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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神明
作者：简卷
内容简介
 执微是个在大厂996工作的社畜，还为爱发电做地下爱豆。 这天，她带着唱跳rap登上舞台，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她的嘴边。 你好，竞选人，请阐述你竞选神明的纲领。 执微完美营业的笑容一顿。 什么竞选？什么神明？这里不是选秀舞台吗？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 - 执微穿越进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神明的未来平行世界。 在这个世界，三千多年前唯一神陨落后，每十年一次的选举大会，人类会推举出新的竞选人，竞选神明。 只要你的纲领能得到观众的投票，你就可以瓜分陨落的神格，成为新的神明。 此刻，执微只想赶紧下台，可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正等着她讲话。 她深吸口气，灵光一闪，严肃着表情，郑重开口，胡说八道。 我认为现在神明的垂直领域过于细化，整合度不够，我将为神明管理进行集体赋能，完成新的生态建设，形成闭环矩阵，突破现有壁垒，打出组合拳！ 我将带领各位，重塑三千多年前唯一神的辉煌！ 执微期待地看着观众：快快快我都这么胡说八道了快让我拱下去！ 台下沉默片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天啊！她居然要竞选唯一神，回收陨落的神格，成为救世主！ 执微：？？？ 救命啊快闭嘴！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是这个意思吗？！！ - 赶**上架，执微糊里糊涂成了本届最火的竞选人，全世界都知道她要竞选唯一神。 但她每天都想退选。 可三千多年来从不允许退选，她只好每天期待自己被对手打败。 执微不写竞选稿，没有纲领诗，每次集会上台都靠着满嘴互联网黑话胡说八道，每次拉票活动接近选民都下意识搞搞爱豆营业。 于是，信她的人越来越多。 当无数人都期待她作为唯一神，改变混乱腐朽的格局，拿到完整神格，重塑唯一神辉煌的时候。 最高票数拥有者从平民到贵族的征服者永不背弃信仰者人类最后的希望救世主执微喝了一点酒，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副官，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执微：其实，我一点都不想选神。 副官困惑极了：可您挽救了我与无数人的性命。 执微：你这什么话！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副官：您还不被特权侵蚀，不被财富诱惑。 执微：因为我只想被人打败然后跑路，我收人家东西不是等着被清算吗？！ 副官认真想想，委婉地问。 可您的声望已超过了人类历史里所有的竞选者，请问，您在期待谁打败您？ 执微抱着酒瓶，愣愣地沉思起来：难道我竟恐怖如斯！ - 请你踏入神殿，庇护人类，带着你金子一样的勇气和太阳一般的心。 请你竞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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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选秀变选神 你好，竞选人！
一道清澈温和的女声响起。
“你好，请问这里是选……”选秀的吗？
神殿的接应员，赫克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歪着头，静静望着她：“是的，这里是在选……”选神。
“太好了。”执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急忙快走了两步，走到赫克托身边，松了口气。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们这儿地方好大啊，我都迷路了。”
她在电视台大楼这层已经迷路二十分钟了，手机也没有信号，微信都发不出去。
现在好了！终于找到她来参加的这档选秀节目的演播厅了！
赫克托沉默了一下，有些困惑。
在他眼里，这里自然宏伟、肃穆、辽阔——因为这里是神殿。
是三千多年前那位神明的陨落之所，在祂陨落后的三千多年以来，保有着祂破碎的神格，一直开展着每十年一次的竞选神明工作。
迎接选出的新一届神明登临，静候过往老去神明的死亡。
执微看不出这里是神殿。
她以为这里是演播厅。
她很讲道理的喔，她进的是电视台的大楼，迷路自然也是在电视台大楼迷路。她在楼里找到的选秀地点，这里不是演播厅，又是什么？
执微抬眸望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嘶，执微倒吸口气，瞧这档选秀节目走的是科幻风啊！
她看过去，只见楼里内部有一座挑高的巨型穹顶，如半圆斗笠扣盖在面前。
穹顶包裹住了演播厅内部的景象，外侧做了细密精致的浮雕镌刻，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漂亮辉煌到了极点。
这选秀节目，不仅科幻风，还国际化嘞！
站在这里和她说话的这位工作人员，明显是混血的长相，五官深邃，鼻梁挺直。头发是黑色，可望过来的眼睛却有些蜜糖琥珀色，抬眸间眼底闪过流光。
他穿着通体荧光蓝色的制服，那衣服是几何外形的裁剪，他肩膀位置还戴着袖章。一眼望去，带着未来感和工业风。
执微的面部表情管理是满分，温和元气又亲切，心底已经开始欢呼了。
这么有钱的节目组！按着她做地下爱豆这么多年的眼光来看，节目是下了血本了，很有火的潜质啊！
执微扬起眉梢，带着笑意，眼神亮亮的，很有亲和力，目光落在了赫克托身上。
为了避免混血小哥中文一般般，她还体贴地放慢了语速：“你好，我叫执微。我是来选……”
在执微观察四周的时候，赫克托也一直打量着她。
他瞧见她年纪不大，黑发黑眸，长发微微卷着，蓬松到腰部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套了一件墨绿色的披风，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和皮鞋。
衣服很干净精致，但赫克托看出她穿的不是作战服，更不是防护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武器设备。
赫克托更是注意到，她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是独自一人来的。
瞧着有些拮据，但她说话轻缓柔和，态度真切，连对待他这么一个接待员都这么礼貌得体，明显带着贵族的礼仪风范。
这叫赫克托摸不清她的来历了。
他点点头，应道：“来这里的，都是来海选的，您稍等……”
执微眉梢微抬，轻轻唔了一声。
海选？她都进演播厅了，这还能叫海选吗？
她注意到赫克托拿出一个手柄状的检测枪，对着执微的脸扫了一下。
执微有些疑惑，但忍住了。
她只端着脸上的微笑，没贸然地开口问什么。
赫克托看了看那检测枪，又确认了一下，这才望着执微，说：“抱歉，没有您的信息。帮您现场报名可以吗？”
执微面上不显，但心里惊讶极了。她只说：“我之前报过名的。”
这，这是什么问题啊？谁会来现场报名啊？！
她之前不仅是报过名，还通过了这档选秀节目的视频初试和线下复试。
不然她怎么能自己跑到电视台大楼里找演播厅？
她正想问，却见人家工作人员比她淡定。
赫克托听见了执微的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就您自己过来？”
执微压下疑虑，也没说什么。
“是。”执微调侃道，“我这种咖位，当然没有助理了，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来。”
赫克托没完全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意思大概是明白了。
懂了。这种没报名信息的又说自己报名过的，就是偏远荒星的了。
只有位于星际边缘的荒星带，才会出现信号糟糕，连报名都报不上的情况。
赫克托提起精神，先带她去做污染值检测：“我明白了……总之，您和我来吧，过来先测一下。”
他说的污染值检测，是选神前很重要的一步。
污染值代表着这个人的被污染程度，也代表着对神明的异心与自我的私心。
所谓选神的“纯洁”。
越虔诚的信徒，污染值越低。如果污染值过高，这个人类便不可信，自然不可以参与选神。
过往的海选里，也有来自荒星的竞选人。赫克托并不是歧视偏远荒星来的野蛮人，但他也要承认，荒星远离神明庇护区域，污染值普遍都无法通过检测。
荒星能出什么优秀的竞选人？
他都要为执微做检测了，执微还在琢磨呢。她心想，测什么？怎么，选秀还有笔试吗？
但她一点儿都没大意。
“谢谢。”她轻轻笑着，跟在赫克托身后，在赫克托微微躬身抬手为她指引方向的时候，她急忙点头示意，也抬手做出‘请’的动作，恨不得跟他鞠躬。
执微可是很懂的哦！
现在看着没有镜头，但谁知道哪里就躲着隐藏摄像机呢？
虽然执微之前只做过地下爱豆，没上过选秀节目，可没吃猪肉，但见过猪跑猪狂奔猪撒欢，她也是对娱乐圈那些套路很了解的。
这种和工作人员相处的时刻，她出现一点儿不礼貌的，可以被放大的疏忽，就很有可能被恶剪！
于是她对着赫克托礼貌得很！礼貌到赫克托都有些不习惯。
赫克托带她去了旁边的小房间，做了报名登记和污染值判定。
在等污染值结果的时候，他为执微端了一杯水过来，执微双手接过来，又对着他点头致谢。
“您不用这样对我的。”他似乎有些惊慌，轻声说，“我只是一个接应员，没有什么值得您这样礼遇的。”
执微低头，敛着眸子，喝了一口水。
“那你的名字是……”她问道。
赫克托眼睛亮了一下，他急忙答道：“哦，您叫我赫克托就好。”
“还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执微总感觉这人说话怪怪的……
一旁的污染值分析仪还在兢兢业业地闪着红光，晶蓝色的数据条一点一点走着。
她盯着那仪器，想问这是在测什么，但没说。
那红光闪着，叫人不安，又陡然生出几缕危险意味。
执微觉察到了奇怪，一切都神秘兮兮的。但她又想，没准是测体温，又或者，可能这就是节目组的风格？
她又怀疑这是什么隐藏摄像机小剧场，不然工作人员说话怎么这样？
主要是戏都递过来了，她怎么能不接？
于是执微目光真挚，语气真诚，迎着工作人员自苦的卑微话语，吨吨吨给人家灌鸡汤。
她这营业状态是练出来的，语气自然活泼灵动，眼神清澈明亮，简直就是把小太阳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执微看着赫克托，坚定道：“没关系，不要这么想，要相信自己，才可以成就自己。唯一能救我们于水火的，只有我们自己，是不是？”
积极的态度，不服输的底色，坚守自由的野心，这些是爱豆的基础行为素养！
执微在对着赫克托的饭撒里，把每一点都做到了！
她都要为自己而欢呼了。
可惜，赫克托听完，一愣，眼睛眯了起来。
他带着迟疑，顿住了动作，手放在了腰侧的位置，盯着执微的眼睛，不假思索地立刻笃定反驳：“当然不。”
他语气幽幽：“我们应该相信神，神会救我们于水火，是不是？”
顷刻间，变成了他在试探。
他敏锐地觉察到了执微和他的不同，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武器，随时可以制服执微。
执微：……诶，这什么剧情？
这她怎么接？？
赫克托见她茫然，心里又涌起几分警惕，正要再问她些什么的时候，一旁机器污染值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移开目光望去，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污染值，为零。
赫克托停在腰间的手，立马卸力，他怔怔地望着检测仪的屏幕：“……零？”
……她的污染值居然是零？！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一点属于自我的杂念都没有，全心全意都是神明啊！
她一定对神明是极度的虔诚！赫克托后悔极了。他刚刚居然怀疑她的虔诚，他简直罪无可恕。
他刚刚生出的那一点怀疑，不是在怀疑执微，而分明是他对神明的不敬！
执微看着他愣在那里，呆了几瞬，又陡然回身，而后目光热切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执微：……？？
“我可以进去了吗？”她指着远处的穹顶，问。
“当然。当然！”赫克托微躬着身子，立刻带着她往穹顶走去。
赫克托带她进入穹顶的时候，执微四处观察了一下。
这是一大片圆形的场地，四周都是悬空的晶蓝色虚拟大屏，随处都零零散散坐着人。
基本都是几个人围着一个人的形态，众星捧月般服务着。
中央位置有一处闪着刺目光芒的地方，是一道圆柱体的光，光柱大概可以容纳一人。
虚拟屏上面快速刷新着数据，执微看了一下，没怎么看懂。
但这足够她惊诧地怀疑人生了。
现在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节目组下血本了？摄像机在哪？怎么没有选手过来搭话营业？
执微本想和人互动互动，看能不能多蹭些镜头。
可她瞧见的人，面色都极其严肃。她也就歇了这个想法。
这肃穆的氛围，不知不觉间把她带着都紧张起来了。
执微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她等这个机会很久了，特意调了休，从互联网大厂溜出来，来参加这档选秀节目。
之前她一边在互联网大厂996，一边做地下爱豆，累得她全靠参片咖啡浓茶吊着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把爱豆变成工作的机会了！
执微思绪万千。
没错！她即将闪亮登场，用准备好的唱跳rap请评委宣布她的初评级！
然后努力学习主题曲，并过五关斩六将，争取在这档选秀节目中出道！
她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又过了一会儿，赫克托走了过来。
他弯腰在执微的耳边说：“到您了，竞选人执微。”
“还挺严肃……”执微咕哝着竞选人这个称呼。难道她不应该是什么逐梦人、追梦人、待成团人吗？
执微起身，把随身物品一股脑塞到帆布袋里，递给了赫克托帮着保管。
赫克托引着她走向了穹顶的中央光柱。
执微一头雾水，但跟着照做了。
她以为这里是升降机，升上去就是舞台。结果，才步入这片光芒，执微就眼前发白一阵强光袭来，什么也没看清。
但她的职业素养还在！
她牢记着从一出场就要给自己做人设，保持着完美的营业微笑，左右微微偏头，小幅度地点头示意。
直到执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人已经在舞台中央，就站在主持人身边。
执微：……升降机动了吗？怎么没感觉。
她抬眸一看，目光就呆滞住了。
等会儿？这是演播厅吗？台下怎么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怎么看着跟体育场似的，这看着都得有十几万人了……这合理吗？鸟巢体育场都坐不下这么多人吧？
近处的是真人，远处的虚影是什么玩意儿？！
执微的营业态度是在地下爱豆的小剧场里练出来的，同时，她还是社畜。
她每次对着无礼甲方的无理要求，都能做到言笑晏晏，面不改色。
于是，在实战里积累出来的经验，叫她此刻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任谁都看不出她心底已经惊涛骇浪了。
主持人也不是人，是一颗圆润的光球，抽出两根触角当作手，漂在空中，悬停在她身边，还和她打招呼。
她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面色温和。
“你好，执微，可以这样称呼你吗？”主持人轻声细语道。
可再怎么轻声细语，都掩不住听到耳朵里的是平静无波的电子机械音这个事实。
执微眼神呆滞，笑意盈盈：“当然。”
主持人音量提高：“各位同胞，我们在本届竞选神明的海选现场，迎来了一位荒星竞选人，执微！”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属于执微——请为我们阐述你的竞选纲领！”
执微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揪下来，在嘴里咬一咬！
坏耳朵！这听到的是什么东西！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有什么竞选纲领？我是来选秀的，这是让我选什么？！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

第2章 救世主？谁？ 竞选唯一神
执微脑子一片空白。
不，她现在有点感知不到她脑子的存在了。
主持人，不，主持球还在那里走流程：“执微，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这边演讲台上是你可用的设备，可以放置一下你的演讲稿与详细纲领。”
……她哪里有什么演讲稿和纲领？
五分钟。五分钟能做什么，五分钟煮火鸡面都没煮熟！
在这一瞬间，执微的大脑闪烁成了雪花似的白点，像老旧无信号的电视机屏幕，从大块头的后机箱里发出吱吱哑哑的低鸣声。
她看着台下，看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如星子般的人影。
前面是可看清面目的真人，那些人的神情恍然间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读出他们眉眼间的怀疑神色。
后面的那些人形虚影，面目身形都被笼罩上一层光晕，一切都朦胧又诡奇，仿佛在梦里，又如此真实。
执微扶着演讲台，站稳，她再抬头，就看见悬空的鲜红计时屏，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5：00】
【4：59】
【4：58】
……
这是什么演讲的倒计时吗？这分明是她的死期倒计时，通往天国的倒计时。
执微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瞬，又缓缓吐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伸出手，没有丝毫迟疑，按上了虚拟光屏。
情况不会更糟了，她对自己说，所以她绝不能枯傻地等待，那才是等死呢。
晶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的面前闪过，因为她没有给出具体指令，虚拟光屏也不知道她要导入或是查询什么。
于是，显示出了今天的星网新闻。
【第三百二十七界选神今日开始……】
【人类最伟大神圣的事业——竞选神明的历史回顾……】
【三千二百七十年前唯一神陨落后，十年一次的选神，为人类的选神诞生了这些伟大神明……】
执微的脑子快速地吸纳、总结着这些讯息。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她穿越了。
这是一个未来世界，或者说是未来的平行世界。
这儿真的有神，在这里的3270年前，不是商朝，没有武王伐纣，而是，死了一位他们的神。
这位神明死亡后，神格破碎，无法重组，神明无法复活。但人类可以吸收神格，成为新的神明。
人类发现了这一事实，经历了试探、战乱、争抢后，达成一致，每十年举办一次大选，最后选出来的竞选人，可以踏入神殿，拿到神格，成为新的神明。
执微看明白了，但也没那么明白，她只是很震撼。
……好公正民主的世界啊！！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是来选秀的，她唱跳rap营业cp动人故事都准备好了，现在不选秀改选神了，她怎么办！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在她没注意的地方，人们也在看着她。
现场前排的，自然是真人，后排密密麻麻虚虚幻幻的人影，则是在星网上看全息直播的观众投影。
他们无法进入神殿，但一直密切地关注着海选，随着执微的登记，她来自荒星的身份，已经被同步到了星网上。
荒星，是远离星际中心的偏远区域，漫延到宇宙深处去，得不到资源倾斜照顾，也没有神明驻足庇护，意味着野蛮、落后和无能。
她的资料里甚至没有所属组织，没有过往经验，她又来自荒星，人们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在执微看不见的星网直播上，人们一直揪住这点不放。
【执微是谁？怎么资料才释出，才报名吗？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荒星偏远，连报名都是现场报，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进神殿的机会了吧？】
【还行，没抖到面色惨白，看着神情严肃，还挺冷静。】
【荒星大部分地带都是污染区，从荒星过来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居然还敢来选神？】
【荒星也可以选神了吗？来神殿的交通费凑够了？有竞选纲领吗？污染控制住了吗？污染值测试通过了吗？】
两位解说看了看执微的资料，面面相觑了一下。
其中的一位轻咳了一声，对着看海选直播的观众开口：“唔，执微，我们可以看到，她没有登记自己隶属的选神组织，是个人独立参选。”
执微没有什么过往宣讲纲领，或者是家族八卦，可以给解说用来活跃气氛，解说只好盯着她的信息现编。
“荒星，我记得上一届没有荒星过来选神的。”
“是啊……不过我刚查了一下资料，五十年前有一位荒星竞选人，可惜也没有通过海选。”
“我看一下她的污染值检测报告……”
而后，解说沉默了下去。
另一位解说的心提了起来，装作不紧张的样子，故意打趣：“怎么，污染值高到进不来选神现场，接应员出错了吗？”
“……是零。”解说呆呆地抬起头，“我真的怀疑接应员出错了，不然这里污染值，怎么写着零？”
“什么？！！”
解说惊诧的时候，评论区一片死寂。
众所周知，私心过强，贪欲过重，或者常年生活在污染区附近，对神明的信仰不虔诚，都会受到污染区的影响，污染值过高。
污染值长期过高，人就会陷入迷乱状态，精神受到影响，成为污染者。
污染值的区间一般是在5-60，超过60就会被质疑对神明的虔诚，但……三千多年来，从未见过污染值是零的人。
解说急忙联系赫克托，但张张嘴，也不知道问什么。
问什么呢？问机器是不是坏了？这里是神殿，神殿的检测是最终的标准，神殿说污染值是零，那就是真相与事实。
执微不知道她一露面就引发了震动，她望着倒计时，快速地总结着新闻讯息和自己目前的情况。
执微喉头动了一下。她必须要说些什么。
执微想，如果她说不出什么，露出一点异样，在这种宗教、政治、人民信仰三合一的场合里，她就死定了。
执微深呼吸了两下，平稳住了呼吸，注意到了倒计时只剩下了三分二十七秒。
……想想自己，想想自己擅长的，在互联网大厂996的时候，在做地下爱豆的时候，这种情况自己之前没遇到过，但类似的情况，真的没遇见过吗？
在开会的时候，领导讲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被领导叫起来发言，那个时候自己可是一分钟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不一样开口就要说吗？！
演出的时候被cue到没扒过的舞，当时是怎么随机应变，搞爱豆营业的？
执微的脑海里，如流线一般将在虚拟屏上看到的信息编织起来，成为一张密网，她在密网的缝隙里试图偷生。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首先，神明竞选已经三千多年了。
执微提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目光环绕了一圈，与台下前几排的观众眼神相接，颔首示意。
“在竞选神明这如此伟大的生命周期里，我非常荣幸可以在这里，协同各位强化认知。”
观众：？
怎么听得懵懵懂懂的？
执微明白，她来这里，大家以为她是为了选神的，所以她要拿出选神的态度。
选神和选秀选举应该也差不多，需要做点什么！
即便并不想做点什么，但要让观众以为自己要做点什么！
执微：“我先要做的，就是下钻挖掘更多打法，建设更多纽带，布陈更多矩阵，做好虔诚的价值转化。”
观众：？？
好得很！一旦开始说起这个，执微就顺口多了。
这她能一直说下去！她说着说着就不紧张了！
三千多年，十年一次，也就是说之前选出过三百多位神明。
三百多，这数可不小，比起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现在三百多位神明这个数量，可是太多了。
“我认为现在神明的垂直领域过于细化，整合度不够。影响触达，也不利于我们对齐颗粒度。”
观众：……什么颗粒？
那么，执微要做什么？她什么也不想做，但可以画饼。
“我将为神明管理进行集体赋能，对焦目前关键点，找准抓手，吃透情况，串联纽带，完成新的生态建设，形成闭环矩阵，突破现有壁垒，打出组合拳！”
最后，升个高调，带点儿冒犯，这样大家就会觉得她说大话不靠谱，就会把她撵走。
这样，她就美美出局，再也不用选什么神了，可以有大把时间研究穿越回家的事情。
把自己从选神的乱七八糟事情里摘出来，她就安全了！
执微这么一想，干劲十足，表情坚定极了。
目光深处像是淬着火焰，神色严肃执着，她猛地一拍演讲台：“我将带领各位，重塑三千多年前唯一神的辉煌！”
观众鸦雀无声。
解说全程闭麦。
执微期待地看着观众。快快快我都这么胡说八道了快让我拱下去！
台下沉默片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天啊！她居然要竞选唯一神！”
“这是我听过最震撼的纲领，这才是要竞选神明的纲领！”
“不愧是污染值为零的竞选人！好一片恨不得剖心剜骨的虔诚炽热，执微！执微！”
“她要回收陨落的神格，成为救世主！好伟大的竞选纲领！”
执微：？？？
救命啊快闭嘴！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是这个意思吗？！

第3章 老天掉钱！ 破完产，又暴富
执微的目光有些迟疑，扶着演讲台的指尖紧了紧，掐着桌面一动不动。
什么救世主，什么污染值，什么唯一神，这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说好的谩骂或者呵斥都没来？怎么大家都在欢呼和尖叫呢？！
这正常吗？这是正常的吗？
她在胡说八道怎么没人撵她！怎么大家都这么认真啊？救命，大家每个人都当真了吗？！
还没等执微反应过来，已经有不少人站起来了，拥挤成一团，冲着执微扑了过来。
就看见一位年迈到鬓角花白，穿着一身白色制服，看着像是搞科研学术的女士，从台下四五排往后的位置，握着手杖一路跑到台前。
她撑着一人多高的台面，向执微伸出了手。
执微一看，扬起眉梢，嚯，这是要冲上来撵我了？
她忍住笑意，面作忧虑，走到台边，半蹲下去，凝望着这位学者的眼睛：“您……”
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家用双手一把就握住了她的胳膊：“这样的气节，这样的野心，这样的理想主义……这才是有效的竞选纲领啊！”
她握着执微的胳膊，似乎下一秒就会垂泪了。
有效？哪里有效了？确定不是搞笑吗？执微都傻了。
这位学者模样的女士把话说完，就去摸后颈的位置，摸了两下，顿住，又用佩服的目光深深望着执微。
执微：……
怎么了你抓痒就抓吧，看我干嘛？
她疑惑的时候，后面非常多的人涌了过来。
有在台下拼命伸手向执微示意的，有翻过来扑腾着想爬上来的。
他们欢呼着，像是看到了奇迹，像是听到了传说，他们围绕过来，有节奏地叫着执微的名字。
“执微！执微！”
执微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在撵她下台的样子啊！
她急忙站起身，回身，看见赫克托领着安保过来了。
对，他是接应员！
执微像是看到了救星，起身迎着他们走过去。
赫克托果然和安保一起把执微围在了中间，挤过人群，护送执微出来。
执微脑子都有些不转了，但耳边人们的欢呼声还一直响着。
人们去摸自己的后颈，而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看向她的目光更加热烈了。
大家的赞美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伟大！这就是救世主的品格啊！”
“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高风亮节！我找到了本届最优秀的竞选人！”
执微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
她还懵着，顺着保卫围起来的包围圈，往外面走。
但偏偏就有人的手可以穿过安保人员的缝隙，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纸过来。
执微低头一看，用指尖一捻，这奇特的材质、细密的花纹和上面的数字——这是现金？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赫克托。赫克托的神色淡然极了。
……她觉得赫克托好像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漏出些缝隙，叫人可以把手塞进来，把钱丢进来。
执微握着钱，举起手：“谁在往我怀里塞钱啊？啊？！”
她这么举着手，胸前怀抱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于是人们就更欢快地往她怀里塞钱。
“不用不用，真不用！谁砸我头上了？”执微扯着披风就要跑。
可人实在太多了，又挤，执微根本跑不掉。
她更是低估了选神的影响力。
在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全星际都在实时全息直播。
今天海选，神殿附近本来就挤满了信徒，她被护送着出来的路上，全部都是人。
那些人才看完直播，正是情绪最高涨的时候，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过来。
“执微！执微！”
他们也不说别的什么，就叫她的名字。
执微之前是做兼职爱豆的，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有下意识的营业反应。
哪里叫她的名字，她就看向哪里，招手、点头、轻笑一条龙。
然后她发现，她已经被堵在这里五分钟了。
执微咬着后牙，狠狠戳了一下赫克托的腰。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故意的？你故意叫我堵在这里？”她看出来了。
赫克托被捅了一下，他神色也有些懵懂：“我以为您，想和选民多互动互动……”
执微扯着嘴角，露出了个标准的、漂亮的、完美的微笑，目光更是死死盯着赫克托。
赫克托立刻开始疏散人群，并辅以武器威慑，没到三十秒，她身边人群就都散开了。
散到街道的角落里，远远地，热烈地打量着她。
好歹也能叫执微松上一口气了。
执微现在低头，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把披风揽在身前，兜了一披风的钱。
她盯着满怀的钱，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
赫克托试图戴罪立功，急忙问：“您现在住在哪里？我护送您过去。”
执微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拢了拢自己怀里凌乱的钱，兜着袍子，深深地看了赫克托一眼。
赫克托微笑起来，琥珀色的眸子明亮璀璨。
他说话时候很有耐心，只叫执微不要担心：“您不用怕麻烦我，我的工作就是接待员，我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都是您应得的，我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么伟大的竞选纲领了。”
执微：……啊！！
她恨不得叫出狗叫。
“你不觉得离谱吗，我……”她哑然。
赫克托直言：“离奇，但伟大。”
执微有些疲惫，能不疲惫吗？她都要发癫了。
她胡扯画饼随便说点话人们都当真，那要怪谁？总不能怪她，要怪这个世界！
赫克托看出她眉眼间的倦怠，便建议道：“我送您去附近的酒店，可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好好休息一下？”
执微恹恹地点点头。
她就跟着他走。本来她是跟在赫克托身后的，但没走两步，赫克托就很巧妙地横着左边躲躲，右边引引。
执微不明白：“你做什么？”
“您应该走我前面，我是接应员，而您是竞选人。”
执微无语了一瞬，看了他几秒钟，点点头：“好，来，我走前面。我不认路，我走前面，我们两个去哪儿？”
赫克托落后她半步，但很自如地帮她引路。
“您好像很不适应被人服务。”
他露出一种讨喜的敏锐，语气灵动轻巧，下颚敛着，用上扬的目光恭敬地看着执微。
“您需要习惯这个，毕竟，您已经开始竞选神明。”
执微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
赫克托说的附近，还真是附近，走了不到五分钟，转弯，就是酒店的大门。
赫克托引导她进了酒店，去为她办理手续。执微站在门口，回身，望向不远处的神殿。
她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神殿的全貌。
神殿是一座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钢筋铁骨笔直地矗立着，外表规则地排布着圆孔状和长条形的小窗，数据流屏幕裹着它的外墙。
彩虹样复杂的霓光颜色，叫它带着凌乱纠葛的混杂。又丝毫不影响它在人类目光所及的地方，散发着日晕般的光亮。
执微总要说一句，它是很“神殿”的漂亮。
等到了确认入住天数和缴费的时候，执微从拢着的披风里扯出钱来。
可那一直挂着笑模样的酒店老板，却开始连连摇头。
她试探性地问：“你是‘那个’执微，对吧？”
执微：“……我是什么不能提名字的人吗？你已经提了名字了，就不要这个那个的了！”
“你是要竞选唯一神的竞选人，那我就不会收你的钱。”老板咕咕哝哝地说。
她满怀期待地说：“请住在我这里，多久都行，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执微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
她告别赫克托，莫名地给老板签了名，进到酒店房间，被迎上来的小飞鸟似的AI机器人吓了一跳。
但她疲惫极了。
疲惫到她只挥挥手，对着陌生的星际时代一点探索欲都没有，兀自把自己摔到床上，掏出手机，看看。
果然，还是没网没信号。
这是当然的，之前她以为是信号不好，现在看看，都穿越了，手机当然不好使了。
这也意味着，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里的钱都不能用了。
之前努力考上985，苦读出来去互联网大厂996，又做地下爱豆搞兼职。
现在好了，现在全部的钱和事业通通打水漂。
执微直接睡了过去，或者说，她宁可自己晕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她睡着的时候才下午，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执微坐在床上，盯着房间内的天花板发呆。
那上面是块屏幕，放着星空和流云，浓郁到仿佛油画的颜色蕴在电子屏幕里。
执微伸出手，屏幕便扩张为全息虚拟屏，橙红色的流云萦绕在她的指尖。
还行。她叹笑了一声，这么想。
之前在台上的时候，想的是活命的问题，现在活下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就是离奇的世界观，和完全空白的知识储备吗？
执微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觉得，还没死，那就先活着！
她没吃饭，记起老板说酒店这里有餐厅，抓了一大把各式面额的钱，打算先去吃点东西。
执微走到房间门口，透过房间内的防护系统显示屏幕一看，发现走廊里堵着一堆人。
……不会是在堵她吧？
下午的场景历历在目，执微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后退半步，回身，跑到落地窗边。研究了一会儿，解开了房间的防护罩，推开窗子，发现外面是连着的露台。
执微果断翻到露台上，一路走过去，找自己能进去的房间。
走到楼栋边角，执微看见这里的门是开着的，她张望了一下，里面也没人。
执微从扶栏又翻了进去，这才出了门。
她到餐厅的时候，餐厅里人不多。
执微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正好背对着她，顶着一头金色的头发，正在说话。
“……是啊，我当然看了海选，可里面有一个人的竞选纲领，是要做唯一神的。”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像是本来我喝汤喝得很高兴，结果有人往里丢了一块铁片！”
执微默默路过他。
他却一抬头，正好和执微对视上了。
空气凝滞住了半晌，他讷讷道：“你好，我叫安德烈。”
执微点点头：“你好，我是铁片。”
安德烈有些不自在，在身边人的笑声里，偷偷瞪了执微一眼。
他羞窘的时候，执微也在打量他。
这人叫安德烈，实在是很适合他的一个名字。
他有着灿金色的头发，和玻璃珠一样清透的蓝眼睛。
玻璃球那样透明的，仿佛湛蓝海洋一般，和地球一样清透的蓝色眼睛。
容貌又精致，眉骨却高一些，显得眼眶深邃，叫他多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看脸，无疑是冰原中的美人，冒着寒气冰锋，没有一点炎热油腻感。
但他明显有些不服气，抱着胳膊，做出一副颇有距离感的姿态。
他这个姿势，叫执微注意到他的胳膊和胸口。
他块头不小，身形高挑，即便此时是坐着，也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但又不是劲瘦单薄的肌肉，而是鼓鼓囊囊到，有一种丰润感的肌肉。
执微看着安德烈，即便他说什么铁片，可执微也没生气。
倒不是因为安德烈多漂亮，也不是执微脾气好，主要是安德烈的眼睛，是深邃清湛的蓝色。
地球就是和他眼睛一样的蓝。
执微不禁想起上午的时候，她没穿越前的正常日子了。
不过，执微也就是感慨一句。是，安德烈长得很好看，金发蓝眸宽肩窄腰大胸，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正要看看有什么吃的，安德烈却跟着她坐了过来。
“你不能竞选唯一神，你这样真的很过分。”他干干巴巴地说。
执微挑了挑眉毛，没吭声。
安德烈眨了眨眼睛，他上下睫毛都卷卷长长的，显得蓝眼睛又大又圆。
他皱着脸，和执微说：“没有人提出过要竞选唯一神，因为这是亵渎神灵，是大逆不道。”
执微瞥了他一眼。
她无语极了：“……你没事吧，你们都瓜分人家陨落神的神格了，到底是谁大逆不道啊？”

第4章 爆火成顶流 爱豆梦也算是实现了！……
安德烈嘴笨，愣是没说出话来。
气得他抿着嘴，脸颊憋出来一些薄红。
“可你这样不尊重神明。”他坚持说。
执微盯着他，身子突然向前倾去，手肘撑在桌面上，瞧着安德烈清澈的眼神。
“要不……”她试探道，“你证明给我看，你来说服我尊重？”
她故意的。
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足够她瞧出安德烈的性子，可没之前的赫克托那么敏锐。
既然他凑过来，执微倒是真想从他这里打探些消息，起码要知道这个真实有神明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
安德烈想了想，敛下眼神。他双手合十，抵住鼻尖，闭上眼睛，睫毛安静地合在眼下搭着。
执微冷静地看他。
听见安德烈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他说——
“我所笃信的神，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
执微听到这里，想，倒也是正常的祷告词，夸赞了神明也道出了渴求，祈求保佑的信徒是会有这样的祷告。
但这没完。
安德烈的话没说完。
他认真到了极点，虔诚极了，轻轻说：“我向掌管巧克力的神明祷告，渴求一块蓝莓味夹心的巧克力。”
执微：……？
接着，她就看见安德烈掏了下他的口袋，掏出来了一张钞票，铺铺平整，放在桌面上。
安德烈：“掌管巧克力的神明啊，请聆听我的祈求。我祈求一块蓝莓味夹心的巧克力可以出现在我手里，我将付出对应的代价，请神明拿走我的钱财。”
他说完，将纸钞往前推了一点，额头抵在桌沿边，双手紧挨着，掌心摊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贴着那张现金。
空气凝滞住了十几秒，之后，这张现金凭空消失了。
执微目光一顿，呼吸也乱了一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看。
在现金消失后的五秒后，安德烈摊平在桌面上的掌心位置，多出来了一块巧克力。
深蓝色的包装，看着的确是蓝莓味的巧克力。
安德烈撕开它的包装，掰了一小块塞到自己嘴里，把剩下的一大块都递给执微。
他扬起眉梢，炫耀地说：“你看，这就是神。”
“你冒犯神，你就不对。”他这么说。
啊，这样啊。执微也算是恍然大悟了，难怪都星际时代了，人们还在这儿用现金呢。
原来是要这么用啊。
执微忍了忍，没忍住，脱口而出：“这就是买。”
“你给钱，你得到巧克力，这不是买是什么？”
她说：“什么祷告赐福，说得还挺复杂，可实话实说，你这是买卖。”
安德烈生气了：“买巧克力只要十五信用点，但我祷告付出的是一百信用点。这是神明的赐予！”
所以，这不是买卖，这是亏本买卖？
执微面色复杂：“我是不懂……”
我要是懂，我就要殴打你了！
执微掏出一张现金，指尖夹着票子，在安德烈面前抖了抖：“帮我也买一块巧克力。”
安德烈期待地问：“你也赞同这位神明？”
“不，我嘴巴馋。”
她不怎么分得清这边的钱，随手拿出来的是很大额的一张票子。
安德烈仔细看看，没接过来，反而像是有些困惑地说：“你是荒星来的，居然还挺有钱。”
这个问题问得好。
要知道，执微才穿越过来的时候身无这边的分文，但从神殿出来的时候，满怀都是钱。
提起这个，执微也很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当时结束演讲，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往我怀里塞钱。”
安德烈昂起下巴，用那种有些招人烦的贵族大少爷的口吻，为她解释说：“那是献金。”
“被你的选神纲领所打动，于是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用金钱铺就你成神的道路。”
执微听得下颚都快脱臼了。
……真的很中二，什么神不神的，你们这乱给钱的方式多少有些神经诶！
执微尴尬地到处忙了几下。
先是抠抠桌子，又望望天花板，最后干嚼了几口空气，长叹一声。
但，人家真的有神在，真的可以选神，就荒诞又离奇。
执微赶紧转移话题：“竞选还要钱啊？”
“竞选当然要钱。以后你越走越远，还得雇专门的财政官给你打理竞选资金呢。”
安德烈说完，盯着按着太阳穴满脸痛苦表情的执微，想了想，轻轻道：“但你，真的和一般的竞选人不一样。”
执微用疑问的目光看过去。
安德烈慢吞吞地道：“他们说，就是，星网上说，你关闭了光脑的收款渠道，于是所有人都没办法为你光脑转账，为你献上献金。”
执微心里咯噔一下。
安德烈：“大家说你高风亮节，不为蝇头小利所困，真正地拥有救世主般无私的品格。”
执微恍然大悟，脑回路一下子就通了！
她总算是明白那些人围过来，一直挠他们的后脖颈是在做什么了！
他们想往她这里转信用点，但她没有光脑，收不了钱。
于是，大家才用那种“你真是伟大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表情，开始塞现金给她。
误会！这纯属是误会啊！救命，外面都在怎么说她啊，那个高尚又有理想的人是谁，是她吗？！
执微深吸口气，说：“不，其实是因为我没有光脑。”
安德烈像一只鹦鹉一样，歪了下头，重复道：“你没有光脑？”
他那个语气好像听见有人没吃过饭一样，简直是难以置信。
“我真没有，我是荒星来的么。”执微随口说道。
安德烈很费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位置，激活了光脑，将外置虚拟屏投射出来，悬停在执微面前。
“你没有光脑，也没看过这个喽？”
执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向安德烈的光脑虚拟屏。
上面的内容，赫然就是之前她在台上的影像片段，播放量和评论数都飙升到了匪夷所思的数字。
执微目光都没那么灵动了，显得愣愣的。
她傻乎乎地向安德烈确认：“选神是直播？”
安德烈得意地笑话了下荒星的无知程度：“当然。”
他还好心肠地把虚拟屏移到了执微面前的桌面上，平放好，叫执微可以低头随意看。
执微确实要看，安德烈还外放了声音，于是执微不仅听到了自己胡扯互联网黑话的声音，也听到了后续的现场解说。
两位解说对着执微就是猛夸。
“这是海选到现在，最叫我们惊喜的竞选人，执微！我们来为大家分析一下她的纲领和演讲。”
“显然，她对于我们目前的社会有极大的不满，这或许是因为她出身自荒星的缘故。”
“荒星是边缘地带，比较落后，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见证了社会的分裂、动荡、野蛮、恶劣，于是她选择站了出来，竞选唯一神，成为救世主！”
“而且她并没有组织，是个人独立竞选人，没有竞选团队，就能进行这样的演讲，有这样的志气，真的是奇迹一样的竞选人！”
执微：……
她啃了一口巧克力，补充的糖分冲上她的脑子，她才没直接昏厥过去。
她试着用了一会儿虚拟屏，最开始不怎么熟练，但就像到手个新系统的手机电脑似的，多试探研究一会儿，也就有了方向。
执微退出了叫她尴尬的直播回放视频界面，勉强自己听着解说的声音，以此获取信息。
眼睛则去看下面的评论区，发现评论区也很闹腾。
【谁啊？荒星来的野人！提出这样的纲领！简直不知所云！】
【荒星人的污染值测试居然过了吗？也能进神殿了？】
【但真的很心动……现在都选了三百多届了，有用一点的纲领都有前人提过，于是现在的竞选纲领越来越微小，真的很没有吸引力。】
【“帮大家自动处理剥掉的橘子皮”“抑制指甲的生长”“所有人步行速度提高两倍”，她的竞选纲领比这些强多了不是吗？她是真的想做实事的竞选人！】
【她之前没有进行过集会！从哪里冒出来的！年纪轻轻就敢选神！】
本来，评论区对她还有讥讽，但解说接下来的话，则是彻底扭转了选民关于她的负面印象。
“执微的资料很少，之前也没有过辩论或者集会，但我们在这里有一个数值，可以分享给各位选民。”
“那就是，她的污染值。”
“因为荒星地带位于星际边缘区域，临近污染区，我们会默认荒星的人类污染值都较高。但，执微在神殿通过了污染值测试，结果为——零。”
“这是第一位污染值为零的竞选人，这是人类在神明面前创造出来的奇迹，也是信徒对神明忠心的证明……”
执微看见评论区里支持她的人，都抓住这点不放，力争她不是空口大话。污染值是零，足够证明她的虔诚。
难怪之前做什么测试的时候，那个赫克托最开始明明有些异样神色，最后全部打消了，连送她出来的时候都毕恭毕敬。
难怪那么多人围堵她，直到现在连房间门口都是堵她的记者。
执微不懂什么污染值测试，但她大概可以猜出来，大概污染值越低，人越“纯粹”。
不过，人终究是人，人性里总有私心，这么多年来，有污染值低的人类，但从未有数值为零的人。
可她是穿越过来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机器检测不出她的污染值，于是她成了唯一一个奇迹。
如今，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消息，大家都把她看作是本届选神的黑马。
认为她有着救世主的姿态和志气，将成为唯一神，一统神明的混乱局面和复杂的星际社会格局。
执微的指尖抖了抖，她握紧了拳头，指尖掐在掌心。
她今早从家里出门，是为了选秀，下午到了电视台大楼，走了两圈，进场后就开始选神。
好消息，她火了。
坏消息，救命……这是火到哪儿来了？

第5章 拐骗副官 就要笨的！聪明的不要！……
现在难办了，难办极了！
现在的情况，可谓是一塌糊涂了！
她真的被拱到了高处，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这里。
执微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退选。赶紧从这诡异的竞选神明活动里抽身出来。
她可没说要做什么救世主还是唯一神，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想回家！
可说要退选，她看新闻的时候，发现人家这世界里三千多年里三百多届的选神中，从没有人退选，也不允许有人退选。
这就麻烦了，执微可不打算去试着做第一个。
枪打出头鸟，枪毙出头人，这里真的有神，鬼知道她试着要退选，等着她的是什么后果！
执微在星网上到处看着夸赞她分析她纲领的新闻，分神琢磨着怎么退选。
不能说退出，但可以被淘汰。
想被淘汰，听着很容易，只要在台上不说话、搞杂耍或者乱说话就行了。
搞点什么类似“这个世界上所有神明都是人类贪欲的具象化”“我根本不信神我相信科学”“你们都是小水母但我不一样我是猫猫王”的发言，保证神殿再也不会让她上台讲话。
但执微不能真的为了退选，就在台上装疯卖傻。
这是人家十年一次，持续三千多年的选神活动，人家真的有神明，大家都那么虔诚，她把选神搞成笑话了，狂信徒不得弄死她？
不行，绝对不行！人可以找打，但不能找死！
最好就是，她也努力了，但实力不济。诶，那就不怪她了！
这样被淘汰了才不出错，面上也好看。
执微盘算了一下，就这么定了！
再者说了，执微想，她连选秀都没出道过呢，选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赢？
想想看吧，其余那么多竞选人，都是专业选神的，优势都在那里，总不能叫她这个半吊子真选上。
被打败了，出局了，不就退出了？
所以怕什么？先混着！
她定了想法，也就不想那么多了，精神放松下来，胃里就空空的。
执微叫了餐点，肉、蔬菜、主食、饮料和甜点都点全了。
煎制的肉排很多汁鲜嫩，蔬菜有些发甜，她也认不得是什么品种。
主食是几块麦色的饼子，执微咬了一口，嚼嚼，惊奇地盯着它。
饼子有些辣，但执微并没看见辣椒，她很好奇地又吃了几口，神情很认真。
安德烈坐在她对面，把他的光脑虚拟屏散掉了。
但他也不吃东西，估计是看出来执微的好奇，他清清嗓子，开始给执微讲解。
“这是沙洲产的麦子，做出来的饼，每一块味道都说不准。”
“沙洲的污染区还在扩张，所以能种麦子的土地很少，这种麦子是稀有品。”
安德烈说话的时候，语气上扬，带着骄矜。
有些讨人烦，不过执微倒不觉得他卖弄。
安德烈这么讲解，执微还能多了解一些常识，她纯是把安德烈当成吃饭的背景音在听。
执微又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发现这块饼子是甜的，明明嚼在嘴里的是饼，但口感却很像是糖浆。
很好吃，也很神奇。
安德烈看她真的在听，他高兴起来，又指着肉排蔬菜和饮料，一点一点全部介绍给执微听。
从产地风俗到市面售价，夹杂着一些垄断生意的财团八卦，安德烈被执微怼的时候嘴巴笨笨的，说起这些倒是头头是道。
执微听着听着，开始思考。
她琢磨了一会儿，目光移到了安德烈的脸上。
她若有所思，突然开口：“你看着挺有钱的，但这酒店又不是特别高档的酒店，你怎么住在这里？我们是偶遇吗？”
安德烈敛着一点眼神，目光飘忽地瞧了执微几眼。
“我来看你。”安德烈实诚地说，“我对你挺好奇的，三千多年前神明陨落后，就没有人敢说回收神格，做唯一神救世主。”
“你现在很有名，我想认识你。”
执微诚恳道：“我也不想有名的。”
“而且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什么回收神格，做唯一神，当救世主，我没说这个。”
安德烈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还是觉得执微的纲领是对神的冒犯。
可他和执微说了几句话，又觉得执微是个不错的人。
他没什么主见，想法总是变来变去，于是此刻对着执微，也没再数落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安德烈只是坚持，嘀咕着：“神会见证的。”
他看着真的挺信神的，祷告、劝说、宣讲简直是一气呵成，叫执微都有些无奈。
执微喝了口饮料，挑着眉梢，盯着杯子确认了一下，才把这股子类似香灰水后调的饮料咽下去。
她问安德烈：“你这么信神，怎么你没去选神呢？”
听着这话，安德烈的脸色青白了些。
他本就白得像雪，面无表情的时候像一股子凛冽的风。现在眉毛也拧起来了，瞧着更凶了，整个人窝在那里，肌肉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扎实的小熊。
但语气又带着抱怨。
安德烈叹口气，撇撇嘴：“……我试过，可过不了海选，没人要支持我。”
执微盯着安德烈瞧。他脸上那种不服气，带着困惑，真实灵动极了。
她还帮着他出主意：“那你也可以去别人的竞选团队吧？帮助别人选神，在竞选团队里搞一个职位，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安德烈更不高兴了。
“他们有的是人愿意叫着我去他们的竞选团队，但只肯给我一个顾问的水货职位。”他哼笑了一声。
提起这个，他不是一般的不高兴。他不服气极了：“一点都不信任我，不肯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是什么废物菜包，只能傻看着吗？”
他的少爷脾气被执微看在眼里，看了个清清楚楚。
安德烈愤愤不平，道：“我才不去呢！我要做，起码也要做竞选团队里有名有姓，拿得出手的职位才行。”
他想了一下。
“起码是财政官、护卫官吧！反正，我觉得我挺好的，二把手副官我也不是不能做！”
执微面上支持他：“对对对！那些人太过分了！”
实际在心里，琢磨起来了。
没人信任安德烈，显然，安德烈的能力不敢恭维。
连一点重要的事情都不敢交给他，这实力得多差啊……
可他实力不行，人又还挺好。
按着执微的想法，光脑是和手机一样重要，甚至比手机隐私的东西。
但安德烈直接把光脑摆在她面前，叫她看。
执微看出来了，这金发蓝眼的大少爷，有些清澈的愚蠢。
执微只是第一次见安德烈，就能猜出安德烈许多事情。
家境一定不错，生活优渥，自己有些优越感，对神明又死心眼。
不缺钱，不知疾苦，喜欢用漂亮的笨笨脑壳想一些笨笨问题。
执微看着他清透的蓝眼睛，轻轻在心底啧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谈话还挺愉快的。
安德烈瞧着家境优渥，换句话说，他见过不少世面，掌握的信息也多。
起码，比她这个明面上的荒星土包子，实际上的穿越者，要了解星际多了。
安德烈嘴还松，她现在最缺的关于星际的认知，都可以在他这里了解到。
问安德烈，就比她自己到处探索，自己在星网上查阅资料，或者和不同的、不知深浅情况的人套话，要容易不少。
而且安德烈不太敏锐，也不是特别聪明，有些好糊弄，又喜欢炫耀。
主要是，安德烈很好骗，而且没警惕心。
偏偏，现在安德烈望向她的蓝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似乎她只要一伸手，勾一下，安德烈就会甩着金头发被她骗过来。
都这样了，执微就觉得，不骗他一下……似乎很对不起他。
执微吃着饭，在不经意间，偶尔瞥安德烈几眼，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看见安德烈抱着胳膊，流畅的肌肉线条显得更加突出。
他到处望着，有些无聊，又开始埋头趴在桌面上，做神明祷告。
执微突发奇想。
是啊，她是不能主动退选，她要在竞选神明的路上走下去，但又不想长远地走下去，最好及时中道崩殂。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还要组成自己的竞选团队，做一切正常竞选人要做的事情。
但，她可以组个水货团队啊！
想想看吧，如果有一个笨蛋副官拖她的后腿，那她的退选进程，岂不是加速狂飙，直接事半功倍？！
副官都是二把手了，就有些类似于总秘书长或者特殊助理的角色。
需要帮助竞选人处理一系列竞选事项，打理人际关系、组织宣讲集会、奔赴选区拉票、进行选民互动……
副官只要在竞选人的默许下，马虎地忽视一项，竞选人就可以美美地直接出局。
执微都能想象出来那个美好的画面了！
这正是她需要的啊，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往后可就不容易遇见这么十项全能的人了。
想到了这点，执微下定了决心。
安德烈想做副官？正好！她连竞选团队都没有！
执微身子前倾，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目光真挚赤诚。
她向着安德烈，发出了甜蜜的邀请：“那，你要不要来给我做副官？”

第6章 竞选团队成立！ 跟着执微混，一天饿三……
这句话一出来，安德烈本来暗中打量执微的眼神，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湛蓝色的眸子望过来，小幅度地偏了偏头，定格。像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睛都瞪圆了。
执微擦擦嘴，吃完了饭，手肘撑在桌面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安德烈。
她心里是坏水，可面上显得很是真诚。
“我没有竞选团队，也没有副官，目前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是没有组织的个人独立竞选人。”
她学着刚刚 才在安德烈光脑里的星网上看到的词汇，总结着自己目前的情况。
分析过后，自己还点点头。
没错！这么一看她简直到处都是漏洞啊！
随便一个漏洞轻轻一戳，那就是直接出局！美得很！
再把散发着清澈愚蠢的安德烈搞过来，和他一起努力努力白努力，最后就各回各家，岂不是正正好。
这么一想，她更诚挚地邀请坐在她对面的蓝眼睛：“如果你来了，我们就是两个人了。这样，我们也算有团队了。”
“你会愿意做我的副官吗？”
安德烈抿了下嘴唇。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执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才注意到他穿了件很紧身的黑色制服。
难怪她之前下意识觉得他鼓鼓囊囊的，原来是因为他穿得正式，领口的扣子和袖口的扣子，全部扣得严严实实。
肩膀位置有一根银色的褡裢，顺着胸口绕过来，垂在胸前暗袋的位置。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退缩起来，显得人都没那么得意了。
他自顾自地说：“我，可我，我之前的工作能力，确实很糟糕。”
“我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纲领倾向，也估算不好集会规模，我之前去的竞选团队，都不给我职位，和选民互动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很装……”
很壮，执微看出来了。至于，很装，执微觉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和她之前在大厂996上班，遇见的狗屎同事和混蛋甲方比，安德烈算什么很装的人吗？
他有上来就咄咄逼人，问些什么“你为什么去洗手间因为你的工作不饱和”“年轻人凌晨一点睡觉太早了”“你问我项目进度一定是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的蠢问题吗？？
没有！完全没有！
他还比那些同事甲方都漂亮呢，他也没逼逼赖赖，只是得意一点。
这有什么的？
换执微长成他这样，还是大少爷，执微能比他还得意，还爱炫耀。
能力差劲怎么了？找的就是能力差的！能力好的根本不要，就要差的！
执微心里激动，语气放缓：“那太好了。”
“你不嫌弃我是荒星来的，我不嫌弃你能力不好，我们就是团队了。”她反过来问他，“不是吗？”
安德烈眨眨眼睛。他上睫毛下睫毛都又卷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是扑棱棱的蝴蝶。
他嘴角上扬，微微敛着一点眼神，但挺着胸脯，像是找到了倚靠和底气。
“我愿意。”安德烈立刻就说，“我会拼命做好你的副官的！”
他激动到胸肌起伏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执微想，你正常发挥就行。
执微低头喝了口饮料，又被难喝到了。她才放松些，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急忙问安德烈：“这儿医院有没有疫苗？我要补打疫苗！”
都穿越了，未知的世界搞不好有什么传染性疾病呢！既然已经穿越了，还没死呢，就先活着。
她可没打算染病然后一命呜呼！
安德烈脑壳懵懵的，但很听话，就带着她去找医院。
他新官上任，像是敬业的导游，开着自己的悬浮艇和执微到处跑。
执微又数了数自己收到的“献金”，先和安德烈去交易点，给自己买了个低配的光脑。毕竟高配的太贵，她也舍不得。
又补了些基础注射，喝了点抗病药水，这才回到酒店。
执微和安德烈刚认识，也不太熟悉，安德烈沉浸在“我做副官了”的角色扮演里。
他兴冲冲地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把自己住的房间挪到了执微隔壁。
执微一想，也行。这样也方便联系。
主要是，这么一挪，岂不是立刻就派上用场！
回房间的时候，她就遮住自己的脸，躲在壮硕小熊般的安德烈身后。
她躲躲藏藏，安静地卡视野，尽量不要引起她房间门口等着采访救世主的记者们的注意。
闪身，进了隔壁房间，执微这才松口气。
回头一看，安德烈在那里兀自气急败坏：“这帮人真是没礼貌，都这么晚了还堵着你！”
执微耸耸肩，倒也没什么所谓。
她也理解他们。谁也不想大半夜还蹲守的，但这不是要上班嘛。
她上班的时候为了追热点，那也是在互联网上站岗放哨，后半夜都不睡觉的。
她要是能堵流量热点的门口，她也去堵。
谁会是热爱工作呢，不都是骂骂咧咧地工作嘛！她工作的时候也一肚子怨气。
这么一想，执微就停下了去露台翻扶栏回房间的步伐。
她本来都骑在露台的栏杆上了，又翻身回来，一屁股坐到安德烈房间里的沙发上。
执微和安德烈说：“我那儿还有不少钱，你拿一些去问酒店餐厅，点些饮料发给他们喝吧。”
“不要叫我之前喝的那种，那个不好喝。”
安德烈的表情都扭曲起来了，皱皱巴巴的，像是凌乱的绵羊屁股：“啊？！”
他嘀咕着：“你的献金是要拿去办集会、联络选民和争取选区的！你的钱要做大事的！给他们花什么钱啊？”
执微哄他：“他们也不是自己想在这里等的。上级领导的一句话，他们饭都吃不到，觉也睡不了，送杯喝的也算是我们的心意。”
“反正我的钱来得莫名其妙，这么给每个人喝掉，也算是用给选民吧？”
安德烈沉思了一下，突然道：“对，也对，这样才对！”
“媒体的舆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平时对他们好一些，他们在未来写新闻的时候，没准也会回馈我们！”
安德烈很是赞同：“你这个主意真的是很厉害，很有前瞻性！我知道了，你这个叫阳谋！”
执微抬起双手，无语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呃，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的意思就只是送他们一点喝的。”
执微平复了心情，抬眸看向安德烈：“你去吧，我去的话，他们就要堵我了。”
她盯着安德烈做功考究的制服：“……你会点饮料吧？”
安德烈哼了一声：“当然！”
他扭过身就走了。
执微安静下来，瘫在沙发上。
她有些别扭，也很不习惯地去摸自己后脖颈的位置。
在耳根后面，再向脊骨偏移一个指节的位置，贴合皮肤粘着一颗小小的芯片。
——这就是光脑。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可以在自己眼前用意识操作光脑。也可以在面前调出延展虚拟屏。
她轻轻一动，晶蓝色的屏幕出现在她手边。
她拉伸着边框，放大缩小着虚拟屏，试了几次，还是觉得好玩。
执微就开始在星网上看新闻，收集消息。
没一会儿，安德烈就回来了。
他洋洋得意，深感自己在执微的领导下，做了件大好事。
“他们简直受宠若惊！夸你人好，善良，共情力强，还都说感谢你的理解和不驱赶。”
安德烈得意过后，又不满足，下意识地嘟嘟囔囔起来。
“要我说，我们倒是想驱赶，但我们的竞选团队里连护卫官都没有，我们拿什么驱赶他们、维持秩序、保证安全？我觉得我们还得找一个两个护卫官……你怎么不理我？”
他走过来，看见执微专注地盯着光脑，就在旁边怂恿她：“你快开通快捷收款的功能！以后你一出场，大家就会隔空给你转献金。”
执微指尖一颤。
绝对不行！！
好家伙，她之前被塞了一些零散的现金钞票，留着用就用了，毕竟数目小，也还不回去了。
但真开了什么直接转款的通道，收那么多献金，岂不是逼上梁山，黄袍加身？！
执微才不理他说的这个，故意转移话题：“我还以为光脑是嵌入人体的，毕竟那样比较方便。”
安德烈人笨，他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她转移开了。
他就回答她的问题，说：“之前是。后来大家觉得不太安全，就不生产那种类型的了。”
执微若有所思：“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会给人类不安感，在这里居然也是这样……”
以前在互联网大厂打工，担心被AI取代，现在在星际选神，巴不得被取代。
诶，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别想那些了，来定一下我们的计划吧！”安德烈又积极起来。
安德烈才做上副官，正是兴奋的时候，工作的热情和实习生一样biangbiang高！
执微其实有些犯困，她听见安德烈要做计划，迷迷糊糊，脑子没动，嘴巴却跟着捧哏。
“好，那先加入工作排期，回头做下市场调研，商讨资源置换。记得研究用户需求，做颠覆式创新，聚焦新的蓝海……”
安德烈的目光惊恐了起来。
执微一个激灵，坐直了，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周会上摸鱼划水。
她轻咳一声，试着做领导：“来，安德烈，让我看看你的想法。”
安德烈搓搓自己的脸，埋头在虚拟屏上涂涂画画。他拉着时间轴，恨不得把时间精确到每分钟。
“今天是3270年1月1日。”安德烈干干巴巴开口。
执微扬起眉梢。
用神明陨落的日子开始纪元，看来是真的很尊重那位已陨落的神明。
也对，那才是一切的起点。
没有祂的陨落，也没有散落的神格，也没有现在连绵三千二百七十年的选神了。
安德烈写写画画，嘀嘀咕咕：“今天是这届选神的第一天，一月份是海选，往后每个月一号，神殿都会做全息直播淘汰赛。”
他自言自语道：“排名靠后的竞选人，就会失去参选资格。”
执微喜不自胜，脱口而出：“什么？这么好！”
她在安德烈微蹙的眉头和疑惑的眼神下，急忙把话头转了风向：“这么好……好公正的模式啊，我们要好好执行哦！”
一定要好好执行哦！
一定要排名靠后，一定要失去参选资格喔！
作者有话说：
执微：向着错误的方向，进发！！
安德烈：（激动）（刨刨）（打白工）（小熊一样到处狂撞）

第7章 什么？保证金？ 淘汰近在眼前！
“当然。”安德烈肯定地看她一眼，答应了执微的要求。
但他的答应，和执微的答应，本身是两回事。
安德烈很积极的，立刻就开始计划起来。
“我们要在一月份开几次集会，把你的纲领彻底宣讲出去！你现在的排名很好，但是不稳，只有第一名才稳，要选神就一定要追求第一名！”
执微压根都不怎么了解选神的流程。
一听这里面还有排名的事情呢，选秀的DNA就又动了。
她好奇地问安德烈：“那我是第几名？”
安德烈用那种无奈里带着一点震撼，疑惑中夹杂着一些崩溃，又掺着几缕嘿嘿我可算是做副官帮到忙了的语气，说了声：“我来。”
然后他凑过来，在执微的光脑上操作了一下，给执微打开了星网实时的排名统计页面。
执微顺着排位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当然就是第一名。
她念了起来：“维诺瓦，麦特欧&#183;斯瑅威……哇，这人好长的名字！”
安德烈气急败坏：“维诺瓦是他所属组织的名字，后面的才是他的名字！”
执微喔喔了两声，顺着排位去看，就看到了自己。
【第七名，个人独立竞选人，无组织，执微。】
执微不知道怎么选神，只以为排名第七看着很了不得。
她还慌了一下，心想，啊不会真的会选上了吧？！
但安德烈却说，排名很重要，但又一点也不重要。
安德烈之前很想去竞选团队里工作，做的功课很足，现在讲起来头头是道。
“星网的实时排名，和最后总选能拿到多少选票，是两回事儿。”
“星网的排名变动是非常大的。可能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事情，大家热血上头，你就是第一了，但不代表你的名次可以稳住。”
安德烈一边说，一边帮执微记。
“每个月一号，神殿会举办全息直播的淘汰赛，规定淘汰名次线，排后面的人直接淘汰。就这样一直淘汰下去，直到年底，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竞选人。”
“这两个人，进入到地区投票的总选阶段。”
执微跟着重复：“地区选票？”
安德烈点点头，越说越上头：“选神的选票，不是每个人一票这样算的。而是全星际一共有三百零一张选神票，按照星际领域划分，每个区有不等但一定的票数。”
“如果这个区支持你，那你将得到这个区的全部票数。在最后的总选阶段，只有两位竞选人竞争，票数多的竞选人，可以进入神殿，拿到神格，成为新的神明。”
安德烈咕哝着，当然放不下心：“今天才一月一号，他们年初爱你，你排第七，他们年底不爱你，你连进总选的机会都没有。”
执微：“那可真是……”太好了！
安德烈还是很激动的。
执微瞥他一眼，看出来了他的激动，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她按着自己的想法，理解了一下这个选神的机制。
星际里大大小小组织无数，组织是有自己的区域受众的，相当于做了许多年的娱乐公司。
有组织的竞选人，就有公司自带的家族粉给他们做粉丝基础，于是排位就会高。
但执微没有组织，属于个人参加，还能暴风吸粉，就显得比较黑马。
于是安德烈就过来买股了。
这么一想，执微就明白多了。
可以把选神当作选秀和选举的合体来看，平日里排名淘汰，到最后剩两个人了，搞选区投票，最后票多的人获胜。
执微明白选神的方式之后，就安心好多了。
这家伙，可谓是层层筛选，看着就很复杂，也很难。指不定哪里就把她筛掉了，所以急什么！
安德烈还很勤奋地问：“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
“去附近哪个没被组织占领的自由选区，申请办集会？要不，请一位文学家，把你的纲领总结写成书发行？或者写一首脍炙人口，人人传颂的纲领诗？”
诶，打住！这都什么主意？
之前还说自己想不出什么主意，进不了别人的竞选团队还被嫌弃？这么看，你不挺有主意的吗！
他有主意，但执微不打算按着安德烈的主意来。
这些主意一听就很可靠，要是真的按照安德烈的想法做了，到时候真的涨粉了可怎么办？
她是奔着被淘汰来的！
执微就忽悠他：“我目前的想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安德烈傻乎乎地从喉头发出一声低响：“啊？”
执微长得讨喜，亲和力强，她目光诚恳，说话的时候莫名就叫人听得进去，也很是信服。
而且她也不是胡说八道，她讲得很有道理的！
执微：“你想想看，我又没有组织，也没有后台，纲领又比较过激，很容易被盯上的！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低调一些。”
“什么都不做。”执微强调。
安德烈被她的淡然气质征服了。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似乎语塞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憋了一会儿，安德烈点点头，勉强接受了。
“唔，你一定有你的道理。”安德烈一字一挤地艰难道。
执微满意极了！
既可以解答疑惑，能力也差，还漂亮听话，多好的玩伴啊！
她现在还没有做人家领导的自觉，但安德烈已经准备好了。正式为她效忠，成为她的副官。
他性子骄傲，但也忠诚。
执微选择了他，在她明明有许许多多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却接纳了他。安德烈便死心眼地跟定了她。
安德烈有些别扭地轻咳一声，他走到执微身边，半跪下去，腿部的肌肉将紧身的裤子拉扯出紧绷的线条感。
他微微抬起下颚，眼神向上凝望着执微。
他低低地叫了声：“主官。”
执微对上了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陡然生起一点愧疚感，胡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紧实的上臂，把他糊弄过去了。
而到了第二天，执微就收到了一个叫她无比快乐的消息。
神殿的接应员赫克托过来找到了她。
执微坐在沙发上，安德烈忠诚地站在沙发后面，紧挨着她。
听完了赫克托礼貌的一长串话，执微盯着赫克托的蜜糖棕色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道：“我要缴纳竞选费？”
站在执微身后的安德烈，不服气地吱哇吱哇叫起来。
安德烈：“要什么钱？我怎么不知道？你别欺负我年纪轻，我也是看过好几个竞选团队工作的。他们也有通过海选的，怎么他们都不交钱？怎么就问我的主官要钱？”
赫克托从容地解释：“当然会收取一定的费用，不然岂不是什么人都来选神凑热闹了。”
“实际上，通过海选的竞选人，都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这个钱，神殿不会挪用，它只是一个证明。”
他意有所指地望着执微：“证明，竞选人有能力和声望筹到这笔款项。”
“至于收费的多少，是按名次递减的。”赫克托得体地露出一个微笑，“如果这位……”
执微：“副官，他是我的副官。”
赫克托慢吞吞道：“如果这位副官之前了解的竞选队伍，通过海选后，要缴纳的保证金已经被递减到近乎于无，甚至真的是无……那自然也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名次。”
安德烈不服气地缩了回去。
执微则是含着些坏心眼的期待，问：“那么，我这个第七名，需要缴纳的保证金是多少钱？”
赫克托：“十万信用点。”
“三天内如果缴纳不上来，则被取消竞选人的身份，失去竞选资格。”
执微狂喜，甚至差点就笑出声了。
她昨天被塞了满怀的献金，又是吃饭又是请客又是打疫苗，花掉了一大半，现在身上一共就剩五千多了。
她的钱不够，就会被取消资格，这可真是……太好了！
送赫克托离开之后，她急忙瞥向面色不安的安德烈，立刻嘱咐道：“不许你用自己的钱给我缴纳保证金，明白吗？”
她故作痛心疾首：“我没有堕落到需要挪用你私人钱款的地步！”
安德烈不理解：“什么私人钱款。”
他清透明亮的蓝眼睛望过来：“我做了你的副官，我就没有私人财产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执微：……？？
“你的意思是……”执微迟疑道。
安德烈理直气壮地说：“将竞选团队所有人的财产汇总，这便是竞选人的第一笔献金。很多竞选人都是这样做的。能为竞选人的选神事业献出全部，是人类的荣耀。”
“不。”执微认真地回望他，“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不会用你的钱。”
“可是……”安德烈还是想争取。
她声音清澈，带着温柔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意：“如果我缴纳不上保证金，我就被淘汰，这是规则，不是吗？我服从规则。”
安德烈不知道情况都这么危急了，执微都这么惨了，她怎么还眉眼带笑，语气柔和。
他都要替执微急死了！
可是执微呢，说话时候还有笑意，对他也是这么温和。
他作为副官，还是荒星竞选人的副官，明明应该为她讲解清楚竞选流程，留心一切需要注意的事项。
可他并没做到。
他笨笨地和她一起等到了神殿接应员上门要钱。
但执微，一点儿都不怪他没有提前告诉她这个消息，也一点儿都不责难他没有提前准备好这笔钱。
或许，这就是人格魅力和自我坚持吧，他想。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的钱，也是真的和别的竞选人不一样。
安德烈感动极了，他的目光软下来，语气也飘忽着：“你对我真好。”
执微抬起手，端详了他一下，随手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胸口，以示安慰。
“你知道就好，所以，保持低调。”执微嘱咐他。
保持低调的意思，就是什么都别做，静候被淘汰。她不好直接说这些，就用眼神疯狂暗示安德烈。
“懂吗？”她期待地问。
安德烈使劲点头，金毛蓬松到一翘一翘的：“懂的，懂的！”

