经常出现退换货的情况。”
祝黎眉头一皱，心想高世宇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明摆着睁眼说瞎话。
她详细解释道：“高总，在签品牌之前我已经做过充分调研，派星在所有同类品牌中，品质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你提到的退换货现象门店确实存在，但单价高的产品，尤其是智能类产品，由于操作不当等原因，出现这类情况很正常的，而且概率不算高，远远谈不上经常，况且派星的售后服务也非常到位。”
“是吗。”高世宇笑了声，“不过我觉得，只要客户发现购买的产品出现问题，就会对品牌失去信任，不愿意二次购买。我们毕竟只是代销别人的东西，又不是做自己的品牌，一家独大肯定弊大于利，要给消费者选择的空间嘛，你说呢？”
祝黎愣住，已经完全明白高世宇的意思。他想签约第二个同类产品，不出意料，他中意的品牌就是最开始他向夏登推荐的好曼。
好在祝黎已经留好后手，从容地拒绝：“高总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前期签约时，合同除了约定对派星的独家代理，还有对安灵签约竞品代销的条款，三年内恐怕没办法再引入第二个品牌了。”
高世宇神券在握地笑，拿起一旁的文件递过去，指头点着白纸黑字说：“这个好办，是合同总有漏洞可钻嘛，公司每年花这么多钱请律师团队，这些人又不是吃白饭的。”
祝黎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当即加速，慌忙翻开这份新品牌的空白签约合同，一目十行浏览过去，很快停在高世宇动了手脚的地方。
在与派星签约时，他们约定的产品品类是“宠物智能用品”，并例举了几家包含好曼在内的竞品品牌。但在高世宇给的合同里，产品品类是“宠物家电”，签约的是一家主做烘干箱、小型厕所等宠物家电的新品牌，叫优曼。
祝黎翻到最后的附录，有优曼的详情介绍，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这公司的管理团队与好曼有重合，连办公地点都在同一栋楼，分明就是好曼换了个壳。
“宠物智能用品”当然包含智能家电，明眼人看“宠物家电”肯定算同类竞品，但非要扣字眼计较，就算上法庭也能争论好几轮。况且派星不一定耗得起长时间的官司，以正常思维推测，他们最后很大概率会妥协，无奈吃下哑巴亏，与新品牌平分秋色。
祝黎立刻黑了脸。她以为高世宇这段时间的不做声代表不会再为难她，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要脸，不仅要给她的工作使绊子，还是趁机坐享渔翁之利。
高世宇看着她变幻的脸色，笑得更畅快，假惺惺地说：“祝黎，这段时间派星的项目你做的很不错，不如优曼的签约也交给你，我相信你能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
祝黎此刻只想把面前的折叠A4纸撕碎，然后砸到高世宇脸上，堵住他上扬的嘴角，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但她明白，她万万不能这样做。

第92章 陷入一段甜蜜柔软的幻象，再被敲醒
盯着那份合同沉默片刻，祝黎抬起眼说：“高总，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派星不会善罢甘休的，免不了一场官司。”
高世宇端着茶杯不屑道：“那就得考验你的本事了，看你怎么跟那边沟通。如果最后派星真的这么没眼力见要告，那也不要紧，公司有的是精力跟他们耗。”
“这会严重影响安灵的信誉。”祝黎提高音量，顶着后槽牙吞下怒气：“没有预兆就毁约，毫无契约精神，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你这话说错了。”高世宇气定神闲地纠正她：“怎么能算毁约，我们明明是按照合同办事，签个不同品类的新牌子罢了，哪有这么严重。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安灵有足够客源和利益，以后其他供应商都要争着抢着跟我们合作。”
祝黎眼里都是寒霜，偏偏高世宇还要故意指着她，装模作样地教训道：“小祝啊，你做市场这么久，怎么胆子还这么小，太过杞人忧天了，这怎么能行。”
“吴总同意吗？”祝黎忍住太阳穴的跳痛，努力找出以后最后一丝阻止高世宇的希望，“当初独家的方案和营销费，都是吴总支持的，他很赞成我的方案。”
“我的意思就是吴总的意思。”高世宇放下杯子，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相扣，笑得很自信，“那会儿吴总相信夏登，是给她面子。其实你们和派星签的时候他就有意见了，五年太短，费用投入又大，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出一点差池，大笔钱可就打水漂了。”
夏登和祝黎的工作较激进，更能适应竞争激烈且瞬息万变的市场。行业日新月异，不断涌入新的年轻创业者，想要高回报，势必要承担高风险，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这样。而吴城年纪大了，许多行事风格都很保守，以往夏登总是晓之以理，加之很多措施却有其效，吴城对她很信任。
现在夏登不在，高世宇又是个能说会道的，煽风点火一番，吴城很快退回保守路线也不奇怪。但祝黎没法饶过高世宇直接跟吴城沟通，吴城大概也不愿听她的话。
高世宇又问了祝黎一句愿不愿意接下这项工作，祝黎半阖着眼不吭声，依旧是默默拒绝的态度。
“呵。”高世宇嘲讽一声，紧盯着她，嘴角微微下垂，逐渐失去耐心。
这事不是非祝黎办不可，只是代销团队刚成立，这会儿立刻把工作移交给他人，未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惹得市场部和总经办的人起疑心，高世宇不想太张扬，免得惹祸上身，最好的方式是拿捏住祝黎，让她替自己办事。
不过如果祝黎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世宇也不在乎多用点手段，让她和夏登一样，在公司消失。
“祝黎，尽管你有相对独立运作的团队，但依然是市场部的人，依然归我管，你干的每一件事，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吗？”
这话能算上的威胁了，祝黎再不爱听，也不该不识趣，她咬牙说：“我明白。”
高世宇满意了，脸色也转好，他靠近椅子里，恢复成游刃有余的语气：“实话跟你说，市场新来的副总我不是特别满意，思维不够活络，但夏登不在，总该有人做事，只能勉强用着。我是个惜才的人，如果明年你干得不错，我会给你机会顶替他的位置。”
祝黎立刻抬眼，防备又探究地看向他。
“当然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也不养闲人。”高世宇再次问她：“给你五天时间签新品牌，够吗？”
怎么会不够。他大概提前把所有事项都谈妥，只需要找个傀儡做足最后的戏码。签个字而已，半天就够了。
祝黎拿起那份合同，每个字都想密密麻麻的蚂蚁，好像透过白纸再往她受伤爬，边爬边咬，又痒又痛。
“好的。”祝黎最后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同样的画饼把戏，祝黎已经在夏登那里吃过一次，不会这么傻再被高世宇喂一回。她只是明白，如果不答应，那她将会失去所有话语权，高世宇迟早会剥夺她对代销团队的掌控，到时别说平分秋色，恐怕高世宇会把派星直接丢进谷底。
现阶段，迎合高世宇是最优的解决办法。等明年，等她真的有拿得出手的业绩递到吴城面前，祝黎相信自己能成为吴城面前的第二位“夏登”。
高世宇步步紧逼，卡着祝黎的年末营销不审批，祝黎只能狠下心快刀斩乱麻，在五天的最后期限里亲自去优曼签下合同。
接待她的人是沈清泉，祝黎意外，也不太意外，她早该想到上回沈清泉话里有话，恐怕早得到要跟安灵合作的内部消息，上回偶遇的阴阳怪气，无疑是在看她的笑话。
但祝黎已经下决定，也就能忍这口气。保持体面地走完所有流程，拿着刚生效的合同回安灵交给高世宇，再当场让他把团队所有半路截住的流程批掉，接着如常下班开车回家，迎接周末的短暂休息。
祝黎觉得自己像个麻木的工作机器，这五天来，心里那一丝丝害怕慌乱的情绪被她掩藏在最深处，直到她回到家，靠在沙发，想起不久之前成计明在这里问她要不要一起跨年，祝黎突然一阵鼻酸，所有压抑住的心情在瞬间爆发，眼泪没有预兆地从眼尾掉落，从滚烫到迅速降温，冰冰凉凉地顺着皮肤滑进衣领。
她视线模糊，还是熟练地翻出茶几抽屉下的笔记本，是这几个月来经常被她拿出回忆的日记。胡乱翻看几页，眼泪又砸在泛黄的纸张上，咸湿的水珠精准无误地晕染了三个字，黑色线条的笔划变粗，变模糊。
是日记里二十二岁的她写下的名字，成计明。
祝黎曾经感到愧疚，现在依旧，尽管她认为自己从没做错过。她允许自己短暂沉浸在伤心中，在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流泪，为自己擦去眼泪，再以平静的姿态面对以后会面临的一切，比如推翻半周前刚做好的下年度业务量预估，又比如应对成计明得知被背叛后的失望与愤怒。
她总是如此，她早就该习惯。成计明也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就能破掉她所有坚硬的防备，让她短时间内陷入一段甜蜜柔软的幻象中，再被现实敲醒。
祝黎的情绪崩溃只持续了半小时不到，很快她就调整好心情，把日记本合上，放进书房的最深处，再去卫生间卸妆，清洗哭花的整张脸。温水浸泡皮肤，祝黎从吸水盆从抬起头望向镜子，干净而湿漉的皮肤，除了微微泛红的眼尾，已经找不到任何失控过的痕迹。
从卫生间出来，祝黎听见门铃在响，她心里猛地又是一慌，以为成计明提前回上海了。
好在不是，接着门铃声，李夏又手动敲了几下门，大声喊：“祝黎阿姨，你在家吗，快给我开开门呀！”
祝黎松一口气，快去走去拉开门。
李夏一看见她就挂着大笑脸说：“祝黎阿姨，妈妈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没接，就让我来找找你在不在，原来你真的在家呀。”
祝黎收拾好心情，勉强也笑了笑说：“是的，我刚下班回来，没听见电话。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呀？”
“妈妈今天做火锅，邀请你来我家一起吃！小欣也在，还有朱叔叔也在哦～“
祝黎刚要答应，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多问了句：“还有别人吗？”
李颂来竟然邀请了朱晋臣，况且有黄佳欣在场，那难免可能会邀请邵彦凡，再连带成计明。尽管祝黎知道他应该并不在上海。
李夏摇了摇头，皱皱眉说：“本来还要叫楼上的邵叔叔和成叔叔，但是他们出差啦，不能来了，好可惜。”
祝黎再次松口气，点头答应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不敢面对成计明，更不知该怎么与他谈判。

第93章 我又做了坏事，这次肯定不会被原谅
李夏拉着祝黎的手一起回家，黄佳欣咬着吸管来开门，看见祝黎就暗示性的拼命眨眼，眼神往厨房位置瞟。
等李夏先换好鞋子进去，黄佳欣凑到祝黎耳边讲悄悄话：“这两人有大大的情况。”
祝黎转头看了一眼，李颂来和朱晋臣在厨房岛台前并排站着，一个准备酱料，一个在切水果。她淡淡问道：“你看到他们做什么亲密的行为了？”
“那倒没有。”黄佳欣抱臂支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磁场不一样了，表面看着像朋友，实际暗流涌动，暧昧根本不需要什么亲密举动，成年之间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了。而且很怪的是，以前都是只有咱几个吃饭，今天莫名多了朱老师，肯定有情况啊。”
李夏又静悄悄出现在她们身后，也做出偷偷讲话的动作说：“是我问妈妈能不能叫朱叔叔也一起来吃火锅，妈妈同意了。”
祝黎早猜到，对黄佳欣玩笑道：“你现在倒成恋爱专家了，怎么不先把自己的事儿解决好。”
黄佳欣嘿嘿两声，“我现在挺好的，前男友愿意给我做鸭，有啥不好。”
祝黎无奈地摇头，没再接话。
火锅已经煮上，整个客餐厅都飘散着香气。李颂来和朱晋臣很快准备好食材出来，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在不大餐桌边。
黄佳欣暗地里八卦因子爆膨，明面上却不敢放肆，挑了个离朱晋臣最远的对角位置，明摆着不愿跟他多搭话，毕竟昨天她刚在组会上被导师痛批过。
李颂来作为聚餐牵头人，给每人的杯子里都倒上饮料，举着杯说：“本来想跨年前后叫大家一起吃顿饭，但节日时医院忙，节后安排了旅游，只能提前过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李夏当即捧场，把杯子举得特别高，还跪在椅子上增加高度，兴奋地说：“新年快乐，我又可以长大一岁啦！”
朱晋臣坐在她身边，虚虚扶着小朋友，笑着接道：“祝夏夏新一年健康开心，学习天天向上。”说完他又朝黄佳欣和祝黎的方向示意：“新年论文通过，工作顺利。”
大家都接连说了几句新年祝词，喝完杯子里的饮料继续涮菜。黄佳欣心思最多，刚才听到李颂来说要出去旅游便起了好奇心，一直忍着没问，这会儿气氛到位再也憋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打听：“颂来姐，你年后要去哪里玩啊，就你和小夏夏两个人吗？”
她边问还边瞥了眼朱晋臣，撞上他的视线，又很快躲开。
李夏啃着卤鸡爪抢答：“我要和妈妈去海南的海边，可以住朱叔叔的别墅，还有游泳池，我最喜欢游泳啦！”
黄佳欣露出惊讶又果然如此的表情，惊讶朱晋臣竟然在海南有房子，果然李颂来和他进展迅速，都能带娃一起远程出游了。
李颂来知道黄佳欣误会了，刚要开口解释，朱晋臣比她更快道：“父母以前在海南买的度假房，平时没人，颂来和夏夏去了刚好住那，省的订酒店。可惜我没空，不然冬天去那晒晒太阳挺好的。”
原来只是这样。黄佳欣哦了声，尴尬地笑笑，又没话找话地找补：“朱老师你这段时间确实好忙啊，要顾实验室，又总往苏州跑。”
朱晋臣似笑非笑：“还要被你们几个学生气得头疼。”说这他还转头单独朝李颂来道：“明年事情还要多，就不招学生了，能把他们几个带出来就不容易。”
李颂来自然地配合笑笑，“为人师表不容易。”还用公筷从火锅里捞了块猪脑放在他碗里，暗指补脑。
师门聚餐过许多次，当然也吃过火锅，黄佳欣记得朱晋臣不吃血、脑、内脏之类的东西，但他这回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脑子，犹豫半秒，也夹起来吃了。
祝黎心情不好，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吃的不多，话题到这她终于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朱老师这段时间在派星研发室做技术咨询，感觉怎么样？”
朱晋臣放下筷子答道：“还可以吧，原有的几位技术人员水平都不错，其实我能给他们提供的帮助也不多，但可以配合加快一点研发进程。而且这是我比较感兴趣的方向，多了解了解行业也能和大家有更多共同语言嘛。”
这个大家指代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揭穿。
祝黎继续问她关心的事：“加快进程，是不是产品更新会提前了。”
“是的。”朱晋臣了解的也不是很确切，只能说个大概，“新品可能春节后就会上市，已经在测试阶段了，前几天成总还说回头让你先去看看。”
“这么快。”祝黎一愣，“那投入得要增加很多了。”
朱晋臣只是兼职技术顾问，对投入产出的话题就不太清楚了，没有给祝黎正面回应。祝黎心里有数，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垂着眼，挡住眼里翻滚的情绪。
饭过中旬，每个人都被火锅热气熏得红扑扑，黄佳欣越吃越开心，顺势从桌底下掏出一瓶酒说：“要不要喝两杯。”
祝黎拿起酒瓶看了看，点头说：“我陪你喝两杯。”
李颂来心情不错，难得也想小酌几口，她递去杯子说：“我就要一点点，三分之一。”
有酒友黄佳欣就兴奋起来，给她们一一斟上，又看向朱晋臣。对方摆摆手说：“我要开车，不喝了。”
李夏也不甘被忽视，举着手大声说：“我还是小孩，小孩不能喝酒，等我长大了再陪小欣喝酒。”
黄佳欣玩闹地揉揉她的脑袋，连声答应。
最后这顿提前的跨年饭吃了将近三小时，那瓶度数不低的黄酒也被黄佳欣和祝黎对杯喝完。两人醉醺醺地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絮叨，当然更多还是黄佳欣在说，本来她就话不少，醉了酒更停不下来，把不爽的事全吐槽个遍，连陈芝麻烂谷子的前男友们都个个拎出来骂一通。
送走朱晋臣，李颂来又帮李夏洗完澡，收拾好厨房，黄佳欣还扒着祝黎滔滔不绝讲单口相声，而祝黎眼神迷离，眼角湿润，双颊通红，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李颂来叹口气，把黄佳欣扶回房间换上睡衣，折腾半天，等出来时祝黎已经整个躺在地上了，眼睛闭着，但呼吸不均匀，明显没睡着。李颂来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走到祝黎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喝点水醒醒酒吧。”
祝黎眼皮颤了几下，接着慢慢睁开，眼泪也随之从眼尾快速滴落。
李颂来扶着她半起身，把吸管喂到她嘴边，喝完半杯才轻声问：“心情不好吗，遇到什么事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见你也不怎么说话。”
祝黎摇摇头，说没事，眼泪却借着酒精的伪装，决堤似的停不住。她顺势靠在李颂来怀里，抱着她深吸几口气，半晌才哽咽地喃喃。
“颂来姐，我又做了坏事…肯定不会被原谅了。”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黎的眼泪把衣服都浸湿，她的呜咽闷在冬季厚厚的居家外套里，像她不常外露的情绪那般，隔着半米距离便了无声息。
李颂来不明白祝黎在讲什么，只是像对李夏撒娇时那样耐心，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
这天的事李颂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事后她也没刨根问底，依旧不知道祝黎说的坏事是指什么。
但答案很快揭晓。圣诞前晚，院长突然安排人重新布置货柜，派星的样品和套餐都减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优曼的新品牌，主推产品是一款与派星外观与功能都极其相似的烘干箱，售价却只有派星的三分之二。