第8章 淘汰梦碎乌乌 失业暂停！
安德烈自然就秉持着执微低调的方针，贯彻落实着执微的理念，焦躁不安地听执微的话。
低调，不组织集会，不远赴选区。
缴纳保证金的最后期限，是在三天后。
执微这两天，就和惊弓之鸟差不多，时刻都怕谁来坏她大计。
只要挺过这三天，她就解放了，她就和什么宗教选神没有一点关系了！
这三天是最关键的三天，她要平稳地摔下去，直接被淘汰。
安德烈见她真的没什么动作，就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执微见他这么安静，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总觉得安德烈才当了副官，正是兴奋的时候，真的有可能做出自己偷偷花钱给她贴补保证金的事情。
她再三和安德烈嘱咐，不许安德烈给她花钱，安德烈都有些生气了。
安德烈有点不耐烦：“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知道了知道了，脑子和心都知道了！”
他大叫起来：“就这么嫌弃我的钱！”
执微无奈地笑着看他。
安德烈却有些委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咕哝着说起话来。
说的话声音也低低的，要不是执微凑得近，耳朵灵，还真听不到安德烈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除了钱，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你嫌弃我是应该的。”
他嘴角向下，模样很不高兴，有点受伤似的，说：“我想不出什么拉拢选民的办法，脾气也一般，性格也不怎么好，说话也不讨喜，我难得的优点就是有些钱，可你也不要。”
执微诚恳地凝望着他的蓝眼睛：“我是真不要。”
安德烈焦虑地揪了揪自己的金头发：“那怎么办，我才就业，就要失业吗？”
执微忍着笑，没说话。
这也叫就业吗？她一没给安德烈发工资，二没给安德烈缴五险，安德烈在她这里还搭着自己的悬浮艇，私车公用。
这么艰苦的条件，安德烈还想把自己的钱搭给她这个无良公司，这是什么先天996打工圣体？
可惜时代不对，不然安德烈能在大厂里卷死一票人。
执微顺嘴就哄哄他：“不是嫌弃你，也不是嫌弃钱，就只是我不能做把你的钱充作献金的事情。”
“可是大家都那样做，很多人都这么做。”安德烈坚持道。
执微：“可我不。”
安德烈还是生气，可却没之前那么气了。
他气得原地踱步兜了两圈，又站定，叉着腰，瞧着执微。
“你……你真的和别的竞选人都不一样。”他轻轻道。
安德烈望着执微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执微当然和那些竞选人不一样，人家想选神，她想退选。
执微确认了自己的光脑快速收款通道没开，她也不出门，就在房间里刷刷星网，饭点都叫侍应生把餐点送到房间。
执微不见人，根本收不到献金，更何况安德烈也被她下了死命令不许用他的钱，现在完美了！
只等着三天之期一到，出局落选。
她高高兴兴的时候，安德烈却在兀自感动。
哎，多么好的竞选人啊，都不用他的钱！没见过这么好的竞选人，又有自我约束，又有人格魅力。
是有些执拗，但坚持原则当然不是坏事。
安德烈是第一次做副官，可以前他见得多了，副官是二把手，是竞选团队里很重要的存在。
他一上来就做了副官，自己也心虚，于是愈发地想要做好。
现在主官遇到了麻烦，他当然不能独善其身，于是他使劲琢磨，拼命想主意。
他想着想着，就顿了一下。
慢着……安德烈眉目一凝，他想，这会不会是竞选人给作为副官的他的考验呢？
这样神秘又有着崇高理想，学识渊博，之前说的话他都云里雾里听不懂的竞选人，她的行为怎可用常理来推断？
没错，执微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完全就是胸有成竹！
她一定有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只是没有拿出来。
为的是什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考验他，锻炼他！
安德烈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动力更足了。
对，他要勇敢地迎接执微的考验，做一个合格的副官！
执微则在快乐地吃点儿星际特产，看看星际时代的电影和剧什么的。
她也留意了安德烈的动向。发现他每天老实地留在房间里，也没有到处跑，更没有擅自组织什么集会，就放心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就到三天的死线了，执微都忍不住笑，连看悲伤爱情片的时候都咯咯咯在那里笑。
终于，在第三天上午，赫克托还特意过来一趟。
他坐在执微对面，看着比执微还要着急：“时间截止到今晚十二点。”
他称呼她的方式很官方，但说的话又很替她操心：“执微竞选人，您的保证金还没有缴纳。如果零点一过，你的选神资格就会被神殿取消。”
“您是独立竞选人，现在有非常多的组织联系到神殿，希望吸纳您作为组织的唯一竞选人。”
他耐心地和执微说：“组织可以帮您缴纳保证金、定期开展集会、转推固定选民，包括组织一般有自己的铁票仓选区，都是可以给予竞选人优势的。”
“要不，您选择加入一个组织？面前的挑战也就迎刃而解了。”
执微推辞：“我就不了。”
赫克托：“可……”
“谢谢你，你是真的为我考虑。”执微还是诚恳地和赫克托道了谢。
神殿的接应员需要做到这步吗？执微搞不懂。
还是赫克托也想在她这里买股，以后她选神成功了，进入神殿，就可以把他从接应员的岗位上调走？
执微没想通。她送走了不情不愿不想走的赫克托。
到了晚上，她吃了份蜜汁煎的嫩肉排，她兴致上来，搜了一下，发现是饲养的进化小猪，现在也不叫猪了，但还是很好吃。
她吃完了肉排，快乐地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早知道这么容易，她就不骗安德烈来给她做副官了。
现在好了，现在以后安德烈再加入别人的竞选团队，就是二手副官了。
估计人家还挺看重忠诚的，安德烈以后是二手副官了，八成就更难找工作了。
她决定明天起床后，临走前，给安德烈写一封类似于推荐信的文书。
说安德烈给她做副官的这三天时间里，很可靠。
毕竟第七名和爆火全网的她，名气真的很大，这样的她写的推荐信，也算是名人推荐信了，希望以后能帮到他就业。
所以，祝安德烈失业快乐！祝她恢复自由，可以到处去研究怎么回家！
晚上十点，执微正斜靠在沙发上打瞌睡，露台处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执微惊醒，解除了房间的防护系统，按下按钮，房间自动拉开窗帘。
她探着头去看，发现是安德烈不熟练地翻露台栏杆过来了。
执微现在正是怜爱即将失业的安德烈的时候，她看见安德烈过来了，也不纠结他为什么来，反而对他招招手。
安德烈就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很乖地站在她身边。
执微轻轻开口，想说些告别的话：“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和帮助。”
她刚要开口说给安德烈写推荐信的事情，就见安德烈抿起唇角，得意地笑起来。
他欢快地像是在外面捡到了六百斤野猪的金毛狗，高兴地来主人面前邀功。
安德烈憨憨地笑笑，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的金头发挠得乱乱的，蓬松地翘起呆毛。
他喜滋滋地说：“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你都知道啦？”
执微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发颤的。
“我知道什么？”
安德烈扯出自己的虚拟屏，在执微面前点了几下，熟练地进了一个网站。
他兴奋地说：“我这两天找人搭建了我们的竞选网站！你看，你的名字——”
执微一看，那网站正中是她大大的名字，后面还坠着她所谓的竞选纲领【竞选唯一神】。
执微惊恐地把虚拟屏扯过来，低头赶紧看。
这一看，她就先是松了口气。
什么嘛，这做得也不怎么好的呀。这实在是一个不怎么成熟、全面、完美的竞选网站。
这上面，有许多执微这个穿越过来的人都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疏漏。
比如，它看着有些简陋，分区模块的角落有几处是重叠的，文字有乱码，主色调是一半的蓝色和一半的金色，但边缘的地方甚至有几个位置是晕色的。
能看出来已经试图往漂亮做了，但还是不够漂亮。
执微鉴赏了一下，觉得一般。
她是个很有审美能力的人，之前做地下爱豆的时期，她的妆造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有多欣赏安德烈漂亮的脸，就有多觉得这网站做得一般般。
许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安德烈不那么快乐了。
他低落一点，有些恼羞成怒，又不像是真的生气，似乎在故意生气给执微看，在试探着些什么。
“紧急加工做的，比不得别的竞选人做三五年七八年做出来网站好……我们的网站只做了两天。”
执微其实不怎么在意。
她只是被她硕大的名字和【竞选唯一神】的大字纲领震撼到了，震撼到有些失语。
反应过来之后，她还挺高兴的哩！
想想看吧，这么个破网站，往外面一放，谁对她还有救世主的错觉，就过来看看她的网站。
一瞧，哇，好丑！一点没有救世主的逼格！
任谁对她都失去滤镜，她从此就可以泯然众人。
执微还笑呢，安慰安德烈，说：“没事，等过了零点……”
等过了零点，我淘汰了，你这个网站改一改回头好好完 善，可以给你以后的领导用。
她一提零点，安德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壳，这才和执微说。
安德烈：“喔对了，那十万我已经缴完了。”
执微：……？？
她脑子都不转了，呼吸都暂停了，半晌，才憋出一声：“啊？”
啊？！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她刚刚怎么听见她自由远去了的声音？！
安德烈得意洋洋地和她炫耀：“半天，筹款六百万呢！”他指指网站。
执微：“……什么！你说什么！”
安德烈矜持地摆摆手：“不用激动啦主官，我知道我很厉害的，嘿嘿……哎？你掐我脖子干嘛？”

第9章 美强惨人设 为了理想！！
执微其实也没有掐安德烈的脖子。
她只是揪住了安德烈的领口，扯着他的领子，把这头该死的小熊扯到自己面前。
“你再说一遍。”她颤颤巍巍道。
半天筹款六百万是什么意思？已经把十万信用点的保证金缴完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说的都是人话吗？她怎么心里发寒，眼瞧着似乎要晕过去了！
安德烈捂着领口，觑着执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网站下午的时候做好了，面向大众公布，半天时间筹款了六百万。”
“凑够十万的时候，我就给神殿转账过去，把保证金缴了呀。”
执微急忙去翻网站的留言区。
不看的时候，她还蛮期待简陋网站给大家的冲击，还幻想着什么大家看了丑丑的网站就消散了对于她的滤镜，也不执拗于什么唯一神救世主了。
结果呢，结果看了之后，她差点岔气。
【好简陋的网站啊……审美确实一般般，功能倒是都很齐全，但是一点儿都不高级。】
执微：对对对就要这么想，快快快所有人都这么想！
【我看着这样的网站，再想想之前执微演讲时候的话，我好感动……】
【那些有组织的竞选人都有精美的个人网站，但执微不一样！她是来自荒星的个人独立竞选人，这已经是她能给我们最好的了！】
【连最重要的竞选人个人网站也做得如此简陋，这是真正地把献金花去有用的地方啊！】
【她不肯在这种宣传自己的地方，浪费选民的钱，这才是救世主的风范！】
执微：……？？
等会儿！你们讲理吗？怎么就又夸上我了？这也能夸？
执微盯着那些弥漫着心疼和惋惜留言，看着那些文字，总觉得字里行间弥漫着“她只有我们了”的气息。
网站不好，大家心疼，她只有我们了……执微越看这幕越熟悉。
好家伙，这不就是传统的卖惨虐粉的流程吗！？
别的竞选人都有精美漂亮的个人网站，她的网站却破破的，大家一看，一对比，怎么能不心疼？
她没有组织，本身就在弱势，再加上之前的演讲发言，她有那样崇高的竞选唯一神的理想，却不愿意好好弄弄自己的网站，这正说明她不肯把钱放在建设网站上！
她不屑于这些虚名浮利，她是真正把选民放在心底的竞选人！
大家一看，哇，她好惨。偏偏执微长得不错，之前演讲时候也足够唬人，这一下子就不仅仅是单纯的惨了，而是美强惨。
没有人，注意，是没有人，现代没有人，星际也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躲过美强惨的人设！
她漂亮，又有理想，还用着这样破破的网站，选民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捐钱？
直接嘎嘎捐钱！
除了这些，她还自带水军。
之前她给门口堵着的记者送饮料，人家感知到了她的尊重，也不吝啬于帮她说几句好话。
前所未有啊，长期堵门的记者不被嫌弃都不错了，哪有还被礼遇的。多么体贴、礼貌、温和又强大的竞选人！
于是留言区里，被回复顶到高处的，就是记者出来做的爆料。
记者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前因后果，很是赞美了她的人品。
【我知道这样蹲点有些冒犯，但她却全然不在意，还点了饮料送给我们……我很遗憾没见到她，可已经足够温暖，她是我遇到的最体贴我们的竞选人……】
而且，安德烈误打误撞，他把事情做得很巧妙。
如果是之前才演讲完，执微就上线网站要收献金，那就显得她没有演讲时候表现得那么正义凛然。
偏偏安德烈鼓捣了两天，才弄出了网站。
两天的时间，一切都恰到好处。之前演讲造成的震撼余波还在，她还依旧在人们议论的风口上。
记者可以出来爆料，网站可以收受献金，显得执微从容，豁达，不急迫。
于是，她拿到了钱，又没有损失名声。一切都正正好。
她还不知道，其余的竞选人正在连夜分析她呢！觉得她这样成熟的运作体系，一定是大有来头！
而执微本人，看着这些留言，在这种舆论风向下，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猛地回头，直视安德烈：“我不是和你说不许你花钱的吗？你花了多少钱？”
怎么就惹出了这样的事情？都做好散伙的准备了，是谁在为她的竞选事业续命？
安德烈——！执微在心底咆哮了。
安德烈很听话的，说不花钱，就没花钱。
他委屈巴巴地和执微解释，说：“你说不要我的钱，我当然听你的，就没有把自己的钱给你用。”
“这是我找我以前的同学做的，我不给她钱，这样，就不算我给你花钱啦。”
安德烈瞧着矜贵，他也确实是贵族出身，光是刷脸，能置换来的资源就很多了。
用钱去买，那是下乘的做法了，他都没有花钱，就可以得到很多。
执微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觉得青筋直跳。
都星际社会了，怎么还有走人情关系这回事啊！
执微深吸一口气，她都气到要晕过去了，偏偏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毕竟按照常理，副官帮忙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正常的竞选人都会高兴或者欣慰的。
于是即便执微再怎么崩溃无语，还是强撑着精神，夸赞安德烈，说：“你真是……得力的好帮手，敬业的好副官啊！”
“我知道我很敬业！”安德烈得意道，又很困惑，“……可你怎么咬牙切齿的？”
执微咬着后槽牙，下一秒似乎都可以栽倒过去了。
“还是把钱给你的同学吧。”执微挥挥手，疲惫地坐回到沙发上，“既然你都有六百万了……”
为什么会收到六百万的献金啊，真的很无语！
安德烈巴巴地凑过来，没坐到执微身边的沙发上，而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前。
整个人侧着身子弯着腰，去看执微的脸，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还说：“我知道这是你的策略，也是对我的考验，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啊主官！”
执微机械地问：“什么？”
“你暗示我不要花钱，又不许我去组织线下的集会。你这分明就是为我排除了错误的选项，为我指明了线上开网站募捐的道路。这是把正确答案喂到我脸上了呀！”
安德烈笨拙地恭维逢迎她：“都是在你的英明指导下，我们才摆脱掉了危机，并赢得了第一笔大额献金！”
啊？？这？！
啊这，难不成不能怪安德烈，是怪她自己？！
可她哪里给他什么考验了，都是他脑补的！
执微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安德烈，我知道你的出发点很好，但你能不能先别出发！”
安德烈很困惑：“什么意思？”
“你好积极啊……”执微捂着额头，这样感慨。
安德烈赶紧表忠心：“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主官。”
执微把手放下来，盯着安德烈的眼睛。
她努力给他洗脑：“听着，安德烈，我选择你，是因为你的赤诚、你的天真、你的自由，你明白吗？你要保持住，你不能变，你知道吗？”
安德烈抿抿唇，眼睛瞪大了些，蓝眼睛圆溜溜，瞧着更漂亮，也更不聪明了。
安德烈吸吸鼻子：“你，你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肯定我的天赋和才华。”
执微：“……啊，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你也不一定有，所以要别人的肯定干嘛？
执微看着他兀自感动着，就叹口气。
她也生不起更多的气了。
他是好心，他也尽了最大努力，这怎么怪他，他看着还有些皱巴巴的局促可怜，漂亮得像是冰原里拧出汁水的玫瑰。
执微提起精神，想着，没事的，没事的，选神有那么多关卡和淘汰机会呢！
关关难过，总有一关可以卡住她！
现在泄气算什么？她未来的机会有的是！
执微就连忙嘱咐安德烈：“总之，后面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和我商量。”
安德烈使劲点头：“好的！好的！”
执微看他认真，仅有的那些气也散掉了。
“以后，还是要靠你的。”她真心地说，“毕竟我的能力在这里用不到啊。”
安德烈好奇：“你什么能力？机甲？药剂？建构？”
执微哼笑了一声：“word、excel、ppt、ps、pr、135、365、xmind、ChatGPT……”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我在这里，仿佛一条会骑自行车的鱼。”
安德烈一个字没听懂。他有一堆要问的，于是挑着最想问的一个，问道：“自行车是什么？”
执微：“……交通工具。”
提起交通工具，安德烈就想到了他们现在缺什么了。
安德烈数着手指头，上来就说：“我们需要买一艘星舰，到处跨选区去办集会拉票的时候，可以开。”
执微瘫坐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都行，无所谓，我看开了……”
她问：“钱够吗？不够和我说，不要用你自己的钱往里贴补，我最讨厌叫下属自己掏钱的老板了。”
安德烈兴致勃勃地说：“没事，我刷脸！我去我家的店里买，我砍价！”
执微的脸色一言难尽了起来。
她瞧着他，摇摇头，无奈地说：“好好的大少爷怎么这样了……你会不会后悔跟了我啊，天天吃不好住不好，钱也不够花。”
安德烈不懂那些。
他说：“我是你的副官嘛。你是我第一位主官，也将是我唯一的主官。”
安德烈面容软和下来的时候，是一种冰冷又瑰丽的漂亮，仿佛他的灵魂正在执微面前燃烧。
“为了理想！”他在执微才有些感动的时候，举起右手，大叫一声。
执微：……可她没有理想，她只想退选！
作者有话说：
安德烈：看，那是我们的理想在熊熊燃烧！（坚定）
执微：……熊熊看见了，燃烧没看见。

第10章 全部花掉！ 爱豆职业素养大妙用
执微疲惫地往后一靠，斜倚在沙发上。
她提起精神，对着兴冲冲浑身有劲的安德烈，说道：“不用你刷脸或者砍价，千万别。”
能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把钱都花光！
执微看着他那副快活模样，真的都无奈了。
安德烈好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金毛狗，到处扑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
明明看着是骄奢大少爷，许多事情也没做过，可就是有力气折腾，什么都不嫌麻烦，什么都想试试。
执微急忙安抚他：“你已经很辛苦了，不用为难自己去做那样的事情。”
“原价多少钱，我们就花多少钱。现在不是有六百万吗？”
安德烈很严谨地说：“是五百九十万……因为缴纳了保证金。”
他说完，又去网站后台看了看，纠正道：“哦不，你说得对，是六百万，刚刚说话的时间里，又收了一些献金。”
执微提高音量：“……全部花掉！！”
安德烈：“啊？”
“我的意思是，星舰是刚需品，后面咱们去选区拉票什么的，都要开星舰的。那个，一艘星舰要多少钱？”
执微这两天通过星网，好好恶补了一下星际的知识，知道安德烈之前开的悬浮艇，和正经八百的星舰，还是两回事的。
有点类似于汽车，和飞船的区别。
价格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果然，安德烈面色犹豫起来：“全新的大型新版军用星舰的话，价格基本都是一个选区一年的税收了。”
执微把刚刚安德烈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反了过来，又问：“那么二手的小型旧版民用星舰，有没有参考价格？”
“那要看破到什么程度了。”安德烈犹犹豫豫，“六百万的话，能买到可破可破的……要不，我还是去刷脸吧？我家有卖星舰的生意。”
执微听出了安德烈话里的欲言又止。
果然，这玩意很贵。她满意极了。
好啊，把钱都花在买星舰上，这样后面时间久了，她之前的竞选纲领在星网上的讨论度也过去了，网站也收不到献金了，就没有钱办集会了！
执微理解的概念呢，集会就是粉丝见面会加地推的合体，办这玩意儿既能稳固老粉，又能增长新粉。
所以不办，那就是既没有新粉来，也赶着老粉走啊！
两全其美，美不胜收！
执微死活不让安德烈去刷脸，就让他原价买。
那当然不能说她的落选小妙招，她就和安德烈说：“我能看出来你的来历不一般。”
但不要花式帮倒忙了，可恶！想是这么想，执微嘴上却不这么说。
她做过地下爱豆，那也是爱豆，爱豆很会营业式讲话的。
执微深深望着他，说出来的话很是动人：“可我看重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包裹着你的那些，于我而言，只是负担。”
一样的意思，不一样的表达。
未说出的语意含在喉头，相接的目光却自然清澈。
安德烈怔了一下，缓缓地敛起眼神，微微垂着一点头。
他低声承认道：“我支持你，可我……现在的确没办法叫我的家族也支持你。”
执微：哎呀，懂的。
你是我的粉丝，但你没法拉着妈妈爸爸一起追星，这很正常嘛！
她不在意这个，也劝安德烈高兴些，别沮丧地在那里自我谴责。
执微现在没法跑路了，短时间内还要选神。她之前的浮躁想法也散了。
干脆收拾收拾东西，整理整理心情。
执微掏着她的帆布袋，这帆布包是和她在去选秀的路上一起穿越过来的。
包里有她的手机，她藏在手机壳里的一百元人民币，她补妆的口红和粉饼，纸巾、钥匙之类的小物件。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她随身带着一块小石头和水土瓶。
石头是她之前去海边捡的，因为“石”的音同“时”，时来运转，她选秀需要些好运气，就揣包里放着了。
水土瓶是一个拇指大的小玻璃瓶，在中间被隔开，分为两个半瓶的模样。
半截里面是土，另半截是水，取的是家乡故土和水源的意思，也是好寓意。
执微捏着小瓶子，提在眼前看了看。
之前买这个，只是因为她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打拼，于是随身带着这个，好似故土未离。
现在好了，现在不是换城市了，现在直接换星际时代了。
越跑越远！救命。
执微又把手机掏出来。幸好之前她关机了，现在开机看看，还有一半的电。
她没充电器，这边也没适配的电压和插座，她关了机，想着总得回头想想办法。
兜起自己的帆布包，执微叹口气。
既然已经缴了钱了，最近的一条逃跑路线被阻断了，执微就只好打起精神。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问：“门口的人还在堵着吗？”
安德烈点头：“一半是记者，一半是小型组织，想邀请你加入他们。”
他解释道：“你的个人独立竞选人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很有诱惑力。”
“有的组织倾尽全力几十年都培养不出来一个有竞争力的竞选人。”安德烈钦佩又崇拜地望着执微，“你现在没有组织，又横空出世，带着震撼人心的纲领排位第七名。”
“一旦吸纳了你，相当于白捡的便宜。”
他正说话的时候，远处却传来钟声。
执微走到露台上，趴在栏杆边往外看，发现是神殿传来的钟声。
安德烈看了眼时间：“零点了。”
执微好奇：“每天零点都有钟声吗？我之前怎么没听到？”
“不是每天都有的，十年才有一次。”安德烈凝望着神殿的外墙，轻轻说，“因为这是本届选神，缴纳保证金最后期限的零点。”
“零点一过，所有通过海选并完成缴纳保证金的竞选人，正式组成了这届选神的队伍。”
他说道：“每个月一号，神殿组织集会，定下淘汰名次线，按照实时排名，淘汰线后面的人失去选神资格。”
安德烈漂亮的脸，在夜色里格外冷凝。
“这样一直淘汰下去，直到年底，直到十二月一号，直到最后仅剩两个竞选人，直到选区归票，直到神殿统票，直到……产生新的神明。”
他清透的蓝眼睛，在深夜里幽深暗淡，又淬着璀璨的光亮。
安德烈呢喃道：“一切从此刻开始。”
执微望着夜色。神殿在黑夜里矗立着，周身是线条状的虹光，巍峨神圣。
附近的建筑都闪烁着各色的光晕，楼宇间停泊着悬浮艇。
漆黑的夜空里能看见几颗星子，她仔细看去，发现那也未必是星星，或许是划过天际的星舰，又或许是星球防护罩自我检测时候掠过表面的数据流。
她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步，站在了这里。
“行吧。”执微叹息一声。
她回身，走到了房间门口。停在此处，与门外堵她的人们，一门之隔。
执微没有回头。
她平静地抬手，按下门边按钮，解开防护锁，一把拉开房间的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各种形状的各种设备，摄像、录音、直播，各种器材恨不得怼到她的脸上。
人们的声音嘈杂又喧闹。
“执微，是执微！”
“我先问！让我先问！”
“别挤我的机器！别挤！”
“执微竞选人您好！关于您的竞选纲领目前已经有许多专家提出了异议，您有什么想要解释或者反驳的吗？”
“请问您之后集会的地点是哪里呢？您将奔赴争取的第一个选区是哪里呢？”
“您还没有组织，可以看一下我们的组织吗？我们组织有三处固定选区，基本是稳拿票的，您考虑一下我们吧！”
安德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反应很笨拙。
他想冲上来维护一下秩序，又怕挡到执微的正脸；想跟在后面给执微撑场子，又没有那个气势。
他看着比执微紧张多了。
执微呢，可看不出来她一点儿紧张，看着从容又淡然。
这不是有镜头嘛！执微对着镜头的反应，那是天生的，她下意识就对镜头和视线敏感。
尤其做地下爱豆的期间，也是有粉丝给她录直拍的，她抱着万一哪条视频就火了的心思，好好做过镜头前的营业训练。
对着镜头，可以做出完美的营业反应，可以让镜头拍出漂亮的自己。
合格的爱豆就是，无论镜头从哪里钻出来，都可以找到镜头。
镜头从哪个角度来，怎么拍，颜值都不崩，没有一张丑图。
执微本来开门只是想打个招呼，露个面，熟悉一下流程，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结果她一出来，对着这么多的镜头，理智已经不需要工作了，全靠着本能开始营业了。
只见执微点点头，笑着开始回答问题。
“谢谢邀请，可惜我目前还没有心仪的组织。”
“有专家点评过我吗？很荣幸受到关注，对，我之后会看一下。”
“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和大家见面，很抱歉辛苦大家等待。以后我们接触的机会应该比较多，不急于一时。时间也不早了，那么，祝各位晚安。”
好得很，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没做别的，净哄人玩了。
这都是套话，脑子都不用动，嘴巴自己都会说。
嘴巴自己说的时候，表情还做了管理，显得她亲切善良，富有同理心，美好得不得了。
执微应付着媒体，拍了合照，回答了问题，接受了采访，含混着一切邀请。
脑子里面还在想，都怪安德烈太能干了！缴不上十万信用点，她现在灰溜溜美滋滋出局，哪像现在这样要糊弄舆论。
结束一切之后，执微把那些人都哄走了。
她回过身，关门，锁好防护，对着目瞪口呆的安德烈，甩下一句：“睡觉！”
安德烈眼睛亮亮的，凑过来：“哇，主官，你好厉害，还很威风！”
他笨拙青涩地给执微拍马屁：“你简直是生来就是做神明的！你一定可以竞选成功，做救世主，做唯一神！”
可恶！执微腹诽，他笨了吧唧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执微表情痛苦：“……不许你说话。”

第11章 捡点大型破烂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
执微回去睡觉，没再理会安德烈。
但安德烈正是工作上头的时候，她不理他，他反思了一下……更努力工作了！
执微倒是希望他摸鱼划水，可安德烈不。执微甚至都不给他工资，但他就是积极活泼又努力！
明明，凌晨两点多，才哄走了全部记者和代表组织过来邀请执微的工作人员，都快三点了才睡觉。
但上午九点半，安德烈就过来了。
他也不翻露台了，在门口敲门。
他一敲门，屋内的AI通报就开始吵执微。
执微睡得迷迷糊糊，起来抹抹脸，坐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这才醒神。
她拿了件之前叫酒店工作人员帮她买的衣服，换好了，打着哈欠开门。
安德烈拿着张厚厚的纸，他挥着那纸进来了。
这也就是没有那个条件，但凡屋子里大一些，他都能像是卖报的小行家一样挥着那玩意儿过来。
他进了房间，把那纸铺在桌面上，在执微面前一点一点拆开。
执微低头看去，发现是一艘星舰的布局图。
极有可能他通宵没睡，执微说要买星舰，于是大少爷做了五六个小时的功课，带着自己找到的最合适的星舰，呼啦啦就过来了。
执微其实能感觉出来，星际人类的体质应该和她不一样。
安德烈一晚没睡，还精神很亢奋。执微却打着哈欠，强打起精神，去研究这艘星舰。
因为预算有限，安德烈给她找到的自然不是什么全新的款式。
它是一艘退役的战舰，之前在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护卫队里，服役过五十年。
后来退役了，到现在也已经十五年了。
一艘六十五岁的星舰，番号都已经被磨灭了，谁买了它，还得给它取个新名字。
执微看看布局图，唯一的感觉就是房间还挺多的。
“看着……挺不错的啊。”
执微说是这么说，但她能看懂什么。要是买车，她还能说说发动机变速箱底盘驱动倒车影像什么的，现在是要买星舰，她对星舰一窍不通。
不过军用的退役下来的星舰，感觉会比民用的靠谱很多。
“多少钱？”她先是关心价格。
安德烈犹豫道：“五百八十万，不算税款。算上过手的税款，估计六百五十万。”
这几乎就是把他们现有的钱全部投进去了，还要祈祷执微后续的献金仍在持续增长，不然钱都不够付。
话说回来，正常人都不会倾尽身家去买星舰，虽然是长久要用到的刚需品，可也太贵了。
大家基本没钱的租租，有钱的，组织就给调配了。
但安德烈贵族出身，从小吃好的用好的，不算典型的正常人。执微更是想被淘汰，更不正常。
两个不正常的人凑一起了，安德烈甚至显得正常一些。
他怕执微不高兴，又急忙解释。
“就是有些破，但战舰的装备、武器和巡航系统什么的，都是全套的。”
“能要吗？”安德烈小心翼翼地觑着执微的脸色。
执微扬起眉梢，没问任何安德烈做了功课，以为执微会关心的问题。
她问的是：“交税？给谁交税？”
她之前就想问了，你们这里没有统一政府对于收入进行再分配，谁在收税，收来的税又是谁在用啊？
“交给神明啊。神明税，否则神殿怎么建立呢？”安德烈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执微点点头，懂了。
她本来就是想把钱花光，到后面她就可以没钱办集会，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淘汰。
但高科技跨星系空间跃迁的星舰是五百八十万，税款居然要七十万。
即便她的出发点就是多花钱，那也叫她肉痛。
才来星际四五天，已经开始想合理避税了，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啊。
“那先去看看。”执微招呼安德烈。
她还没见过星舰呢！可以的话，一步到位搞个大的！
执微收拾收拾，和安德烈出了门，去二手交易的店里看星舰。
说是二手店，好像店面很小的样子，其实完全不是。
安德烈驾驶着悬浮艇，顺着天空航线，一路向上。
执微抬头顺着舷窗看出去，发现她都可以看清星球的圆弧曲线，已然是在万米高空。
执微沉默一下，偏头看着安德烈：“你确定没开错，是吧？”
这怎么看着像是要去外星球了？
安德烈揪了几下操作台，开始加速：“没错啊。”
随着悬浮艇升空，冲破大气层，他们驶向这颗星球的速通高塔。
进入高塔内的隧道，而后在隧道内被动加速，驶向宇宙。
执微在舱内，可以清晰看见这颗他们来处的星球，和远处围着星球与之一起缓缓运动的卫星、飞船与空间站。
“这是哪儿啊？”执微有些认不清了。
“还是神殿啊。”安德烈这么应和她。
执微这才明白，之前她去的摩天大楼，那座外围环着霓虹数据流的威严神圣的超现实版教堂，只是神殿的核心。
它是神殿，它也被叫作神殿，但神殿不只是它。
这座星球，及附近环绕它的三颗卫星，都被划分建造为神殿。
安德烈示意，这里也一样是神殿的领地范围：“这里属于自由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里不生活人类，也没有选神票。”
执微没懂。
“我们这种不常滞留的就算了，比如酒店的老板，工作人员，他们不是在这里生活的吗？”
那怎么不是生活着人类呢？
执微想了想，问：“三千多年前，就有神殿了吧。不算后面陆陆续续来的人，只说最开始就围绕着神殿生活的人，一直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也不算这里的人吗？”
安德烈语气笃定道：“不算的。最后投票的时候，他们会回到他们的老家去投。”
“神殿公正平等，不会有偏向，只属于神明，不被竞选人竞争。”
一切以神殿为核心而建立，无论外围的人类多么虔诚，这里都不是人类的栖息地。
不可以把这里称之为家，因为这里是神的殿堂。
执微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和安德烈通过隧道，到达了卫星。安德烈找到了他们要去的那家二手交易店。
这家二手店，店面坐落在星球的卫星附近，就在卫星外侧的空间站上。
它用透明通道连接着几艘代售的星舰，于是人们可以近距离地去观察、参观星舰。
安德烈将悬浮艇停泊在店里，和执微一起下艇进店。
执微走在店里，望向外面，看着这片“神殿”，和辽远的宇宙。
她从未这么近地看过宇宙。
那是一种浓墨样的，可以把人类全部精神都吸纳锁死的黑色。
与之相对的，是她安然踩在人类的造物空间站上，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罩，自如地呼吸着。
她所要参观的星舰，那庞大的人类机械造物停泊在一边。
它的躯壳是斑驳的亮银色，在它身后目光所及，却遥远的地方，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与连绵似河流线条般的蓝色。
那是闪烁的星群，呼吸着的星尘。
缥缈的空中掠过一抹流光溢彩的紫色，像是碎片，颤抖着划过，毫不影响宇宙运行，却震撼并刷新了人类对于壮美的上限。
执微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一点点地去看这艘星舰。
它年纪大了，又服役过，虽然流线光滑流畅，可看上去真的很破破烂烂。
外面的合金纳米涂层漆料又明显的斑驳，乍一眼和斑马一样，屁股那里说是之前停泊失误，被撞歪了，于是它没有右边的屁股。
脊背位置的涂层支起来一个包，明明帅气的星舰，硬是看着有几分蓬松感。
装备了基础的护盾和武器，不过，防护罩和能量光子攻击系统都是军用的。
搭载隐身涂料层，可以避开探测，无声无息地停泊到任何行星边缘。
双引擎，重力引擎可以长时间低耗悬停，跃迁引擎可以快速空间航行。
它属于多功能一体化的星舰，看着破烂，但已经是矮子里能拔出来的最高的高个子了。
而且因为之前是军舰，退役后想往民用星舰的方向改，又加装改装了许多套房，安装了家务型AI智能系统及机器人。
总之，它是个破烂的四不像，价格又不高不低。
有好多小型民用舰艇，比它便宜多了。多出些预算，价格比它贵一些，都可以买最近出的新款。
它破旧而陈腐，虽然实用性不错，但六十五岁的大家伙，像是过时而没人在意的东西。
执微看它，其实也是真喜欢。
她也没有冤大头的倾向，不然她也不叫花钱了，那不是撒币嘛。
这艘星舰蛮实用的，丑点怕什么？她还喜欢这些可以给她丢面子的东西呢！
就比如她那筹款能力极强的个人网站，粗糙又简陋，她打算叫她一起粗糙下去。
安德烈现在钱多了，后续也有时间，刚才还问她可不可以把网站花 钱精修一下，做到和人家正经竞选人的网站差不多。
她当即就拒绝了，说不用。
执微也是怕了，她怕安德烈再动一下，就又来点儿什么未知的事情助她成功……
破网站和破星舰，绝配！
“我感觉挺好的，你看呢？”执微问安德烈。
安德烈也很满意，但他很焦虑。
他第一次做副官，遇见什么事情，做出来一点成果，就迫不及待地拿回来和执微分享炫耀，导致他看事情并不全面。
直到现在，安德烈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表情皱巴巴的，抬头看看硕大的星舰，眼馋地低头避开目光。
执微：“你怎么了？你在想钱的事情吗？没事，等钱够了再买，我看那网站的筹款速度，最晚也不过下午或者明天就够了。”她语气很微妙。
安德烈摇摇头，偷偷和执微说：“太贵了，我之前……我之前忘记考虑驱动能源的价格了……这种老式军舰，开起来消耗的能量太费了，和烧钱一样，太贵了！”
执微：……什么？可持续性的烧钱大家伙？
太好了！买！
安德烈一直咕哝着，说着太贵了太贵了，然后他一直围着工作人员转，想说什么。
又因为执微的死命令不能开口，憋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分裂。
执微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你在想什么？”
“我，我真的很想仗势欺人。”
执微：“嗯？”
安德烈别扭地说：“提提我妈妈爸爸的名字，然后刷家族的脸面，就可以给你省钱。”
“能用为什么不用啊，我就，不用白不用。”
执微明白了。
有点类似于她去奢侈品店买东西，老板一看她助理是合作商的儿子，直接给她免单。
很符合常理且极易发生的一种情况，把执微吓得立刻拍板。
“买，现在就买，不能等了！”
再等一会儿，等到人认出来安德烈，再给她优惠或者免单那就糟了！！
她从前只用拼多多的，穿越后也要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第12章 胜利者 说什么疯话？！
执微付了定金。
准备下午或者明天，钱够了就过来开走。
安德烈的嘴巴碎碎的，他还嫌弃他们现在收到的献金少。
“应该联系财团的。通过网站、集会能募到的献金是很少的。”他咕哝着，“选民零零散散地捐款，其实不会特别多。但财团能给竞选人的献金，就很多了。”
执微瞥他一眼。
她看出来了安德烈想叫她加入组织的意思。
没有组织，毕竟是吃亏的。都已经开始选神了，做个人独立竞选人，真的很没有优势。
果然，安德烈观察了下她的脸色，开始兜着圈子劝她：“不过财团的献金，一般都是投组织，没有直接投竞选人的。”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希望执微有组织。
最好是个大组织，会继承大组织的选民和铁票仓选区，自己压力会小很多。
执微没理他。
她总觉得安德烈有种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但瞎努力的笨拙，也不能说安德烈不用心，但就是给她帮倒忙。
她想要的倒忙，是真的倒忙，不是这种违抗她意愿的假倒忙！
这和她最开始邀请安德烈做副官的时候预想的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反正都到了卫星了，来都来了，执微就想着到处逛一逛。
神殿的卫星城和之前执微待的主星差不多，只是这边开的店铺更多，来逛街的人也很多。
执微和安德烈把悬浮艇停泊在一边，步行着到处看看热闹。
才逛了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格外拥挤的人群。
“那边是在办集会吧？”安德烈猜测，“这边卫星城游客多，在游客多的地方办集会，面向的选区也多。”
执微和安德烈走过去，在人群外围凑热闹。
走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位竞选人的集会，也不是一个组织的集会。
是许多个小组织合在一起，在这里办集会。
执微有些好奇，安德烈就为她解释：“因为集会的成本高，所以这种小组织一起办集会，还挺常见的。”
“有的小组织本届没有过海选的竞选人，但也要宣传自己，不然很容易悄无声息被人们遗忘掉的。”
“没有选区是小事，被遗忘掉了，没有人给它投钱了，就是大事了。”
执微懂了。刷刷存在感嘛。
她过去看看广告上的文字，瞧见了这些小组织的名字。
都是“天启”“天禧”“神祠”这种风格的组织名字，在这里面，“锈齿轮”这个组织名字，就显得格外突兀。
执微觉得还怪有趣：“还有这个名字的组织呢？”
集会有点儿类似于之前执微熟悉的爱豆团体签售，或者是握手会。
台下有许多工作人员在发传单，还有印着纲领甚至竞选人照片的册子。
有几个人坐在台上的长桌后面，和捐完献金的选民互动。
执微走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在和一位女性竞选人合影。
这位竞选人披着红色的头发，眉眼清秀，态度温和。
她看见小孩想和她合影，特意从长桌后面走出来，半蹲到小朋友身边，轻轻地搂住小朋友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
安德烈查了查光脑，低声和执微说：“天启组织的竞选人，她排名非常靠后，竞选纲领是和保护孩子的情绪心理健康有关的。”
执微抱着胳膊，看着台上温馨的一幕，说：“那还挺好的。”
“保护小孩，比你的那个巧克力神要做些实事。”
“务虚的竞选人，和务实的神明可没办法比。”安德烈轻哼一声，他似乎见过类似的场景，于是话里有话，“他们给小朋友的，还不如一块巧克力。”
一看那小女孩，就很崇拜身边搂着她的竞选人。
她衣服破旧，可很整洁，兴奋到小脸通红，用手攥住了竞选人的裙摆，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胆怯和坚定：“我长大了也可以像你一样来选神吗？也可以像你一样加入天启，做竞选人吗？”
她温柔地笑着，抱了一下小女孩：“当然，你是星际的未来。”
周围许多人在拍她们，大家善意地鼓掌，鼓励一个小女孩初初萌芽的梦想。
在旁边的小女孩妈妈，含泪郑重地表示感谢。她笑着扑回妈妈怀里的时候，妈妈的泪滴在了她的发顶。
执微站在原地望着。
她的呼吸清浅，眉眼含笑：“瞧，挺好的，是不是？”
安德烈眼神淡淡的，却没说话。
执微看够了热闹，正想走的时候，却听见身边响起一道声音。
“您好，您是……‘那个’执微？”
本来那声音是不确定的，执微一回头，那声音就笃定起来。
“是的！您就是那个执微！您好您好！”
执微无奈地和人家问好，在心底想，到底是哪个执微啊，为什么老是说她是那个执微！
认出来她的是一个组织的工作人员，她胸口的位置刺着精致的绣样，上面写着【锈齿轮】。
她面色如玉，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光洁的肤色没有一点儿的泛红，说话也轻声细语。
“您要上台宣讲一下吗？”她礼貌地问。
正常来说，不交钱凭什么让你上去讲两句？都得交钱！
但执微的地位不同，她是目前最火的竞选人，让她讲，可以提升集会的知名度，从而被传播。
执微连连摆手：“不用了。”
她真的，不想再胡扯什么纲领。
执微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刚刚那个小女孩和妈妈说话的声音。
“我忘了把花送给姐姐！妈妈，我忘了送花！”她把手里橙红色的花举得高高的。
但这集会是拼盘的，那姐姐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人都不在台上了。
妈妈安慰她：“姐姐已经走了，我们下次再来，好吗？”
她很听妈妈的话，即便失望又难过，手里举着的花都垂了下来。
但小小的她还是打起精神，对妈妈扯出笑容，乖乖点头：“好。”
执微都不必回头。
她只听声音，就能听出那小女孩的遗憾。
执微在心底叹了口气，回身，想和小女孩说话的时候，发现安德烈已经弯腰下去哄小孩了。
执微还惊讶于大少爷这么体贴，居然还会哄小孩，不愧胸这么大，男人最优秀的性格就是带着些母性。
这么一看，男妈妈范儿的安德烈比素日里更性感了。
结果，美好的想法还没存续到五秒钟，她就听见安德烈开口说话了。
安德烈对着小女孩抱着的花束伸手，神情自然极了：“我的主官也是竞选人，你送给她吧。”
执微：……安德烈你在说什么疯话？！
她狠狠戳了一下安德烈的后腰。
安德烈直起身，幽幽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是最好的竞选人。”安德烈和人家小朋友说，“你不送她花，你真的很没有品位。”
执微，执微快要晕过去了。
小孩抬着头，望着执微，她仔细瞧了瞧她，嘻嘻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你是要竞选唯一神的那个执微。”
她很认真地说：“你要竞选唯一神，不让你后面的人选神了，可我以后想选神，那我们两个人就是纲领不同。所以，我不能把花送你。”
执微看着她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流畅，就问：“你还会说纲领，你几岁啊？”
“五岁。”她骄傲地挺起胸脯，像一只抖着黄色绒毛的小鸭子。
执微想了想，看向那位工作人员：“我不上台讲话，可以去后台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默认了被拍照，默许了这些小组织可以蹭一波她的热度。
那工作人员目光一滞。她点头：“当然，那是我们的荣幸。”
得到了答允，执微就躬身，伸手拍拍小女孩的肩膀。
“我带你去给那位姐姐送花，好不好？”执微问她妈妈，“可以吗？您也可以跟着一起来。”
她妈妈明显有些惶恐：“啊，我，谢谢您……”
“我很吓人吗？”执微故意问，“我应该还好吧？”
她妈妈放轻松了一些：“不，您当然不吓人。我没想到您这么……体贴，我们都没有给你缴过献金，您却对我们这么好。”
执微不觉得这就算好了。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去后台的路上很安静，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
但就是，太安静了。
于是，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拍到了吗？”
“当然，角度很好，回头传上星网，我联系媒体帮你写稿。”
“那也算值了，她长得好看吗，照片不会效果不好吧？”
“丑，但她妈哭得挺好看的，亲情路线还是走得通。”
执微察觉到了不对劲。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之前说着“你是星际的未来”的声音，冷冷开口，说道：“那个小孩脏死了，手上还有糖果的黏液。”
她讥笑着：“真够恶心的，跟着穷鬼来的小穷鬼，还好意思问我她以后能不能选神。”
执微抬手，立刻用掌心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但已经有些迟了。她小小年纪，说话就很有条理，足够证明她很聪明，不是愚钝的笨蛋。
她又怎么会听不懂呢？
小女孩的脸色煞白下来。
那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快走了两步。她冲进后台，而后鸦雀无声。
是该无声的，执微想。
那个纲领是保护儿童情绪心理的，是天启的，这个工作人员，是锈齿轮的。
不是一个组织的，见外人来了，自然就收起真实模样，闭嘴了。
可此刻的静默，不代表一切没发生过。
执微回身，消散了进去见那些人的想法。她牵着浑身僵硬呆滞的小孩走出了一定的距离，才停住步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故意忽视掉母亲惨白的面色，只是揉揉不吭声的小女孩的脑袋。
执微轻轻说：“你很好，真的，我五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
“如果你真的想选神，那是你的人生目标，就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
她语气温柔，像是一朵雪花融化在即将干涸的洼地里，晶莹剔透。
“不要管我的竞选纲领。你要认为我在胡说，去走你的路。”
执微弯腰，在小女孩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也要认为那个姐姐胡说，认为所有人胡说，好吗？”
尾音轻轻，却那样动人。
小女孩沉默着，而后，猛地抬头。
她将抱着的一大捧橙色的花，直接塞到了执微的怀里：“我会支持你的。”
她眼圈通红，执拗地说：“这不是别人不要我才给你的东西，这是你打败了其他人赢到的。”
“你是胜利者，你到最后一天也会是。”她说完，拉着妈妈跑走了。
执微：……唔。
她好心好意，小朋友居然诅咒她胜利！
作者有话说：
小孩：祝福！
执微：（抖抖）（蹦蹦）（跳跳）

第13章 露脸不是露屁股 去冒险吧！
一直站在执微身后的安德烈，他沉默了一下，轻轻吸口气。
他又懂了。
只见他缓缓开始鼓掌，发出赞叹的声音：“连小孩都倾倒在你的人格魅力之下，主官，你生来就是选神的。”
执微一听，加倍无语。
小孩诅咒她，小熊也诅咒她！
“我现在倒是迫不及待买星舰了。”执微说。
她盯着安德烈，咬牙道：“买了星舰之后，你坐在主驾驶室，我可以在后面挑个卧室睡觉，就不用听你说话了。”
安德烈是贵族出身，他见多了人前人后两副模样的竞选人，自然是不惊诧。
他反而对执微的淡然有些疑惑。
“你之前不是觉得很感动很温馨的吗？”安德烈好奇地问执微。
“难道你没有那种世界好像破碎了一样的痛苦，心里灰突突的，恨不得缩起来哭一阵子，半个多月不说话，后面调整好了也心情晦暗，再见不得这种虚伪的脸孔？”
执微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清奇起来。
她神情复杂：“……说得还挺具体的，你之前这么哭过一场？”
安德烈嗫嚅两声，不说话了。
执微笑起来了。
她只说：“其实，人是论迹不论心的，要是装，能一直装下去，也和真的没区别。”
“装到一半不装了，里外不是人，伤人还害己，你说对吧？”
安德烈点头：“就是。都不如你，主官，你天生就是这么高尚，你装都不用装，别人谁也装不过你。”
执微沉默了一瞬。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她惊奇又真诚地问，“你的眼光也真是……”
真是一般！可恶！
她有些无语，回头去看安德烈，他也正好望过来。
正午天光大亮，光晕撒在他纤长卷翘的睫毛上，衬着他清透幽深的蓝眼睛仿若一汪寒潭。
他长得严肃，说些笨笨的话讨你喜欢，怎么就是罪无可恕的呢？难道就不值得被原谅吗？
执微把花塞到了他怀里。
安德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乖乖抱住了花。
一大捧橙色的花，占满了他整个胸怀，他低头去看，金色的发丝垂过鬓角，比花朵更加明艳。
执微也没有什么可气的了。
他有什么错啊？他不都是好心吗？生什么气，赶紧去吃饭才是正事。
执微和安德烈在卫星城里随便吃了一餐。
吃饭的时候，安德烈时刻盯着网站募款的渠道。
献金一直往上增加，到了六百五十万的时候，他们正好吃完饭。
安德烈很高兴，连连说他们幸运。
“需要钱的时候刚好就有钱，这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执微：……你的幸运，通通都是我的不幸。
下午他们又逛了逛，采购了些东西。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二手交易店。
执微又去星舰内部参观了一下。
里面其实也不咋样，破破的，但好在有机器人一直兢兢业业维护，并不脏乱。
后期改造的几个套房，卧室还都挺合适，床垫子弹弹的，执微坐着感受了一下。
这床垫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像是史莱姆一样，起身的时候吸屁股。
这一觉不得睡到下午五点？！
安德烈去看星舰的巡航系统了，他会开星舰，属于家族培养的必修课，学是都学过，但能力就一般了。
好在自动导航和行驶的系统很成熟。
结账的时候，执微留在星舰内看厨房机器人做饭，安德烈去付钱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满脸茫然地回来了。
“他们说不用付钱了，主官。”他傻乎乎地高兴起来，“说有人付钱，可以捐给我们用诶。”
执微：？？
那是什么意思？！等等，付款没成功，意味着钱花不出去了，还白得了一艘星舰？？
失败久了，执微竟有一种美妙的荒诞感。
就是那种，哈哈，又失败了，的感觉。
她真的需要去拜拜神了，不是这种她都可以去竞选的神明，而是真的会给她点儿好运气的神！
怎么这么不顺，怎么到处都是倒霉的事情！
执微猛地回头，深深地凝望了安德烈一眼。
“你真是……”
安德烈懵懵懂懂：“我怎么了？”
他迟疑一下，鬼鬼祟祟地低头凑到执微眼前：“你生我气了吗？”
他似乎本能性地想发脾气，又硬生生忍住了，梗着脖子：“你不要我做副官了？”
执微早知道他有这么多附加功能，真的不一定要他做副官了哎！
说好的帮倒忙，指的是帮她快点淘汰的倒忙，不是帮她越来越好的倒忙！
“什么情况？”她问。
安德烈：“我不知道，你去和老板说吧，我是副官，我不能代表你说话。”
执微无语极了：“你已经代表我做很多事情了。”
“之前的事情都是背地里的辅助事情，副官可以做。但露脸的事情，一定要竞选人做。”安德烈坚持道。
嚯，他还挺传统的呢！
但对执微行不通，执微本来要选秀，现在改选神了，这是露不露脸的区别吗？这都跨时代穿越了！
执微闭上眼睛，面色凄苦：“谁想露脸？我想露脸吗？我倒是想露脸，怎么把屁股露出来了？！”
安德烈一听，大惊道：“真的吗？”
他立马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拎着肩部，把外套披成兜布，就要围着执微的腰际兜一圈。
执微怒吼：“你到底是哪里不正常？没有！没有！”
没有真的把屁股露出来，死脑筋的大少爷！
执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准备去和老板battle。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活不能白白接受这么大的星舰。
老板要真是安德烈的熟人，要关怀合作商的儿子，她跟着沾什么光，她立马推辞。
但，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这里就没有安德烈一根金头发丝丝的事情。
老板不收钱，说的是：“这是您的支持者捐献给您的。”
执微：“……哇。”
除了献金，献其他的东西，也算是有力出力啊？
那帮他们付款的女士就在旁边。
她走过来，和执微问好：“执微竞选人，您好。”
执微的战斗素养是准备好了做在役爱豆的，认脸能力一流。
讲究的就是，见过的粉丝，绝不忘记，第二次见面就有一对一针对性饭撒。
所以她见了这位女士，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谁。
就是之前她刚穿越，在台上胡说八道的时候，上来握住她小臂，第一个试图给她光脑转账的，那位年纪大些、鬓角微白的女士。
之前执微看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像学者。
她此刻的自我介绍，也的确如执微所想。
“我姓徐，是兰蒙学府的教授。”
执微开始试图推辞这场捐献：“您好，徐教授，是这样的，我们买星舰也是为了以后方便，您真的不用捐给我们的。”
执微很诚恳地说：“我想花钱买，拜托了。”
徐教授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有些空灵：“你不收下吗，我还怕你嫌弃它破呢。”
执微摇头，她很会说话：“这不叫破吧，这是岁月和历史的痕迹。”
她看中的小船，破点怎么了，又不是一般的小船，是星际小船！
徐教授目光很放空，整个人似乎是飘着的，说话的时候每个音都像是要跑偏。
执微和她说话，但她只在最开始深深望了执微一眼。
然后，就偏头去盯着那艘星舰。
徐教授：“中午的那场集会，你安慰小朋友的时候，我看见了。”
她轻轻道：“别人和选民握个手，都要在镜头下才肯发生，而你带她去见她喜欢的竞选人，又安慰失意的她，你没有借此夸耀自己，你只是追随本心这样做。”
执微赶紧试图抹黑自己：“我就是顺嘴，徐教授，顺嘴您懂吧，我什么都没付出，还白拿了一捧花！”
她很努力地想解释自己，但在徐教授眼里，这嘴硬都是因为喜欢做实事而不喜欢被夸耀。
徐教授笑了起来：“你是善良的人，在选神的路上，能保持善良就已经很难了。”
她像个谜语人一样，要说话呢，也不完全说明白。
她望着星舰：“这艘星舰看着破烂，但系统却完好，放出去能对轰体型大于它十倍的战舰。内心比外形重要许多。”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后，偷偷插话：“主官外形也漂亮的。”
执微：“这不是重点。”
徐教授幽幽道：“没错，重点是内心。”
执微真诚极了：“重点是不用帮我付款，谢谢。”
徐教授有些惊奇，还是要送：“许多人开始选神的时候，就用神的待遇对标自己，神收受供奉，无论金钱还是实物。你自然也可以收受我供奉给你的星舰。”
执微：……供奉个腚啊，她还没死呢！
谁家供奉收受二手小破船的啊？
执微当机立断：“不不不，安德烈！我拦着她，你去付钱！快点！”
安德烈：“啊？”
“再啊一声我就把你漂亮的金头发揪秃！快去！”
安德烈急忙跑了。
徐教授这才回头看向执微。她犹豫了一下，问：“这笔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执微真心道：“所以你留着，比我留着更有用。你是教授嘛。”
徐教授嘴角绽出一丝笑意。
她郑重地看向执微，意有所指地说：“我总想研究世界的出路在哪里。可这一生匆匆，人力有限，实在没有办法。”
可她，却在执微身上看见了一种奇妙的可能。
当人竞选神明，无视人性而无限靠拢神的时候，坚持保有善良人性面，并坚持靠近人类的竞选人，会是新的出路吗？
徐教授要了执微的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执微看着她慢悠悠走远的背影，觉得这教授有些玄乎乎的。
也不知道她教什么课。
安德烈也付完钱回来了。
执微突然问：“中午的时候，你注意到她了吗？”
安德烈使劲回想了一下，道：“没有。”
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个竞选团队，人太少了，如果有护卫官就好了。护卫官可以做周围警戒，中午这种情况，就可以提醒我们。”
执微抬头，撞进他湛蓝色的眼睛里。
那是玻璃珠一样的蓝色，和海洋一般，清澈到可以倒映出执微的影子。
“就叫，纪蓝号吧。”
安德烈没听懂，眨着眼睛问：“什么？”
执微抿出笑意：“这艘星舰，就叫纪蓝号。”
纪念她回不去的地球，回不去的蔚蓝星球。
不过，执微还是想着，等淘汰了，她就可以想办法回家。
所以，执微深吸口气，打起精神，招呼他：“走吧，安德烈，我们回去退房。”
“退房后去哪儿啊？”安德烈懵懵懂懂地说。
这么猛地一问，倒是把执微问住了。
去哪儿？离开神殿区域？去开办集会？去乱跑一个月，等到二月一号再回来神殿参加淘汰赛被淘汰？
“不知道。”执微也有些迷茫，但她很快又坚定起来。
如过往一样，她在任何险境，都可以提起勇气，永不放弃。
执微抬手拍了一下安德烈的肩膀：“去冒险吧！走吗，我的副官？”

第14章 你好善良哦 得意极了！
执微和安德烈回到了主星。
他们去酒店退房，打算先离开这里，开着星舰到处逛逛。
星舰和悬浮艇差别很大，叫执微做比的话，悬浮艇是汽车，星舰就是航母。
悬浮艇只能在星球大气层内行驶，如果想在星球外缘行驶，就必须走高塔梯度通道。
星舰就自由很多，从星空到陆地海洋，全部都可以开。
就连安德烈的悬浮艇，平时也可以停泊在星舰里补能。
这么看，拿下了这艘星舰，真是冤大头站起来了的好买卖。
他们去退房，本来还蛮高兴的，但才说出了退房两个字，就又闹了起来。
执微拿出现金，要付钱，连着安德烈的一起付。
工资都不给人家开了，还不给人家包吃住？那就有些过分了。执微就要付安德烈的房费。
但安德烈不高兴。
他双手拎着执微的帆布包，恭恭敬敬地大叫起来：“我可以请客！请客不算是私款公用，请客不违反原则！”
执微：“岂有此理！下属不可以驳上司的嘴！”
她当然要付钱，她太想付钱了！
她明明手里空空来的，只带着一百元人民币和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里的无效钱，但现在愣是攒了好多星际的信用点钱。
买了星舰，出去一大笔钱，但还是有钱进账。
个人网站上的献金数目一直在增加，她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要求安德烈关闭收款渠道，于是钱一直进入她的账户。
她再不花真的花不出去了！
他俩争执的时候，酒店老板加入了进来。
老板不想收钱。她开始闪转腾挪避开接触：“我不收钱的，您是伟大的竞选人，我不会收您的钱！”
执微大惊失色：“我有钱，真的，让我付钱！”
安德烈自持身份：“我住房间不能白住，我是贵族诶，贵族不付钱和流氓恶霸有什么区别！”
老板另辟蹊径：“这是献给你主官的。”
安德烈立刻改口，与有荣焉：“那就不付钱好了。”
执微：“立刻付钱！”
老板：“不可以付钱！”
他们三个人就差吵起来了。
执微最后当机立断，把自己身上全部的现金压在了前台花瓶下面。也不管多不多了，多了就当作小费。
她扯着安德烈的手腕，转身就跑。
安德烈还纳闷呢：“你肯付她钱，对于竞选人来说，就已经很难得了，你还多付她钱。”
他在执微铁青的脸色里，真心实意地感慨：“你真的好善良哦。”
执微来星际时代才四天，但已经对善良这个词开始过敏了！
坐在星舰上，安德烈在研究操作面板，执微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他学。
她感觉开悬浮艇、星舰什么的，和开车差不多，都属于基础技能。与其任由别人掌握，不如学到自己手里。
她在熟悉面板的时候，安德烈的光脑消息一直没停过。
都不是找他的，都是通过他来找执微的。
在大众眼里，执微之前声名不显，却一举成名。
她是荒星来的苦修家，是一鸣惊人的竞选人，是组织争取过来就一本万利的关键者。
于是，在执微正式将安德烈登记为她的副官之后，联系安德烈的人简直是爆炸式增长。
大家联系不到执微，但可以联系到安德烈嘛。
安德烈是贵族出身，比起荒星过来的执微，许多组织的工作人员和安德烈更为熟悉。
他的光脑消息简直是爆炸了。
安德烈在眼前调出光脑，简单看了下，发现还是组织的邀约。
他犹豫着，说：“很多组织的话事人都联系我了，希望你加入他们的组织。”
话事人是组织的一把手。
由话事人亲自进行的邀请，也是这种组织可以给出的最高礼遇和诚意了。
“算了。”执微想想，还是拒绝了，也没有去了解每一个组织都什么规模什么纲领的闲心。
这种组织，有些类似于党派，或者公会。如果她是爱豆，组织就是主捧她，到了后期只捧她的娱乐公司。
执微往嘴里塞了一颗豆子零食，嚼起来噶蹦蹦的。
按照正常流程，和模仿人家正常竞选人的想法，她的确应该有一个组织。
不过，执微虽然不了解市面上的组织，可她很了解娱乐公司。
爱豆签约那可是必须很谨慎的，不然公司后续会把爱豆拖垮的！
“先等等吧，至少找个肯真心对我们的。”执微解释道。
安德烈百分百跟着执微的想法走，于是执微这么说了，他就率先点头赞同。
点了几下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说：“对了，主官，神殿想问问你之后的集会在哪里办。”
执微立刻龇牙咧嘴起来。
“集会，集会……”
她脑子转起来，想找人少的地方，但又不能把自己消极怠工的理念表现得太明显。
执微想问问安德烈的想法，但安德烈毫无想法。他之前跟着别的竞选团队，都走不到这步的。
此刻能考虑集会的事情，对安德烈来说，是事业上的极大进步！
执微没什么想法。
他们在外面开着星舰兜兜风，熟悉操作面板，与自动巡航系统也磨合好了。
执微正高兴的时候，却感知到了后脖颈传来的微震。
是光脑来了新消息。她用意识操作，读看一下光脑的新消息。
执微有些惊异这人会主动联系她。
“是徐教授。”执微轻轻开口，“她给我发消息了。”
安德烈递过来的目光里也满是疑问。
“她邀请我们去她就职的学校做宣讲。学校的名字叫，兰蒙学府。”
安德烈没什么反应，听见这个明显兴致不高。
“学校又不算单独选区，没有选票，顶多能在学生的小范围里有点水花，可学生在选区里说话又没有什么重量。去 学校折腾一次费力不讨好。”
什么？费力？还不讨好？
执微听见这个，耳朵可就竖起来了！
执微现在就喜欢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是选区，没有选票，那更好了！
这么一想，学校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人不多，但也不少，显得她不怎么消极怠工，同时她收获不了任何正面加持。
而且，她没准还可以听听课，多了解下星际情况。
安德烈听她想去学校，也不反驳，就用自己的笨笨脑壳给执微出些笨笨主意。
“你可以做电影集会。就是租机器，请大家看电影。”他说。
执微诧异地瞧他一眼。她本来以为集会就是演讲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花样。
她问安德烈：“看什么电影？”
“只演讲的话，对你的纲领没兴趣的人，就不愿意来。当然大家对你的纲领都有兴趣！你不安排任何活动，只是单纯地讲述你的理念和纲领，大家都喜欢听！”小熊副官连说话的时候也要夸夸执微。
安德烈：“我是说大多数的情况，就会安排些活动，比如组织看电影，组织酒会什么的。”
执微扬起眉毛。
安德烈：“看电影嘛，可以看母族父辈的荣耀什么相关的。家族有辉煌历史的，会出传记片的，这样后辈集会的时候可以用。”
他本来兴冲冲说话，自认为自己想的是聪明主意，但脑子一转，才觉察出不对。
执微是荒星来的，母族父辈估计也没有什么荣耀。
他这么说，不是扎执微的心吗？这可不是副官的职业素养！执微会不会恼羞成怒从此讨厌他！？
安德烈脑子里正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忐忑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了一眼执微，就看见执微满脸的若有所思。
执微琢磨了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她很想荣誉外流。
她说：“我没有，但我可以放你的吗？”
给安德烈吓了一大跳。
安德烈侧过头来，用很惊诧的目光盯着执微看。他脸腾一下就红了，红到了有些红肿的地步。
他在那里阿巴阿巴了一会儿，态度很微妙。
是有些得意的，觉得这是主官对他至高的信任。但理智又觉得，执微要放他家族的电影，增添他的家族荣誉这事情，极其荒诞。
但他还是昂着头，一副得意的模样，嘴里又磕磕巴巴地说：“我们伊图尔家族，有很多这样的片子，但，但不行，我是副官。”
他低声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偷偷看，可不能给大家看。”
执微望向安德烈，就看见他面色严肃着。因为目光冷凝，唇红肤白，漂亮得仿佛雪原里笔挺的柏松。
安德烈：“副官的荣誉属于主官，但竞选人的荣耀不可篡夺。”
执微挠挠脑壳：“那我放什么电影？我又没有片源。”
暂时没想法，也不要紧，他们决定先去兰蒙看看。
兰蒙学府的位置，在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
这个选区是星际最繁华的选区，包含两颗恒星，十三颗行星，四十二颗卫星，和数不尽的空间站和太空城。
整个星际一共301张选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选票就有32张票。
这是很大的票权占比。足以让任何竞选人眼热。
而且，斯蒂亚德提摩西因为繁华，导致人流变动很大，思想开放，向来没有组织能将这里转化为铁票仓选区。
票权高，科技兴旺，地域广阔，人口密度高，一向是每届选神里各位竞选人死命争夺的地区。
一直有着“谁能拿到斯蒂亚德提摩西，谁就能达到选神最终胜利”的说法。
也是因为这里重要，于是这才一月初，各位竞选人和组织都已经开始在斯蒂亚德提摩西布局了。
执微他俩在星舰上睡了一晚，星舰开了跃迁引擎，快速空间航行，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到达了斯蒂亚德提摩西。
排队登记等着审核的时候，他们前后的星舰里，都是竞选人。
执微坐在星舰里往外看，前方的星舰一身黑金外躯，悬停着的时候身后燃烧着晶蓝色的火焰；身后的星舰是侦察舰艇，线条流畅凛冽。
安德烈显然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就是这种和别人站在一起，自己用的东西破破烂烂，被比下去了这种感觉，对安德烈来说，简直是生平第一次。
他可谓是坐立难安。
“我好丢人。”他喃喃道，“我坐的星舰是最破的。”
安德烈沉默一会儿，缓缓看向执微。他看了她一会儿，就逐步振作，一下子又得意起来了。
“可我的主官比他们的都好。”
安德烈张狂地炫耀：“我的主官是执微。”