第94章 最讨厌你现在冷漠的样子
尽管再不满意，祝黎总归要收拾好心情应对之后两个品牌同时销售的新局面。优曼在很多产品的设计上有特意模仿派星的嫌疑，但细看却有很大差距，没有做到派星的品质与细节，因此成本也能大大降低。
祝黎决定推翻之前智能产品的营销方案，设置高低两档，优曼卖点为性价比，针对普通顾客营销，而派星要砍掉少数的低单价产品，只给优质客户推荐单价高的高端系列，尽量减少新品牌入驻后对派星销量产生的影响。
但这样的大动作要做到天衣无缝几乎不可能。临近元旦的最后两天，派星的销售额只达到事先预估的六成不到，为旺季营销提前从洛阳运到苏州中转仓的货物没有任何挪动迹象。
成计明这两天因为各自都太忙，没与祝黎联系，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当即给祝黎打电话询问，她没接，半小时后也未回复。
成计明只能先留言，想了想又干脆买了张机票提前飞回上海，落地是下午四点，他打开手机看到祝黎一小时前的回复。
【等你回来我们约个时间，到公司聊一下最近的销售情况。】
成计明回复好的。但他等不了这么久，回家放下东西便直奔最近的安灵门店，现场了解情况。
宠物医院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元旦新年的布置，门口还有一位销售在给每只挂号的宠物送上一个毛茸茸的红色玩偶。
但成计明从跨进门的那一刻，心就冷若冰霜。
他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相信，类似的商业招数，祝黎竟然会再次使在他身上，还是在他们签下白纸黑字合同的情况下，祝黎不仅把他当傻子骗，还把他当颗软柿子任由搓扁捏圆。
而他在想什么呢，他依旧在同一个坑里栽倒，更可笑地以为自己要事业爱情双丰收了。hγ
从门店出来回到车里，成计明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眼睛和鼻腔同时泛着酸涩。他用拳头用力砸了下座椅发泄，翻出手机立刻拨出祝黎的电话。第一个未接听，第二个被挂断，他还要拨第三个，祝黎的信息随之而来。
【我在开会，晚一点。】
成计明看着这行字，自嘲地笑了两声，回道：【忙着开会商量怎么耍更多花招吗。】
聊天框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更久，最终祝黎只说了无关痛痒的几个字：【结束会议跟你解释。】
成计明不想听她天花乱坠的理由，事实就摆在这里，安灵违约了，她背叛了承诺，亲手把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和刚刚建立的信任瞬间粉碎，成计明的感受已经不足以用当头一棒来形容，他此刻觉得心脏正被放置在真空中挤压，闷痛，窒息，连眼前都开始发黑。
他大口喘着气再次拨出电话，这次是打给邵彦凡的。显然他也在忙，那头有吵杂声，成计明三言两语解释完现状，邵彦凡立刻咆哮如雷，叫声快要把听筒震碎。毫无素质地大骂一通，邵彦凡也当即表示回上海和他一起处理，晚上就到。
祝黎在开漫长的部门年度总结会，听着高世宇和副总监大谈特谈发展，甚至定下几乎不可能的下年度目标。
在收到成计明的信息后，她努力让自己忍住心烦意乱的情绪，按照计划与高世宇在会议中公开争论，话里话外都直指优曼的产品问题，暗示高世宇如果再得寸进尺，操控门店的具体销售计划，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高世宇当然要体面，否则不会拉祝黎入局，最终会议在延长两小时后结束。祝黎出公司时头痛欲裂，不知道是在会议室闷了太久缺氧，还是最近精神的太过紧绷。
本想回家洗澡休息片刻，再给成计明回电，没想到成计明已经等在她家门口。祝黎站在电梯里，门缓缓打开，一眼看见成计明隐怒中带着失望的眼神，像冬天的瓢泼大雨，冷冷泼在她身上。
祝黎犹豫半秒才走出来，躲开他的视线，边开门边问：“提前回来了？等很久了吗。”
“我在等你的解释。”成计明的嗓音像把沉闷的钟，低到不能再低，与昏暗的楼道口融为一体，“下午我在安灵医院看到竞品了，几周天我们谈好的营销支持方案也没有配套安排上，我想知道原因。”
祝黎顿了下，拉开家门说：“进来说吧，外面有风，冷。”
成计明垂眼看了她，睫毛一直在颤。安静几秒，他忽然爆发，接着圈住祝黎的胳膊用力把她推进屋里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甩上门。
隔着轻薄的羽绒服，成计明能感受到手心下的胳膊在微微发抖，她应该是真有些冷。但成计明此刻只觉得她自作自受，寒冬里不懂得给自己的保暖的人，心又能有多热呢。
他托着祝黎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大声重复地问：“解释？”
祝黎闭上眼，嘴唇也开始轻颤，但除此之外，她依旧神色平静，说出准备好的答案。
“这几月下来，虽然派星的销售额不断上升，但因为安灵营销投入大，整体盈利情况暂时没有达到上级的预期，所以他们认为单个品牌发展有局限，投入太大风险也高，决定引入第二个品牌并线发展，各自攻克高低端的客户群体。”
经过几天的考虑，祝黎不打算对成计明全盘托出。就算成计明知道优曼是高世宇的私下关系又如何，他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只会对安灵的内部经营感到失望，以至于有更大可能与安灵产生官司。
祝黎不认为派星与安灵完全闹翻，在法庭上争锋相对是个好结果。就像高世宇预料的那般，大鱼吃小鱼是商业上的惯例，哪怕所有人对这件事的对错方都心知肚明，吃下哑巴亏维持明面上的和平依旧是最优解。
派星继续跟安灵合作，虽然销量至少缩减一半，公司会因为近期加大的投资产生财务危机，但至少可能维持部分上海业务的流水，不至于满盘皆输，只是短期内会有一段艰难的时期。但如果明面上闹翻，代表派星主动放弃未来五年内的上海市场，这绝对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祝黎不想扩大矛盾，况且优曼确实是她亲自签下的，是她权衡利弊后为了保住项目与团队的选择，她无可辩驳。
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解释，但对成计明来说显然是个可笑的回答。
“你们内部对独家方案有矛盾，你是不是在签约前就猜到未来可能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是。”祝黎低声承认。
“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语气更冷，“然后呢，加了优曼后达到你们预期了吗？”
祝黎抿了抿唇，继续道：“虽然暂时会对派星的销售产生一定影响，但长期看会增加整体销售额和客户量，对派星的高端系列也有一定带动作用。”
成计明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手下力气也下意识加大，他咬牙切齿道：“这事是你干的吗，新品牌的市场也是你来做吗？”
“是，我去签的。”
“那你为什么连这事都没有提前告知我，反而拖到现在等我自己发现！”
成计明怒吼着，两人靠的太近，滚烫的鼻息让祝黎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炙烤。
祝黎一直半合着眼，成计明不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样的情绪，但他知道自己眼里盛着满满的心痛和失望，恨不得把她看穿。
“难怪之前去安灵，你甚至不愿意我跟你的上级多接触。祝黎，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说这这些没用的场面话，你自己觉得可笑不可笑？”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事情已经发生，理由就是这样。你现在对我发脾气改变不了任何事，摆在你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祝黎觉得被他托住的下巴越来越痛，甚至感到丝丝麻痹，她终于掀开眼皮，扭头躲过他的手，深深吸了口气说完接下来的话。
“继续合作，虽然安灵不会再给予过去那样的营销倾斜，但线上推广一直在持续，对你们其他地区的销售也有帮助。或者你们起诉，那安灵将会下架所有派星产品，官司至少要拖两年，这期间派星将无法继续开拓上海地区的市场，行业发展迅速，谁都不敢保证两年多后是什么样。其中利弊显而易见，你应该明白选哪个更合适。”
成计明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恍惚中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像是梦境，没有和解，没有亲密，祝黎还是七年来印象中冷漠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笑里藏着哽咽，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我最讨厌你现在的样子，冷静到无情。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边给我承诺，纵容我的靠近，一边在背后使刀子。”
祝黎无可辩驳，她只能无力道：“抱歉，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刚才的话，不要意气用事。”
她的道歉只让成计明越发心碎，尖锐的碎片在胸口翻滚，扎进肉里，痛的他快要站不住。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所有，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觉吗？”成计明的嗓音十分沙哑，他滚了滚喉结，艰难继续道：“还是说，你是想用这些伪装稳住我，让我像傻子一样心甘情愿被你玩弄。派星不重要，只要项目干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连我怎么样也并不重要，最后只有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要从中得到什么。”祝黎眨了眨眼，睫毛变得湿润。她庆幸屋里没有开灯，好让她能轻而易举藏住脆弱，接住成计明的话，否则祝黎认为自己会窒息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没有，祝经理，是不是不久之后该叫你祝总了。”成计明自嘲着，自暴自弃道：“我是不是该高兴自己对你还有点价值，毕竟几个月前你还用尽方式让我签下合同，派星至少是个对你升职有利的踏板。实际上这份合同只能约束我，对安灵来说就是几张废纸，想放弃就放弃，想违约金就违约。”
“情况没有你想的这么糟。”祝黎已经做好备选方案，尽最大可能弥补。
“什么遭不遭的，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吗！”成计明忽然加大音量，“祝黎，我从来不怕失败，哪怕破产我也有信心东山再起，咬文嚼字的陷阱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踩过。”
他的眼泪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发颤，但他一字一句又很清晰，像从他的胸口砸出来：“我只是不愿意做这事的人是你，为什么让我失望的人偏偏一次次都是你呢？”

第95章 再也不见
成计明的声声质问让祝黎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临近瓦解，她差点就要对他全盘托出了。告诉他，她的委屈与无奈，她在公司里的举步维艰与四面楚歌，她有难过与不舍，她也倍感愧疚。
但所有权衡在脑海中撕扯，预想着无数种未知后果，让她的话都堵在喉头，挤压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成计明只能看到她的沉默，他甚至不觉得祝黎的沉默里带了丝毫心虚，她大概是在考虑怎么继续稳住他，让他继续自以为甜蜜地走进她的圈套，像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温和地被她持续利用。
成计明感到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和祝黎之间，过去与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在反复麻痹自己，在细枝末节中强行寻找她爱的证明。但真的爱怎么会是如此，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幸福寥寥无几，背叛与伤害却显而易见。
成计明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双手耷拉着，肩膀往下垂，像被抽空所有力气。
两人沉默相对，半晌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放在玄关台面上，低声说：“本来想要跨年时送的，你应该猜到我那时会说什么，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是我自作多情。提前给你吧，”
他顿了下，接着自言自语道：“如果不喜欢也别还给我，扔了就好，别让我知道。”
祝黎看着那个盒子，黑暗中不太清晰，但应该是深蓝色的丝绒质地，是她认识的牌子，价格不低，她能想象出盒子装的是什么，大概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成计明买她时一定想象过亲手为她戴上的画面，但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祝黎紧紧扣着手心，让自己忍住落泪的声音。
“谢谢。”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成计明用手抹了把脸，接着说：“之后派星的上海业务我全部转交给彦凡，你和他沟通，后续怎么办由他安排，我不想再和你谈这些了。祝黎，我真的累了。也许你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我不该三番五次找你要合作，我们之前早该清零了。”
说完他开门往外走，连声道别都不愿再多讲。
祝黎看着他的背影，屏住呼吸努力完整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再见。”
他后背一僵，回道：“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再见了。”
成计明连电梯都不等，直接从消防楼梯快步走下去，似乎迫不及待逃离她。祝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再也忍不住，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啜泣的声音不用再隐藏。
邵彦凡也已经回来，满腔心火在家里成计明，看着他双眼通红地推门进来，邵彦凡一想便知他刚去了哪里。
平时能开几句玩笑，真碰上伤心事，邵彦凡也不敢随意调侃，他收住火气，等成计明颓丧地坐下，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成计明把祝黎刚才讲的两个选择三言两语讲完，邵彦凡从没这么无语过，脸色憋的通红，像吃了屎般恶心。
他还是忍不住骂了句：“真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违约还理直气壮，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土皇帝吗！”
成计明靠近沙发里，闭上眼睛，不言不语，死气沉沉像失去所有生机，任由他骂。
但邵彦凡也只能骂骂过嘴瘾，他心知派星无计可施，只有祝黎给的两条路。
如果忍不下这口气，非要硬碰硬，哪怕最后两败俱伤，那派星一定是元气大伤的那个，安灵至多擦破点皮。
装作无事发生，依旧伪装成相安无事的样子继续合作下去是最优解，等度过这段时间再秋后算账，好汉不吃眼前亏，邵彦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撒完气就恢复理智，当即给律师打电话咨询，成计明也不得不恢复精神，麻木地拿出电脑开始工作，盘算未来进账大大缩减后，他们的库存该如何处理，贷款该如何偿还，资金还能运转多久，江苏的业务也该加快推进。
每项都是大难题，让他连好好愈合伤口的时间都没有。
忙到大半夜，两人终于有了结论，邵彦凡将接下上海业务与祝黎谈判，签订新条约，要回部分销售权，不允许安灵再签约第三个品牌，并且降低对派星的佣金。
而成计明要带团队开拓除江苏之外的其他省份业务，尽量在半年内弥补上海下降的业务量。至于资金问题，贷款不仅还不上，还要加大，以免刚开设的新研发中心功亏一篑。
总而言之，派星不至于一击即溃，总有补救的空间，只是因为原本预期向好的各种投入和货物积压，他们的经营状况连半年前都不如，随时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结束工作，外面天也蒙蒙亮，邵彦凡的心情越发气躁，累了一宿头脑也昏昏涨涨，他直接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连房间都没力气走进去，成计明却合上笔记本要出门。
邵彦凡看着他红通通还泛着血丝的眼睛，问道：“你上哪去？”
“跑步。”成计明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是不是有病。”邵彦凡骂他：“想猝死是不是？”
成计明还是换鞋，“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邵彦凡懒得再管他，这会儿说话也没了顾忌，他闭上眼睛半梦半醒地说：“我看你也是活该，工作上斗不过人家就算，咱也认了，谈恋爱还次次被人骗，你也真是个傻冒。被甩一次不够，还非要凑上去被骗第二次，她这是跟你使美人计呢，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上海的冬天清晨不是成计明熟悉的样子，河岸的跑道上空无一人，枯黄的草坪结着霜，连经常出没的野猫也不知躲在那个角落里，四周没有一丝人气，像寒冷的末日。
成计明已经很累，但他却越跑越快，企图把最后几点精力用完，让脑子没有多余的力气难过，这样他才能暂时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顺利进入睡眠。
热气呼出口，很快变成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中，成计明跑了将近十公里，身体的疲惫感却依旧没有达到预期，甚至越发清醒。
这条苏州河边的路，他不仅一个人跑过无数回，也和祝黎一起走过许多次。每经过一个地点，成计明就会控制不住清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他们在河边的围栏边接过吻，祝黎为过去的决绝跟他道歉，他还可笑的在这里吃过飞醋，别扭地控诉过往，祝黎主动抚过他手臂的纹身，向他提出补偿，那时他还清楚地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
明明她也没有忘记他，难道这些爱意和不舍都是假的吗，都是他的无中生有吗，成计明不相信。
但如果她真的还爱他，又为什么会欺骗他，利用他的事业，她明知这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或许祝黎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那她又为什么不告诉他。她总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像河边那只獠着抓牙时刻警惕的野猫。
她是野猫，那他又是什么呢？
成计明又跑了五公里，终于停下来，他弯着腰大喘气，接着抬头望向小区的楼栋。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祝黎的楼层，她的屋里亮着灯。不止是现在，自他一个多小时前到这里跑步开始，她家的灯就一直亮着，她一定也没睡。
天已经亮了，东边隐隐透着桔红色的晨光，成计明收回视线，余光看见那只很凶的野猫从草丛里出来觅食，周围还有零星几位早起穿着厚厚睡衣溜狗的养宠人。
其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正在用力摆脱主人的牵引人，往那只野猫那奔去。
主人在后面用力拉着，低声骂：“上次都被这猫挠出血了，还不知道躲着，还往上凑，你是不是蠢！”
金毛吐着舌头咧嘴笑，蹦蹦跳跳地朝野猫汪汪两声打招呼。
野猫照例呲牙朝它亮出利爪。
成计明心烦意乱地一拳砸在围栏石柱上。
如果祝黎是野猫，那他就是这只被猫挠了千次万次，却依旧想要在寒冬里给予温暖的愚蠢的狗。
成计明拉高衣摆抹了抹额头的汗，喘着气快步往祝黎的楼栋走去。
什么再也不见，他真是被祝黎气到昏头才说出这样的话。上一次的耿耿于怀折磨了七年，这次又需要多久呢？
成计明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精疲力竭后的睡眠，他想要的是一颗解药。

第96章 如果这是你要的补偿，就从现在开始吧
似乎过去在重演，成计明一身疲惫地敲开门，像当初从洛阳赶了一夜火车来上海的风尘仆仆。
门里祝黎诧异的神情一闪而过，她眼下青黑，通红的眼睛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还有事吗？”她问出口时都没有看他，眼神空洞洞的。
运动的汗液被蒸干后带走热量，成计明觉得背后开始发凉，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浑身由内而外地再次热起来。
“祝黎。”成计明十分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你之前说对，我确实不甘心。从前不甘心，现在更是不甘心，甚至这种不甘心已经变成我的执念，让我无法解脱。”
“不管是爱你，还是恨你，总之我无法控制自己忘掉你。这样的情绪折磨了我七年，我不敢想象如果未来的七年，或许是十七年，二十七年，依旧这样继续下去，我该怎么熬。”
所以呢，祝黎想，他希望自己为他做些什么吗？
但她还能再做什么，她只是个把爱与信任一次又一次碾碎，从来不懂如何解答这道难题的人。
“抱歉。”祝黎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道歉和贬低自己并不能让我快乐，这样的话没有意义。”成计明上前一步，迫使她抬起头望向他。
“过去我们的都太年轻，分开时候太不成熟又太过匆忙，重逢后我们的角色太多，生活参杂着工作，一步步都牵扯利益，更没有时间和机会重新了解彼此，甚至你连我会游泳潜水这样的小事都不知道，我也分辨不清你总是狠心里夹杂着好意的做法。”
“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在学校的那几个月，我们之间好像从没好好相处过，让我对这段年少就开始燃烧的感情无处安放，无处宣泄，所以它一直积压在心里，从来没有释怀过。把爱转变为恨，只会让它烧的更旺，更加不能忘记你，永远不能！”
成计明的每个字都像块沉重的石头在她心头越叠越高。或许她也是这样，未来的七年，十七年，甚至更久，她都会像过去一样，感情被圈在一个小小的牢笼中，只能来回踱步打转，不会再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让她惊涛骇浪的心动颤抖，让她真心实意的享受快乐。
“时机不对，角色不对，除此之外，或许我们之间也有很多的性格不合，这就足够证明我们不合适。”祝黎苦笑了声，下定结论：“一些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我必须这样做。没必要再吵下去了，不会有结论的，过去我们不成熟，现在总该成熟一些了。”
“不，你根本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成计明摇头。
祝黎的语气比刚跑完十几公里的成计明还要更加精疲力竭，“那你究竟要说什么？”
成计明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之前你说要补偿我，还作数吗？”
那天在河边说的话，尽管成计明没再提起过，但祝黎当然记得，只要他要求，只要她能给。
“你想要我什么？”
成计明深吸口气，抿了抿唇，只说了三个字：“两个月。”
祝黎没明白，“什么？”
“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成计明说：“不能每次都是我毫无防备地被你甩开，因为各种各样除爱以外的原因。我想要我们忘记之前的一切，像最开始那样相处。两个月的时间，或许再体验一次真正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我就能放下那些不甘心，学会释怀，才能真的忘掉你，开始新的生活。”
祝黎的神情近乎错愕。
成计明口气笃定，这是他在上楼前心里反复默念演练过的一段话，因此十分顺畅地说出了口，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一段有期限的恋爱，一段强行封存伤痛和背叛的相处，这样的要求似乎太过荒谬，甚至打破了他自己对感情的底线要求。
但他对祝黎本来就从未有底线。
好像只要是她，他做出的一切反应都会变得杂乱无章，低微又可笑。他只能凭着本能寻找心痛的缓释片，只有祝黎可以帮他，哪怕伤他心的人也是她。
见祝黎久久没回答，成计明改口道：“如果你觉得时间太长，或者不想跟我发生……”
“可以。”祝黎突然打断他，接上话，“我答应你，两个月。”
成计明一愣，耳边瞬间充斥着心脏用力撞击的鼓点声。
明明她说可以，说得简单直接，干脆利落，成计明却紧张到心跳更快了，甚至连眼里都有火苗在跳动，延展出一根细细的金丝线，勾进祝黎的目光中。
他们一时相对无言，但有什么光点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变幻着。
隔了半分钟，祝黎竟然先开始手足无措，像在为自己说出同意的话感到尴尬。
她小步挪了几寸，又动了动门，低声说：“还早，回去睡几小时吧，不要再去跑…..”
话没说完，成计明忽然大步跨进门里，直接拦腰抱起她，把祝黎抵在玄关的墙面，他们昨晚刚吵过架的位置。
成计明低头咬住她的唇，用虎牙轻轻磨了两下，祝黎没有扭头，也没有后撤。
她抬腿圈住成计明的腰，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呼吸变得沉重，伸出舌尖触到他的虎牙，接着主动吮住他的下唇。
成计明浑身的触觉都瞬间集中到唇上，清晰感受着她每个千分之一秒中的厮磨，像一股股飞快的电流，流窜过他的整个口腔，触达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祝黎发觉他没有回应，只是眯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她缓缓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
成计明的喉结滚了滚，他说：“你真的明白我刚才的意思了是吗，祝黎。”
“两个月。”祝黎低声喃喃，“如果这是你要的补偿，就从现在开始吧。”
祝黎的嘴唇很软很软，成计明气喘吁吁地吮吸，呼吸比进行最剧烈的有氧运动时还要急促，在祝黎微微张开的唇瓣缝隙中狂风暴雨般扫荡，卷出水滴落下的声音。
他在心里暗想，这样柔软甜蜜的嘴唇，究竟是怎样说出那些让人又气又恨的言语，他应该用舌头把这些不想听的话都堵回去，让它们融化在祝黎的肚子里，再也不要出来见天日。
他们从门口吻到沙发，祝黎没有离开过他的怀里，像两根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树藤，成计明的手从她的下颌抚摸到后颈，往下延伸， 带着火苗一处处点燃。祝黎的胸膛剧烈起伏，在他的手掌下发热发烫。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酒后失控的那个夜晚，那时她就已经发现了，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青涩到现在的欲望蓬勃，成计明的每一次反应都让她移不开眼，他汗湿的鬓角，烧红的眼睛，绷紧又颤动的肌肉。
就像不常表露的情绪，祝黎从不热衷于情事，只是因为是他，所以她才喜欢。
上回被成计明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祝黎已经在某次购物时补齐。成计明这回没有多问，用牙齿咬掉包装，吻着进入。
“疼吗？”成计明挂着汗问她。
祝黎胡乱摇头。
“可我疼，小黎，我特别疼。”
他附身，拉过祝黎的手紧紧扣住，继而借力开始猛烈的冲撞。
屋里的窗帘没有打开，晨光从窗缝中细细点点投射进来，两道纠缠的影子在墙面印出，变幻。
祝黎被成计明抱着，像坐进摇晃的小船里，她在起起伏伏破碎的光晕中恍然明白，他说的疼不是指这点拥有彼此的皮肉疼痛，而是在更深处的伤口。