第15章 发饼饼 因为我可以，所以我在做……
执微：……你在得意什么！
安德烈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骄矜，整个人昂着脑壳，挺着胸脯，恨不得挺成180度，得意到把自己倒翻过去。
执微照旧想凶他闭嘴。可安德烈，安德烈整个人很抽象，他是真的以此为荣。这叫执微无语到有些想笑了。
他坐在那里，眉眼亮晶晶地快活着，为了执微而骄傲。
因为自己是执微的副官，而认为自己赢了的神情，又实在是很漂亮。
蓝眼睛里都是晶莹透亮的神采，本来偏向于冷美人的长相，现在笑起来明艳动人。
执微还要怎么凶他呢？
她只好叹口气，无奈道：“小声点。”
安德烈的声音就低下去，改成了咕哝着叫唤：“我的主官是执微！”
执微托着下巴，斜着眼睛瞧他。
不过，这是在自己家的星舰里，只在她身边叫嚷两句，得意几分而已。
她觉得，也没关系嘛。
兰蒙学府，坐落在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的主星。
这里几乎是星际最繁华的地方。
执微从星舰的舷窗里向外看去，只见霓虹与激光的交织处，整个星球的曲面上，密密麻麻林立着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街道里穿梭着各式飞艇，高速掠过后只留下排出的一点燃料碎屑，在分层的天域里涂着道道白烟。
大气层悬浮着天空岛，遮蔽了自然的天光。
于是陆地上几乎没有自然光源，冷冽的人造灯源不分日夜地照耀着斯蒂亚德提摩西，点亮了这片星际中最繁华的选区。
都说这里繁华，那这儿应该是有钱的贵族住的地方？
执微这么想，也这么问。
“你家里蛮有钱的，是住在这里吗？”执微好奇地问安德烈。
安德烈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欢快地应下来。
安德烈拧起眉毛，目光下垂着，越过星舰的控制面板，高高在上地觑着下方的风景。
“当然不啊。这里？这里和智能元件工厂有什么区别？”
他也惊讶于执微的问题，类比着回答她：“星舰有卧室的，谁会住在星舰的能量舱里啊？”
执微听着他的话，再望向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安德烈还向她介绍，说：“斯蒂亚德提摩西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不灭的人耗能源。”
永亮的选区，不灭的星火，燃烧的灵魂。
他们没有闲逛逗留，而是直奔兰蒙学府。
徐教授做了执微的引荐人，于是执微没有被阻拦，直接进了学校。
兰蒙的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像是一个小型城市。它教授的内容也非常多，来来往往的学生数量更是庞大。
执微对学校的兴趣还是挺大的，想旁听些课程，多了解了解星际。
安德烈则不想听课，他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办集会。
不过，执微准备参观一下学校，安德烈就陪着她。
“兰蒙是综合学府，学校排名也很靠前，机甲、程序和药剂是兰蒙最好的学院。”
安德烈走在执微身边，为她介绍着。
执微顺嘴就问：“这里出去的学生，应该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吧？”
按着执微的想法，兰蒙属于繁华选区里的学校，应该比较容易在毕业后去打工做社畜？
安德烈提起这个，也很茫然。
大少爷是不懂什么打工不打工的。
执微见他答不上来，正要调侃两句，就见不远处一个竿子似的人走过去。
一般安德烈在她身边的时候，他那种过盛的美貌会以压倒性的胜利碾压其他人，导致执微对别人的关注会下降一些。
这种远处的过路人，往常执微都不会太在意的。
但这次，实在是不同。那人实在是太瘦了，个子很高，按道理明明是应该壮硕的身板在撑得起这样的个子，可瘦到身上到处凹陷，风一吹就能吹跑一样。
那人的黑头发披到肩上，低着头，看不出男女，阴沉沉，郁结结，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像是身边掠过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执微看见了，眉毛立刻就提起来了。
她低声问安德烈：“这是怎么了？”
安德烈不清楚，但他会推测啊。
根据他之前上学时候见到的场景来看的话，八成是饿的。
“估计营养不良。”
安德烈见怪不怪：“读书成本比较高，家里提供不了支持的学生，就有这样的。”
“要照顾家里，又找不到兼职工作，唯一有效的节约方式，大概就是少吃些东西。”
他这么说，执微就有些懂了。
就好像是她之前上班，赚钱的兼职费力气，力气是有限的，力气要用来上班。于是能想到的有效省钱方式，就是不吃晚饭。
执微穿越过来后，直接进了选神，上来就是高端局。
她没见识到星际时代低等的穷困，也瞧着自己莫名其妙搞来那么多钱，便认为这里富庶康泰。
可离开了神殿，现在，她才将将见识到一点。
“穷人是大多数嘛！”安德烈的神情很自然，像在说天气好一样脱口而出，“不然我们怎么做有钱的贵族呢？”
执微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德烈没有得意，也没在炫耀。他甚至没有恶意，没有鄙夷，只是说出真理一般讲述着。
便更叫执微心惊。
她望着那离去的干巴身影，目光里有些不忍，敛着眸子遮掩了些许。
执微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她，她浑身难受。
“人挨饿成这样……”她自言自语，“总不是一个人自己的问题。”
执微，其实有些，见不得人吃不饱饭。
她总觉得吃饭是第一需求，无论人类为了什么需求，逼着自己不得不挨饿，总是叫其余的人类心焦的。
执微打量着路过的行人，自然看出有的人生活优渥，有的人拮据到眉心紧蹙。
“没有什么赐予食物的神吗？”执微开始问安德烈。
“有啊。”安德烈理所当然地说，“像我之前祈求的掌管巧克力的神明，不是还赐予了我蓝莓味的巧克力吗？”
那个是买卖！她说的是白给！
执微急忙纠正自己的说法：“赐予食物，但不收钱的神明，有吗？”
安德烈表情一下子就纠结起来了：“那样对神明好不尊敬哦。”
刚过去的鬼影都瘦成竹节了，乍一看周围也有不少衣服袍角发白的，问你吃饭的事情，怎么搞到尊敬上面去了？
执微另辟蹊径：“那有没有送钱给人类花花的神明？”
安德烈摇头。
“那不是不劳而获吗？那不行的，那就不虔诚了，要想着献给神明什么，不要向神明讨要。”
执微：……
说真的，如果她真的是本地人，想选神，直接竞选财神不就好了？
谁祈求她，她就给谁发钱，感觉这样没准实时排名都能到第一位呢！
谁打得过财神啊？
执微沉默了一瞬，思绪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那些在她成长起来的环境里，烙印在她血肉中的心软和不忍，终究在挨饿的学生面前，叫嚣着奔涌而出。
她下了决定：“先别办集会了，取点儿钱出来，买些食物发放吧。”
这不是她赚来的钱，于是她没有珍惜感，也不贪婪。
执微现在，是竞选人，她可以做些什么。她就真的打算去做些什么。
她宁可河流汇聚到她这里，而后她做一阵的雨神，将水源调去干旱的地方。
安德烈一看有活儿做了，立马积极了起来，还问：“这个是宣传你哪个倾向的纲领呢？”
执微叹口气：“不是我的纲领，是生物本能和道德规则——人应该吃饱。”
安德烈似懂非懂。但他很听话。
执微把事情交代给安德烈，安德烈就拿着钱去采购，和兰蒙的学生会洽谈。
他忙着，执微也忙着，她是忙着到处乱逛。
她的竞选人身份很好用，拿出来一亮，没有她不能进的图书馆和展厅教室。
反正都已经是竞选人了，她干脆用竞选人的身份去蹭课听。
执微在学校里听了三天的课，安德烈就在学校里发了三天的食品物资。
她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只是因为看见了挨饿的学生。
好家伙，人都瘦成杆儿了。
她的钱来得那么容易，她发些吃的也是好事，压根也没想太多。
可执微万万没想到，就是她这种没想着回报，也恨不得千万别有什么名声回报的躲避模样，和之前学生见到的所有竞选人都不同。
他们在兰蒙发了三天的物资，就引起了三天的轰动。
兰蒙的学生没见过竞选人还没出来宣讲，先发东西的。
选神一向讲究的是低成本高回报，每个竞选团队对每个阶段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有详细计划的，要保证每一分钱都拿到给竞选人的回馈。
兰蒙又不是独立选区，没有投票权，在兰蒙只发些吃的，能收买什么人心？
虽然学生们觉得这招低效，但也愿意去领些麦饼肉饼营养液。
领到手里，翻开包装袋，到处找找，没发现哪里印着哪位竞选人的名字。
更没有竞选纲领和捐款方式。
学生们惊疑，困惑过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讨论。
“这种资助居然没印组织的广告，或者竞选人的名字吗？”
“给全校发吃的，不如给学院首席发奖学金啊。以前的竞选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就是，发吃的做什么？谁还能缺一口吃的吗？缺一口饭的人，和选神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啊？”
“她到现在都没联系过财团，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没有人指点，难怪她的竞选方向会错。”
是错吗？
有许多讨论的人，就有保持沉默的人。
沉默地咀嚼着麦饼，喝掉营养液，感知到胃部的饱胀，和体内涌起的力量。
他们的目光望向天际，幻想着此刻就在兰蒙却未见一面的，执微。
神秘又温柔，俯身怜惜路边草芽的执微。

第16章 污染种 你先撤离！主官！
执微不知道学生们私下的议论。
她也不知道许多学生觉得她的竞选方针倾向有问题，正蠢蠢欲动，想拿着自己的方案竞聘她的竞选团队。
蠢蠢欲动的，又何止是学生呢？
要知道，现在星网上，可到处都是执微的最新动态。
执微的消息现在可谓是价值连城，她的热度没有过去，选民都迫切地追随着她的消息。
兰蒙的学生把这个消息传上了星网，选民也和学生一样，没摸到头脑。
【她的竞选团队规划有问题吧，为什么先去学校了？】
【我搜了一下，执微没有做集会？？】
【是的，我是兰蒙的学生，我每天都去看，就是一直在发东西，都没有宣讲。】
【之前发吃的，这两天还发些生活基础用品，也没宣讲，也没拉票，也没叫我们去星网上帮她把排名往前稳稳……】
真的是低效到离谱的竞选策略。在竞选人们都忙着的时候，执微这边却不知道在干嘛。
人们最开始是困惑的。
困惑到有些无解，甚至在质疑执微竞选团队的筹划能力。
觉得就这样的策划能力，不配叫竞选团队，执微还不如加入组织呢。起码组织的话事人会给他们一些建议，而不是任由他们胡来。
可，执微之前的形象和人设，又做得太好了，立得非常彻底。
她美强惨，还充满神秘感。
她说着那些人乍一听不怎么懂，仔细想想还是不怎么明白，但又冠冕堂皇的句子。
就导致人们喜欢对她的每一句话进行分析揣度，对她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多思多虑。
别的竞选人做这种事情，那是竞选团队失误。
但执微做这种事情，那明明是她另有深意啊！
人们分析着、讨论着、评价着，慢慢地，话风就不对劲了。
【没有急着做集会，而是关心生活困难，没有饭吃的学生……】
【把自己的选神事业搁置在一边，用来源于选民的献金，回馈到选民身上去……】
【之前一直有人和我说她是不同的，我还不信，可现在，我似乎明白为什么各种报道都说，她和别的竞选人不一样了。】
执微盯着光脑上关于自己的消息，沉默地捂住了脸，没吭一声。
执微：……你明白了什么？能叫我也明白明白吗？！
她之前有半吊子地爱豆从业经历，于是很关注与自己相关的消息。
之前她看见星网上都在说她的竞选团队不专业，她还觉得是好事情呢！
快快快快什么劳什子救世主的逼格就这么库库库库往下掉！
结果才高兴一会儿，舆论风向就掉了头。
这次曝光完，好家伙，她又涨一波关注和名声，她还是高尚伟大的竞选人。
喔，不止呢。她现在还是关心学生，无私到忽视自己的竞选事业，也要帮助学生摆脱窘迫困境的救世主哩。
她账户里的献金又猛蹿了一截。
执微无语的时候，安德烈还火上浇油。
安德烈在旁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懂了！”
他敛下眼神，若有所思地开始反思。
“是我的错，是我之前急切了。如果我们来了兰蒙，就办集会，就办宣讲，那我们和别的竞选人不就一样了吗？”
安德烈说：“还是你看得长远啊，主官！”
“想想看，你对兰蒙的学生，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不向他们灌输你的观点，而是关心他们有没有吃饱。”
“辐射影响的何止是兰蒙的学生，全星际的学生都从星网上看见了你的这个做法，全星际的学生都会期盼你的到来！”
他猛地一挥手臂：“这就是学生路线，对吧！”
执微的指尖都在抖了。
她绝望道：“快印点我的纲领出去！快！快点别人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安德烈点头：“我懂的，铺垫已经完成，是时候对他们进行精神改造了。”
执微：“……安德烈。”
“嗯？”
她真情实感地一字一顿：“我多么荣幸，拥有你做我的副官啊。”
安德烈感动地说：“谢谢。”
道谢完，他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还纳闷呢：“但你表情有点怪哦。”
执微哼笑一声：“是吗？怪痛苦的，对吧。”
安德烈怎么可能看出执微的崩溃和无语。他一向是自我感觉良好的。
“不，怪信任我的。”安德烈得意地昂起头。
发了三四天的食品物资，执微还是没去做宣讲。
反而是这天下午，执微结束了机甲理论课，正往历史课的全息教室走。
她路过机甲练习场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什么。
执微见那里人多，以为那里是安德烈在发食物，就挤过去看看。
结果走进了才发现，在中心被围起来的，并不是金头发蓝眼睛的安德烈。
而是一个捂着心口，艰难呼吸的黑发女孩。
她坐在地上，头发垂到锁骨，打着绺儿黏在一起，很明显被人泼了什么，顺着脸颊往下，淌着棕色的黏液。
执微眼睛亮，一下子就看清了女孩儿的不适，她立刻开口：“别围着她了，她呼吸困难你们没看见吗？”
她挤到她身边，半蹲下去，俯身打量着她的状况，提高音量，疏散人群。
“你们是她的同学？在这里做什么？”执微目光扫过人群，立即盯住了打头的几个人。
他们眼神犹豫，后退了几步，望着执微的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与惊奇。
人群又低声窃窃私语了一阵，一个男生开了口。
“我们不是在欺负她，而是她不配在这里。”
执微拧起眉毛：“什么？”
这学校里不仅吃不饱饭，还搞歧视？
“她和她哥哥是保护法案半年前才推进学校的。”
又有人开了口，说的话带着冷漠：“其实这里，本就不是他们可以进的地方。”
“您应该，站稳您的立场。”
明明只是一个人在说话，但那些人的目光都望过来，似乎这句话，是那许多人的口里，发出来的一样的声音。
“不要让支持您的选民失望，执微竞选人。”
他们说着这样的话，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执微，似乎执微已经被打上了某种烙印。
可是，当人群散去，执微没有如他们所愿地和他们一起走。
她只遵循她的本心，她留在原地，陪着那位狼狈的女孩子。
执微从兜里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手帕纸，轻轻擦过女孩的额角。
“不用擦。”女孩低低道，“是营养液，他们在给我东西吃。”
执微瞳孔震动。
“是您发的食物，谢谢您……咳咳，我也想去领取，但我没有资格，身体又一直不好……咳，咳咳……真遗憾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尝到您的心意。
执微的脑子简直是一片浆糊。
女孩说话的时候，呼吸紊乱，经常咳嗽。
明显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
她抬起一直撑在地面上的手，手背上沾到了一些棕色的营养液。
她把手背凑到嘴边，舔舐了一下，努力扯出一点笑意：“巧克力味的。”
执微震惊到一个字没说出来。
女孩又深呼吸了几下，缓缓站起来，喘气都不稳，目光却湿漉漉地落在执微身上。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我……”她重重喘着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执微下意识地问：“啊？哪样？”
女孩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眸，眼神里似有流火，却答非所问。
“你去选神是对的，你就应该去选神。如果连你都无法选神，我才是真的不如一死。”
执微：“啊？！怎么严重到这样？”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执微无奈地勉强自己抿出安抚意味的笑意。她怜惜她，心头像是烧着火，扶着女孩，问：“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女孩和她说了，执微也将地点同步给了安德烈，约好到那里见面。
执微和女孩一起离开。
路上一直很安静，执微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张张嘴，也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执微的心理预期。
直到到了女孩住的地方。
在兰蒙这种几乎是个城市的学校里，她住的地方不是正常的寝室楼，而是一栋实验大楼的半地下室。
女孩直接拧开了门，她的门都没有锁。
开门后，她回身望着执微。
她没有开口邀请，怕执微并不愿意进来。
执微无所谓，抬眼一看，感觉地下室起码干净整洁，更脏乱差的地方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算什么？
她进了地下室，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还洗了杯子，给执微煮了一点饮料。
执微正要喝，就听见窗口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执微平视出去，看见的是位于地下的墙体。
她要向屋内天花板的位置看去，那里才是可见外面景象的窗户，可以看见安德烈的脚踝，与他锃光瓦亮的战靴皮鞋。
安德烈站在那里，语气里都是困惑。
“学校里还有这种地方吗？这里住着谁啊？流浪小动物吗？”
他上下左右打量着，踩着战靴哒哒后退两步，又仔细看看，还是确认道：“不可能是住人的。”
执微无奈地透过天花板边的窄条窗户，对着安德烈喊：“这里！”
安德烈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才确认了地方，兜了两圈，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后，看见还有个人在，啊了一声，很礼貌地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安德烈&#183;伊图尔，你好。”
那女孩沉默着，半晌过去，才开口：“我是鹑火。”
听见这个名字，安德烈立刻瞪圆了眼睛。
他急忙向前几步，左手拦在执微身前，右手按住腰间的武器，只要鹑火多动一下，他就会立刻拔枪射击。
“她是污染种。”他护着执微后退，面色冷凝，声音低沉，“你先撤离，主官。”

第17章 意识迷乱 不许你害她！
执微以为安德烈说的是污染者。
她刚穿越过来就被测了污染值， 一看这个污染不污染的星际这边就很重视，她是好好补过课的。
污染者的概念，执微还是懂的。
就是说， 人类的污染值的区间一般是在5-60， 超过60就会被质疑对神明的虔诚， 精神状态也会偶尔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超过100，则直接可以被判定为污染者。
人类面对污染的时候，会被污染影响，陷入意识混乱状态。
污染者的污染值长期过高，导致他们都不必遇见什么污染，经常性自己就会陷入迷乱状态。精神会受到影响，做出伤人举动，需要立刻收容看管。
执微理解起来呢，就觉得有些像是精神稳定值掉空的狂暴版丧尸， 属于星际时代的常见危险物种。
可那玩意儿在执微的脑海里面， 都架构涂抹出画面了， 导致她对污染者是有既定印象的。
起码也得语言混乱，表达模糊吧？
这女孩完全不是这样啊！
执微还仔细观察一下女孩的精神状态。
她发现人家还可以啊，一直以来讲话都很有逻辑，不像是无意识的迷乱。
安德烈感知到了执微的疑惑， 解释说：“不是污染者， 是污染种。”
他侧身护住执微，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用鹑火完全能听清的音量强调：“污染种就是污染者们生下来的孩子， 是对神明的叛逃。”
污染种和污染者的名单是公布的，安德烈为执微做副官，他来兰蒙的时候， 特意查了公布的名单。
鹑火只需要报出一个名字，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执微没明白，她觉得狂暴版丧尸不是在伤人吗？怎么又是对神明的叛逃了？
她问：“和神明有什么关系？”
安德烈死死盯着鹑火：“私心过强，贪欲过重，对神明不够虔诚纯洁，才会被污染。”
他轻轻嗤了一声，声音笃定，像是在阐述什么真理。
“既然已经被污染，自己的生命都已是污浊，为何要诞下孩子，传承血脉中对神明的憎恶？”
“她不值得您的目光，主官。”安德烈那样正义，气势锋利到刺破了鹑火仅剩的心力。
这话一出，执微才扬起眉梢。
而鹑火的脸色已经煞白了下来。
执微一向认为安德烈是她平生见过最漂亮的人，任谁瞧见安德烈都会多看几眼。说了这些话的安德烈，又有点可恶起来，漂亮，但可恶。
鹑火从安德烈进门，到此刻，她没有看安德烈一眼。
她的目光只是执拗地落在执微身上。
鹑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默着的氛围只压抑了几秒钟，她已经失去了站着的力气。
她扶住了一旁的桌角，勉强自己站在这里，冲着执微扯起嘴角苦笑了下。
“现在，您明白为什么了吧。”她虚弱地说。
明白为什么同学那样对她了吧？明白为什么她住在实验楼的地下室里了吧？
为什么这楼里上面都是动物尸体与人类尸体，地下室里还生活着人类？
为什么安德烈见她第一面，不必了解她的性格，不必多说话多沟通，只要知道她的名字，就需要按着武器对她发出威胁？
——污染种。
因为她是污染种。
污染种和污染者明明不一样。
污染者自身携带污染，经常陷入意识混沌状态，必须被收容。
污染种作为污染者的孩子，即便不会经常陷入精神迷乱，不会经常伤人，但就是被认为更容易被污染侵蚀。
或者说，污染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明的背叛。
他们不够虔诚，他们的父母不够虔诚，血脉里流淌着背弃的信仰，是被所有人排挤的对象。
安德烈只是如常人一样，对待鹑火。
可执微不是在这神明至上的社会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她在大厂打过工，又做过地下爱豆。她有过各种做活赚钱的社畜经历，造就了执微对待看人的这件事情，有一种很纯粹的本能。
执微没办法忽视掉她扶起鹑火时她颤抖的指尖，无法忽视她随着鹑火走进她住的地下室的时候，鹑火望向她明亮的眼睛。
无法忽略鹑火煮了饮料给她，她那虚弱的身体和唇角的笑意。
执微想，她应该脱离开污染种的身份，用过往的经验和她的本心，去看鹑火这个人。
污染种不传染，又不伤人，是污染者的孩子，又不是污染者本人。
执微有些为难，她感知到局面的僵持，说：“没事的，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脊背紧绷，下一秒似乎都要跳起来了。
他壮硕得像一只小熊，但不怎么会打架，只是很耐打，于是执拗地护在执微身前。
“不许你接近她，也不许你和她说话。”安德烈理直气壮地要求鹑火，“你是污染种，而她是竞选人。”
安德烈提高了音量。
他站在执微身前，一动不动，半步不退。
安德烈从小到大，一直是贵族的身份，一 向被人保护。这还是他第一次保护人。
他发了狠，恨不得与鹑火同归于尽，也不许鹑火靠近执微半步。
“如果你要伤害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安德烈盯着她，他这些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矫饰，尽数是他死脑筋认为的道理，“副官是竞选人的外置心脏，没有一个副官会死在主官后面！”
安德烈神情凛冽，眉眼凌厉：“不许你害她，不许你和你父母一起害她！！”
这句话，似乎终于耗尽了鹑火最后一丝心力。
人群围着她，执微才扶起她的时候，她就呼吸艰难，面色青白。
一路走回地下室，情绪起伏又很大。再被安德烈这么一激，鹑火连撑住桌沿勉强自己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双腿一软，头脑发空，人就直挺挺地往下倒去。
安德烈警惕地观望着，执微反而眼疾手快，向前冲了两步，接住了即将倒下去的鹑火。
她也不叫安德烈搭把手，自己托着鹑火的肩膀，将她安置到一边的床上平躺着。
而后，她立刻回身，问安德烈：“有没有什么急救悬浮艇？叫一个！快！”
“她应该不是生病。”安德烈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谨慎地过来看看。
“她极有可能是污染种到污染者的堕落，你离她远一点。”
安德烈察觉到了执微的不满，急忙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辜。
他解释道：“带她去了医院，也不会有医生接诊的。污染种的地位很低，医院是不给他们看病的。”
“之前斯蒂亚德提摩西出台了人类与污染种和平共处的保护法案，说要保护污染种受教育的权利。于是，各个学校不得不接受了一批污染种。”
安德烈指着瘫在床上的鹑火。
昏迷过去的污染种，叫安德烈放松了一些警惕，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流淌过一点微不可察的怜悯。
“贵族都看得出，那法案图谋的其实只是面子上的公平。其实大家只要污染种的挂名就行，不必叫他们真的来学校。来了的话……”他环顾了一圈干净却简陋，位于尸体实验楼的地下室，“就是这个下场。”
执微快速地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如果真的如安德烈所说，污染种地位低微，那去了医院也没有用。
执微对着陷入窒息般昏迷的鹑火，焦急地叹道：“既然污染种不像是他们的父母污染者一样经常精神状态不稳，那污染种到底有什么危害性？！”
安德烈低低地唔了一声。
“血脉里流淌着对于神明的反对，就足够被排挤清算了。”
执微不耐烦地扯着安德烈的小臂，把他扯回自己身边。
她从他的口袋里掏他们之前采购，现在随身带着的药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起作用。
安德烈帮着一起掏，还指指点点：“这个，可以灌一瓶这个给她，这个是稳定精神状态的。”
他观察了一下鹑火的脸色。
毕竟他是贵族出身，学的东西很杂，不能说他掌握医术，但他的确会一些急救和基础的情况判断。
“……我看她就不是生病，应该就是被污染诱惑，污染种开始往污染者堕落了。”
安德烈其实完全不想搭理鹑火，但他看出执微想救鹑火的命，他就很担心地在执微身边踱步。
他没有劝执微不救她，而是说：“我去灌吧，你先跑，真的很危险，我去灌，你先离开……”
他一直说着他去，不肯叫执微去。
哪怕他根本不理解执微为什么这么做，也肯冒着风险去做执微要做的事情。
执微沉默一瞬，到底是心软了些，不再想他可恶，只想他的好了。
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感知到周遭有些异样。
泛着冷汗的麻意从脊背直窜大脑，像是黏稠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肺里，呼吸不得不用力才能维持。
执微立刻警醒，可那异样感只是瞬间的事情，眨眼就消散。就在她意识到不对劲的一刹那，感知陡然消失不见，只余下砰砰砰急切跳动的心脏。
和持久的，如余震般的心慌。
而后，在她警惕地开始四处查看的时候，她身边的安德烈开始发抖。床上的鹑火，面色也泛起青灰。
安德烈咬紧牙关，手握成拳，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多保持住几秒的清醒为执微示警。
他急忙对执微说：“是污染，这里有污染逸散。”
他本就没好气，现在更是暗骂了鹑火一声：“这个污染种！快走，你快走……”
执微抬眸，正看见一个黑色海藻模样的东西，孤零零悬浮在她面前。
那黑团如黏稠的雾，丝丝缕缕，乱得仿佛一捧毛线。
这东西就悬浮在她眼前，大概一只博美狗那么大，很难界定这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
它在飘动，也抻出几缕触角，边缘是密网状的，中心部位也一直在蠕动。
安德烈的呼吸重了起来，只是就这么半个呼吸的工夫，他说话的音量低沉下去，意识混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墙上面长脸了。”他盯着地下室的墙壁，嘀嘀咕咕地叫唤起来，“墙要追我！墙要追我！”
执微一把拽住了安德烈的领口，把他揪住。
她望过去，对上的就是安德烈扩散的瞳孔，和迷茫的眼神。
他已经陷入污染造成的精神错乱里了。
但显然，他的污染值很低。也正是因为他的污染值低，安德烈没有伤人的倾向，算是一只冷静版丧尸。
但凡他的污染值高一些，他就不只是胡言乱语，而是已经暴起伤人了。
执微拍拍他的脸颊，他昏昏沉沉，连答应执微对他名字的呼唤都做不到。

第18章 你竟有这样的天赋！ 恐怖如斯！……
污染。
在执微刚到来这个星际时代， 首先迎来的就是污染值测试。
她通过得太轻松太容易，甚至从中得到了许多好处。于是就本能地不觉得污染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忽略其恐怖之处。
此刻， 执微才明白， 星际人类避如蛇蝎的污染， 收容的污染者，连带着歧视的污染种——都只是人类躲避灾害的本能。
它是人类避之不及的东西，它在切实地损害着人类的思维、意识和精神状态。
安德烈两只手都攀附在执微的胳膊上，他此时是缩起来的小熊，说些小熊冬眠时候说的梦里糊涂胡话。
“墙打我，墙打我。”他抖着身子，只坚持说在墙上看见了人脸，那不是墙壁，那是人， 人在殴打他。
执微哄他， 他昏昏沉沉， 对执微的话还有反应。于是眉毛蹙得更紧，就连表情都是在使劲挣扎。
安德烈挣扎了一会儿，可他是贵族的大少爷，他没有什么与污染斗争的经验。坚持了一阵， 身体机能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呼吸陷入困难， 喘着的每一口气都艰辛极了。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似乎陡然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这块污染，而是死神的镰刀。
执微看见黑气汇聚成线条， 伸出了一点凝胶似的圆手，悬在她面前，静止着， 连呼吸般的蠕动都停滞了。
安德烈急促的呼吸就响彻在她耳边。
——而她，执微，毫无异常。
之前她的那种心慌感，与其说是被污染影响，不如说是一种预警的先知。
而当污染真正出现的时候，当安德烈开始陷入幻觉，鹑火面色青白的时候，执微毫无反应。
这不对。
执微猛地想起，她在神殿做过的那个污染值测试。
她的污染值，是零。
执微有一种小动物似的本能。
她许多时候，都靠着这种本能认人或者生活。这种动物似的对于天敌的判断与预警，叫她有时谨慎，有时涌起莽撞般的勇气。
为了朋友，为了同伴，为了才认识却信任她的人类，生出源源不绝的勇敢，为一切她认为值得的事情冒险。
而她总是会赢。
此时，执微陡然生出一股勇气，她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同，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可以做些什么。
当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就会去做。隔岸观火，袖手旁观，那不是执微的性格。
她是那种“哈哈没死”就要按着自己方式恣意昂扬地活下去的人。
安德烈的糊涂话还在咕咕哝哝，鹑火的面色惨白到仿若尸体。
她可以做点什么。执微无法旁观，绝不会只求自保，她迫不及待地立刻去做。
她开始试探这团污染。
执微在一旁的桌上摸索两下，没摸到什么可以做攻击性武器的东西，毕竟鹑火住的地方实属家徒四壁。
摸了两下，执微抽出她饮料杯子里的长吸管，她捏着吸管的尾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污染。
它神秘，蓬松，带着污浊与邪恶，似乎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它造成了安德烈与鹑火的异样，执微却偏偏得到提前示警，也没有任何不适和异常。
在她拿着的吸管碰到那污染团的一瞬间，本来蓬松着的黑雾迅速猥琐缩小，在吸管尖端附着贴紧。
它像是被挑起来的一团史莱姆。
执微挥动两下，那浓墨黑色的半固体东西，也不掉落，仍是紧紧扒着吸管，跟着执微晃动的幅度一度张牙舞爪。
于是执微抖动摇晃着吸管，划过半空中的轨迹就带着丝状网线般的黑雾。
好好的星际科技社会，又是机甲又是星舰的，却在这污染出现的一瞬间，猛地玄幻了起来。
执微呢喃开口。
“……这什么？”她盯着长长细细的吸管，看着污染随着她的吸管蠕动，长条形状的把手，尖端又盯着个恍若活物的东西，执微喃喃开口，“克苏鲁魔杖？”
这是玄幻魔法还是操纵魔法生物？
更神奇的是，在她用吸管黏住污染后，她身边的安德烈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执微探头去看，躺在床上的鹑火的面色也好转了。
执微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拎着那东西：“是我在吸收污染吗？所以你们不受影响了？可我怎么……”
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呼吸正常，心绪平稳，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我怎么没什么反应？”她拧起眉毛。
安德烈恍恍惚惚，眼神从迷茫中回神，在原地踉跄了两步，才清醒一点，就大叫起来：“什么？发生什么了？”
他钝钝地反应了几秒，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破碎地又抓住执微的胳膊。
安德烈不仅破碎，而且有些发疯。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污染，大少爷胆子其实也不大。
安德烈哑着嗓子，大叫起来：“我被污染影响了吗？我不纯洁了？我要向着污染者堕落了吗？！不可以！我是一个伊图尔，伊图尔家族不能出现污染者的！我不要做污染者，我一向以身侍神……你手里拿着什么？”
他话还挺多。
执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她手里拿着什么，只迟疑了一瞬没有回答，安德烈就更担心了。
他是大少爷，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之前生活在贵族选区，那里都有神明庇护，他可从没这么近地面对过污染！
安德烈慌张，又胆小，喜欢跟着执微做副官，也会借着执微的名声偷偷稍稍耀武扬威。
但他又真的怕执微受伤，也真的怕自己被污染。
比死掉还怕。
死掉就只是死掉，被污染是被人类彻底排挤厌恶，信仰泯灭，生不如死，死了都带着骂名。
安德烈没有形象地哽咽了起来，发出一些好像溺水了一样的声音：“噗噜噜噜呜呜呜……你拿着什么？”
他委屈归委屈，问还是要问的。
执微不回答，安德烈就一直问。
执微捏着那根吸管，组织了一下语言，转头对上安德烈弥漫着水汽的清透蓝眼睛。
安德烈上面的睫毛向上卷，下面的睫毛向下卷，中间的眼睛蓝汪汪地透着雾气。
执微举着吸管，示意安德烈去看：“事情有些难解释，但，你看。”
执微甩了甩吸管，上面趴着的那团污染就跟着晃晃。
安德烈瞪着眼睛，然后又眯起目光，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没消失。
安德烈开始怀疑人生，和整个宇宙。
他吞咽了一口空气，抻着脖子，扭着脸，蓝眼睛里空空荡荡，眼神都不聚焦了。
……哇，这不会是现实吧？
这怎么回事？这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安德烈倒着往嘴里吸气：“啊？啊？！”
他居然只发出了几声气音，一句实际意义上的话都没说出来。
但他的震惊，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安德烈努力想凑过来看看，但理智拉扯着他，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十分僵硬。
脑袋是往前探着的，脊背出僵直挺着的，肩膀向后耸着，一副但凡哪里不对立刻疾跑撤离的态度。
可他真的，没有再陷入混乱。
明明污染就在他眼前，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顶着掐出来的一道红痕，脑壳迷茫地小幅度歪了一下，确认判断自己真的没有再陷入混乱。
“你，你征服了它？”他缓缓移向执微的目光，堪称肃然起敬。
安德烈瞳孔地震。
下一秒，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呼吸似乎都已经暂停了。
安德烈望向执微的目光里，不再仅仅是钦佩。他开始畏惧了。
执微都气笑了。
不是，干嘛呢？刚才陷入污染状态意识迷乱的时候，也没见你要呼吸暂停啊？这时候暂停个什么劲儿啊？
执微瞪他一眼：“这是什么用词？”
安德烈咽了下口水，喉头滑动一下，立刻听话地更改用词：“不，你是在操纵它。”
他自言自语道：“在历史里，污染和竞选神明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污染出现后，大小不等，造成的污染程度也不同。小的污染是它这样，只是飘浮或者附着在那里，但大的污染会直接形成污染区，而且不断移动扩张，人类只能不断迁徙奔波。”
“人类无法治理污染，需要寻求神明的庇佑，因为污染而消亡的人类，在这三千多年里，是多么一个庞大的数字。”
安德烈看着她，目光呆滞着：“……而你。你可以控制污染？”
执微轻轻道：“你冷静一点，你看着好像要晕过去了。”
安德烈之前受到污染影响，呼吸艰难，面色发青。现在，污染没有再影响他，但他一样是在激动地急促呼吸，面色潮红，耳朵红胀到可以冒充辣椒头。
安德烈望着执微，喃喃道：“这就是污染值为零的实力吗……好恐怖啊。”
执微：……到底哪里恐怖了？！！
她在安德烈的脑海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安德烈深吸了几口气，急忙调整好呼吸，整个人兴奋到全身都有些涨红起来，指尖发抖，他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真相！
“难怪，难怪你要竞选唯一神！你竟有这样的天赋！”
安德烈盯着执微的目光，璀璨到似乎可以在下一秒从他的蓝眼睛里流淌出水样的黄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神不能控制污染，但你可以，这意味着你已具备神的资质，你甚至可以宣称自己已经是神。”
他那做副官的事业脑又占领了脑袋瓜，又开始思考了。
“如果把你的这个能力公布出去，还等年底做什么？你赢定了，你将成为一个奇迹，没有人可以再与你竞争！”
执微拎着吸管，面色凄惶：“那更不能说了！！”
安德烈不理解极了。
可兴奋稍稍冷却，他捂住自己的嘴，喔喔两声。
他不理解执微为什么不说出去，但，执微是主官，还是他那如此厉害的主官。
于是即便他不理解，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都会去试图理解。
并，为执微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
“我懂了，你要把这个作为杀手锏。”安德烈敬服地望向执微，“你布局如此之广，谋算如此之深，你所图甚大！”
执微真的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恨不得这口倒吸可以把周围吸成真空，这样就听不到安德烈说话了。
真是的，长得那么漂亮，就不肯说点好听的，一直是她讨厌什么，安德烈就狂说什么！
执微转移话题，也着急，就冲着安德烈提高音量：“……先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看鹑火的状态，她怕不是要死了，你还在这里畅想糟糕……美好未来，安德烈！”
执微咬牙切齿。

第19章 纯恨战士 快说谢谢！说啊！
安德烈急忙应了下来， 低头翻自己的口袋。
执微没有心力多说话了，她举着吸管，用脚尖踢了踢安德烈的皮靴， 示意他去做事。
“给鹑火喂点药。等等， 你确定喂这个药行吗， 你别喂出毛病来。”
安德烈很骄傲的。
他有一些用药常识的，放在荒星地区，完全可以冒充神医。
神医发表言论：“我这是好药，我从家里带来的，放在外面她打工一辈子都付不起的。而且去医院也没人肯治她，不如直接用药剂。”
执微看不惯安德烈动不动就瞧不起人。
她知道这是因为在安德烈的成长环境里，所有人对于污染种都是鄙夷的态度，导致安德烈也这样。
不过，她还是会管他。
执微就凶安德烈， 把小熊样子强壮的安德烈凶得一激灵：“……打工怎么了， 你这可恶的资本家贵族大少爷， 快给她喝！”
安德烈又没服侍别人喝过药。
他弯腰盯着鹑火，脚后跟离床恨不得一米远。安德烈为难道：“我捏她的鼻子可以吗？人被捏鼻子嘴会张开吗？然后咕嘟嘟就把药剂喝下去了？”
执微都无语了。
她正要开口说话，门口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响起得不是时候，执微心头一动， 回头一看。
有人进来了。
之前执微也看到了， 鹑火家里不用锁门的。于是如今执微偏头去看门口，便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这人身形消瘦，分不清男女， 只觉得是一根立着的扁担或是竹条，瘦出了一种骷髅感。
她觉得眼熟，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
执微提高音量：“你做什么？”
那人没说话， 扶着墙壁站着，幽深的目光透过发丝望过来，似乎在判断情况。
她好心地提醒：“我们这里有污染，你最好离远些。”
她不说还好，她不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人就只是站在那儿，她一说这句话，那人直接扑了过来。
像是一具大敞四开的骷髅骨架，硬是腾空飞起，在执微惊恐的目光里带着杀气冲了过来。
安德烈开始掏枪。
但执微反应更快，她本能地挥臂，但没松手，于是她手里的吸管还在，但吸管尖端黏着的污染，则被她如武器般挥了出去。
那人被污染击中胸口，污染明明蓬松黏稠，却击碎了人类胸前的骨头。
只见那瘦杆儿的人滚到一边，撑住地面，哇一下吐出一口血。
污染却像个飞盘，旋了半圈，又回到了执微这里，继续黏附在她手中的吸管上。
安德烈急忙跑过去，愣愣道：“……污染不是精神攻击吗？这怎么是物理攻击……但好厉害啊主官！你好强！”
执微的声音和安德烈的声音同步响起。
她见伤到了人，居然人家都吐血了，当然下意识地就是道歉：“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安德烈立刻改了口风：“对不起对不起！”
但他嘴巴上这么说，为了执微的安全，还是要控制住来的这个人。
安德烈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往前扑过去，半跪下去，就要扼住那人的脖子，制服他。
但安德烈真的貌似有点笨，他伸手去掐人家，愣是没掐住。
那人瘦弱，但灵活矫健得很，捂着胸口在那里噗噗吐血，还能摆脱安德烈的压制。
在原地打了个滚，撑着手臂，不死心地还要往上冲。
执微看那人要打安德烈，大叫一声：“诶！不要打他！我盯着你呢！”
安德烈捏着枪，但没开，当作威胁人武器，顶住了那人的脑瓜：“姓名，说话！”
伴着那人粗重的呼吸声，一道干哑到撕裂的声音响起。
“贪狼。”
听这低沉的声音，可以听出这是个男孩子。
安德烈偷偷和执微做口型，执微读懂了。
他是在说，这个叫贪狼的，也是污染种。
执微还在纳闷，怎么污染种都凑在一起了，就看见贪狼抬手撑了一下地面，捂着胸口支起一点身体。
“那是我妹，这是我家。”贪狼第二句话，就这么说。
这话一出，执微眼睛一翻，恨不得晕过去。
贪狼半跪在地上，任由安德烈用枪指着他的额头。
他支着上半身，抬眼，望过来的目光里全是戾气，眼球泛着血丝，近乎红眸。
说来奇怪，明明在执微和安德烈两个人之间，任由谁都能看出执微是领导者，安德烈是小狗腿。
但贪狼的怨气是冲着安德烈去的。
他盯着安德烈做工考究的制服和皮靴，看着安德烈手中定价昂贵的药物，望着安德烈打理得整洁，此刻即便狼狈也一尘不染的灿金色头发。
“你这可恨的金毛头蠢货。”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字句，“不许你靠近我妹妹。”
安德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五官恨不得飞起来，他简直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
“我靠近你妹妹？你妹妹？你们两个污染种，我靠近你们做什么？你们也配……”
执微见他俩的话锋不对，急忙拦了一下：“安德烈。”
安德烈闭上嘴，恶狠狠地盯着他。
执微帮着安德烈说话：“他不是可恶的人，他只是……”
贪狼嗤笑一声，嘴角带着血，说话也喷着血沫子，实实在在是泣血发声。
贪狼先笑了几声，又说道：“他只是富裕，他只是高贵，他只是歧视我们的身份。这是应当的，这是应该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执微看着他，心脏都颤着发紧。
她只是下意识自卫反击，一个格挡动作都没做完全，她没想到给人家哥哥打吐血成这样了！
执微不忍，贪狼那沁着血丝的眼睛，也看出来了执微的不忍。
他和执微对视，之后，目光移到了执微手里的吸管上。
他盯着执微的脸：“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执微。”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的语气。
执微都习惯了这种带着“那个”来称呼她的叫法了，点头应下：“对。”
贪狼望着附着在执微手中吸管上的污染，又敛下眸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复杂。
明明执微一个污染团过去，他都被打吐血了，在地上咕噜了半圈，但此刻，他的怨恨，半点没有冲着执微。
他甚至更讨厌安德烈，真叫执微摸不到头绪。
一片静谧里，只剩下人类呼吸的声音。
执微想，是啊，明明是同样的呼吸。却把污染种拎出人类之外。
贪狼缓缓开口：“你不一样，执微竞选人，你是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但你改变不了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他恶狠狠地怒斥道：“我恨极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还不许我恨吗？我当然恨，我恨这个规则，我恨所谓的选神。我恨人可以变为神，神却不肯再做一天的人！”
安德烈眉毛已经快飞到脑瓜顶上去了，安德烈气得已经快和他打起来了。
这是个污染种，还胆敢对神明出言不逊！这两点合在一起，足够安德烈讨厌死他了！
贪狼的气势是裹着血雨腥风的，似乎剖开肺部，刮起空气，从喉咙里发出猎猎声响。
他浑身都是刺，向外爆炸一般去伤人。
就连执微也呢喃开口：“哇，纯恨战士。”
执微敏锐地感知到了贪狼掩藏在虚假的不屑后面的绝望。
“放开他，安德烈。”执微命令道。
安德烈嗫嚅了两声，好像是在骂贪狼，但还是听话地撤了枪。
贪狼半跪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抹抹嘴边的血。他撑着自己，扶着墙边站了起来。
执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前走了两步。
奇怪的是，执微向前走了两步，贪狼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保持着和执微的距离，默不作声。
执微望着他，看着他嘴角的血迹，望着他破烂的衣服。
“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我不是强闯民宅，是鹑火邀请我过来的。”她举着吸管示意了一下，发现不对，又指了指桌面上的饮料杯子，“你看，这是她给我煮的饮料。”
执微解释说：“之前很多人围着她泼东西，那时候她就有些虚弱，回来之后情况也不好。后来我们有些口角，彼此情绪起伏都大，她受不住，晕了过去。”
“听说医院不收治她，我们就想给她喂点药。”
贪狼瘦弱，黑色头发打着卷儿披在肩膀上。他抬起脸，执微清晰地看见他眼袋青黑，下巴还有一圈没刮的胡茬。
这个造型，自然没法与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极其爱惜羽毛地打理一小时自己美貌的安德烈比，这个造型有些像是写实版的通缉犯。
执微可以看清他眸子里沁着血般的目光。
她本就瞧着他的身形眼熟，他又挣扎着一躬身，执微就意识到他是谁了。
就是之前那个瘦弱的竿子。
执微轻轻开口，极其富有亲和力地微笑着，像是许久未见不知近况但仍彼此牵挂的老朋友那样，和贪狼说话。
“我们之前见过，你记得我吗？”执微道，“当时我还问安德烈，你怎么这么瘦。他说有许多像你这样的学生，要分心照顾家人，兼顾学业，总照顾不到自己。”
她的话说得婉转又漂亮，把没钱吃饭这件简单窘迫的事情，说得好像是贪狼帮着她的竞选团队一起，为广大学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
执微：“后来安德烈和学生会一起分发食品物资，这件事情的起点就是你。”
贪狼顿觉荒诞。
他浑身一震，又干巴巴道：“……但我和我妹妹，我们作为污染种，没资格领你发的东西。”
执微却说：“是你引出了这件事情，许多学生谢我，可不该谢我的，他们应该谢你，不是吗？”
“我不过是承担了不属于我的虚名，我和安德烈，我们也应该向你致谢。”她说完应该致谢，她居然就真的向贪狼道谢，“谢谢你，贪狼。”
她说话的语气那样亲切自如。
每个字贪狼都能听懂，可连起来，却不像是他能听到的话。
像是霜花落在泉心，汩汩温泉轻柔地将它融化。他需要在心底咀嚼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明白执微话里的含义，明白她在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执微望着贪狼滞住了的目光，真诚道：“你很好，换作我是你，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空气似乎都顿住了。
贪狼像是瘪掉的泡泡一样沉默下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只是话里的这些，还有许多未说的，妹妹、学校、污染种……许多过往的委屈与恨意，被她的一声感谢，翘起了松动的一个角。
而她是真心地在安慰与夸赞他。
贪狼正是因为读懂了这个，才沉默到尖刺下垂。
半晌，安德烈突然大叫道：“你怎么不说谢谢！快向我的主官说谢谢！”

第20章 天降护卫官！ 她以神的身份宽恕人类。……
执微：……不、不客气？
她无言地深深望了安德烈一眼， 没忍住唇角的笑意。
安德烈就是这样的人，安德烈总是很在乎别人有没有“尊重”“爱戴”她。
小朋友送别的竞选人花花，安德烈要叫， 贪狼迟疑着没道谢， 安德烈也要叫。
安德烈不理解执微为什么要对着贪狼这个污染种说谢谢。
安德烈只知道， 执微向着贪狼说了谢谢，可贪狼没有对执微说，那就是贪狼不讲礼貌。
他是个污染种，已经很超出安德烈的忍受范围了，居然还敢对执微不讲礼貌！
安德烈望着贪狼的目光里面都快喷出火来了。
比起喷火霸王龙似的安德烈，贪狼可比他成熟多了。
他没搭理安德烈的挑衅。他只是轻轻深深地凝望着执微，像是穿过许多个狼狈不堪的瞬间，终于在此刻收拾起自己。
贪狼规规整整地向执微说：“谢谢。”尾音收束得很利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不只是谢眼前的这 些， 也是谢未能言明的许多。
执微有些不好意思接下这声感谢。毕竟， 因为安德烈， 人家妹妹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情绪起伏大也有我们的原因。”执微实话实说，“本来她被围堵的时候，情绪就不好，回来后我们险些吵起来， 我都怕她是被气晕过去的。”
执微认为很有这个可能是被安德烈给气晕过去了。
之前她还觉得安德烈嘴笨， 现在发现，安德烈只是在她面前嘴笨，在外人面前， 那嘴不是一般的能说。
好在贪狼很明事理：“不，和你没关系。”
他瞟了一眼安德烈，大概猜到之前是一副什么情景了。
贪狼明显对安德烈有意见。这谁都看得出来， 他问安德烈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很微妙的：“你要喂她什么药？”
安德烈把药剂递了过来，嘴巴硬硬的：“你灌。我还不想灌呢。”
“好像我很想接近你们污染种一样。”他轻哼一声。
贪狼把药接了过去，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回身看向安德烈的眼神冷冷清清。
他发出了一声嘲笑，像是在感慨：“这种药剂，这种价格，原来真的有人在用。也是，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在用。”
安德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还是往人傻钱多那个方向鄙视。
他立刻暴起：“我什么样人！”
他是贵族，一向吃用得都很精细，肌肉鼓鼓囊囊，膀子线条流畅，看着恨不得有贪狼两个壮。
这么英俊强壮的安德烈，可贪狼一点都没把安德烈的生气放在眼里。
“我猜猜，你是贵族？”他问。
安德烈昂起下巴：“当然，我是一个伊图尔。”
“安德烈&#183;伊图尔。”贪狼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似乎又要开始嘲弄了。
执微急忙拉架。
不要骂安德烈啊！那是她的拖后腿大将！
安德烈长得壮壮的，但人不聪明，笨手笨脚笨嘴巴，刚才贪狼都吐血了还能在安德烈手下挣扎几下，他真的打不过谁的！
贪狼从进门开始，就不给安德烈面子。但此时执微一拦，他就熄火了。
他接过药剂，无视了安德烈的冷哼，走向鹑火。
贪狼在床边蹲下，用指尖小心翼翼又万分珍惜地，触碰了一下她苍白的脸颊。
执微在旁边望着，看见他很熟练地照顾着妹妹。
他跪在床边，倚靠在鹑火身侧，他们两个就像是瑟缩着相拥在一起，挤着彼此取暖的小兽。
她背着贪狼，目光移回到了手中的吸管上。
那尖端还黏附着污染团，丝丝缕缕扯着黑雾，不安分地晃动着。
安德烈紧张地盯着她。
执微沉思了一下，缓缓伸手，一点点靠近这块污染。
她冷静理智地判断着自己的精神状态，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没有陷入精神混乱，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安德烈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那是但凡她哪里不对劲，他就可以立刻将她扯开，换自己顶上，先她而死的决绝。
执微一直都是用吸管黏它戳它，可这仅仅可以叫它停泊不乱飘而已。
她总不能一直举着污染，可她也不能松手。
她还记得它飘着的时候，安德烈急促的呼吸和鹑火铁青的脸色，现在贪狼也在，一旦她松手，贪狼也会被影响。
快想个办法……执微在混杂的思绪里试图找到头尾，将许多自己之前忽视的内容翻出来，联结在一起，得到一个主意。
她的污染值，是零。她不受污染影响，那么，在关键时刻，便值得冒险。
执微在安德烈惊恐的目光里，伸出手，触碰到了污染。
她的思维依旧清晰，甚至可以站在上帝视角去形容这团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像是一小块沼泽，不自觉地被吸附，似乎是要往哪里陷。
执微没时间多研究，急忙左右扯着它，又按了按。
它倒是真的像史莱姆一样，筋道蓬松，执微用了力气，它又不断向中央塌陷，在执微手里越缩越小。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只剩下了嗬嗬的吸气声。
等她搓了搓，按了按，攥了攥，再去看这污染的时候，她已经把污染团捏成了一小颗黑色的芝麻粒。
芝麻粒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安宁静和，没有一点污染的模样了。
安德烈的眼睛瞪得和玻璃珠子一样，他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
他只是偷偷用刀子似的目光盯着贪狼，觉得他碍事。
执微抬起胳膊，给了安德烈一个肘击：“装药剂的空瓶给我一个。”
安德烈手里没有空瓶，他环顾了一下，发现贪狼已经给鹑火喂完药了，那儿正好有一个新鲜倒出来的空瓶。
他跑过去，从贪狼手里抢过来空瓶，在贪狼幽幽的目光里，献宝般地递到执微手里。
执微将芝麻粒装了进去，贴身揣好，打量了一下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见他们都没有异常，这才初步放下了心。
她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执微还是这样做了，那药瓶贴着她的腰侧，硌着她，保着她身边人的性命与清醒。
一瓶药剂灌下去，鹑火的面色开始红润起来。
安德烈带的药好，他的判断也准确，鹑火现在的确需要的就是稳定她的精神状态，好好地睡上两三天，睡一个饱足的觉。
贪狼将执微收服污染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提，只是用指背拂过鹑火的发丝，语气轻柔地说起他们的过往：“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我们是污染种，去不了医院，每次生病也只能挺着。”
“无论是什么病，医生都不肯给她治疗，只说是她意志软弱，和我们的父母一样邪恶。”
贪狼不是什么健谈的性格，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像一道干瘪的影子一般活着。
他不常说话，于是此刻试图想多说些话的时候，嗓子发紧，喉咙痛痒。
那声音与其说是贪狼在说话，不如说是他发出了一阵低哑的，来自于过去的呢喃。
“在我们的妈妈爸爸被发现是污染者之前，我们曾经作为正常人类生活过，有过平淡安稳的日子。”贪狼望着自己的妹妹，轻声说着，“随着他们被揭穿、判定、收容，我们也成了污染种，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嘲弄似的笑了一声：“有时候真的不如堕落做污染者，被收容起来，没准还能见到妈妈爸爸。”
贪狼佝偻在床边，高挑的身影打了三折似的弓起来，像个闪电符号。
执微从没见过这样的身影。
只看身形，就感知到他像是狠狠碎裂过，又勉强自己拼凑起来。但始终从骨髓裂缝里，一直传来刺耳的悲鸣。
仔细去听，那是回荡在他血肉中的猎猎风声。
执微试探着问起他们的污染者父母：“他们很反对神明吗？”
贪狼的神色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我只记得他们日夜祷告的背影。他们长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他冷漠道。
这实在不是个愉快的话题。
但贪狼已经很满足了。贪狼上下端详着妹妹的脸色，看着她红润起来的脸颊。
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轻舒口气，再次和执微道谢：“谢谢你救了她。”
执微推辞：“我其实也不算……”
“你没有转身就走，这就已经是救了她的命了。”贪狼说。
他目光轻轻转转，幽幽落在安德烈身上：“我能想象到，换别人谁在这里，都会离开任由她死亡的景象。”
执微：……什么恶劣的星际生存环境，人心不古！
贪狼想了想那样的场景，说话的声音愈加沙哑：“如果不是你，我回来就只能迎接她的死亡。她是我妹妹，她死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活下去的力量。”
他没有犹豫，望着执微，开口：“你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我的命是你的了。”
执微心想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但安德烈反应很快，他立刻偷偷对她使眼色，用意识操作光脑，快速地发了几篇新闻报道到执微的光脑上。
她在眼前速读浏览了一下，发现污染种的用处，其实很多。
不必真的把污染种当成人类去看，把污染种当成用品或者工具，他们实在是一种不错的东西。
生物实验、意识研究、控制取乐，这些都是基础的。
污染种甚至可以算作武器的一种，敢死队什么的都是小巧。
在选神的时候，人类利用污染种可做的事情，非常多。
比如，可以为污染种再造身份，将其派遣到其余竞选人的团队里，用药剂混乱污染值检测，作为间谍打入内部。
在必要时候，揭露自己污染种的身份，拉低竞选人的支持率。
当然，这样做的污染种，和死士也没有区别，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贪狼的这句“我的命是你的了”，实际上是将自己作为工具，宣布对于执微的效忠。
他是真心的，也正是因为真心，陡然显出悲凉。
因为执微救了他的妹妹，也因为执微是执微。他愿意泯灭掉自己坚持许久的人性，成为执微的工具，为执微在选神的路上扫去一道障碍。
执微自然是不会把他当成工具用的。
她没有那个意识，想不到对于生命的利用，也不会叫他如一次性工具般赴死。
执微盯着那些报道，越看越着迷，目光透过眼前成像的透明虚拟屏，落在了贪狼的脸上。
她突然计上心头。
诶……这里，是不是有个更冷门的脑洞……
把污染种吸纳进团队里，就可以引起选民这么强的逆反心理吗？
一个污染种的暴露，就可以给竞选团队如此致命的打击？可以拉低竞选人的支持率，被选民质疑竞选人的虔诚和信仰？
污染种效果这么强悍的，这是什么王牌特种用法！
执微突发奇想。
那何必要给别人用，何必等着别人对自己用，直接自己给自己用不就好了？
她产生了这个想法之后，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有道理，真是有道理，很有道理哎！
执微打量了一下贪狼，他真的是瘦巴巴的，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似乎踉跄几步就会摔倒。
之前贪狼还看见了她操纵污染，万一他出去到处乱说怎么办？那她的优势岂不是藏不住了！
把他带在自己身边，看着他不许他乱说，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而且，他瘦成这样了，还被她打飞了，直接打吐血了，这不明显一看，战斗力约等于零嘛。
战斗力不强，又带着身份过来，之前，安德烈提过几次，说她的竞选团队现在最缺什么职位来着……
事不宜迟。
执微有了这个想法，立马就对着贪狼开口，问道：“你要，做我竞选团队的护卫官吗？”
她的目光如雪水一般清澈，带着善意的温良亲和，深深地望向了贪狼的心底。
只一刹那，贪狼的脑子顿时开始发胀，眼神空洞，额角的青筋抽搐了几下，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他一向接纳了污染种的身份，也学着以污染种的模样生活。保有着最后的心气，不肯自认卑劣。
可此时此刻，望着本届选神最有潜力的竞选人，他的脑海中除了荒唐之外，只剩下一个想法。
——污染种，也可以进入竞选团队吗？
安德烈在旁边站着。
他的脑子里，就没有执微是在和贪狼说话，甚至邀请污染种做护卫官的概念。
他以为执微在和他讲话，还美起来了。
“啊？我做副官就可以啦，兼任护卫官的话，嘿嘿你也太信任我了！”
直到说到后面，发现执微没反应，而贪狼极其沉默，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他才懵懵懂懂地回过神来。
“……谁？他？”
安德烈扶住墙壁，勉强自己站好：“他做护卫官？他？做护卫官？他！？”
安德烈的表情都有些陷入虚妄了。
他像是人都不会思考了，之前是思考不出什么东西，现在是干脆不会思考了。
愣在那里，看了两眼贪狼，也没看出贪狼有哪里好。
他摇着头，后退了两步，受了很大打击似的，崩溃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污染种可以进竞选团队？那我是什么？”
他冲着执微努力解释：“就像你在吃麦饼，不，你在吃炸肉排，然后你邀请炸肉排进入竞选团队？？”
安德烈像是走在路上，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发出焦急又委屈，找不到方向的叫声。
“麦饼就是麦饼，肉排就是肉排，人就是人，污染种就是污染种，人不要玩食物啊！人也不能和食物一起共事！”
执微使劲理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安德烈的想法。
在安德烈眼里，污染种和人类是两个物种，他无法理解执微邀请贪狼做护卫官。
执微没办法和他解释她的想法，就故作高深，避开了安德烈的目光。
安德烈以为贪狼会有自知之明地惶恐，但贪狼……贪狼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望向执微。
就像是望到了自己的救赎，看清了自己的出路。
她的竞选人身份，她的竞选纲领，她操纵污染的能力……
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尝试着谋求生路。
贪狼可以不管未来，也愧对执微，可他没法放弃伸下来的，可以挽救他出泥泞的绳索。
救他，救鹑火。
“我愿意。”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一见贪狼真的答应了，给安德烈气得哇哇叫。
但贪狼又说：“可我妹妹……”
贪狼知道自己提这一句，是贪心，是试探，是得寸进尺，可他没办法舍弃鹑火。
安德烈不明白执微在计划些什么，但他会尽自己所能帮助执微达成目的。
“你妹妹，她身上的毛病需要治疗舱长期养护。”安德烈硬邦邦道。
显然，贪狼没有那个条件。
而执微作为竞选人，她所掌握的资源，可不是污染种可以比的。
起码，她的纪蓝号上，就配备着治疗舱，可以养护鹑火，为他这个唯一的妹妹，仅剩的亲人续命。
执微也觉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一样放，没准加倍努力，还能收获快速出局的奇迹呢。
执微看着进气没有出气多的病秧子妹妹，当机立断。
“我看，护卫官不是只有一个的，一般都是和竞选人同性别的是内护卫官，和竞选人异性别的是外护卫官。”
执微之前查过资料，这不正好用上了！
她直接任命：“那她是内护卫官，你是外护卫官。”
安德烈看着好像要晕厥过去了。
执微抬手拍拍他的背部，他的脊背就弓起来，像一颗很大的虾子，或者是团起来的野熊。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对他们。”他闷闷不乐，瓮声瓮气地说，“那是污染种。”
执微捏捏他的胳膊：“污染种又不传染。不是传染病，为什么怕这个呢？”
安德烈肩膀耸着：“他们的思想会传染，精神会传染。他们一副被神明迫害过的样子，可谁也没害过他们，是他们的原罪……”
“原罪是什么词？”执微纠正他，“没有这个词，安德烈，别这么说。”
安德烈不服气地说：“好吧，好吧，那是我的思想狭隘，我看不透你。”
贪狼听见了，敛着眼神，没出声。
安德烈转过身，勉强自己接受贪狼。他盯着贪狼因为撕扯翻滚而破裂开的衣服，嘀嘀咕咕道：“好吧，我看看，我会给你找几件衣服穿，几件像样的衣服。”
贪狼忍了一下，没忍住：“我的衣服不像衣服的样吗？那像什么，像桌子？”
安德烈拧起眉毛，觉得这人岂有此理！简直不知好歹！
执微居然还被他逗笑了：“怎么还讲冷笑话？好啦，总之，你和鹑火就跟着安德烈，住到我们星舰上去。”
她挥挥手，看看时间，发现自己赶不上历史全息体验课了，但还能赶上一节机甲实操课，就先走了。
她离开后，安德烈还在赌气，或者说，是震撼。
他显然没明白执微要做什么。
这怎么理解？哪有人往自己的竞选团队里放污染种的？
以前都是给对手使绊子的时候才做的事情，执微怎么给自己使绊子？这是什么招数？
安德烈有些感到委屈，他想不通，又嫌弃自己笨。
他目光迷茫地放空了一会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此刻贪狼却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也没有那么懂她。”他冷笑着开口。
贪狼望着地下室的门口，望着已经不可见的执微的背影，目光里像是燃起一股火焰。
那是从荒芜了长远的历史余烬里烧起，将灵魂都最后赌一把的决绝。
贪狼轻轻说：“她要做的，是之前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她有那样的能力，自然会是你们，我们，所有人的救世主……”
他说的话玄玄乎乎，安德烈一开始没听明白。
直到贪狼为鹑火整理被角，爱怜地握住她的手，安德烈呆呆地看着，才缓缓开口。
“是啊，她要竞选的是……唯一神。”
那么，执微的竞选纲领，自然不是之前的所有竞选人可比的。
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破风般劈入安德烈的脑海。
星球的一面沉下，另一面便上升，一切有迹可循，又都可参悟。
安德烈：“……我明白了。”
执微，竞选人执微。
她是如此自然地将污染种也纳入了自己的庇护范畴！她以神的身份宽恕人类。
解放所有人类。
她的理想超越了他的偏见，她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高尚伟大得多。
于是，执微下了课后，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哄哄骗骗安德烈呢。
结果，她发现根本不用！安德烈已经又是快乐小熊了。
执微觉得见了鬼了。
她自言自语：“……真搞不懂，之前不是很生气的嘛。”
一眨眼就不气了，脾气这不是挺好的嘛。
什么坏脾气大少爷，完全不是嘛！

第21章 小干巴爆改无情鲨手 美好梦想，落空一……
执微回去之后，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不错。
污染种，提起这个身份，大家直接退避还来不及呢， 她直接招进自己的竞选团队。
估计很多人会觉得她脑子坏掉了， 糊涂了， 根本不是什么可信的竞选人救世主。
那就完美啦！执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脱粉脱粉快快快全部脱粉！
外面那么多人又是暗示又是明示的，想进她的竞选团队，她转眼招了两个污染种，估计好多人怕是要恼羞成怒，不只是脱粉，估计要直接粉转黑了。
执微有些担心这个。
毕竟她穿越过来还没死，就打算好好活着。
粉转黑有些过了，她希望大家粉转路，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被淘汰。
可， 贪狼和鹑火， 这对兄妹真的怪惨的。
执微现在的人设是美强惨，到他们两个那里，就只有惨了。
哥哥瘦得和骷髅头一样，好像没吃饱过一顿饭， 眼眶又深又凹， 警惕地眯起他那双黑雾雾的眼睛。
干瘦到像一只野人，提起叫他去做护卫官，人们都会觉得他干巴巴的身躯与这个词相配， 十分荒谬。
妹妹病弱，脸色惨白得像一抹灰突突的光晕。
她有了这个想法，就如熄不灭的火焰般， 停不下这个念头。
执微感觉这样可以算是双赢。
贪狼鹑火兄妹饿得吃不上饭了，来她这里混混饭吃，明显不错。
她还可以借着他们两个污染种的身份，叫许多选民放下对于她的期许，这样不是很好吗？
而且，护卫官，他们两个弱成那个样子了，又能护卫什么呢？
回头兄妹两个都完不成基础工作，她又因为污染种牵连而失去支持率，相当于她搞了一阵子一对二扶贫，兄妹生活好转起来后，她的支持率也到谷底，美美被淘汰离开。
执微其实还有些额外的想法。
那就是，在她被淘汰后，她收到的献金，除却返还和捐助之外，总会剩下一些。到时候他们四个人就把这剩下的钱分掉。
安德烈不在乎这一点钱，但对于兄妹两个来说，是一笔可以维系他们好好生活的巨款。他们可以挣破此时的困境，如朝露迎来黎明。
执微想，那也不枉他们认识一场，不辜负他们遇见彼此啦。
执微此时，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生活永远不按照她的美好期待发展，命运的重锤死命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之后，她又在兰蒙听了三天课，包括机甲操纵、人工智能测算还有星舰手动驾驶。
执微回到她向兰蒙申请的停泊驻扎地后，还试着开了下纪蓝号，发现她开得还不错。
配合着操作系统的辅助，她甚至算得上擅长驾驶。
她忙极了，早出晚归，不是在教室，就是在纪蓝号的驾驶舱，她连安德烈都没见，更别提贪狼和鹑火。
前前后后算起来，执微一共在兰蒙待了快一周了，她一直没有开集会，但兰蒙的学生却越来越接受她。
比起风风火火带着纲领来宣读的竞选人，她更像是一名学生，真的融入了课堂和学生们的生活里。
这天，执微旁听完课，出了门，看见教室门口斜靠着一个人。
那人往门口一站，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瞥过来的目光里都带着惊恐。
执微望过去，见他抱着胳膊，低着头，支着腿靠在墙边，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战斗服。
头发像是刚修剪过，带着一些生硬。
执微觉得他的衣服很眼熟。她意识到安德烈有一件差不多的，据安德烈说，他做了很多一样的，可以换着穿。
不过这种衣服大概都长这个样子？安德烈的那件也是这样的？
执微越看越觉得，那就是安德烈的同款。胸口的位置贴着一块绑带，盖住了安德烈的家徽。
执微才看他两眼，他就警惕地抬起头望过来，露出一张颧骨微凸的脸，眼眶深邃，黑色的眼睛带着凶意和杀气。
那些凶劲儿又在望见执微的一瞬间，尽数收起，只剩下黑眼睛特有的乌乌漉漉。
他向着执微走过来，上来就叫了一声：“主官。”
这个称呼，从来只在安德烈的嘴里听见过。
这种类比于“主人”的有些羞耻的称呼，执微习惯了蛮久才接受的……好像也不是一般的路人可以叫的吧？
只有安德烈叫过，可安德烈不长这样啊。安德烈是金头发蓝眼睛的大美人，这个看起来要砍谁一刀的劲瘦杀手是谁？
执微很困惑地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半晌，她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执微不可置信地开口：“贪狼？你是那个贪狼？”
她的说法倒是和贪狼第一次见她的说法重合了。
贪狼点头。
执微仔细盯着他的脸，终于在他清瘦的面容上发现了之前骷髅样的骨相。
她可是做过爱豆的，认人是基本的职业能力，她还颇有天赋，见过一面的人她第二次就能认出来。
但这也不包括，只三天没见，就大变样的贪狼啊！
之前是野人，现在是超模！都是瘦，但现在显得有力量多了，乍一看还真可以胜任护卫官，可以去打架了。
“你……你怎么？”执微一向脑子不动，嘴巴都可以说出漂亮话。
可现在盯着这样的贪狼，她愣是语塞到打了个磕巴。
贪狼耸耸肩，高个子显得人瘦条条：“我？吃了几天饱饭，恢复了些。”
这叫恢复了些？？这像是之前从骷髅恢复成了人类，这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是医学的奇迹了！
这么看的话，星际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好极了。
执微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她疏漏了什么。
贪狼是来接执微的，执微就闷头在前面走，贪狼跟在她斜后方，作护卫状态。
执微走着走着，察觉到周围格外安静。抬头一看，发现路过的人都绕着他们走。
那些人的神情都很奇妙。惶恐里带着震撼，震撼里夹杂着恐慌。
有些滑稽。
执微知道这肯定不是因为自己。
她可是很受欢迎的，之前几天，她走在路上，人们对她都是暗暗地钦佩，那副在用着极大自制力控制自己否则就会冲上来问她要签名合照的表情，是很可爱又叫人苦恼的。
这种仿佛挨完打的小狗脸上才会出现的表情，可不是因为执微。
不是因为执微，那就是……因为贪狼。
执微停下来，望着贪狼，凑近些，低声问：“是因为你是污染种吗？”
“是，也不全是。”贪狼说，他有些阴沉，但又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瞒不过你。”
执微：……哪样？！哪样啊！？
执微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贪狼这话说完，她就感觉一切更不对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和贪狼坐着悬浮艇在兰蒙另一个学区找到了安德烈。
他还带着人发物资呢。
不知道他跟着执微都学到了什么，之前第一天发麦饼营养液的时候，安德烈穿着紧身制服盯着大家干活。
现在，他改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把整条膀子都露出来，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有一种很慷慨的丰润。
他穿成这样，跟着一起发东西，前后左右都是飞行的派送小机器人，他一转身还撞到两只。
安德烈很不耐烦地抬手挥开，抬眼看见执微在对面，立马变脸，急忙露出欢喜的神采。
贪狼瞧见了，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安德烈是什么谄媚小人。
可能他确实是，但是，他对着执微是有些谄媚的……执微就，很吃这口。
她打量了下安德烈的神色，发现安德烈正兴高采烈地干活，不见之前任何一点那种勉强自己接受贪狼他俩的表情。
执微上前两步，扯住他的手腕，把他薅了过来。
“你那里有没有贪狼的详细资料，转我一份看看。”
安德烈没摸到头脑：“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
是，执微看过了，也正是看过了，那平平无奇的简历压根没吸引执微的注意。
但现在结实出另一个物种的贪狼直接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怎么这样！这不正常！
执微压低声音在安德烈耳边说：“再详细点，再详细点！”
“听着，我不要他什么历史理论全息防御课程的成绩单，也不在乎他各阶段的心理测评数据。你去找找他在同学中的风评，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他的，给我总结一份，快！”
她推着安德烈就走了。
安德烈干活儿还是很快的，他在星网上搜搜，又在校园论坛区域星网上做了检索，总结了一堆材料，咣咣咣一直往执微的光脑里发。
执微坐在一边，在自己面前扯出虚拟屏。安德烈帮她筛掉了污言秽语和人格侮辱，于是剩下的讨论，全是一种风格。
【那个活尸体模样的污染种又到处打人了！！】
【本来就没有资格到兰蒙读书，破例来了居然还殴打兰蒙的学生？？】
【连着三堂机甲课了，每一节课都在打人！】
【拳头里都是骨头，骨头那么硬！他是要把人打死吗？】
【因为别人说他妹妹一句，埋伏着一天打了十七个人，他是什么阴暗污染种啊？！】
执微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叫，一天，打十七个人？
安德烈的信息整理得相当不错，执微快速浏览，终于了解到了在同学眼里，贪狼是个什么面貌。
贪狼……不愧被执微叫纯恨战士。不仅纯恨，而且战士，真的很能打。
作为污染种还能读书，本来就很拉仇恨，但凡贪狼软弱一点，兄妹两个早被欺凌走了。
到现在还留在兰蒙的原因，就很简单，全靠打架。
贪狼都瘦成那样了，饭都吃不饱，但也不耽误和人打架。
输赢大概四六分，一个骷髅样子的饥饿鬼，能打出这个战绩，已经十分可怖了。
执微不敢想他现在吃饱了，长了些肉，他会能打成什么样……
说好的羸弱护卫官呢？怎么像真的护卫官一样擅长打架？！
安德烈从不偷懒，执微叫他查贪狼，他还查了鹑火的，一并发给了执微。
叫他看，他对贪狼的好斗很满意，对鹑火就不怎么满意了。
“她好像有些自毁倾向，总是说自己想死。”安德烈很不满意，“她的命是你救的，她是你的私人财产，怎么可以随意死掉？”
这话毫不留情，听起来也不悦耳。执微拧起眉毛。
安德烈对于污染种的想法，是如常识般被灌注到骨子里的，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就是这样，认为污染种卑劣，勉勉强强可做工具，已经是抬高了他们。
就是因为人类这样的想法，污染种的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执微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生死都不属于自己，于是求死，便成了抗争的一部分。
贪狼是向外抗争，鹑火是向内抗争，贪狼未必是真的好斗，只是他要生存，鹑火也未必是真的想死，只是她负荷痛苦。
他们只是不得已。
执微的 心口像是坠着石头。
她把贪狼叫到自己面前，沉默地看了看贪狼的神情，盯着他微微上挑的凌厉眉眼。
心软是真的，崩溃也是真的。
她绝望地开口：“你是更擅长机甲战斗还是赤手空拳？”
贪狼：“我都可以。”
执微在心底尖叫，我都不可以！！
“你之前都瘦成那样了，都那么能打，你现在……”她深吸口气。
你现在吃饱了，岂不是更可怕？
“我现在不会随便打人的。”贪狼理解错了方向，低声道。
他扯扯自己的领口，努力适应着这件按着安德烈贵族礼仪标准定制的衣服，哪怕领口的刺绣磨着他的咽喉。
贪狼垂着头，甚至没有和执微对视，那些之前她见到的凶狠，那些她在兰蒙学生的文字里读到的杀气，都融化成他嘶哑的声线。
“我戴上了项圈，你是握着缰绳的人。我不会未经你的允许，做任何损害你形象、影响你竞选的事情。”
“我已经为你添了很多麻烦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轻轻道，“别不要我。”
他神情落寞，微微抬着眼睛望了一眼执微，他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眼里的光芒都落在执微身上。
之后，又垂下头。
“不要我了，也请要我妹妹。”
执微没留意他的心理斗争，她的思绪都被贪狼话里的内容吸引了。
她喃喃道：“对，还有你妹妹。”
贪狼干瘦但能打，是意料之外，但他妹妹鹑火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病秧子！
她亲眼看见过鹑火惨白的面色和虚弱的身体，这是准的，这是坐实的，这是无法翻转的，这是不能再带给她惊喜的！
这总不会出错了吧？鹑火总没事儿了吧？！

第22章 还我蓬松大面包！ 美好梦想，全部落空……
执微做了个深呼吸， 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说好的干枯骷髅小可怜，怎么成了霸王龙了？
即便前面有病秧子妹妹如同胡萝卜一般吊着执微这只反骨小驴，但现在发生的这些已经足够执微崩溃的了。
但……她还是在幻想。
毕竟是学生们说的， 万一那些学生只是说法有些夸张呢？
毕竟挨打的， 都会说自己被打得很惨， 是吧！
她干脆和贪狼一起去了校内的全息模拟战场，打算亲眼看看贪狼的实力。
贪狼正缺乏安全感，执微让他试试看，他怕执微不肯要他，玩命似的狂拱。
去场上试炼了一下，好嘛，从机甲到对战，从体术到武器，没有丝毫体系， 没有任何流派， 就靠猛。
执微坐在场边， 盯着全息战场的反馈屏。
屏幕里转播着场内的贪狼，随着他一个利落的动作躲开攻击，镜头聚焦在他的脸上，他昂着头去锁定目标， 这个角度看他有些三白眼， 眉眼间尽是杀气，看着格外凶残。
全靠着凶劲儿十足的野路子，和机器系统对战几局下来， 嚯，一把没输。
执微沉默着，看着贪狼下场走到自己身边， 她盯着贪狼眉眼间软下来的忐忑，只感觉一股怨气堵在心头。
好厉害啊，真的很强，强到执微有些欲哭无泪了。
她以为贪狼吃不饱饭，是个小可怜，可毫不影响他吃不饱的时候，就暴揍同龄学生。
现在吃饱了，一上场，凶残得都出残影了。
执微用了极大的表情管理，才稳住了自己的神色，没有哀嚎出声。
看贪狼这样的野路子，倒也不是很像护卫官，但已经很能打了！完全超出执微的预期了！
那个穿得破破烂烂在地上滚了半圈，被安德烈用枪械指着脑袋，整个人干干巴巴说话嗓子像劈叉的贪狼去哪里了？
这个掀起衣服下摆胡乱擦擦额角，下场的时候随手拍拍机甲的侧面凸痕，向她这里走过来的时候步履稳健的精瘦男人是谁？
贪狼走到她身边，站好，她试探性地问贪狼：“你战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贪狼果然不辜负纯恨战士的威名。
贪狼冷漠道：“杀了算了。”
执微又试着问：“……有人威胁到我，你会做什么？”
他眉心微蹙，显得凶意十足：“给他们都杀了。”
执微：……豆沙了我才是要给你们豆沙了！
你怎么支棱起来了！那之前她的美好幻想算什么？算酸酸甜甜小麦饼吗？！
执微突发奇想：“有人欺负安德烈呢？”
贪狼沉思一瞬，权衡了一会儿，好像有些不情不愿：“也杀了好了。”
一连说了三个杀字，执微捂着脸，使劲按自己的太阳穴。
执微长长地叹了一声。
贪狼紧张起来了：“我知道我现在实力很糟糕，肯定达不到你的要求，主官，但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
他好真诚哦，执微对真诚的人都很没办法的。
“我一定会做好护卫官的工作，谁也别想近你的身，谁也不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甚至蹲下来，半跪在执微面前，做出效忠的姿态，此时眼中没有半点凶意，只是黑乌乌，就这么望着执微。
“谁要靠近你，就先杀掉我，将我的灵魂都碎成粉末。”
贪狼望着她，像是望着一捧新燃却恒久的篝火：“我不信神，我只信你。”
执微咂摸了一下，总觉得他最后一句话在悄咪咪地拉踩安德烈。
她把贪狼扶起来，叫他坐下，他不坐。他像一匹警惕的狼，站在执微身后，任由执微沉思着想事情，随时等待着执微的命令。
执微抬头，看见全息战场的反馈屏里，贪狼那光鲜的一片胜利字样。
也行。她琢磨着，贪狼能打，倒也是好事。
毕竟搞个安保，实力好一些自己也安全。
万一真被刺杀，身边真的全都是菜鸟，她也很慌的好不好！
没事！事情还是尽在掌握！
她努力打起精神，想，不亏，贪狼那儿还送一个病秧子妹妹呢。
那病秧子妹妹可是货真价实的病秧子妹妹，鹑火到现在还没苏醒，那可不是吃几顿饱饭就能库库库震撼她人生的。
“你先回去吧，你还要照顾鹑火呢。”她和贪狼说。
执微看着贪狼离开后，她不信邪，她自己返回了战斗场，上了几节连堂的全息机甲对战课程。
直到她被系统殴打得有些神情恍惚了，才明白纯恨战士真的不是谁都能当的。
下课的时候已经午夜了。
执微连着上了七八个小时的课，肚子饿得不像话，脑子也有点像浆糊。
她坐无人驾驶的悬浮艇，回到了纪蓝号的停泊区。
才落地，她远远看着纪蓝号，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又停下了步子，看了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执微买下纪蓝号这艘星舰，也就是上周的事情，其实她和这艘舰也没有那么熟悉。
但再怎么不熟悉，她也记得它的样子。
模样有些破烂，没有半个屁股，外表并不平滑，像是翻斗鱼的背面表皮。
但现在，她面前的星舰很流畅光滑，亮银色像是一艘穿破星穹的恒光，收束在停泊场上，仿佛一颗静谧的水晶。
执微深吸一口气，差点就没有缓过来。
她那艘破破的舰呢？
她那艘可以掉她劳什子“救世主”“唯一神”的滤镜面子的破烂舰呢？
执微看见安德烈站在路边迎接她，她晃晃悠悠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安德烈的胳膊。
她咬牙切齿道：“安德烈！安德烈！我们的舰呢？”
安德烈缓缓回身，深深看了纪蓝号一眼，又回过头，担忧地望着执微。
他伸出手在执微眼前晃了晃，担忧极了。
他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情绪复杂，他慌张地嗯了一声，像什么大型动物学小动物叫唤：“嗯？？星舰就在这里啊。”
执微矢口否认：“不，这个不是我们的舰，我们的舰比这个蓬松。”
纪蓝号是缺了半个屁股，背部很蓬松的星舰！
安德烈很高兴地解释：“鹑火修的！贪狼回来没一会儿，她就醒了。我不高兴她没事做，就授权她进入星舰的中央控制系统。”
“之后我也没太看懂，反正她靠在床上，编纂数据流，之后纪蓝号就一直低鸣着修缮自己，贪狼还带着机器人涂抹什么液态材料，瞧，效果真好！”
“刚刚才翻新结束呢，主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安德烈兴高采烈地说。
执微：……是吗？
正是时候？她可不觉得正是时候！
执微搡了安德烈的腰际一下，杵得安德烈围着她跑了两圈，叫他开着悬浮艇，围着纪蓝号转了转。
只兜了两圈，执微已经心惊极了。
她看不出一点破烂的痕迹了，纪蓝号缺的屁股完好无损，破旧灰暗的外躯壳此刻也是神秘又炫酷的亮银色，像是刚被抛过光。
这超乎了执微的预期，这是怎么做到的？她才离开七八个小时而已，病号就把这么大一艘星舰修完了？
她晕晕乎乎，眼睛还在睁着看，但脑子已经不动了。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鸟枪换炮的纪蓝号，半晌，幽幽开口：“怎么会这样呢……”
安德烈还给她捧哏：“是啊，怎么会这样呢，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啊！”
执微缓缓把目光移到他的金头发上，听着安德烈开始剖析她的宏图大计。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要两个污染种加入我们的竞选团队。这两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两个，我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高尚，更是因为你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执微：“是……吗？”
安德烈拖长了尾调，慢吞吞地扬起唇角：“你让我去详细地调查贪狼，是在提醒我做事要细心吧？”
他开始自我检讨：“哎，我明明是副官，但思想没有跟上你的高度，还被贪狼蒙骗着。不像你，一开始邀请他做护卫官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战斗素养和身体机能情况。”
执微：……我知道吗？我该知道吗？我从哪里知道？
“还有鹑火，你也是看破了她的伪装，从她被人欺凌的表象里，看到了她对于机械研发程序破译的天赋。”
“兰蒙的学生都知道贪狼能打，但只有你，主官，只有你看出了鹑火是天才，将她招揽到竞选团队中。”
安德烈喟叹一声，只觉得自己在执微面前仿佛小孩子一样，需要学习进步的还有那么那么多呢！
但这丝毫不影响安德烈对于执微的钦佩。
他连连摆头，啧啧出声，赞叹执微的选择与决断：“主官高瞻远瞩！主官深谋远虑！”
痛不欲生，已经不足以形容执微此刻的心情了。
每一次！每一次她计划好的事情，都没有如期发生！
每一次，安德烈都觉得她的落跑计划里有个宏伟的图谋！
关键是他不只是说说而已呢，他是真情实感地在倾诉，这样真诚的情感配合上话术，就有几分洗脑的效果了！
执微本来听着就来气，结果听着听着，居然都怀疑她自己了。
不会吧，不是吧，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贪狼是纯恨战士，早就知道鹑火是天才少女，所以才邀请他俩加入她的竞选团队，和她一起竞选神明，共创辉煌？
执微仔细想想，忍住了大骂的欲望。
胡说八道，她根本就没这个计划，什么图谋，那不是她的想法！
她要的是瘦弱骷髅和柔弱病秧子，怎么到手的是嗜血战斗狂魔和天才机械修补师，还她蓬松的舰啊！！
执微靠在悬浮艇的副驾上，伸手抠了抠舷窗。
她一个字也没说，痛不欲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故作忙碌地嚼了两下空气。
安德烈还问呢：“咦，你在吃什么？”
执微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哎，在吃你的脑子。”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吃，你又逗我玩。”安德烈美滋滋地笑起来。
执微露出了个死亡微笑，轻轻地，温柔地说：“你没有脑子，所以我什么也吃不到。”

第23章 好蓬勃的野心！ 超厉害！
安德烈被凶了， 有些想生气。
可他听到执微在吃空气呢，又怕执微是真的肚子饿到人迷糊了，就从口袋里掏了一块巧克力， 别别扭扭地递给执微。
“吃这个。”他面色冷硬地把巧克力塞给执微。
执微接过来， 掰了一块补充能量。她问：“你又向巧克力神祷告了？”
“我每天都祷告。”安德烈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可是狂信徒，我和污染种可不一样。”
执微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颇有一种结束996的工作，又去舞蹈室练习了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家，发现家里人连房子都被诈骗了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内心涌上来的疲惫。
被诈骗了，还很快活。倒也是提供了情绪价值，不能算是完全的诈骗。
执微狠狠嚼着巧克力，默不作声地和安德烈回到了纪蓝号。
贪狼坐在待客厅里，擦拭他的新枪， 执微进来的时候， 他正对着枪口呼呼吹了两下。
鹑火坐在一辆悬浮辅助轮椅上， 靠在不远处的主控台边。
她面色发白，下巴很尖，脸型像一支锋利的甜筒，脸颊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安德烈看见他俩， 对着执微支支吾吾了两下， 没提鹑火要中控操作权的时候他怎么和她吵架的。
他只知道在执微面前要和平相处，于是指着鹑火，和执微说：“主官， 你看，她身体好多了。”
执微看她面色还是那样，也不懂她身体到底有没有好多了。
可她清晰地看见鹑火在主控台前轻轻敲击两下， 纪蓝号的穹顶就上移了十公分，待客厅的墙壁内侧伸出一个机械臂，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悬在了一旁。
“我对修旧点的东西还算有经验。”鹑火看见她过来，眼神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执微，“纪蓝号的年纪大些，但当时的配置都是顶级的，维护一下，就会好很多。”
她真是客气了，这哪儿是好很多，简直好到离谱。
执微到处看了看，环顾了一圈，只觉得星舰内部空旷整洁许多，一些细节也都补全了。
粗犷的军舰风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私人星舰的定制化风格。
执微甚至在墙壁的上方，看见了由她名字变形而成的图饰纹样。
这玩意儿在星网上很火，执微一直装没看见，她觉得很羞耻。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这个图腾。
是用“执微”这个名字，如藤蔓般向外延伸，如荆棘附着在墙壁上，刻入星舰内壁，也刺入人心。
更别提外部走线流畅丝滑，缺了的半个屁股也已经补上了，背部的蓬松破损已经恢复。
纪蓝号现在彻底摆脱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有了正经星舰的样子了。
鹑火只忐忑不安地等着她说话。
她的瞳仁很黑，带着夜幕特有的深邃，专注地望着执微，等待着审判。
按照常理，执微应该夸她的天赋。
病秧子身体毫不耽误她天才少女狂修星舰，足够超乎执微的预料，执微真的是死活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个发展模样。
她现在胸口梗着一口气。但凡松口气，人都能直接晕过去。
执微饿得有些发晕，她干干巴巴地开口：“吃饭了吗？”
“没吃就一起吃点。”她这么说。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话不多说，先吃饭吧。她栽倒在沙发上，搓了搓自己的脸。
贪狼和鹑火都是一愣。
兄妹两个偷偷对视了一下，又垂下目光。
安德烈倒不想别的，执微这么问了，他立刻就做出反应，已经去后面的货舱里翻吃的了。
执微是真的饿了，大概惊喜总是格外耗费心力，而她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惊喜……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
她现在只想好好喂饱自己，再睡一觉。
没准现在是在做梦呢哈哈哈哈，她乐观而癫狂地想着。
安德烈取了食物回来，他们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围着圈坐着，机械臂垂下来，在他们面前摆好桌子。
安德烈还挤开了机器人，试图煮饮料给执微喝。
他靠在操作台边坐着，拿着一个银质的小锅，烧了一会儿水，饮料就在小锅里噗噜噜地叫着。
水蒸气弥漫开来，空气中可以嗅到一股清甜的麦芽糯米香气。
纪蓝号驻悬在兰蒙的停泊区，从星舰内向外望去，是一片沉沉静谧。
执微靠在舷窗边，往外看着景色，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一个优点，就是不怎么回头看。不会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责怪当时做下决定的自己。
不然，岂不是欺负当时的自己嘛。
这事态发展谁能想到？简直蛮不讲理！她恶狠狠地吸溜了一口营养液。
安德烈试图取代机器人，煎肉排给执微吃。
他开始操作的时候，看着样子好像还好，袖口挽起，表情凝重，但他操作了一会儿，一股焦煳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鹑火默默地挑高了舱内的换气系统指数，于是安德烈更自信了。
他做完后，执微盯着黑乎乎的盘子和乌突突的肉，陷入了死寂样的迟疑。
“是什么新品种吧。”她肯定地咬了一口，呆住了一会儿，昂起脖子，默默咽了下去。
贪狼也吃了一口，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安德烈：“和我在垃圾桶里翻出来吃的一个味儿。”
安德烈：“……”
好极了，他俩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执微撑着脑袋看戏，没注意到鹑火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鹑火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舔了舔手指上粘着的糖浆。
执微没有自己要“吃好的”“吃不一样的”这种意识，她没端着竞选人的身份，在豪华奢靡的餐厅里品酒进食，让自己的下属看门望风。
她就坐在他们对面，调侃似的看着两个男生斗嘴，端水似的又吃了两口糊掉的肉排，哄着安德烈：“挺好的，熟了，双倍熟。”
鹑火只是这样看着，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笑意已经爬上了她的唇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挺起了脊背，像是肩上压着她的重量，莫名消散了几分。
鹑火和贪狼是亲生的双胎兄妹，可二人的性格又分明是天差地别。
比起贪狼时刻想杀人的暴烈，她像是全部想法都冲着自己内部撕裂。
鹑火总把想死挂在嘴边。
哪怕此刻，哪怕她切实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轻松和快乐，她嘴上却说着：“有这样的一个晚上……哥哥和你在我身边，即刻死去感觉也值得了。”
执微一听，就纠正她：“不要这样说。”
鹑火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指甲：“可死亡对我们甚至是解脱。”
执微坐到她身边，将手按在了她苍白的手背上，轻轻握紧。
鹑火的手发凉，而执微的掌心带着热意。热源一点点传过来，明明她握着的是她的手，可鹑火却觉得心上也暖了起来。
“所以活着更需要勇气。”执微这么说。
她在执微关切的眼神下，嗫嚅了几下，收回了她与她两次见面的时候，都说的那个死字。
鹑火：“我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说我想死。”
她在执微不赞同的目光里，轻轻笑起来：“但我不会。我想和我做是两件事情，我想死是我想死，但谁也别想杀死我。”
“等着看吧，刀子刺入我的心脏，我也要咬破后槽牙的毒囊，喷一口毒血到杀我的人脸上。”
鹑火眼神放空，喃喃说道：“我要像虫子一样，蠕动着阴暗爬行，随时想死，随时真的要死，但永远从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嘿，我还活着。”
她像是孩子般地笑起来，她也真的在笑。
可执微总觉得，她似乎是在哭。
执微拍拍她的肩膀，揽着她，轻柔地拥抱了她一下。
她端着饮料和她碰杯，在她耳边，说：“祝你拥有磅礴的生命力，鹑火，祝你健康自由。”
执微真切而热烈地祝福她。
鹑火捏着杯子，把杯子里的东西一口喝光。
她从未收获过这样真挚的祝福。好像她是什么有朋友有未来的人，值得被祝福，值得更好的人生一样。
鹑火望着执微，神情很复杂，眼底湿漉漉的，却迸发着慑人的光亮。
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之前安德烈说的那些话，他说的话只是事实，比起更难听的，他说得甚至足够文雅。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如常人般。
于是异于常人的执微，便何其可贵。
执微，她在心底念她的名字，执微。
她迫切地想为她再做些什么，只是修缮了她的星舰完全不够，她还想为她做些什么。
她想像真的竞选团队成员一样，由被哥哥保护的妹妹，成长为保护竞选人的护卫官。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主官？”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面色都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红润。
“布置一些工作任务给我吧，我想做一些工作，我想工作……”
执微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她。
怎么都这样啊？安德烈之前据说是贵族大少爷，跟着她之后开始疯狂工作。鹑火之前是病弱学生，跟着她以后，现在也要积极干活。
怎么都卷起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她作为主官的问题吗？！
但鹑火这么一问，执微还真想到了一件事情。
“纪蓝号是几十年前的星舰了，这么看来，你还蛮会修理旧东西的……”
执微若有所思，回了趟主卧，把她的帆布包拿过来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递给鹑火：“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做一个适配的充电器出来？”
安德烈好奇，停下和贪狼互骂，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执微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就含混着道：“我的家乡特产。”
安德烈一点都不好奇特产是什么。
他从小金尊玉贵，好东西他都见过，于是他有一点惹人讨厌的骄矜。他会下意识地觉得他没见过的就不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他没见过，那就不是什么珍稀特产。他不关心这东西是什么叫什么，他只是好奇执微的家乡。
“主官，星网上披露的资料，只显示你来自荒星。可是整个宇宙的边缘地带都叫荒星区域啊，连我都不知道，你具体是来自哪个荒星，哪片选区？”
执微：“……”
她怎么知道！她连究竟有哪些是荒星她都不知道。
执微说不出，于是不说。
可安德烈不愧是安德烈，她才沉默几秒，安德烈就又懂了。
他的目光坚定起来，立刻赞同执微：“对，主官，你做得对，不能说。”
贪狼在一旁用看小狗腿的眼神微妙地看着安德烈。
可安德烈的思绪无比顺畅！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一旦你说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荒星，一片选区支持你。但你不说，你只说你是荒星的，那所有的荒星都会期望自己就是你的来处。”
安德烈肯定道：“于是，所有的荒星都极有可能支持你。”
“你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主官！你用心良苦！你要以此来让宇宙边缘地带的每个星球、每片选区都觉得你是它们自己人，从此统一荒星！”
鹑火明显是被执微蓬勃的野心和宏伟的愿景震撼到了。她捂着心口，激动到有些喘不上来气。
贪狼更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他舔舔干涩的下唇，颇有几分震惊，但立刻热血上脑，眼睛发亮。
执微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在他们仨满是钦佩、爱戴和服从的目光里，执微一口干了杯中的饮料。
“……没错，就是这样。”她把杯子扣回桌面，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我偷资料给你 小蜂蜜你简直疯了！
执微已经看开了。
无所谓， 哈哈，无所谓！事情还会更糟糕吗？她还有什么事不能承受的吗？她的心理素质现在超强的！
她挥挥手，回主卧睡觉去了。
鹑火慢吞吞地瞧着她的背影， 靠在椅背上， 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
她想， 她会永远记得这个晚上。
虽然贪狼和安德烈一直在彼此讽刺，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温馨，值得铭记的。
是她生命里第一次触摸到了别样的色彩。
执微倒只觉得是如平常一般的日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有些犯懒，缩在卧室里没去上课。
仔细复盘了一下，她发现该上的课基本都学了一些了。机甲战斗什么的，短期内无法精通，掌握一些基础操作就足够用了。
要说她学了这一周时间， 感觉最实用的， 还是星际的历史课， 她也总算是更加了解了这个时代。
这里全部由神明治理，没有统一政府，三千多年来的主色调是和平顺服。
如羔羊般的人类，在神明的看管下过着自己的生活。
安德烈这样的贵族， 从小安稳富裕；荒星地带的人类， 定期迁徙逃离污染。
污染种苟且偷生，污染者尽数被收容在宇宙疗养院——那儿甚至建设起来了一个人造伪星。
执微搜来图片看过，那人造的星球在宇宙中远远看去只是奇怪的银白色， 随着视角逼近，才发现那银色全部都是金属质感的牢笼外壳。
每一个格子间里都“收容”着一名污染者，密密麻麻， 首尾相接，环形围挡，成就了一颗星球。
执微看完这个，更慌了。
完了，绝不能说自己要退选！
她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得“异样”些，或者真的傻乎乎大叫着把想退选的事情说出来，那疗养院就是她崭新的恒久老家。
什么主动退选？没有这个事情！她听都没听过！
她想的就是被淘汰嘛，她才不会说自己要退选呢。
执微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家务机器人飞到她身边，用机械音一字一蹦地问：“主人，早安，早餐准备了清炖肋排和酒酿青稞，主食和甜品分别是……”
执微心想大早上吃什么酒酿？
她要了一袋营养液，像吸酸奶一样吸着，坐在星舰的甲板上，一边吹风，一边在光脑上浏览新闻消息。
哦，有竞选人开始联合财团工厂做万人集会了，还有竞选人请到了神明到达自己的集会现场，为选民赐福。
大家都可热闹了，执微想，就要这样！
快快快你们怎么花花怎么来，早日把她从第七名的位置挤下去！
她正琢磨这事儿呢，后颈位置却传来微震。
安德烈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里：“主官，神殿的人已经到附近了，请求停泊。”
执微随着他的声音抬头望去，眯起眼睛，逐渐看清了向着她这里驾驶而来的纯白色悬浮艇。
它行驶到她头顶上方后，悬停在半空中，等待降落。
执微同意了它的停泊请求，随着它缓缓降落，舱门开启，执微看清楚了来客的脸。
来的人，执微认识，是之前她在神殿时候见过的接应员，赫克托。
赫克托长着一双蜜糖琥珀色的眼睛，眼波流转间眼底映着蜂蜜色泽。
他习惯带着几分讨喜的敏锐，面对执微的时候总超出他身份似的为她操心。
这次，赫克托过来，却换了一套衣服。没再穿着之前那样的，低调不显眼到有些灰扑扑的工作服，而是一身紧身战斗装，肩膀位置戴着徽章，胸口佩戴着一块薄薄的小屏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执微对他这个打扮有些新奇。
“你好，赫克托。”她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你来找我吗？”
赫克托眼睛亮亮的，他优雅地开口：“好久不见，执微竞选人。”
“我倒也不是特意过来，也是顺路。”他说话一向很讨喜，有些微妙的逢迎，可从不讨人厌。
“我看到了您在兰蒙为学生做的事情，不得不说，您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无私、公正、高尚。”
执微忍着笑看着他。
她满脑子都是狂笑，哈哈哈哈让你们再得意一会儿！
等安德烈把她的内外护卫官名字成功在神殿注册登记，全星网公开处刑她的污染种团队，到时候她的名誉直接跌落谷底，就不会再有人说她什么伟大无私又高尚了！她计划得很完美！
她真是受够了这种夸赞了，每次被夸，她脊背都像要长毛了一样，心虚极了。
“谢谢，谢谢。”执微敷衍赫克托，“你来有什么事？”
虽说她心里在想别的，确实在敷衍他，可她面上不表现出来呀。
她始终望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神情亲和又快活，像是很高兴和他说话，很愉快在这里见到他。
赫克托的嘴角 噙着笑意，他自认为给执微带来的是好消息。
“我是来为您退税的。”
执微愣了一下：“什么？”
赫克托偏移了一下目光，望了望他们置身于上的纪蓝号，意有所指。
执微懂了。
她不可置信地想，不会是纪蓝号那七十万的税款吧？？
赫克托感觉自己是送喜报的福鸟，他笑着说：“您是第七位的竞选人，当然不用如常人一般缴税。”
“神明庇护您，当然，这也是神殿的意思。”他说道。
执微不想要钱再多下去了……好不容易她的网站收献金的速度没那么快了，怎么可以一下子又多出七十万？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过分。毕竟当时缴七十万税款的时候，她就闹心，觉得好多哦。
现在税款回来了，她感觉似乎可以理直气壮地收下来。
“是竞选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吗？可以退税？我以后买其余的东西，也可以这样吗？”执微问。
赫克托很有耐心，他解释说：“排名靠前的竞选人可以享受特殊待遇。您在选神的路上走下去，神殿便会帮助您。”
话里的意思，就是只要她名次靠前，有选神成功的希望，她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
明明税款是神殿在要，明明她在竞选神明，她却不用缴税。没有竞选神明的人类，则要尽数在缴税。
收了钱，执微还在想，难怪人们一直在选神，难怪每届都有这么多竞选人。
选神何止是跨越阶级，都跨越物种了。
人们追求的钱，都一下子成了最低级最唾手可得的东西，难怪人性可以理所当然地泯灭掉。
赫克托为她退了税，却没有立刻离开。
执微见他没走，就礼貌地邀请他坐坐。
她和赫克托坐在甲板上的露天观景台旁边，吧台附近的机械臂伸长了过来，倒了两杯饮料递给他们。
执微下意识地对机械臂说：“谢谢。”
然后不等它再往前伸，而是自己起身，从它那里接了过来，帮着放到赫克托面前。
赫克托静静看着她，端坐着，脊背笔直。他坐在执微面前，发给了她一份名单。
执微收到后，低头去看虚拟屏，发现文件上面开头就写着——
【维诺瓦，麦特欧&#183;斯瑅威：申请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能源降耗……】
她神情一滞。
这个名字……执微之前见过，于是自然想起来了，这人是目前星网排名第一的竞选人。
她往后看，发现文件里面一共有六个人的信息，通篇速读了一下，都是这六个人的竞选动向。
她在星网排名第七，这六个人，就是排在她前面的那六个人。
这不是一般的资料，换安德烈在星网上搜集，是绝对搜集不到这么多、这么详细的东西的。
这是从神殿直接调取信息出来的资料，每一行字都是竞选人与神殿的直接沟通内容。
这份文件，分明如同竞技场上一柄刺向敌人的刀。
这柄刀，被赫克托递到了执微手里。
执微缓缓抬头，看向赫克托。
他在她复杂的目光下，轻轻开口，承认道：“是的，您之前肯定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像您猜到的那样，我不是普通的接应员。”
执微：……好极了，我又猜到了是吧？！
她心里发慌，面上冷静，表情管理到连睫毛的一点微颤都没有。
执微神色从容：“我的确猜出来了。”
赫克托点点头，将自己的身份彻底言明：“我是神殿异样追查行动队的队长。”
的确，选神那样的重要时刻，那在场的能是一般的侍应生吗？当然不是了，那必须得是便衣啊！
这么一想，合理多了！
执微之前还真觉得他是接应员，还以为他对她殷勤些是为了买股下注。
但现在一看，人家都是队长了，看这悬浮艇配置和衣服肩章，估摸着他是不小的官儿。
都仕途坦荡了，还偷资料给她？这就叫执微摸不着头脑了。
执微指了指虚拟屏：“可你把这样的资料给我，没关系吗？”
这玩意儿明显是绝密资料吧？这能是随便送的嘛？
“谢谢您关心我，我很荣幸。”赫克托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柔和了许多。
但他的语气坚定极了。
赫克托像是背诵真理一般肯定地说道：“选民可以为了竞选人的胜利付出一切，无论选民是什么身份。”
“财团的持有人，能为竞选人做的，自然是捐钱。同理，在神殿的工作人员，为竞选人披露一点资料，又算得了什么？”
他理直气壮到执微不可置信。
执微满脑子都是，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可瞧着赫克托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就知道这种事情在这世界观里，明显很正常。
没有所谓的竞选要公平公正的想法，或者说，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选民就是要如同剖心般对竞选人毫无遮掩，光明正大地支持竞选人，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竞选人。
竞选人前进一名，竞选人多占一区，都是无数选民倾尽全部心力的结果。
执微一直觉得这个选神很荒诞。可此刻，她也被这种热烈而震撼。
赫克托弓着脊背，弯着腰，靠近执微，心痛道：“前六名都是大组织的竞选人，他们早已掌握您的资料。可您没有组织，您在神殿没有支应。”
赫克托的表情是那种“我推只有我了”的表情，满是心疼和气愤。
“我不帮您，我愧对良心。”
执微沉默着，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都是浆糊。
赫克托貌似是她的亲妈粉，不仅帮她搞资料，还试图给她做攻略。
“这六个人里，其余的人，您都不必关注。只需要关注银红的人。”
他耐心地为她解释：“银红，银色是‘维诺瓦’，红色是‘子午’，这两个组织的主色调是银色和红色。”
执微知道这个。维诺瓦和子午是目前最大的两个组织，占领连片的选区，下属一连串的财团，那个富裕程度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它俩也都联系过执微，希望吸纳执微加入组织。
都给出了很好的条件，维诺瓦表示可以提供专业的竞选团队和培养方案，子午表示可以调动组织资源为执微争取中立选区。
都很好，但也都不符合执微的需求。
但明显很符合赫克托对于执微的要求。
他以自己神殿行动队队长的身份，为执微揭开了银红的面纱：“银红三千多年，每一届都出神明。换句话说，神明只诞生于银红。”
赫克托的表情严肃，执微的关注点却很神奇。
“绵延三千多年的组织？”她回想了一下，感觉不对啊。
她这几天补习了星际历史，在历史书里顺着时间轴看下来，怎么没一直瞧见维诺瓦和子午这两个名字？
赫克托：“是的。只是它们不是一直叫这个名字。”
“它们会改选、重组、裂变，更替自己的名字，掩盖自己的过往。但当做决策的核心始终是一批人的血脉的时候，无论名字怎么改变，银红始终是银红。”
他轻叹一声，道出现实：“瞧，它们连颜色都没有变过。”
赫克托建议她：“所以您一定要加入银红。”
他还有建议的！他推荐维诺瓦：“维诺瓦的话事人之前在媒体前对您有很强的兴趣，他们现在的竞选人是第一名，但那是维诺瓦运营出来的第一名。”
“如果用维诺瓦的资源运营您，执微竞选人……”赫克托眼睛放光，呼吸都重了几分，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他总结道：“您将成为传奇。”
执微：……不！！她不想成为传奇！她宁可去小组织！
每一届神明都出自银红，这多大的力量啊。
但，换角度想想，只要她加入非银红的小组织，淘汰概率岂不是几乎百分百？
诶，这主意不错！
执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神后，望向身边的赫克托。
她看见赫克托的腕带勒着他的手腕尺骨，浅灰色的收束扣系得太紧，勒出痕迹。
他装备完全，正如他所说的，是顺路过来，明显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上。可即便这样，也要见她。
执微轻叹一声，又何尝不明白他是好心。
她只好苦笑着，真心实意地说：“……我才是问心有愧。”
“实在是太多人帮我了，真的谢谢你，赫克托。”这话倒是真的。
赫克托也听见了她的真心。于是他更觉得有趣。
“您谢我的时候，和您谢它是一样的。”赫克托笑着，指向一旁待命令的机械臂。
他指过去，它旋转了半圈，显得有些仿人性的疑惑。
“我为您带来神殿的消息，它为您端上饮料，但在您眼里，我们都帮到了您，于是您平等地感谢我们。”
赫克托：“这是只有您会做出来的事情，执微竞选人。”
当一个人对待蠢钝的机械臂都温和，当一个人对待服务她的接应员也客气，她自然与众不同，值得信任与托付。
“我多见您一次，便惊喜一次。”赫克托深深望着她，“而这正是我支持您的原因。”
执微听完，默默一个后仰，盯着那来回转悠的机械臂。
她扯出个僵硬的笑。
执微：……哎呦，我这破嘴！

第25章 第一次集会 她好特别！！
执微被噎住了一样。
她无语了一下， 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顺路吗？要不和我谈谈你这次本来是出来要做什么的吧？”
执微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就是想转移话题，可赫克托真的是问什么答什么。
他就面色严肃， 说：“我奉神殿的命令， 出来处理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执微迟疑了一下。
这什么词儿啊？她没听过这个名词， 乍一听，只感觉这是什么羞耻的游戏称号。
“星辰，混乱者？”这是什么代号或者称号吗？这不会指的是一个人吧？
什么人可以拥有这么强悍又中二的名字啊？！
赫克托说的支持执微，可不是口头上的支持执微。
他是传统的星际人类，一旦支持竞选人，是会付出一切去支持的。材料都偷了，竞选人问点事情，那岂有不讲清楚的道理？
赫克托解释道：“星辰混乱者是一个人。神殿中掌管监督星辰的神明捕捉到，在新年伊始之际， 时间或者空间， 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这意味着出现了混乱星辰的人， 于是神殿开始寻找以及追捕。”
执微乍一听，还没听明白呢。脑子还在琢磨，嘴巴下意识跟着捧哏接话，又问：“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赫克托面色也凝重起来：“不， 三千多年来， 这是唯一的一次。”
“神殿担心这是噩兆，或者说，这是一颗崩裂时代的初始微尘， 会引发不可预料的沙尘暴……于是神殿一共派出了六支行动队，十三支舰队群，在宇宙内悄悄进行调查。”
执微跟着喃喃复述：“混乱了时间及空间……”
她脑海中的一根弦陡然断裂。她越听， 越感觉这个说法怎么那么熟悉呢……
混乱时间和空间，这玩意儿是不是有另一个常见些的、常用些的说法，叫，穿越啊？
执微在这一刹那，望着赫克托腰间的武器，肩上的徽章，和他手腕处的腕带，干练的作战套装。她脑子轰地一下。
Wok，那找所谓的星辰混乱者，不就是在找她吗？？她何止混乱了时间和空间，她混乱了平行宇宙啊！
怎么回事？怎么穿越还有神监督呢？好家伙，直接给她查出来了？
执微此刻，无比感谢她之前做过地下爱豆，系统化地练过表情管理。
哪怕此刻心跳到似乎随时可以从喉咙口跃出，但面色依旧如常。
她故意做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仿佛十分体谅赫克托工作的辛苦，不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内容，只是在关心他一样。
她说：“这很难找到吧？”
赫克托毫不迟疑，直接说：“是啊。不过，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方向。按照常理来想，神殿判断星辰混乱者会隐匿在人群之中，而后慢慢发迹。”
他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已经看见了抓捕成功的景象，得意地与竞选人执微说道：“可异常怎可理解神明浩瀚，最终定然会威胁到神殿。”
“我作为队长，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把星辰混乱者揪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执微：……
是啊，按着常理，她可不就是会隐于人群，偷偷研究回家嘛！
但这是常理吗？你赫克托符合常理吗？这穿越讲道理吗？
直接给她穿越到了选神的现场，被赫克托登记完，二话没说进去选神了。
好极了，要是赫克托真的把她调查出来，她和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执微想是这么想，可她又不像鹑火一样满嘴找死。
她惜命得很！她本着“来都来了”“还没死就先活着”的心态，她可一点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只见她点点头，眉宇间作出几分担忧。
她又鼓励地对赫克托露出笑意：“那我就先祝你顺利。”
执微收好了赫克托带过来的资料，和这个多亏来的人是赫克托，她才在阴差阳错下知晓的消息。
她轻轻道：“我会好好使用的，不辜负你的信任。”
“谢谢你过来找我，与其强调是顺路，我想总有几分是特意，麻烦你了。”
赫克托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会流淌出蜂蜜。
他和执微道别，而后坐着他来的那艘纯白色的悬浮艇，离开了。
赫克托一走，执微一屁股坐回椅子，后仰着靠在那里。
此时，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的脊背附近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执微坐在观景台边，望着停泊场上各种巨型舰艇，焦虑地啃了啃自己的指节。
想想看吧，现在情况很明显了，有一大批人在试图抓捕她。
……好在，没人想到她能勇到直接竞选神明，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选神里的潜力新人。
所有人都试图在人群里艰难找寂寂无闻的她，她暂时算得上安全。
执微郁闷地把杯子里的饮料喝掉，机械臂殷勤地又给她续了一杯。
之前，她还以为莫名其妙选神是最艰难的事情了。现在看看，还有什么比被追杀更艰难的？
万一被逮到，她就完蛋了！
执微到底还是有些慌乱。她扶着桌面，指尖划过杯沿，慢慢稳下心神。
不要去预想事情的糟糕程度，毕竟现在还没那么糟糕。
在事情发生之前，她可不会自扰，那才是乱了自己的方寸。
执微思考了一阵子，觉得，按着自己之前的计划走，还是可行的。
毕竟赫克托的突然来访，没有对她造成什么额外的影响，反而提前给她做了预警。
执微把赫克托给她的材料，都转给了安德烈。
“看你这边能不能用上。”她摆摆手，随口道。
在安德烈瞪大的眼睛和兴高采烈的神情里，执微深呼吸了几下，开口说：“开一场集会吧。”
执微知道，她必须如平常竞选人一样积极，必须深切地投入到竞选神明中。
如星际所有信徒般，狂热地崇尚这项伟大的事业，避免被神殿看出问题。
她要躲避神殿的目光，做好神殿希冀的竞选人。
在神殿于无名处找寻不到星辰混乱者后，必然会将视线望向人声鼎沸处。
到那时，她必须毫无破绽。
她不能那么早地被淘汰了，执微想。
最好的情况，就是好好混几个月，在总选二对一之前下去就行。
好在她的名次很靠前，有大把的区间可以掉。缩圈一样的淘汰哪怕三倍速开始缩，都缩不到往下狂掉的她。
只要稳健地维持住自己下坠的速度就可以！这边有污染种这个大雷了，她后面就不用再给赞成找什么麻烦了。
安德烈手都在抖！
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执微终于办集会了！
安德烈像是被解开了牵引绳的饥饿藏獒，焦躁不安地到处拱来拱去。
忙得他一头金毛乱七八糟，他还是怎么都不肯满意。
这是执微的第一场集会！
安德烈对执微有滤镜，他觉得执微的集会应该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中央区，下面是十万人的实体和几百万人的全息影像，台上是财团和贵族，身边是大组织的话事人，执微振臂一呼，台下响应者无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在兰蒙这所学校里，做一场集会。
安德烈不满意，他替执微觉得不值，那种“她只有我了”的热血感又呜嗷升起来了。
他开始疯狂给执微找场子。
兰蒙准备了礼堂，安德烈不满意，兰蒙扩大了战斗训练场给执微做露天集会，安德烈还是不满意。
安德烈甚至在看折叠会场。
这玩意儿价格很昂贵，但还挺适用，只有一个集装箱那么大，但停到想要的位置后，就会扩大延展，成为所需要的会场。
集会结束后还可以重新压缩折叠起来，恢复成原样，打包带走。
何况，在安德烈看来，这个价格并不算贵。
在贪狼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一会儿，说：“唔，以我之前做兼职的工资，买这个的话，我从选神开始的那天开始打工，到现在还没还完账单。”
安德烈对他龇了下牙，露出自己一口洁白的牙齿，自以为凶悍：“那是你！”
他算了算现在的钱，果断入手了一个折叠会场。
安德烈很能讲道理的：“主官是竞选人，她是荒星的个人独立竞选人，本来就没有组织自带票也没有强悍的家乡选民，第一次集会当然要撑住面子！”
贪狼颇有兴味地深深看他一眼，对他买的折叠会场没提起兴趣：“我倒觉得，撑住她的不是这些新潮科技或者昂贵东西。”
他喃喃道：“撑着她的，是她的追求和抱负，纲领和理想。”
安德烈惊奇地看着他：“诶，你会说人话诶！”
贪狼磨了下牙，又提起了安德烈不愿意听的事情。
他语气沉闷：“而且，你知道的吧，即便准备得再好，我和鹑火注册成功后，所有人都会另眼看她吧。”
安德烈：“ ……我知道。”
他冷下面孔的时候，眉眼锋利，似乎呼吸间都可以造就冰霜。
安德烈对贪狼讲话，毫不客气：“她值得。只是你们不配。”
贪狼如安德烈说话时一样的神情，冷冷道：“我知道。”
集会的时间定下之后，执微一点儿都没准备什么。
她该吃吃，该喝喝，安德烈明显比她要着急多了。
执微看他都有些凌乱了，惊奇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安德烈坐在那里，面前几块大屏幕上播放着往届的竞选人的宣讲视频，桌面上的光屏里是各种文件资料和稿子。
但以安德烈的脑子，显然做不到整合它们，并给执微提出什么有用的纲领倾向意见。
“副官会为主官写演讲稿和纲领诗。”安德烈很焦虑，躁郁地满地转圈，像是被装了发动机的陀螺，“可我真的很，很不擅长这个。”
安德烈的想法就很单纯。他觉得自己做副官，就要为执微分忧解难。
他垂头丧气着，埋怨自己不是一位优秀的副官，或许连及格都做不到。
但执微很满意啊！
执微望着安德烈灿金色的发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忍住心底的快乐，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脑壳。
“没关系！你比他们都厉害。”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看，你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这多有勇气啊，这世界上实在有太多装模作样的人了。”
比如她，她就在装模作样。
她不仅要在安德烈面前装模作样，她还要去选民面前装模作样，她简直是装王！
安德烈羞窘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抬眸，用蕴藏汹涌般海浪的蓝色眼睛，深深望着她，担忧道：“那你怎么办呢？我帮你请一些专家审校稿件？对了，我的家族之前……”
眼看着安德烈要去找家里了，执微急忙拦下他：“不不不！听着！我有自己的计划！”
执微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她的目标很简单，被淘汰，但要体面地、不引人怀疑地，被淘汰。
于是也不用精心准备什么，她登上演讲台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主打的就是一个糊弄，之前在大厂996，每次开会时被叫起来发言，她糊弄领导，现在她准备糊弄大家。
用的还是同一套话术。
说的都是人话，但听嘛，听不太懂，仔细去听，还发现有点儿克苏鲁。
不可直视，不可仔细思考。
执微的第一场集会，在兰蒙学府的主正门前。她登上演讲台，身后就是兰蒙学府的校名石。
镜头扫过去，人们看见她笔直的身影，她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和兰蒙巨大的石刻，气派高雅。
她只一个人，却丝毫不显渺小。
当然，和她一周多前，在神殿的那次有明显差别。
那时候她真正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安德烈就在舞台侧面，贪狼穿着全套护卫官的服饰，面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站在她身后。
他紧盯着台下，一只手按着武器，意识则坚定地为她维系着防护罩的能量。
“好的，谢谢。”执微小幅度地歪着头，望着台上台下满场的对准她的摄录机器，轻轻笑起来。
“辛苦你们的镜头，希望我表现得不会太糟糕。”
好，让她想想，她要说什么来着……
诶，这边无人机镜头飞过来了，她微微侧身，目光对它示意，眉眼中沁着笑意。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先说点历史背景好了。
执微将手肘搭在演讲台上：“三千多年来，选神的去中心化一直做得很好。可从结果导向来归因分析，垂直领域过于繁杂，如何收口就成了问题。”
只要开始说，脑子就和进入了异样维度一样，话赶话嘟噜嘟噜地往外跑。
“过于精细化、差异化、结构化，反而造就了无可逾越的信息屏障，细分梳理后的联动布局，往往不利于加速共建。”
“在沉淀复盘后，不难发现协同串联的赋能效应不足，量化重组的挑战也近在眼前。我想，目前我们需要更多的落地响应和各方兼容。”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壳。他上次也没听懂，但一个竞选唯一神的纲领就足够征服他了。
他悄悄问鹑火：“你听懂她在说什么了吗？”
鹑火摇摇头。
但她有她的道理，她轻轻说：“当你听不懂神明的话，你就去看她做的事情。”
安德烈一怔。
去看她，做的事情。
她允许污染种加入她的竞选团队，难道真的是贪狼和鹑火有什么顶尖的才能，可以对冲甚至压制掉他们身份给她带来的风险吗？
不，鹑火清晰地明白不是这样。
说实在的，鹑火只觉得一切的起因，是因为执微心软。
那是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竞选人身上的特质，执微拥有，并毫不吝啬地帮助了他们。
执微还在叭叭讲呢。
在执微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许多人晦涩的目光都落在执微身上。
她以为集会将平淡结束，但显然，一切不会如她所想。
比起同期竞选人，执微做得太少，可效果却太好，每一步都踩得正正好。
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倒霉，可别人又不知道！
别人觉得她可以预料到事态发展的每一种情况，在各种情景下都拿到最优解，简直是深不可测。
于是有许多组织在拉拢她，自然也就有许多竞选人站出来，准备打压她。
而她的把柄，是直接递到了敌方手中的。
自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对她下手。
在执微宣讲结束后，执微还没有下台，台下却突然响起一道明显做过伪装的声音。
“这就是你收留污染种进竞选团队的原因吗？”
这话一出，本来热闹的场地里陡然寂静。
大概有几秒钟，周遭是一片死寂，静谧到连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如同风响。
执微本来已经侧过身子要走下演讲台了，她听见这话，缓缓转身，正面对着观众。
执微扬起眉梢，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慌：“啊，看来神殿登记成功了。”
而后，她纠正道：“不是收留，是加入。”
执微开口说话后，恍若才是真的打破了大家围绕在自己眼前那不可置信的封闭透明壳子。
那话语的含义终于钻进脑海被粉碎、读取、理解，人们听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便更加震惊。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震撼大过了一切的感官，连预备好的谩骂都无法吐出口，喉头堆积着惊呼。
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吸气，于是执微听见台下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嘶——”
像是哪里闹蛇了，或者许多人撞到了大脚趾。
执微唇角勾起笑意，半点没有做错事的窘迫，理直气壮地站在台上。
她甚至分心用意识操作了一下光脑，去星网上看自己的资料，果然在执微的竞选团队那里看见了更新的资料。
【护卫官：鹑火、贪狼。】
她满意地点点头。
台下的观众看着她那丝毫不心虚的表情，更晕晕乎乎了。
这实在是超乎常理啊，三千多年以来，人们也没遇见过这种事情！
没有半点之前过往的案例可以参考！没有半点之前的做法可以遵循！
污染种不是没有混进竞选团队的，但那都是对手为污染种遮掩了身份，才让邪恶的卑劣侵蚀污染了纯洁的灵魂。
可现在执微自己邀请污染种加入，倒反天罡，大逆不道，肉排煎锅子，星舰扛起停泊场！！
人们被极度的荒诞碾压过脑子后，脑子反而软糯Q弹又嫩滑起来了。
半晌，人群里弱弱传来一阵声音。
“您是被陷害了吗？我就知道有人陷害您！”
“污染种居然连您都蒙蔽了，一定是因为您太善良了！”
“刚才是谁在喊？！自己的声音都要伪装，一听就是来集会闹事的，护卫官快点把那人逮出来！”
“嘘，护卫官就是那两个污染种……”
“那那那副官在哪里？副官吃干饭的吗？”
“副官是一个伊图尔……”
“……我可怜的执微竞选人！她明明满腔都是对选民的热血，却被身边人蒙蔽至此！”
执微：……骂她身边的人干嘛，怎么没人骂她？！
她神色端正了些，思索一下，打断了台下的细碎声响。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欺瞒蒙蔽我的污染种是谁。我只看见了和我一起组织本次集会的两个人。”
执微故意叹了一口气，叫自己本就温柔的面容，更显得无辜可亲：“可以允许我和大家介绍一下吗？”
说完，她也不等大家的允许，她直接开始介绍。
“鹑火是一个很有天赋，也勤奋好学的女孩子，许多时候，不用我交代给她什么，她会自己高效迅速地做好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贪狼很忠诚，面对危险的时候，我相信他会行使护卫官的职能，坚定地保护我。”
执微望着台下，望着许多本就是本选区的选民：“我读完了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的保护法案。”
她包含歉意地看向大家，叹息一声：“保护法案是在保护污染种，但我现在需要他们保护。抱歉，我并非大家臆想中的完美竞选人。”
“我不会要求每一位选民都支持我的做法，我想，每一个人做出行动时，都有着自己的理由。”
她还帮着大家找补呢！她说话的时候，莫名神态当中有几分悲悯，无论是谁，都觉得她在体谅自己，都认为她在苦心为自己找借口，包庇自己，她多么体贴。
“大家的反对与抨击，不会因为只是意念中的偏见，而一定存在真实的依据。”执微举例子说，“或许你被污染种攻击过，或许你与污染种有过纠纷，我理解并尊重，也深表遗憾。”
她对着那些飞到她面前的镜头，向着台下的观众，和星网上无数会看到她的人，温和开口。
“各位，我不宣扬、不推崇、不强制、不鼓动，我只站在你们的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着我。”
执微在说这些的时候，也那样亲切温柔：“如果我自食恶果，请各位引以为戒，如果我毫发无损，请各位看着我更多的、所有的一切，全部发生于你们面前。”
“我是执微，我就说到这里，谢谢。”她话音一落，转身就走，袍子在空中掀起弧度。
人们沉默、惊慌又着迷地看着她。
看着她垂在胸前背部的黑色垂顺长发，含着温和笑意的眉眼。
望着她亲切又疏离的态度，那种叫人心尖发颤的姿态，好似近在咫尺，却永远触碰不到……
这种姿态，就是竞选人与生俱来的神秘感，对吧？
执微：……唔，倒也不是。
这是爱豆的基本素养。
她习惯了，做这行久了，哪怕她不算正式出道，但她还是系统研究过的。
爱豆嘛，无非就是星云般的偶像。要提供亲密朋友般的幻想空间，却又不可与粉丝过于密切， 从而打破幻想。
他们喜欢的，永远是他们幻想的她，或者说，是他们期待中的他们自己。
她都练习成本能了，下意识就这么展示自己。
在选民眼里，简直不得了了，她好特别哦！
她不像别的竞选人，她不炫耀自己的高贵，也不故作谄媚地笼络选民。
她黑色的发丝在随着她的转身，扬起漂亮的发尾，她望向台下的眼神，闪着动人的光晕。
她说着人们听不懂的话的时候，人们为她着迷，她说着人们听懂的话，人们也为她倾倒。
执微，人们默念她的名字，执微。
半晌，人们才缓过神来。
……不对啊，哪怕是执微，也不能把污染种拉进竞选团队啊！！干嘛呢这是？！
这也太特别了！！

第26章 小熊失去熊窝 为她而跳动。
执微走得很干脆， 袍子尾端随着她的转身而掀起，潇洒极了，颇有一种毫不留情的架势。
她跑得当然快。她也怕被打啊！
万一台下观众完全接受不了她的叛逆行为， 像之前冲上来给她塞钱一样， 冲上来殴打她怎么办？
她恨不得开疾跑冲刺下台， 到舞台侧面后，下台都是用跳的。
她离开了，会场内的观众到处瞧瞧，如梦初醒。
有热心人士想帮执微逮住那个貌似是来闹事的，使用变声还大叫执微收留污染种的人。
可台下人多，谁也找不到人，大家都忙着琢磨执微的歪门邪理。
他们回味着执微的话，怀疑她，也困惑。但她光风霁月的模样太欺骗人了， 人们丝毫不觉得她有私心。
人们没有骂她， 只是互相之间吵了起来。
“好有道理……不对！这是歪门邪道， 如果竞选人都拿不出对污染种的态度，全星际都要乱了！”
“她好像把我的脑子说消失了诶，什么东西从我光溜溜的脑子上面划过去了？”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要去星网上看看别人的纲领了，我不会再支持她了， 她这太过分了！我无法溺爱！！”
“各位！如果想做唯一神的竞选人， 连这个气度都没有，那才叫人类的可悲！”
“可是污染种不是人类啊。污染种都算是人类的话，那我是什么？”
“我们全家虔诚祷告， 出现一个污染者就主动上交，流放的污染种不计其数，现在污染种可以和我们有一样的地位了？什么时代啊这是！？”
从台下到星网上， 一直在吵。
有人被执微的姿态迷昏了头脑，有人清醒理智，但也不多。
【台风好正啊，超有人格魅力，哪怕她在说这种离奇的事情，我都觉得她说得好对……】
【救命啊，像话吗？她亲近污染种，这本身就是对于神明的背叛吧？？】
【请不要用常人和我们竞选唯一神的执微相比较，谢谢。】
【……不！客！气！】
【常人无法理解的，才是她要做的事情，否则为什么她是竞选人而你不是？】
【庆幸她的污染值检测结果是零吧，不然神殿第一个逮她本人，你们还跟着叫嚣？】
【正因为她污染值检测为零，才会做这种事情，只有从未被污染，对待神明如此纯粹的竞选人，才会允许污染种进入自己的竞选团队！】
【我无法接受，我们全家都无法接受，这想法有些太超前了，我还是去看看大组织的纲领吧，起码不会撞我一个趔趄。】
沉默的大多数甚至不说话，直接开跑。
纪蓝号内，安德烈看着下跌的排名和星网上的讨论，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他要靠在沙发上才能维持自己的呼吸。
他不能站着，也不能直着坐起来，稍微动一下就貌似快晕过去了。
执微在光脑上划拉着，看着星网上围绕着她的负面讨论，还不能表现出来自己高兴，嘻嘻嘻可真是为难死她了。
她当然很高兴，她的排名已经下跌到第42名了！
只要维持着几十名的样子，随着每月神殿的淘汰缩圈，完全可以达到她“被淘汰但不那么快地被淘汰”的愿景！
随着排名下降，她的吸金能力也会下降，钱维持着一个缓慢消耗的态势，最后剩一点结余，大家一分，齐活！
真要老是像之前那样半天六百万半天六百万的收献金，她何其心虚，真的不想过于壮大自己的实力了谢谢！
她的震撼发言被同步到星网上后，之前疯狂联系她，想吸纳她的组织，也不联系她了。
很明显，她现在不是什么安全稳定的竞选人，这属于身上有雷点，一般组织承担不起她的癫狂。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所以，即便贪狼骂骂咧咧地在那里叫唤，也丝毫不影响执微的心情。
贪狼在为她鸣不平，对着光脑，嗤笑道：“看这篇报道，同样的专家，之前说，执微是难得的有着宏图志向又怜惜学生的亲切竞选人，现在又说执微被肮脏低劣的东西蒙蔽，没有竞选神明的理智。”
他冷着脸：“我真想用我肮脏低劣的武器杀掉翻脸改口的人。”
执微听完，没什么反应，安德烈倒是噌地一下子坐直了。
他嗷的一声：“你要杀人？我才是要杀人了！”
安德烈捂着脸，一头金毛乱蓬蓬的，高大结实的身躯窝在沙发的角落，整个人委屈地团着。
“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来的！”他大叫起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切都很好的！你们一来，主官的事业就大滑坡了！”
执微看着他这副模样，良心隐隐作痛。
说真的，安德烈一直对她很好，脑子笨一点，但那全部都是事业脑。
他可能是十分期待他自己风投成功，执微A股上市，他跟着财务自由。
于是现在他被套牢，估计心里不好受。
执微想安慰他的时候，鹑火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坐着一辆室内漂浮车，晃到了执微的身边，把执微的手机递给了她。
鹑火也不认识这玩意是啥，她是修缮了纪蓝号，可那毕竟是七十五年前的东西。
这手机都多少年了，她多积极都有些无能为力。
“我没有做出适配的充电器。”鹑火明显有些不安。
执微刚想安慰她，就听见她说：“我把这个改成永久不耗电的了，不知道行不行？”
执微眼睛都快亮成车尾灯了，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什么？”
她接过手机，开机一看，发现右上角电量的图标显示为【＋∞】。
执微：……好家伙，正无穷的电量！
“你也太厉害了吧！”她惊喜道，“这当然最好了！我想都没想过还可以做到这样！”
鹑火很可怜地不怎么活泼，不会像安德烈一样傻乎乎地笑起来。
此时她听到执微的夸赞，脸颊上飞起红晕，抿出一个羞涩的微笑：“这么小的东西不需要多少能源消耗，很容易。”
她对待事情很认真，面色发白，嘴唇很红，看起来很乖巧。
“我还可以做别的，还有什么工作呢？”她问。
执微思索了一会儿，发现没了。
但鹑火也不肯闲着，她回到她的房间里，继续去改良武器，研究防护装置了。
执微宝贝地收好手机，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还在那里失去灵魂般瘫着。
他仰着脑壳，像个精致漂亮的精雕人偶，好像吊着一口气才勉强自己继续呼吸似的。
贪狼不情愿看他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和鹑火一起走了。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执微和安德烈两个人。
安德烈直到贪狼走远了，才哽咽似的发出一声小狗被踩到尾巴似的泣音。
“你是什么圣人吗，污染种的事情你也要管！”他疑惑又不解，兀自生气起来。
安德烈扯扯自己的头发，一头金发更乱了：“明明是他们自己不虔诚的！他们对神明不尊重，还要影响你选神，异端！他们是异端！”
“放在以前，应该架起火把，把他们缠在绞刑架上，烧成锅巴！全部烧成锅巴！！”
执微：“……”
执微应该生气的，对安德烈的暴虐以及不尊重生命而生气。
但，安德烈大叫的模样，吵着要把同事烧成锅巴的精神状态，真的很美好，让执微想起了她打工的那些日子。
很美丽的精神状态，很美丽的金发蓝眼宽肩窄腰大胸安德烈，很美丽的未来淘汰预期愿景。
于是即便安德烈快难过出牛的哞叫了，也丝毫没影响执微的好心情。
执微就编瞎话安慰他，给他画饼，让他知道他们做的这是有意义的事情！
可她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执微说起最叫她疑惑的事情：“我们之前去派发食物，鹑火却没领到过。”
“我没有说过不允许污染种领取物资这样的话，但约定俗成的就是她得不到任何明明会辐射到她的资源。”
她若有所思：“当说话的人自以为公正，往往是最不公正的时候。”
执微坐到安德烈的身边，拍了拍他因为生气而抱着胳膊，更显得鼓鼓囊囊的上臂。
“所以偏心他们一些，就像一颗石子被丢入湖泊，谁知道会泛起多远的涟漪呢？”
“我只是丢了颗石子，对吧？”她轻轻说。
执微侧过身子，盯着身边安德烈金色的睫毛瞧。
那亮金色的卷翘睫毛，随着她说出的话，而微微颤动着。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说：“我又没说他们不应该吃饭，人都可以吃饭。”
他嘀咕了一会儿，执微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估摸着是吐槽的话。
安德烈又抬起头，回过神，用他那湛蓝色玻璃珠样子的蓝眼睛里泛起柔软的波纹。
他希冀地看向她，喉结滚动着，有些不安地和她确认道：“我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重要，对吧？”
执微不假思索，说：“当然。”
你是她坑过来的第一个人嘛！
安德烈深吸口气：“好。”
他腰板又直起来了，精神头也支棱起来了：“我之前不是说假话的，我给你做副官，就会好好做的，不会跑掉！”
执微纳闷：“有人叫你跑掉吗？”
他说得好像他是什么会变成鸽子的兔子，不是飞掉就是跑掉一样。
“我相信你。我暂时不够高尚，无法理解你，但我相信你。”安德烈答非所问，只是诚恳地望着执微，“我知道你想庇护更多的无辜者，要做我们所有人的唯一神。”
“我会陪你走过所有坎坷低谷的道路，直到云层破开，天光重现。”安德烈说。
执微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身上。
半晌，她眼睛亮亮地笑了起来。
这些是安德烈和执微说的话。安德烈还有一些话，没有和执微说。
他回到自己的套房，坐在床边，呆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打开了光脑。
他避开了所有人，偷偷地在自己光脑上，回复了伊图尔家族发来的最后通牒。
【如果你继续做她的副官，伊图尔会对你关闭家族通道，撤回你步入家族主星的权利。
伊图尔不会支持一位同情污染种、脑子不清醒的竞选人。】
安德烈盯着这段文字，眼前却闪过鹑火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又浮现出她刚刚被执微夸赞后，红润的面色，和唇角羞涩的笑意。
濒死和活生生，两种状态，一个人，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切换。
贪狼之前像只荒野骷髅，现在也是体面人哩！
【你们什么都不懂。】安德烈缓缓打下这行字。
他只觉得，他在做有意义的事情。而他追随的主官，不会漠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苦难，她同情所有值得同情的。
有人说这是脑子不清醒，安德烈却觉得，这只是善良、怜悯和爱。
安德烈输入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副官是竞选人的外置心脏，我在为她而跳动。】
他写完，直接发送。
回复完消息后，安德烈又弱弱地试图发一个表情符号过去。
可惜，表情符号没有发送成功。光脑显示，他已经被屏蔽了通讯。
气得安德烈反手也拉黑了对方。
安德烈把光脑收起来，有些忐忑不安，可在茫然无措的表象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无人处和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决裂。
换作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习惯了用“伊图尔”去做自己的口头禅，为他开路，为他提供金子般夺目的光辉。
直到现在，他不再和别人说他是安德烈&#183;伊图尔。
他说，他是执微的副官。