第97章 去犯贱了
上海的冬天，屋里比室外更加阴冷，祝黎习惯睡觉时打开暖空调和加湿器，成计明却在中途被被热醒。
她半睡半醒间听见空调被关掉的声音，本想提醒成计明可以打开卧室门透气，但祝黎实在太累了，一转头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屋里的空气早已冷下来，鼻尖有几分冰凉，但被窝里的身体暖烘烘的，她被成计明从背后整个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的身上，带着沐浴和漱口水的丝丝香气。
成计明感受到她在动，紧了紧手臂，沙哑地问：“醒了？几点了？”
“中午了。”祝黎扭头往房间窗口看，他们睡前还是清晨，窗外晨雾透着微光，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正午太阳从窗缝里照进地板，留下细碎又刺眼的光点。
成计明拖着长长的尾音嗯了一声，扯了下被角裹住她的肩膀，又在被子里找到祝黎的手，十指相扣，懒洋洋地闷声道：“好困，再睡一会儿吧。”
祝黎没有躲开，但也不打算继续睡，过几分钟闹钟也该响了。她扭头朝成计明低声说：“你继续睡吧，我下午还有事。”
“今天是周六啊。”成计明明显没睡醒，毫无防备地随口问：“要去做什么？”
祝黎默了几秒，答道：“去门店，周末有新品上，我要去看看情况。”
派星没有新上线产品，能让祝黎亲自去盯的新品，除了优曼还能是什么。成计明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刚才半梦半醒中的粘腻一下消失。他放开祝黎，转身平躺，抬手用胳膊挡住眼睛，沉默不语，半晌才语气平平地说：“行，起来吧，我也要回去了。”
祝黎听出他的压抑和故作平静，心情也往下沉了几分。她率先起身穿好衣服，又把成计明昨晚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叠好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接着走出卧室，去厨房弄些简易餐食。
昨晚加今早都没吃饭，祝黎倒是饿习惯了饭量不大，但担心成计明不够吃，她煮了三人份的面，站在灶台边一边搅动小锅防止糊底，一边反思自己今早的一系列冲动行为。
成计明脑袋发热，她竟然也跟着失去理智。两个月虽不长，但过去后他们该怎么面对彼此和这段尴尬的关系，成计明真的会跟她告别，再也不见面吗。
况且有些话说出口容易，做到却太难了。她和成计明要怎么样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像普通恋人那样和平相处两个月呢。刚才她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去门店工作，他就立刻像被踩到逆鳞般竖起防备。
直到面煮熟，祝黎还是没有思考出答案，她浑身酸痛，大腿和侧腰好似被卡车碾了般发胀，脑袋也像浆糊，稀里糊涂的理不清思绪。
但她的担心显然太过多余了，成计明很快再次“入戏”，洗漱完出房间就神色如常，他从身后半抱着祝黎，接过她手上的筷子说：“我来吧。”又主动提议：“去哪个门店，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祝黎拒绝，抬手揉了揉腰说：“我开车去就可以，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成计明自嘲道：“我在上海还有什么事可忙？”
祝黎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成计明再次快速自我调节，咳了声转变语气说：“那你自己去吧，我晚上来找你。下午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和彦凡一起住的那房子元旦后就该退租了。”
“之后住酒店？”祝黎问。
成计明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隔着面锅里上升的雾气看向她，眼神里的含义朦朦胧胧传递出来。祝黎弯腰从橱柜里拿碗，避开他的视线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段时间来上海可以来住我这。”
成计明接过碗，往里打了两个鸡蛋，随意搅了几下，倒进面锅里，没有任何意外地说：“那我下午就搬一点东西过来。”
祝黎点头，说好，转身洗了一把青菜，也丢进锅里。
就这样三言两语把重要的事定下了，一切好像都在平静中失控，祝黎有种杂乱的失序感。如果是从前，甚至一天前，她发出这样的邀请，成计明不知会表现得多高兴，现在他却平淡到没有任何反应。
祝黎转移话题问道：“邵彦凡也回上海了？”
成计明说：“昨天回来的。”
想来也知道他为了什么赶回来。祝黎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说起被他们刻意掩藏的话题，“计明，如果，你确定把所有上海的工作转交给他，那让他下周有时间来安灵找我，还在合作续存期间，后续还有事情需要跟你们商量，我希望这件事能尽量温和地解决。”
成计明皱了皱眉，用力关上火和油烟机，面熟了。
“我已经和彦凡商量好，他之后会联系你。”他的声音沉沉，像油烟机关闭前最后沉闷的抽气声，“祝黎，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公司，就不会…”
他说着深吸了口气，强行咽下后面的话，抬手抹了把脸，又叉腰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祝黎面前，微微屈膝与她平视，双手握着她的双肩，慢慢道：“小黎，先吃饭吧，我饿了。”
祝黎无奈地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试探地伸手环抱住他，这次立刻得到成计明的回应。
他把脸埋在祝黎的发间，轻轻嗅了一口，接着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抱离地面，另只手端起那锅面，走到餐桌边，放下小锅，弯腰勾住祝黎的腿打横抱住她，拖了张椅子坐下，祝黎就直接被抱着坐在了他腿上。
成计明按着她的腰问：“难受？”刚才他看见好几次祝黎无意识揉腰的动作。
“还好，”祝黎不在意地说，“就一点点。”
成计明低笑了声，热气溜进祝黎的耳朵里，痒痒的，她缩肩膀躲了下。
“那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轻点。”成计明熟练地帮她按摩侧腰，这样动作他以前做过很多次，好似形成了肌肉记忆，手指凭本能自动找到准确的按压点。
但按着按着，动作就变了味，成计明低头用下巴轻轻刮着她的脖子，接着用从锁骨一路吻上来，含住她的唇，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舌头由深探到浅，祝黎本就酸胀的腿开始发麻。
真正吃上面又是半小时后，好在客厅很暖和，汤面不容易凉。祝黎飞快吃完，进屋三两下收拾好自己，背着包就要走，临走前给了成计明留了张门卡。
成计明送祝黎出门后，顺便把厨房和一地狼藉的房间打扫了，扯掉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四件套丢进洗衣机，从衣柜里找出新的换上，最后等洗衣机转完，把被单床套晾上才回家。
邵彦凡还是躺在沙发上，和他出门时的姿势没有区别，刚睡醒的模样。听见成计明回来，他微微抬眼瞥了下，有气无力地问：“别跟我说你去跑了七八个小时步。老实交代，去干什么了？”
其实邵彦凡心里门清，成计明能去干嘛，肯定是去找祝黎吵架了呗，而且大概率吵输找地方默默哭泣了，所以才回来这么晚。邵彦凡怒其不争，对好友又气又无奈。
成计明在门口换鞋，从祝黎家离开后一路走回来，他满心满脑都在整理这混乱的一天，面对祝黎时他能冷静地说出那些看似荒谬的提议，但他心里也乱成了一锅粥，不停咕噜咕噜冒着泡，沸腾翻涌。
对邵彦凡的问题，他左耳进右耳出，隔了十多秒才面无表情地回道：“你说什么？”
邵彦凡从沙发上坐起来，随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白了他一眼重复道：“我说你干嘛去了！”
成计明冷脸走进来，“去犯贱了。”
邵彦凡一口水喷在地上，拍着胸口咳了半天，几分钟后才缓过气来，指着成计明的脑门说：“兄弟，你有病，你他妈真病得不轻！”

第98章 这类人通常认为爱有条件，并常常否定自己
成计明说要搬家，但只是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下午便不声不响开车去往苏州，谁都没有知会。
激情褪去，理智回笼，他不会真的有空和祝黎你侬我侬地粘在一起两个月。安灵违约后，公司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处理，他必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狼藉的一切。
祝黎傍晚回来时，只看到客厅里放着成计明的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他的痕迹。成计明给她留了字条，说去出差，一字没提要到哪里，哪天回来。祝黎抓着这张纸条默念数十遍，最后也只是折好放进抽屉，再把行李袋中成计明的衣物拿出来挂进衣柜。
之后几天，成计明没有再和她联系过，与安灵相关的所有工作也如他先前争执时所说，全部移交给邵彦凡，他没再向祝黎过问一句。不过邵彦凡也没亲自找过祝黎，他请律师代为沟通过许多回，直到祝黎第无数次提出见面谈，他最后才打电话给祝黎定好时间。
在此期间，派星的所有产品照常继续在安灵门店售卖，尽管销量被优曼挤压，但高世宇短期内没有插手祝黎的销售计划，加上上个季度打下的好基础，已经有一批客户的转化，派星的整体销售额还不算太难看，至少勉强达到了之前祝黎所想的平分秋色。
和邵彦凡见面那天，祝黎以为他的态度不会太好，没想到邵彦凡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依旧表现得很客气，一口一句祝经理，好像他们在谈的不是违约后的解决方案，而是打算进一步的加深合作。
但邵彦凡提条件却丝毫没有手软，直接强硬地要求安灵降低佣金，并且收回线上独家和非高端线产品的销售权，否则一切免谈。
祝黎显然不能答应，就算她同意，这样的方式高世宇只看一眼便会驳回。高世宇要捧高优曼打压派星，但他不会轻易放派星离开，否则吴城一眼便看出端倪，之前伪装的一切就成了无用功。
邵彦凡不意外祝黎的拒绝，他脸上还是挂着谈业务时惯有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不再留情面：“祝经理，作为被违约方，我愿意协商不代表愿意一退再退。如果安灵不同意，那只好结束合作，刚好今天律师也在场，我们直接谈违约金的事吧，或者换个时间，你也叫上公司的法务人员，我们再继续聊？”
律师很配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掏出一份起诉书。
“这是我明年的销售安排，你可以先看一下。”祝黎默了几秒，把提前准备的文件递过去：“如果不出意外，按照这套推广往下铺，预计可以达到之前计划的八成销售额。我们可以签补充条款，约定具体营销费用。解约打官司对派星消耗很大，绝对不是有利的选择，我希望能和平解决这次事故。”
邵彦凡皱了皱眉，翻看她给的东西，一字一句看了足足五分钟，但依旧没给准话。
祝黎想了想，试探着说：“之前的方案我都是和成计明对接，他更清楚效果。如果邵总不能确定，可以回去和他商量看看，我说的八成，不是夸海口。”
邵彦凡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纸，忽然笑了笑，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商务。
“祝经理，如果不是当初相信你的海口，派星也不至于有今天的下场。你能不能做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以及你的公司，在我们这的信誉度已经为零。”
祝黎还要见缝插针继续游说，邵彦凡却不给她打断的机会。
“我当然会回去和计明商量，打官司就是我们共同商量的结果。我们当然也知道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但都自己做生意了，又不是替人打工，总该有点骨气，再难的境况我和计明都会咬牙撑下去，但不能什么气都往肚子里咽！”邵彦凡的神情似笑非笑，咬字却很用力，“赚钱重要，但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不能受莫名其妙的气。”
祝黎一愣，总算知道为什么成计明会和邵彦凡搭伙开公司这么多年，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遇到大事的气性如出一辙，也难怪派星的规模一直不上不下，撑不着也饿不死。
“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事，你们现在逐步往苏州转移，前期本来就经营困难，我认为至少一年多的官司打下去，派星几乎会从华东市场上消失，我不觉得公司倒闭你们还能开心，如果……”
邵彦凡让律师帮忙收好祝黎刚才给的文件，并再次打断祝黎的话：“佣金可以再协商，你也可以给我一个安灵的底线数字。还有你的方案，等我先回去看看，之后会给出答复。但部分销售权的收回，这点我不会做一丝退让，派星绝对不会再把命运全权交到一个失信者手里。”
他说着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直接告别：“今天先这样吧，你我都回去各自考虑考虑，下次我再让律师跟你约时间。”
话已至此，祝黎还能再说什么，况且邵彦凡态度坚决，根本不给她丝毫开口的机会。祝黎只能毫无办法地目送他离开。
但邵彦凡走到门口，忽然又顿住脚步，转头看着祝黎嗤笑一声，完全没了装模作样的体面。
“祝黎，在商言商，这次吃亏就当让自己长个教训，我和计明都认了。但作为计明的朋友，我真的替他不值。”
邵彦说完也没听祝黎的回应，快步流星离开。
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以前不敢和祝黎说，毕竟算甲方，要看人家脸色吃饭，况且他和成计明朋友之间私下调侃几句就算了，不该插手多管闲事，但今天他是真的憋不住。祝黎实在太过冷静，尽管只说了几句话，但字字戳痛点，笃定他们不敢对簿公堂，好像把派星的每一步决策都捏在手里把玩。
邵彦凡知道这些大公司内部错中复杂，很多事情不是祝黎一言就能决定的，她也会受到上面人的压迫，但祝黎的态度，她说的话，让人很轻易就把她归到对立面，邵彦凡不得不和成计明一样，认为祝黎也是这次违约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知情并自愿，或者至少知道这种可能性，但没有提前告知成计明，反而引他入局。
邵彦凡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越想越想不明白，只觉得成计明猪油蒙了心。怎么他眼中的祝黎没有一丝魅力，只有心狠手辣，更和黄佳欣这小丫头口中善良温柔的祝黎，完全是两模两样两个人。
回上海这些天，邵彦凡为了处理违约的事忙到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安稳，自然没心情谈情说爱。今天和祝黎见了面，算是有了初步解决方案，他回家昏天暗地睡了十个小时，醒来终于得空联系楼下的前女友。
刚好黄佳欣也在家，几分钟后就跑上来，进屋还惊讶一番，看着客厅里摆着的几个大打包箱，没心没肺地问：“终于要搬走啦？”
“下周，这些前几天计明收拾的。”邵彦凡被她这话气得不行，半抱着黄佳欣坐进沙发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以示警告。
邵彦凡对天发誓，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夜以继日忙了许久，此刻他真没心思和精力做其他事，只是对小姑娘有些想念罢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这段时间是什么心态，或许真遇见了克星，就是喜欢她张牙舞抓的样子，被分手后不仅拖泥带水，还答应她口中什么“暂时性开放式关系”，如果她遇到了下一个喜欢的人，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
邵彦凡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答应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或许脸色也被气得铁青，但他秉着小姑娘说话没大没小的心理，憋着气答应了，心想日后步步攻略，早晚会被他感化。
没想黄佳欣贯彻实施这段关系的定义，进门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开始动手动脚，一副“不做我就走了”的架势，邵彦凡只能强打起精神服务她，大汗淋漓忙碌两小时，结束时他真觉得自己有些脚步发飘。
黄佳欣还哼哼唧唧说他流汗太臭，催着他去洗澡，邵彦凡只能飘着去冲了个战斗澡，满身疲惫地回来躺下。折腾一大番，黄佳欣终于良心发现，指着他乌黑的眼下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邵彦凡差点感动哭，添油加醋和她控诉一番祝黎的恶劣行径。
黄佳欣皱眉听完，难得露出沉思的表情，半晌才说：“虽然我不懂你们这些复杂的合同条款，但我相信祝黎姐不是这么坏的人，她应该有苦衷。”
邵彦凡哼一声，“上个班能有什么苦衷，就算有为什么不能告诉计明，我看就是她蓄意做局。”
“成老板不懂，你更不懂，跟你们这些臭男人说不清。”黄佳欣也用力朝他哼气，“据我观察，祝黎姐是配得感很低的性格，这类人通常认为爱是有条件的，并且常常否定自己，有时会尝试努力爱自己，却又会为了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而愧疚，然后来回纠结折磨自己，你们这种幸福家庭长大的大少爷是不会懂的。”
邵彦凡见她讲得头头是道，也装模作样思考一番，然后一摊手说：“你们女人心思怎么这么多？听不懂，讲点我能听懂的话呗，祝黎哪儿让你觉得她肯定不是个坏人了？”
黄佳欣白他一眼，举了个例子：“以前颂来姐跟我说过一件事，夏夏小时候，祝黎姐和她们还住在一起，她答应会帮忙一起带夏夏，本来只是帮忙而已，她却好像当成自己的责任，夏夏生病也会次次陪着一起去医院。”
“但她那时候工作很忙，有次为了处理工作事故没赶上夏夏打针，事后去医院一直给颂来姐和夏夏道歉，还跟着一起陪夜，医生还玩笑说祝黎姐比儿科的很多爸爸要负责多了。”
“后来有次我问祝黎姐为什么对夏夏这么好，她说因为她刚来上海的时候，颂来姐帮过她。”
邵彦凡显然没听进去，心想她这么知恩图报，怎么单单逮着成计明折磨。
他随意点了点头，继续随口问：“那你分析下你自己，为什么对李夏这么好？”
黄佳欣这回的回答简单多了：“她可爱呗，谁能拒绝可爱的乖宝宝。”
邵彦凡顺势道：“那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坏？”
原来话题在这等着她呢，黄佳欣立刻踹他一脚，笑嘻嘻地说：“因为你活该呗！”
“小丫头。”邵彦凡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小腿，把她整个人拖过来压在身下。
好像休息一会儿就不飘了，邵彦凡觉得自己浑身重新充满力气，还能再继续“教训”她一回。

第99章 从没觉得成计明会离她这样远
门店一切销售工作都在照常进行，邵彦凡大概觉得情况不会更差，因此也不着急回应祝黎，两方像在玩谁更有耐心的较量游戏。不过在那天见面回来后，祝黎很快考虑好，决定答应的邵彦凡条件。
但她个人同意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说服高世宇，甚至吴城，这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高世宇能让吴城同意违约，承担商业信誉损失的风险，一定在他面前打了保票，显然不希望多生事端，合约变更，还涉及直接利润这样的大动作，高世宇肯定不会赞成，他只想把事情压下去，或者等对方主动掀桌子上庭。
夏登停职后，高世宇在整个市场部一手遮天，祝黎举步维艰，否则她也不会在他的威逼利诱下签下优曼。她想到的唯一办法是找机会从高世宇的弱点下手，抓住他与优曼有私下往来的一点点小把柄，以此为筹码与他谈判。
但高世宇实在做的天衣无缝，账面漂漂亮亮，也从不亲自经手与优曼的任何工作事项，甚至在同事们看来，他与优曼的工作人员都不相识。直到年末的最后一天，祝黎对这件事依旧没有头绪，此刻她很想寻求帮助。
她希望能像以往每次遇到工作阻碍那样，夏登会耐心听她的问题，引导她一步步找到解决方案，但这样的帮助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祝黎明白，未来的职场中，不管她做任何岗位，或者在任何公司，她都必须自立自强，成为像之前的夏登那样，或者比她更强大的人。
元旦在即，祝黎趁白天的营业时间，接连视察了中心区域的十几家门店，确保新年营销能顺利开展。结束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返回公司进行年尾的最后一项工作，与线上平台开会为明天之后的品牌推广活动，尤其是派星的推广做最后确认。
等电梯时祝黎遇上提前下班的吴皓，他正戴着耳机打电话，从电梯里出来酷酷地朝她点了下头，祝黎无心与他多说，也就提了提嘴角算打过招呼。但两人擦身而过时，吴皓刚好朝电话那头说了声“拜拜待会儿见”，接着点亮手机屏幕挂断通话，祝黎眼神扫到屏幕上两个醒目的大字，夏登。
吴皓是在跟夏登说待会儿，他们还有联系，并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丝毫没有受到上次吴城发怒的影响。祝黎不禁意外，脚步顿了下。
吴皓注意到她的打量，主动晃了晃手机说：“夏登，你有话想跟她说？但我已经挂了，要不帮你拨回去？”
“不用，我…我没什么要跟她说的。”祝黎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还在一起？”
吴皓耸耸肩回答：“反正她都辞职了，我爸也管不着我们，都什么年代，早就恋爱自由了，谁要听他那个老古板的。”
“她辞职了？”祝黎一愣，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还不知道吗？”吴皓说：“应该这两天就回来办手续，杭州的公司催着她入职。”
原来是这样，祝黎恍然大悟。
夏登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小少爷自毁前程，她大概早做好备选方案，以她的资历和经验，去哪儿都有好发展，何必拘泥在一位有了嫌隙的老板手下工作。但夏登竟然没和她说起过，甚至停职后没有联系过她一次。
也对，夏登之前不也为了权利之争，让她主动放弃自立门户的升职机会吗。
祝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和夏登之间的师徒恩情大概真要止于此了，就像夏登决定离婚时祝黎对她说的话，她们都要开始人生新篇章。
吴皓把祝黎当自己人，不等她问就滔滔不绝继续道：“夏登还托我多照顾你，怕她不在你工作难进展，我说你最近项目干的风生水起，销量更上一层楼，也没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吧，你有吗？”
祝黎真是奇怪，吴城怎么会养出吴皓这样傻到可爱的儿子，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其实有一件，我想当市场部的一把手，小吴总能不能帮我？”
吴皓一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你等几年，等老头退休我接手公司了，让你在市场做老大。”
祝黎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和他开玩笑，指了指电梯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和吴皓聊完，她心情又沉重几分，虽然猜到夏登停职的最终结果是离职，但祝黎以为夏登至少会再争取，没想到她直接选择另起炉灶，那往后在安灵，真的只有她一人单枪匹马了，她必须尽快找到与高世宇抗衡的办法。
李颂来带李夏去海南旅游，黄佳欣和同学去外滩看新年烟花，祝黎早做好独自跨年的准备，因此在公司开完线上会议，她又磨磨蹭蹭处理了一些杂事，等到离开办公室时，整栋写字楼只剩下她这一层还亮着。
马路两侧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迎接新年的喜气洋洋，祝黎开车回家，随手开了车载电台，里头播音员讲着大同小异的祝福贺词，显得车里更加冷清。
小区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灯，隐约能从窗户中看到一家人吃饭的场景，显得热热闹闹。绿化带和路灯上也挂着红色装饰品，路上却没什么人，气温相比前两天又降了几度，祝黎小跑着从停车位回家，对她来说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加班后的冬日夜晚。
家里不出意料，还是一室黑暗，她没开灯，摸索着把包和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拖着步伐走到沙发半躺下，却意外靠近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祝黎连忙起身，被成计明从后搂着腰又拉回去。
她的心跳逐渐加快，微微侧头，惊讶道：“你回来了？”
成计明刚才大概在睡觉，因此没开灯，身上还盖了条薄毯，是祝黎周末躺在阳台睡午觉时用的那条。他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冗长的嗯，似乎还没完全醒透。
祝黎的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看见了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他的电脑，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应该回来有一会儿了。
“吃饭了吗？”祝黎问他。
“没有。”成计明把祝黎往上提了提，让她坐进自己双腿间，靠着她的肩膀说：“想等你回来一起吃，没想到等睡着了，你下班太晚了。”
他的头发长了，像只毛绒玩具在蹭着她的脖子，祝黎抬手揉了揉说：“抱歉，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你提前告诉我，我就早点下班了。”
成计明提醒她：“我之前说过跟你一起跨年，忘了？”他似乎也不在意祝黎究竟有没有忘记，没等她回答就扭过她的头，一下下啄吻她的唇，又沿着下巴往下，牙齿轻轻叼起那根他送的项链，吐着热气说：“我想你了。”
成计明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比平常的声色更沉更沙，钻进祝黎的耳朵里让她发麻，但她的心却没有跟着颤抖。或许也颤的，只是有些冰冷发寒。
此刻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亲吻着，诉说着思念，像一对正在缱绻的爱人，但成计明真的想她，又怎么会离开数天却从不联系她呢，甚至她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来。成计明不说，祝黎也不知该不该问。
直到最近她才真正意识到，成计明很忙，他要经营一家年营收上千万的公司，他会忙的不见人影行踪。
而之前几个月，祝黎时常与他见面，几乎掌握他的所有行程，因此她从没想过某天她会需要揣摩他的心思，也从没觉得成计明会离她这样远。

第100章 我喜欢你的地方，也是你一直折磨我的地方
成计明在家等到睡着自然没吃晚饭，祝黎加班也饿着肚子，两人很快出门，重新开车出去觅食。
这回成计明没像以往似的兴致勃勃推荐餐厅，只让祝黎随意挑选家常去的，但跨年夜人太多，附近餐馆早已没有空位，祝黎便沿着日常熟悉的路线驶下去，很快到了黄浦江边的东方渔人码头，远远能望见对岸的陆家嘴三件套。
外滩有跨年氛围，大多数人都去凑了热闹，这样稍偏的江边倒是人烟稀少。祝黎带着成计明随意进了一家店，各自点了餐食，安静地吃完。
成计明从睡醒开始，一直都是一副很疲惫的神色，话也不多，只是偶尔讲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祝黎见他这样更是无言，所有的话像心里那团郁气，找不到出口。
快吃完时，她才终于挑起话题说：“前面一直走下去就是杨浦大桥，去散散步？”
成计明转头往她指向的方位看过去，眯着眼睛盯了几秒，点头答应，接着主动付了餐厅的账，提着祝黎的包，牵着她的手，沿着黄浦江往北走。
风很大，好在今天祝黎难得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只是敞着前襟，微微低头把下巴埋进毛衣的领口中。
走到半路，隐约能看见大桥亮着红色的夜灯，成计明终于忍不住一把将祝黎拉近怀里圈住，顺带扣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链拉到最上面，捧着她的脑袋说：“你怎么总是冷了不知道穿衣服？”
祝黎愣了一下，摇头说：“我不冷。”
“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成计明往她双颊呵了几口气，还带着晚餐时的柠檬香气，又用拇指轻轻搓了搓，“有暖和点吗？”
祝黎点点头，又摇摇头。两人的位置，她刚好能借着月色和江水投射的几缕城市灯光，清晰看见成计明眼里的红血丝，以及他眼中盛着的满满的自己。
祝黎心中那潭又涩又苦的水突然开始翻涌，她问出了在心里憋了好多天的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这几天去哪里忙了？”
“杭州，苏州，南京，洛阳，就这些地方来回跑。”成计明轻描淡写地说完，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祝黎想，如果是以前，他会说哪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工作，遇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美味的食物，有趣的事他会讲，无聊的事他也会讲得有趣，不仅要说，还要反问她。不像现在，三言两语，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触碰到他们之间的禁忌。
“我每天都在跑门店，公司也来不及回。”祝黎主动接上话回应，“最近节日多，一天要去三四个医院，周末也要，还好MBA有两门课程已经停课，开始写结课论文了，不然真怕忙不过来。前几天还和邵彦凡见了一次，我们商量下来……”
成计明嗯了一声打断她，“知道了，要记得抽空休息。”
话题便止于此，祝黎知道他不想聊，或者在逃避。
杨浦大桥越走越近，桥上依旧车来车往，从上海的西边驶到东边，就像从旧年跨入新年。
成计明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仰头望了几秒，忽然说：“祝黎，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骑车经过这里。”
“我们在附近吃了一碗面。”江风很大，祝黎用手拨开嘴角的发丝，“你说上海的面真甜，我帮你放了很多辣椒和醋才吃完。”
“我说这里真漂亮，如果以后经常能跟你来这里散步就好了。”成计明看着她，把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放进口袋里，两人胸口贴着胸口，“现在我们终于来了。”
江面波光粼粼，祝黎的眼里也冒出水光，她轻笑了声，靠近成计明怀里，用很低的音量自言自语道：“你想一起散步的人大概是七年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恰好是十一点，对岸的东方明珠和一连串写字楼准时熄灯，江面瞬间暗了下去，显得杨浦大桥更加明亮，屹立在宽阔的江面上，数年如一日。
成计明半拥着她在江边站了许久，直到零点到来，隐隐约约听见从外滩传来的万人欢呼，祝黎口袋里的手机也在震动，她接通视频电话，李夏在那头大笑说新年快乐，祝黎也微笑着朝镜头挥挥手。
“新年快乐夏夏，颂来姐呢？”
李夏熟练地把视频调成后置摄像头，透过玻璃墙看到别墅的小院子。她周围都是烟花爆鸣声，与上海安静无异的跨年相比十分热闹，因此每句话都是喊着说：“妈妈在和朱叔叔放大烟花呢！我害怕，就躲进房子里来了。咦，祝阿姨你旁边有人啊！”
祝黎还没开口回答，成计明毫不避讳地探头过来，笑了笑说：“是我，新年快乐，祝夏夏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健康成长。”
“啊！是成叔叔，我好想你呀，你终于回来啦！”李夏高兴地手舞足蹈，绑着中国结的两只辫子上下乱晃，“我还要等下给你打电话的，原来你和祝阿姨在一起呀！新年快乐！祝…”李夏歪头想了想，脱口而出：“祝你和祝黎阿姨天长地久，白头到老！”
祝黎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成计明，他没什么特别反应，依旧眉眼弯弯，像在看小孩子玩闹。
祝黎吸了吸冻红的鼻子，随口般问：“人小鬼大，你在哪儿学的？”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呀，我知道成叔叔喜欢你，你也喜欢成叔叔——”李夏说着又被门外的场景吸引注意，蹦蹦跳跳地兴奋道：“还有仙女棒，朱叔叔还买了这个！我要玩！祝黎阿姨成叔叔我要去玩仙女棒啦，拜拜拜拜！”
“注意安全，别烫到。”祝黎飞快说完这句话，视频在李夏的点头中结束。
短暂的远程烟花声结束，周围又恢复成安静， 已经是新的一年，祝黎脑子里还回荡着小朋友刚才胡乱的一句“天长地久白头到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心里自嘲两声，抬头对成计明说：“已经是新年了，回家吧，很晚了。”
成计明说好，却不迈开步，只是抚着她微红的眼角，又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大桥，半晌才说：“你好像很喜欢李夏，为什么？”
祝黎总是对李夏笑的温柔，耐心十足，成计明几乎没有在祝黎脸上看到过类似柔和的神色。
祝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说：“我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自然而然想要照顾她。李夏和很多小孩不一样，没有爸爸，以前我总会担心她会变得内向孤僻，还好她一直这么快乐。”
成计明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因为你以前是这样，所以怕李夏也变成这样？”
祝黎心跳像漏了半拍，一瞬间耳边的风声水声车流声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成计明睫毛煽动的剧烈响动，带着和风细雨，卷进她的呼吸，她的肺，她浑身的血液。
“祝黎，你以为七年前的你装得很好，让我以为你是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吗？其实我在派出所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有多冷静多孤僻，所以你吸引我。”
“就像我们再见面那天，我在台上宣讲，你的目光寸步不离跟着我，除了审视，还有其他，我都看出来了，但你又能半秒钟就收起所有情绪，好像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然后冷静地抓准我的经营痛点，跟我对峙。”
“我喜欢你的地方，也是你一直折磨我的地方，七年前和七年后一直没有改变。”
所以我想一起散步的人只是你，与时间无关，你一直是你，吸引我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你。
祝黎骤然间泣不成声，她第一次没有忍住眼泪，任由它们决堤，淌在成计明胸口的毛衣上，柔软又湿润，带着他的气息。
成计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把祝黎密不透风圈在怀里，“小黎，新年快乐。”
怎么办，我好爱你。
越不联系，越是想你。
为什么你要在我怀里哭。
为什么你很坏，却又坏的不彻底。

第101章 我们都是自作自受的笨蛋
回去路上是成计明开车，已经凌晨一点多，刚哭完一场的祝黎浑身困倦，蜷缩在副驾半梦半醒，成计明倒像是被夜色打回原型，或者被祝黎的眼泪浇到心软，恢复成平时絮叨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刚才绝口不提的琐事。
“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苏州研发中心，前期很多项目已经开展，现在钱不够用了，半道停下损失太大，所以找银行贷了点。”
“中转仓的库存安灵没办法消耗，我也得想办法在江苏处理掉。昨天回洛阳催了老客户的欠款，今天下午飞回上海的，在这待一礼拜吧，见几个投资商。”
祝黎猛地惊醒，扭头看他：“你们打算从外面引资？”
她知道成计明和邵彦凡，甚至派星负责研发的阿南，他们都有关于产品的共同坚持，所以一直自给自足，不让外部投资者参与进来瓜分话语权。拿人钱财总要替人办事，从外引资确实是最快解决财务危机的方式，但难免会稀释话语权，未来很多决策不能再由自己随心所欲。
“是。”成计明驶入路口，缓缓踩下刹车，面无波澜地说：“公司周转太难，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总要先想办法度过这段时间。”
成计明越是这样平静，祝黎心里就越是发寒，她宁愿成计明像之前的每一次争吵那样，责怪她怨恨她，朝她歇斯底里地叫骂，而不是现在这般，用两个月的约定粉饰太平，自欺欺人，把所有伤口盖在白雪之下，看似被掩埋，实则风一吹就显露无疑了。
祝黎再次忍不住说：“邵彦凡应该和你说过我给他补充方案，既然现阶段很难，就别再硬扛了，先跟安灵达成共识保住部分现金流才是最佳选择，争一口气没必要，拖下去对安灵无关紧要，但是你们等不了。”
成计明面朝窗外，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直到路口红灯开始倒计时，成计明终于发出一声低笑，指着不远处的写字楼电子屏说：“你看，优曼的广告，你投的？”
祝黎一愣，转头瞥了眼，确实是，她无言以对。
“位置不错，应该很贵，之前派星可没这待遇。”成计明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祝黎从不知道他这么会隐藏情绪。
祝黎皱了皱眉，半晌才无力道：“今年的营销费用比去年多，如果效果好，之后也可以安排派星的同类型广告。”
成计明却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好似对安灵的支持不再有分毫兴趣。
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道，“优曼。”成计明轻哼了声，嘲道：“他之前去洛阳参观，我还以为你们跟沈清泉有过节，互相看不上眼，没想到现在又合作得这么好，你们这些大公司的想法真是让人难琢磨。”
“沈清泉？”祝黎反问道：“你也知道他去优曼了？”
成计明抿着唇，终于露出一丝丝不耐，但还是如实回答：“在我们签合同之前他就在和安灵接触，一跳槽到优曼你们马上对派星翻脸不认人，所以你们从头至尾就有备选。”
“什么？”祝黎越发听不懂他的话，“这项目从开始就是我一个人负责，我从没和沈清泉接触过，他跳槽去优曼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成计明先是怔了怔，紧跟着眼里装满怀疑，甚至隐隐后悔跟她说起这个话题，但祝黎一直盯着他，好像非要从他嘴里要到答案。
成计明在道路尽头拐进旁边的小道，一把将车停在空无一人的马路牙子上，抓过前面正在导航的手机，烦躁地翻动相册，调出一张照片举在祝黎面前质问。
“你看看，这是不是沈清泉和你的上级，如果不是前几天在飞机上整理相册，我差点就要忘了这件事。安灵可真是厉害，不仅商业手段了不起，还能把人安排进各种合作机构和品牌方。”
祝黎没有回应成计明的话，她紧盯着这张模糊的照片，甚至主动上手放大人脸，确认画面中的人物是她才想的那样没错。
“你在哪里见到他们的？什么时候拍的？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这时候沈清泉还在艾宠，还是已经去优曼了？”祝黎下意识发出一连串问题。
成计明的眉头越蹙越深，神情逐渐从笃定变得犹疑，“你真的不知情？”
祝黎没有回答，只是拖动照片看更多细节，半晌才说：“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所以和优曼签约，是你们高总的要求，他全程瞒着你？”成计明并不傻，从祝黎的一系列反应快速推测，“你们公司有两组人负责同样的项目，还是说高世宇和你们对立，安灵在搞内斗？”
“计明，不要问这么多。”祝黎打断他，“麻烦你把照片发给我，我会弄清楚真相，然后解决。”
成计明心里已经有了断定，他故意按灭手机，也不给她发照片，而是追问不休。
“我猜对了是不是，因为你的上级逼迫你这么做，所以你才接了两个品牌。优曼和安灵的合作有什么特殊条款？还是高世宇和优曼有私下利益输送？夏登呢，她之前知道吗？听说她最近停职了，也是因为高世宇？”
祝黎扭过头不看他，也不准备跟他解释。成计明等了几秒，解开安全带倾身擒住她的肩膀，强硬地让她面对自己：“祝黎，你看着我！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每次都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坏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一直在重蹈覆辙？”
祝黎握着拳头，指甲还是扣进手心，成计明的质问让她像缺氧般加快呼吸，快要喘不过气。她咽下哽咽，转头厉声道：“你知道了，然后你想怎么做，你能拿他们怎么办？”
“解约，打官司，派星绝对不要再跟他们搅和在一起，迟早会成为高世宇的弃子。”
“打官司对你们有任何好处吗，你认为现在派星的情况适合熬这么长的官司吗？”祝黎提高音量强调：“就算高世宇和优曼有私下往来，只要我在安灵，就会想办法制衡住优曼，派星不会完全没有市场，保持现状是最好的！我不想告诉你，因为不希望你对安灵完全失望，我不想你这么冲动地做决定。”
“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地做了为我好的事，跟我说话只说一半，瞒着我，让我误解你，跟你吵架？”成计明眼圈泛红：“祝黎，你从来不明白，从我知道自己还爱你的那一刻起，我在你身上，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合作，什么销量，更不是赚钱！”
“也不全是因为你。”被片刻揭露，祝黎说话已经没了章法，只能凭本能脱口而出：“我还在安灵工作，这是我手上最大的项目，我不能丢掉，只能短暂顺从他。希望和派星继续合作也是这样，优曼的产品优势并不能完成我最初的设想，我需要派星来完成更亮眼的成绩，我……”
“祝黎！”成计明大声说：“你什么时候能和我说一句真心话，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的信任吗？你就非要让我讨厌你恨你吗？”
话音落下，车里瞬间安静下来，祝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泪像雪花飘下来。
“计明，不要解约，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的。”她说：“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祝黎…”成计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像夜晚的呜咽，“那你又是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哭什么，我们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自作自受。”
祝黎抬手擦掉眼泪。
成计明捧着她的脸，嘴唇沿着眼尾吻下去，“但我还是会心疼，我也是自作自受。我们都是笨蛋。”

第102章 这是我欠他的
果然如祝黎所料，派星知晓高世宇的行为后，邵彦凡第二天就委托律师给安灵送来上诉通知，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协商的余地。
高世宇得知有几分诧异，但随即收起情绪，气定神闲地对祝黎说：“看来你没有成功说服他们，官司打就打吧，就跟他们耗着，看谁熬不住。吴总那边我去和他说，他会体谅，不会为难你的。”
“为难我？”祝黎轻笑了声，只觉得荒谬。
事已至此，她不再屑于跟高世宇维持表面上的上下级和平，直言道：“关于派星和优曼的销售现状，我要直接和吴总沟通汇报。”
高世宇听了这话眯起眼睛，是不悦的信号：“祝黎，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黎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但没十足十的证据，她不会透底，只是暗示性地说：“高总，吴总知道你为什么坚持要签优曼吗？”
肯定是高世宇借着之前收购其他机构的新成果邀功，在吴城面前吹了耳旁风，引荐了智能产品的新品牌。当然他不会傻到只提优曼，肯定会先假模假样分析多家，最后装作思虑周全地敲定最合适的一个。
高世宇的回答也不出所料，没有留下任何话柄：“当然是合理评估综合评价，”他朝祝黎递了递手，似笑非笑地说：“跟你们先前选派星的方式一样。”
“那吴总知不知道安灵有位老员工跳去优曼了，如果他知道，大概也会觉得十分有缘。”
高世宇慢慢收起笑，眼里裹了一层冰霜，警惕又若有所思地看着祝黎。他当然知道祝黎有在和沈清泉对接合作，她突然刻意提起这件事，明显在敲打自己，但她不可能有任何证据，或者另有目的，否则她肯定直接拿去吴城面前揭发，而不是在这里与自己虚与委蛇。
高世宇快速头脑风暴，沉默几秒再次笑起来，“你说的是沈清泉？不过是你们夏总的手下败将罢了，吴总估计早就忘了这号人，要不是前段时间去医院偶然碰见他来对货，我都要忘了。”
“是吗，看来高总也是贵人多忘事。”祝黎点到为止，引出自己的目的：“那高总不会忘了之前跟我说的，给我机会顶替副总监的位置。”
这下高世宇摸不准了，他盯着祝黎问：“你想说什么？”
“这两周下来，高总你也看到了，优曼性价比高，引流能力强，但高端线缺陷太大，所以我不能放走派星，或者派星打官司就打官司，我要再签一个能做高端市场的品牌。”
“优曼也好，派星也罢，我不在乎到底是哪个品牌，只需要产出和成绩，我想要升职，高总你说了不算，谁说了都不算，吴总拍板才是板上钉钉，我需要在吴总面前表现。”
祝黎很少说出这样一长串有强烈个人情绪的话，高世宇稍稍震惊，随即嗤笑了声，说：“没看出来，你野心也不小，之前怎么甘心在夏登手底做这么久。”
祝黎信誓旦旦：“夏总自己难升，自然也不想有人越过她。”
原来是看似情谊深厚的上下级也只是表面功夫，高世宇哈哈大笑，起身倒了杯茶，“跟吴总直接汇报，可以，我比夏登惜才，跟我比跟她好，我没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说这他端着茶水走到祝黎面前，重重放下，杯口洒出几滴水，落在祝黎手边。
高世宇继续道：“但是在吴总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高总放心，”祝黎捧住杯子，抬头微笑：“我心里当然有数。”
高世宇很快兑现诺言，几天后找吴城议事时带上祝黎，祝黎见缝插针和吴城提了派星的官司，并劝说吴城让利留住派星，对安灵代销条线的发展会更有好处。
她总共说了三分钟不到，只是略微提到利弊的皮毛，本以为吴城最多松口说考虑考虑，让她提供更详细的计划材料，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下来，笑呵呵地说：“都依你们的想法来，祝黎你的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只要别把事情闹大，毕竟也不是多光彩。”
祝黎一愣，连高世宇都明显诧异。
吴城的反应像对这笔几千万的生意毫不在意，或者说在他眼里公司代销条线的发展并没有多重要，可以放任下属随心所欲。连他刚才说的话也很奇怪，不光彩，那他先前又为什么要答应高世宇的做法。
但祝黎没空琢磨这么多，当即拿着大大降低的佣金找邵彦凡的谈判。邵彦凡起先不松口，祝黎便想从成计明这入手，可成计明跨年后又变成先前绝口不提工作的模样，明明每天都见面，但他拒绝沟通合作与诉讼事宜，只说都由邵彦凡负责，那天的眼泪和争执也像一笔勾销，他们又成了表面相安无事的“期限情侣”。
好在事情终于有了突破口，一周后祝黎偶然得知派星不仅起诉安灵违约，还同时起诉优曼的宠物烘干箱专利侵权，祝黎趁机私下找到之前的线上合作平台“她言”投流，将安灵合作的两家品牌踩高贬低评价一番，并以此为由向吴城申请停售优曼这款烘干箱，吴城依旧毫不犹豫答应，高世宇没理由提出任何质疑。
之后各门店很快衔接上派星年前配送到安灵的库存产品，派星的销量段时间内再次迅速攀升，把邵彦凡没来得及撤回的库存全都消耗完。
邵彦凡当然有所察觉，几天后主动找上祝黎，同意以低佣金的方式继续供货，但依旧坚持收回线上销售权，并在三年后停止与安灵的合作，结束后再次诉讼违约金。
经过这次教训，邵彦凡和成计明都明白，孤注一掷把希望寄托在单一平台风险太大，主动权也太少，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派星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销售渠道，线上是他们首位考虑的尝试。
祝黎没犹豫便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吴城会同意，虽然她还没弄明白吴城最近这样反常的松口是为了什么。
至于邵彦凡提出的要求，祝黎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成计明的意思，但她和成计明似乎陷入了一种怪圈，有些话看似说明白了，却又隔了几层纱，两人之间终究还是有隔阂，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祝黎隐约感受到症结所在，但不知该怎么解决，工作和生活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糟的毛线球，让她时时想解开，又常常想逃避。
这天和邵彦凡见面，他的态度比上回好了不少，尽管上次他也在维持体面，但明显内里含着气，这次确实里外都和气的状态，大概是引资后压力暂时小不少，他对祝黎也没了之前的敌意。
签完合同，邵彦凡双手把文件夹递给她，若有所思地问：“有个问题我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们继续合作？别说为了计明这种话，也别说有多看重派星的产品，最开始我和计明求着给安灵供货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态度。”
祝黎没有立刻回答，一边收拾桌面上的纸张，一边将笔记本合上，等把所有东西都装进随身的文件包里，她才不经意般，很轻声地答道：“这是我欠他的。”
邵彦凡怔住，“欠？”
欠他的承诺。
哪怕已经知道成计明可以自己咬牙度过难关，哪怕他们之间大概因为这段时间的种种事由无法回到最初，就像摔碎的玉石，再修复也有裂痕，但祝黎只希望以自己的意愿，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做到极致。
她一向如此，少言多行。或许没有人理解她，或许只会有人短暂地懂她，但她只会这一种方式。把自己的一切，好的坏的，爱的恨的，全都先包裹上一层保护的冰霜，再送到别人面前。