第27章 主动掉马 紧急撤回一个屁股
执微还不知道安德烈做了什么。
她回到房间， 在久违的宁静里，拿着手机翻了翻相册和备忘录。
那些相片和随手记下的备忘录，最近更新的时间点， 距今不到半个月。可那些日子看起来竟有隔世之感。
她握着手机， 摸了摸后颈的光脑， 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有一个小机器人飞到她脑壳旁边，转了两圈，也没分析出来执微需要什么，就傻乎乎地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好想喝奶茶啊。”执微咕哝着，“豆乳麻薯三分糖，加冰淇淋。”
小机器人没有端来她要喝的奶茶，她靠在床边， 想了想自己接下去该怎么走。
执微准备开着星舰往远处走走， 总之， 先离开兰蒙。
她在兰蒙上了不少课，狂补了自己的常识，对一些器械基础操作也有了基本认知。
能薅的羊毛都薅了，还留在兰蒙就没什么必要了。
执微本来以为集会结束后， 兰蒙的学生会闹事， 不会欢迎她继续停泊在这里。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兰蒙的学生安静得仿佛死了一会儿了。
在沉默中，大家对她的态度很微妙。
大概是因为她在集会上说的那两位污染种， 就是兰蒙的学生。作为同学，不会有比他们更了解贪狼和鹑火的人了。
因为了解，所以知道他们的苦难， 甚至造就了他们的苦难。
于是对着执微，心绪愈加复杂。
执微以为兰蒙的学生可能会想见她，可率先找上执微的，并不是兰蒙的学生，而是兰蒙的教授。
就是那位上次见面，一意孤行想为执微付款买星舰的徐教授。
执微当初来兰蒙，就是徐教授的介绍。
这就导致徐教授发消息，邀请她见面的时候，她还很担心自己是不是给她添了麻烦。
毕竟她是她邀请来做集会的，结果集会是做了，却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执微望着徐教授的消息，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心虚，答应了和她见面。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位于兰蒙外圈的一幢小房子。
这里大概是徐教授的家，是个很标准漂亮的小房子，有前厅也有后院。
门口栅栏上还攀长着绿色的叶片藤蔓植物，它在微风的吹拂下抖动着叶片。即便没有开出花朵，但也翠意盎然。
执微在机器管家的引导下进了院子里，到了一楼的一间客厅，见到了徐教授。
徐教授还是那副模样，面色有些疲惫，鬓角花白，眼神幽远空灵，说起话来有些飘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学者气息。
“又见面了，执微竞选人。”徐教授轻轻笑着，走过来，和一位站在她身后的女生一起，对执微一行人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执微心情很好地和她问好，在徐教授的客气下，坐在客厅的软椅上。
她的目光自然地划过徐教授的面庞、衣着和发丝，掠过她身后的那位女生。
本来只是一瞥，可执微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又收敛了目光。
执微用右手指尖搭上左手的手腕，抚摸了一下手腕上金属质感的镯子。
这是鹑火做出来的防护用品，在面对冲击性攻击的时候，会在一瞬间迸发能量，将攻击能量吞噬逸散到空气中。
她又坐直了一些，感知到腰际那个装着黑色芝麻粒的小瓶子。
“可以和你单独谈话吗？”徐教授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执微抬头，望向她的眼睛：“贪狼在就可以了。”
安德烈本来要坐下的屁股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他不可置信地瞥了执微一眼，急忙直起身子，撤回了一个屁股。
安德烈憋着气，但很听话地转身就走，到了客厅门口，他还帮着把厚重的双开房门给关上了。
他在人家客厅门口站着。
如果此刻是他和鹑火一起被撵出来，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关键是，鹑火留在了纪蓝号看家，她压根就没来。
一共就他和贪狼两个人跟着执微过来，贪狼留下，他被撵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气得心脏都在发抖。
安德烈在光脑上联系鹑火，怒骂道：【你哥哥居心叵测妄图顶替我的位置劝他不要白日做梦！】
鹑火脾气不错，还问了一下怎么回事。
她看完了安德烈的吐槽，很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安德烈才发送完消息，她立刻就打了通讯过来。
安德烈冷笑一声，呦，还敢打通讯？他接起来后，刚想讽刺几句，鹑火先他开口。
“别说话，大少爷，表情不要出现变化。”
鹑火低沉的声音响在安德烈的脑海：“她把你赶走，却把贪狼留下，只有一种可能。”
“她发现她已处在危险之中。”
鹑火叫他连通了全息监控，确认了目标定位，人已经扑向了纪蓝号的中控室。
她确保安德烈发送信号的五秒钟内，纪蓝号的能量光子攻击系统就可以对定位实施针对性精准打击。
鹑火叮嘱安德烈，也像是在和自己说：“保持警惕，周全自身，随时准备支援。”
鹑火猜得没错。
执微坐在徐教授对面，面上一切如常，心里却在衡量。
她又是迟疑，又是纳闷。
怎么，她很像一个傻子吗？这么大的漏洞就摆在自己面前，实在默认她不知道吗？
请问，徐教授是兰蒙的教授，她身后跟着锈齿轮的工作人员，这是做什么？
以为她认不出来人吗？
她的认人能力是具备爱豆营业素养的好吧！见过一面的人，那就是她的粉丝，第二面她必须能认出来，还可以提供专属营业服务呢。
更何况，她和这位工作人员可不是只见过一面的关系。在神殿的卫星城，她们说过话，她当时想带着捧花的小女孩去追星，她们一起停留超过了五分钟。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她这张脸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这还不够可疑吗？
徐教授意识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一下。
贪狼的肌肉绷紧，下一刻就能如袋鼠般窜出去给老太太一通老拳。
执微望过去，倒不算太慌张。
她腰间的小瓶子里，藏着她的一个秘密。
于她而言是秘密，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是死神降临。
她不算慌张，便足够理智，接下来的场景，她都安静地凝望着。
只见徐教授抬起手，就在执微面前，丝毫没有遮掩，用指尖抵住自己的下颚。
她的头颅微抬，指甲划过脸与脖颈的连接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缝隙里钻出光亮，裂缝扩大，而后，她脸上的皮肤开始融化，泛起晶莹的光感，像是某种用于修补的液态材料。
前后只一秒的时间，融化的面孔就开始凝固，徐教授就这样撕开了她的脸。
她从自己的脸上撕下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随手丢在一旁，发出闷闷的一声。
这位与执微见过两面的女人，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她可远远没有徐教授的面皮看起来那么疲惫老态。
实际上，她可神气极了，眼睛如鹰隼般锐利，颧骨凸起，唇角微微向下，看着有几分冷淡，像一团凝固的火。
执微：……有这个技术，怎么不给你身后的那位用用？
要是给身后的那位工作人员用用，执微也不会一进门就察觉出来了。
之前的徐教授给执微的印象，是空灵悠远的。
而这位掉了马甲的女人，望着执微的目光里，似乎都在燃起火焰，她的空灵都是装出来的，掀开了那张面皮，人也从静谧的风成为流动的湍急河流。
此时，她将真实身份摆在了执微面前。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祁入渊，锈齿轮的话事人。”她的声音字字清晰，半点没有吞音，中气十足。
执微扬起眉梢，明知故问：“那徐教授是……”
祁入渊挥挥手，不怎么在意：“那是我其中一个身份。我需要一些身份在社会上活动。”
“这样就告诉我了，没关系吗？”执微坐在软椅上，向后靠了一点。
祁入渊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是时候，但的确是最好也最合适的时候。”她解释着，不想自己被执微误会，“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我只是想，邀请你加入锈齿轮。”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认为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执微也没想到，上一秒还以为是天降杀手，这一秒发现是天降offer。
她也是诧异，时局都已经这样了，她的排名持续下跌，她的纲领被众人质疑，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之前热烈邀请她的组织都望而却步，祁入渊却凑上前来。
祁入渊和之前邀请她的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在她盛名在握的时候邀请她，祁入渊却在她被世人抛弃的时候，才来见她。
似乎如她所言的那样，她只在乎执微这个人本身。
执微对锈齿轮没有什么印象，全部的记忆都是在神殿卫星城的那次集会。当时锈齿轮作为一个很小的组织，跟着一起参加集会宣传。
她也是在那里见到了祁入渊身后的那个工作人员。
祁入渊见她的目光望向她的身后，语气有些新奇似的：“你认出了灵魄？”
执微：“她当时倒是没有和我说过她的名字。”
灵魄向前走了半步，她瓷白的脸上肌肤很细腻，看不出一点毛孔的痕迹。
她向她行礼，表情有些诧异：“我没想到您居然会记住我。”
“我见过太多转身就将我们全部忘掉的大人物。您和他们都不同。”她这样恭维她。
执微：“……唔，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职业方向不一样。”
人家是正经做竞选人的，她是爱豆预备役，想出道跑错了方向。
祁入渊很诚恳地邀请执微。
“锈齿轮没有其余的竞选人，所有的资源都将追随你，为而调动。”
她身子向前探过来：“它只是一个很小的组织，不比银红的统治性，但我希望我能帮你。”
祁入渊坐在那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有许多事情想和执微谈。
可想说的话太多，人都显得急切，每次呼吸都很重，胸膛起伏着，似乎连心脏都迸发出火花。
她似乎在燃烧，那样决绝地点火，在执微面前剖口胸腔。
执微恍惚间可以看见，在她的胸腔里，她留不下一颗完整的心，血肉骨骼的架构中，只剩下一些燃烧过后的碎屑。
执微听见她喃喃开口：“我一直很想真切地做些什么事情，但日子就像是被罩上了薄纱，雾蒙蒙的，看不清边际。”
“我劝自己，人生那么短，力量也有限，没有办法，就算了。可我就是不甘心。直到——我看见了你的理想。”
祁入渊望着执微：“我第一次见你，你说要整合神明；我第二次见你，你蹲下来安慰失落的孩子；我第三次见你，你拒绝了一笔巨额捐献；我第四次见你，你在人群中救走了被霸凌的学生；我第五次见你，你在集会上以身犯险，维护污染种的生存空间。”
执微：……你是蟑螂吗怎么遍地都是？！怎么随地大小见？你怎么什么都能看见？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啊？
祁入渊坚定道：“我想，世界总有另一种出路。”
祁入渊口口声声说执微的理想如何，可在执微面前，她分明才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我并不……”执微望着祁入渊，想开口说的话，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祁入渊的神情就这样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她像是灵魂最后的一次燃烧，烈火烹油，吊着一口气。她寻觅她、找到她、审视她，现在，她想成就她。
执微张张嘴，叹了口气。
执微站起身，说道：“我去门口叫一下安德烈，可以吗？他应该也可以听一下？”
祁入渊默许了。
执微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位置，拉开一侧的拉门。她注意到这间屋子的墙壁格外厚重，大抵城堡才有这样厚的墙。
安德烈正在门口站着呢，很警惕地到处张望。
见执微出来了，他眼神亮起来，上下打量了几下，确认执微完好无损，安安全全，他又马上垂着眉毛，阴阳怪气地问：“咦，竞选人关注到她可怜的副官了吗？”
虽然不合时宜，但执微真的很想笑。
她凑过去，低声把情况和安德烈说了说。
安德烈却开口道：“祁入渊……好耳熟的名字，我知道这个人。”
他陷入了回忆，思考了一下，连忙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什么协会的晚宴，就在我家里办。就是那次，她来过我家。”
“她当时是维诺瓦的中层，再向前一步就是整个组织最大的领导，也就是我们常称的话事人。”
安德烈使劲回想着：“但没过多久，她就离开了维诺瓦，后来谁也不清楚她的去向和讯息。”
执微扬起眉梢：“她刚刚说，她现在是锈齿轮的话事人。”
“没想到再见面，她居然堕落到经营这么小的组织了……”安德烈的表情一言难尽了起来，“这叫什么，中年失业后再创业真的很难？”
执微冷不丁地开口：“她想邀请我加入锈齿轮。”
安德烈等了一下，发现执微说完了，没后文了，眼睛都瞪圆了：“你没拒绝她？”
“先听听看吧。”执微对这种理想主义者总是不知道怎么办，她叹息一声，“她下一刻似乎就能把心剖给我了，好像我拒绝了，她就会熄灭成灰烬一样。”
执微带着安德烈重新回到了房间。
她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模样，等着祁入渊说话。
祁入渊的目光没有放在任何旁人身上，她只望着执微，开始给执微计划后面的竞选事项。
结果她上来就说：“第一件事，我们会给你配一个和你合拍的副官。你是女的，对吧？”
执微：？？？
她怀疑她是故意的。这两句话都是。
执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邻座软椅上安德烈的大腿，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她回答道：“当然。”
“那么我们会给你配一个男副官。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竞选人和副官的搭配，需要尽可能多地涵盖选民的点。”
“比如，你父母条件怎么样？”祁入渊问。
执微思考了一下，含混道：“可以说，我是孤儿。”
祁入渊：“那你需要一个父母出身精英阶层的副官。”
安德烈咬着牙，他都快咬出小提琴的动静了，祁入渊这才注意到他。
她恍然了一下，才问：“你不打算更换副官吗？”
执微示意道：“当然不换。喏，这是最敬业的副官，安德烈。”
祁入渊望着他灿金色的头发和湛蓝色的眼睛，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一个伊图尔？”
安德烈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姨姨，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荒星孤儿和贵族独子，你们真的不像是一对自己搭配的主副官。”祁入渊很感兴趣的样子。
“像是组织分配好的主副官，默契又搭配，就连组织特意挑选，都挑不出你们两位这样的。”
她盯着执微的黑发黑眼，和安德烈深邃的五官轮廓。
“让我瞧瞧，一女一男，一个古东方，一个古西方，一个父母双亡，荒星出身，一个古老贵族，纯粹血统。”
祁入渊越看越震惊，她再也不提什么换副官配副官的事情了。
“你们两个的搭配，可以最大限度的去涵盖选民，所以说你们真的不像是自由组合的，而像是精心挑选之后搭配出来的。”
执微无奈地笑了起来：“倒也对，他是我精心捡回来的。”
安德烈昂着下巴，审视着祁入渊，不吭声。
祁入渊望着执微的笑颜，轻轻道：“你是荒星来的孤儿，但长得好，会说话，朝气蓬勃。竞选台上已经许久没有你这样的人了。”
执微纳闷：“那有什么样的人？”
“……人们都想做神，用神的标准要求自己，于是忘了自己还是人。”
祁入渊提起精神，免得自己陷入悲戚，只说：“总之，你的这 些，都是你的竞选资本。”
“我也有竞选资本？”执微惊奇道。
祁入渊点点头，像老师教学生算数一样，引导着问执微：“如果你想投出自己的票，你会投给谁？”
“投我支持的竞选纲领？”执微想当然地说。
祁入渊又问：“假设你掌握的文化水平有限，你根本读不懂台上两个人的纲领，你甚至不认字，而竞选人提议的纲领，根本影响不到你。你会投谁？”
执微想了一下：“呃，我，我会选择和我相像的人？”
“比如，和我一样的出身，不要贵族，这样，或许这位竞选人会体谅我……”
祁入渊轻轻地，如同敲钟人一般提醒她：“瞧，你没有在乎纲领了，不是吗？”
执微：……
她心头一紧。
执微一时间无法形容她这一刹那的心情，似乎有些心慌。
像是陡然发现怀里的土豆居然是一颗肉瘤，于是她只想快快松开手，把怀中的东西丢下。
她稍微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说：“但我的纲领，已经是重现唯一神的辉煌了。”
以讹传讹，人传人，她一个没有竞选纲领的人，现在都有了伟大纲领了，她到哪里说理去，她解释不明白了！
执微以为祁入渊会围着她这个假大空的纲领说些什么。
可是，祁入渊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要注意语言的使用。”
她像一位耐心的老师，一点一点地教她：“不要用唯一神称呼祂。”
执微疑惑极了，她望着祁入渊，听见她淡然又从容地开口。
恍若一道惊雷，刺破天穹。
祁入渊耐心地说道：“三千多年前的那位，是陨落神。而你要竞选的，才是唯一神。”
执微：……嚯！

第28章 欺负老人家 缺德，但合理
你好， 是一切的起点&#183;神明的来源&#183;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吗？
——你被开除神籍了。
听清楚祁入渊话语中含义的这一瞬间，执微人都有些恍惚了。
她盯着祁入渊灼灼明亮的眼睛，看清楚了她眼底疯狂的神采， 感觉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
执微的心怦怦地跳着。
她明白祁入渊这是要做什么， 也正是因为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更惊诧。
她在明示执微去抢“唯一神”这个称呼。
在语言就是武器的竞选战场上，把执微之前的“重塑唯一神辉煌”的纲领，潜移默化间改变成“只有她才是唯一神”。
就这样为选民洗脑。从一个称呼开始，一步一步，抢夺。
毕竟那位神明，祂并没有一个官方具体称呼。
祂不像现在活跃的神明，有自己竞选到手的分管职责，管巧克力贩卖或者星辰监督，起码有自己的称号， 祂没有。
在三千多年前， 祂是唯一的神明， 于是人们用唯一神代指祂。
祂也的确于三千多年前陨落了，于是称呼祂为陨落神，也很合理。
这两个称呼，都是中立的正确的， 没有什么其余的色彩。
但祁入渊要为执微抢夺“唯一神”的名号。
“不然， 祂也是唯一神，你也要选唯一神，选民会疑惑的， 我们是为了大家考虑。”祁入渊眉眼弯弯，眼角的笑纹都透着和蔼，瞧着她热心肠极了。
“这个称呼不分开， 你永远是祂的继承者。将称呼分开，你可以无形间得到祂的功勋、名声、威望，将祂挤出你的个人崇拜游戏。”
祁入渊重复了她的主张，很真诚地给出了她的建议：“所以叫祂陨落神就可以了，你要竞选的那个，才叫唯一神。”
执微理解了一下。
有点类似于，执微明明打着前辈爱豆顶流的代餐名号出道，在娱乐圈搞钱做偶像，事业发展得还不错，人称小顶流。
但才出道半个月不到，在经纪人的指导下，开始管自己叫顶流，管前辈叫小豆。
……好一招共轭代餐！
倒也没给前辈取黑称，就是专注地抢前辈的名字，用前辈的名字力压同期。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祁入渊教执微又争又抢！
安德烈在一旁听得表情都皱巴巴的。
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见执微没开口，他小声地问：“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尊重陨落神？”
执微惊奇地看他。
嘴巴里说不尊重，但称呼改得倒是很快！安德烈你这狂信徒做得也就这破样！
祁入渊的面上很是淡然，她貌似是经历得太多了，已经无所谓了，只说：“这是战争。这就是尊重。”
“不尊重神明及神明竞选人，大家何必频频使出计策，算计彼此？”
她的手搭在软椅的扶手上，盯着执微。
“你以为你的排名下降，真的只是因为你同情污染种吗？”祁入渊轻轻摇头，“是，也不是。”
“说真的，哪个做竞选人的没有点儿癖好？喜欢美色的、痴迷珠宝黄金的、追求阶级权力的……难道他们的污点就足够高尚，你帮助两位污染种就是低劣了？”
祁入渊还帮执微出主意，觉得她做法没问题，只是说法不怎么好。
“一个试图改变污染种地位的竞选人，人们很难接受，但一位完美的竞选人，稍微有些心软的爱好，就无伤大雅了。”
她帮着执微更改优化了一下语言。
“你上来就想宣扬污染种的无害与平等，当然不合适。但你可以说，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嘛。”
执微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她知道场合不合适，但她真的有些想笑，这事情发展着实怪好笑的。
执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金碧辉煌的布置环境，空气中滋生罪恶，每个人都身穿华服，炫耀着自己得意的财富。
有人带着身边的绝色美人，有人亮出手指上的海蓝宝戒指，有人提到与大人物的见面，有人说起万人空巷的俯首称臣。
她铛啷一句：“我身边的污染种一直没杀我，超惊喜！”
像是走错片场了，但又偏偏能在这种场合混下去。人们只会觉得她怪异，不会觉得她妄图掀桌。
执微咀嚼了一下个人爱好这个说法，轻叹道：“你的主意，还真新奇。”
比起之前那些邀请她加入，却只说空话的组织，祁入渊可谓是没什么花哨招式，全部都是实用打法。
很实用，实用到安德烈都听懂了。
安德烈对祁入渊的意见大得很。
他偷偷给她发光脑消息，执微在眼球前调开信息，读取了一下，发现安德烈在无声尖叫。
【不要听她的！！她看起来不是很正常！】
执微淡定地回复他：【没事，我也不正常。】
安德烈喉头一动，在一旁莫名发出了一声咕噜的动静。
“很感谢您的当面邀请，教授。”执微身子向后靠了一下，拉远了自己和祁入渊的距离，“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祁入渊长舒了一口气：“当然。”
“留下来吃饭好吗？”她发出邀请。
执微倒没意见，但她看安德烈貌似到了忍耐的边缘了。
为了他的心理健康考虑，执微礼貌道谢后，还是决定离开。
祁入渊送执微到了门口，灵魄火速把她们的餐点装了几个食盒，塞到了安德烈怀里。
安德烈抱着一堆吃的，跟在执微后面走。
直到走过院子前廊，执微看见几枚被做成螃蟹样子的机器人，在前院按着行列规规矩矩地清扫过去。
它们的模样有些圆鼓鼓，但动作却利落。
执微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灵魄立即弯腰逮了两只，也塞到了安德烈怀里。
灵魄脊背笔直，很礼貌地叮嘱道：“机械类的东西，回去格式化一下系统，重新植入总控芯片，这样您用着也放心。”
执微被她的贴心温暖到了一瞬。
好难得啊！要知道，她身边不是贵族坏脾气少爷，就是纯恨战士和病弱少女。
灵魄这种温和体贴的行事方式，实在是很少见。
这就是和高情商交流的方式吗？！
一行人离开了祁入渊的院子，贪狼去开悬浮艇。
安德烈坐在副驾驶，他像面条一样拧着自己的身子，从副驾驶把自己180度旋转，一头扎到坐在后排的执微面前。
“你不会真的信了她的话了吧，主官？”他嚷嚷起来，“这人不能信的！”
“她把她的人生一手好牌打到破产，从维诺瓦的中层跌到了不知名小组织的话事人。”
“怎么能相信她会帮你做好竞选神明的规划呢？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规划好！”安德烈不满意极了。
执微在脑海里把之前祁入渊说的那些话，又都快速地过了一遍。
“但她说的那些，其实还挺有道理的。”执微无奈地说，“你不觉得管人家去世三千多年的老人家改口叫陨落神，有点儿缺德吗……”
执微失笑：“我之前感觉，我扯着老人家做大旗已经够损的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离奇的。”
安德烈肩膀缩了一下，好像有些胆怯。
但他思考了一下得失，马上就开始跃跃欲试了。
“但感觉会很好用。”安德烈咕哝着开口，“我们也没说谎，只是换个说法，但听起来就完全不一样。”
是啊。执微想，祁入渊是真的懂。
她太懂了，于是显得特别油滑。可偏偏她又带着理想主义者的光辉，整个人矛盾极了。
执微真的很奇怪她这是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不过，执微确实需要加入一个组织。
在这种神殿调查星辰混乱者的时候，在她前脚才走出了竞选团队里接纳污染种的这步险棋后，她需要稳一稳步调，让自己显得和正常竞选人一样。
有一个组织，很用功，很积极，走着普通竞选人都在走的路，在神殿眼皮子底下好好表现，丝毫不引起神殿的怀疑。
最后努力努力白努力，美美被淘汰。
这么看的话，似乎，锈齿轮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它不是大组织，也不教条，又不功利，在执微低谷期，比起其余撒丫子就跑的组织，锈齿轮还过来诚心邀请，显得人模人样多了。
执微选组织，和爱豆选公司差不多。
希望公司真心待她，经纪人业务能力优秀，如果能只有她一个艺人，那就最好了。
锈齿轮就是这样的，而且，祁入渊还会为她提供一些建议。
她是维诺瓦出来的，很专业，目前出的几个主意，都很实用。
只要听听祁入渊的建议，在关键时刻和她反着来，淘汰岂不是指日可待！
执微咂摸几下，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回到了纪蓝号，刚进舱门，就见鹑火坐在悬浮车上，用飙车的速度蹿到了执微面前。
她先抬头，看见贪狼还活着：“哦，哥，你没死，真好。”
然后立刻凑到执微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主官，你有没有受伤？我煮了饮料，热乎乎的，喝下去可以放松一下精神。”
执微端着杯子，喝了口漂着叶片的甜水。鹑火扫描了一下安德烈抱回来的菜品，发现都很安全。
他们坐在餐厅，一边吃东西，一边开了个小会。
执微把情况总结了一下，最后说道：“说说你们的看法吧，关于锈齿轮，关于祁入渊。”
一时间，附近只剩下吃饭的微小声响，所有人都陷进思考。
安德烈率先开口：“她确实有些刁钻主意……”他不情不愿地说。
“而且，我想，我们需要面对现实。”这是安德烈第一次说这种话。
他以前生活优渥，奢华得像是活在梦里。
现在，他走出象牙塔，将皮靴子踩在人间沼泽地里，感受到真实的土地，而不再是只踩着地毯过活。
安德烈从实际出发，迫切地想从组织那里获得力量：“之前有很多组织邀请我们，但集会结束之后，排名下降，很多人认为主官的发言有危险倾向。目前邀请我们的组织，能保证付出全部资源的，只有锈齿轮一个。”
执微点点头，看向鹑火。
鹑火细声细气地开口：“祁入渊，我和哥哥不了解。但徐教授，我上过几次她的课。”
“她知识面很广，也很欢迎学生问她问题。”鹑火试着回忆，将之前几次的记忆总结出来，“但我觉得，她并不只是在教学生，她像是在筛选，或者鼓动什么。”
“这大概就是她需要一个教授身份的意义。”执微猜测。
她轻叹一声，提起兴趣：“我真的很好奇，祁入渊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执微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我个人的想法是，加入锈齿轮，但保有我们的团队核心成员。”执微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她知道在祁入渊说起更换副官的时候，安德烈一定特别紧张。
所以她向他们保证：“我不会抛下你们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允许锈齿轮往我们中间塞人。”
“这是我们的新阶段，各位。”
执微深吸口气，举起杯，笑意盈盈：“祝我们顺利！”
祝她的阳奉阴违淘汰计划顺利走到最后一步，安安稳稳摆脱选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执微这么想。
结果第二天祁入渊到达纪蓝号，就开始不顺利了。
祁入渊是做实事的人，也不客气，执微才同意，她等都不等，上来就要给执微规划她下面要奔赴的选区。
“还有半个月就要二月份了，二月一号就是神殿的淘汰赛，你不能只带着兰蒙的宣讲成果去神殿。你要拿着功绩，或者征服新的选区，在神殿的演讲台上，你才有话说。”
祁入渊将她的光脑虚拟屏放大到铺满桌面，环绕出各个选区的名称和景象。
“来，先分析一下你的占领区。”她开门见山。
执微脑子都懵了：“我有占领区？”
她刚来半个月，她去哪里搞到什么占领区？
就是那种死心塌地跟着她，一直在星网上给她冲排名，一旦她进总选，百分百投她丝毫不动摇，宁死不投对家的死忠选区？
祁入渊点着虚拟屏，她敲一下，屏幕就随着她说的话蹦出来对应选区的星图。
祁入渊不愧是在维诺瓦做过中层领导的，那都是实战出来的经验。
她所说的实战经验，都是在星网上查不到的，都是亲身淌河走出来的。
“你的名字显示你以前应该是中华血脉，蓬莱、东坞……这几个地方的选民一向只投中华血脉，这几个地方是你的铁票仓。”
执微看着虚拟屏里被调出来的数据，那些选区的名字和区域图，就这么被展示在她面前。
祁入渊：“后续维护一下，只要你不背叛你的血脉，他们就不会改变选择，这就是你的占领区。”
“你是荒星孤儿，不是贵族出身，看这里，平川、勒盖伦……这些都是资源枯竭区，非常厌恶贵族，你的身份正好符合他们的期待。你争取一下，票就奔你而来。”
执微震撼地看着她。
祁入渊火速又切换了星域图。
“这里，伦伊丽莎，它是典型的贵族区，讲究古老贵族的血统，极其抱团。”祁入渊的目光望向心虚的安德烈，“你的副官是一个尊贵的伊图尔，这里你便也可争取。”
“而你现在要争取的选区，就是斯蒂亚德提摩西。”
祁入渊抬起头，直视着执微的眼睛：“这里的选民普遍具有投机主义精神，比起银红，他们一向喜欢投一些小组织竞选人进行押注。可惜，到最后总选阶段，它会被银红吞吃掉。但这里的人们实在是很爱投机，票权高，人数多，拿下这里，你的排名会立即上升。”
她当机立断：“不要停留在兰蒙，去主星，加入现在乱成粥的斯蒂亚德提摩西争夺战。”
祁入渊意味深长地道：“把这碗粥喝掉，执微。”
执微沉默着，目光越过桌面上的星域图，看向角落的一处带着黑气的地区。
她喃喃着：“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票很多，32张票，票太多了，那么多竞选人和组织都在这里。”
“那里，是哪里？”她指着那片她目光停留的区域。
开口接话的，却是贪狼。
贪狼：“那是沙洲，是宇宙边缘的荒星地带，有大片仍在移动扩张的污染区，人们迁徙奔逃着生活，没有神明庇佑，没有安全堡垒。”
祁入渊望着执微扬起的嘴角，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开口：“沙洲的票权占比太小了，你没必要去一趟。”
执微：……就去小的！就去小的！
去票权占比很大的地方，首先是人多，竞争很激烈，其次，万一赢了，就优势太大了！
小的多好啊，赢不赢都不影响！
她抬眸，面色坚定：“去沙洲。”
祁入渊沉默了半晌，目光复杂地叹息了一声。
“是了，这才是你。”她无奈又骄傲地感慨道，“这才是‘那个’执微。”
执微：……好极了，你也开始懂了。

第29章 沙洲（一） 污染区即将扩散！……
星舰逐步驶向沙洲， 坐在控制室的执微，看见那由远处向她靠近的几颗可怜巴巴的小星球。
说是可怜巴巴的，这可一点都不是执微的夸张。
适合人类居住的自然星球， 由于有的海洋水系土壤陆地分布， 在宇宙里远远望去， 普遍会呈现一种杂糅的颜色。
蓝绿色、黑蓝色、红蓝色、绿蓝色……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玛瑙球。
科技发达一些的地方，会在玛瑙球上布满亮银和晶蓝的数据流，亮光铺陈星球及卫星，再加上选区的防护系统，在宇宙中望去，像透明而深邃的鱼眼睛。
执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而沙洲，不是漂亮的玛瑙球，也不是高科技的鱼眼睛。
执微视线里的这几颗小星球，是荒芜沙土般的黄色， 干涸龟裂的土地颜色， 看着就营养不良， 似乎风稍微吹一下，它们就会随风破碎开，化为一粒一粒的沙尘消失掉。
几颗干巴巴星球的远处，是连绵不绝， 不住地像星球这边靠近的黏稠黑色。
它像是宇宙里一团活着的生物， 边际一起伏变化着，像是在呼吸。
很难界定它到底算不算有生命，此刻的安静又算不算蛰伏或者是睡眠。
执微之前见过类似的黑色。但那只是飘浮在她面前， 又黏附在她手中的吸管上的一小团。
而她面前的这个，浓重的黑色几乎与宇宙的深邃融为一体，即便是她望着， 都心里发冷，觉得可怖。
“那是……”执微坐直了身体，趴在舷窗边往那里看去。
纪蓝号中一共四个人，此时都在控制室。除了执微，安德烈、贪狼和鹑火的目光望向那里，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的面色复杂起来，敛下眼神，似乎多看一眼都怕扰动它。
“那就是沙洲不断扩大的污染区。”安德烈开口回答。
他往后缩了缩，更紧地贴在座位的后背上，才像是找到了一点支撑自己的力量，便继续开口说话。
“从历史资料里看，这里最开始只有一块污染。可人类对神明的不忠和背叛，导致污染不断出现、增加、生长。”安德烈抬头看了一眼那连绵起伏着的污染区，喉头动了下，“后来，污染蔓延到城市，而后吞噬星球，直到现在，仍在沙洲不断地扩大。”
执微听着安德烈的声音，望向那蠕动着的污染外围。
安德烈：“沙洲本来有二十七颗行星，一百多颗卫星，虽然位于星际外缘边际地带，但这里有种农作物的上好土地，沙洲的麦子稻米是很出名的。”
“我记得。”执微喃喃开口，“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吃的麦饼，你说那个就是沙洲产的。”
执微记得那麦饼很奇妙，这一块是甜的，下一块就是辣的，味道并不固定。
她以为是人工调和的口味，结果人家麦子就是那个品种，那叫一个变化多端，不愧是星际特产。
“我记得你还说，它产量少，价格贵。”
安德烈点头：“是啊。”
“翻看历史资料，这里一直不算繁荣，可也算安稳。但现在……污染侵入吞噬了沙洲，沙洲就只剩下这几颗星球了。”
他说着他知道的情况：“但仅剩的几颗星球，上面也有污染区，这里的人是和污染区共处的。”
于是人们不断迁徙、逃离、躲避，他们在这里生活。
种地的地方都没了，还用哪里去长麦子呢？
自然产出的一点麦粒，也被视为稀有品，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
鹑火轻轻地开口：“等污染吞噬掉选区全部的星球，这世界上就没有沙洲了。”
“污染区的扩张，没有任何规律，谁也不知道沙洲还能存在多久。可能还可以存续十年，或者用不到十年，五年三年就够。或者，下一秒。”
恍惚间，执微似乎觉得那无垠般的漆黑生出了面孔，给予人类的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和戏弄。
安德烈深吸口气，不说话了。
执微纳闷地回头看他，发现他在祷告。
他双手合十，垂下头颅，指尖抵住鼻尖，闭上眼睛。
他咕哝着祷告词，在巨大的污染区面前，人类脊背发寒，更加认识到人类的渺小。
在这里，寻求神明的庇护，是下意识的，是一种本能行为。
他一连做了三遍，似乎从祷告里找到了力量，深呼吸了一下，转头去看污染区。
而后，没到两秒钟，他又僵硬地把头转回来了。
“不行。”安德烈悲痛地说，“我还是害怕。”
贪狼坐在驾驶舱，听见这话，啧了一声，从鼻子里嗤出一冷哼。
安德烈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他凶狠地吼了贪狼一句，见贪狼不接话，又转头用湿漉漉的蓝眼睛望向执微。
在这种像是汪洋，又似是月光的清透蓝色里，执微被他这么一看，沉重的心情都莫名好转了一些。
安德烈想让执微和他站在一起，帮着他，不许她帮着贪狼。
“这里就是活火山的山口，知道它早晚会喷发，甚至可能下一秒就喷发，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登山，我害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安德烈那透亮的仿佛玻璃珠一般的蓝眼睛，不安地轻轻眨了眨，纤长浓密卷翘的睫毛，存在感特别强，像是颤动的蝴蝶翅膀。
他眼巴巴盯着执微：“对不对？我说得对不对？”
执微小幅度地歪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偏着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安德烈的脸。
贵族大少爷这种惊人的漂亮，实在是震撼，他给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杀伤力真的很大。
执微本来因为污染区而沉重的心情，陡然间轻快了许多。
她无奈地笑着，果断支持安德烈：“是这样的。”
“所以，我格外感谢你们的勇敢。”她也这样对贪狼和鹑火说。
纪蓝号即将进入沙洲，大家就开始陆续地去换衣服。
沙洲的地表大部分，都弥漫着土地碎屑和余灰沙尘，很不适合人类生存。
再穿些什么亮银色或者纯白色的衣服，就太显眼醒目了，简直像是在强盗群里数自己口袋里的金子，明摆着把自己放靶心放。
执微看了看他们要换的衣服，都是棕色、浅棕色的，颜色比较暗。
配着大帽檐挡风的帽子，还有长长的围巾。
鹑火把这些都改装过，在每一件衣物上都配备了应急防护系统，可以抵挡住基础的物理攻击。
她心思细，做了防护，也不影响衣服的透气，追求舒适感和安全性并存。
但她，到底没过过什么富裕日子。她认为的舒适感，安德烈明显不觉得舒适。
安德烈是个体面的贵族，他穿衣服很讲究的，喜欢穿那种成套的制服，或者冷色调的战斗服。
袖扣都扣好，领子上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会很巧妙地用一些皮面、褡裢之类的饰品来搭配自己。
结果现在给他穿灰灰黄黄棕棕的衣服。
还都是大领口背心、薄外套、长裤这样的款式。
安德烈用指尖拎着衣服，看了看，还是很震撼这东西是件衣服。
他为难极了：“我们是去争取选区，又不是逃难，怎么穿成这样？”
“这样很方便啊。”鹑火说。
她有她的考虑，她拿出的这些，都是沙洲本地人的穿衣风格。
“我们没联系到沙洲的人，而且沙洲情况复杂，前期我们可能要到处忙。按着他们的衣着风格换一下衣服，这很正常。”
安德烈不自在地盯着那件大领口背心。
“按照竞选的规矩，竞选人可以先登陆选区，直接举办集会。”
安德烈理直气壮：“一般情况下，副官会联络组织好竞选团队和选区的对接工作。但我这不是，没联系上嘛。”
“沙洲的人基本都到处迁徙，我们去了就跟逮螃蟹一样逮他们。”他吐槽道。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去换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正撞见贪狼过来。他从驾驶舱出来，换执微在开星舰。
安德烈穿上了新衣服，低头一看，那大领口的背心沿着他的锁骨，一直往下露着，他稍微扯一下，感觉可以直接看到肚子了。
他又和贪狼关系一般，就别扭地捂着胸口。
贪狼本来就很看不惯安德烈的精致，路过他身边，低头扫了一眼：“你挡什么挡，有人要在你的胸上吃午餐吗？”
安德烈：“……”
他差点和贪狼又打起来。
但他又打不过贪狼，所以他不会叫自己和贪狼真的打起来的，他只是凶人家，然后扭头就跑。
才回到控制室，正要向执微抱怨，叫执微给他做主的时候，纪蓝号捕捉到了沙洲发来的信号。
这是执微第一次听见沙洲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道机械电子音，冷淡而严肃，它说——
“沙洲不允许停泊。沙洲不允许停泊。”
安德烈一听，眉目一冷：“这不合理！没有选区可以拒绝竞选人！”
他气急败坏：“疯了吗，居然和竞选人说‘不允许’这种话，谁给沙洲的胆子？神殿在上，沙洲要叛逃吗？！”
贪狼跟在他身后，也回到了控制室。
他不假思索，直接道：“战舰泊航，有陆地就是边岸，谁的拒绝都没有用。”
“主官，我们往上撞？”贪狼对纪蓝号很有自信，作为军舰的纪蓝号，对于这点冲击完全没问题。
“……不对。”
执微喃喃开口，她心尖发颤，那种久违的示警感再次让她无比警惕。
她透过主驾驶位置的舷窗，仔细盯着宇宙中那片污染区。
静谧、祥和、一望无垠的浓稠黑色，它蠕动着、呼吸着，一点一点，然后，停滞住，边缘不再动了。
“是污染区，污染区即将扩散！”执微提高了音量。

第30章 沙洲（二） 逃离污染！
执微说得没错。
几乎是她话音一落， 污染区的中央便格外活跃起来。
它的核心似乎在呼吸，随着一声叹息般的吐气，它甚至先缩小了一点儿。
而后在人类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陡然猛烈地向外扩张。
污染区的边缘并不规则， 蜿蜒的好像是蛇随机爬行出来的纹路。
于是它的扩张， 并非以一个逐步扩大的圆形为基点，更像是不规则的一滩涂泥，开始疯狂地向外生长着。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速度蔓延到宇宙的何处。
执微立刻去操作驾驶舱的数据面板，要纪蓝号提速向前。
此刻，污染区生长出来的，如同触角一般的一个长条，却在眨眼间迅速地扩张到了纪蓝号的上方。
纪蓝号的航线被堵住，更是无法在宇宙中悬停。
唯一的路， 就是避开宇宙中的污染区， 下沉登陆， 迫降到星球的陆地上，绕开污染的范围。
“准备停泊。”执微冷静地开口。
纪蓝号读取到了她的要求，立刻开始迫降。
沙洲传来的消息，那机械的电子音又急速响起——
“沙洲不允许停泊！”
安德烈听不得这个， 他立刻扯着鹑火的椅子， 连着椅子上面的鹑火一起按到了主控面板前。
“把来源处数据给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对竞选人如此狂妄！”
鹑火立刻开始攻破沙洲的对外系统，贪狼则快速地坐在驾驶舱控制面板前， 他配合着执微完成迫降。
纪蓝号之前是军舰，各种系统都十分完备，又被鹑火改装过， 在紧急时刻，反应极其迅速。
它垂直坠落，利用倍速引力系统破开了星球的大气层。
执微向外看去，透过她眼前的透明数据流面板，她愈发近些地看见了这颗星球的模样。
这里有着大片枯黄色的荒地，连绵不绝的山丘与盆地，到处都是凸起和凹陷，地面既不规则，也不平整。
星舰掠过上空，划过腐朽衰 败的城市。
已经被植物和风沙侵吞掉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破旧锈迹的伤口，像是经历过末日，已经成为废墟。
在纪蓝号的下降过程里，执微仰起头。纪蓝号检测到她的动作，将她位置上方的舱体变为透明。
她透过纪蓝号的舱体，看见这颗星球的天空已经被污染区的黑色覆盖。
执微判断了一下，觉得污染稳定了一些。
“可以开始上升了，绕开污染区。”她道。
执微手动拉着操纵杆，纪蓝号便发出巨大的轰鸣，以直角一般的弧度向上升空提速。
鹑火蹙着眉心，看着面前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这些都是起航的数据，这里，是逃离公告，这里，是舰艇集结……”
她话还没说完，贪狼已经调出了纪蓝号后方的实时图像。
“看我们的后面。”贪狼提醒道。
执微通过面板的显示，清晰地看见在纪蓝号的后方，跟着鸟群一般的舰群。
它们都没有纪蓝号的体型大，型号更是破旧，有一些甚至很难被称之为星舰和舰艇，更像是简陋的飞行器。
鹑火有条不紊地工作：“进行扫描，安全，没有攻击系统配备，里面都是……人。”
舰群里，每一艘都以能承载运输最多的人为设计理念和改装目标。
它们行驶在纪蓝号的后方，和尾部侧翼附近。利用纪蓝号军舰优秀的性能，和它在飞行时产生的动力惯性，为自己达到节省能源的目的。
像是在蹭顺风车。执微想。
于是纪蓝号，就这样成为领航舰。
“这也太不客气了。”安德烈无语地开始吐槽，“前面还不允许我们进入呢。”
“不耽误啊。它说的是，沙洲不允许停泊。”执微很礼貌地说，“你看，纪蓝号不是一直在飞嘛，我们没有停泊哦。”
“你不生气？”安德烈已经生了好一会儿的气了，他觉得沙洲不尊重执微，或者说，他认为执微一出门，大家都得毕恭毕敬，他认为那样才够格调，他觉得执微配得上那个。
执微当然不生气。
“其实我们有点儿像强行上门做客。沙洲不欢迎外人停泊，也没关系，此时此刻，我们也能同行一段路。”
大概是因为，无论是纪蓝号还是这些像小鸟群的舰群，它们都在逃离污染。
逃离的路上，人们只剩下渴求生命的坚持，谁也无法将对方驱离。
在这颗星球，天与地的交际之间，人们无法分辨出天空与地面的区别。
入目都是枯沙般的黄土色，上方的污染也如海浪滔天似的压过来的。
“冲过去。”执微开始调整方向，避开污染，沿着山丘的顶端擦肩而过，扬起无数的沙土石砾。
无法得到救援，不得不与污染区共处，仍虔诚地相信神明。
这就是沙洲。
过了半小时左右，污染开始褪去，或者说开始停止逸散。
这颗星球被侵吞了大概四分之一的表层，于是那些地方也正式成为污染区。
纪蓝号飞旋了一会儿，看见舰群开始降落在远离污染区的陆地上，便也跟着开始向下停泊。
这次，那机械的电子音没有响起。
星舰在隔开了人们聚集地的位置进行了停泊。
找了一块平地，透过舷窗，看见外面是漫天的黄沙，一点人类文明的景象都没有。
看见这幅景象之后，安德烈很不满意：“这怎么办集会啊？”
“你还想着开集会呢？”执微失笑，理了理她换好的衣服，戴了一个套头的扁扁帽子，把头发都收进了帽子里。
她想了一下，安排道：“先不办集会了，鹑火，你留在纪蓝号上做后援策应，先别出去。”
沙洲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很陌生的地方，之前对于沙洲的了解，也只是星网上的文字、图片或者视频。
到了一个新的位置，执微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
她对着不放心的鹑火笑了笑。
“放心吧，我身上带着你做的防护用品。而且，这里到处都是污染，需要担心的不会是我们。”
说到后面，她敛着眼神，腰间的小瓶子还硌着她，时刻刷着存在感。
这是她第一次在贪狼和鹑火面前，提起她的能力。
贪狼见到过一次，甚至被她手中可控制的污染打飞过一次。在鹑火醒来后，他和鹑火也提起过这件事情，他们两个都很诧异，无法理解，便更觉神秘。
何止是他俩无法理解，执微自己都理解不了。
都说是精神污染，但又能当成物理攻击来用，对她而言毫无影响，但对别人都是致命威胁。
竞选人奔赴的第一个选区，执微选择了沙洲，也有这个原因。
她也想弄明白她对于污染的控制，到底从何而来，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最重要的是，污染究竟是什么。
安排好了鹑火，执微便带着贪狼和安德烈离开了纪蓝号。
开着悬浮艇，往刚才舰群停泊的位置找过去。
执微想了想，还是隐藏了竞选人的身份。她拿出了三个之前从祁入渊那里要来的面罩，分给了安德烈和贪狼。
她将这薄薄的一层面料贴在自己的脸上，而后随着银光泛起，她就可以改变自己的面部特征，给自己捏脸。
换了一副长相，保存，执微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这张脸看不出任何执微的样子了。
贪狼很迅速地也弄完了，调一下眼睛和鼻子，长相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足够用了。
但安德烈不行。他对他的脸，满意得很，要让他换张脸，他也得捏个好看的。
执微看着他在那里照镜子，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
“已经很漂亮了，真的。”她说，“你原来的脸就是很漂亮，怎么调都不可能比你原先的脸更好看的，所以随便弄弄就可以了。”
安德烈一琢磨，说：“也对。”
他的脸要是随便都可以捏出来，那还像话吗？
执微一行人到达了舰群停留的位置，这里是山谷里的避风处，风沙还是很大，但已经是很好的停泊地了。
贪狼开着悬浮艇在上空转了一圈，示意停泊，下方的人们并没有出现攻击意图，于是他操纵着悬浮艇开始下降。
到达地面后，执微推门下来，抬头，看清楚了这里。
这里不单单是个山谷，应该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停泊处。短短的时间里，人们已经完成了从舰群里搬东西下来的搬运动作，也围着圈在山谷内外忙碌着，已经俨然是基地的模样了。
执微向前走了几步，就见一个男人歪着身子走路，路过她的身边。
“还好吗？”执微问他。
可这个男人，却是明显的答非所问。他穿了一件土棕色的袍子，头发有些凌乱，不算是瘦弱，但也绝不富态。
他张嘴，道：“谢谢你，也谢谢你的鱼。”
执微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看，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什么鱼？哪里有鱼？”
这怎么开始说胡乱了？
“污染刚过去，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开口搭话的，是一位裹着兜帽的女人。
她的皮肤是发亮的古铜色，也穿着袍子，只是用布条把膝盖、肘关节、脚踝这些位置绑紧扎死，于是显得人很干练，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你好，我是地肤。”
她深深地凝望着执微，神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有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你们做了领航舰。不然，我们的舰群一定会有损失的。”
“最好的情况，也是要损失两三艘的，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说到最后，她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弯下腰，向着执微行了一个礼。
执微接受了她的感谢，她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很想报答他们一样，就问：“我们要去祈祷，你们也来吗？”
在人类刚刚逃离污染，才从死神的嘴里抢下一条命的时候，不吃饭、不休息，而是去祈祷。
执微觉得很离奇，离奇中带着一点儿荒谬。神明没有保佑他们，而他们却急切地要祷告。
“可以接受神明的赐福。”地肤补充道。
这话叫安德烈觉察到了不对劲。
沙洲哪里有神明可以为人类赐福？沙洲的污染区仍在扩张，就说明沙洲的人类邪恶不忠，神明怎么可能会来沙洲，还为他们赐福？
“这里有神殿的神明停留吗？”安德烈惊奇地问。
地肤笑起来很有生机，她不笑的时候，却有些神情发冷。
“神殿怎么会注意到沙洲呢？”她说完这句话，又笑起来，意有所指，神秘兮兮，“但，我们是有神的。”
执微抬眼看她，透过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望进她黑色的瞳孔。

第31章 沙洲（三） 囚禁神明？
地肤这副神秘的模样， 并没有骗过执微一行人。连最天真的安德烈都没有被骗到。
他眸子转了转，看起来表情更困惑了。
在他说话之前，执微先开口， 答应了下来。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跟着去， 是可以的吗？”执微向前走了两步， 抖了抖自己的围巾，扯着围巾的边角，遮住了下颚的位置。
地肤很高兴她答应，立刻道：“当然。”
安德烈嗫嚅了两下，虽然还是不可置信，但拧着眉毛，没吭声。
只是他一直用胳膊肘去杵身边的贪狼，好像是要暗示什么。
可惜，贪狼和他之间没什么默契， 他烦安德烈烦得要死。安德烈一戳他， 他就跳到旁边去， 像是一只个子高挑，弹跳力惊人的大袋鼠。
地肤领着执微走在前面。
顺着山谷中的小块平地往前走了一会儿，有一个两人高的岩石，绕到后面的背风处， 在这里有一个地下入口。
这个洞口两侧是闸门， 此刻闸门是开着的，周围的人正在这里忙忙碌碌地出来又进去。通过洞口往里看，可以看见露出向下的台阶， 里面正闪烁着幽幽的亮光。
执微大概明白了，这是一个地下城的入口。
为了躲避污染，人们建造了地下城， 哪怕陆地上的城市满是斑斑锈迹，已经腐朽枯损，人们依旧可以用地下城作为避难所，不断地逃亡。
执微停下脚步，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地肤的表情。
她看见地肤的神色很复杂，她的眼睛很亮，明明无奈这般现实境遇，却又骄傲于人在环境里总有生存办法。虽然心头沉重，但面上是一种无奈的轻快。
地肤回望着执微，伸手指了指洞口，说：“欢迎来到沙洲。”
执微跟着地肤的引路，进入了地下城。
那并不是宽阔的地下基地，里面的布局很紧凑，到处都很拥挤。大部分的时候，人都需要低着头弯着腰或者侧过身子，才能通过狭窄的走廊道路。
“这里是避难的临时处所。”地肤一边带路，一边对执微解释，“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地表生活。”
她快走了两步，按开了一扇门，带着执微他们七拐八拐。
“地表有一些尚未被污染的土地，我们在地表生活的时候，可以耕种，向外去卖麦子稻种，这是沙洲一直以来的生存之法。”
地肤又快跑了两步，扯开面前的防护网，示意大家跟上。
她好奇地问：“你们来的时候，见到沙洲的黑土地了吗？”
执微倒是真没看见。她瞧见的都是黄扑扑灰压压的土地。
“不太常见，对吧？”地肤帮她解围。
“那是沙洲最好的土地，很适合种粮食。但沙洲的污染区一直在扩大，现在能耕种的土地已经很少了。”
地肤绕过检测口，嘴巴没停，继续道：“污染区逸散的时候，我们会乘坐舰群逃亡，污染区安静下来，我们会躲在地堡生活一阵子，再回到地面，就生活在舰群附近。方便随时观察着污染，一旦污染出现异常波动，我们会再次逃亡。”
“在这里生活要很警惕。”地肤总结道。
执微低头，绕过一处支棱出来的横梁。
安德烈的注意力被扯走了，他暂时没再想什么神明的事情了。他只是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离开沙洲，去其他的选区呢？”
他其实还蛮热心肠的，以为地肤见识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是那种只看得见眼前，看不见星空的老古板。他还帮人家推荐呢：“附近的几个选区都不错，照我看，你们可以全部搬走，土地就留给机器人耕种……”
地肤带着些惊诧的神情，回头瞧了安德烈一眼。
执微被这类似何不食肉糜的脑回路惊住了，她垂着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忍无可忍：“我服了，贪狼，把他嘴巴捂上！”
贪狼想这样做很久了。
他立刻就伸手锁住了安德烈的脖子，何止是捂住了他的嘴，简直就是勒住了安德烈的咽喉。
安德烈扑腾着发出叫声：“呜呜呜——”
执微一听这动静，急忙说：“捂上，不是闷死，轻一点！”
贪狼松开些力气，安德烈像是扭来扭去的大鲤鱼，挣开了贪狼的束缚，恶狠狠地瞧了贪狼一眼。
他那种带着天真的语气，分明是无知和笨蛋，他甚至没有坏心思，可在真正的辛苦面前，却也是残忍。
地肤的声音轻缓了下来：“沙洲的情况是越来越糟的，能走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嗯……只是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啊，到了。”
她停在了一个需要人弯腰才能钻进去的洞口，停住了话头。
她转身对执微说：“你们进去就可以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仪式就会开始。”
“我还要去接送别人，就先回去了。”地肤说完，和他们道了别，在前方的一个岔路转弯，不见踪影了。
执微弯腰，迈步，起身，通过了狭窄的洞口。进门一看，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居然别有洞天，并不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狭小的屋子，拥挤的人群，昏暗的环境，和大家祷告的碎碎念声音。
但并不如她所想，只有拥挤的人群，是真的。
入目的是大概三四层楼高的挑高大厅，环形的楼梯内廊围绕着圆厅一圈一圈向上旋转着。
楼梯的每一处都可以站人，这里也的确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执微甚至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站，挤着挤着走到了后排拐角位置，这里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好位置了，往下看有些偏，前面还都是人，看见的只有灰扑扑的后脑勺，和各种暗色调的破帽子，还有围巾绑在头上充作帽子。
三个人站在后排，执微贴着墙壁，她摸索了一下墙，敲了敲。
安德烈凑到她身边看看，撇了下嘴。看他这副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材料。
执微开启了光脑屏蔽，又按下了鹑火做的隐形防护罩，将她和安德烈、贪狼的信号收拢，形成了一片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区域。
外人看来，他们仍站在那里，但没人可以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安德烈迫不及待地开口：“这是废弃的材料板，主官，你看，这里，和这里，都是拼接的。”
“听那人的意思，神明一会儿将降临，那这里就是神明停留的地方啦？就给神明用拼接材料板啊？”
安德烈皱着鼻子，眉毛都飞起来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执微倒是觉得，那要看和什么比。
和荒芜的地表、拥挤的地下城、不断迁徙的人类舰群相比，这样一个神明降临地，已经是沙洲这里极度奢侈的东西。
安德烈还是没想通，好像贪狼在他面前变成了一颗会开星舰的巧克力，他表情费解极了。
“沙洲怎么可能会有神呢？哪位神明会来沙洲？”安德烈问。
“就像你有一座漂亮的庄园，五层高，几十个房间，主卧里摆着雕花的软床，但你偏睡在庄园后角的垃圾桶里？”
安德烈还是怀疑，他甚至开始焦虑起来了。
“我们不会被骗了吧？”
执微哼了一声。
是被骗了，但不是现在骗的，也不是地肤骗的，是她在半个月前就把安德烈骗了！
骗到现在，安德烈不仅不像对着地肤这样警惕，还乐在其中，开始入股，在骗子集团坐上二把手的位置了！
面对安德烈的不安，贪狼扯出一个冷笑。
“没事，武器都在，枪试过了，瞬发。”他冷漠道，“谁有问题，我就杀谁。”
安德烈似乎被噎了一下。但他瞧瞧从头到脚武装了五把光子能量枪、两把激光连发枪、四把匕首、两把蘸了致命药剂的小刀、好几瓶各种毒药的贪狼，稍微心安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不是很多，不影响他继续嘀咕。
安德烈想了想，看着人群，说：“这里的污染这么严重，污染区一直扩张，所以当然，他们当然需要神明。”
执微没听出这话里的前后因果关系。
她望向对面的楼梯步道，看见抱着孩子的父亲、扶着老人的母亲、坐在扶栏上的少年。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此刻空荡荡的圆厅，不时地低头祷告，渴求着什么。
“需要神明做什么？如果是被塑造成信仰的唯一神，什么都管的那种，或许还算是有指望。”
执微舔了舔干涩的唇，说话的声音慢吞吞的。
“唯一神陨落后，剩下的神明全部有自己的职责。他们求的是哪位神呢？用户的需求匹配了吗？定位好圈层了吗？做过优化了吗？”
她吐槽道：“想要牛奶巧克力还是巧克力牛奶，都要分清楚掌管巧克力的神和掌管牛奶的神。沙洲缺巧克力还是缺牛奶？”
安德烈：“呃，都缺？”
“……倒也对。”执微点头。
安德烈还是在猜测神明的来源，没有神明会来沙洲，但沙洲有神，这不合理。
他琢磨了一会儿，大胆假设道：“他们不会是囚禁了一位神明吧？”

第32章 沙洲（四） 已死亡的神明
执微忍了一下， 没忍住：“说真的，如果神明都能被囚禁了，这个实力是不是也就那样了……”
星际时代真的可以瓜分神格， 成为神明， 相当于战斗体系直接升级。在这种情况下， 真的会发生囚禁神明这种事情吗？
如果在上有神殿，下有信徒的情况下，还是被囚禁了，执微真的觉得这位神明有点菜菜的。
安德烈很会溺爱，安德烈试图捞捞。
他偷偷瞧了执微一眼，嘀咕道：“都是不满足的人类害的。”
他觉得自己的道理是很站得住脚的，他还可以举出例子来呢。
“如果人类虔诚地笃信神明，这个世界上就根本不会有污染这种东西！对神明的不忠才造就了污染，主官， 来的路上我们不都看到了吗， 现在沙洲的污染区还在扩张， 看这个就知道沙洲的人一点儿反思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执微抬眼望了一圈，倒不这么觉得。
她瞧了瞧身边拥挤的人群，和这地下精心打造的神明降临地。即便精致里透着粗野，但已经是沙洲能做出来的极大的诚意了。
这看着不像是不虔诚， 简直是极度虔诚。
哪怕大家面色都不怎么健康红润， 神情瞧着也很疲惫倦怠，明明眼下还带着休息不好疲于奔命的青黑，但眼睛都盯着下方的圆厅。
像是全部的希冀只可以寄托在这里， 于是目光里的渴求都快满溢出来。
执微面色复杂，叹了口气。
想想看吧，在一个污染区不定时扩张， 整个选区都被吞没到只剩下十分之一可供呼吸生活的地方，又没有钱可以离开这里，只能渴求该死的命运晚一些降临，把自己与家人的生命寄托在虚无的偶然性上。
换成谁，估计心理状态都好不了。
安德烈琢磨了一下囚禁神明的可能，回头看看拼接的材料板，迟疑地抬起手，嫌弃地瞧了瞧。
这种过时二三百年的材料和工艺，安德烈之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他怀疑着，又自己否定了自己，认为沙洲没有这个能力。“不可能，谁能囚禁神明呢？”安德烈喃喃道。
“三千多年来，星际一共产生了三百多位神明。多是多一些，但也没有多到泛滥的地步。”安德烈拧起眉毛，使劲地思考，“每一位神明，在神殿都是有去向登记，也有轨迹追踪。”
“沙洲要是可以囚禁神明的话……”安德烈故意瞥了贪狼一眼，挑衅他，“喂，那你可以去银红做话事人了。”
他那意思就是绝无这种可能。
贪狼梗着脖子看他，似乎是想打他。
安德烈才不怕他呢，有执微在这里，贪狼就算有十八只手也打不到他一根金头发。
他靠在墙边，仗着个子高，视线越过人群，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明。”
执微见他不说话了，就解开了防护罩，试图听听外面的人在讲什么。
她以为可以听些八卦绯闻，起码是神明轶事，结果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名气。
执微听见周围的人在讨论她自己。
没错，她的确是排名下降了，但她是“那个”执微啊。那可是无组织无预热，甫一亮相就排位第七，后来以身入局，在竞选团队里加污染种，排名掉到几十名，又带着选民无数的质疑和钦佩陡然消失的执微。
种种般般，都不是正常竞选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和顶流没差别了。所有人不管是闲着的时候，还是忙着做事明明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无法控制地滋溜一下冒出来一个问题——
执微到底是什么路子？
就连现在到了沙洲，也可以听见人们议论执微。
“我感觉就是要拉近和污染种的关系，这种作秀我们都见过的，她只是额外猛了一点……”
“我还是很支持她的，想想看吧，她对污染种都没什么偏见，没准，我是说，万一有这种可能，就是，她或许会对污染者和污染区附近的人类也不错？”
“她要是真和其他竞选人不一样……我是不是可以期待见我妈妈一面呢……妈妈被收容到疗养院以后，我已经四十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死没死，我倒是快死了，哈哈。”
“都已经掉到五十名开外了，这么做完全不符合常理，感觉就是没有组织，很没有方向。”
“都说她是荒星的竞选人，还有比沙洲更荒的地方吗？她会不会是沙洲出身的？”
“她有组织的，她登记组织了，叫锈齿轮。听着名字就很破烂……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很亲切。”
“还是大组织可以提供的帮助多一些，要是她是银红的竞选人，怎么也不会出现这种由着她性子来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哪里了……星网上也没有她的最新消息。”
站在他们身后的执微，抱着胳膊，轻轻笑了下。
她一转头，看见了安德烈的表情。好家伙，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冷冽得仿佛是冰原精魄，看一眼都快被冻死了。
很凶，但并不是贪狼那种“杀人犯来噜”的凶狠，是一种被侵犯主人的凶悍，好像要冲上去和他们打架了。
执微拦了他一下，不许他乱动。
执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去和附近的人搭话。
她和人说话的时候，一向是很亲切的，语调像活泼矫健的飞羚，是很招人喜欢的。
她的态度又好，还挺会说话，谁都喜欢和她多聊几句。
没过一会儿，她就和前面的几个人聊起天来，成了主导话题的那个。
“但是这……”执微微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些，学着身边人的模样，做出些恭敬的神色，“我们是第一次来。”
她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和他们说：“是地肤邀请我们来的，有些冒犯，是吗？”
执微本来只是想试一下地肤的名字。毕竟地肤那样自然地接待他们，又是感谢又是邀请，行为和神色之间是带着主人的风范的。
在沙洲没有些地位的话，她不会那样自如地做这些事情。
果然，大家听见了地肤的名字，眼神都变了。
本来只是和执微聊天，勉强算是谈得愉快的熟人。可地肤的名字出来后，人们眼神立刻变了，从熟人直接变亲人。
“首领邀请您来的吗？”
“是了，首领的确是去邀请之前污染逸散时的领航舰……是您的星舰！”
“那您往前站站吧，来！”
人群挤出空间，簇拥着执微向前走去，直到最前面，紧靠着扶栏的最佳观赏位。
安德烈和贪狼也被挤了过来，贪狼一直保持着警惕，时刻戒备着，生怕这么多人里，谁捅执微一刀。安德烈则是表情很得意，他向来有点儿并不过分的狐假虎威，不算是耍脾气，但就是很因为执微而得意。
“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已经是首领了，真是神明保佑，赐下了她。”执微学着安德烈祷告时候的内容，照葫芦画瓢似的说话。
人们又是骄傲，又是叹息。
“是啊，真的是神明赐福，沙洲仅有的肥沃黑土地里，长出了地肤！”
“她全部心血都给了沙洲了。”
执微判断了一下局势，目光颤了一下，声音放缓，试探地说：“我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大概别人会误解。但我真的很想在祷告的时候，为地肤而祷告，请神明为她赐福。”
“她值得，不是吗？但我不知道，这可以吗？”
果然，有人激动地回答了执微的话：“当然可以！我们的神是预言神，祂会保佑我们的！”
执微点点头，扫了安德烈一眼，目光收了回来。
又等了几分钟，在安德烈不多的耐心全部消失之前，这座地下堡垒里，由远及近地传来音乐声。
那是一种敲击的乐器，有点儿像是钵，带着悠长的回音，沿着人的耳朵一直蔓延到后脑。
后脑发软，脊柱发麻，听着这声音便觉得圣洁无垢。
人们开始兴奋起来，但都止住了话头，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
很快，圆厅的中央被刺目的白光笼罩，地底传来震动，随着颤动的轰鸣声，圆厅的中央位置，突然开始下陷。
下陷出塌陷一般的破损模样，而后，伴着耳边提高的音乐声，那破损的地方开始复原。
于是圆厅的中央开始上升，在刺目的白光里，执微模糊看见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东西。
执微盯着那高台，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是一个人形，还有那眩目耀眼的白色。
那不仅仅是光，在执微眼睛适应了那光线之后，她看清楚了，那白色更是那神明穿着的披着的衣衫。
神明面目慈悲而宽和，麦子色的头发披在脖颈处，穿着一袭纯白色的袍子。白色，是灰扑扑的沙洲里人们的向往。
纯洁无垢，平和安定，不被怀疑，而是被庇佑。
台面旋转着越升越高，每一位等在这里的人类，都可以看清那高台上的每一处。
安德烈咬着牙，在心里想，他才不会向它祷告。谁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安德烈嘀嘀咕咕：“我看看……”
他的这个想法，在他看清了祂的脸的那一瞬间，便彻底破碎掉。
安德烈在执微身后，轻轻地倒抽了口气。
而后，他不吭声了，像是一只被人踩住了脖颈的鹅。安静，但一直扑棱，不停地用手揪执微的衣角。
他立刻发了光脑消息给执微。
【祂的确是神明。】
执微看着这行字，透过眼前文字的遮挡，深深望向那高台上的神明。
【但祂已经死亡。】