第103章 好，我们一起
尽管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祝黎依旧不敢松懈。
停售单款产品对优曼的影响微乎其微，没隔多久沈清泉就带着新款机型重新摆入安灵门店的货架，配件较老款有很大升级，甚至依旧模仿派星的设计，内置多个探测仪，时时检测宠物的行为轨迹，但供货价没有上涨分毫，甚至还进行了新品折扣。
毫无意外的，第一批新品很快售空，不需要任何外加营销手段，单凭门店庞大的客户群基础，以及远远低于市场的售价，连销售都更主动地推荐优曼，祝黎没有一点儿办法。
几天后部分门店就向优曼工厂提出临时补货需求，祝黎去巡店时候刚好碰上优曼的人正在往门店仓库搬货，好巧不巧，沈清泉也来了。祝黎驻足随意远远望了几眼，心里又在好奇怎么沈清泉总是亲自来盯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但只看了半分钟，她便发觉不对劲。
不仅一半工人在往仓库搬货，另一半人还在从仓库往车上运东西，祝黎没有直接上去与沈清泉碰头，而是进门店找到院长询问。
院长稀疏平常道：“说是运错产品批次了，所以来调换，前段时间也有一次这样的情况啊。”
“怎么没人告诉我？”祝黎隐隐发觉不对劲，皱了皱眉，“货品签收单呢？”
“在的，我都收着。”她说着弯腰在柜子里找单证，纳闷祝黎怎么突然在意这样无关痛痒的细节事项。好在院长工作仔细，所有文件都分门别类收集好，很快翻找出来递过去。
祝黎飞快扫过上面的文字：“产品数量一样，型号也一样，为什么优曼那边说不一样，你们打开看过吗？”
“拆开看过几台，也销售过几台，没什么异常。”院长如实回答：“上回他们来换货的时候，刚好高总在门店巡查，他听了沈清泉的解释随口就答应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我以为优曼说的批次问题，是指原先的那批货里合格比较低，有问题那肯定要换。”
祝黎一愣，立刻向她确认：“高总在？高世宇？”
“是啊。”院长点头，又有几分疑惑，“怎么了祝经理，有什么问题吗？”
祝黎阴沉着脸，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只把单子收进包里带走。
第二天她回办公室翻找产品上架时优曼那方提供的质检清单，发现原件怎么也找不到，仔细回忆才想起来，包含优曼合同在内的所有材料，签约后都交由市场部的副总监审批，再转到高世宇手中，很可能是在流转过程中有所丢失，或者有人刻意为之。
祝黎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测，得亏她有把所有重要文件复印留档的习惯，当即约了另家检测机构，带着优曼置换后的货品样品和检测单，进行最新的产品检验。
焦灼等了两天，果然不出所料。
优曼同款产品还分不同版本，供应给安灵的产品内部材料都与签约前提供的检测样品不同，成本极限缩减，但外观完全一致，功能也大差不差，只是质量和使用寿命大大降低，因此不容易看出区别。
为了掩人耳目，连包装都没任何区分，难怪工厂三番两次送错货，要沈清泉亲自办这点“小事”。
祝黎之前把重点放在优曼的供货价格上，认为高世宇与沈清泉有第二份私下合同，她想从两方结算金额入手抓漏洞，以此揭发高世宇，但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没想到是方向错误了，他们动手脚的根本不是供货价，而是产品本身。
但关于生产的具体细节祝黎并不了解，她打算寻求更专业的咨询，成计明无疑是最佳人选。
近期成计明常居上海，就算要去苏州办事，他也是当天来回，每晚住在祝黎家中。刻意回避的工作矛盾让祝黎好似分裂成两半，白天在公司为解决违约事件焦头烂额，晚上回家对上成计明这位矛盾源头，一切忽然又变得风平浪静，好像他只是位毫不关心的局外人。
成计明面对她时努力伪装的平和，差点让祝黎恍惚间以为回到当年刚来上海，他们一起住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宁静但甜蜜，或者他们好像从没有分开过，当年的恋爱一直在忙碌又平缓的日子里延续至今。
但两个月又有多久，不过是一晃眼就到的未来。
祝黎拿着最新的优曼检测单，站在家门口闻到了屋里传来的厨房香气，她知道成计明在。祝黎决定不再对成计明有任何隐瞒，每一步进展都必须告诉他，不管他愿不愿听，也不管她是否希望受她的帮助。
跨年那天成计明有句话让她醒悟，所有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有些时候，她确实太过自作聪明，也太过封闭自己，她该试着与成计明坦诚，学着与人分担。
但一打开家门，祝黎再次恍惚了。
又是七年前的场景。
客厅里摊着成计明日常出差用的小行李箱，他正匆忙往里丢东西，见祝黎进来，成计明合上箱子提起来，抓了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边从鞋柜拿鞋，边飞快道：“我现在回洛阳，一个多小时后的飞机，厨房炖着排骨汤，你等会儿别忘记关火。”
祝黎一顿，拉住他的胳膊问：“怎么了，工厂那边出事了？”
“不是。”成计明衣领都没翻好，头发也带着潮湿的水汽，整个人都乱糟糟的。他脸色紧绷，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解释道：“我爸刚才昏倒了，我得回去看看。”
原来是家里的事，祝黎放开手，但看着成计明的样子，她也跟着紧张，接着快速问：“医生怎么说？”
“刚送进抢救室，还不知道情况。”他捏了捏祝黎的手，手心比刚从室外回来的祝黎还要冰凉，嘴上却说着安慰的话：“应该没事，是准备去做透析的路上晕到的，就在医院不远的地方，马上送抢救室了，应该不会有事，别担心，我先走了。”
“等一下。”祝黎指了指桌上的卡片说：“你的身份证。”
成计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又不太聚焦地往桌上望，接着点点头快速抓起塞进兜里，一连串动作明显有几分六神无主。
祝黎也不敢再多说，往外让了一步让成计明出去。他跨步出门就猛按电梯按键，没等几秒又没了耐心，直接往楼梯间拐。
厚重的门发出沉闷的摆动声，楼道里阴冷的空气从门缝里透出来，与厨房里散出的炖汤热气混成一团。祝黎立在玄关处，看着成计明急匆匆的背影，她闭了闭眼睛，忽然再次喊住他。
“计明！”祝黎音量不高，念出他的名字却十分清晰：“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成计明脚步一顿，转头意外地回视她。
“我跟你一起回洛阳，等我两分钟去拿一下证件，然后我们开车去机场，一小时够的，你别太着急，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成计明足足愣了三秒，才终于站定，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点头说：“好，我们一起。”
大概是运气好，平时会稍稍堵车的机场高架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不到就开到机场，成计明已经在路上帮祝黎定好机票，两人又没有多余的行李，很快过了安检上飞机。
一路机场快走让两人都在冬日里冒出汗，连一直相握的手心都变得粘腻，但成计明一直没有放开。
飞机起飞前，他最后一次打开手机看成母的消息，还在抢救中，然后开启飞行模式。
祝黎取了张纸巾擦掉他额上的汗，成计明勉强笑了一声，说：“谢谢。”
祝黎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把纸递给他，说：“你自己擦吧。”
成计明倾身过来，环抱住她，在祝黎耳边疲惫地喃喃：“我是说，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

第104章 做普通的恋人
飞机上成计明还是难掩焦灼的情绪，尽管闭着眼睛假寐，但眼皮时不时抖动，明显不安。
祝黎见他没有多聊的意思，想他应该需要点个人空间调节自己，也没多打扰，只是牵着成计明的那只手依旧被他牢牢的十指相扣，另只空着的手，祝黎拿出电脑临时办公。
她想把最近几天搜集到的优曼劣质产品证据以及高世宇包庇的证据都整理好，先发给吴城试探他的态度。祝黎本来计划明天去公司亲自找吴城面谈，但临时决定陪成计明回洛阳，至少耽误两天，再加上周末两天，她等不了这么久，只想迫不及待解决这件事。
祝黎一直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这次她破天荒地急于做成一件事，片刻都不想耽误。
受成计明的情绪影响，祝黎工作也不能完全静下心，这点东西花费许久才编辑好，仔细检查一遍，将邮件定时发送出去，再合上笔记本，一小时已经过去。
她转头一看，成计明早就睁开眼，正在没有聚焦地看着她的脸发呆。
祝黎捏了捏他的手背，轻声问：“醒了？”
“本来也睡不着。”成计明微微摇了下头，又抬了抬下巴指向放置笔记本的小桌板，问道：“如果工作太忙，明天你就先回上海，不用一直陪着我耽误正经事。”
这话搁在平时，祝黎肯定会认为他在明嘲暗讽她对优曼的销售支援，但这会儿他面色疲惫，语调没什么波澜，祝黎知道他大概只是随意说出口，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烦心事，因此她也不想在这时跟他解释最近的状况，况且现在一切都还没定论，她只是简单编了个借口。
“不是工作，是有篇课程论文要收个尾发出去，刚才已经写完了。”
成计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说：“那你公司那边？”
“请假了。”祝黎果断道：“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回。”
“再看吧。”成计明侧头看向窗外，云层从下方缓缓穿过，“如果我爸需要住院，可能我会多待几天。今年太忙了，到处走，都没怎么回家。”
祝黎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利落的下颌线条，微抿的嘴唇，大概两小时前还在家里边办公边炖汤，鼻梁上还挂着那副平常不常戴的眼镜，镜片映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祝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去找他签约那天的情形。成计明说身上仅仅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要对许多人和许多事负责，祝黎在在这一刻有了深切的体会。
那时他对她别有所图，甚至连眼神都虎视眈眈，每句话都带着让她让步的目的，因此祝黎从没思考过这些话里的真正含义。
其实她好像从没好好了解过成计明。从重新遇见开始，她一直认为成计明没变，还是当年赤诚少年的模样，坦率且藏不住心事，但最近和成计明有了隔阂，她似乎离他不再那么近，隔着远远的距离遥望他，那些少年气性一下都被打散了，迫使她重新认识一回成计明。
他也有成熟内敛的一面，肩上也挂着数不清的沉重的责任，他的负累，他的牵挂，远远比她多的多。而成计明只对她展露的那部分幼稚和真性情，她却从未学会好好珍惜。
见他这会儿情绪平静很多，没了上飞机前六神无主的模样，祝黎这才开口问道：“你爸爸，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你是说晕倒？”成计明顿了顿，回忆道：“早几年刚查出病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况，后来逐渐稳定透析，只是偶尔会有头晕的情况，都是常见并发症。长期透析患者大概率都会有心血管疾病，其实也算正常。”
他说正常，却不经意地皱了皱鼻子，发出吸气声，连两人相握着的手都紧了紧，明显没有话语中那样轻松。
祝黎便还是安慰道：“如果方便的话，过几天可以带叔叔来上海看看专家医生？”
“再说吧。”成计明还是这句话，答完便再次沉默，半阖着眼继续放空。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转头看着祝黎说：“以前，你从没提过一次，要陪我回去看看我爸。”
祝黎浑身僵住，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她知道成计明指的是七年前，那时一连串的厄运找上门，她只是打电话关心了几句，从没付诸任何行动。后来两人关系变差，她甚至不太愿意听成计明说起那些让人难过的事。
重逢后的这段日子，她似乎也只是问过一回他父亲的病况，还是在他关心她的身体之后顺带的话题。
“所以你刚才突然说要跟我一起回来，我还惊讶了一下。”成计明说着轻笑一声，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似乎只是感慨。
他看着祝黎微光闪动的眼睛继续说：“我总是不明白你，当年好像对我不在意，却又给我留了钱。好像为我做了些事，又处处表现的冷漠不近人情。祝黎，为什么，我会好累。”
祝黎低头，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她无从解释自己，成计明似乎也只是在紧绷的神经下随口说些什么，没想要她的回答。他等了几秒，接着举起手，转过手背，轻轻吻在祝黎的指尖。
祝黎再次眼眶发热。机舱里响起飞机降落的广播，祝黎看着他的动作道：“我们不是说好，这段时间要做普通的恋人。”
成计明一顿，等广播放完，感受着下落微微的失重感，他抿了抿唇，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侧脸，陷进他的酒窝。
“是。”成计明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段时间。”
飞机一落地，成计明便立刻打开手机，紧接着一条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便涌进来。
机场不大，成计明一目十行浏览完信息，飞机已经滑行停靠，他连上方的行李都不记得拿，第一个起身下飞机，站在停机坪上便着急地插着腰拨通电话。
祝黎透过舷窗俯视他的背影，北方气温低上许多，他走时太着急忘了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寒风里，风从下摆和衣袖灌进去，显得衣服空荡荡，和他周围穿着臃肿的地勤工作人员好似两个季节。
祝黎也快速起身排队下去。她抱着两人的外套，踮脚去取行李仓中的小箱子，过道里人太多，她站的角度不对使不上力，第一下抽取行李时被砸了手，拇指磕到箱子边角，瞬间过电般发麻。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连声对她催促：“不下的话让我先过一下。”
祝黎只能放开手往座椅里退一步，再次扭头往车窗外望。
此刻成计明也转过身，眼睛红的吓人，他一扇扇窗户快速扫过去，捕捉到祝黎的身影，隔着几米距离和一层厚厚玻璃与她对视。
他紧紧捏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像要被风吹走，嘴里说了几句话，祝黎听不清，又出不去，只能往车窗靠近，弯腰趴在玻璃上，对着嘴型道：“你说什么，怎么了！”
成计明的嘴唇又动了几下，眼泪往下滴，他一眨眼，抬手快速抹去，接着再次背过身，肩膀颤得越发狠。
祝黎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见，但心跳声忽然被无限放大，一股压迫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涌过来。她顾不上行李和衣服，低喃着”让一让”，挤着排队的人群快速往前走，跑出机场，跑下楼梯，迎着风跑向成计明。
“小黎……”成计明抱住她，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你慢慢说。”祝黎轻轻拍他的后背，两人身上都凉的不像话。
“我爸，走了。”最后两个字，他几乎只能发出气声。
祝黎顿时卸了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蓄在眼中的泪水刹那间扑落而下。

第105章 行句中的“祝黎”两字
祝黎之前从没见过成父，只在成计明的相册中见过一家人的合照，这么多年过去，模模糊糊的印象早已忘记，所以上回在牡丹大道附近的甜品店，她连成计明的妈妈也没认出来。
直到现在，再次见到成父的照片——黑白遗照，祝黎才想起多年前那点微弱的记忆。成计明与成父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当年她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照片中的成父还是精神抖擞的模样，眉骨利落又略带柔和的弧度，鼻梁挺拔，嘴角微微上翘，眼尾弯弯，左侧脸有块小小的暗色阴影，是笑出的酒窝，所有音容笑貌成计明全数遗传，父子俩都是看着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从亲朋好友到十多年前的生意伙伴，无一不来送成父最后一程。祝黎也以朋友的名义送上花圈和白包，之后站在接待入口的不远处，看着成计明和母亲徐兰机械般迎接参加祭奠的来客。
两人都是一身黑，成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擦了淡淡的唇膏，嘴角一直挂着不明显的微笑，系着丝巾。成计明微卷的短发也打理过，全部梳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母子两都是体面的模样，客气地招待每个人，没有露出一点悲痛的表情，大家都想要温和地与成父相伴最后一段时间。
但再努力的掩饰，也不难看出他们苍白的脸色，以及没有丝毫神采的眼神。从回到洛阳至今四天，祝黎知道成计明几乎没有睡过，他在机场去医院的路上隐忍地掉过几颗眼泪后，就迅速恢复冷静，带着徐兰操办一系列后事。
办理医院手续，联系殡仪馆，联系墓地，收拾成父的遗物，购买大大小小的丧葬用品，安排葬礼……祝黎一直陪他一起做所有事，因此也十分意外成计明对一切的井井有条，好似这些都是他预想过无数次的环节，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祝黎隔着十多米望着他，心想也许成计明一直都是如此，否则他怎么会度过煎熬的那几年，只是她过去未曾见过的他的另一面。
“没想到你还没走。”身后突然有人朝她说话，祝黎转过去，是邵彦凡。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对上祝黎瞪大的眼睛，继续说：“看到我这么惊讶吗，作为计明重要的朋友，他爸爸去世，我肯定要来。”
祝黎默了默，收起神色，答道：“我也是。”
邵彦凡倒没继续问她的也是指代什么，他并排站在祝黎身边，暗叹她真是挑了个好位置，刚好风口，冷得要命。
邵彦凡拢了拢衣服，跟她一起望像成计明和徐兰的方向，接着开口：“听说你上周和计明一起回来的？”
祝黎淡淡嗯了一声。
“挺好，陪计明见了成叔最后一面，也让成叔走前看看让他儿子这么些年五迷三道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自从安灵违约，成计明与祝黎大吵一架，但不到二十四小时又主动上门与她继续纠缠后，邵彦凡就认定他这发小这辈子就栽在祝黎手上了。从七年前折磨到七年后，重重矛盾和误会，还能让他像粘了胶水似的往祝黎那靠，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既然如此，能让成父生前见见祝黎，让祝黎陪着成计明送成父离开，邵彦凡认为应该也不算坏事。
祝黎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纠正道：“没见到。”
“什么？”邵彦凡不解。
“我们下飞机的时候，成叔叔已经在抢救室走了，计明没赶上。”祝黎语速缓慢地解释。
邵彦凡一愣，低头看看祝黎，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成计明，半响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跟我讲过。”邵彦凡低声道：“明子前天跟我打电话说的时候挺平静，我安慰了他几句，他还说没事，早就预料会有这天，成叔好几个病友都是这样走的，他病了七八年，去年过了六十寿，走前没受苦，也算喜丧。不过没想到是这样，估计明子得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祝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公司那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邵彦凡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个，下意识没好气地回道：“只要你们安灵别再给我找事儿，其他的都好说。”
祝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语气如常地答应：“好的，我尽量。”
邵彦凡语噎，咳了声，正经道：“计明说三天后就回苏州，他能安排好。别看他平时这样，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其实心里都有数，能扛事。”
入口那头来吊唁的宾客已经全部进场，成计明低头朝徐兰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徐兰也先一步进去。成计明抬头往四周望，很快寻到祝黎和邵彦凡的方位，跨步走来。
邵彦凡加快语速，很低声地朝祝黎嘱咐完接下来的话：“我要是女人，我都能爱上计明，也就是你一次次给他插刀。但这段时间拜托祝经理就先别惹事了，之前我们签约时答应的别再反悔，就当可怜可怜计明，让他过几天安分日子。”
话音刚落，成计明已经走到两人面前，随口问了句：“聊什么？”
邵彦凡上前与他简单拥了拥，算作打招呼，“没什么，随便唠几句。要进去了？”
“走吧。”成计明朝里挥了挥胳膊示意，接着揽住祝黎的肩膀一同往里去，边走边交代：“太冷了，一会儿结束我先让彦凡送你回家，我要和妈去墓地，很快也回去。”
祝黎这几天一直住在成计明家中，她本想定个酒店，成计明和徐兰却都坚持让她住家里，说是找她也方便。
祝黎应声答应下来，参加葬礼能说得过去，陪着入葬就明不正言不顺了。
成计明却继续解释：“在山上，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路不好走，下次有机会，天气好些再带你去。”
他的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大概是这两天的忙碌导致。但就算这样，成计明也能照顾到方方面面，带着颗粒感的声音让祝黎的热意再次涌上鼻尖。
几句话两人便走到里间，成计明朝祝黎示意位置，接着放开她走到最前面，白事司仪早已经做好准备，葬礼开始。
当成计明抱着骨灰盒，撑着伞从殡仪馆和徐兰一同出来时，两人的神色已经没有最先那样体面，徐兰的眼下都是泪痕，唇色也十分苍白。成计明眼睛红肿，梳到脑后发丝也落了几根在额前，祝黎看着他们上了辆黑色的七座车去往墓地。
下着雨，山那边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黑色的车子被灰色包裹，像穿进了雾里。
祝黎按照成计明的安排，由邵彦凡送回家，本想短暂休息半小时，但一躺下，心里便是一团乱，耳边也时不时响起一小时前葬礼中，成计明努力忍住却依旧从缝隙中露出的呜咽声。
她又起身，环顾四周安静的环境，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睡在成计明的房间，周围都是男孩的生活痕迹。这几天太过凌乱，祝黎还没有心思好好看过这间成计明从小到大居住的屋子。
深棕色木质调的装修，床位摆了张一米宽的书桌，桌上只有一盏泛黄的台灯，一个落了几丝灰的笔筒，还有一台他最近使用的笔记本电脑。
桌子上方连着实木书柜，柜子里东西的倒是十分多，塞满他从小学到大学到课本，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课业笔记本。
祝黎睡不着，便随意取了几本教材翻看。除了必要的笔记，成计明的书上五花八门地画着连环画，甚至还有他和同桌课上聊天记录，歪歪扭扭的对话，你一句我一句，祝黎看的发笑，仿佛透过这些薄薄的纸张和不成文的笔记，看到了成计明的成长缩影。
她慢慢看了许久，教材翻了几本，又踮脚去了最上层的课业笔记。和凌乱的书本不同，他的笔记做的十分工整漂亮，没有连环画，也没有调皮的聊天，字迹分段一目了然，颇有好好学生的风范。
祝黎看了几页便放回去，顺手拿了旁边较厚的一本，一打开，她却忽然愣住。定了几秒，祝黎迅速合上，将本子放回原处。
是成计明的日记，她不该窥探他的隐私。
尽管她在刚在随意翻开的泛黄纸页中，看到了行句中的“祝黎”两个字。