第33章 沙洲（五） 死亡、名字与预言
在这种时候， 执微虽然一时间没搞懂安德烈的意思，但她脑子里还是觉得很荒诞的搞笑。
死掉的神是什么神，是死神吗？
她真的觉得怪离谱的。
后面的集体祷告和赐福， 在执微看来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旋转的高台当然漂亮， 纯白的衣角也很夺目， 衬托着人类低垂的头颅和虔诚的眼神。
将破碎的生活就此收拢起来，目光不必去看自己的前路，而是可以去看伟大的神。
直到仪式结束，他们重新回到地面，返回纪蓝号后，安静到现在的安德烈，才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他的发现。
“我认得祂。我家里甚至有祂的画像呢。”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的语气很飘忽，本来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大少爷，一向说话是很有底气的， 即便没有理都能犟三分呢。
现在却不行了， 现在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胆小到面色有些惨白，自己就很像阴阴的鬼影。
安德烈喉结滚动了下，说：“那是很早的一位神明了，第六十七号神明， 也就是在六百七十年选出来的神明。”
“祂的确是预言神， 掌管预言及先知，可、可祂已经在一百五十六岁的时候过世了。”
执微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神明 会死掉的问题。
安德烈看出了执微的困惑，便解释道：“只有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神明叫‘陨落’， 祂的神格破碎，一切才开始。往后的神明，就只是被叫作‘死亡’。”
“神明死亡后， 所掌管的职责和神格，将化作宇宙规则的一部分。神明本身也不再存在。”
执微思考了一下，举例子说：“大概的意思就是，神明死亡，但竞选纲领还在，活着的时候践行的职责，可以成为真理，强制人类遵循？”
安德烈唔了一声。
“倒也不是强制吧。”他说，“但的确是可以永久流传下去，不被神明的存在或者死亡影响。”
鹑火点点头，目光如水波一样沉静，说话却很犀利。
“大点的神都死了，小神都还活着，所以越来越乱。”
执微提起了兴趣，撑着下巴，靠在沙发边，问鹑火：“比如？”
鹑火扯出自己的光脑，在执微面前写写画画，很清晰地将竞选出来的神明分为了三类。
“新生之神、死亡之神、战争之神、爱神、命运神——这种掌管法则和秩序的神，全部都是选神才开始的时候就被选出来了。”
鹑火毫不留情地指出：“那个时候竞争压力小，闲着的岗位多，不用生编硬造。”
“这些神明都已经死亡，在世时候所掌管的力量，已成为宇宙规则秩序的一部分，不必由人执行。”
“中间的，风雨、雷电、星宿、山川、河流的神——也都活着，但年纪都比较大了。”
鹑火说到了近些的时候：“小神，比如睡懒觉神、意外财富神——都是近些年的神，都活着呢。”
执微明明理智上应该去关注死神战神命运神，但她没忍住，问：“什么是睡懒觉神和意外财富神？”
安德烈不服气鹑火吸引了执微的注意力。他上赶着插话，挤到执微面前，去为执微讲解。
“这两位是几届之前选出来的。”
安德烈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说：“就是，早上想多睡五分钟的时候，可以和神明祈求，掌管睡懒觉的神会让你睡到自然醒，现实却只过去五分钟。”
执微：“……这不是挺有用的吗！”
“想意外发笔横财的话，也可以和神明祈求，掌管意外之财的神，会根据人类的要求执行。”安德烈继续道。
“我试过。”贪狼幽幽开口，“我要一千信用点的学费，祂保佑我在校内被悬浮艇失控撞到了，拿到一千赔偿金。”
他还挺冷幽默地笑了一下：“哈哈，差点去见陨落神了。”
执微感觉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预言神身上。的确，这么看的话，这位古早神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沙洲的地下城，为沙洲的人类赐福，接受沙洲的祷告呢？
“所以，这位预言神是复活了？”执微问。
安德烈打了个颤，想下意识地摇头，又在铁证面前无从辩解。
他只是呆呆地开口：“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位神明有复活的能力。之前，不是没有竞选人用复活作为竞选纲领，可都没有竞选成功。想想看吧，如果这种力量真的属于人类……”
“那连陨落神都可以复活，神明还怎么竞选，神殿还有必要存在吗？”
“而且，死亡是去向终点。”安德烈又从另一个角度开口，试图打消自己疯狂的念头。
他瞥了鹑火一眼。
又自问自答道：“为什么对于污染者不处死，只是收容？因为神赐予了人类生命。”
“所以人类不能轻易剥夺彼此的生命。”他嘀嘀咕咕道，“就连污染者，被神明放弃的人类，也不会被处以死刑，而是被置放在疗养院里。”
鹑火微笑了起来。
她细声细气地说：“对呢，死亡后，污染者的思想便定格在此刻。人们觉得，他们人生的终点是叛神，根本对不起神明赐予的生命。”
安德烈的注意力在终点上，他压根没搭理鹑火在想什么。
“哪怕是神明，哪怕是已经去向终点的神明……怎么可能回到起点？”
安德烈想不明白这些，但并不影响他很沮丧。
他耷拉着肩膀，整个人缩在一起，膀子收在胸前，叫人一看，就是很厚很宽的一只熊模样的人类。
“我们是来办集会的，现在又是领航又是祷告，集会也没做。”他很不满意。
“这里有神明在，竞选人就会显得劣势。毕竟，都有真的神明了，神明预备役就会很无力。”
安德烈在琢磨这些。
可执微的思维，没有停滞在复活和死亡的故事里。
她自然地跳出了这个思维桎梏，而是开始好奇神明本身：“我之前没见过神明，这是第一次。安德烈，你之前见过神明吗？是你今天见到的这样吗？”
“见过好多。”安德烈实诚地说，“家里之前会邀请神明做客。”
贪狼听了这话，斜着露出眼白，翻了个很标准的白眼。
安德烈在认真地回想，仔细地对比着不同：“不会这么寒酸。而且，预言神又没说话。”
“可能，祂一说话就是预言了？”安德烈开始胡乱猜测。
鹑火却觉得那个地肤不对劲。她直来直去，觉得沙洲有统领，不利于执微拿下选区。
她开始出主意，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早上的蛋饼里面多加盐会很好吃：“这边的污染区又没有封锁……把她丢进去算了。”
执微：“……停止你的想法。”
不愧是阴暗小女孩！这思维方式叫执微顷刻间哑口无言。
地肤是沙洲的首领，统领着沙洲，执微以为她们不会那么快地再见。
结果，第二天上午，地肤就来到了纪蓝号前，希望和执微见面。
执微戴好面具，做好伪装，和地肤在纪蓝号停泊地前方的土坡上，就那么席地而坐。
她们刚认识，其实也没什么话说。
地肤瞳孔一直紧缩着，看着怪紧张的。执微倒是没有任何压力，她把这个当成粉丝见面会签售会的一对一营业状态去看，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无敌状态。
问什么都礼貌周旋，嘴里全是废话，但是态度好，亲切到地肤怀疑人生世界宇宙观，但就是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地肤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果然！强者如斯！
逼得她不得不掀开了一点自己的躯壳，露出几分艳红色的心脏，给执微看。
“我和你说说我的名字，好吗？”地肤在风沙卷过执微的围巾时，这么说。
执微偏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地肤是一种草。”
地肤目光望向天际，看着沙尘与黑浊接壤的地平线，在遥远又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里，坐在执微身边。
“有点类似于风滚草，但是手感很好，绒绒的。”
她说起这个，明显轻松许多：“可以吃掉，饱腹，免掉饥饿。也有药用价值，可以治病。枯萎死掉后，晾晒放干，还可以做扫帚，清扫地面。”
执微：“听起来很有趣，也很有用。”
地肤点点头，躲避了一下执微明亮的目光。
“如果它的一生就是我的一生，我会很高兴的。”她轻轻说。
说到这里，地肤深呼了口气，感慨着：“没有人，会主动驾驶星舰来沙洲，也没有谁，会甘愿为沙洲的人类做庇护者与领航舰。”
“我想，没有普通人可以做到，那我大概就可以猜一下你的名字了。”
“执微。”地肤唤道，“你是‘那个’执微。”
她明明掀开了执微的伪装，可像是顷刻间又迷茫了起来。地肤甚至感觉一股力量由坠痛的胃部升起，像是心中沉甸甸的石头陡然失去了一半重量。
那力量自然涌出她的喉咙，她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料到她会说出的问题。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地肤问。
执微的名字，其实有点中二。
看着好像只是取了个好听的字，微笑的微，但连着她那稀有的姓一起来看，就不一样了。
执微迟疑犹豫了一下，心底忍着笑。每次说起这个，她都觉得有些羞耻。
可是，地肤很坦诚地说了风滚草。执微最难招架的就是真心，她总会下意识地不辜负真诚，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坦诚，也可以得到她的回馈。
“可执天下微尘之事。”她含着笑意，语调像是会开出花来，“是这个意思。”
执是掌管，微是细小，可掌管细小的事情，自然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地肤听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会儿。
她突然转过身子，抿了下唇，问：“沙洲在竞选人眼里，就同微尘是一样的。可以忽视掉沙洲这颗微尘吗？”
执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反而突然提到了另一件事：“我不太了解预言，我想问一下，祂做出过什么预言吗？”
“沙洲会好起来的。”地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回答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是一定会。”地肤坚持肯定道，“这就是预言。”
她直起腰背，坐在土坡上，也像是坐在王座上：“我、我们，整个沙洲，靠这个预言活着。”

第34章 沙洲（六） yes or no？or……
地肤在示弱。地肤在故意示弱。
放在别人面前，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执微可太懂了！
哪位小爱豆没有在粉丝面前卖过惨啊？
就是这个样子的，微垂一点脑壳， 稍抬一点眼神， 用湿漉漉黑乌乌的眼睛盯着粉丝看， 仿佛看着自己的全世界的那种眼神！
潜在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姐姐，救救！
换作别人很吃这套“如此强大的她只有我了”，但，这可是执微啊。
执微做地下爱豆努力想多接演出提高名气的时候，她那种自然营业的表情管理可是王者级别的。地肤还差得远呢。
她玩那套“姐姐可以录我的直拍po到网上吗”“明天可以还来看我的表演吗”“对不起我不能收礼物的喔你的关注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礼物啦”，就是都不怎么说话，只用缄默的姿态外加湿漉漉眼神攻击就横扫全场的时候，地肤可能还在挖地基呢！谁都玩不过执微！
执微自然不吃地肤的这一套，她略过地肤故意展示出来的脆弱， 把关注点都放在了地肤嘴里的话上。
一个关于沙洲的预言。
如果没有这个预言， 沙洲便没有任何依仗。这则预言像是支撑沙洲最后的筹码， 那位预言神也是。
执微才到这里两天，她所看到的沙洲，就是废弃的宇宙边缘，连绵扩张的污染区导致这里仿若干涸龟裂的土地， 这里被人们人为放弃掉的地方。
走不掉的人总要求生。无论真假， 无论里面牵扯到的是死亡还是复活，他们或许也不在乎。
挂在面前的希望是悬着的萝卜，既然总要走路， 看着萝卜走路，总好过一直盯着自己那被崎岖坎坷的道路刺穿的发烂脚掌。
执微心绪有些复杂。
她盯着地肤看了一会儿，看见地肤干裂发皱的手指皮肤， 看见她脸上颧骨处的斑点，眼下的疲惫青黑。地肤像她的名字一样，是草芥一般，但永不屈服，目光执拗的人。
地肤被她看得有些脊背发冷。
她喉头微动，警惕心已经拉满了。她甚至偷偷摸了摸怀里的武器，只要执微稍微表现出来一点儿异样，她随时可以暴起，将武器抵住执微的下颚。
但她不敢随意出手。
她知道的，像执微这样的大人物，身上装备的防护措施很多也很强大。包括她的副官，她的护卫官，都藏在暗处，随时会出现，地肤都打不过的。在这种力量的碾压下，她只求自保。
地肤很紧张，因为执微的一点视线停留都很紧张。
可执微开口，说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个话题。
执微幽幽道：“你饿了吗？我带了奶酥。”
地肤一愣。她呆愣愣地瞧着执微从兜里拿了零食出来，随便地递了几个给她。
执微把剩下的，就放在她和她中间。
袋子敞开着，里面的奶酥圆鼓鼓的，即便是独立包装，可香喷喷的气味还是直往地肤的鼻子里钻。
还没等地肤迟疑，执微自己就撕开包装，很迅速地吃了两颗。
执微对安德烈动不动就向巧克力神祈祷，于是天天她不得不吃他高价收回的巧克力这件事，已经免疫了。
但人也不能总吃巧克力，她总想吃点别的。
之前在兰蒙还可以去买点东西吃，到了沙洲，出了地下城，执微愣是没找到哪里有卖东西的。
荒芜的地表万里无人烟，地下城又拥挤灰暗，沙洲的“废弃感”特别强。
她昨晚站在舷窗前向外望去，只觉得沙洲是宇宙精致袍角的灰尘。
谁都想抖掉它，它和它背负的人们，便孤独悲寂，寞寞苍苍。
执微嚼了两下奶酥，目光盯着地平线，她努力没去看地肤，也不去想地肤含混的话里有多少秘密。
她咀嚼着嘴里的零食，也咀嚼着地肤的名字，此刻她们之间没有争辩、解释和试探，只剩下风声。
地肤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她慢慢地选了一颗奶酥，她撕开后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防备执微下毒似的。
执微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安静的气氛里，地肤捏着这个小玩意儿，突然把那颗奶酥塞进了嘴里。
香浓的奶味萦绕在舌尖，甜润细腻，呼吸间都是风沙，口腔里却甜蜜。她一向只顾着拖着沙洲向前，被她留在记忆原地的许多感受，此刻终于随着她停下脚步，而追上了她。
她还是很疲惫，脑子歇不下来。可随着呼气和吞咽，地肤像是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波动的生命图纹得以被静默的沙洲缓缓镌刻，直到安德烈过来找执微，地肤还坐在原地。
地肤离开了，怀里还揣着她俩没吃完的那袋奶酥。
安德烈默默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是深深的遗憾。
“哎……”安德烈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似的，“早知道在里面放点毒药，起码放点迷药，或者是真话药剂呢？从她嘴里撬点实话出来！”
执微抖抖自己的袍子和围巾，在风沙里咳了咳，感觉自己不仅是吃了几块奶酥，更是吃了一嘴沙子。
她不怎么在意：“你要真那么做了，她就不会吃了。她可是个聪明人，走吧，我们先回去。”
“聪明人，聪明人。”安德烈重复了两声，跟在执微身边走路，学舌似的说了两句，“谁不是聪明人？难道她格外聪明吗？”
执微回味了一下地肤的神态，那些故意把隐藏的事情掀开一点点小口子，示意她的无害，又仿佛在寻找同僚与寄托的行为。
“她的确很……”执微顿了一下。
安德烈以为她会说，地肤的确很聪明，很厉害，很狡猾。但执微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执微：“她的确很为难。”她仿佛在同情她，却没那么高高在上，于是同情更像是共情，在濒死的沙洲里，给予、浇灌、坠落一颗珠花般的水滴。
安德烈不吭声了。
但他的表情把他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
——执微，好高尚一人（划掉）一预备神！
执微回到了纪蓝号，查看了一下光脑，发现事情还可以更糟。
赫克托要来。神殿的行动队队长赫克托，要来沙洲。
调令和行动令都没下，赫克托还没有正式出发，但他支持执微，自认为自己是执微的人，之前给执微披露竞选人的材料，现在人还没来，已经给执微透了他要过来的消息。
执微赶紧给他回复，无非是谢谢支持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已看到你的努力未来会好你不会被辜负……之类的营业套话。
她都不用过脑子，手上发消息，脑子还能忙着想事情。
救命了，这怎么办啊？赫克托是神殿的，神殿知道沙洲的“预言神”吗？赫克托一来，地肤的心思还能维系下去吗？
执微只觉得头痛！！
她回想了一下这些事情，还是觉得好艰难啊。
这都什么事儿啊，她本来只是想来沙洲办一场水水的集会，然后等到二月一号就去神殿参加淘汰赛的。
现在莫名地卷进了沙洲的事情里，执微晕晕乎乎地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行。
她起身，联系了人还在兰蒙扮演徐教授的祁入渊。
全息影像刚一出现，执微就满怀期望地盯着祁入渊，试图搞一点外援，帮助自己度过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但她没把事情和祁入渊都说出来。
要知道，地肤目前只是有疑点，赫克托是支持她，不是支持锈齿轮。执微将关键都隐去，只眼巴巴地想问点儿竞选人做事情的方法论。
她很好学似的，急切地问：“教授，教授，老师，教我两招吧？”
祁入渊在批学生的论文报告，放下手里的工作，专注地盯着执微。
执微以为她会教她两招屠龙术，结果祁入渊开口就是：“你已经很会了。”
执微：……谢谢！！
她神色复杂，但不死心，深吸口气：“要不……老师你说下我会在哪里？我复盘一下？”
祁入渊笑了笑。
她给出的答案，是那么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模糊。”祁入渊这么说。
执微一开始还没懂，祁入渊就耐心地为她解释。
“模糊就是，竞选人不可以说肯定的话。”
“尽可能去说一些空泛的话，像你之前就做得很好。”祁入渊开始夸执微刻入骨髓的互联网黑话，“谁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能挑着你话里的关键词去听，所以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甚至人和人之间的理解可以是相反的。”
“于是主张相反的人，可以都支持你。”她赞叹地说道。
执微：“……倒也，啊，行，那，那老师，还有呢？”
祁入渊看她面色不对，以为她为此而羞愧，感慨了一下执微的青涩与高尚，又温和地为她开导。
“没关系的，成功的竞选人，就应该这样做。因为你一旦说了肯定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反对你的想法。而你只说空泛的话，不说实际的话，那么将没有人反对你。”
她说：“比如，你相信人血是红色的，人血是红色也是对的。但是总有人认为人血是蓝色。难道你要花时间花精力去说服色盲、智障和杠精吗？”
“你想得到人血是蓝色的那批人的票，所以当有人问你人血是什么颜色的时候，你不能回答红色，你要给出一个空泛的回答，拿到两方的支持。”
祁入渊教她：“模糊，但坚定，就足够了。”
听完祁入渊的话，执微像是顿悟了。
她走出房间，在转弯的休息室坐着，给自己倒点儿水喝。
这时候，安德烈走过来了。他兴致很高，他要去厨房给机器人下命令，搞午饭给执微吃，他就很高兴。
安德烈清透的眼睛漾着深泉似的水波纹，他问执微：“主官，你中午要吃肉粒煎蛋还是肉沫蛋羹？”
执微神情从容：“蛋。”
……这是什么回答？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吃肉粒煎蛋还是肉末蛋羹？
安德烈不怀疑执微，他不会认为是执微没听清，只以为是自己没说听明白。
他又重复了一下：“我是说，主官，你中午要吃肉粒煎蛋还是肉末蛋羹？”
执微抬眸扫了他一眼，面色坚定：“是。”
安德烈：“……嘶。”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了。
执微试了一下，发现，先不说管不管用，她自己有些憋不住笑，她真的觉得她这样很蠢。
有她以前上班的时候，遇见的领导的风范了。
八点开会还是十点开会？领导：开会。A方案通过还是B方案通过？领导：把你的ppt做成PowerPoint，不可以做幻灯片。
执微觉得这样能行吗？
她看见安德烈在她面前陷入了思考，还以为安德烈在怀疑她的智商。
结果，安德烈带着一脸的生人勿近的凛冽，用比她还坚定的神态，大声道：“我懂了。”
然后就走了。
执微：……等会儿，你懂什么了啊？
总之，中午执微吃到了肉粒煎蛋和肉末蛋羹。
安德烈懂了，于是安德烈都做了。

第35章 沙洲（七） 不不不不要你死！……
好一个周全的理解能力！这下子谁还能说安德烈有些笨呢？
这分明是很聪明的人类， 可能其余的不怎么会，但是很关心你，你不准确地说要吃什么， 就都给你呈上来！
执微沉默着， 把午餐仔仔细细地吃掉了。
她一边吃， 一边琢磨，看这个架势呢……祁入渊教她的东西，到底算是有用，还是没有用啊。
好像在“yes or no”的时候说“or”，用模糊的话语逼着对方自己在他提出的问题里面选择，是很不负责。但怎么就是有一种无赖的好用呢？
执微琢磨着想法，没再说话。
她这一不说话，安德烈坐不住了。
安德烈在一旁很兴奋，他觉得自己通过了执微的考验了耶！
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誉， 这可是上上荣宠！今天也是安德烈肯定自己对主官了解能力的一天！
执微默默吃完了， 深吸一口气， 想扯安德烈的袖口。
结果，这个糟糕的家伙，他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很慷慨地露着膀子， 没有袖子可以叫执微拽。
执微观察了他一下， 找到了着力点，她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揪进了她的主卧。按着他的肩膀， 叫他坐在了起居室的软椅上。
安德烈有些昏头晕脑的，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下意识地不反抗执微罢了。
他的脑袋小幅度地歪着， 目光专注地盯着执微。
执微的思绪很乱，盯着安德烈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睛，看见那他眼里真挚又信任的感情。
她都没有组织语言，喝了一口水，就开始冲着安德烈说话。
此刻两难的境遇，那些没有和祁入渊说的话，执微此刻都告诉了安德烈。
她把目前的情况说给了安德烈，然后靠在墙角，叹了一口气。
“所以就是这么个情况。”执微好心肠，她怕安德烈在繁杂的信息里迷路，还帮着总结整理了一下。
“关于沙洲，地肤很有可能是故意暴露我看的，赫克托也未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道，“赫克托代表的是神殿，他来到沙洲后，看见所谓的预言神，他绝不会无动于衷。地肤代表的是沙洲，她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安德烈的脑袋越听越歪，好像有谁对着他的脑壳拧了一把似的。
执微拍了下桌面：“那么现在问题很简单了。”
她抱着头，搓了搓自己的脸，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拽了一下。
“都是因为我。”执微沮丧地说。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橡皮鸭的困惑叫声：“昂？”
“和你有什么关系？主官！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人类才可恶！”
他跟着执微，搞得他立场很成问题，貌似是不坚定了，现在连着神殿都敢骂。自己还没发现。
执微和安德烈解释：“地肤在我面前暗示押注，是因为她莫名很相信我；赫克托来沙洲，是因为我在沙洲，他试图来帮助我。”
如果她是为非作歹竞选人，她不会默认自己做领航舰，不吃下领航舰的亏，地肤那么精明的人，才不会邀请她去看祈祷。
如果她之前没有胡说八道，赫克托也不会被她迷得晕晕乎乎，还从神殿给她拿资料，各种行程都和她报备，她比赫克托的领导还像是领导。
偏偏，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赫克托因为她来沙洲，地肤因为她而掀开沙洲神明的一角，他俩但凡对上，执微真的会愧疚到恨不得撞墙。
执微压力很大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捂着脸，有些崩溃：“我是什么魅魔吗？为什么因为我，大家都陷入绝境了，无论是沙洲为了自己的秘密噶掉赫克托，还是赫克托为了神殿大闹沙洲，我不想看到！”
执微咬牙切齿：“怎么才能保持沙洲的平衡，让沙洲不要受到我们的影响，赫克托也可以来了又走，并永远不来？”
安德烈在一旁听着。他是很用心地在听，于是本就不多的脑子都要炸了。
他不吭声，但很起劲地在啃他的手指指节，一副很努力思考的样子。
半晌，他举起手，像是回答老师的问题那样举手，迟疑着，说：“我没明白。”
“为什么主官要管这里烂摊子的事情呢？”他困惑极了，“我们做个集会，发点麦饼，就走，不就可以了吗？”
沙洲的存亡，赫克托的死活，无解的局面，和执微本人没有那么高强度的绑定。
安德烈觉得执微可以选择一个，他甚至推荐执微选择在神殿的赫克托，赫克托会带来有用的消息。
“我以为我们来沙洲就是做这个。”他说。
做个集会，发点麦饼。
执微想到了她在星际时代吃到的第一顿饭，想到了那鼓鼓的麦饼。她记得当时把麦饼吃到嘴里，品出来的味道却是随机的，很有趣，麦香也浓郁。
“……我们要发点麦饼吗？”执微重复了一遍安德烈的话。又觉得有些荒诞。“可是，沙洲就是产麦子的呀。”她喃喃说。
她和地肤聊天的时候，地肤后来没有那么戒备了，看执微对沙洲的麦子感兴趣，她调出她的光脑界面，给执微看了沙洲在仅有的黑土地上，种的麦子和稻谷。
执微很惊讶：“嚯，长得不错啊，这么高！”
她承认，她看到那连绵一片的麦子稻谷时候，很惊喜，甚至有些震感，那是真真切切的满足。
事实就是，执微骨子里有一种很奇妙的，对于农作物的自然崇拜。
换句话说，她那农耕文明的DNA动了。
她看了沙洲种的地，她对地肤的印象都好了许多。
思绪回到现在，回到眼前的安德烈身上。执微不知道怎么和贵族出身的安德烈，说起她看到地肤给她看黑土地、麦子、稻谷的时候，她那涤荡心灵的震撼。
执微起身，为安德烈倒了杯水，递到安德烈面前。
“沙洲产的麦子很珍贵，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的。”
“我回答你的问题，安德烈，我为什么卷进这样的烂摊子，为什么明明没人束缚我，但不一走了之。”执微自己也是一副很无奈的模样，“因为我看见了。”
她似乎有些羞愧，为自己不足的能力和柔软的心而惭愧。
可她又很赤诚，对着安德烈没有掩饰自己，那样鲜红明艳的心脏，似乎就跳动在安德烈一眼望去可以看见的地方。
执微慢慢地叫他的名字：“安德烈，你发现了吗，我其实……总是不安于现状，又拒绝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不排斥小规模的冒险。如果我刚刚好可以做些什么，在能力范围内，我就会去做一些。”
“我是个很矛盾的人，对不对？”她微垂着头，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
人性就是复杂又茫然的。她畏惧胆怯神殿的追捕，也恐慌这绵延三千余年的选神，但她还是会站在原地等待时机，而不落荒而逃。
更不肯牵连谁的命运。
安德烈捧着杯子，听得入迷。他已经忘记他手里拿着杯子，忘记自己还要喝水了。
他想到了执微收下被无良竞选人伤透心的小女孩的花，想到执微在兰蒙发物资，也想到了执微将鹑火和贪狼拉进她的团队，想到执微加入锈齿轮。
做这些事情的执微，才是执微。执微有种很自然的态度，不伪装不做作，一切都发自本心。
执微：“我们去看祈祷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人们很信赖地肤，或者说，地肤是污染区和沙洲之间最后的一道保障。”
“污染区追着人，人类那样艰苦地求生，随时会死去。”
她缓缓说着：“如果沙洲背叛地肤，将地肤出卖给赫克托，地肤就会被神殿收容去疗养院。而没有了地肤的沙洲，可能连现在艰难维系的局面都会被打破。”
“这的确和我没关系。但我来了，我就在这里，我怎么能只是看着呢……”她目光有些放空，整个人有些迷茫。
安德烈凑到执微身边去，执微坐在软椅上，身边没有他的位置，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她的对面。
他肩宽体壮，坐在那里真的是很大一只。他收拢胳膊，也缩成了巨无霸一团，他拱 到执微面前，很笨拙地出主意，轻轻地问：“那你会帮沙洲吗？用你的能力。”
执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你见到了，安德烈，我们都看见绵延了十几个星球的污染区。”她神情有些严肃，“那可不是面前的一团污染，那是真正在呼吸的，可以吞噬掉星球、星系甚至星际的庞然大物。”
“我但凡冲动一点，安德烈，我们将葬身在这里，甚至，如果它无限扩张下去，宇宙都将终结在这里。”
安德烈一听，就着急了：“我不要你死。”
执微本来心里乱乱的，一听见这话，微微后仰了一些，用微妙的眼神盯着安德烈。
不是吧，她都在说宇宙文明的终结了，怎么安德烈的反应是不要她死掉啊？
她故意逗他：“嗯？可你之前说，死亡是终点，并不可怕啊。”
“我死亡不可怕，但你死亡很可怕。”安德烈坚持道，“你还有更多更伟大的事情要做，主官。”
他声音低低的，没怎么听懂执微的为难，只是用过往的经验与漂亮的脑壳，想出了个安慰执微的主意。
“为了更多的人和更持久的利益，你不必管沙洲，主官。”安德烈这么说。
执微想，是啊。
……但，真的是吗？
只需要问神殿的行动队队长赫克托，问一句关于“沙洲的神”的话，赫克托立刻就可以给出答案。
她从不怀疑安德烈私下问过赫克托什么，因为安德烈是个很传统的贵族大少爷，他坚定地认为他是副官，不可以多话，不能瞒着竞选人和别人多相处。
安德烈觑着执微的表情，屁股又往前蹭了蹭，很乖顺地坐在执微的脚边。
“我说错话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执微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缓缓眨着眼睛，靠在软椅上，思考了一会儿。她决定不再寻求别人的答案，无论是祁入渊还是安德烈。
执微调出光脑虚拟屏，在安德烈面前，点开了与地肤聊天的界面。她按着她的本心，发送了一条阅后即焚的示警。
【既然你是统领，就管好沙洲的嘴。所有的嘴要说一样的话。
不管是小把戏还是大阴谋，管好你的秘密。
保重。】
过了十几秒，地肤回复了她。
【我开始相信预言了。】
……她回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执微盯着虚拟屏。
执微没避开安德烈，任由安德烈全程都看在眼里。安德烈看见了这样的回复，不高兴了，又叫唤起来。
“真够可恶的，不讲礼貌，都不和你说谢谢！”
他的关注点永远很清奇，像是忍不了别人对执微的任何一点不恭敬似的。
执微忍着笑，拍了拍他的金色毛葱头。

第36章 沙洲（八） 哇天生的领导者！
执微盯着虚拟屏上地肤回的消息， 耳畔是安德烈大呼小叫的声音。
明明即将到来的危险就在眼前，但执微还是在喉头咕哝出一声轻笑。
情况不怎么明朗，事情也怪乱的， 可她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糟糕。
执微想， 再复杂的事情也总会被她解决掉的。
毕竟……执微一只手托着下巴， 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在原地乱转的安德烈。毕竟她还算积极，也不缺乏勇敢。
第二天，赫克托就乘坐一艘小型星舰，通过快速曲率航行，由神殿抵达了沙洲。
他代表的是神殿，是星际最高权力和无可撼动的威严。
可他登陆沙洲的时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没有阻拦，没有欢迎，他甚至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赫克托没有起疑。他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神殿， 对于神殿以外的地方并不了解， 更何况是这么远的沙洲。
他眼中的沙洲， 和许多人认为的沙洲是一样的，星球荒无人烟，人类居无定所，没有系统化的管理， 更没有庇护人类的神明。
所以他到达沙洲后， 认为自己唯一要拜访的，就是此时停泊在沙洲的执微。
赫克托抵达纪蓝号后，执微在接待室里见到了他。
只有他一个人来见了执微， 其余的神殿行动队成员，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来。
他过来执微这里，也穿了沙洲风格的衣服， 戴着卫衣罩衫上的兜帽，把自己笼罩在一大片的土黄色里。
执微和他打了招呼，坐在沙发上，很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赫克托。
“如果他们没有去沙洲调查，而是停留在舰艇上，可以叫他们一起过来。”执微故意这么说。
她怕其余的行动队成员已经在沙洲和地肤那边杠上了。
“他们？”赫克托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并不愿意谁跟着他来见执微。
“他们留在停泊地就可以了。维持警戒、日常祷告、数据检测，已经足够他们做的了。”
执微点点头。身子往后靠去，手搭在一旁的桌面上。
她面上很淡然，而与她相比，赫克托就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赫克托这次过来，明显有些焦虑。
他上次和执微见面的时候，执微还是个人独立竞选人，是第七名，现在再见面，执微有组织了，但都掉到五十名开外了，那个组织也没使出手段帮执微。
他是执微的事业粉，看得他抓心挠肝。
“我还以为您会加入维诺瓦。”赫克托有些困惑，身子向前弓着，手肘压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然怎么会去兰蒙呢？”
执微扬起眉梢：“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去了兰蒙学府，怎么就是要加入银红中的“银色”维诺瓦了？
赫克托不愧是神殿的人。他为执微带来的消息，都是执微在任何地方都无法查到的，以及执微下意识忽略的。
他说：“兰蒙，就是维诺瓦建造的。”
“一个组织，建了一所学校。”执微重复道，“倒也合理。”
她并不意外：“我之前看到许多学校都是维诺瓦建的，但没想到兰蒙也是。”
赫克托摇头：“不，执微竞选人，我上次和您说的那些，恐怕我还没有说清楚。”
执微感觉赫克托还挺会说话的。
换别人，说的是“你还是没理解”，但赫克托说的是“我没有说清楚”。
他在执微面前，再次提起了银红。
“维诺瓦这个名字，实际上是智慧神的名字。这个组织的纲领就是知识的重要性，标榜自己聪明、可靠、按规章办事。维诺瓦喜欢到处建学校，组织的方针是智慧带来和平。”
“那还挺好的。”执微一听，对维诺瓦的好感升起了一些。
赫克托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智慧神，庇护的是有智慧的人。维诺瓦附庸的贵族非常多，大概是贵族不能接受自己不符合‘智慧’这个词吧。”
他讲了个冷笑话。没有逗笑自己，执微倒是很配合地露出微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赫克托喉结滚了下，不再迟疑，对着执微开口道：“但智慧有阶级。”
“学校里面教的生存技能，很实用，也很机械。非贵族的人类，永远学不到高阶的学术技能，无法挑战高级智慧。”
“现在的第一名，麦特欧&#183;斯瑅威，就是斯瑅威家族的小少爷，是维诺瓦主捧的竞选人。”
在这样严肃的时候，执微的脑回路突然偏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既然是贵族，斯瑅威和伊图尔，哪个更贵一点？”
赫克托焦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紧迫的关头，执微在对比贵族的价格，看两位谁更贵一些。
但顷刻间，赫克托就懂了。他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执微：……你又明白什么了？！
“伊图尔和斯瑅威，这两个家族本身是不相上下的。但安德烈是伊图尔年轻一辈唯一的孩子，为人笨拙……赤诚，工作能力低下……单纯。”
执微用眼睛斜着看他，认为他说了又改，在这里玩口误，是故意的。
赫克托眉眼温和，还在那里装。
“麦特欧是斯瑅威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孩子，能力很强。但斯瑅威可以选择的孩子太多了，资源不可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沉思着，佩服地看着执微。
“难怪。难怪您会选择安德烈&#183;伊图尔作为副官。”
“是啊，您最开始来到神殿的时候，孤身一人，但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收服了伊图尔的独子做副官。”
“我不应该越权替您担忧的，执微竞选人。”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连带着蜂蜜琥珀色的眼睛都明亮了许多，“您总是有主意，我该坚信这一点。”
执微：“……啊。”
她的脑子又在尖叫了。
这种认为她很厉害，一切尽在她掌握中的误解，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她！
“但，我选择安德烈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有个姓。”执微按着自己的额头，“我以为他就叫安德烈。”
赫克托满脸的不信，只以为执微在客套。
他还故意配合，发出一些“哇”“嗯”“嚯”的极其夸张的赞叹声音。
执微没办法了，扯开话题：“那，你和我再说说子午吧？既然已经说了维诺瓦。”
赫克托很积极地为她解释。
“子时和午时，在表盘上都是十二点，时间循环往复下去，铺满子午昼夜。”
他说：“支持子午的基本以平民为主，甚至很多人是力工、维修工、调度员这种基层岗位出身，喜欢和自己一样并不富裕的竞选人。”
执微听着感觉和她荒星出身的人设很搭配。
“子午的纲领是理解苦难，他们会宣传子午的组织成员亲身体会过选民的辛苦，会永远站在选民这一边。他们喜欢打出来的宣传标语就是‘请理解我们’。”
“听着子午和我比较合适。但，你一开始为我推荐的，一直都是维诺瓦。”执微有些疑惑。
她眯起眼睛：“为什么呢？因为你不太看好子午吗？”
赫克托陷入了一种很死寂的沉默里。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有些窘迫，似乎提起子午就是很为难的事情。
“实际上，是因为，它几乎是维诺瓦的附庸。”
赫克托的话几乎是从嘴巴里硬挤出来的：“而且，它整个组织，和组织里的人，都愚蠢极了，难以沟通。”
“它大叫着‘请理解我们’，但实在是很难理解的一个组织。”
赫克托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执微，又垂下头颅，显得恭敬极了。
“您去子午的话，大概一半的精力要放在和工作人员解释您想做什么，让工作人员配合您的工作上面。”
似乎说到这里，赫克托自己也有些释然了。
他终究是轻叹一声，自认为总算是在执微的苦心下，明白了执微的深谋远虑。
“这么想，还不如您现在的锈齿轮。”赫克托眉眼舒展开来，“是啊，即便之前每一届的神明都出自银红，但您本身就是奇迹，何须银红为您加冕。”
执微看见他热忱里带着执拗的目光。
她张张嘴，发现自己有些哑了。她觉得有可能是被赫克托的脑回路给毒哑了。
但，赫克托向她说了这么多，不乏只有深入神殿才能知道的倾向和消息，在这种忠诚下，执微也难免有些惶然。
她轻咳一声，真诚地向他道谢：“很感谢你，赫克托。”
她还试图劝了他一下：“但你这样草率地支持我，对你来说不会有些困扰吗？”
“你看，你本来就是神殿的人，如果你保持中立，不会有任何危险。”
执微的神情无辜极了，半点都不像自己在松自己的墙角的模样。
赫克托拧着眉毛：“我为什么要保持中立？选民可以为竞选人付出一切，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我支持您竞选神明，难道有问题吗？难道哪里有一丝一毫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他音调提高，很不理解的样子。
问题就在她并不想竞选！
执微表情开始有些痛苦了。
而在这个关头，赫克托居然倒反天罡地叹息了一声：“您大概不了解自己。”
……执微都服了。
搞没搞错，她是本人啊，现在谁都可以在她本人面前说她没有她本人了解她自己了吗？
赫克托说话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不是谁都可以做到您做的事情。”
“您横空出世，没有沾沾自喜，没有优越感，也没有惴惴不安。您自然从容淡漠，本身就极具个人魅力。”
“我想，这就是天生的领导者，是羔羊的牵引，是恶犬的缰绳。”
执微：“……唔。”
她发出了一声成年社畜要加班做150页方案的哽咽声。

第37章 沙洲（九） 人类只信神。
赫克托敛着一点眼神， 抬眸望向执微。
他也不必等执微的怀疑，带着些破罐破摔的坦然，从容应道：“刚刚我说的恶犬， 就是污染种。”
赫克托就这样承认了。他明显不懂为什么执微要邀请污染种进入自己的竞选团队， 为什么放任自己的名次下降。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那两位污染种有什么不同。或者说， 全部的污染种在他这个神殿行动队队长的眼里，也难以被冠以什么好词。
但他犹疑过后，还是信任了执微。
他坚定地认为这属于执微深谋远虑的一部分，他不明白，便不可影响她。
赫克托甚至因为他没懂执微的想法，而和执微道歉：“抱歉我还不够理解您的高尚。但请您知晓，我支持您全部的主张。”
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很恭敬，他说下的支持，就是全心全意地给予执微信任。
这种信任， 有些荒诞， 也叫执微很无措。
她下意识会觉得好笑， 觉得有趣，认为它好玩，可几秒钟过去，她又有些惭愧。
因为她深知自己并非什么伟大的人。她自有卑劣之处， 所想的事情和人们认为的， 明明都不一样。
那些赞誉，究竟有多少属于她，有多少是浮在花藤上的肥皂泡， 在飘浮的过程中，被藤蔓上的刺扎破呢？
赫克托不知道此时的执微在想什么。
他只是以为他与她之间结束了沉重的谈话，可以说些轻松的， 聊些天气或者餐点。他贪图和她之间类似于朋友的氛围，包括在这种气氛下的抱怨和吐槽。
于是赫克托自然而然的，在执微有意无意营造出来的这种谈话氛围里，说起了执微悬在心头的事情。
“沙洲可真够我们受的。”赫克托微微叹道，对这地方很不满意，漫天黄沙和风尘，叫他心情都寂寥很多。
就是现在。就是这个时机。
执微清晰感知到她的脑海中有一根弦绷紧了，她意识到，不会再有比此刻更适合从赫克托口中，不引他怀疑而问到东西的机会。
于是，她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像是闲聊似的，仿佛随口抱怨了一句：“没办法，这里没有神明庇护。”
执微的表情毫无波动，即便心口像是打着鼓，可唇角眉梢没有丝毫变化。
赫克托点头：“的确，沙洲没有神明庇护……”
他承认了这个。在执微将这句话理解为沙洲没有神明，地肤真的是在装模作样的时候，他却又接上了半句话。
“……但不是没有神明。”
执微坐直了，深深地望向他。
她一点都不着急。执微端起桌面上的杯子，喝了两口水，又叫家务机器人给赫克托送来了一些零食，看着他剥开一块硬糖，含在嘴里慢慢品着。
执微等了十多分钟，在他们的话题从零食到机械，又从机械回到神明的时候，她终于慢吞吞地说：“我不明白了，赫克托。这个问题，大概只能问你，你知道的，我身边的别人，不像你一样，在神殿工作生活。”
她说完了这样的话，赫克托抿了抿唇，更专注地看她。
执微：“你说沙洲有神。如果沙洲真的有神，连绵了大半个沙洲的污染……”
她只说到这里，而后把尾音拖得又长又漂亮，充满暗示。
赫克托带着对沙洲的不屑，说：“人类对神明的不忠造就了污染。不忠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污染怎么会停止扩张？”
执微摇摇头，示意他理解错了：“我不问这些，赫克托。”
“我只是好奇，你说沙洲仍有神明，依据是什么？”
她提出问题，而后又立刻做出了一副要收回问题的模样，眉眼无辜，又哀叹一声，微垂着下颚，低着脑壳，遮住自己的神色：“抱歉，我不该这么问，对吗？我真不愿意看到你为难。”
这副带着些绿茶的姿态，执微之前基本都是这么用的。
——“你好久都没来看演出了，我很想你，你最近还好吗？”“如果我说下次演出我还想见你，会叫你为难吗？”“你一直在帮我录直拍，都影响到你看表演了。我特别特别感谢你，可是如果因为我，叫你不能沉浸享受舞台，我觉得我是个坏人，你说我是吗？”
她以前都是这么用的。怎么用，怎么好使，不然她也没有底气和资本想着从地下爱豆去参加选秀了，是吧！
果然，执微稍微一示弱，赫克托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立刻说：“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只是竞选人对于选区选民的责任感，您问了这个，正证明您的高尚与体贴。”
赫克托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解释的时候，将时间倒回了三千多年前。
“三千多年前，神明陨落的时候，完整的神格破碎四散。”
赫克托仔细地说：“而后人为竞选产生的神明，都继承的是祂的神格。”
“所以，神格是本源，共通共生。神殿便用祂的神格，做了这个。”
他扯开自己的衣领，将手伸了进去。在他心脏的位置摸了一下，取出了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圆盘。
它是金属制成的，带着独特的光泽，乍一看去很像一块矿石。
但执微认真瞧了瞧，发现它是一个像夜灯的东西，外面裹着并不透明的铜色壳子，里面是空的，随着赫克托手臂的起伏，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赫克托用手心托着它，将它放在执微面前：“您可以把它理解为，神明探测器。”
“当然，它有自己的名字。我们管它叫圣光。”
这颗圣光，就在执微眼前，恒久地亮着金色的光芒。
它是那样璀璨的金色，透过了它的外壳，发出一种明灿的金辉，这使它看起来很像一颗金子，可金子绝没有它这般通透漂亮。
“圣光明亮，沙洲当然有神。”赫克托肯定地说。
执微现在是真的困惑了。
她基本可以确认，预言神是地肤为了沙洲可以延续下去，而不是呆滞地等死，而造出来的谎言，那预言神就是不存在的。而赫克托拿出的圣光又亮着，那沙洲就真的有神。
执微脑壳都痛了。她恨不得大叫一声，然后原地跑路，再也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
果然，正如她最开始想的那样，在这个可以竞选神明的公正世道里，麻烦事儿简直太多了！
赫克托还在那里叭叭呢
“与您再见面的时间，大概要往后移一些了。”他大概是觉得见完了执微，可以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他还奉神殿的命令，要逮星辰混乱者呢，“我需要摸一些沙洲的底。”
执微站了起来，她平和地送赫克托离开了纪蓝号。而后叫上安德烈，开了一艘小型悬浮艇，立刻去找地肤。
她在远处的山坡位置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地肤从另一侧的土坡后面钻出来，看样子是收到坐标后，直接从地下城里上到地表的。
执微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你叫所有人统一口径了吧？”
别提预言神，别提什么降临地，更别提什么祷告。
执微在赫克托拿出圣光的时候就意识到，赫克托那边有圣光，他反而不会在乎沙洲的人怎么说，他只相信圣光。于是反倒是有了周旋过去的希望。
执微想得很好，但地肤脸色苍白，连嘴唇上面都没有血色。
“我做不到。”她喃喃说。
执微猛地停滞住步子，她快速回身，站在地肤面前，拧着眉毛，眼神震撼地望向她。
“什么叫你做不到？”她重复着地肤的话，不可思议，“这句‘你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跟着大叫：“就是！就是！”
地肤双眼都无神了许多，似乎谁抽走了她的灵魂，她现在只是行尸走肉一样。
她呆呆地望着半空，扯出苦笑，冷哼一声，恨恨地抹了把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以为我想吗？但他们就是这样，他们听见神殿的人来了，他们兴奋到恨不得割肉积血招待神殿！”
地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风沙刮到她的脸上，吹落了她的兜帽，她似乎连戴上帽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神殿问什么，他们都会说。因为那是神，而我们是人，因为人类不可以欺瞒神明！”
她在执微惊诧的目光里，终究放声笑了起来：“真的，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叫所有人的嘴里说一样的话。我做了很多事情，我……我是沙洲长大的孩子啊。”
“在仅有的黑土地上种地，把沙洲的麦子价格炒高，攒下信用点去附近的选区购买载人舰艇，带着沙洲仅剩的人类，不停地奔逃求生。”
地肤像是终于垮掉了，她真的觉得有些可笑，也是真的在笑：“我积蓄威望，剖心剔骨般地燃烧自己。难道我愿意捧起一个算到现在已经死亡两千多年的预言神，把所有的功绩归于祂？”
“因为人类只信神！”地肤笑着闹着，说出了这个在宇宙中明明是真理，可她现在才真切理解的事情。
“他们服从我，不是赞同我、肯定我、相信我，而是因为信神，多可笑啊，人类只信神！之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那样，他们才肯听我的话。”
地肤呢喃着：“而现在神殿来了。”
“遥远的、圣洁的神殿，居然将目光望向了不忠的、叛逆的、正在消亡的沙洲。多么荣幸啊。”她语气飘忽着，整个人都像是坠在梦里。
执微站在原地，她望着地肤，像是看见了一片碎掉的琉璃瓦，剩下满地晶莹，回不去最初本色。
“谁还能阻止这一切呢？”地肤喃喃发问。
地肤释然地说：“我已经看到疗养院在向我招手了。”

第38章 沙洲（十） 我将是你的旗帜！
谁还能阻止这一切呢？地肤那样绝望地问。
执微几乎是呆滞地看着地肤的痛苦。她的痛苦如此具体， 碎裂到几乎从灵魂里发出哀鸣。
她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要什么样的话语，才能挽救一颗绝望到濒死的灵魂呢？
如果是安德烈，她会按住他的肩膀， 从他的肩膀捋到上臂， 捏着他的脉搏叫他冷静下来。
如果是鹑火， 她会虚虚拢着她发抖的身体，给她一个拥抱。如果是贪狼，贪狼甚至不会这样叫人瞧见他的无助，贪狼早就大叫着杀杀杀了。
但地肤都不是他们。地肤的痛苦那样真实。
执微走神的一个瞬间，安德烈已经叫唤起来了。
地肤的话对于执微冲击没有那么大，执微又不是本地人。但这种承认自己是伪神的话，对安德烈的冲击无比巨大，简直像是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巨兽用触角咣咣咣给了他十几个嘴巴子。
都抽他嘴巴子了，他赶紧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脸， 发出尖椒鸡一样的尖叫：“什么？你在说什么？”
而后他又像柯基一样不停重复着：“我懂了， 我明白了， 我现在才算是知道了。”
“你，你？！亏我还以为你是预言神的虔诚信徒，献祭了什么才得以叫祂复活，为沙洲提供庇佑。原来你是装的， 根本没有预言神！”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好像之前执微没给过他暗示一样。
非要把话说得很是明白了， 大少爷才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安德烈瞧着好像要晕过去了，他气急败坏：“你这是最大的不忠！地肤，你伪装神明！你会有报应的！”
多正常的反应。如果沙洲的人知道了地肤做过的事情， 如果神殿的人知道了地肤做的事情，好吧，全星际知道地肤做的事情后， 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地肤已经冷静了许多。
她八成是看开了，冷哼一声：“都冲着我来吧。”
她本就没指望有任何人理解她。
但执微拦住了安德烈，叫他不许再凶：“安静些。”
执微没有惊慌，她不责怪地肤，她甚至在地肤警惕的眼神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似乎真的在帮地肤想办法似的。
她望着地肤，拧着眉毛，在地肤崩溃的时候，仍没有放弃，梳理着情况：“既然你没有统一人们的口径，神殿的人和你的人见面后，就会知道你在伪装预言神。”
“是的。”地肤承认道，却也狡辩几分，“我没有通过竞选，也没有神格，使不出神力，我算哪门子的伪装预言神？我只是……借祂的口，不过是，提供给沙洲几分活命的希望。”
安德烈被执微阻止后，不能大叫了，可有人伪装神明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好似麦饼上树，肉排算数，隔壁小狗说我是你的老叔。
太震撼了，他也只是个平凡的贵族大少爷，他没经历过这个啊！他不叫唤了，只在里不禁咕哝着：“岂有此理，邪门歪理，不讲道理！！”
执微望着地肤，听见她还有精神头狡辩，也是深切地觉得地肤是个很神奇的人。
要知道，在星际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是安德烈这样的狂信徒。
大家把向神明祷告作为日常，明明仔细算来是亏本的事情，反而洋洋得意认为自己是虔诚。
她身边的贪狼和鹑火，对于神明倒是没那么热衷。但那是因为他俩自己就是污染种，在神明那里吃到了苦头。
即便貌似是不屑一顾，但他们现在依旧跟着执微这个竞选人在竞选神明。
一切都在规则框架下进行，所有人都公平地攫取权力。
而地肤，在默默无闻处，已经撬起条条缕缕的框架，呼吸了许久自由的空气。
她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她又没穿越，土生土长的星际人，在大部分人依赖神明，小部分人埋怨神明的时候，她开始伪装神明，靠着神明装点自己。
这怎么不算是破开规整呢？
她还挺聪明，明白即便是再小的神都有神力，安德烈掏出钱来就可以虚空换巧克力。
于是地肤挑中的是预言神，这个选择还挺有道理，但凡挑别的神，她弄虚作假都不会这么顺利。
预言神，搞点神神鬼鬼的语言，没中的那叫美好期望，中了的那叫神明庇护。
就这么连哄带骗地拖着沙洲往前走，在神殿看不见的地方，靠着这些，维系着沙洲。
执微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个人才。
“人类就是信神的，对吧，安德烈？”执微开口安抚了一下他。
安德烈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不明白地肤为什么质疑宇宙运行的公理，或者说，她做出来这些事情，还在期盼什么。
地肤冷笑一声，垂下头去，似乎看到了沙洲被神殿处罚那一刻的场景，陷入了自厌的情绪：“等神殿的人一到，沙洲和我都将消亡掉……”
执微打断她：“冷静一下，地肤。”
“你一定不是靠着自怨自怜成为统领，也不是靠着歇斯底里救下沙洲这么多人性命的。”
执微叹口气，很是无奈。
她只觉得，这是什么事儿？而这些事情归根结底，起因都在她的身上。
执微想，她要是没选择来沙洲，地肤没准现在还在猥琐发育呢！
执微一来，赫克托才跟着来，赫克托一来，别说地肤的理想碎成渣渣了，整个沙洲都成了罪孽了。
换个人，估计舍不得责怪自己，会为了自己而开脱。会说，如果来的人不是赫克托，也会是别的神殿的人，一切都是沙洲的命数。
毕竟神殿在追查星辰混乱者，是会走遍荒星的。
但，哈哈哈哈猜猜星辰混乱者是谁？巧死了，还是执微！
地肤还在那里喃喃：“是我错了。我高估了人性，低估了神明的权杖。”
执微心尖都碎了。她觉得自 己在造孽！
赫克托错了吗？他很努力地正常工作，还偷消息给执微。
地肤错了吗？她带着人勤勤恳恳种地填饱肚子到处乱逃，她也很辛苦。
执微望着一旁簌簌往下抖着沙砾的土坡，喃喃开口：“是我的错。”
她这话一出，安德烈和地肤都用很复杂的眼神盯着执微。
安德烈：……圣人主官！她居然，她居然将这种与她无关的事情，都承担在她的身上？！
这是什么格局啊？这是什么高尚的品格啊？这简直不可思议，说出去都没人信！
“主官……”安德烈哀哀切切地叫了一声。
他几乎要落泪了，红着眼角，忍住了，哀痛地望着她。
地肤：……这就是传说中的执微吗？果然，和她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您……”她只说出这一个字，而后在震撼中，久久无法言语。
执微环视了一下，把他俩的眼神尽收眼底。
哇，是那种钦佩里带着爱戴，忠诚里夹杂仰慕的眼神，好像灵魂都被执微洗涤了一样！
执微也不客气：“停止你们脑子里现在想的东西。”
“来，我帮你想想办法。”她对着地肤开口。
执微：“有一件事情需要恭喜你，那就是，神殿带了一颗圣光过来。”
她解释了一下这玩意儿。
“可以理解为神明探测器，这个东西亮着，就说明附近有神。”
执微说：“我不知道这个‘附近’是多远，但神殿凭一颗亮着的圣光，认为沙洲的确有神。”
地肤一点都没有被恭喜到了的样子。
“更荒诞了。”地肤低声道。
她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而后，她愈加绝望：“沙洲有神？哈哈哈哈沙洲有神？”
她痛苦得几乎要呕出血来：“那，那我折腾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啊？沙洲有神，为什么从未现身，为什么没有庇护我们一点？！”
她笑得凄然苦楚。
尖利的嗓音，高亢的笑声，与其说地肤真的是在笑，不如说她是在哭。只是人性复杂，哭声可以是笑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要把心脏连着脊骨，都从嘴里呕出来。以此鲜红祭祀神明，请神明看看沙洲的真心。
就连直脑筋的安德烈，面上还在执拗于她的错误，可心底也免不了一丝心酸。
安德烈想说那些真理，想照着他接受过的教育，指责地肤。想说神明不庇护人类，是因为人类不虔诚，是人类的原罪，不是神明的职责。
可他抬眼望去，遍野的风沙席卷天际。
地平线是污染区浓重的黑色，危机就在眼前，性命悬在发丝般细的线上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庇护他们呢？安德烈想，神明不是人类选举出来的吗？
可绝望痛苦到了谷底，反而生出极致的勇气。
地肤只觉得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执微安慰她。
她是在安慰地肤，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若有所思道：“的确，你并不是神，但你以神的名义行事。”
“于是规则承认了某一瞬间的你，你成为了一刹那的先知。”执微对她说，“你的预言是对的，沙洲会好起来的，从你做下这预言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走在应验的路上。”
地肤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执微。
执微轻轻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动人魅力，亲切又迷人。
“现在并不是没有办法。人们不配合你说谎，不代表他们会将全部的实情都说出来。不想说谎，那就不说，隐藏真相，可远远算不上说谎。”
执微：“他们担忧的，无非是神殿来的人。”
“神殿的人，和神殿竞选人，是两码事。”她理智地向地肤说明情况。
而后，她为地肤，提供了一条生路。
执微：“人们相信神殿的人，但竞选人作为未来神明的一种可能，在人们心底的判决天平衡量后，会高于神殿的人。”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可以说出去。我愿意做你打起的旗帜。”
地肤在发抖，从她的指尖到脊背都在颤抖。
“我明明是错的，你帮我，你会被我连累到万劫不复的……”
她没有迫不及待得像抓一棵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住她。
“我不会拖累你。”地肤在唯一的生路面前，这么说。
她退却了，只退缩的这一点话口，破开风沙，可见她一点真心。
执微眉眼柔和：“你要这样做。你要扯过我的名号做旗帜，遮住神殿的一刻光。”
地肤抖着嗓子，声音发颤：“……沙洲的票权，对你这么重要吗？你可以为之付出名誉、未来和成神的可能？”
执微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用。
她在地肤说完后，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沙洲的票对我并不重要。你对我很重要。”
地肤望着她，张张嘴，一个字也没有抿出来。
执微歪着头，想了一下，开始和地肤说起她的名字：“你之前和我说，地肤是手感很好的风滚草，绒绒的，可以吃掉顶饿，还能治病，枯萎后还可以做扫帚。”
“别忘了你和我说那些话，地肤，活到能做扫帚的那天。”
她甚至还和她开玩笑，问：“对了，那袋奶酥好吃吗？”
地肤下意识地说：“好吃的，很甜，很香。我分给了孩子们吃，他们都很喜欢。”
执微：“他们是因为你才吃到的，就像那些人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
她的声音一字一字，钻进地肤心里，刻在她的肋骨上。从此刻开始，她一辈子无法忘记这一瞬间。执微在她心中，将永生不褪色。
执微轻轻道：“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哪怕洪水滔天。”
“现在，请允许我开船，载你一程。”执微说。
地肤似乎是哭了，又似乎没有。大概，她的眼泪在沙洲的许多个日夜里，都流干了。
她离开后，安德烈才别扭地开口说话。
安德烈有些不情愿，不服气，他着急地讨要执微的注意力：“为什么这样对她？”
执微就哄他，当然啦，也不全是哄他。
她望着安德烈日光般的金发，和清透的蓝眼睛，她可以在那静水海浪泛起的柔软湛蓝色的波纹里，透过他的蓝眼睛，看见汪洋和月光。
于是，话语从嘴角倾泻而出，似甜蜜的丝绸。
执微：“因为人生也只是许多巧合撞在一起而已。我一想到，亿万种巧合里，总有你生活在沙洲的一种可能。那么，你会被地肤保护着，续一段生命，艰难地走到我眼前。”
“我要感谢她保护了安德烈，对吧？”
安德烈高兴得像是要蹦着改做兔子了。但他矜持地没有到处乱跳。
他只是搓了搓他发红的耳朵。
“好吧。”他困惑，又快活道。
作者有话说：咕咕哒！咕咕哒！

第39章 沙洲（十一） 集会？在这里？
安德烈很轻易地就接受了执微的这个说法。
他的困惑被执微劝回去了。倒也不是因为执微说的话是多么有道理， 或者安德烈真的可以幻想到他生活在沙洲的日子，都不是。
只是因为安德烈的脑壳里，他对执微的忠诚， 高于他对神明的信奉。
在许多个没有被选择的日子里， 安德烈也会幻想， 他会对自己说，如果他加入了竞选团队，他会对自己的主官奉献出全部的忠诚。
他此时所做之行，恰如彼时之言。
执微深呼口气，她明白，安德烈可以被她轻易地稳住，但赫克托绝对不会。
赫克托身上有着一种很讨喜的敏锐，他也会观察人的神情。当他把这种敏锐放在沙洲身上的时候，他可就未必讨喜了。
执微轻叹一声， 盯着安德烈穿的浅棕色袍子瞧了瞧。
来了沙洲之后， 安德烈罕见地穿成这副模样， 以前他都是贵族王子的穿搭，早起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一小时，袖扣和胸针都要百般选择搭配。
现在，人在沙洲， 穿成灰扑扑流浪野熊， 金头发都裹了一半在兜帽里。
执微打量着安德烈难得一见的狼狈，想想目前的情况，真的觉得自己在走钢丝。
之前， 是把污染种拉到竞选团队里，现在，想救一下地肤这个伪神。
每一步都在常人的意料之外。但凡她不是竞选人， 但凡她的污染值不是圆鼓鼓光溜溜的零蛋，就很容易被怀疑信仰。没准早就死翘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如果神殿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德烈扯着围巾，勒住自己的脖子，缩了缩脖颈，大叫：“原来你知道啊！”
他们坐回悬浮艇里，安德烈在驾驶位里来回扭。他坐立不安，怎么坐都不行，像一根焦急又困惑的面条。
安德烈：“你解释解释，你帮我解释解释吧，主官，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其实很离奇。”执微总结道，“我们到沙洲的时候，逃离污染扩张的那次，身后不是跟着一众舰群吗？”
“我们只是做了一次的领航舰，地肤就凭这个，认出来我是执微了。”
现在说起这个，执微还是觉得很神奇。面具都白戴了，还没怎么掩饰呢，马甲就被地肤唰啦撕下来了。
“你能理解吗？这是什么玄幻离奇事件，我做梦都理解不了。”她喃喃道。
结果，安德烈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啊，这个我明白的。”
他在执微惊奇的目光里，得意一笑，侃侃而谈。
“因为正常人不会来沙洲，即便来了，遇见污染，早就驶离沙洲领域了。更是根本不会顶在前面做领航舰。”
“只有你，只有你会做这些事情。”安德烈说。
他说还不怎么说得明白，抬起手还试图比划。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和你说两句话，或者看见做些事，就这辈子都绝对不会认错你了。”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安德烈坚定道。
执微往后一靠，瘫在那里：“好极了。”
“……我到底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她总感觉她是什么毛绒绒巨无霸猫咪，闯进了巨无霸汉堡的斗兽场，别人乍一看就能辨认出她不同于在场的巨无霸，因为她猫咪掉了一路的毛。
极其明显，不可能认错，因为猫咪不是汉堡，汉堡不是猫咪。
就是这种被指着说“你和别人都不同你掉猫毛”的感觉！这种异样感到底来源是什么执微搞不明白！
她干脆扯开话题，继续说道：“反正，地肤认出我是执微后，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后来，她对我就没有什么戒心。包括她的话，还有她的举措，我估计她是主动和我摊牌神明身份有异的。”
执微说到这里，有些共情地肤了。
想想看吧，地肤装神，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许多年里，地肤靠着似是而非的预言，硬造出一份希望给沙洲。
执微当时去看了众人祈祷，旋转台上“神明”洁白的衣角、密密麻麻围着降临地的人群、人们嘴里对地肤的感激和望着高台的炽烈眼神……种种般般，就是地肤的日子。
“一个人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滔天的秘密，压力真的很大。”执微目光清明，轻轻叹息一声，“她也会想依靠点儿什么，作为她走下去的力量吧。”
执微又提起之前她忽略的一件事情：“你是怎么在第一次见面，就发现那是预言神的？”
安德烈：“我认出祂了。”
他直白道：“我家人为我建造了一条神祠长廊，存有三百多位神明全部的画像、影像。那条长廊连接了我的待客厅和资料室，我总经过，自然熟悉。”
执微：……这是什么大少爷从三百平床上醒来开车去洗手间的变种剧情？！
她想吐槽，又忍住了，只是幽幽说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你认出祂，便没有认出她。”执微这么说。
地肤现在有点儿依靠了，可赫克托不好糊弄。
关键是，执微自己良心也过不去。想想看吧，赫克托给她明目张胆偷资料，她现在只想糊弄赫克托，甚至恨不得赫克托立马离开。
执微琢磨了一会儿，拧着身子，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安德烈：“要不我们两个跟着去吧？”
“我想想，找个借口，怎么才能让一切很自然地发生……”
安德烈不想去。
他是真不想去，指尖在悬浮艇的操作面板上搓来搓去，表情皱巴巴的，看着就很为难。
执微故意轻哼了两声：“好啦，我知道你不想去。我自己去，好吗？辛苦你帮我接送一下？”
执微分明都没有在哄安德烈，安德烈却被哄到了。
他本来不愿意去，现在不仅愿意去了，还给执微出主意。
安德烈：“你可以说地肤是你竞选团队里的顾问，主官，这样你就可以插手了。”
提起顾问这个名头，他一点都不介意，相反，他微仰着下巴，看起来有些得意。
他不屑地对着顾问这个名头指指点点：“顾问是很水又不限量的岗位，我以前去应聘，几乎每个竞选团队都叫我做顾问。”
安德烈怂恿她：“叫别人去做顾问吧！现在，顾问这种傻乎乎的职位，我才不会做呢。”
说到这里，他好像发现他的幸灾乐祸被执微察觉了，又急忙找补了一下，甜甜蜜蜜地说：“因为我现在有主官了喔！我是有主官的副官了！”
执微满脑子都是“我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的声音。
她急忙挥散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回音，想了想，觉得倒是个说得通的理由。
那就相当于是给地肤套上了一层保护壳，同时，地肤也和她再也无法分割关系。
执微只是不确定，她真的要再负担起一个人的命运吗？
她终究有些胆怯，胆怯于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份下可以生，可以死，可以生不如死——被逮去疗养院。
这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权力，因为她扯了几句互联网黑话，下意识爱豆营业就攥在了手里。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执微真的要翻白眼了，她什么时候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安德烈却在琢磨。
他动着他那不怎么好使的漂亮脑壳，感受着锈迹斑斑发出的滋啦声。
他问执微：“所以，赫克托手里的那颗圣光，感应到的神，就是一瞬间的地肤？”
耶咦？他把执微的那套说辞当真了。
执微：“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叫她冷静下来随便说的。”
安德烈：“就是，就是！根本不可能。”他咬牙切齿地说话，好像他之前就没信似的。
“那沙洲到底有没有神，我不明白了，我想不通。”安德烈被圣光搞迷糊了，“无非就是两个答案，要么就是有，要么就是没有。”
安德烈看起来要崩溃了，他挠着他的头发，一头金发乱得不像话。
“地肤那边的预言神是装出来的，赫克托那边却可以探测显示出来了神。那，那到底有还是没有。”
执微突然明白了赫克托的暗示。赫克托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沙洲没有神明庇护，但不是没有神明。
沙洲有庇护人类的神吗？没有。
但沙洲有神。只是神不庇护人类。
执微呢喃自语：“那就说明……真的有神在沙洲。”
执微轻轻摇了摇头：“不对。安德烈，你看，对神明的不忠，形成污染，污染扩张为污染区，对吧？”
安德烈点头。
“但沙洲仅剩的人类，我们也看到了，他们已经忠心虔诚到了连统领都可以抛却的地步。”
执微：“所以沙洲的不忠，是怎么形成了这么大一片污染区？”
安德烈猜测了起来，他说：“因为沙洲之前背叛神明？因为现在的人类愚忠到了伪神身上去？所以真正的神明发怒，导致污染一直在扩张？”
执微也没想明白。
但现在倒不是仔细思索推演这些事情的时候，执微和安德烈回到了纪蓝号。
都没有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吃过晚饭，鹑火设置的检测装置，就显示赫克托他们的舰艇动了。
神殿即将出发。
执微和安德烈换了悬浮艇，抄近路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地下城入口。
下了悬浮艇，执微俯身瞧了瞧入口处的门板，洞口敞开，她和安德烈钻了进去。
安德烈使劲往里蹦，他觉得洞口小，生怕卡住他的肩膀。
地肤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此时她神色如常，瞧着有底气多了。看见执微过来，地肤向她低头行礼，凑到执微身边，轻声道：“不会有人提起‘预言神’这个名字。”
执微阖上眼睛，点点头。
这就足够了。双方信息不透明，打着信息差，就可以玩一场狼人杀。
沙洲的人和神殿的人，双方都说有神，沙洲不会知道神殿的恒亮圣光，神殿不会知道沙洲的伪预言神。
这就延缓了地肤的绝境降临。
也正如执微所想，赫克托一行人本来是要潜入调查的。但沙洲不像是斯蒂亚德提摩西，不像是正常的选区，起码有主星、卫星、城市、学校，有足够的流动人口可以潜入调研。
沙洲是贫瘠又闭塞的，赫克托没法照着以往的工作经验来。
于是，赫克托一行人，公开到访，实地调查，执微远远看见他们向着她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赫克托看见地下城也很震撼。
他没想到沙洲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能做成这样的事。
地肤一直悬着心。她担忧赫克托会问责她，问责沙洲过往的牺牲或者现在的地下苟且。
毕竟沙洲是神殿的选区，可沙洲的生活和繁华的地方，起码差着几个世代。
但，赫克托根本不在乎。
他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支撑墙，略过人们干瘪的脸颊，忽视人们灼热的目光与虔诚的祝祷呢喃。
执微知道，他在查星辰混乱者的事情，他打探、寻觅、判断，他目光冷淡，走过人群，就只是走过。
地肤站在执微身边，几乎要靠着墙壁，才能不双腿发软地坐落下去。
她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她只是应该高兴，但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这里是地下城，避开了地表的风沙，可地肤还是感知到了冷意。
她只觉得悲凉。
她终于醒悟，她做的一切，神殿不在乎。沙洲的一切，在神殿眼里，都是没有意义的。
执微横了安德烈一眼，示意他把地肤拽起来。
她柔和了目光，露出营业的笑容，向前两步，走近人群，也步入了赫克托的视线。
赫克托看见她的第一眼，立刻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他觑了下她的神色，才道出她的姓名：“又见面了，执微竞选人。”
执微的附近，围着许多人。她亲身体会，原来许多人一同吸气，可以发出一种很尖锐的爆鸣。
而后人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和压低声音的惊诧尖叫，也陆续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执微充耳不闻，只专注地望着赫克托，勾起弧度更明显几分的笑意，道：“好巧。那，我可以邀请你参加我的集会吗？赫克托？”
“集会？在这里？”赫克托惊疑地到处打量着。
他看不到演讲台，也没找到工作人员，各种布置陈设都没有，这里只有简陋到破败的环境。
赫克托不禁困惑：“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是的。就在这里。”执微温柔地应答了他的疑惑，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
“这里有沙洲的选民。”她的目光并非在人群中一扫而过，而是一顿一顿地去看清每个人的脸，用目光向每个人示意问好。
而后，她又重新望向赫克托：“怎么能算什么都没有呢？”
“如果你同意参加，这里也即将有你。”
执微亲切地说。

第40章 沙洲（十二） 沙洲沦陷，神殿逃离。……
赫克托琥珀色的眼睛， 几乎要流淌出蜂蜜来。
他要怎么去拒绝执微的邀请呢？他根本无法拒绝。
赫克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他做梦都梦不到执微这样邀请他。
只是一个眼神，几句话， 对他来说， 就是那么的不同。好似他也参与进了她的大事业里， 他也沾染上了几缕她的风骨，跟着一起高尚伟大。
人类兴奋到了极点，脑海会陡然生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赫克托现在就是这样。
“……我可以吗？”赫克托语调低沉，尾音近乎是带着几丝惊慌，和一点不被人察觉的怯懦及卑微。
谁在执微这样真挚的邀请里，都被退缩半步，人类如同摇着尾巴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神祈求他的神明。
——是真的吗？他要确认再确认。
执微故作讶异：“当然可以。怎么会不可以呢？”
她真诚地说：“你一定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这话是真的。赫克托真的对她很重要，赫克托在沙洲待得越久， 就越逼近沙洲的真相， 牢牢捏着地肤和沙洲的命。
还有， 他在找的星辰混乱者就是执微本人。
赫克托还不重要吗？赫克托重要死了！
可话分怎么说，她这样真挚地说，谁知道她心底正在疯狂赶客？
赫克托是敏锐又理智的，可他还是在执微这样的认可下， 有些脑子发晕。
他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他叫下属去调查， 而自己则留在了执微身边。
要办集会，说复杂真的可以很复杂。前期准备可以无限精细，将时间无限拉长， 弄出个惊天动地的集会来。
说简单，也可以很简单。安德烈将几个木箱搭建出一个阶梯高台，执微扶着他的手臂， 步步稳健地站上去。
她的发顶，几乎要碰到簌簌落土的天花板。
执微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就踩着嘎吱作响，摇摇晃晃的木箱，站在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处，成了在场人群里登临高位俯视周遭的人。
执微根本没有演讲稿，也没有寻常竞选人都有的纲领诗。
谁都不知道她并不清楚自己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谁都认为她早已准备完全，站在高处就是为了照耀台下的众人。
安德烈扶着她登上木箱后，他就站在一侧的人群里，听着人们因为过于激动而根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是执微，是‘那个’执微，我听过她的演讲……”
“她是，她是要竞选唯一神的那个！我在星网上看见过她的纲领！”
“她看我了，她是在看我吗？真的……她在看我！”
沙洲现有的人类，甚至从未在现实生活中遇见竞选人。
他们对于竞选人的理解，只有祖辈口中类似于传奇故事一样流传下来的形容。
竞选人是未来的神明，是人类意志的集合，是……是什么？还要是什么呢？他们也想不出了。
他们看着执微绸缎般的黑发，柔和的眉眼，他们瞧见执微和大家目光相接后，自然地点头致意。
“我是执微。”
“我是本届竞选神明中，来自锈齿轮的竞选人。”
她的神情毫不高高在上，她的姿态自如亲和又体贴。
她明明有着竞选人的身份，却和大家处在同一空间，说话的声音清澈悦耳，像一捧浇在心尖的冷泉。
她像你的家人，像姐姐姑姑这样的庇护者，可靠而值得信任依赖，又像妹妹女儿那样的小孩子，身上有着初生的希望和源源不断的能量。
执微迎着人们殷切的目光，她嘴巴在说话，脑子都不用动；哩！把现场想成公司会议室，她的嘴巴自己就会说话了。
脑子甚至很轻松地垂眸打量众人。
执微看见人们渴望的眼神，渴望救赎，期盼明日好过今日。
她看着看着，大概明白了地肤的选择。生生造出一缕希望，也好过在腐朽中沉寂。
人们本就崇拜她竞选人的身份，她又这样耐心地和他们说话，人们比起崇拜她，更是喜欢她。
在执微说到后面的时候，他们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动到执微身边。
人们排成了队伍，很有秩序地开始一个一个上前，不需要任何人在这里组织什么。
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从贴近心脏的位置，取出烘在怀里的麦粒。那麦粒还带着人类胸口的余温。
人们交叠双手，将麦粒放在手心，深深弯腰，将双手举过头顶，将麦粒递到了执微眼前。
一个又一个人走过来，做出这样的动作，请执微收下他们手中的麦粒。
地肤轻轻解释道：“这是沙洲传承下来的一种礼仪。”
“在沙洲，食物是最重要的，人们会在心口放一颗麦粒，希望它在心脏生根发芽。心跳一声，麦粒就跟着跳一下。”
地肤的声音就回响在执微的耳边，顺着她的耳朵，钻到了她的心里。
她听见地肤说。
“这颗麦粒，便是心跳、便是心脏、便是沙洲人的生命。”
而人们将麦粒献给执微。这其中的含义，就是愿意为执微献出生命。
执微只是愣神了一下，安德烈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快速地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水晶瓶子，戴上手套，替执微攒起这些麦粒。
执微犹豫了一瞬，她在这样庄严的场合，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就单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和每一位上前的人，颔首致谢。
好似，那麦粒离开他们的心口，入了她的心脏一样。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人越来越多，直到安德烈的水晶瓶子几乎装满，麦粒挤到了长颈瓶口，他还在那里笨手笨脚地按着塞子往里怼。
执微的心绪很复杂。
她做了什么吗？她自认为她也没有做什么，可人们回馈给她的，已经是她几乎无法承受，也是人们能给出的极好的东西。
执微在拥挤的地下城里，越过人群，看见一旁赫克托眼底的神色。
她心底咯噔一声。
赫克托的神情很微妙。执微能看出，他在为她骄傲，与有荣焉，可更多的是一种淡漠。
他为执微得到的待遇而满意，却又从未把沙洲的各种举措与困境放在心上。
还没等执微仔细去辨认他的神情，台下的意外，陡然降临。
那是一个颧骨位置长着些雀斑的男孩子，他棕色的头发蓬松着，像是没有剃毛的绵羊。
他年纪不大，正在那里排队，唇边还带着傻乎乎的笑。他一边低声念着祈祷词，一边排队等着靠近执微，为她献出自己的麦粒。
可时间越久，他的面色越苍白。他的神情开始恍惚起来，叫偶尔与人群中的他对视的执微，都发现了异常。
执微伸手，对他招了招手，示意道：“你……”
她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一切变故就发生在顷刻之间。
男孩突然紧闭着双眼似乎要倒下，他周围的人上去想扶着他，可他的身体一下子模糊掉了与现实的边界线，人们在恍惚里去看他，发现他身体周围是黑雾，黑雾弥漫开来，顺着他的身体向外扩散。
是污染，他的身体里冲出一团污染，人们立刻四散惊叫着退开。
“他堕落了！他堕落成污染者了！！”人们喊着。
执微第一次见到污染者。
比起贪狼和鹑火那样毫无异常的污染种，污染者像是源头，只在一 个呼吸的时间里，就被污染席卷，在身体里长出了污染。
在一片喧闹里，赫克托提高音量，他掏出武器，同时命令他的属下：“射击！”
地肤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不可能！他不会堕落的，他叫莫桑，他是最虔诚的信徒，他才十五岁！！”
可地肤的叫声，根本比不上赫克托的子弹快。
赫克托的子弹率先击中了莫桑的心脏，而后几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躯干和四肢。
这个叫莫桑的少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呆呆愣愣地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溢出来的鲜血，和愈加凝实的污染。
他张了张嘴，不解又困惑极了。
这里有许多人，有身边他日夜相处的同伴，有他的统领地肤，有刚刚才击中伤害了他的赫克托。
可他谁也没看，他只是望着执微。
“……快跑。”他对执微说，口中吐出血沫。
执微没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她看着他的口型，读出了他想说的这两个字。
她亲眼看着那干瘦的少年在她面前倒下去，像一棵丰收后被舍弃的稻草人。
赫克托走到她的身边，审视地打量了一圈地肤，没有理会她的痛苦。
他向执微汇报：“可惜，他不会死。毕竟死亡最容易的。”
赫克托的说辞，是星际公认的道理。
“如果他死在此刻，那他生命的终点就是对神明的不忠，这怎么配得上神明赐予他生命？”
“他会被收容，带去疗养院，在余下的生命漫长的虚无里牢记最开始向神明许下的誓言。”
赫克托双手合十，抵住下巴，他在人群尖叫声里，低声呢喃：“愿荒芜湮没掉你不忠的心，隔绝你与世俗的牵扯，持有公义、守有敬虔……”
他在祷告，或者说，为莫桑“净化”？他在替莫桑忏悔他的不忠？
但显然，赫克托的祷告没有用。
莫桑倒下了，他干瘦的身体横在灰尘上。
可污染没有随着他的倒下而消失，而是钻出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那一团有着黏稠爪牙的东西，不断地上升，顶到了地下城的最上面梁柱边，而后抖动着，震颤着，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执微暗道一声不好。
可已经拦不住它了，簌簌落土的顶棚开始坍陷。污染冲破了地表，地下城也破了一个洞。
人们透过那洞口，看见夜色洒进地下城，看见污染团升空，勾着远处的污染区，再次开始扩张。
地肤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她的一切都是本能反应，她吼叫着，脖颈处的血管尽数鼓起：“167号地下城作废！167号地下城作废！”
“所有人，登陆舰群，开始逃离！！重复，所有人，登陆舰群，开始--逃离--”
地肤冲去莫桑倒下的位置，她不耐烦地挥开人群，揪住莫桑的衣领，一把将他掀翻在她的背上。
到处乱作一团，人们在污染的影响下，不断地出现精神混乱和窒息的情况。
显然这里没法再停留下去了。
赫克托颇为遗憾地叫回他的下属，他们也将乘舰离开。
但他还有一点时间，于是他邀请执微：“要去奥维隆喝杯酒吗？奥维隆虽然是星盗区，那里的酒算是宇宙边缘地带里很正宗的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恭敬，神情里带着敏锐的讨喜。
之前，执微喜欢他这种神态，喜欢他并不惹人厌烦的讨好。可现在，执微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见赫克托的神情一如往昔，她听见赫克托说的话，他说，去喝酒。
执微只觉得她太阳穴位置的青筋跳得发痛，她歪着头，惊异地打量着赫克托：“你在说什么啊……赫克托。”
她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是神殿的人，神殿的子民在逃命。”
赫克托完全没理解执微的意思。
他讷讷道：“什么？我，我不明白。您是来做宣讲的，现在，集会已经结束了。”
他话里潜在的意思就是，集会已经结束了，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您还不走，是为了什么？集会已经结束了，您为什么不答应我的邀请，和我去喝酒呢？
赫克托不理解，他还在猜测：“您在担忧那个男孩得不到收容吗？别在意，等到污染散去，神殿的收容队会来接他。”
他甚至不说执微是在担忧莫桑的生死，担忧莫桑的伤势，他说执微在担忧莫桑会不会得到收容。
“您要确认沙洲的票权归属？”赫克托又猜测道，“我之前帮您看了，最近一届来沙洲的竞选人，都是二百多年前了。所以，沙洲除了您不会投别人，您还在迟疑什么？”
执微想，她在迟疑什么？
迟疑沙洲的人类即将陷入污染区，被污染侵蚀吞没，开始意识混乱，呼吸暂停，来不及堕落做污染者，就互相沉溺于污染里，在精神错乱中彼此伤害，以至于殒命。
这还不够她迟疑的吗？
她没有动。
神殿的星舰已经抵达地表，神殿的人迅速撤离。
“污染是不忠者的咎由自取。”赫克托留下的最后发言，说，“您也快离开吧，执微竞选人。”
地下城坍塌，人们爬出地底，抬头望向星空，等待登陆舰群。
神殿的纯白舰艇，就在此刻照常起飞，好似现在是个天晴云明的好天气，好似耳畔人类的哭嚎尖叫不存在。
可执微看清了天象，此时是夜幕吞噬了光亮，黑暗笼罩沙洲。
安德烈抱着水晶瓶子，灰头土脸地跟着执微屁股后头，钻出地表。他抱着的水晶瓶里，是一大捧麦粒摇摇晃晃。
他盯着远处如滔天巨浪般冲过来的污染区，打了个冷颤：“我们来不及返回纪蓝号了，主官。”
执微的指尖被她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在痛苦中，她的思维格外清晰。
“联系贪狼和鹑火，叫他们及时躲避，注意安全。”她对安德烈说。
执微通过光脑，召来了他们驾驶来的悬浮艇。
这悬浮艇，还是安德烈的私车。她登上驾驶位，想，之前是私车公用，现在私车要爆改航母。
执微叫安德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低头操作：“我来开，安德烈，做好准备，我们去做领航舰。”
安德烈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啊？啊？！可，可这只是个小艇，这只能坐四个人，这连舰都算不上！”
悬浮艇怎么做领航舰？
小狗可以给大象指挥交通吗？麦饼也是圆的，麦饼可以做恒星吗？悬浮艇可以做领航舰吗？这简直、这简直太疯狂了！
是很疯狂，执微想，但不会有比她更适合领航的人了。
沙洲沦陷，神殿逃离。她的能力，注定她不可旁观。
她瞥了一眼安德烈怀里的麦粒，感知了下腰间硌着她的小瓶子。
执微知道，她能够做些什么，她也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她去做。
执微重重按下启航键，握住手控摇杆，直接将悬浮艇掀翻成九十度角。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她还抽空哄了安德烈一嘴：“回头给你买一辆新车车！”
安德烈疑惑地问：“哪里有车？啊？！啊↗→↘↗→！！”
他再也没办法问了，他的问题全被自己替换成了扭成十八弯音调的大叫。
执微才掌握开悬浮艇不到半个月，但新手上路，勇猛极了！

第41章 沙洲（十三） 而她，跳下悬浮艇……
这次的污染区扩张， 比执微抵达沙洲的那次，更为迅速，也更加严重。
莫桑倒地的一瞬间， 从他体内由虚凝实冲出来的污染实在是很凶。
执微记得她上次在鹑火家里看到的污染， 还是穿墙飘着进来的， 莫桑的污染，直接破开地下城直达地表，造成了地下城的坍塌。
而且，就看这个污染区扩张的速度，恐怕沙洲都要沦陷。
难怪星际的人类对于和污染相关的东西这么看重。执微此时才算是明白了一点儿。
污染者携带污染，一旦堕落，最轻的就是身边的人被污染，陷入意识混乱状态，最重的， 就是像此刻的这种情况。
勾起远处污染区的侵吞， 造成污染区的扩张， 人类失去陆地家园，只能拥挤着登上舰群，在宇宙中流浪。
莫桑倒下的时候，除了地肤这个统领， 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去扶他看他。人们来不及哀叹莫桑的命运， 只知道因为他的堕落，奔逃即将开始。
污染区像黑色的巨浪，沿着星球的地平线逼近陆地。
那是一种近乎于模糊混沌的黑暗， 带着奇异的厚重感，任何光源都无力穿透。
执微拉动操纵杆，以一种陡峭的角度腾空而起， 这艘悬浮艇几乎是逆着天际，以倒着直角的弧度起飞。
安德烈的头磕到了舰艇顶部，他捂着自己的脑壳，紧张兮兮地盯着舷窗外，咬着下唇，要自己不叫出声音来。
执微很冷静。
换做谁看她的行为，八成都觉得她开着悬浮艇要去做领航舰是痴人说梦，是不自量力，可执微明白她自己，更明白此刻的情况。
执微想去做领航舰，不是只靠着鲁莽想法，或者一腔没理智的孤勇，就草率地定了主意。
相反，即便生出这个想法和定下主意之间的时间，只有匆匆几秒钟，可她是经过仔细思量的。
她还记得，在鹑火的那个天花板连着窄窄窗子的半地下室里，她第一次遇见污染。她用吸管戳着那玩意儿，它不伤害她，她可以操纵它。
那黏稠的云朵史莱姆，现在就是一颗芝麻粒，被她装在腰间的小瓶子里。
她不怕污染，这就是她的能力，她的底气，她拽住沙洲沦陷的缰绳。
只有她，必须是她去领航，才可以破开舰群前方的迷雾，做一把利剑，破开沙洲的绝境。
执微猛地扭转悬浮艇的方向，提速，转弯，将悬浮艇每一处的灯光都打开，在无光夜幕和污染的黑暗里，执微开着一艘小小的悬浮艇，硬是发光恒亮，成为天际中最明显的坐标。
她兜转到起飞高度不够的舰艇前，为舰艇领航导向，梳理空中因为慌乱而失去航向的舰艇。
只一会儿的工夫，执微身后就跟着鸟群一般的舰群。
地面的人，仍像蚂蚁一样溃逃，前端的人登上舰群，后方的人被扩张而来的污染吞没。
执微通过她的光脑，呼叫纪蓝号上的两位护卫官。
“鹑火。”执微低声道。
“我在。”那边立刻给出了回应。
执微：“我要和后面的舰群说话。”
鹑火那边传来了一些细微的电流声，外加几声喃喃确认数据的低语。
一分半钟后，鹑火轻声汇报：“已贯连后方及地面共一百二十七艘舰艇脉冲通路，已连接单向通话权限。”
“已修改您面前操作面板指挥权限，面板现弹出确认对话框，上设通话、暂停、挂断等设置。修改完毕，请指示。”
执微抬头，她已看不见神殿纯白星舰的任何一点边角，神殿已经撤离。
此时，在即将沦陷的沙洲，在没有神殿触须干预的舰群撤离中，执微将再次讲话。
安德烈恍惚间觉得，现在才是真正的集会。
执微：“接通。”
随着她一声令下，后方及地面舰群，全部收到了由纪蓝号发出，经转悬浮艇抵达舰群的脉冲信号。
那位他们才见过面容，才听过声音的竞选人，那位他们以为已跟随神殿撤离的竞选人，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带着尖利划过耳畔的呼啸，压过了所有喧嚣、混乱及尖叫。
在舰群上拥挤着，流着泪抱成团的人们，在地面上争分夺秒地撤离，终于钻进舰艇的人们。在污染的逼近下，人们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大口呼气的同时，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滴。
所有人，听见执微说——
“你好，我是执微，请留意我的声音。”
她不必介绍她的身份与来处，她甚至不必念出她的名字，只需要一声低语，整个沙洲，都聆听她的声音，立刻便认出她。
“如果你仍在地面，向着光亮的地方抬头，如果你靠近舷窗，你可以望到我的位置。”执微说到这里，在语气里夹杂了些温柔，听着她极其富有耐心，“如果你看不到，也没关系，我说给你听。”
“我开着我副官的悬浮艇，即将升空进入盘旋阶段。我将试图梳理零散落单的舰艇，做领航指引工作。”
执微的声音很平稳，不像是在逃离，而像是在执行一项必胜的任务。
她是那样理智、平和、淡然，她胸腔里燃起的勇气，炽热的心脏，似是可以击碎每一个人眼角的泪珠。
“请维系平稳呼吸，保有思考能力，不要放弃存活的希望。”执微要求所有人。
执微瞥了一眼安德烈。安德烈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紧紧抱着装满麦粒的水晶瓶子。
“我很喜欢沙洲送我的麦粒。”她故意放轻语气，喃喃说，“我要换一个罐子装它们，一个彩色琉璃的罐子，上面刻着小小的彩绘花窗。”
执微重重按下操纵杆，悬浮艇从高空向下俯冲，她指尖划过操作面板，悬浮艇立刻转向，驶向最近的舰艇。
她的声音，并不因为她的动作而起波澜，照旧气息平稳。
执微说：“如果你的麦粒在我手里，你会像它安稳落于琉璃罐一样，也安全度过这次危机。”
“如果你还没来得及送我麦粒，请允许它随着你的心跳继续跃动，带着你珍贵的生命，再次来到我面前。”
她对着宇宙深处，对着虚空的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等着你，我们会再见面。”
“我们会在沙洲的陆地上，再次见面。”执微说。
舰群里所有听见她声音的人，或是捂着嘴，泣不成声，或是热血翻涌，拼命地接应拉拽登舰的同伴。
或是在拥挤的人堆里，把头埋在膝盖处，像平时祷告那样双手合十。只是，此刻，他们没有再念祷告词，而是低低重复着——
“竞选人……执微竞选人……”
执微身边的安德烈又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之前捂着，是怕自己胆小地叫出声来，影响执微。现在捂着，是怕自己激动地大叫。
他感觉这一切，都很不对。
沙洲污染区扩张，就是他们不忠导致的，安德烈觉得执微都不应该救这些人。
可想是这么想，不妨碍他偷偷给执微的演讲取了个【脉冲集会】的名字，计划着写进他的日记，或者他未来的回忆录。他太与有荣焉了，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只提供了交通工具，可不影响他为执微的魅力而发抖，骄傲到脑壳发晕。
在执微的领航下，人们逃离的进程很顺利，也很迅速。
但执微一直没通过光脑联系到地肤。
在污染区覆盖地面之前，全部舰群启航，执微灵活地钻过污染和地表留有的最后一丝缝隙，最后一次在地面搜寻。
终于，她看见了地肤。
地肤躺在地面上，斜着仰在地下城的废墟前，她的脸正对着天空，执微的目光扫过，锁定了她。
安德烈跟随着执微的目光望过去，他也看见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
安德烈脑海里蹦出一种近乎疯狂，但似乎执微真的会做的可能。他急忙开口：“你已经救下了很多人了，主官，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你救不下所有人的！”
他从副驾驶拧过身子，苦苦恳求执微。
“污染区还在扩张，污染即将到达地面，主官，你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离开！”
执微驾驶着悬浮艇，安静地悬停在地肤的上空。
安德烈的音量已经提高到了几乎是大叫的程度，他从未用这样阻拦的语气和执微说话。
他哀求她：“主官，地肤是统领，她是沙洲的统领。”
“之前在地下城的时候，她最先站出来要求群众撤离，也没有放弃那个已经堕落成污染者的莫桑死去。所以，主官，你看，她是愿意为沙洲牺牲的。”
安德烈劝她：“已经牺牲了一些人了，现在，只是再牺牲她，只是再牺牲她而已。”
执微轻轻说：“那些人救不回来，但地肤，地肤还没有被污染吞噬……”
“执微！”安德烈吼了起来。
这是安德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叫她主官，而是叫她执微这个名字。
他气急败坏：“你要做圣人吗？你所说的竞选唯一神，就是要做比神明还心慈的圣人吗？”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你的这种圣人心肠会害了你的，执微！你比他们都重要，执微！你不要，你不可以……”
执微操纵着悬浮艇，愈发靠近地面悬停。
安德烈几乎要哭起来了：“她死在这里，这是她的命数！你怎么能改变呢？”
执微问：“谁规定的命数？”
安德烈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神明规定的，神明给予她的命运。”
“这样啊。”执微点点头。
她望向安德烈，有些无奈，又意有所指：“可，我不就正是，在选神吗？”
在安德烈破碎的目光里，执微一把扯过安德烈，但没扯动小熊一样壮硕的安德烈，只将将把他按在了主驾驶的位置上。
而她，灵敏地径直跳出悬浮艇。

第42章 沙洲（十四） 有人扇她嘴巴子！
安德烈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着执微的身影坠下去。
这一瞬间，他几乎失声，张着嘴大口呼气，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安德烈的眼睛黏在了执微身上， 他毫无顾忌， 这一刹那，硬是不畏生死，从主驾驶的舱门位置扑了出来。
他半个身子都吊了出来，悬在半空，固执地伸着手试图拽住执微的手臂。
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湛蓝的眼睛沁出血丝，他是那么想把执微拉回去，那么想阻拦住执微的动作，那么想和执微立刻离开这里。
可他无法拽住执微， 他在她下坠的过程里， 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也拦不住，只能探着身子，惊恐地望着执微下坠。
其实，执微倒是很安全。
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之前她在兰蒙的时候学过几招， 根据她的估算，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不会有危险。
唯一要注意的是， 她需要在空中收紧核心，就能避免受伤，可以安稳落地。
于是执微在空中翻了半个圈， 调整了一下角度，踉跄着落在地面上。
结果没站稳，在惯性冲击力的作用下，她向前扑了个趔趄，还是手撑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执微站稳后，立刻抬头，本想笑着安抚下安德烈，示意自己的安全，结果一抬头，正看见安德烈在舱门那里吊着。
他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腿还在悬浮艇里，但眼看着就摇摇欲坠，人似乎马上就能掉下来了。
执微心里一紧，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伙，飞天小熊！
安德烈悬在那里，他胆子小，又依赖执微，他看见执微落地，就往前挪了几下，抓着舱门，就要往下掉。
执微看得心惊胆战的。
她是做好准备跳下来的，还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腹部背部核心收紧发力，她当然可以安稳落地。
但瞧瞧高壮的安德烈，瞧瞧笨手笨脚的安德烈，他要是悬着吊着没抓住掉下来，那就完了。
执微先是怕他把自己砸死，也怕他瞧不准定点落位，掉下来把地肤砸死。
更重要的是，执微有能力面对污染，安德烈没有。
安德烈上次面对污染的时候，还在大叫墙上长眼睛，说墙要追杀他。
他胆子不大，能力一般，心是好的，但她实在是无法分心看顾安德烈了。
执微没办法，她把手拢成喇叭扩音，提高音量对着安德烈喊道：“安德烈！”
她要求他：“回去！继续领航！”
安德烈使劲摇头。他的金头发乱成了一团，金子样的光泽都显得枯萎糜烂。
他第一次拒绝执微的命令，他身子更往下探着，野熊一样呜呜嚎叫：“我要和你在一起，执微！不要管她，我们不要管他们了，他们都，他们明明都不配你这样做的！”
执微缓缓将手放下来，抚摸上自己的后颈，联通了光脑的通讯。
她低低开口，光脑将她轻柔的声音，传到安德烈的耳边。
就在他耳畔响起，仿佛执微此刻就在他身边呢喃。
执微：“安德烈，我只信你。你看，那么多的沙洲人，在等你领航。”
“我不在乎他们！他们都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安德烈恨恨道。
执微轻轻一叹，唇角有些无奈地抿起苦笑：“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你会为了我而在乎，就像你会完成我交给你的每一个任务。”
明明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但执微语气丝毫不惊慌。她没有强硬地要求安德烈，而是耐心地劝他。
她信任他，也明白他是为了她。
执微坚定地说：“请你，请我忠诚又可信赖的副官安德烈，坐在悬浮艇主驾驶位上，继续领航。”
他们隔着的距离并不近，导致执微只能看见他挂在舱门那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说完这句话，她看见安德烈不挣扎了。
他只吊在那里，她连接着光脑通讯，在她的耳畔响起了安德烈重重的呼吸声。他发出几声小狗被踹了一脚后的哽咽呢喃，然后，他郑重开口。
“遵命，主官。”安德烈说。
而后，执微看见他往舱门里面爬。
安德烈爬到舱门里，坐在了驾驶位的位置上，抖着手关上舱门，合紧舷窗，扶着控制面板的边缘，抬起头，望向面前显示的舰群实时控制图。
他提起操纵杆，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驾驶起悬浮艇。在污染笼罩地表之前，安德烈抓住最后的机会，从天际与地面的仅剩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安德烈拧过操纵杆，疯狂提速，向着舰群最前端行驶。他必须快一些，再快一些，跑过污染扩张的速度。
星网上的人，都说执微要竞选唯一神，说她要做救世主。
唯一神的确还需要执微去竞选，但在安德烈心里，她已经是救世主了。
执微站在地面，凝望着结束悬停，腾空而起的悬浮艇。
她注视着安德烈驾驶远去，目光也由具体的点，移向整片天际。
污染包裹着天空，终于收束掉最后一道缝隙，彻底与地表相连。这浓稠的黑色，像是地面的另一个躯壳。
悬浮艇离开后，唯一衡量的光源也彻底消失。
在漆黑而冷寂的夜幕中，只剩下远处天体卫星反射星系恒星发射出的淡漠光亮。
就这，还被污染吞掉大部分，落在执微视线里，便尽数都是昏黄。
沙洲的地表本就多沙尘，地面是黄色的。而已经遮蔽天际的污染，在天空凝成暗黑色的斑团，只在稍微薄一些的位置，透出黄色的光。
执微在这种照明程度里，艰难地判断着方向，她只觉得眼睛都快看花了。
天地几乎相连，四野寂寂无声。
执微向着地肤的位置走去，她看见她仰着身子孤单单地靠在地下城的残垣断壁上，昂着头，似乎闭上眼前的目光，也停留在沙洲启航的舰队上。
执微心头一紧，快步跑到地肤身边，试探了一下她的气息，发现她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倒是可以浅浅松一口气，可执微看着，还是发现地肤的状态绝对称不上是好。
污染区扩张到了头顶，在离污染这么近的情况下，没有人类可以不受到影响。
地肤浑身发冷，眼睛紧闭，口中零碎着发出喃喃自语的声音，额头上都是虚汗。
她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了，呼吸也沉重，脖颈处都是深紫色鼓起的血管，面色苍白，似乎马上就要窒息了。
每个人面临污染的时候，都会意识混乱，但所呈现出来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地肤没有像安德烈一样，叫着闹着说墙长眼睛了，说墙在追她。
她并不如安德烈那般惶恐痛苦，她甚至很幸福。
因为地肤看见了妈妈。
她在混乱中发出一些不清楚的呓语，她在说，她也在听，可她听到后，便不觉得那是自己在说的。
地肤觉得是妈妈在和她说话。她分不清听见的是妈妈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和妈妈说话的声音很像，很容易被听错。她继承了她的嗓音，继承了她的外貌，也继承了她的志向。
就像此刻，她即将继承她的道路。
这道路的终点，就是看护沙洲到最后。亲眼看见大家都登舰后，坚持在地面搜寻仍有呼吸的人类，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存活的机会。
每次都这么做，每次都最后一个走，直到无法逃脱，直到死亡。
听啊，是久违的妈妈的声音。地肤贪恋地想多听一会儿。
她感觉到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抬不起手，也睁不开眼睛，但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这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呀！她被妈妈抱着，妈妈亲吻她的脸颊。
“妈妈……我是……你骄傲的女儿……”地肤呢喃着。
她想，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了。
地肤好累啊，她真的好累，哪怕就这样沉沉睡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她要深深地睡下，在梦里，和妈妈长久地睡在一起，把头埋进妈妈怀里，使劲呼吸，鼻腔里都是妈妈的味道。
她会在妈妈怀里撒娇，已经有感觉了，已经感受到被爱了，她感知到妈妈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爱意摸着她的女儿……等等，她，她真的在被人扇着嘴巴子！
地肤在濒死一线的时候，被执微抓着脖领子拍脸。
她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脑海里妈妈含笑的容颜淡去，她看清了蹲坐在她面前的执微。
虽然看清了执微，可地肤觉得现在才更像是幻觉。
执微，执微在救她？
神殿新一届最有潜力的竞选人，即将竞选唯一神的执微，抛下了活命的机会，只为救人，救已经被神殿放弃的沙洲里土生土长的地肤？
这太叫地肤惊诧了，她甚至有些惊恐了。
哪怕现在意识混乱，下一秒就能窒息死亡，地肤还是艰难又震撼地望着执微。
她打量着她，好似她不是人，而是一颗烧麦豆。
地肤舔舔干裂的下唇，开口问：“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沙洲对你毫无作用，那一点票不到大选区的零头，我也不是什么天才，沙洲更没有珍宝……所以，为什么救我？”
执微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怎么在听地肤的车轱辘话，她满脑子都在想她要做的事情。
这些翻来覆去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执微之前听过许多了，她现在可是还有要忙着的事情呢！
执微拖拽着地肤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客气，上手捏了两下地肤的嘴，翻翻她的眼皮，检查她的情况。
“哪能每件事情都有原因呢？”执微随口说。
地肤要再说话，就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子都咳出来的地步。
可都这样了，她还是要说话：“不可能……咳咳！咳！你、你为什么……你……你应该放弃我，你应该放弃我的啊。”
“你应该看着我死去，咳咳！看着我被污染吞噬，那是我应得的。”
执微张张嘴，无语了。
她动作粗暴起来，还发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真服了。”执微扶起地肤的脑袋，把她半个身子掀翻在自己的膝盖上躺好，在地肤这种态度下，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说，“我做不到！”
地肤不懂。
她好像聋了，她听不懂这个“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执微动作干练，她检查完了地肤的情况，迅速掏口袋，拿出安德烈那贵族药剂，往地肤嘴里灌药，稳定她的精神状态。
“当我有余力的时候，我没法不管这种事情。”她颇有些愤愤地挠挠头，“我知道这样看着有些怪，但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救你，我往后活着的每一天，都会梦见你的眼睛。”
地肤：“但，咳咳，但如果你救不活我呢？”
执微丝毫不内耗。
她拧开药剂的瓶子，往地肤嘴里怼去，说：“救不活就是你的事了……说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执微说：“我也没有心软到折磨自己的地步，也不会圣人到认为所有人的生死都是我的责任。”
“我只对得起我自己，这就已经很难，也很不错啦。”
她还扬起眉梢，自认为她这是戳破了众人对她的幻想：“看吧，我也不是那么好的人。”
地肤吞咽着药剂，重重呼吸了一会儿，仰头望进执微的眼睛。
“你好得刚刚好。”地肤说。
她只觉得执微从此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将为她而跳动。
执微是那样好的人，好到正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43章 沙洲（十五） 见到神明。
地肤昂着头， 把药剂全部都吞了下去。
她很艰难地吞咽着，执微现在手头也没有水可以灌给她。她嗓子里像是有尖刀刺过，梗着脖子吞咽着药剂， 怎么看怎么痛苦。
但即便如此痛苦， 地肤的目光却像是被点燃了火炬， 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执微低头看她，品了品她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是吗？”
她觉得这个“刚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总觉得这些人对她有误解，但她又总是阴差阳错无法解释，所以才显得她高尚又伟大。
现在她都解释过了，她都说出了自己的私心了，怎么地肤也不骂她，也没有那种偶像塌房的感觉，反而瞧着那目光更死心塌地了？
执微试探了一下：“呃， 我的意思是，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诶。”
地肤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面上的表情却带着满足。
她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稀世奇珍，于是执微在她面前再说什么，她都带着笑意耐心地听着。
“我知道您的顾虑。”她这么说。
说也就说了，还用一种很心疼的目光望着她。
这也就是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 不然执微瞧着， 地肤似乎能站起来，拦在她面前，试图保护她一样。
执微张张嘴， 没法说话了。
“行吧。”她困惑着，干干巴巴地说道，“那你调整一下， 我们调艘舰艇过来。”
“有我在这里，我们来得及破开上空的污染，赶得上回到主舰队里去。”
执微不是鲁莽冲上脑壳，就跳下来救人的。
哪怕下定决心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是执微也已经都想好了。
污染对她是无效的，即便天幕尽数被污染区遮蔽，她也依旧可以带着地肤逃出去。也正是因为这样，执微才叫安德烈在污染全部覆盖之前快走。
地肤点点头，她此刻还半躺在执微怀里。
她试图坐起来，但才有一个幅度大一些的动作，就紧着快速喘了两口气。
污染对人造成的伤害是随机的，精神错乱只是一方面，窒息、昏厥都是基础操作，地肤现在就觉得她的内脏有些扭曲，稍微一动，胸腔里就绞着发疼。
她咬咬牙，不顾浑身沁出来的冷汗，试图站起来。
但猛地一动，地肤只觉得耳边传来尖利的嗡鸣，眼前发白，身子发虚，大脑里闪过一阵亮光，脑壳重重向后倾倒，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执微手忙脚乱地急忙去扶她：“诶？诶！！”
她拖着地肤的身体，站在原地，无语了一瞬，又哭笑不得地把地肤放回原地。
执微喃喃：“看来污染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是我欠考虑了。”
她自己不受污染影响，也急着带地肤登舰，就下意识有些急促。
地肤才受过污染，正是身体虚弱和精神状态不稳的时候，哪怕灌了药剂，也没法立刻就好起来。当初鹑火还卧床休息了好几天呢。
执微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可污染已经开始下侵，从布满天空、笼盖住地面的状态，开始膨胀扩大，躺在地面上的地肤，即将彻底被污染吞没。
刚刚只是离着污染近了一些，地肤都已经是濒死了，真的等到污染吞没了地肤，她的命根本保不住。
执微扶着地肤躺下，跪坐在地面，凝视着蔓延到她面前的污染。
她需要控制它，就像之前她做过的那样。
执微低头，试图找些能用得到的东西，就像上次她拿着的那根吸管，可以把污染黏附在吸管尖端的位置。
可眼下是断壁残垣，哪里有吸管这么精细的东西，她连一个长条状的木条都没找到。
紧急之下，执微看到了地肤掉落在一旁的斗篷。
她捡起她的斗篷，拎在手里，低头看看，发现地肤的斗篷在之前她背起莫桑逃离的时候，被莫桑身上流出的血浸湿。
本是浅麦子色的斗篷，此刻沁着血色，整件斗篷都被血染透了，颜色已经看不出浅麦色了，近乎于鲜红。
只看这一件斗篷，就知道莫桑流了多少血。
他还活着吗？那个排队等着送她麦粒，那个倒地瞬间绝望着望向她，请她快跑的少年。
执微攥着斗篷，站起身，直直站在污染即将逼近吞没的陆地上。站在地肤身前，站在浓黑下方，站在沙土之上。
她盯着奔她而来的污染，轻轻自语：“来吧。”
顷刻间，污染就逼近她面前，吞没了此块地域，这里已经彻底被污染笼罩，成为了污染区。
执微耳边响起昏迷的地肤的急促呼吸声，她回头一瞥，看见地肤面色铁青，在无意识地状态下捂着自己的心口，唇边泛起诡异的微笑。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就是现在。
好吧，没有吸管就没有吸管，扯到什么就用什么。之前用吸管硬生生造出了克苏鲁魔杖，不也是因为她当时随手摸到了吸管嘛。
手中的，就是最好的，挑什么？她根本不用挑。
执微抖开斗篷，她拎着斗篷的角，将它如一面旗帜一样展开。
大面积的红色被风吹开，在凛冽呼啸的风声里，红色，便是一声尖利的鸣叫，刺破长空。
执微挥着被血浸湿的斗篷，像是举着一面盾牌。
以她的身体，护住身后的地肤，阻隔住污染的侵蚀扩张。
而后，她缓缓向前，污染在她向前迈步的同时，淡薄边缘，竟逐步后退。
她发觉后，停住步伐，没有过于上头，追着去击退污染。反而坚持留在地肤身边，清晰地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那血色的斗篷，被她用作武器，对抗着星际无人可对抗的污染。
执微稳稳站着，眼神坚定，在天地昏黄与污染浊黑之间，她是唯一的鲜红。
无人看见她的风姿。
执微坚持着，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缓了一会儿，直到污染不再向前，在地肤身边留出了一片空白地。
她平复下来，立刻联系鹑火。
执微命令道：“调一艘没开走的舰艇到我身边，鹑火，我要带着地肤撤离。”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地肤的生命。执微毫无反应，她在污染区待多久都没事，但地肤不行，她迫切需要转移。
鹑火的声音响起。
“收到。定位您的位置中……已定位。舰艇信号搜寻中……已控制离您最近距离的舰艇，接管系统，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您的定位。”
执微松了口气。
鹑火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顺便说一句，哥哥拍摄了安德烈抹眼泪的照片，需要传给您吗，主官？”
“我不得不说一句，他看着真的怪可怜的。”鹑火公平公正地说。
执微心想，啊，安德烈哭了？
她叫鹑火发给她，收到照片后，执微立刻点开看。
这一瞬间，她都没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是安德烈。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照片里的男人太狼狈了，安德烈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安德烈是精致优雅的贵族少爷，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对着镜子为自己精心装扮。
袖扣怎么搭配皮带，胸针的宝石有没有配上他的瞳色，头发有没有不规矩地翘起来，发丝要蓬松而服帖，顺滑地闪耀着金子般的色泽。
安德烈是漂亮的大美人，漂亮到执微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他脑壳笨笨，可望向他的时候，生出来的气总能莫名消散掉。
他一向如此。
可现在，照片里的安德烈，头发乱得像是鸟窝，衣服是沙洲这边的灰扑扑风格，肩膀肋骨的位置都磨出了破洞，看着风尘仆仆又破破烂烂。
他眼角泛红，脸颊带泪，抬起手狠狠擦过眼角。他本就肤色白，唇色红，现在连眼睛周围都是红的了。
执微看着，沉默了起来。她难得的有些良心发痛。是可怜，真可怜，可怜又可爱，蓝眼睛都湿漉漉的，像是碎裂的星河拼凑。
“安德烈不会放过贪狼的。”执微悲痛地说。
鹑火赞同：“是的。好在他实力差，不然他会把哥哥杀掉。”
执微为这话笑了一会儿。
她本等着舰艇调过来，也在这时间里和鹑火说说话。可才说了几句话的工夫，鹑火那边却传来愈发明显的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没到几秒钟，那边的信号就彻底断开，执微又呼叫了鹑火一会儿，发现根本联系不上她了。
执微立刻警惕起来，站在原地，四处望望，敏锐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她盯着面前停滞扩张的污染区，凝望着那片黏稠浑浊的浓黑色。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她的眼睛真的在这种昏黄的光线下，已经出了问题？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从污染区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姿蹒跚，越走越近，污染笼罩着其身形，可已经足够执微看清，这真的是一个人类。
可这人完全没有受到污染的影响，甚至还可以走路，甚至是站着的，甚至……甚至，不对。
执微的脑海里响起了赫克托之前说过的话，和那颗被赫克托放在掌心位置，在她面前一直亮着的圣光。
沙洲真的有神。别管这神是哪里来的，恒亮的圣光就证明这里有神。
执微盯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脊背发冷，在一瞬间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立刻从后腰的位置掏出了一支能量压缩枪，感谢之前在兰蒙的训练，叫她此刻可以熟练地端枪、瞄准、解除保险，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那污染区里看不清身形的影子处，响了起来。
“你要攻击吗？人类？”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可以发动攻击吧？”
这声音甚至，带着愉悦的意味。绝对的胜算，带着嚣张到极致的优越感，从而显出尾音的慈悲。
“你的武器无法作用，因为你不会有决绝的恨意。”祂轻飘飘道，“孩子，你在什么环境里长大，你有可以弑神的心吗？”
这语气听起来，甚至可以被称之为谆谆教诲。
“只有伤害的欲望，是不够的，你要有弑神的心，才可以发起攻击。你有吗？你没有的。”
说到这里，祂伸出干枯树枝一样的一根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向下压。
“既见神明，为何不跪？”
执微紧紧握着手中的枪，她没有丢下武器，可着实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正在压制她的身体。
千般重量负于她的脊背，重力向下，那力量也要她向下屈服。
执微浑身都是冷汗，只觉得脊骨生疼，头痛欲裂，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脏器都在被炙烤。
她咬着牙，感觉到膝盖越来越沉重。
额前流下的冷汗糊住了执微的眼睛，她透过朦胧的视线，盯着走出污染区，来到她面前，被她所见的神明。
真实的，神明。

第44章 沙洲（十六） 耳光之神上线！……
执微一向比较乐观， 换句话说，她心大。
她想法积极，还充满勇气。
于是， 哪怕都这样了， 哪怕她的内脏叫着“要熟了要熟了”， 她也保持着冷静，盯着面前的神明仔细地打量观察。
不能错过每一处信息点，多掌握一些信息，就有翻盘逆转的希望。
执微顶着满头虚汗，发现这走过来的神明，身形是人形，步履却有些蹒跚，看着并不如何强大，似乎连双腿都还没有驯服。
主要是， 祂长得怪丑的， 皮肤像是扭曲的树皮浸泡过咖啡棕榈液， 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棕。
皮肤下垂而松弛，执微看不清祂的脸。她觉得哪怕能辨认三百多位神明长相的安德烈在这里，他也没法透过松垮的皮子辨认出这位神明是谁。
好松的皮，好丑的神。
即便执微没主动说过， 但她其实是有一些颜控的成分在的。
她自己是地下爱豆出身， 对于美学有自己独特的追求，而且好看的人，会叫人心情好。
身边的金发碧眼安德烈、劲瘦杀手贪狼和病弱文静的鹑火， 都不是丑兮兮的人。哪怕贪狼最开始瘦成野人了，给执微的震撼，也没有此刻这么大。
她此刻实在是非常惊诧。要知道， 执微之前对于神明的幻想是很足的。
即便她不想选神，她也知道选神的流程，就是优中取优。
在星网上看到一些神明的照片、视频和竞选直播的选段，瞧着那些神明也都是人中龙凤啊。
竞选神明，几乎等同于执微之前世界里的全球性选秀了，在星际最大的选秀活动里打败无数人出道，当然不仅能力强，而且要长得美，性格讨喜，才能吸粉啊。
可是，面前的神明，真的超乎了执微对于神明的单调浅薄的理解了。
……丑到执微有些同情祂了。
身姿还是人形，长得完全不是人样。要是神明都混成这个样子的话，到底是谁在选神啊？
执微更是不想选神了。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但身体上传来的疼痛真切。
面前的神明伸出的一根细长干枯的手指，微微下压，就可以叫她跪下。
多么高傲又叫人讨厌。
更重要的是，祂伸出手后，望过来的眼神叫执微本能性地心口狂跳，脊背发冷。
她相信这种人类天性里动物般的本能判断，不经意流露而被捕捉到的外露情绪，往往比说出的话更可信。
电光石火之间，执微意识到了。
——祂想杀她。
祂绝不是只想要她跪下的一刹那屈服，而是要她的命。
或者说，她出现在这里，被祂撞见，影响到了祂，或者祂怀疑她看见了什么。于是祂要杀她。
说点儿什么。执微冷静地想着办法，说点儿什么转移祂的注意力，瞧瞧祂的状态，都松弛成癞皮狗了，祂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些什么转移祂的注意力。
执微立刻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但语气很坚定：“原来那颗圣光探测出来的神明，就是你。”
她不说自己的名字，不说她竞选人的身份，而是说与祂相关的圣光。
果然，祂被执微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但祂的反应，却超出了执微的预料。
执微本以为祂会在意，而神经略有松懈。可她中奖了，祂明显很是在乎这话，甚至快活起来。
祂平淡的语气里，居然染上浓浓的惊喜，祂说话时候嘶哑的声音，都发出被门夹到一样的尖利鸣叫：“圣光亮了？圣光为我而亮了？”
那干瘪的嗓子里发出阵阵笑声。
“好，太好了，说明我这次会成功，说明我终于要成功了！”
成功什么？执微扶着地面的手都在抖，她想，这神明嘴里说的成功，是什么？
执微坚持到现在，终于到了极点。
在祂的力量压制下，她地球人的身躯很难再坚持下去。无法撑住自己的身体，再与之对抗。
膝盖发软，脊背发痛，浑身都是冷汗，执微身子一歪，在原地坐下了。
嗯？这可不是神明的本意。
说是让你跪下，怎么坐下了？这是随地大小坐的时候吗？
祂歪着头，有些困惑。执微坐在原地，低垂着头颅，像是在瑟瑟发抖，显得她是那么可怜无助，像是仓皇的小兔，无非是被神明视作羔羊的人类。
神明不满意，但也像是找回了权威。祂高傲地觉得自己报复了执微的不敬，现在到了可以验收她的痛苦，作为祂的成果的时候。
于是，祂向着执微走了过来。
祂走到执微面前，玩味地弯下身子，离近了打量着执微。祂欣赏着她的痛苦，观赏着她发抖的身躯，作为祂收获的尊重。
执微低着头，目光能看见的，便是她视线内的土地。
她看见神明的袍角拂过沙洲的土地，缓缓靠近，停在她面前。
执微在心中倒数。三，二，一……
神明开口嘲笑她之前，异变突生！
执微腹部核心发力，蹦着高地冲了起来。她像是一只生猛的袋鼠，用最大的力气弹跳着，抡圆了她的胳膊，旋转着她的膀子，二话不说，结结实实甩了祂一个大嘴巴子。
发出的声音不是一般的扇比兜的啪声，而是一声仿佛钟楼里的大钟撞向墙壁的声音。
“铛——”
祂完全没预料到执微会这么做。
这一巴掌太结实了，执微是从肩膀开始发力的，不仅仅是用手心去打，而是抡着胳膊，用手掌最大的受力面积，直接抽了上去。
效果也很好，执微本以为她和枯树皮会对打起来，还计划回忆了一些之前在兰蒙学到的对战姿势，但都没用上。
祂虚弱地摔倒在地上，像是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坐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执微握着枪，半点没有犹豫，直接扑了上去。
她用右手拿枪，抵住了祂地皮样龟裂的皱巴皮肤下的太阳穴，左手扯着祂枯草样的头发。
之前坐在地上的时候，执微还特意背过手去，试验了一下她调动污染的能力。
于是，她已经操纵了几团污染，悄无声息绕到祂身后。
现在，她手里有枪，她的力气不小，她经过训练，还可以操纵污染。
而这神明，不过是被打了一巴掌就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的皱皮。
执微拿枪的力气正正好，她握得很紧，但没有抓得很死。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开枪的力度，可以保证枪不会被夺走。但，一旦证实了枪击无用，可以立刻按下失效，随手将枪远远甩开，接着就能徒手去操纵污染。
污染对神明有用吗？执微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毕竟祂是从污染区里走出来的，污染似乎忽视了祂，于是祂可以在污染区中穿梭自如。
但被执微调动的污染，会攻击祂吗？
执微琢磨着。
而被她一巴掌掀翻的神明，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你打我？”祂像是很困惑一样，没有理解情况，“几百多年，不，一千多年……还是两千多年……没谁打过我。”
怎么听着还怪委屈的？老年人被年轻人殴打后，开始质疑这个社会，并且怀念以前的社会了？
又不是老枯树皮耍威风，要执微请客吃熟内脏的时候了？她胸腔里的疼痛还没过去呢。
执微表情冷漠，有些不耐烦：“现在有了。”
祂还是没明白，很费解似的。
“你居然打得到我？你居然可以攻击我？人类对神明那样虔诚，人类的攻击对神明是无效的，你却可以打到我？”
执微凶狠地龇牙，说：“因为你是实体的，我也是实体的，我为什么打不到你？”
她才不允许话题被祂掌握着，她立刻转移了话题，抬头望了望四周浓稠的污染：“你生活在污染区里？爱好挺独特的嘛。”
“为什么？”执微问。
这不合常理，执微想，神明住在污染区里，和熊猫住在蚂蚁洞里有什么区别。
她低头望着祂松垮的脸，和满是杂质的眼睛。
执微：“明明走出去，可以享受人类的崇拜，神殿也会安置你。到哪个选区，哪个选区都会用最好的待遇对待你。”
为什么停留在污染区？
“哪怕不说那些，扶你竞选成功的组织呢？它怎么没有约束你？它不可能看着你一直留在沙洲的污染区。”
执微试探祂：“你是哪个组织出来的，维诺瓦还是子午？”
那神明没有反应。
执微更疑惑了，她手上使出更大的力气，把祂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你在这里，但污染区还是一直扩大，你根本没有庇护沙洲。”执微问，“沙洲人类靠着舰群奔逃躲避污染区的扩张，他们和污染打着躲避战，艰难求生的时候，你在污染区里做什么呢？”
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庇护，为什么空望着沙洲自我求生，看着伪神诞生？这难道不是对于神明的一种侮辱吗？
“我要杀了你。”祂终于说话了。
音调像是都劈了叉，每个字都呕哑嘲哳难为听。
刚刚说完，祂又否定了自己，语气飘忽，呢喃着：“不，杀了你是便宜了你。我会叫神殿将你收容，叫你永久地被困在疗养院里。”
“在那样无光的虚妄里，人类会怀疑自己存活的价值和意义，人会想死，又死不掉。哈哈，对人类最大的惩罚，就是求死不得。”
执微没搭理祂。
“你好虚弱啊。”执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她打量着祂：“你这么虚弱，又狼狈，你没有神明该有的样子。”
祂不回答，而是喃喃开口，似乎之前执微给祂带来的消息，就足够祂兴奋而幸福。
“圣光已经为我而亮，我要，我要……”祂激动地喘息着。
执微眯着眼睛看祂。
松弛到下坠的皮肤，干枯凌乱的头发，像是树枝一样细长的手指，也像是骷髅那样只剩下指骨的手指。
等等，慢着，想想看吧，祂是活着的吗？执微脑海里拉响警报。
她想起之前安德烈和她的猜测，沙洲有神，无非是囚禁、伪装和复活三种可能。
伪装神明的是地肤，囚禁神明又被排除，那么，那么仅剩的一种可能，会不会就是真相？
如果是全盛的神明，不会如祂这般。
执微试探着续上了祂没说出口的话：“……你要复活。”
一语道破死寂的僵局。
嘶哑的声音里裹上几分似要将人溺毙的甜蜜，祂夸赞她：“……聪明的孩子。”
祂污浊的眼珠转了转，长久地落在了执微身上。
“但说得不对哦。”祂纠正她，“你要说，我已经在复活。”

第45章 沙洲（十七） 救世圣人，神明叛徒。……
好家伙， 这是个现在进行时！神明还好心教她语法嘞！
执微心脏停跳了一瞬，而后砰砰连跳，几乎要跳出她的心口。
正在复活， 就说明此时， 她与半死不活的地肤， 都处在祂复活的进程里。
难怪祂上来就带着杀气，看着就是要杀人呢。
她忍住吐槽的欲望，拧着眉毛盯着祂乱转的眼球。
那一对带着杂质又染着欲望的眼珠缓缓转动，而后停滞住，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执微。
只是被这样看着，都叫人心里发毛。
“正在复活。”执微重复了一遍。
她只觉得脑子无比清明，又觉得一切乱糟糟的事情里，终于找到了梳理事件的引线。
最开始的时候，执微在和安德烈的猜想里， 就想到过死去的神明复活的这个可能性。
毕竟当时， 已死去的预言神， 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按照正常的想法，都会想到死去的预言神是复生了。
可安德烈立马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没有神明有这个能力，他可以笃定地这么说。
每一位神明的纲领，在星网上都是可查的， 竞选成功后得到的神格， 也只能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使用神力，哪有什么复活不复活的可能？
当时他们都这么想。
后来，他们并没有见到预言神做出什么真切实际的预言。也正如执微所想， 预言神是被人类假扮的。
揭穿了地肤的伪神计划后，神明复活的这个想法，本来已经被执微放下了。
结果， 现在在污染区撞上真神，发现真的有神明在搞复活。
兜兜转转，世事无常，莫名其妙又回到了原点，真是变幻莫测啊！
执微都有些无语了。
那种震惊已经被无语压了下去，她一点儿都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声：“……哇。”
执微这个态度，怪不寻常的。
这下，神明也惊疑了。祂仰着头看看她，很是不解：“你在哇什么？”
祂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困惑，真实而具体。
即便祂现在狼狈成这个样子，那之前也是富裕过的。从祂的人类过往到神明生涯里，就没见过执微这么奇异的人。
“你不阻止我？”神明幽幽发问。
“你没有谴责的想法，问问我这个神明为何贪生谋求复活，为何居然有私心，逆着唯一神陨落、神格破碎后的规则行事？”
执微明白这话里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人类靠着纲领竞选神明，成功拿到神格，成为神明后，就开启作为神明的生活，践行竞选时许下的诺言。
神明在世时，亲身执行竞选时答应人类的纲领；神明死后，祂在世时所做的事情，便成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
按照规则，神明将从容赴死，神力开始消散，神格再次破碎，纲领成为规则。
就像安德烈现在可以祈祷，可以拿钱换巧克力。以后那个巧克力神死了，安德烈还是可以拿钱换巧克力。
神明的死亡，影响不到人类已熟悉并运行的生活规则。
这里，可从未说过神明可以复活。但也没规定，神明无法复活。
祂注意到执微紧缩的瞳孔，挑衅道：“怎么，要替唯一神惩治我吗？”
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祂已经说了两次唯一神了。
执微顿了一下，手里的枪将祂的脑袋抵偏。
“那个的话，现在要叫陨落神了。”执微听取了祁入渊的建议，故意刺激祂，认真地说了句，“我是唯一神。”
祂听完，像是傻了。本就污浊的眼睛，现在更是没光了。明明正在搞复活，可看这个神态，似乎是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周遭都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执微咧嘴一笑：“别担心，我胡说的。”
祂惶恐地摇着头，拖着身躯连连后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不，不，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
执微纳闷，都在研究复活了，还不肯嘴上冒犯唯一神，是吗？
“说出这种话的你，邪恶！太邪恶了！”祂这么指责执微。
执微翻了个白眼，一点儿也不客气：“你在这里，已死去的神明玩复活，瞧瞧，咱们两个谁比较邪恶？”
“你长得都没人样了，你这样才算是邪神吧？”
邪神。她说邪神。
她说祂是邪神。
“你骂得好脏。”祂沉默了一下，坚持着说道，“我是被人类推举竞选出来的神明。”
这神明即便狼狈至此，仍坚持祂的正统性。
执微不明白了：“这个时候就别提人类了，真的，搞得好像你很在乎他们一样。”
“沙洲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里，一直和污染竞速搏命，仓皇逃亡。你看见了，但也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说到这里，执微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她在想神明空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不在乎吗？所以才一直躲避，不回应人类的祈求。
“没有任何一位神明掌握了复活的能力，神明复活的流程，是你已确定的，还是试验中的？沙洲的人，他们的死亡为你的复活提供了养料吗？”
祂闭口不言。
执微觉得有些荒唐。
现在不是竞选人向着选民保证，比拼着彼此的人格魅力，争取每一张选票的时候了？
树皮般枯萎颓靡的神明，曾经也是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竞选人。
向选民承诺过什么吧，才成为神明。忘记了向选民承诺的吗，才走到如今。
执微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如尖利子弹，刺破了神明的心脏：“你还记得你的纲领吗？还记得你在神殿选神成功后宣誓就任神明，当时许下的承诺吗？”
祂喃喃开口：“够了。”
像是终于玩够了，像是终于耐心告罄，祂闭上眼睛，在执微的控制下，沉默得像是尸体。
而执微没有放下警惕，果然，她听见了阵阵轰隆声。
执微本来扑向祂，压制着祂，而祂躺在地面上。地面自然是平的，带着沙洲特有的沙尘，一切都灰扑扑的。
突然，祂身下的土地开始嗡鸣，传来发闷的轰隆声。
执微凝神望去，发现这里的地势在拔高，只眨眼之间，她脚下的地方已经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了一米多。
这狼狈的神明，厌倦了执微的束缚，抬起手，一根岩石尖刺立刻从地面生长出来。
逼得执微松手，祂便轻松地从她手里逃脱。
执微向后躲避，岩石却长至一人多高，如高楼倾颓一般压向执微。
她反应很快，反身就跳向地面，在起跳的瞬间核心收紧，腹部 发力，在半空中将身子转了过来，保持面向神明，并立刻举枪射击。
这是一支压缩着能量光束的手枪，执微指尖滑动，准确触摸，用枪发射出亮银色的光束，将面前突现的岩石击碎为齑粉。
她撑着手肘落地，立刻起身，举着枪向着神明射击。
祂站在高处，迎着执微的攻击不断地竖起岩石屏障。
执微看着祂这个反应，就明白正如她可以一巴掌扇得祂跌倒在地一样，她也可以一枪击中祂的心脏。
说实话，执微只想带着地肤安全撤离，她根本没有非要致祂于死亡绝境的执念。
但祂不信啊。
祂甚至发出凄厉的吼声，一面躲避，一面威胁：“你有弑神的想法，你罪无可恕！”
好像就只许祂攻击执微，执微反击，就是大逆不道一样。
祂说话的时候，带上了些裹着轻笑的气声，听起来像是蛇的嘶嘶声。
“待我复生，待我通报神殿后，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将在疗养院漫长的虚无中腐朽，那时，你将祈求时间倒转回今日，哀叹不如此刻被我杀死。”
执微很灵活地躲避着高地上掉下来的碎石，继续射击。
她很讲道理的，都这样了，她还问呢：“说话要有证据的，我什么时候想弑神了？”
执微：“我只是抽了你一个耳光而已。”
“因为人类是无法伤害到神明的。”祂嘶哑的声音响起。
“人类信仰神明，虔诚的信仰导致人类的攻击对于神明来说是无效的。”
祂最忍不了的就是这个：“更何况，正常来说，根本不会有人伤害神明！”
“而你呢？你甚至可以像一头狂暴的牛犊一样打我？这足以说明你心中对于神明的不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你现在还拿枪对着我……”
祂是很震撼于执微的攻击力度的。
在祂的印象里，人类对于神明服从是本能，哪有这样一个巴掌接着一枪，反而和神明对打起来了的人类？
“在你心中神到底是什么，哪怕是被污染程度最深的污染者，都是在忏悔的，哪怕是污染种，都是渴求神明注视和庇护的。”
祂死死盯着她：“谁都没有你这样攻击神明的力量，你是，你是天生的神明叛徒！”
好极了。她是竞选人，她是救世主，她是神明叛徒。
执微发现祂居然在教育她，并在付诸行动。
因为什么？因为她的反抗，冒犯到了祂？她的出现，搅乱了祂复活的进程？
“我要给你一个教训。”祂轻轻开口，抬起手臂。
在祂的力量下，岩石围住执微的退路，土地中冒出巨型植物的根茎，风沙的力度也急剧增加，吹得执微几乎睁不开眼。
执微捏着枪，她深知自己无法只靠这把枪了。
这支压缩能量光束的手枪，只能做到直线射击。
如今它的射击路程都被祂的神力造物堵死，她射击的光束子弹根本无法靠近祂的身体。
这样，即便她可以攻击祂，也根本伤害不到祂分毫。
执微脑海里回想着过往的记忆，她口中自语呢喃着：“破碎的神格赐予神明神力，依靠神力，神明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便无所不可为。”
如果祂在图谋复活，就说明祂死过，或者半死不活。但不用管。而可以肯定的是，死代表神格再次破碎。
对于一位神明来说，祂现在称得上是虚弱，神力也绝不是全盛状态，可以算是微弱。
执微凝望着笼罩天地的污染：“好吧，让我来看看，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里是污染区，是死亡区，如果谁可以操纵污染，那么这里就是谁的统治区。
执微眯起眼睛，感知到附近的污染。她张开手掌，一旁静止的污染，立刻如同被呼唤一样奔她而来。
她扯过污染，虚缈的黑雾如同她的半身，凝实的浓暗恰似她的领域。
“让我看看，神明的复活……”执微嘀咕着。
执微并没看清那站在高地的神明惊恐到扭曲的五官。而祂已经看清她做了什么，看清毁天灭地的污染，向祂倾轧而来。