第106章 无数次的原谅，接纳与理解
日记本的右侧还有一个棕色铁盒，因为放置位置高，仰视看不见里面的东西，祝黎起先没在意，看到日记后却越发起了好奇心。
铁盒敞开着，盖子垫在盒底，大概是上回打开后忘记归置，祝黎扶着书柜稍稍垫脚就能探头看到。屋里拉着窗帘，光线不太好，柜子有上下木板的遮挡，视线更加昏暗，但祝黎还是一眼看见铁盒中的物品。
掉漆的U盘，系着蝴蝶结的雨伞，写着p值的对话纸条，没有墨水的中性笔，往返上海的火车票，无数张电影票根……
都是上学时旧物，就算丢进垃圾桶也不可惜，五花八门，杂乱无章，却都收敛为关于一个人的联系。
祝黎用力踮着脚，脚尖因为用力发麻，她却迟迟不敢伸手触碰这些东西，像一把把记忆大门的钥匙，在脑海里用力敲击着，横冲直撞着，殴打着这些年的自己。
成计明是爱她的，但也一定真真实实地恨过她，那他又是用怎样的心态珍藏这些东西呢。记忆大门的钥匙，也会是割着心脏血肉的钝刀，割了成计明许多年，现在祝黎终于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觉。
她站着隔空看了许久，呆滞连外面进了人也没察觉，直到客厅传来异响，祝黎才猛然回神，一股偷摸做事的慌张忽然涌上来，她下意识手足无措地翻出盒底的盖子，一把盖上。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她顿了顿，反应过来，这盒子原本就是敞开的，她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祝黎不想再装模作样地把盒子恢复原状，低头稍稍整理衣服，便开门出去。
徐兰正蹲在客厅中央收拾衣物收纳箱，见祝黎出来，她抬头微笑道：“把你吵醒了？”
“没有，是我不困。”祝黎摇摇头否认。
尽管来成家多天，但之前几天都慌慌张张，母子两都沉浸在亲人忽然离世的悲痛中，祝黎没有和徐兰正式相互认识过，更没有单独相处过，一瞬间她有些无所适从，往四周望了一圈，问道：“阿姨你们刚回来吗，计明他……”
“到家才半小时，看屋里关着门，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喊你。”徐兰心细，看祝黎有些尴尬便主动起身拖来一张矮凳，朝她招手：“来坐。计明出去了，山上太冷，他怕我冻到，出去买盒感冒灵，应该马上就回来。”
“好的，谢谢。”祝黎顺势坐下，挺着腰背坐得端端正正。
徐兰上下打量她几眼，再次微微笑着说：“我整理几件衣服，你帮我一起？”
祝黎连声答应，立刻上手帮忙叠起衣服。其实收纳箱中的衣物都很整齐，只是一年四季全都堆放在一起，徐兰现在就是要它们分类归好。
只叠了几件祝黎便发现不对劲，箱子里全都是徐兰的衣物，有五颜六色的漂亮裙子，也有专门户外活动的运动装，但每件都是新的，挂着吊牌，有几件甚至还套着外包装，明显没有被穿过。
徐兰看出她的疑惑，慢慢解释道：“这些衣服都是计明爸爸生前给我买的，年轻的时候我们说老了要一起出去走走，享受生活，没想到后来他生了病，隔天就要去一次医院，哪儿都走不了。”
她说的很慢很慢，短短几句话，祝黎看见她的眼睛蓄满泪。徐兰抬手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笑了一声，继续道说：“后来我就和计明或者朋友，每年出去玩两次，但是每次出远门心里就慌啊，担心老成在家里不舒服怎么办，忘记去透析怎么办，吃不好怎么办，总之就是玩的不顺心，干脆不去了，就在家里陪着他。”
说到后面，徐兰每个字都带着颤音。从成父去世到安排后事，到今天的葬礼和入葬，祝黎没见徐兰真正痛哭过一次，她只是默默掉几滴眼泪，然后立刻不动声色擦去，微笑着面对一切。
但此刻，对着她这位还算陌生人的儿子的朋友，慢慢说着这些稀疏平常的心事，徐兰心里的一角忽然塌陷，眼泪怎么也擦不完，每个字都带着哽咽。
祝黎连成计明都不知该如何安慰，更不懂怎么宽慰长辈，她只能伸手轻轻握住徐兰的，轻声说：“阿姨，成叔叔生前有你的陪伴，离开的时候一定没有遗憾。”
“那是肯定。”徐兰边哭边笑，“几十年来我都对他这么好，他哪敢有遗憾。不过老成对我也好，你看，这么多衣服，他以前没事寄给我挑两件买来，说是等他走了，我就能安心出去玩，穿漂亮的衣服。”
她拿起一件裙子，“看看，这个去海边穿肯定好，他眼光还不错吧。”又翻出另一件外套，“说是这两年流行的冲锋衣，能穿去爬山，我一直想去爬泰山，现在终于可以去……”
说到这，她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整张脸埋在衣服里，低声呜咽起来。
祝黎看着满箱的衣服，和徐兰剧烈颤抖的背影，也难免红起眼。她想成母真的想去很多地方吗，大概不是，只要成父还在，她心甘情愿永远拘在这座小县城，哪儿也不去。成计明的父母真的很相爱。
不愿在小辈面前太过失态，徐兰只哭了几分钟就努力调整好状态，深呼吸几下，重新转过身，勉强勾了勾唇角说：“抱歉，有些情绪上头了。”
祝黎摇摇头没关系，能理解。
徐兰又开始叠衣服，边叠边说：“这几天过来，家里太忙乱，都没空好好招待你。明后天让计明带你出去玩一玩吧，去你们大学看看，或者周边走走，计明说你们连龙门石窟都没去过。”
祝黎一愣，诧异地看着徐兰问：“阿姨，你知道我和计明…”
第一次在甜品店碰面时，成计明说他跟徐兰介绍自己是客户，这次来参加葬礼，成计明只在刚见到时介绍她是朋友，尽管这么些天相处下来，成计明还让她住在家里，徐兰肯定能察觉两人不是简单的朋友，但祝黎没料到徐兰都知道他们大学的事。
徐兰用轻松的语调说：“对，你是我们家计明的初恋嘛，你们大学到现在的事我都知道，他前段时间和我说的。”就是在成计明请她帮忙查银行卡余额的之后，也包括最近派星和安灵的纠纷。
祝黎低下头，所有话哽在喉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徐兰了解所有，那她也一定清楚自己对成计明前前后后的“落井下石”，她一定也厌恶自己，现在客客气气的招待，大概只是表面上的平和。
“我不反对你和计明在一起。”沉默半晌，徐兰抚着一件柔软的毛衫，再次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有矛盾有错过都是正常的，年轻人的爱情就该轰轰烈烈。再过几十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回过头看年轻时候的这些事，都不算什么。”
“我和计明爸爸，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吵架，从恋爱吵到结婚，又吵到生孩子，后来我们一起做生意，矛盾就更多了，说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也不为过。”徐兰的不像再说吵架，倒像在讲甜蜜的热恋，“有几次我们吵的厉害，把计明吓得在房间不敢出来，连上学都迟到了。”
这样的境况祝黎再熟悉不过，她也是在养父养母的争吵中度过童年，压抑氛围让她现在想起都很窒息，但成计明明显不像在这样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孩子。
“没听计明说起过这些。”祝黎看着满箱子的衣服，问道：“我以为您和叔叔一直很恩爱。”
徐兰笑着说：“吵架和恩爱可没有矛盾，再相爱的人也会有争执。吵完各自生一会儿闷气，哄一哄对方就好了。至于计明嘛，小孩子买点零食逗一逗就开心了。后来再大一点，他就一点不怕我们吵架了，还能抱怨让我们小声点，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和他爸爸都不会分开，我们一家人会一直相爱，一直在一起。”
所以成计明也是这样，再吵再骂再闹，爱没有变，他不会走远。爱上一个人，认定一个人，他会无限包容，会原谅无数次，会一次次学着接纳和理解。
这是成父成母给予他的天分，祝黎不曾有的天分。
祝黎闭上眼，双手盖住整张脸，一瞬间泣不成声。

第107章 那你能原谅我吗
成计明一回来就看到两人红着眼睛坐在客厅，脸上都是泪痕，一想便知她们是在聊成父。他不敢多问，怕听了自己也控制不住，只装作若无其事，把一袋药放在桌上，说：“怎么这时候收拾衣服？”
徐兰抹了把脸，看了看客厅一角刚挂上的黑白相片，感慨道：“过几天你去工作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收拾几件衣服出去转转。”
成计明不太放心，皱了皱眉说：“妈，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去苏州玩段时间……”
他话没讲完，就被徐兰果断拒绝：“我有自己的安排，和几个老姐妹都约好往西边自驾游了，你忙你自己的去就行，不用记挂我。”
“自驾游？”成计明稍稍意外：“和林阿姨她们一起吗， 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就回来的路上。”徐兰语调明快了些，“你林阿姨刚才跟你爸爸说，让他放心走，以后她们会陪我好好玩的，我不得做足样子，不然你爸以为你林阿姨骗忽悠他呢。”
成计明一愣，轻笑了声，嘴角带着几分苦涩，他顿几秒后说：“行吧，那你们去，路上小心点，我公司一摊子事，就不管你们了。”说着他又拆了感冒灵的药盒，拿出两包问一旁沉默的祝黎：“要不要喝一个，早上见你在风口站了很久。”
祝黎说行，主动站起身朝他走过去，接过成计明手上的药，又看到袋子里还有一盒润喉茶。她轻声说：“我来冲药吧，你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成计明低头往身上一看，外套和裤子上粘满灰，是刚才在山上烧纸时落上的。他下意识伸手拍了两下，纸灰一股脑掉到地板。
徐兰装作嫌弃地大声说：“你去阳台抖呀。”
成计明说好好好好。他边脱外套边问祝黎：“我去房间拿件衣服？”
祝黎疑惑地皱眉朝他看，心想去就去，还特地问她做什么，她满头雾水地点点头。成计明又是一笑，拎着外套走去房间。
祝黎半响才反应过来，因为这几天他的房间让给她住了，所以进屋前特地问一嘴，也不知道是真礼貌还是做给徐兰看。祝黎无奈地微微摇头，又下意识地抿嘴笑了笑。
箱子里的衣服差不多整理完，箱底有滑轮，徐兰拖着箱子回房间，还不忘跟祝黎说：“厨房有饮水机，烧三分钟就热，柜子里的杯子都能用，辛苦你了。”
祝黎连忙摆手说：“没事的阿姨，一会儿我冲好叫你。”
但徐兰回房间后半晌没出来，房门紧闭，里头无声无息，祝黎没好意思直接敲门叫人。成计明倒是很快出来，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悄无声息进厨房站到祝黎身后。
祝黎正握着筷子搅拌颗粒，冷不丁听见成计明问道：“你看我的书柜了？”
“啊？”祝黎动作一顿，慢慢地转过身，承认：“抱歉，刚才睡不着，就翻了几本书。”
她这反应倒弄的成计明怔了怔，皱眉纠正道：“你都住我房间了，我的东西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只是问问而已，不用抱歉。”
“有点烫。”祝黎先把那杯润喉茶端给他，继而吞了吞喉头，如实说：“嗯，我看了你以前的课本，还有几个笔记。”
“还有我的日记？”
“没，没有，日记我没翻开。”祝黎否认。
成计明半眯着眼，眼前都是茶水的雾气，“没翻开你怎么知道是日记？”
祝黎哑口无言。
“那个棕色的铁盒你也看了？”
这祝黎更没法否认，干脆反问他：“盒子里面的U盘，是你大四期末时，我去便利店买的那个？”
很普通的款式，容量也不大，祝黎隐约记得那天成计明赶着去开题答辩，又弄丢了U盘，她便在去找他的路上顺便带了一个。质量不算太好，七年过去塑料壳的漆斑驳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质量又很好，被他从大学用到现在，竟然也没有坏。
“是。”成计明喝了口茶，嗓音还是沙哑，“但我以为你不记得了。之前我去商城路宣讲，用的就是这个U盘，你一点儿都没认出来。”
祝黎也是刚想起来。论用心程度，她不及成计明的千万分之一。
“一个不值钱的杂牌U盘而已，怎么能用这么久？”祝黎转过身继续搅拌没有完全融化的感冒灵，她没话找话，接着问道。
“因为这是你送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成计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自言自语，祝黎不知听没听见。
说完他快速几口灌下润喉茶，接过祝黎面前的颗粒快速拌了拌，也没她的回答，自顾自朝外走去，“我给我妈拿过去。”
“计明。”隔了两秒，成计明都已经走到客厅，祝黎却忽然起了股冲动，她连声叫住他，说：“等一下，想跟你说个件事，很快。”
成计明没有重新转身面朝她，只是在原地定了几秒。
祝黎继续道：“虽然知道你现在大概没精力管这些，但，我在来洛阳前，想到了解决优曼的办法，等回上海后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成计明只是轻抬了抬肩膀，接着平淡回道：“好的，我知道了，你看着办吧。”
“那你能原谅我吗？”祝黎极快地问出这句话，她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讲不出口，像以前的每一次欲言又止那样。
成计明沉默更久，一动不动立在远离，如果不是窗外有微风吹进来，他的发丝在光线在轻微拂动，祝黎会以为时间久静止在这一刻。
“你说错了。”成计明终于转过半身，却依旧没看她，“祝黎，从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开始，我就没有怪过你了，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但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对你不像之前那样？”
祝黎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和不确定，“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看似正常相处，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只有两人之间能感受到闷气，他像往常一般关心她，表达着爱意，却又像隔着几层薄薄却怎么也撕不开的纱。
“不告诉你。”成计明用力地捏紧杯子，“不想告诉你，就要你猜，让你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难受，我之前有多难受，等你真的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聊这个话题。”
“希望不要太久，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完的。”
两天更快。心里再难过，成计明也必须打起精神向前看。他已经买好两天后回上海的票，祝黎请了多天假，也迫不及待回去解决那份发送给吴城的产品检测报告。
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出发的前一天祝黎便收到团队同事小林的八卦消息。
小林：【祝经理，我听说了一个大瓜。高世宇好像和优曼的人有私下勾结，不知道被谁举报了，刚才吴总把高叫走，在办公室骂得外面全都听到，感觉高世宇这次凶多吉少，大概率要栽了。】
算是个好消息，不过祝黎没想到吴城会把事情做得如此高调，只是一点捕风捉影的小马脚，他就这么公之于众，好像有多重视代销业务似的，跟之前干脆点头任由他们决策发挥的态度截然相反。
没多久，小林又更新最新进展。
【高回来了，脸色太可怕。】
【在办公室一上午没出来。】
【好像听说吴总想强制让他休假一段时间。】
这下祝黎彻底震惊，她本只想用这份报告试探下吴城的态度，再安排接下来的计划，甚至想过效仿高世宇的手段，找到优曼内部的人入手，获取更多证据，她没料到吴城会这样果断决绝。
祝黎迫不及待回公司，立刻决定改签最近回上海的高铁票，跟成计明打过招呼后当即要走。
成计明家里还有琐事要处理，没办法和她一起提前回去，只把她送到高铁站。
已经开始检票，祝黎下车后小跑着进去，一路奔了十分钟，气喘吁吁赶上车，看着高铁门关上，窗外的景象在越来越快的倒退，洛阳的记忆再次被她留在身后。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祝黎收回视线查看最新消息，还是小林的八卦，但这回让祝黎瞬间屏住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小林：【祝经理，下午高世宇又去找吴总了，他说你也和派星的人有勾结。你休假去哪里了，能不能快点回来啊！】

第108章 谁都不想被永远蒙在鼓里
祝黎从虹桥出站就直奔安灵，赶在下班前到了办公室。坏事不隔夜，她本想趁热打铁直接找吴城说明情况，不过还没坐进上楼的电梯，就被高世宇半途拦截。
祝黎心里已经火烧眉毛，但至少面上没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他：“高总，有事吗？”
高世宇却截然不同，显然已经暴跳如雷，刚好电梯间没有其他人，他竖着眉毛质问她：“你跟吴总胡说八道什么！”
祝黎依旧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高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这几天请假，都没和吴总说上话。”
“是你私下去给产品做了检测对吧？”高世宇插着腰，深吸了口气，强行克制怒火与她谈判：“除了检测，你还跟吴总说了其他什么话？或者说你想要得到什么，你先跟我说，我们可以协商，不用闹到吴总面前。”
这一点检测报告的所谓证据，至多让吴城起疑心，完全不至于和他撕破脸，高世宇认定祝黎还与吴城说了其他。
但祝黎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事已至此，已经完全闹翻脸，高世宇竟然还要试图与她利益勾结，祝黎冷下脸，不再明知故问，而是直接把话撂明。
“我没有想得到任何东西，就算想，我也会通过公平合理的方式去争取，而不是像你一样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检测报告是我给吴总的，你和沈清泉认识有私下往来的事情也是我和吴总说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添油加醋污蔑你。至于吴总的判断是什么，怎么决策，不是我能左右的。”
见她态度强硬起来，高世宇的眼中瞬间被狠戾填满，他嘲讽地笑了两声，点着头说：“行，不愧是夏登带出来的人，跟她以前一样嚣张。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怎么和吴总解释跟派星成计明的关系。我和沈清泉不过是前同事，但你和成计明可是……”
“高总，请你谨言慎行！”祝黎马上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虽然我和成总确实认识，但签约派星是经过市场部评审会的公开同意，账目也清清楚楚，这点市场部的同事和夏总都可以作证。”
“夏总，呵，夏登她都引咎辞职了，还给你作证个屁，你……”
突然打开的电梯门让他的话戛然而止，吴城的秘书走出来，朝两人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高总，祝经理，吴总说让你们不要在公共场合发生争执，你们不要脸，他还要在意公司氛围和形象。请两位移步吴总办公室详谈。”
祝黎羞愧难当，低着头快步走进去。高世宇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摄像头，又看看角落可能存在的偷听的人，气的脸色又红又绿。
吴城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办公室里泡茶，知道两人进来，却把他们当作空气，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地举着一杯茶抿一口，转头对祝黎说：“回来上班了。”
“是，最近家里有点事，所以请了几天假。”祝黎回道。
吴城漫不经心地点点，显然对这点事不关心，祝黎见他没有生气的模样，正要把话题往派星那拐，吴城又突然问道：“办丧事确实是大事。”
祝黎浑身一僵， 扭头把目光往高世宇脸上转，对方却幸灾乐祸地提了提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祝黎便知这都是高世宇所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多次把下属的私生活当作把柄武器，之前夏登和吴皓的关系暴露，估计高世宇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吴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祝黎迅速打好腹稿，把与成计明的关系避重就轻讲明，重点放在安灵与派星完全透明和公正的合作关系上。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她心虚，但祝黎认为，最差的情况就是把智能产品的代销项目移交给市场部其他人，以后她再也不能插手，或者等吴城查完这段时间的账，再她调去其他岗位，毕竟她和高世宇的不一样，并没有给公司造成利益损失，甚至项目成绩还不错，她只是隐瞒了与合作品牌负责人的关系。
她刚说完，吴城还没做出任何表示，高世宇倒是先接话：“祝黎，现在市面上的产品都极致追求性价比，甚至在打价格战，你却偏偏只签了个所谓高端品牌，虽然评审组通过，但很难让人不怀疑你这样的方案就是在为派星量身定做，晃过了所有人的眼。哦不对，也有可能是夏登默许，你们一起掩人耳目，沆瀣一气。”
“那你和优曼呢！”祝黎对高世宇的脏水已经忍无可忍了，她突然爆发，对他厉声反驳道：“高总，那你冒着违约吃官司的风险，非要逼我签优曼的目的是什么？我和派星清清白白，所有经手材料，每一笔钱，都可以随便查，你行吗？要不要我大致估算一下这段时间你从中获利多少黑钱？”
高世宇也顾不上体面，大笑着说：“我和沈清泉认识，你和他不认识？安灵全市场部的人都和他认识。一份检测报告，到底能证明什么？是他把供应产品掉了包，我不知情，况且优曼不是你一直在对接，你的项目出了问题，怎么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难道连产品质量这点鸡毛算品的小事都要我盯，那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吴城把茶杯用力砸在桌面，砰的一声碎成两半。
他站起身，拉了拉袖子，横眉竖眼地说：“这么点小事，被你们搞得乱七八糟！现在闹得满公司都知道，怎么收场！不管是派星还是优曼，我都会一一查清楚，但是你们两个，明天起先不要来上班了，工作我会安排人接手，什么时候回来等我的通知。”
高世宇早上就被吴城骂过同样的话，强行停职的消息也不是第一次听，因此他反应没这么大，只是依旧气的七窍生烟，好似冤的很。
祝黎却猛然间怔住。
停职，转交工作，等通知，这一系列操作她太过熟悉，都是吴城不久前对夏登的手段。恐怕不只是调查，而是要逼他们主动辞职。
难怪高世宇暴跳如雷，直接失去理智，说话都没了章法，竟然直接在电梯间和吴城面前与她争吵。
事情比她想象中严重的多。祝黎还是看不清吴城态度转变如此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但吴城下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祝黎刚回到上海的第一天就是在停职通知单上签字，交接工作，收拾工位上的东西。直到从公司离开，回到一周没回的家，她还没有实感。
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实在太过猝不及防，明明两天前她还以为一切向好，还跟成计明说自己想到了对付优曼的办法，结果就因为高世宇几句不在理的指控和吴城轻飘飘的拍板，所有努力和希望都被粉碎。
祝黎还没独自消化完现状，许久不联系的夏登却消息灵通，两小时后就知道她被停职的情况，竟然主动给她发消息发出邀请。
夏登：【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祝黎本能地想拒绝，她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办。尽管夏登才离开几个月，但祝黎已经慢慢习惯独自面对工作的跌宕，不再需要寻求她的建议和帮助。
夏登见她没回应，隔了几分钟又说：【关于安灵和吴城，有些话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祝黎看着这句信息，明白夏登显然知道些什么，或许找她谈谈会比自己苦思冥想更有用。祝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
就算被供职多年的安灵抛弃，已经是既定事实，就算她可能要再一次对成计明食言，但她至少要弄明白真相，谁都不想被永远蒙在鼓里。

第109章 不是惯常存在的事，就一定是对的
夏登约的餐厅在商城路附近的老地方，从前每回她们一起去周边门店视察或者见合作商，结束后都会来这里吃饭。
祝黎来时，恰好夏登也刚到，她穿了身长裙，套着浅色的大衣，化着清淡却提气色的妆容，看着比前段日子刚离开时明媚许多。
吴皓送她来的，但他只是跟祝黎点点头打过招呼就走，夏登上前挽着祝黎的胳膊，笑着很熟稔地说：“好久不见，有段时间没来这家吃饭，还挺想这味道。”
祝黎低头瞥了眼两人相贴的小臂，勉强跟着提了提嘴角，淡淡问道：“杭州没有合你口味的餐厅？”
夏登边说边主动推开门，让祝黎先进，“刚到新公司，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周围。有空来杭州玩，我们一起走走，也好久没和你出来聚了，还是从前在安灵不太忙的日子好啊。”
以往，哪怕是一年前，祝黎周末偶尔还会夏登一起聚聚吃个饭，她和孟炜也是通过夏登认识的，今天这样类似的闲谈更不会少。但祝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心境，只觉得夏登的话半真半假，这回突然约她出来见面十有八九也是另有目的。
但夏登没有马上明说，她知道祝黎当前面临的局面，也明白祝黎最关心什么，偏偏吊足了胃口。
菜上到一半，她才终于停止没意义的叙旧，把话题转到这顿饭的初衷上。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祝黎放下筷子，认真说：“先看看吴总之后的态度，我不是非要留在这里，但我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做完。”
说到底在安灵做成任何事，收益都是进吴城口袋，祝黎并不是非要上赶着替他赚钱，只是那些厂商和品牌，都是她通过安灵获得的资源，总要有始有终。
夏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吴城肯定不会让高世宇再回公司，但如果你一定要多留几个月，也不是没可能，多找吴城几次可能就有机会，但我不建议再继续待在安灵了，不会有任何发展，安灵要变天，趁早离职最好。”
祝黎皱了皱眉，继续问：“变天？”
夏登轻笑了声，反问她：“你不觉得吴城一系列的行为都很奇怪吗？”
确实有异常，祝黎早有发觉，但她一直没想明白原因。
“据我所知，我和吴皓的事，吴城半年多前就有发觉了，但他置之不理，直到高世宇多嘴到他面前，他才忽然爆发，直接逼我离职。”
“我走之后，你和高世宇之间关于品牌的明争暗斗，他一定看在眼里，吴城的眼线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但他默许你们违约，签品牌，等着你们互相撕破对方的脸皮，他再顺势而为，把你们一网打尽。”
“面对我们之间这些事，与其说吴城在生气，不如说他在表演生气。”
“因为他的目的是，合理地给我们套上罪名，逼我们主动离开，把管理层从上到下都彻底洗盘，为了未来几年给吴皓接手作准备。业务部门之后，很快就会轮到其他部门了。”
祝黎愣了半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自以为绞尽脑汁争取的那一点利益，只是吴城幕后轻飘飘计划好的一切。违约又怎么样，智能产品代销条线刚起步，这点营收对整个安灵来说，不过是一潭水中的半瓢，况且祝黎积极应对，签了优曼后销量短暂激增，安灵根本毫发无损。
到最后，各方俱伤，只有吴城坐享其成。
而她，祝黎，只是个不上不下的角色，但她跟了夏登太久，又刚好和高世宇对上，被吴城顺带一笔归入舍弃名单。
但夏登有句话没说清楚，祝黎自然能想明白。把安灵彻底洗盘再给吴皓接手，原因不过是他们这群陪安灵从小公司发展至如今大规模的老员工们，劳苦功高，但也各自为王，任其发展下去，对最高管理者肯定不是好兆头，至少以几年后吴皓稚嫩的经营头脑来说，不足以应对。
餐厅光线很暗，却热闹非凡，周围都是邻进几桌陌生人的交谈声，杯子中光影觥筹交错。祝黎沉默着，隔了很久才开口：“在安灵待了这么久，想要找茬总能找出来，他何必绕这一大圈。”
“是绕了圈，但他也不飞吹灰之力啊。”夏登嗤笑一声，“而且吴城这人最爱面子，哪肯主动去挖你的马脚，他一定要表现的自己很无辜，是你犯了错，我对你很失望的态度，保全自己的仁义。这些中年老登，呵，都是这副德性。”
祝黎默默点头，从头至尾彻底明白，她端起杯子一口喝完里面的水，紧接着挥手找来服务员结账，疲惫地朝夏登说：“好的夏姐，我明白了，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会回去好好考虑接下来的路。”hs
夏登一愣，没想到祝黎这么快就做起要告别的架势。她倾身过去，用手压住祝黎的胳膊，吐出这趟特地从杭州赶来上海的目的。
“安灵不能再待下去，你总归要跳槽，不如来我这，杭州的新机构，资金充沛，发展很快，每年分红，我保证上升空间非常大，薪资也会是你现在两倍。”
祝黎微微垂眼，轻声笑了笑，缓缓把胳膊从夏登的手底下抽出来。
“夏姐，很感谢你这些年的栽培，我学到了很多，也谢谢你现在依旧想挖我，这是对我能力的认可，但我真的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很复杂，很累。”
夏登变了脸色，抿了抿唇严肃地说：“祝黎，你能力很强，天生有做市场的敏锐度，但你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尤其是业务部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这是你必须要适应并且学会的手段。”
“我明白，再不明白，经过最近也该明白了。”祝黎淡淡道：“但我想试试，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不是惯常存在的事，就一定是对的。”
她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和嘲讽，夏登一下被戳中要害，不知该如何反驳。祝黎趁机提上包，快步走出了餐厅。
和夏登的谈话给了祝黎当头一棒，她不再进退两难，很快下定辞职的决心。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只是浪费时间，但走之前，她要把手头上的事全都处理完。
其他成熟的产品销售可以直接转交给同事，材料都是全套的，唯有派星和优曼的合约比较复杂。
几天后，吴城竟然安排吴皓进入市场部，带着他最信任的特助，就在祝黎几个月前刚组建的代销团队中任职，接手她的全部工作，包括智能产品项目。
吴皓受吴城和特助的指点，刚来就快刀斩乱麻砍掉了优曼所有不合格的产品，并且要求之后供应的每批次产品都要各门店送去重新检测，合格才确认签收，大大减少了优曼的供货时效和总量。
并且他还将上海市内所有门店按规模和客户情况分级，消费低的小门店主推优曼，而类似商城路这样客源优质且规模更大的门店则首推更高端的派星。
这样的新策略很快初见成效，派星的销量逐步稳定下来，虽然达不到祝黎之前计划做成的爆炸式增长，但至少不会让派星完全失去发展机会。况且前期她已经和邵彦凡签好了收回线上销售权的补充合同，派星也可以多渠道发展，不用再被无限制约了。
祝黎离开安灵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请吴皓帮忙，把那份早已走完流程却还没来得及寄出的补充协议寄回给派星。
成计明也在收到文件的那天，终于得知祝黎的工作变动。

第110章 你说想我，然后呢
从洛阳回来的那天，成计明没有特地去找祝黎见面，而是虹桥落地，转头就坐上了去苏州的高铁。
这些天，他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让每个时间缝隙里都塞满工作，让自己没有空暇感受痛苦。好在派星正好是一团乱的时候，刚好最近他们还在筹备线上的新销售渠道，事情多得做不完。
直到成计明在看到那份刚收到的文件快递，才想起和祝黎又是许多天没联系了。
他把文件粗略地看了看，又扫描一份发给邵彦凡确认，那头很快回复：【终于送来了，差点以为他们又要反悔。】
成计明心不在焉地发送语音：“不至于，她不会了。”
邵彦凡轻嘲道：“人都辞职了，谁知道说好的事做不做数，安灵那群管理层一向把答应的事当放屁，巨大的草台班子罢了，要不是入行早，乘着行业东风，哪有现在得意的样子，我看趁早完蛋……”
后面一连串骂骂咧咧的话成计明没耐心再听下去，他揪住邵彦凡话里最关键的信息，连忙追问道：“你说什么，辞职？祝黎辞职了？”
邵彦凡也被问愣了，过了半分钟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不知道？应该就是前两天办的正式离职，不过和我们对接的人半个月前就换了。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就没特地跟你提，合着你啥也不了解啊，你俩怎么还这么……”
邵彦凡斟酌了用词，委婉道：“跟不熟似的，这么大事都不知会对方，上回在洛阳，我以为你们彻底和好了。”
成计明脸色更黑，开口也言简意赅，这段时间他的话一向很少，“太忙了，这几天我们没联系。”
邵彦凡听好友避重就轻，又想起这段日子成计明确实过得不容易，家里刚办丧事，却被催着，着急忙慌赶回来工作。邵彦凡心里愧疚又无可奈何，没再习惯性地戳好友心窝子，难得不自然地安慰了句：“是是是，辛苦你了，祝黎大概也忙着找新工作，跳槽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安灵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可待的。”
成计明却越听越不舒坦，干脆敷衍几句挂了电话，迫不及待要给祝黎打电话了解清楚，那头没接，他要再拨，阿南从研发室里探出头大喊他名字让他过去。成计明只能作罢，想着晚上有空再和祝黎聊聊，或者干脆明天抽个空去上海找她一趟，他们确实十多天没见了。
没想到当天下午，成计明去园区门口的驿站寄快递，远远看见有辆熟悉的车子停在横杆外，车主人降着窗户在跟保安询问什么。成计明脚步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接着快步奔过去。
“祝黎！”成计明隔着五六米就开始叫她：“你怎么过来了！”
祝黎和保安同事看过来，保安更快开口：“是小成的客户啊！那你直接停在他公司那栋楼外面就好了，不用去地下车库。”
“好的，谢谢。”祝黎答应着，歪头朝成计明的方向笑：“那麻烦成总带个路？”
也许是阳光晃眼，她笑的眼睛眯起来，让成计明恍惚。他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保安，说：“叔，那麻烦你帮我寄一下这个快递，取件码贴在包装上了。”
保安连声答应，成计明主动坐上祝黎的副驾，给她指路。
成计明没追问她忽然到来的原因，只是简单介绍了几句，接着领她上楼参观了新研发中心，崭新，明亮，人也多了，更热闹，以及门口果然摆着一对发财树，被养护地很好，冬天里叶子也绿的发亮。
一切都和成计明之前在电话里跟她形容的一模一样，祝黎第一次来，却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来过许多回。
最后成计明带着祝黎回了办公区，很简洁的办公环境，灰色地面，白色桌椅和文件柜，和研发室相比，能看出几乎所有预算都花在了刀刃上。
成计明让她随意坐，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入微波炉加热，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从安灵辞职了。”
祝黎嗯了声肯定。
“这么突然。”成计明猜测：“有派星的原因？”
祝黎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很复杂。”祝黎起身走过去，拿出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口，“但不重要了，我已经离开，派星的项目交给老板儿子，就是之前你见过的吴皓，他虽然目前没什么能力，但也不会任人摆布，不至于再发生之前的状况，稳定度过这两年应该没问题。”
成计明认为她不想说。他垂了垂眼， 收回许多句没问完话，只是无关痛痒地说：“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找新工作了没？”
祝黎发觉他的情绪变化，默了片刻，看着他慢慢道：“吴城想要改变管理层格局，用了些手段逼迫我和高世宇走，我不想耗下去，干脆主动辞职了。之前跟派星的各种合约变动，也是吴城的手段而已。”
讲到这 ，祝黎再次强调：“不过业务部门已经洗盘得差不多，派星接下来的发展你不用太担心，他只是针对我们这些人，不会傻到继续针对合作方，只要有利可图，吴城不会打压派星的。在你们发展出第二个可靠的渠道前，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保持现状最好，更不要硬碰硬。”
她目光灼灼看着成计明， 直到他微微点头。
“至于我接下来怎么办，最近在陆续投简历，慢慢来吧。”祝黎很久没过过这么空闲的日子，很无聊，但也很缓慢，让她渐渐想通了许多事。
过去的许多年，她一直在赶路，从孤儿院赶到祝立莹家，又赶到祝立正家，从小镇的学校赶到市里的大学，从洛阳赶到上海，从小职员赶到项目经理，匆忙又疲惫，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
专注让她获得现在的生活，同时也让她只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钻着牛角尖，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以至于丢失很多路途中的珍贵风景，学会了生存技能，却没习得爱的能力。
她想自己应该适当停一停脚步，给小小世界的屋子开个窗，露条缝，风会进来，阳光也会进来。
成计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像是用胶水牢牢固定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耐心地听她说每一个字。
“那你刚说的，是，也不是，什么意思？”成计明追问。
“因为高世宇在公司散布我和你的关系，认为我们之间有私下交易。”
“什么关系？”
“嗯？”祝黎一愣，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她放在杯子，舔了舔唇上的奶渍，避重就轻道：“他知道我们大学认识，可能也知道一点我们的校园恋情，大概之前和沈清泉一起去洛阳参观工厂的时候，他透露了，然后高世宇特地找了人查。”
“所以还是我影响了你。”成计明上前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别这么想。”祝黎摇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跟你...倾诉。”最后两个字她说的十分小心，音量很低很低，随之她便恢复常态，开了句轻松的玩笑：“不是要划分责任。其实暂时失业对我的影响并不大，毕竟我只是替人工作，这不行，换就是，不像成总，当老板，责任重。”
祝黎讲玩笑话时表情不算自然，甚至带有几分刻意，眉毛舒展开，鼻头却皱了皱。但成计明很配合地笑了，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子。
祝黎脸热，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指着办公区角落的一扇门问：“那里是什么？”
成计明扭头看了看，“一个小房间。”
“你晚上就睡在这里？”祝黎诧异，他以为成计明时常住在苏州，会像之前在上海那样，租一套临时落脚的房子。
“只是待在苏州过夜的时候住一下，更多时候不是都去你那了。”成计明回答得轻描淡写，说着他还随手拿起祝黎喝过的牛奶，就着她的唇膏印喝了一口。
祝黎纠正他：“最近你都没来上海，在这住很久了。”
成计明歪了歪头，反问她：“很久是多久？”
祝黎发觉他有几分故意的意味，但她也如实回答：“十二天。”
成计明低头笑了笑，放下杯子，牵着她往角落的房门走，“我这挺好的，一应俱全，上班也方便，进来看看吧。”
成计明推开门，两人走进去，他又关门，拉开遮光窗帘，室外的光线洒进来。房间确实很小，只有十来平，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子，一个狭窄的卫生间。成计明的换洗衣服都堆在床边的椅子上，被子也没有叠，不算凌乱的摊在床面。
但这和成计明日常的生活习惯比，已经非常不讲究了。
祝黎在床沿坐下，慢慢环视一周，眉心不自觉皱起来。她转手随手把被子铺平，轻拍了拍，说：“太简陋了。”
成计明却故意把被子又推开，在船尾堆成一团，然后低头默默看着她。
“怎么了？”祝黎问。
“为什么今天突然过来？”他终于问了。
祝黎本想说临时起意，话已经到嘴边，她止住了。事实不是这样，她从前天就开始计划来了，因此这两天都是期待的心情，哪怕他们只是十二天没见面，哪怕她知道成计明的状态不会太好，甚至不会有好心情。
“想见你。从洛阳回来后，你就没来找过我。马上要到两个月了，我们……”
成计明的眼睛亮了亮，是祝黎很久没看见过的眼神，但很快又重新暗下去，眼里有几分慌乱。
他想起自己上回在洛阳家里对祝黎说的话，她真的会想明白吗，或者她想说的话不是他想听的话。
成计明忽然不敢听下去，在脑子理清思绪前，他的嘴巴更快行动，用很快的语速打断祝黎：“那就到了再说。”
祝黎握紧手心，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心知现在大概不是说这些话的好时机，成计明的生活工作一团糟，他的状态也不算太好，与她的这点事确实应该往后挪。
总会有解决的时候，未来还很长。
祝黎吐了口气，提了唇角挤出一个笑，说：“好。”
成计明继续强调，“现在我不想听这些。”
祝黎还是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就没了？”成计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祝黎也诧异，“还有…什么？”
“你说想我，然后呢。”成计明背过手，半拉上几分钟前刚打开的窗帘，屋里光线瞬间暗下来。
黑暗中，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变得拥挤， 祝黎闻到了被子上他的气息。
“有时候你真的有点笨，以前也不这么迟钝啊。”他说着，大跨步走过来，附身捧着祝黎的脸，低头吻住。
像是要对抗他说的迟钝，祝黎只愣了半秒就主动抬手勾上他的脖子，任由身体往后倾，他们抱着倒在床上。成计明胳膊搭在她的腰，越圈越紧，小房间里只剩下灼热呼吸，一重一轻。
直到楼下传来噪音，有货车进园区装箱，说话声，发动机声，重物碰撞声，把沉浸的两人拉回现实。成计明慢吞吞地把手从祝黎的后背滑到前腹，接着伸出来，手心都是细密的汗，分不清是谁的。
湿润的唇贴着祝黎的耳侧，低声问：“什么时候走，要不要今天住一晚？”
“住这里？”祝黎笑。
“不是，太简陋了。”成计明也笑，眼里的情欲还没散开，“去酒店。”
祝黎耳朵微红，镇定地点头：“可以。你几点忙完？”
成计明想起什么，凌乱的眼底逐渐清醒，放开她，转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无奈道：“晚上九点，和电商那边有个会。”
“这么晚。”他的忙碌程度超过祝黎的预想。
成计明解释：“嗯，那边的工作时间就是这样，方便实时数据监测。”
祝黎也拉回神智，用手撑着胳膊，半起身微微倾向他，“你们线上渠道做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刚开始。”成计明摇摇头，没多说什么，他捏起一搓落在眼前的祝黎的头发， 用手指卷着玩。
祝黎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动作，用手指轻轻蹭掉他嘴角沾上的唇膏音，斟酌着开口：“计明，如果…如果你们现在资金还是比较困难，我也想投一点。”
成计明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一瞬，他抬眼盯着祝黎问：“你要投多少？”
祝黎明确地说：“167万。”
这么精准的数字，成计明一想便知，是她全部的资产。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祝黎，眼里有千言万语，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她按进怀里。
“还挺有钱的。”成计明不会再要她的钱，他打着马虎眼，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想法，“你考不考虑来帮派星做市场？”
祝黎呼吸一顿，意外成计明竟然会如此自然地发出邀请，她本以为成计明永远不会再想和她发生工作交集。祝黎从安灵离职的时候，当然也想过来派星，甚至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很快被自己否决。
她和成计明的很多想法理念不同，工作模式也有大大差异，之前的教训已经证明他们不适合，而且她万万不该再和成计明发生利益关联，在这偷来的两个月过去后，让他们的关系再次回到原点。
提前想明白，这会儿祝黎没有片刻犹豫便回答：“不考虑，我有自己的安排，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专业的市场人。”
成计明没应声，不答应也不拒绝，更没问她拒绝的原因。他把头埋进祝黎的脖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祝黎发觉痒，往后躲，他又追上来，这次没有后续行动，只是低声喃喃：“我睡半小时，等会儿叫我。”
祝黎说好，顺手抚过他的小卷发。
成计明又往她的方向挤了挤，叹息道：“最近每天都睡不好，总是失眠，一闭上眼就想起我爸，想起小时候，还会想起我们上学那几年，然后……”
然后流着眼泪醒来。祝黎在二十分钟后看见了。

第111章 从今往后（尾声）
祝黎只在苏州住了一晚便回上海。
成计明太忙了，白天得分心招待她，晚上两人一起更是不能睡，她干脆第二天下午就告别，让成计明忙完这阵再约时间见面，而她之前投的简历也依次有了回应，该回去准备面试了。
之后几天，祝黎逐步计划面试时间，不用太匆忙，隔天面一家就好，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除了上海的同行企业，祝黎还选了周边城市的几家潜力公司。因为她是在安灵主动离职，再加上吴城没有把事情做绝，给双方都留了情面，祝黎做智能代销项目时隐瞒合作方关系的瑕点并没有添油加醋公之于众，因此她凭借近两年的优秀代销工作经验，面试过程还算顺利，有两家公司已经给她抛来橄榄枝，岗位职责与在安灵几乎无异。
但祝黎一直在犹豫，一是她不想这么快就再次开启忙碌的工作，二是她想做出一些改变，尝试些新的东西，走出自己的怪圈，也许可以先从工作的些微改变开始。
恰好这时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宠物机构向她发出邀请，询问她对门店经营有没有兴趣。
这家机构成立两年不到，但口碑一直不错，聘请的医疗团队也足够专业。创业者是几位年轻人，平均年龄不超过32岁，前期因为资金不足，开设的都是几百平的小门店，盈利一年后，他们打算设立一家大规模的总店，希望聘请一名专业的院长经营。
祝黎一直在总公司做品牌市场，但经常往门店跑，对医院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模式十分熟悉，一线经验很丰富，她认为自己或许可以真的试试驻扎门店。
尽管门店每天会与更多的客户和宠物们打交道，人际关系并不一定更轻松，但肯定少了很多职场中的尔虞我诈。就像李颂来，过去虽然与她同在安灵工作，但祝黎的工作环境复杂，李颂来的显然单纯许多。
唯一让祝黎有所犹豫的是，这家机构主攻珠三角地区，总店设在深圳，如果她决定去这里工作，就要离开熟悉的朋友和生活环境。
线上面试通过后，祝黎考虑了两天，答应对方公司前往深圳做最后的当面沟通。要不要接受这份offer另说，毕竟去往一个新城市，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而且这次，她可能不仅得考虑自己。
不过跑一趟，多听听行业新兴创业者的想法理念总不会错，还能考察当地行业市场，顺便旅游几天，辞职后的这段日子，她最多的就是时间了。
出发当天，祝黎定的下午机票。早上收拾完行李，她想起有两周没见到李夏了，刚好小朋友放寒假，这天还是李颂来惯常休班的日子，母女两肯定在家，她便提着行李箱顺道拐去李颂来那蹭个午饭。
恰好黄佳欣也在家，正和李夏一起窝在沙发里盘算晚上去电影院看《疯狂动物城》。察觉祝黎进来，李夏抬头大声邀请：“祝黎阿姨你来啦！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呀？”
黄佳欣也举着手机说：“去吗，我现在就订票，这电影最近可热门，再晚就没有好位置了！”
祝黎摇头，指着门口的行李箱示意：“不了，一会儿我要飞深圳，下次有机会吧。”
李夏紧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祝黎想了想，“不确定，看情况吧，也许会待久一些。”
李颂来在厨房听见她们的说话声，端着一锅刚煲好的鸡汤出来，插进聊天：“这么快就入职新公司了，要常驻深圳？”
“这家公司就在深圳，开了家新医院，想让我去管理，我……”
祝黎还没交代完情况，那头黄佳欣已经喊起来，她从沙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光着脚小碎步跑到祝黎面前，大叫着说：“祝黎姐你要去深圳工作了，以后都不回来了吗！啊——那我会舍不得你的啊！”
她这一叫唤，离别的气氛都来了，李夏也赶紧跟上，眼泪说来就来，蹿上前抱住祝黎的腰拼命撒娇：“不要不要，祝黎阿姨你不要走，我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两个小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说不要走一个说舍不得，完全不给祝黎解释的机会。李颂来和她无奈地相视一笑，上前先把李夏拉开，拍拍她的脑袋说：“先让祝阿姨把话讲完，而且就算她要其他城市发展事业，我们也应该祝福，而不是不让她走，你也希望她越来越好，对不对？”
李夏含着眼泪瘪着嘴，好半天才点点头，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黄佳欣也用手指蘸了口水，抹在眼下装作眼泪，和李夏做出一模一样的表情，祝黎瞬间笑得不行，赶紧边笑边解释。
“这次只是去面试，了解一下对方公司的情况而已，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就算真的去深圳了，也只是暂时的过渡，学点新岗位的经验，过几年会回上海的，我已经习惯这边的气候和生活了。”顿了顿，她添了句：“我也舍不得你们啊。”
黄佳欣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扑上来抱住了她，李夏紧随其后，三人又拥作一团，做足难舍难分的架势，如果不是恰好门铃响了，情绪被打断，黄佳欣还能再发表三千字的离别感言。
是同城跑腿的取件员，李颂来探头看了看，转身快步从厨房取出一个保温盒递给他，又现场结了跑腿费。
祝黎歪着头猜测：“给朱老师？”
李颂来笑而不语。
黄佳欣自告奋勇替她回答：“在颂来姐的温柔攻势下，朱老师这两周已经长胖三斤了。”
李颂来抿嘴一笑，“他还在学校和你们说这些？”
“哪用得着朱老师亲口说啊，”黄佳欣眨巴眨眼眼睛，“我这火眼晶晶一瞧便是！”
“三斤都能精准看出来，你这眼神可真是不错，能当称了。”李颂来无奈一笑，回厨房给她们拿碗盛汤。
李夏捂着嘴偷偷说：“嘘！妈妈害羞了。”
祝黎前段时间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没来得及和李颂来了解进展，现在看来，她和朱晋臣相处十分不错，总算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开始，祝黎为她高兴。
黄佳欣显然更高兴，悄悄和祝黎说：“现在我们全实验室都是朱老师和颂来姐的cp粉，朱老师一谈恋爱，心情都好了，在实验室也不骂人了，更帅了！”
祝黎夸她：“都是你的功劳。”
黄佳欣安心收下夸奖，还臭屁地念起大道理：“那当然，我就说人生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要懂得放下过去朝前看嘛。”
“是是是，黄大师说的对。”祝黎神情敷衍，拉着李夏往餐桌走，鸡汤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偏偏黄佳欣还觉得不够，追着她补充道：“当然，’放下过去’也不是适用任何条件的，像你和成老板，破镜重圆就很好嘛，你们一个热情大狗，一个高冷女神，天生绝配！”
大概大家都认为她和成计明已经和好如初，不知他们相处中的别扭，祝黎也没多解释，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就知道分析别人，你自己的事儿还没处理干净呢。和邵彦凡怎么打算，就这么不明不白过下去？”
这事儿李夏知情，终于聊到她能说上话的频道了，小朋友高高举着手发言：“我知道我知道，小欣说要给邵叔叔打分，如果三个月内超过80分，她就让邵叔叔重新做她的男朋友。”
说着李夏还哒哒哒跑回房间，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格子，零星写着分数：“祝黎阿姨你看，小欣让我帮她记分数，我是见证人，邵叔叔可不准耍赖！”
祝黎啼笑皆非，是黄佳欣能干出的事，她朝黄佳欣竖起大拇指，“难得你愿意吃回头草。”
“我可从没给自己定过什么标准，以前不吃不代表以后不能吃嘛，谁让我还有一点点点点喜欢他呢。”
黄佳欣嘿嘿笑着，见李颂来拿着碗筷出来，她第一时间迎上去，主动帮大家盛汤，盛完直接对着碗口吸溜一声，发出喝酒般沉醉的感叹：“真香啊。黄大师还有一句话要讲，人生在世，最不该做的就是为难自己。”
李夏小口喝着鸡汤，歪头看向她，发出好奇宝宝的疑问：“什么是为难自己？”
黄佳欣捏了捏小肚腩，“就是我本来要减肥，但饭太香了，所以我决定暂时放纵食欲。”
“那我也不要为难。”李夏举一反三：“我下午本来要写寒假作业，但是天气太好了，所以我决定下午去公园玩。”
祝黎笑得差点呛住，黄佳欣夸她聪明绝顶，李夏又眼巴巴地看着李颂来问：“可以吗，妈妈。”
李颂来哪能说出不可以，她模仿她们的话，玩笑道：“我本来要拒绝的，但是你的眼神让我心软，所以我决定今天给你放假。”
“耶！妈妈最好了！”李夏喊的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动。她又主动想出补救方案：“我可以晚上写，或者明天做两份作业。”
祝黎听到这，忍不住夸她：“夏夏真自律。”
李夏晃着小脑袋洋洋得意，把祝黎也拉入伙：“阿姨，轮到你说啦。”
“嗯？”祝黎不解。
“你也不要为难！”李夏解释。
祝黎失笑，张了张口，心里有脱口而出的答案，只是不方便对小朋友讲。
饭后祝黎就直接拖着箱子往机场去，黄佳欣帮李颂来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李夏一个人躺在客厅里边玩平板，边拍圆滚滚的肚皮。
她想想从小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祝黎阿姨有可能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工作，不会再和她住在一个小区，不能再去她家玩，不能每周见面吃饭看电影，李夏悲伤再次涌上心，用刚学会的朋友圈功能和不太熟练的拼音打字，发表人生的第一条动态。
【我会每天 xiang nian 祝黎阿姨】
没几分钟，她的好友写下第一条评论，还好所有字她都认识。
成叔叔：【她怎么了？】
李夏：【她要去很的地方工作啦。】
成计明的电话在她发出这条的回复的下一秒就打进来，李夏许久没和他联系，正要高兴地打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成计明先迫不及待问：“夏夏，祝黎去哪里工作了？”
李夏想了想，没记住地名，摇着头回答：“对不起成叔叔，刚才祝黎阿姨跟我说过，但是我忘记了，但是离上海非常远，要坐飞机的。”
“她刚才在你家？”成计明追问。
“对， 我们一起吃完饭，然后阿姨出发去机场了。”
那头静默片刻，接着是椅子滑动的声音，快步流星的声音，成计明喘着气问：“她走多久了，什么时候的飞机？”
李夏掰手指算了算：“二十几分钟，当然是下午的飞机。”
成计明听她答的含糊，猜想小朋友也不了解具体，便三言两语道谢就挂断。李夏满头雾水，奇怪的挠挠头，正好瞧见黄佳欣满脸兴奋地立在厨房门口。
李夏心想怎么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奇怪呢，她问黄佳欣：“小欣你怎么啦？”
黄佳欣摇着头说：“我在想……李夏小宝贝，你闯祸啦！成老板肯定误会了，祝黎姐去深圳面试估计没跟他讲，成老板肯定以为祝黎姐要不告而别，要去找她算账了！”
“你追我赶，好刺激！恋爱还得看别人谈才有意思啊！”
午后吃饱了容易犯困，祝黎坐上前往机场的地铁就打了会儿盹，一觉醒来已经到航站楼站，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成计明。
祝黎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拉着行李还没出站就立刻拨回去。成计明那边很安静，隐约传来机械的导航播报声，他的声音也冷冷的，语速却极快。
“你在哪？”
祝黎也同时问：“你在来上海的路上吗？”
说完两人都默了默，成计明重复道，这次语气更重：“你现在在哪？”
“虹桥航站楼，我……”
“几点到飞机，去哪里？”
“两点半，去深圳，你……”
成计明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没说几个字再次被他打断。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虹桥。”
说完他就挂断，祝黎看着黑下去的通话界面，心里隐隐猜到什么，她本想拨回去跟成计明解释，又想他都在来的路上了，干脆见面再说，高速上一直讲电话也不安全。
但祝黎托运完行李，在安检外等了许久，直到机场广播通知前往深圳的航班要在十分钟后停止登机，祝黎还是没有看见成计明。
她想大概是通往机场的路太堵，他应该就在几公里外的高架上，或许起飞时她还能低头看见他的车子，他也能抬头看见她的飞机，只是隔着无数的建筑、车流、转弯、信号灯，让他们的行程错开，来不及见上一面，她和成计明总是这么不赶趟儿。
成计明从没觉得虹桥机场如此大过，从停车场到出发大厅要走三层楼梯，跑五分钟，刷两次人脸认证，穿过上百个于他而言几乎静止的行人，说了无数句“不好意思借过”。
终于到达安检口的时候，祝黎坐的航班只差六分钟就要起飞，登机口早已关闭，他终于想起手里握着手机，点开祝黎的聊天框，三十分钟前就有一条未读消息。
【要登机了，如果有急事你给我留言吧，我下飞机看，或者到时我打给你。】
喉咙里都是铁锈味，成计明的心又往下坠了半截，慌张和害怕的滋味却让心脏依旧剧烈地跳着，随着沸腾的血液涌遍全身，连胳膊都忍不住颤，他朝空气泄愤般挥了一拳，又跑到柜台买机票，非要进去看一眼才作罢。
“先生，你所说的航班已经提前起飞，我给您订最近的另一班可以吗，三点五十前往深圳宝安机场，您现在……”
“不…不用了。”成计明撑着柜台慢慢弯下腰，额头的汗往下滴，呼吸间的铁锈味越发浓重，他大口喘着气，像要窒息，缓缓从喉间吐出几个无声的字：“我不去深圳，算了，谢……”
“计明！”
这次是成计明的话被打断，他顿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去。
祝黎在往柜台方向跑来，像一道幻影，然后越来越清晰。
“本来准备登机，想想还是要等你，就改签了下一班航次，没想到托运的行李也要重新去回来重新办理，比想象中麻烦…”
成计明沉默不语，只能看见她不停张合的嘴巴，却听不进去她的话。他忽然上前紧紧地抱住她。
祝黎瞬间噤声，看见柜台的工作人员和后面排队值机的乘客都在打量他们。但祝黎没有推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你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成计明说。
他用了“又”，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走，不过祝黎明白，在成计明心里，自己已经抛下他一次又一次，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一次了。
还没来及回答，成计明又继续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或者像上次一样，期待你突然来找我！”
“什么日子？”这下祝黎愣住，想了半晌才记起来，“今天是…两个月。”
“对！”成计明放开她，眼睛红红的，他抬手遮住，“你不记得了，还是你又擅自做了什么没必要告诉我的决定？”
祝黎默了默，先道歉：“抱歉，我确实忘了，但…”
她顿了下，还是不好意思被这么多人注视，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牵着成计明的手，祝黎把人连带箱子一起拉走，心跳也在缓慢的几步中加快。
她在一根柱子遮挡的角落站定，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但这里是个相对安静的小区域，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抬头看着成计明，看见他通红的眼睛和额头细密的汗。
“我忘了，但这是因为我觉得，两个月已经不重要。不…也不是不重要，是这段时间期限已经不能代表什么，没有意义，不对，也不是没意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成计明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带着些微恼怒和困惑，显然也不搞不懂她的话。
祝黎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耳边心跳的咚咚声持续放大。
“计明，我本来觉得，我们之间经历这么多误解和争吵，可能真的不合适，已经没办法在一起了。但我，我做不到，我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为难你，所以…其实上次去苏州就想和你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真正的重新开始，不止是两个月。”
成计明嘴唇半张，眼里的恼怒抽丝般不见，转而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惊喜。
“上次在洛阳你和我说的话，我后来想过了，你应该是在怪我凡事都自作主张不跟你一起承担吧，对不起，我想要改，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想要一下改正好难，就像今天，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只是去深圳面试，还没决定要不要去那里工作，如果要去，我也会考虑你，但我又忘了提前和你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忙，还一直在为我之前引导你签的那份烂合同买单，所以不想用这些事再打扰你，对不起。”
成计明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慢慢松懈，浑身软绵绵的，身体里像是有股热流往脑子里蹿，眼泪也随之落下来，他转过头，擦掉，又擦不完，肩膀上下颤抖。
“哦，不对，我不该再说对不起。”祝黎笑着，眼里闪着水光，却捧着成计明脸帮他擦眼泪：“抱歉已经说过好多回，你该听腻了，所以这次我换个词吧。”
“成计明，我爱你。过去爱，现在更爱，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最爱的人。”
成计明几乎要止不住哭声，他努力忍住，再次把祝黎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遮住眼泪，声线颤抖，“祝黎，你一定是个笨蛋，为什么现在才想明白，让我等了好久好久。我也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刚才吓死我了知道吗，我以为…”
祝黎用手指盖在他的嘴唇上，挡住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不会有人再像你这样爱我，以后我也会像你爱我这样去爱你，你做我的老师好吗，教教我，就像佳欣对邵彦凡那样，如果我表现不好，你就给我扣分。”
祝黎猜他肯定知道黄佳欣和邵彦凡的事。成计明果然一清二楚，他低低地笑了声，说：“但彦凡不及格是真的会甩掉，我不会，我一定要把你教会，我们永远不要再分开，不管你去哪里。”
“好。”祝黎揉他的发顶，卷曲的手感，却很柔软，像成计明的性格。她有弯着胳膊，用拇指划过他的眉骨和鼻梁，触到温热的眼泪，帮他擦掉。
“这样好像在撸一只狗。”成计明语气嫌弃，却没躲开，甚至把脸凑得更近，鼻尖贴着她的皮肤，边哭边笑：“公众场合，你把我搞成这样，真的很丢脸，旁边的人都在偷看我哭，大概觉得我是神经病。”
祝黎笑着说：“不会，你这么帅，他们会以为你在拍戏。”
“那我要加戏。”成计明最会顺杆子爬。
“什么？”
“吻戏。”
他的背影将祝黎全部笼住，两颗脑袋贴在一起，在小小的角落里互相传递气息，是甜的，暖洋洋的味道。
行人侧目，又很快移回实现， 只当这里是机场每日都会发生的告别场面，只有祝黎和成计明知道，这不是告别，这是新的开始。
两小时后，祝黎依旧踏上改签的航班，成计明没有再开车回苏州。虽然这趟到上海是临时行程，但既然来了，他计划多留几天，顺便在上海见几位线上平台的合作方。至于住处，当然是祝黎家。
祝黎习惯每次出远门前把家里打扫一遍，地板亮堂堂，餐桌上的花瓶清洗晾干，摆在桌尾，沙发上的抱枕和毛毯依次放好，像家具城的样板间，连茶几上的东西都全部清理过，只剩下一叠空置的果盘，和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被风吹开了几页。
成计明进屋，半躺进沙发里，抱枕上的味道让他确定这不是样板间，也让他的心更落地，这就是祝黎身上的味道，是他一小时前抱过的味道。
成计明埋头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抬起头，目光被茶几上的笔记本吸引。他盯了几秒，看清这是什么，他又伸出手，在半道滞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来，翻开夹着一支笔的那页。
2026年2月28日，晴天。
今天早晨醒来，忽然想起之前计明那天问我有没有后悔过，我没回答他，其实是当时自己也没有答案。
想过如果当年和他一起回洛阳上学，或者把异地恋坚持下去，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愚钝，把感情处理得一团乱，但我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容，拥有承受一切烂摊子的能力。
而计明会变成什么样呢，他大概还是这样吧，阳光，俊朗，关键时候也不缺成熟与担当，除了有位相恋多年的初恋做陪衬，其他没什么改变，他会把一切都做好。
想到这里，我太概有了答案，所以…我是不后悔的，遗憾很多很多，多到这么些年过去，还是会在想起那段回忆时忍不住眼眶发热，多到几千几万句抱歉也无法弥补那些伤痕，但过去的我只能做出那样的唯一选择，只有先走出死胡同，看见外面的天空，才知道原来身后有许多路。用现在的视野去纠正过去没有意义了。
之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命运会反复出同一道题，直到给出新的答案。感谢命运，让我终于一步步学着解题。
不对，应该是感谢计明，谢谢他对我始终耐心，始终如一，用完整的他填满残缺的我，给我一次又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让我们现在依然还在一起。
忽然想起这些，可能是因为下午要飞深圳，还没来得及跟计明说，不过他知道后一定会失望吧，我们都忙，如果再相隔太远，恐怕见面都会变得很困难。好像又是一次命运的考验，我们可能要再次面临分隔两地，但没关系，这次我看见了正确的那条路，我会比以前做得好一千倍一万倍，
还好，我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几十年。
我想我会一直爱他，成计明。
之后是一整页的他的名字，像是无聊时的涂鸦，填满整篇日记的每个缝隙。成计明的心被写下这些字的她的手，轻轻揪住，轻轻捏着，像颗不受控制的玩具球，任她牵引。
他拿起笔，笔尖在新的一页落下。
2026年2月28日，天气晴。
今天听见祝黎说她爱我，这么多年，从过去到现在，第一次听她说，心都要化了，化成水从眼睛里流下来。
今天还偷看了祝黎的日记，看见她说不后悔。
曾经我想听她说后悔，午夜梦回都想听她说不该和我分手，不该对我说那些难听的话，不该对我做那些冷漠的事，听她对我说无数句忏悔，但看见她写下那句，她不后悔，我竟然觉得有几分高兴。
后悔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人难过，在痛苦中消磨自己。但我希望她快乐。
以前的分开，吵闹，争锋相对，或许都不是错误选择，这是考验，只要我们越来越好，弯弯曲曲又能走到交汇点，就已经足够。
至于遗憾，没什么大不了，遗憾是因为失去，但失去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们正在拥有，我们可以用许许多多即将发生的幸福的瞬间，填满那些伤痕。
异地也没什么大不了，深圳而已，区区一千多公里，一周就能飞两趟。就算是天涯海角也没关系，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
我会永远永远一直一直爱她，直到我们变老，变丑，走路都磕磕绊绊，我也要牵着她，祝黎。
祝黎落地后第一时间打给成计明，他喂了一声，祝黎愣了愣，随即笑他。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你不会还在掉眼泪吧，那我以后要叫你爱哭鬼了。”
成计明喉间沙哑，咳了声清嗓子，“没有，只是睡了一觉。”
“那，睡的好吗？”祝黎等了几秒，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继续说：“我下飞机了，正准备去取行李，这边好热，穿毛衣都出汗……”
“小黎，”成计明滚了滚喉头，叫她：“宝宝，我刚才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记。”
祝黎脚步一顿，想起自己中午出门时没有把笔记本放回抽屉，但她很快轻松地说：“没事，扯平了，毕竟我也看过你的。”
成计明啊了一声，“你跟我说没看。”
“骗你的。”祝黎的每个字都透着笑意：“我好奇，忍不住要看，熬夜偷偷看。”
成计明也笑，热意爬上耳根，电话里都是两人的笑声。
“从今往后，”祝黎说：“我的东西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这句太熟悉，成计明语气上扬：“学我讲话？”
“不是做我的老师吗，学习先从模仿开始。哎！计明，宝安机场经常竟然有派星的广告，你们什么时候投的！”
成计明意外：“昨天刚上的线上平台推广，就两个广告位，你竟然能遇到，真巧。”
“一眼就看见了。”祝黎念出那句显眼的广告词：“总有些生命为治愈你而来，我喜欢这句话，很久以前你对我说过，记得吗？”
大学的湖边，那窝新生的奶猫旁，爱意初生的地方。
所以，你就是治愈我的生命啊，自相识的许多年后，经历无数幸福与狼狈的今天，祝黎依旧这样想。
“我怎么会忘。”成计明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