第46章 沙洲（十八） 嘎嘣脆
这里分明是污染区扩张的边缘地带， 神明却看见污染眨眼间便浓重到了疯狂的地步。
中心地带的污染扩展到了外围，它们在听从谁的命令，并乖顺地被谁驱使。
对于执微而言， 此时的感知， 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执微明明并没有挪动步子， 还是站在原地。可当她真的有去触及污染的想法的时候，只是才升起念头，污染便如她思维的外放，并听从她的驱使。
她像领主，也如神明。
沙洲骤起的风尘，迎着执微的面门吹来，执微感受到这风如同锋利的刀子，寸寸割着她的脸颊。
她在这样的风里，扯着嘴角， 给了那神明一个跃跃欲试的轻笑。
祂的皱巴破烂的脑子， 此刻才想起祂一直忽略的地方。
“你不被污染影响？”祂喃喃开口， “你甚至可以控制它们……”
执微翻手向下，手心冲着地面，从手掌开始发力，手指自然伸展。
她将她扯出来的一团污染凝实， 叫它摆脱掉了雾气般的虚幻， 凝聚成深邃的黑色。
“你是谁……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执微感觉她的头脑，从未这么清醒过。
她听见了祂的发问，但不作回答， 她只是梳理着所有和污染相关的记忆。像是一位做学术的研究者，而此刻天地昏暗的沙洲，就是她最好的实验室和操作台。
污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轻飘到可以穿墙而过， 结实到可以顶破地表。可以成块出现，作一颗污染团的样子飘浮着，可以无限蔓延，笼罩沙洲成为污染区。
人类稍近些接触，就会陷入精神混乱，出现窒息昏厥等状况。又不会影响神明，神明在污染区中来去自如。
可以轻薄似雾气，又蠕动着仿佛有生命。边缘稀薄些的地方长着黏稠的密网，丝丝缕缕，交错编织着危险。
执微抬起手臂，操纵着那团污染冲向神明用岩石所筑的高台。
我要你击碎它。将那高高在上、低头看人的俯视者，从高台击落。
她这样想。
于是，她挥手控制的污染冲向祂，铺天盖地的污染压了过来。
神明脚下的高台开始碎裂，最开始是出现裂缝，而后从岩石缝隙里传来轰隆声，大块的石头碎成小块，高台轰然倒塌。
神明与废墟一同坠落。
祂没听到执微的回答，在下坠的过程中，和碎石一起滚落。地面的落地点上长出蓬草，接住了祂的身体。
神明不再挥手发动攻击，避免执微看见祂的攻击方向，于是幽幽地用目光扫过执微身后。
可惜，神明这招默默攻击，在执微这里是无效的。
执微本就机警而敏锐，再者，她对目光很敏感，这种带着杀意的凝视不可能不被她发现。
情感炽热些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真的很容易被她捕捉到。她之前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在演出后台捕捉到粉丝充满爱意的目光，在缩在后排打瞌睡的会场感知到领导的目光，执微很会的！
祂以为执微没发现，但执微立马就捕捉到了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或者是她的身后。
执微快速侧身，反手将污染凝聚为盾牌，抵着护住自己的前面，抬头望去。
风沙纷飞，土石地动，她的面前生长出一棵丑陋的植物，花苞带着锯齿，张开后像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流出黏液。它在几乎呼吸指尖，拔起到一艘星舰那么高。
岩石、风、植物……神明的能力在其被赋予的职责内，所以这个神是什么神？
明显是偏向自然的神明。
执微快速思考着，但动作丝毫不乱。她看着这食人花的大嘴也有些犯怵，可她表情管理做得好，任谁来看，她此刻的表情都是胸有成竹的稳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尖叫已经在体内随着血液调度流了一圈了。
执微控制着污染阻隔住它的攻击，侧身躲过向她飞来的石头。
食人花的枝丫被打掉，它又张牙舞爪着，生长出新的枝条。
不能只这样反击它。执微略一思考，控制着污染向下压去，进入地表，在土壤里寻找着它的根。
执微兜了一个大圈子，在地上地下两边围着它包抄，破坏了它的根系，又用污染将它包裹碾碎。
之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么多的污染，也从未试着控制这么大面积的污染。
执微几乎调动了她附近全部的污染，所有的污染都在回应她。
只有一处的污染在挣扎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执微没理它，也没在乎这一处污染的别扭。她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食人花，回头去看那位神明。
这时，她惊疑地发现祂先是捂着胸腔的位置，又自己去掐自己的脖子，浑身都在发抖，夹杂着抽搐。
执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向着神明伸出手掌，不同于之前她调动污染的推力，此时此刻，她指尖微动，手肘向后，手腕抬高，做出了一个吸力的动作。
要知道，她只是抓住了一个想法，试探性地做了一下。但她这一次调动的，不全是附近污染区中的污染。
执微看见，一团污染，从神明的体内钻了出来。
执微倒吸了一口气，几乎被她自己的呼吸噎住。
好眼熟的场景，没错，就是这样，身形周遭弥漫出黑雾，黑雾丝丝缕缕扩散，颜色加深，浓度变厚，形成一种深邃到仿佛可以吸人灵魂的黑色，污染就这样从莫桑的身体里钻出来。
她不久前才见过莫桑堕落为污染者的全过程。
可，现在这是什么？她面前的不是一位名叫莫桑的人类少年，而是神明。
执微不明白了。体内有污染的，不是污染者吗？
怎么神明体内也有污染？
祂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正常，在那团污染离开祂的身体后，祂更疯了。
穿着破烂，皮肤松垮，面颊如同枯树皮一样的神明，也不再攻击执微了，而是追着那团污染。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叫喊出来的声音带着绝望，凄厉极了。
祂试图把它塞回自己的身体，可细长如骷髅指节般的手，只是穿过污染，在空中挥来挥去。最后握到手里的只是空气和一点风中的沙尘。
执微：“你要做……什么？”她的尾音惊诧地扬起。
她注意到，这皱巴巴的神明愈发衰败。
本来耷拉着的松弛皮肤，现在更是开始萎缩，皱纹密密麻麻横陈布列，身上每一处裸露的皮肤上，都长出蛛网样子的密纹。
头发如奔涌而下的瀑布一样，哗啦啦掉落下去，头皮暴露在空气里，像一颗干瘪的肉瘤。
“这是你复活进程的一部分吗？”执微拧着眉毛，她只是看着，她人都有些局促起来了。
祂又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尖利哀嚎，使劲要捉住污染，甚至张开嘴试图捕食吞咽。
可那团污染只是虚虚划过，不可被触摸，晃了几下，接触到旁边的污染区边沿，就融入了污染区里。
再也看不出那是个单独的污染团了，祂不可能找回它。
祂跌坐到地面上，从鼻腔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是那种呼吸紧促到即将无法呼吸的，濒死的声音。
执微走上前去，垂眸看着祂。
“你无法复活了，是吗？”她问。
神明怨恨地盯着她。
可看着看着，祂的目光就空洞下来，呼吸开始缓慢，身体萎缩到了无法再萎缩的地步，于是血肉融为骨头的一部分。
骨头在落着渣子。
祂似乎终于，清醒了些。
执微明白祂的复活进程被她打断了。没有迎来成功，失败的进程导向另一个结果。
祂或许是要死了。执微意识到。
她急切地想问出答案：“你靠着污染复活的吗？污染区是神明复活的献祭场？人类的死亡可以加快神明的复活？”
祂的脚已经破碎成沙土，被风吹散。
就是沙尘的样子，不是骨头的白色，也不是血肉的红色，由骨血肉长成的脚，散成了沙洲一望无际的沙尘，融在风沙里，毫无特别之处。
“我不能说。”祂低哑道。
濒死的时候，终于可以抛下复活的想法，对着天地昏黄和黑浊，审视着自己的一生。
也只有这时，终于才能承认。
“我没逃过不死的欲望。”
祂说出了祂的身份：“我以山成神，度过神明的一生后，山依旧巍峨矗立。”
这是个山神。执微算是明白又是岩石又是风沙又是植物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了。
山神掌握自然变幻，自然可以在规则内使用这些能力。
“山不改不变，与之相比，我却要面对死亡。多不公啊。”祂昂着头，呼吸模糊起来，“我逃避神殿和选民送我光荣的终点，于是我的终点落在这里，消散为尘土。”
“还不如人类，起码有家人陪伴……”
祂的半截身子都消散了，却望向空中虚无的点，喃喃发问：“我会去哪儿呢？”
执微要问的事情，一句答案没得到。
她低头，看见祂浑浊的眼球清澈了些，濒死的无助笼罩了祂。祂的眼睛呆愣愣地向上看，露出了一点眼白。
执微心情很复杂，她想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介意我才打完你，你可以把我当作陪你面临死亡的家人，真的。”
“然后遗言是告诉我真相，回答我的问题。”她正色道。
神明迟疑了一下，觉得很荒诞，很离奇。哪怕祂要死了，祂也觉得正常人说不出这个话。
在遇见离谱到奇异的时候，往往会抿出一点微笑。
“谢谢你，叫我还可以笑着去死。”祂干巴巴地说。
执微：“但你还是没说。等等，你不能说，你‘不能’说？”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
“你说不出？有谁令你保持缄默？”
“不要思考……”祂只憋出这一句话。
留下了这样的遗言，似乎是将死时的善言，又像是阻碍真相的镣铐。
随着最后的尾音落下，复活失败的神明，在执微面前，彻底破碎成沙土。
被风吹开，消散无形。
执微没有犹豫，立刻返回地肤身边，试探着地肤的呼吸。感知到了地肤状态的平稳，执微才舒了一口气。
而地肤在朦胧间喘了一会儿，则突然惊醒了。她先咳了两声，迷蒙地下意识感叹：“呸，呸呸，好大的灰。”
这算是骨灰吗？
一小团污染留恋地在执微的指尖旋转着，执微分神想了一下。
地肤喘气还是很痛苦。
她伸着脖子，望向执微，本来只是一瞥，但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你是在控制污染吗？”她盯着执微的手指。
执微立即将手背过去，挥散了污染。
她凑近地肤身边，蹲下，按着地肤的肩膀，扶着她躺下。恢复到她之前昏迷的姿势，仿佛她没有醒过。

第47章 沙洲（十九） 玫瑰星球！
地肤也没反抗。
她表情像是灵魂都出走了， 已经忘记怎么反抗了。
面上很乖顺地被执微按倒在地上，她躺着，肺部发出尖锐的刺痛， 或许是疼痛连着她的脑子都木木的， 搞得她很恍惚。
她是眼花了吧。毕竟之前收到的信息和常识都告诉她， 人类在污染的侵蚀下，只有躲避奔波逃命的资格。
污染诞生于人类的不忠，也惩罚着人类，人类需虔诚祷告祈求神明的一丝宽恕，才可以在污染的侵吞下保住生命。
用剩余的生命日夜祈祷，为神明赎罪。
连反抗都已失去资格，人类更不可能控制污染。
所以，刚刚执微指尖盘旋着的一缕黑雾，那是幻觉吗？
还是说， 她已经像她妈妈一样， 早已死亡， 并没有人来救她，这发生的一切只是人死亡后的残存记忆，是她幻想出来的一点存留在脑海里的美好？
执微没理她。她忙着从口袋里又掏了一瓶药剂，低头看看说明书， 自己也不确定地肤要不要喝这个。
但地肤的样子， 是受了内伤。执微看着贴瓶上写着的说明。
【固气，去内脏淤血，提升精力， 活力药剂，助饮用者保持理智思考的能力】
她手里的药剂都是从安德烈那里拿来用的，安德烈的药剂都是从他那贵族家庭伊图尔薅来的， 据他说有些是买的，很贵，有些是私人药剂师特制的，都很好用。
执微判断了一下，觉得这个喝不坏人。
她觉得她内脏八成也有瘀血，之前和山神对打的时候，一直火烧火燎的痛。
这也就是这是个半吊子山神，不是全盛时期的神明，是死了又想活，或者是半死不活的神明。微弱的神力对打执微第一次控制污染，居然打了个平手。执微不讲武德，像揪电饭锅内胆一样薅神明体内的污染团。这才赢了下来。
好在结束了。现在一切结束，执微缓口气，指尖止不住地在发抖，有些脱力。
她是地球人的体质，属于运动细胞不错，耐力也可以的人。连唱带跳气都不喘的，但也招架不住和神明对战。
执微也不客气，悬空往嘴里倒了半瓶。把剩下的半瓶灌进了地肤嘴里。
地肤艰难地吞咽着，安静了两秒钟。
喝完了，她又突兀开口：“说真的，我还没死，就很不正常。”
她深深地望着执微。
地肤本来只是敬佩欣赏执微，但现在，她发现执微似乎有操纵污染的能力后……
那种欣赏，变成了崇拜和畏惧交杂的感情。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只有崇拜，敬意下便会滋生羡慕。羡慕又关联着嫉妒，愈被关爱，愈易阴暗。
依赖后反而不满，不甘于得到的，而寻求更好的。
所以，地肤对执微的感情，最好的状态，就是崇拜但畏惧。这样，永远不是朋友，便可永远追随。
执微想不到这些。
地肤嘴里说的正常是什么，执微不知道。
她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执微盯着地肤的脸，地肤以为她在考验她，喉头微微动了动，面色发白。
地肤缓缓地，低下了头：“当然，这其中，必须感谢的就是，您救了我……我很感激，也必将报答。”
执微盯着地肤那正常人类带着弹性的皮肤，心底想，对嘛！这才是皮肤啊！她急忙压下脑海中关于枯树皮神明的记忆，再也不想记起了。
这时候，鹑火的声音，终于再次通过光脑联络，抵达了执微的耳畔。
“……第三百六十次呼叫中断，开启第三百六十一次呼叫。开启地表联络搜寻，纪蓝号关联悬浮艇，实时动态地图已同步。第三百六十二次呼叫，执行中，定位信号返回，通路异常排查，通路正常……主官？”
她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可见在执微与她断连的时间里，她一直没有放弃呼叫。
执微站起身：“我在。”
鹑火没有半点废话，一句多余的都不问，而是立刻执行之前执微的命令。
“已恢复定位，已重新为您连接舰艇。舰艇将在三十秒后抵达您的定位，倒计时开启，三十，二九，二八……”
执微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地肤。地肤的胸腔像是破碎的风箱，她扑腾两下，就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她可不会说什么“我受了伤会影响你”“你把我放在这里你先走”“快啊不用管我你快离开”“我要死在这里看着你的背影并流着泪为你祝福”之类的任何一句傻话。
她求生欲望极其强烈，挣扎了两下，捂着自己的胸口，在执微的搀扶下站起身。
地肤抬头望向遮天的浓黑，眼神倔强到像是亮着火光。她不甘于赴死，有人来救她，她就会坚定地选择活路。
执微揽着她的肩膀，她咳嗽一下，执微的手臂也跟着一振。
她们在昏黄与黑雾交杂的陆地上，凝望着一艘番号印记已经全部磨损的舰艇，穿过污染，摇摇晃晃，停泊在她们面前。
地肤看着这艘停泊的舰，深深吸了口气。她的目光里带着些怀念，神色也微妙复杂。
鹑火调动的舰，都是停驻在星球地表的。换句话说，都是沙洲人没来得及开走的。
它们一艘艘，都是地肤亲自看过，最终下定决心收下的舰艇。
从性能到系统，地肤都一点点地审阅，通过各种方式，把它们领回来，作为沙洲的诺亚方舟。
执微扶着地肤登舰。地肤上了舰艇后，就缩在驾驶舱后面的位置，横在矮椅上坐下，靠着驾驶舱的舱门喘气。
执微则一屁股坐到驾驶室，关好舱门，准备发动舰艇起航。
鹑火远程破译了这艘星舰的系统，改换了它的操作模式，于是执微发现它的驾驶方式，和安德烈那艘又贵有高级的悬浮艇是一样的了。
这她就熟悉了！
在执微低头操作面板的时候，地肤用手抚摸着身边这艘舰艇的内壁。
执微观察了下，果断按下启航键。舰艇发出一些零件打架的细碎声音，听着就叫人汗毛倒数。
巧了，执微不是一般人，她一点儿不怕。
执微调出航行实时轨迹，发现这颗星球目前已经完全被污染遮蔽天穹，连之前安德烈最后逃离时依仗的一丁点儿缝隙都没有。
在执微开始起航后，地肤就听见舰艇一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这是沙洲用来判断污染靠近的警报系统。
“嘀——嘀嘀——”
声音像是在抠挖谁的骨髓。
现在污染靠得太近了，这舰艇要是能张嘴说话，早就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了。
地肤倒不是泄气，她只是天然地疑惑。她问执微：“都这样了，我们还能逃得出去吗？”
执微深吸口气：“当然可以。”
“我们将冲破污染，回到舰群里。”执微拧着操纵杆，抬起舰艇的头颅，如利剑鹰隼一般直直破开云霄。
执微心思细，毕竟地肤受了伤，才从晕厥里醒来。她怕地肤晕过去。
感觉她真的很虚弱，在执微的驾驶舱身后喘气，喘得像是牛在喝水一样。
于是执微一边操作着舰艇起飞，一边坚持和地肤搭话，叫她可以一直思考，一直说话，这样利于她保持清醒。
“地肤，我问你一下，沙洲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山？”执微问，“比如什么最高山，或者雪山？”
她左手控制着面板，右手晃动摇杆。
舰艇在空中兜了一个流畅的边缘，沿着污染覆盖的天幕前进。
地肤想了想，回答道：“算是有名的，倒是有一座山。那是沙洲主星上的一座山，叫浮玉。”
“但沙洲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久到几百年，一千多年？那是沙洲一颗主星的山，污染区最开始就是在主星出现的。后来污染区吞没了星球，人们忙着逃命，也不再看山不山的了。”
“浮玉山有什么特别的吗？”执微问。
地肤说：“有一种矿产，只有浮玉山那里有，适合用来制作一种药剂。但从被发现开始，很快就被挖空了。”
执微看她情绪又低落下去，就还和地肤搭话，不叫她安静下来有机会睡着。
“那这艘舰你花了多少钱啊？”执微问。
地肤说：“这些舰艇，基本都是沙洲在其它选区的废品区收来的，有的是甚至拿零件攒出来的。”
“这一艘，我记得是在奥维隆星盗区得到的。那里星盗抢地盘，总打仗，所以受损淘汰下来的星舰很多。”
地肤说起星盗区，像是说起白捡宝贝的废品厂，淘一淘就能有好东西。
“来路多半不正，但无所谓，沙洲用这些舰是用来逃命的，不挑。”
执微听到这里，环顾了一下驾驶舱。发现副驾驶位置的内侧，全是喷溅状的血迹。
……这来路也太不正了。
地肤看见了执微的眼神，就说：“哦，那里，那里擦不掉。不是人血，是一种稀有的动物，血液有永久附着的效果。”
执微扯了扯嘴角：“好极了，以后就用这玩意儿给人刺青，我一按文身，安德烈就嗖嗖出现，问我要不要吃麦饼。”
可惜，地肤没懂她的玩笑。她自己说完，也沉默了下，脑海闪着安德烈沾着眼泪的艳金色睫毛，和湿漉漉的湛蓝眼睛。
执微嘴上说话，也不耽误手头的动作，飞得又快又稳。
地肤则摸着舰艇的内壁，继续说这艘舰艇：“至于这艘，是奥维隆星盗区的一个领队，布莱恩，他卖给我的。”
她对他的评价还不错：“他算是个讲义气的人，没有额外加价，也没有趁火打劫。”
“于是我不仅带走了这艘小艇，还抢了他一箱子弹。”地肤冷漠道。
执微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了。
“等等，开始不对劲了……”
怎么他没有趁火打劫，还是个不错的讲义气的人，于是你对着他开始搞抢劫了？
执微的语气飘忽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结果地肤低低地笑了起来，细细的笑声从驾驶舱后传来。
她很稀奇地望着执微的后脑勺，盯着执微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奥维隆的规则就是那样，强者可以通吃。”地肤叹口气，“我抢布莱恩的东西，我对不起他，可当时要是不抢他一箱子弹，在从奥维隆星盗区出来的关卡里，我们没有武器，就会全军覆没。”
地肤轻声说：“我可不是什么善人。因为您是竞选人，您看着是个好人，我才装几分可怜，讨您的支持。大部分时候，我都是无赖的做法。”
执微点点头：“懂了。”
她字正腔圆地说：“你不是轻易做沙洲统领的，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地肤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问：“这样不好，对吧？”
她一直知道，只是不承认罢了。用弱肉强食才证明自己的正确，如今在执微面前承认，是一种宛如剖心般的，祈求神明宽恕。
“当然不好。”执微想都没想，立刻说，“在那个叫布，布莱恩的人看来，你野蛮又贪心。可在沙洲的立场上，你保护了那次冒险，带着他们平安回到沙洲。”
她很不内耗，有些护短，帮着地肤说话：“你是保护者，承担了许多责任和罪恶，对吧？”
地肤知道，执微没做过那些。但执微居然试图去理解她，理解沙洲。
她缩在驾驶舱后面，手指拧在一起，低头抠抠自己的手。
在地肤眼里，执微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好像什么都可以体谅，她未必赞同，也不是真的理解，但她愿意站在你的角度，为你想想。
只是那换位思考的一瞬间，地肤就觉得，她强过千万神明。
舰艇升空到了一定高度，执微沿途飞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处污染稀薄的地方。
执微立刻严肃起来：“做好准备。”
她目光专注地盯着这处撞击点，对着舰艇发出全速冲击的指令。
在她加速的一瞬间，舰艇的尾部引擎里因为濒临负荷的极点，甚至掠过火花。
执微之前做领航舰的时候，是沿着污染的扩展范围去领航。那个需要的是眼疾手快，要跑到污染前面去，越前面越好，给身后的舰群充分的空间。
现在执微做驾驶员，就不是跑得快就足够的了。
她现在，不是要跑赢污染，而是穿过污染。
地肤盯着舷窗外的景象，她没什么可为执微做的，她从怀里的内袋里，用右手掏出了一把匕首。
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左侧上臂。
鲜血涌出的时候，地肤的大脑因为痛楚而格外清醒。
这样，她就不会意识松散，那样轻易地就陷入精神混乱。在污染侵染她的时候，她将握紧匕首，用鲜血保持住理智。
她将不拖执微后腿地坐在舰艇中，等着执微带她回家。
执微不知道地肤正在扎自己，更不知道地肤犹豫了一下，觉得扎腿影响跑路，扎胸腔内脏太多，扎屁股恢复期没法坐着躺着，于是权衡之下，选择了扎胳膊。
她忙着驾驶，冲破星球地表最后的引力束缚。
在即将穿过污染的时候，执微封闭了驾驶舱和后方舱室的连接，并降下了主驾驶位的舷窗。
地肤没想到执微这样的操作。她惊恐地爬了起来，半跪在驾驶舱外，只来得及敲击了两下舱门，就被舰艇摇晃的幅度击倒，脱力地倒向一边。
执微听见动静，却没回头。她通过光脑连接了地肤的信息讯号，于 是执微的声音响在地肤耳边。
地肤听见，她的清澈嗓音，仿佛冷潭溪流，花瓣萃落的水滴珠花。
她听见执微说：“别怕，我们会出去。”
执微将手伸出舷窗，直接触碰到了污染区的污染。
地肤看见她半个身子都几乎探了出去，在奔涌而来的污染面前，执微的身形没有丝毫的摇晃。
她坚定而强大，手臂高举，指尖穿过黑色浓稠绵密的污染。那姿势和意气都如重锤击中地肤的心脏，在碾压她的神经前，地肤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执微在做什么？那声音问。
执微在请笼罩天地的异常，为她让路。
那声音回答。
这几乎可称之为壮美的场面，牢牢地刻在了地肤的脑海里。她未来有可能生出的质疑之心和反叛之意，在此刻通通消散在浊黑的云端。
跟随她。地肤心中的声音尖叫道，跟随她，做她雕像的青石底角。
执微忙得不可开交。
觉得她一点都不帅气，也不酷。
她狼狈极了，挥着手，抻着身子驱赶污染。像急着上班的人类，轰开出门必经过的院子里，睡得满地乱七八糟的小狗。
你滚！你也滚！这边的滚！那边的也滚！
地肤趴在舷窗前，看两眼外面，又看回驾驶舱里忙活着的执微。
“虽然我没有说这句话的立场，但是……”她呢喃了一声，“你，和你的做法，连着你这个人，都很神奇。”
当然神奇，神奇极了！
执微半个身子都从舷窗里探出来，她挥开逼近她的污染，击退污染的靠近，硬生生在舰艇航线的方向中，造出了一条生路。
舰艇越高，污染越浓，空气越稀薄，凛冽的风如刀子一般割磨着执微的手臂。
执微破开通路后，立刻关闭舷窗，启动舰艇的呼吸系统，碾过大气层和星球交界处的污染，升入宇宙。
她高兴极了，总算是出来了！
“走吧，我们去和你庇护过的人类，在沙洲的陆地上重逢。”
地肤可不接受这个夸赞：“分明是您庇护的人。”
领航的是执微，救了她的也是执微。
执微干脆利落地说：“我可不这么想，我只做了一点事情，你才是统领嘛。”
她说这句话，像蹦豆子，一点都不含糊，清脆又掷地有声。没客气，也没犹豫，怎么想就怎么说的。
地肤垂下眼眸，半晌，轻轻摇摇头，抿出笑意。
鹑火为执微驾驶的舰艇，规划出了行驶路线。
执微通过操作面板的实时图像，发现安德烈驾驶着悬浮艇，带领着舰群，仍在盘旋。
这次污染，吞没了沙洲剩余地方的大部分领域，人们不得不赶在污染侵蚀掉更多地域之前，驾驶舰群与污染周旋。
“这是要去哪儿？”执微沿着航线追逐着舰群，问道。
地肤看向面板：“就这样漂泊着，来回盘旋，短时间内无法落地。要避免污染的突然扩张。”
执微回忆了一下山神身体里钻出来，又融入污染区的那团污染。
更重要的是，山神陨灭后，停滞在地肤周围，不再向前的污染区。
执微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污染大概是不会再扩张了。”
地肤听见这话后一愣。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执微的背影，没有看清她的神色。
“什么？”地肤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耳鸣了。
执微盯着实时地图，指向一颗位于西北角落的星球，那里是沙洲的边缘地带，简直是宇宙内有人类活动的最边角。
污染在地图上，离着这颗星球，大概有一个指节宽的距离。
“它还没有被吞没。”执微说。
地肤望着那颗小星球：“那是一颗卫星，上面有几块仍可耕种的土地，上周我还带人去收割了新一批的麦子。”
地肤喃喃着：“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神明的仁慈，侵蚀吞没掉了沙洲，但留下了一颗星球。”
是的，这就是沙洲最后的一颗星球了。
它是很小的一颗卫星，上面有几块黑土地，长着麦子和稻田。
执微改变了航向，驶向它。也通知鹑火连通舰群的导航系统，所有人向着这颗星球进发。
打开舰艇的跃迁引擎，执微又行驶了一阵子，抵达到了肉眼可以看见它的距离。
离得近了些后，执微看见它在深黑的宇宙里，闪着玫瑰色的光晕。
“它是一颗玫瑰星球。”执微惊喜地说。
地肤有些恍然：“玫瑰是什么？”
“是一种表达爱意的花。”执微轻轻说，“人们会互赠玫瑰表达爱意。”
执微今天也是够累的。在即将登陆，脚踩上安全的陆地前，可以看见深邃宇宙中的一株玫瑰，她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和地肤说，“你瞧，它是玫瑰色的。我想，它一定如玫瑰一样爱你，爱你们，爱沙洲。”
“于是它生在这里，未被污染，闪着玫瑰色的光晕，有陆地和土壤，生机勃勃。”
执微思考了下，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生命自有出路！”
地肤望着那颗逐渐清晰的星球。
她见过它许多次，也来过这里许多次，从未有哪一个瞬间如此刻这样震颤。
地肤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她的手臂还沁着血，呼吸仍沉重吃力，但她陡然生出无限的勇气。
沙洲的星球还没全部陷落，沙洲人还没全部死干净。
所以，沙洲不会灭亡。
“……主官。”她深深地呼唤了一声。
执微僵住了。
“诶？！可不能瞎叫啊！！”她脊背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48章 沙洲（二十） 黄袍加身，逼上梁山！……
然后， 地肤就不叫了。
她这个反应，好像刚刚的那一声“主官”，是执微产生的幻觉一样。
执微抽空回头瞥她一眼， 发现地肤安静地坐在驾驶舱后面的矮椅上， 靠在舱门外面， 目光越过舷窗，眺望着那颗玫瑰星球。
它闪着玫瑰的色泽，这是沙洲最后的余晖。
执微收到了鹑火发过来的登陆落地点，地肤则没有通知所有人都登陆这颗星球。暂时只允许伤者进行登陆，在安稳的陆地上接受治疗。
至于身体素质尚可的人类，仍停留在舰艇上待命。
于是，舰群围绕着玫瑰色的星球停泊，像是它的星环。
执微操作着舰艇，驶向星球停泊点。抵达后， 她打开舱门， 从主驾驶位跳下舰艇。
她下了舰艇， 回身去接地肤，这才发现地肤整个左侧上臂都蔓延着血迹。
她不清楚这是地肤自己扎的，以为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还懊恼自己登舰前没发现， 急忙去叫治疗师。
执微张望了一下， 发现这处停泊点里的伤员，已经在按部就班地接受治疗了。
治疗师从她手中将地肤接过去，做检测和治疗。
沙洲有治疗师在看诊， 执微的竞选团队里没有治疗师。但，有从家里揣了许多药剂，出来闯荡江湖的副官。
执微远远地就听见了安德烈不耐烦的声音。
“不， 你不能喝这个药剂，这是外敷的。”
“要我一个一个解释吗？我的嘴巴不能做别的事情了，被剥夺吃饭资格，只用来说话吗？”
“不，我不是治疗师！你可恶，你也可恶，都别问我！！”
执微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暴躁地翻着自己口袋的人，有一头灿金色闪耀的头发。
那正是安德烈。
执微在此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故事迎来美好节点，或者戏剧拉上红丝绒的帷幕，她只感觉压在心头一直往下坠着的石头碎成齑粉，消失不见。
她目光带笑，向着安德烈快步走过去。
安德烈屁股坐在木箱子上，他硌着他娇嫩的贵族屁股，发着贵族脾气。他在执微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执微了。
他很熟悉执微，看背影就很认出执微的。
换作别人，正脸露在他面前，再和他说上半小时的话，他都未必能认出来这人是谁，更叫不出别人的名字。
可执微不一样，执微虚晃出身影，安德烈就认出了，那是他的主官，那是执微。
但他故意装作没看见执微的样子，只顾着低头翻自己的口袋，像是突然觉得手头的东西特别特别重要了。
会跳下悬浮艇，冲进污染区救人的执微，在安德烈心里，又强大、充满魅力，可又叫人担心。
安德烈才不会那样轻易地就原谅执微！
他都不正眼看执微，更不会在执微一出现的瞬间，就向她跑过去。狗才那么做，被踹了一脚还对人好，以为人是在和狗玩。
他可是记仇的。
她就那样决绝地跳下去，这么看来，地肤在她心里，比他安德烈重要多了嘛。
地肤算什么顾问？谁家顾问做成地肤这么嚣张的样子，还要主官亲自去救？
哦，想起来了。“顾问”不过是执微准备好的应对神殿的理由，但神殿又没抽查，所以地肤还不是顾问呢。
安德烈坚毅的表情松动了些。
这样好像还可以，他像是自洽了。安德烈也知道，重要的不是地肤，重要的是执微，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有些想和好，不想闹别扭了。又没有台阶可以下，偷偷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执微，生怕她受了伤。
执微还没和安德烈说上一句话，人群里又传来惊呼声。
人们一直用各种手段检测着污染区的扩张，污染区一直在生长。只是有的时候边缘仅是在缓慢蠕动，这就是人类的安全期，有的时候则飞速扩张，人们不得不离开流亡逃离。
执微估计在那位山神消逝后，污染区会停止扩张。
但她没有想到，根据实时模拟星图来看，污染区不仅是不再扩张，甚至可以发现污染区的边缘呈现萎缩的态势，那分明是在缩小。
执微心中惊讶。难道山神的死亡，就这么立竿见影，连污染区都在缩小？
人们窃窃私语了一阵，惶恐不安地，确认了彼此的眼神。他们在互相望过来的目光里，坚定了共同的想法。
于是，在执微还在琢磨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嘹亮的声音。
一波接着一波，一声接着一声，不肯停歇。
“是神明竞选人的力量！是执微竞选人！她挽救了沙洲，我们真的在沙洲的陆地上重逢！”
“您为沙洲做到这种地步，救世之神，名不虚传！您的虔诚抵过了沙洲的不忠！”
“沙洲不会亡了！沙洲还有未来！污染区在缩小，各位，我们的孩子将回到我们曾站过的土地上！”
……
执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地肤，地肤呢？地肤快来管一管！”
管好你的人啊！这都在说什么呢？！
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
而刚刚用完凝血剂，才治愈好伤口，走出人群的地肤，则缓缓迈步，步步稳健地走到了执微面前。
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石雕盒子，走到执微面前的时候，执微被她严肃端庄的表情惊到了。
“你做什么？”执微低声问她。
地肤深深地看了执微一眼。
那是一个很复杂微妙的神情，常见于狼群。
地肤明白，就是现在，这是执微给予她的机会。她自认为读懂了执微的暗示，于是她以沙洲统领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知道，我们无法报答您所给予我们的亿万分之一。”地肤诚恳开口，四周寂静得只有她坚定的话语落地之声，“如果我们只认为您是为票权而来的，那才显得沙洲卑劣。”
“可如果您得不到沙洲的票，那将是沙洲与神殿的痛苦与遗憾。”
“您征服了沙洲，沙洲将在总选中，为您献上四票。”
执微却想到了斯蒂亚德提摩西的32张票。
果然，正如祁入渊所说，选区和选区之间的票权差别非常大。斯蒂亚德提摩西可以拿到32张票，而沙洲只有4票。
安德烈也觉得4票很少，但他在意的，是一个选区的拜服。
本来他缩在一边，别别扭扭地没和执微说话，此时一听见地肤的话，腾地一下子蹦到执微面前身后。
“铁票仓！”他喃喃道。
从此沙洲不再是无主选区，而是执微的占领区、统治区。
他嘀嘀咕咕地为执微做注解：“被征服的小选区，即便最后它支持的竞选人没有进入总选，也会按照竞选人的想法去投票。”
“就相当于是竞选人在本次选神当中累积下来的竞选资本，利于组织发展，或个人下次选神。”
执微惊恐地问：“还有下次？”她被吓得脱口而出。
安德烈理解错了，但不妨碍他立刻纠正自己的口误：“没有下次，主官。”
他的表情写着“您在本届就将竞选神明成功”。
执微觑着他的神情：“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默默盯着捧着盒子的地肤：“我更不是想要这个……”
地肤懂了。
于是，她双手捧着盒子，将盒子举过头顶，扑通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众人立刻随着地肤，向执微跪下。统领是半跪，下属自然要结结实实地跪下。
执微开始大叫：“停，停！”她浑身不自在。
她盯着地肤的表情，恍惚间，她看见地肤捧着的不是个石头盒子，而是一袭黄袍。
黄袍加身，逼上梁山，好家伙，连起来了！
地肤又懂了。
她露出微笑，将盒子举到执微面前：“我知道，您要的不是这个。您要的，不是这些，更不仅是这些。”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她说。
执微：“……”
你确定你知道？你确定你们知道？你确定你们都知道她想退选？！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她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地肤抬眸望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盯着她看看，猛地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上前，做副官要做的事，替执微打开了地肤捧着的石雕盒子。
里面是一个精美的黄铜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液体，发出眩目的水红色光晕。
地肤将从自己妈妈那里得到的讯息，向着执微全盘托出：“沙洲，不是一开始就是污染区。”
“沙洲传承下来的东西不多，一个是麦粒献主的风俗，另一个，就是它。”
地肤捧出的，是沙洲传承千年的至宝：“这是浮玉山资源枯竭之前，制成的最后一瓶基因改良剂。”
执微不识货，但安德烈的眼睛瞪得像是他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如今市面上的基因改良剂，都不过是人工调和合成，温和而无效。昂贵到天际的改良剂，也只能起到一点点作用。”
地肤抿出几分嘲笑，郑重地将手臂伸展，叫执微可以看清楚药剂。
“而浮玉山资源所造的药剂，影响着当时人类的进化，这才是真正的，基因改良剂。这是沙洲的忠诚，只盼能帮到主官一点。”
她低着头，双手高举：“请您收下浮玉山最后的啼鸣。”
地肤提高音量，支撑地面的另一条腿也跪落在地。她膝行几步，凑近执微，抬头热烈地望着她。
“沙洲，将助力主官，竞选神明。”地肤说。
地肤再次垂下头颅，高喊着执微的竞选纲领：“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
她身后，沙洲的选民，随着她的声音，喊叫着同样的话语。
“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

第49章 沙洲（二十一） 黏黏糊糊牛皮糖……
执微在这一瞬间， 感知到的不是势不可挡、无所不可为的王霸之气。
她尴尬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呼吸都暂停了，身子往后歪了一下，腿发软， 恨不得坐在原地嗷嗷大哭。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安德烈， 好一个天生做狗腿的人才。他以为执微这微微的后撤步， 是在暗示他，在假装推辞，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收下沙洲这块干巴巴麦饼。
的确，安德烈不满足于沙洲的干瘪和弱小，却很满意沙洲给执微的排面。
统领服从、公开献宝、高呼纲领，字字句句，种种行为，都戳到安德烈的爽点上了！
安德烈爽得头皮发麻！
他要真是一只小狗的话，他的脑壳可以高高昂起， 仰到脑壳往后翻， 整只小狗都骄傲得栽跟头过去。
主官的荣耀， 是副官的体面！
安德烈之前旁观过许多竞选人的排场，就没见过如执微这般荣耀的！
他自认为懂了执微的暗示，也不顾着什么闹别扭不闹别扭的事情了。
安德烈两步上前，托住执微的手肘， 扶住身子往后歪了一下的执微。
安德烈抬头， 对着地肤疾言令色：“地肤，你这是在用沙洲和沙洲的人命胁迫主官！”
地肤立刻和安德烈搭戏，将手中的盒子捧得更高：“因为这招只有在主官这里有用！已诞生的神明、财团， 和数不尽的竞选人，有谁注意过沙洲？没有！”
她高声道：“只有主官看见了沙洲！如果面对这样的主官，沙洲还不拜服， 岂不是太过没有良心？！”
字字掷地有声。
执微瞥了安德烈一眼，她正要说什么，安德烈却觉得他和执微对上了目光，这就是接到主官的暗示了！
于是，他一脸高深地上前半步，接过地肤手中的石雕盒子。他啪地一下子把盖子合上，遮住了里面黄铜材质的小瓶子。
执微眼睁睁看着安德烈手快地已经把人家东西都收下了。
谁让你收的？看你一眼你就要收人礼物，看你两眼你岂非就敢收受贿赂？
管一下！必须管一下！
执微表情严肃，叫他的名字：“安德烈。”
她暗示他把东西塞回去。
平时没有暗示的时候，安德烈总能读出暗示，现在执微真的给安德烈暗示了，他又笨笨地读不懂暗示了。
他单手抱着盒子，另一只手把地肤给扶起来了。
安德烈神情里带着贵族的骄矜，他如春风般和煦，道：“欢迎地肤顾问加入我们。”
执微：……谁问你这个了？谁提起这个了？怎么就突然开始说这个了？
但沙洲的选民已经开始欢呼了！
安德烈瞧不起顾问的职位，觉得是水货岗位，但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顾问的位置，就意味着利益交换和接纳。
成为竞选人的下属，在竞选团队里分到一个职位，一旦竞选人成功，便可以跟着一起参与最后的利益结算。
地肤也轻松地露出微笑：“为您效力，主官。”
执微盯着地肤红润的面颊，她那清晰的头脑，居然开始发晕了。
她搓了下脸，示意地肤领着人赶紧站起来。
地肤的想法那是很符合逻辑的。她自然认为执微这边收下了药剂，又叫大家起来了，这足够说明执微接纳他们了！
至于执微拿着这药剂回去是自己喝，还是给谁喝，那都不是地肤和沙洲要关心的事情了。
这瓶仅剩的基因改良剂，是沙洲最后的珍宝。
沙洲的四票实在是很少，而执微为沙洲做的又太多。但凡可以帮到执微一些，提升沙洲在执微心底的筹码，地肤献宝这个举动，就很值得。
执微默默把安德烈拖走了。她面上不显，其实已经绝望了。
地肤起身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望着执微的背影，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莫桑呢？”
那个在集会的时刻，突然堕落为污染者的十五岁少年，莫桑。
莫桑中了十几枪，很艰难地才活了下来。但即便现在他活了下来，未来也很难活下去。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堕落成了污染者，是货真价实的污染者。哪怕之前他是沙洲的孩子，在沙洲有着朋友，但当他成为污染者的一瞬，他便一无所有。
人们当然想把污染者撵出去。但人们不用撵，只需静静等待，神殿会将他收容到疗养院。
地肤清楚，即便是执微，她收进竞选团队里的也是污染种，不是污染者。
污染种不携带污染，要对抗的是人们的歧视。
可污染者就不同了。污染者经常会陷入精神迷乱状态，在污染的诱惑下做出伤人举动，需要立刻收容看管。
更何况，这里是沙洲，外面是连绵的污染区，谁能接受身边有一位随时会伤人的污染者？
沙洲被收容走的污染者，数不胜数。去了疗养院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地肤走到被隔离开的伤者区，这里被特意分割开，只有莫桑一个人。
她弯腰，半蹲在一个简易低配的治疗舱边。里面躺着莫桑。
莫桑见地肤来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落：“统领……我会被抓去疗养院的，神殿的人看见我了……”
他说着说着，涌出一股绝望，掺着几缕愤恨。
“为什么神殿的人要看见我，神殿为什么要来，除了收容污染者，神殿这么多年都没有来过，神殿不在乎沙洲，神殿为什么要来……”
他喃喃着，来回说着重复的话，精神似乎已经混乱了。
这种时候，按着经验，地肤必须立刻逃离。但她没有离开，她望着莫桑，像是望着曾经的自己。
莫桑向左侧歪了下头，呕出一口鲜血。血液淌过他的脖颈，流进他的衣服。
“我一点勇气都没有了，我不如现在死了干净。”他闭着眼睛。
地肤看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
她实在是看不惯他这种不争气的样子，她满脑子都是执微在舰艇驾驶舱里探出身体，徒手破开污染，为星舰开道的模样。
地肤冷冷开口：“记住你的命是执微竞选人救的。你的生死，不再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凑近他的耳畔，轻轻说。
“你当然可以死，莫桑。”地肤语气温柔，“但你更想为她死。不是吗？”
执微此时还不知道地肤在研究什么。
她找了个偏僻地方，坐着缓了一会儿，喝了袋营养剂，才勉强恢复精气神。
没事！她安慰自己，这都是小事，这算什么！
这是沙洲，又不是斯蒂亚德提摩西，四票算什么呢，那是总选才考虑的事情。
要知道，她的星网排名还在五十名开外呢！
不慌，稳得住！这么想想，执微还是觉得，那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执微给地肤发了光脑讯息，就和安德烈先回纪蓝号了。
执微和安德烈两个人都才疯狂驾驶过悬浮艇，于是回去的路上，执微坐在主驾驶位上，没再操作，而是开了自动驾驶。
安德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背向后靠，故意离着执微离开些距离。
他把那收到的石雕盒子抱得很紧，抱着盒子，低着头，好一只垂头丧气还生闷气的小熊。
执微轻咳一声，和他搭话。
“那个基因改良剂我不太懂，安德烈，你是贵族出身，想必对这些东西很在行，或许你愿意和我讲讲？”
安德烈当然愿意。
他立刻就应答执微的问题：“与其说是基因改造，不如说是基因编辑和基因升级。”
“每个人的天赋能力和身体素质都是不同的。比如，长期浸泡在训练场的人类，和从未正规训练过的人类，二者的身体潜能与可以使出来的力量，自然是不同的。”
安德烈表示，这种药剂就是改良这些的。
执微听着听着，感觉一瓶改良剂下去，人类就像是通过科技，变异成超人了。
安德烈：“所以，在基因改良剂刚问世的时候，人类是彻底地经过一次进化的。”
难怪。难怪无论是安德烈还是贪狼，身体素质都极其优秀。哪怕是病弱的鹑火，也一直在用一格电续命。
安德烈明显有些惋惜：“可惜后来原料匮乏灭绝，后面的基因改良剂，都是仿品，劣质得很，没有那么强的效用了。”
“所以，你之前就知道浮玉山？”执微问。
“是的。真正的基因改良剂来自浮玉山，这话我从小就听过许多次。”说到这里，安德烈烦躁地挠挠脑壳。
“但浮玉山消失很久了，慢慢地，人们就会觉得那只是传说，是故事里谣传的浮玉山。”
他呢喃着：“直到刚才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浮玉山就在沙洲。”
执微想想，觉得情况更复杂了。
她眯着眼睛思索着：“安德烈，你查一下，有没有神，是以浮玉山而成神的？”
安德烈在星网上搜寻了一下，说：“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把光脑虚拟屏放置在执微面前，执微看见屏幕上赫然几个大字——
【人类基因进化之神，曾任欧文财团执行人，伊曼纽尔&#183;欧文……】
执微瞳孔紧缩。
……基因进化后，就追求长生？可以这么猜测吗？
整个返程的路上，执微一直在思索这些事情。
直到回到纪蓝号后，执微才反应过来，安德烈和她说了那么多话，明显是不生气了喔！
她当着鹑火和贪狼的面，就又去戳安德烈。
执微故意问：“欧文财团，听着很厉害呀。对了，安德烈，你说，财团会给我献金吗？”
安德烈立马扬起下巴，很骄傲地说：“当然。”
“不过，目前还没有大些的财团找来，找来的财团我都看不上，主官，我把它们都拒了。”
嚯！执微心想，干得好！
对对对，要你就是来干这个的！这种活儿还是你应该做的！
贪狼抱着胳膊，戏谑地瞧着安德烈，故意说：“用伊图尔的体量，来衡量财团的大小，那主官一时半会儿都收不到献金了。”
他总结道：“这就是团队里没有财政官的下场。”
安德烈不服气：“好的副官可以兼任财政官和护卫官！”
贪狼点点头，露出困惑的神色：“可你是那种很坏的副官啊。”
执微当然是帮着安德烈说话，她赶紧说：“不坏的。”
安德烈却反常地没有立刻试图殴打贪狼。
他吸吸鼻子，深深望向执微，嗫嚅两下，自己承认了。
安德烈说自己：“很坏。”
是很坏的副官，不是好副官。好副官才不会帮不到主官，才不会只能看着主官从悬浮艇上跳下去，只能咬着牙、抹着眼睛继续完成主官的命令。
他低落一些的样子，在惊人的漂亮里又多加了几分破碎，蓝眼睛悲伤而疲惫，泛起柔软的波纹。
执微在他疑惑的目光里，抬起手，虚虚空握住了拳头。
她做出了一副抓着一把空气扳手的样子，演起戏来，在安德烈的金头发上拧了拧。
然后，执微对着安德烈困惑的眼神说：“修好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坏了一点点的副官，修好了，现在一点也不坏了。”
安德烈愣了一下，小狗一样长长地嗯了一声。
贪狼很烦安德烈。他不喜欢贵族，也讨厌安德烈的天真。
于是，贪狼气不过，偷偷和鹑火说：“去，等会儿你就去把他的核心系统攻破，把他修废。”
“……他又不是机器人。”鹑火对着哥哥的幼稚显得无语极了。
但还有更幼稚的。
安德烈被执微修好了，他稍微扭捏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不再是坏副官了，他很满意，他喜欢执微说他是好副官。
执微可以多修修他。
因为……
“我是主官的小机器人。”安德烈凑到执微身边，眼睛亮亮的，黏黏糊糊地说，“专门为你活着的。”
执微高兴地笑着，摸了摸安德烈的金头发。
贪狼抱着胳膊看着，在鹑火的耳边发出了一声干呕。
“……我要吐了。”他说。

第50章 沙洲（完） 污染褪去，恭喜回家……
执微没有急着离开沙洲。
她本来呢， 来到沙洲的目的就很模糊。是一种近乎摸鱼划水的糊弄态度。
什么？要奔赴选区？那找一个偏远的吧！什么？要积攒选票？那找一个票权占比小的吧！
她是带着这样敷衍的态度，来到沙洲的。
在来沙洲之前，她对沙洲都了解些什么呢？
只知道沙洲种的神奇麦子， 烘烤出的麦饼会随机变换味道；沙洲坐落在星际边缘地带， 是很典型的荒星领域；沙洲有大片连绵的污染区， 人们在这里艰难地求生存活。
那些印象都单薄而肤浅，只停留在文字表面，干巴巴的并没有什么营养，缺乏感情。
直到她走近沙洲，才发现这里和别的地方区别很大，又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里有席卷天地的风沙，麦色棕色的穿衣风格，有拥挤狭窄的地下城，但也照样有着想好好生活的人类。
这里是沙 洲， 是许多人带着偏见， 没有来过也遑论了解， 但提起来嗤之以鼻的沙洲。
执微得到了沙洲的效忠，被竞选人征服的选区，会在总选阶段为竞选人投出票数。沙洲将献给她四票。
这么一瞧，沙洲便成了她的责任。
她向来有勇气， 也不推诿。就像之前她会主动去想自己淘汰后安德烈的退路， 要给安德烈写推荐信，方便安德烈以后去别的竞选团队就职；去想怎么安排贪狼和鹑火这两位污染种，那就多给他们留下些钱财。
那怎么安排沙洲呢？她输给其余人后， 沙洲也被她输给人家，人家会怎么对待沙洲呢？
执微想，她不能再如之前那样， 只想着随便输给谁，叫自己从选神里解脱出来就行了。
她要输给一个很厉害很优秀的人，让真正厉害的人选上神明。她被淘汰前，确认沙洲会被善待，也不枉她来星际一次，也不枉她救沙洲一回。
执微很努力地琢磨着这些。她也才穿越到这里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一眨眼，不仅有了几位下属，还有了一个选区，她美好的出道当爱豆的愿望，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生活太饱和了，哪怕是以前做项目死命加班的社畜生活，一个月的时间里，信息量也没有这么多……
于是，执微在沙洲又停留了几天。
在第三天的下午，地肤带着面色发白，但明显好转许多，可以行走如常的莫桑，来见了执微。
莫桑才十五岁，个子不高，眼睛乌溜溜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像是一层青皮胡茬。
他行事有些怯怯，跟着地肤进了纪蓝号，眼神从笔直纤长的睫毛下探出来，在纪蓝号里到处望望。
这是个污染者。
在场的人都打量着他，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
执微是因为之前只匆匆见了莫桑一面，现在仔细去看看莫桑。
安德烈第一次见像个人类的污染者，他之前生活在贵族领地，就没见过污染者。在星网倒是见过一些，但那些都癫狂而迷乱，根本不像是人类了。
贪狼和鹑火都是污染种，他们的妈妈爸爸是污染者。
他俩的情绪有些复杂，各自拿着武器，行使着护卫官的职责，用枪口对准了莫桑。
因为莫桑看着并不像是在陷入精神混乱的样子，他俩就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持枪警惕。
安德烈在后面用脚踢贪狼的靴子，他很不满贪狼没有立刻射击。
在他的理解里，他认为忠诚不完全，就是完全不忠诚。这是污染者啊！为了主官的安全，为了大家的安全，看到污染者就要立刻攻击，这是常识啊！
但执微没下令。他这两天格外听执微的话，不怎么自己叫嚣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脊背僵硬，警惕地到处乱看。
地肤带着莫桑坐到待客厅里，执微坐在对面，机械手臂稳稳地端了几杯饮料过来。
莫桑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起来。
地肤没喝，她明显看着有些焦虑，对着执微，轻轻地叹着气。
“神殿会收容他，带他去疗养院。”她喃喃说。
安德烈心想，不然呢？！
执微没打断她，她看得出来，地肤没有说完。
地肤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望向执微，目光里是执微在地肤濒死的时候，都未见过的一种脆弱。
“我爸爸就在疗养院。”地肤故作轻松地说。
“在我三岁的时候，他就堕落为污染者，被疗养院收容了。之后，他给我和妈妈寄过信，手写的。”
地肤目光里露出回忆的神采，想起那些被爱过的日子，便叫她神采飞扬。
“第一封信，是我五岁时寄来的。字迹工整，字里行间逻辑清晰，说他很爱我和妈妈，余生都会为我们祈祷。”
“第二封信，是我十二岁时寄来的。很长一封。只是，写着写着字，他的笔触就开始打结勾圈。”地肤眸光暗淡了些，“上一行在说他爱我，下一行就说他错了，他的爱本就卑微渺小，理应全部献给神明，生下我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原罪，他后悔生下了我。”
执微此刻才反应过来，地肤也是污染种。
是啊，沙洲在污染区附近，极易出污染者，自然有更多的污染种。
地肤低头喝了一口饮料，甜味流淌在她的舌尖，她继续说道：“最后一封信，是我二十岁时候收到的。”
“上面没有一个我能认出的文字，勾抹的线团像是简笔画，我大概能看出，画的是他、妈妈和我的全家福。”
地肤低声说着，又苦笑起来：“可他画得很差，黑色的笔触一直在抖，人像周围扯出丝丝缕缕的线头，就像是污染一样。”
“疗养院会吞掉人的生机，在虚无中泯灭，是比死亡还严苛的惩罚。”
地肤说了自己，却不是完全地在说她自己。
她分明也是在说莫桑。
地肤：“他才十五岁，主官，他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他甚至没吃过几顿饱饭，没吃过一块零食。”
“他去了疗养院，也会像我爸爸一样……我……”说到最后，地肤低低地叹着气，语序有些混乱，又沉默下来。
一片寂静里，安德烈又做坏事了。
安德烈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光明正大地去砸莫桑的脑袋。
莫桑被砸得晕头晕脑的，巧克力掉在他的怀里，他捡起来，低头研究起来。
执微知道疗养院是宇宙中的一座人造牢笼。
宇宙疗养院被建设成一颗人造伪星，一间一间的白色单间囚禁着一个一个的污染者，房间头尾相接，密密麻麻，形成星球样的囚笼。
她只是知道那里可怕，但此时才知道关于那里的危害。
与家人分离，余生见不得面，在虚无中艰难写下信件，对女儿说后悔爱你，后悔生你。
日子一定很苦很难挨吧，父亲。
执微去看莫桑，她看见莫桑正低着头，摆弄着那块巧克力。
他没吃过，不会撕包装，偷偷用牙咬了起来，把包装的边角咬得皱皱巴巴的。
莫桑年纪小，显得更可怜。连安德烈都捂着眼睛，不肯再看，不知道是觉得他丢人，还是不肯面对自己流露出的一丝同情。
可污染者，是真的会伤人。人类陷入精神混乱后，和精神稳定值掉空的狂暴版丧尸有什么区别？典型属于星际时代的常见危险物种。
污染者格外容易陷入意识混乱，谁身边活着个不定期狂暴的丧尸能安心过日子啊？
执微收回望向莫桑的不忍的目光。
她问地肤：“所以，地肤，你想让我在神殿那里说情，把他救下来？”
“你看到我和赫克托的关系还不错，于是来找我，对吗？”她猜测着地肤到来的原因。
执微本来以为地肤来找她就是为了保下莫桑，但没承想，她的猜测才刚说出口，地肤就惊恐地抬头。
地肤立刻否定：“当然不。包庇污染者是逆神的大罪，我不会害您。”
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我的意思是，污染者可以是一柄刺入敌人的刀剑。”
她艰难开口：“请利用他，使用他，让他为你您而死吧，主官，别叫他疯在疗养院里。”
“沙洲已经被收容了许多污染者了——至少请莫桑，为您而死。”
执微的眼神彻底变了。
惊恐、震撼和诧异笼罩了她的脑海，待惊讶的情绪过去，执微心头涌起带着悲凉的愤怒。
“我不会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我而死！”她气愤地站了起来，“他十五岁，你叫他去死？我十五岁的时候……”
她十五岁的时候天天早起十分钟，去学校门口吃炒年糕火鸡面钵钵鸡，她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会主动搞东西吃。
现在，却要看着一个十五岁没吃过一口零嘴的孩子去死？！
执微深深望着地肤，她多希望她能看出这一切都是地肤的心思，是地肤在以退为进，试图逼她救下莫桑。
但没有，地肤是来真的。
执微只觉得心口坠着石头，沉甸甸地向下压着。
莫桑终于把巧克力撕开了，他毫不介意众人讨论他的生死，他吃着巧克力，眼睛弯弯的。
一片死寂里，只有莫桑吃完了巧克力，舔巧克力包装袋的声音。
“我也试着和巧克力神祈祷过，但祂没回应过我。我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低落地开口。
安德烈干巴巴地道：“因为你没供奉现金。”
说完，他紧紧地闭上嘴巴，做出一副不和低劣的污染者沟通的样子。
莫桑：“喔喔，这样。”
“但有钱我就自己买了，还祈祷做什么？”他轻轻吐槽着说。
执微温和地笑起来：“你说得对。”
“我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莫桑挠挠头，“在您来之后。”
执微将他的动作都收入眼中。他十五岁，对世界的认知都不健全，思维随时在变化，一天比一天成熟，一日一日地成长。
如果他也是个十五岁，赶着早起，去学校门口吃炒年糕火鸡面的少年，他本可以慢慢长大，开始度过他很长很好的一生。
那他和执微的区别，无非是执微买炒年糕时候递出十元，等着找钱，而他递出正好的五元，这样的区别。
而不是像此刻，执微吃过炒年糕，同样的年纪，莫桑无所谓地盼着死亡的区别。
执微突然开口：“我不会叫他为我而死。”
“这不对，也不公平。”她说。
执微抱着胳膊，盯着地肤：“听着，地肤，你当时也见到了，神殿的行动队对着他打了很多枪。换别人，未必能活下来。”
“告诉我，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可以控制沙洲的嘴，在神殿来要人的时候，说一样的话。”
之前预言神那件事的时候，执微对着地肤，提出了同样的要求。那时候的地肤，说她做不到。
而现在，地肤愣了一下，坚定地望着执微：“是的，我可以。”
执微在安德烈瞪大的眼睛，和贪狼鹑火复杂的目光里，拿出了之前她从祁入渊那里薅来的银色面具。
这面具后来被鹑火改造过，用了液态材料做加固，更加隐形、稳定，可以长久使用，并且可以躲避一般情况下的人脸筛查。
她递给莫桑，叫鹑火去教他怎么使用。
“永远不要摘下来。”执微恹恹地说。
做完这些，她疲惫地回了主卧休息，只觉得脑子里的东西特别乱，她一时半会儿捋不清楚。
执微睡了一觉，醒来后在房间里看星网，到了次日的傍晚，她才出了房间。
执微走出房间，在餐厅里见到了鹑火。
据她所说，执微离开后没多久，地肤就带着莫桑离开了。
安德烈收到执微醒来的消息后，急忙跑到餐厅，焦急得像是猴子马上要进化成社畜代替人类上班一样。
他急切地说：“污染种本就，哎！现在还是污染者，我真，嗨！这，我，你，哎！”
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没说出来，光顾着叹气了。
执微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吃了两口厨房机器人端上来的煎肉排。
她神情有些疲惫：“我现在也没想好，总之，不许你叹气。”
而这时候，贪狼则从甲板上，向舱内发来消息。
“捕捉到靠近的讯号，识别中，是地肤和莫桑。”
安德烈一听，脾气更不好了：“没完了！怎么又来了！”
执微站起身，饭也不吃了，她在星舰内部待得有些闷了，也想出去转一转。
“安德烈和我去吧。”执微说，“我们去看看地肤来做什么。”
上次见面，执微记得莫桑的模样，他年纪是少年，但平时吃用一般，营养也不怎么跟得上，还是小孩子的长相。
可再次见面的时候，莫桑戴着面具，虚构出来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形象，倒是显得很滑稽。
安德烈不客气地笑了一下，目光打量着他。安德烈很不喜欢污染者污染种，在他眼里，都是在给执微添麻烦，都是影响了执微伟大的道路。
先说话的，是地肤。
地肤的嗓子有些哑：“或许，主官，您还记得，您在我们乘坐的那艘舰艇的副驾驶位置，看到的动物血。”
执微当然记得。
“你说，那是稀有的动物，血液有永久附着的效果，是，我记得。”
执微很疑惑地肤突然提起这个。她以为那东西只是她和地肤一起逃离污染的路上，一段找话题的闲谈。
地肤：“是很稀有，但，我们带那艘舰艇回来的时候，它副驾驶的位置洒了许多。我们本着不浪费，就收集了起来……”
莫桑打断了地肤的话。
“我用了。”他干脆利落地说。
话音一落，莫桑就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此时此刻的脸。
安德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执微近乎崩溃地望着他。
他脸上带着新鲜的疤痕和伤口，没有疤痕的地方，大面积染着红色的纹面，乱七八糟的图形被拼接在他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
“这样更安全。”在此刻悲凉的关头里，莫桑咧开嘴角，带着少年气地笑了起来。
他说：“我们荒星人，没有身份注册基因登记，只要毁了脸，神殿的人站在我面前，调取记忆对比，都没办法说我是我。”
执微的指尖都在发抖。
莫桑是有些骄傲地说话的。他满意于自己的勇敢，也认为这样是保全了执微，只要是为了执微的安全，那他就认为是值得的。
可他依旧会为了他污染者的身份而自卑。
“但我还是会伤人，我会堕落成污染者，就是因为我不虔诚，不忠诚。”他的眼睛还是乌溜溜的，带着破碎的光芒，“……我就是这么不忠的人吗？”
莫桑急切地渴望认同：“我发誓忠于您，我真的不会背叛的……”
执微：“不会的。”
她说：“你身边没有人，也不再接触污染，就会很安全。”
这句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前者可以办到，后者怎么保证？
地肤都没听明白，莫桑就更不明白了。
他年纪不大，也活泼，自己的脸毁了，但还是喜欢别人的美貌。尤其，他才做污染者，不知道污染者多么可恶讨嫌，还当自己是正常人。
莫桑仰头望着安德烈，偷偷问安德烈：“你长得真漂亮，哥哥，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
他也没有坏心思，他只是不确定有人真的可以长成这样子。
这是什么漂亮长相，人能长成这样的？
莫桑试图验证，他问：“我能摸摸你的脸吗？哥哥？”
安德烈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他本能性地要拧起眉毛。
可看着莫桑低下头去，安德烈喉结滚了滚，扯下了他心口处的一枚胸针。
“送你。”安德烈明显有些不自在，扯出个僵硬的微笑，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莫桑。”
莫桑握着胸针，低头研究着，嘀嘀咕咕：“我更喜欢巧克力……但谢谢你，哥哥。”
他昂着怪异的脸，对着安德烈，露出个丑陋的微笑。
安德烈没有避开目光。
另一边，和地肤嘱咐了两句的执微，又望了一会儿天空，像是在发呆。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声喟叹：“时间不早了，去好好睡一觉吧，地肤。还有，莫桑。明天是崭新的一天，明天会按时到来。”
送走了二人之后，执微没有返回纪蓝号，而是和安德烈一起坐在一旁的山坡边，垂眸思索着什么。
执微：“我这几天总在想，我还能为沙洲做些什么。”
安德烈不服气地纠正她：“你已经为沙洲做了很多了。”
执微望着安德烈，轻轻说：“我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
安德烈心想，你做梦！你还想丢下我！
“那你就打晕我！你把我打成傻子！”他硬生生地把他蓬松着金发的脑壳，往执微手里塞，“你不可以不理我的！你不可以丢下我的！你忘了吗，我专门为你活着呢！”
执微抿出笑意，无奈地屈服了：“好吧，好吧。”
这天晚上，安德烈开着悬浮艇，累得他眼神都有些呆滞了。
这天晚上，执微那一直硌在她腰间的小瓶子里，又多了一颗弹丸大的小球。
是一颗黑球，装进去的瞬间，就和芝麻粒融合在了一起。
清晨，地肤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叫声和哭声。
她立刻惊醒，急忙蹿了出去。
而后，她和所有沙洲人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东西或者是人，想站稳，可根本做不到。
手和腿都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人都跌向地面了，头颅还高高抬着，眼睛远远望着。
地肤看见，一夜之间，沙洲褪去了污染，出现了许多沙洲人都已忘记的星球。
她挥散人群，匆忙登上舰艇，全速向宇宙启航。
地肤沿着沙洲巡航，惊恐地发现，沙洲的污染区消散掉了，全部、所有的污染区，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头脑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快速地随机停落在了一颗行星上。
冲出舱门后，地肤望着重新显露出来的城市及田野，入目的是连绵成片的黑土地。
地肤跪倒在路边，不顾形象，毫无顾忌地用手去抓黑土地的土。
黑色的土壤和污染是一个颜色的，可土壤从她之间坠落，带着土地的养分，将种出麦子稻谷，填饱人类的肚子，养活无数的人类。
沙洲的人类，终于回到了沙洲。
“我回家了，妈妈。”地肤捧着土壤，泣不成声，“爸爸，我回家了。”
地肤在此刻，收到执微的光脑讯息。
【恭喜回家。】她说。
地肤此刻，才明白了执微之前说的那句话。
莫桑可以独自一人生活在玫瑰星球，沙洲人，可以回家。
这就是执微的力量吗……地肤连着深呼吸了好久，都无法平复她的心情。
执微竞选人在竞选神明吗？地肤想，可，神明也没有她的力量啊。
纪蓝号上，鹑火通宵没睡，在改良随身防护罩。她结束了节点工作，拉开舷窗的窗帘，沉默了一瞬。
然后，鹑火把她坐着的轮椅悬浮车，开到了会出现残影的速度。
她冲到贪狼的房门前，急切地敲门。
贪狼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开门，提枪，警戒：“主官呢？”
“她和大少爷出去还没回来。”鹑火说完，指着走廊的舷窗外面，“你看见了吗？”
贪狼的目光久久停留着，半晌，他说：“我还没瞎。”
他俩对视了一眼，彼此心底都清楚了，这是谁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沙洲，这可是宇宙边缘地带，不在神殿和财团控制下的沙洲。”鹑火喃喃开口。
她激动到唇色发白，都和肤色一个颜色了：“这意味着……主官有了属于她的，忠心的，粮仓。”
鹑火猛地拍了一下墙壁，终于明白了执微的计划。
“我早该猜到的！四票的沙洲完全不必主官亲自走一遭。她为什么要亲自来？为什么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鹑火：“是了！最初的沙洲，本来有二十七颗行星，一百多颗卫星，有连绵丰饶的黑土地，沙洲是天生的粮仓！”
“有了粮食，后面的一切，都有了基础。”鹑火恍然大悟，她还问贪狼，“哥，你来猜猜，主官下一步会去哪里？”
贪狼沉默着听完鹑火的话，他握着枪的手紧了些。
“有了粮仓，接下去就是……”
他俩对望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鹑火，则打断了贪狼的思路，说起来现在头等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三天就是二月一日了。当然是一公。”鹑火说。
神殿面向星际所有选民的，第一轮全息直播公选淘汰赛。

第51章 回兰蒙 骗小熊都不用蜂蜜罐！
贪狼和鹑火凝望着彼此。
贪狼觉得鹑火说的那可真是太有道理了！半晌， 贪狼轻轻颔首：“是的。到了去神殿的时候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真的笑了一下。
“我们作为污染种，真的进得去神殿吗？”贪狼喃喃开口， “或者说， 我们作为污染种， 居然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去神殿……我们居然有这样的一天？”
从前是恨不得躲着神殿走的，现在居然可以思考自己能不能去神殿，世事真是无常。就难免会有这样的感慨。
直到执微和安德烈回来的时候，他俩还是没想出什么结果。
执微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一直打着哈欠，明显是困极了。
可表情很正常，一点儿没有什么异常，好似根本不是她才做完那么大的事情。
安德烈则自然是恍恍惚惚的， 顶着一副疲累的表情， 眼下青黑， 像是才受过什么精神摧残。
贪狼和鹑火在执微登舰的一瞬间，浑身紧绷着。他俩一副像是精力超级旺盛的样子，只需要执微一声令下，兄妹两个指哪打哪。
他俩还以为这不得庆祝一下？这可是征服了污染哎！
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往外一说， 神殿都得来执微这里恭恭敬敬！
但执微可没他俩这么有精神。她折腾了一晚上， 很累了，情绪又比较低迷。她收拾收拾自己，就转身要回主卧。
还是鹑火迟疑一下， 这才叫住了她：“主官。”
执微停下步子，回身望着她，问：“什么事？”
鹑火暗示她：“还有三天就是二月一日。”
执微喔了一声。
之后， 被她忽视的记忆猛地苏醒。她想起来了。啊，是那个每月一次的淘汰赛！
每个月的一号，竞选人都要去神殿做全息直播演讲的。
这边直播，那边卡排名线，在圈外的竞选人统统淘汰。
之前，执微还幻想过她能在二月一号就被淘汰。做一个月的竞选人，就可以解脱。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这就是她起点太高了！往下掉得不够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对她的包容度，就是特别高的样子！
之前拉着污染种进团队，都做出在正常人类眼里大逆不道、近乎等同于叛神的事情了，执微的排名也只是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并没有吊车尾倒数。
这么一想，执微有些参悟了。
可见，无论人们爱你或者恨你，都可以，只别叫他们无视你。哇，选秀里的真理，用在竞选神明里，居然通用！
“我知道了。”执微低落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急着回主卧睡觉了。
说话的口子稍微开了一点，人就像是被提起了说话的欲望。执微此刻，也的确有一些话想说。
执微坐在沙发角落，从腰间解下了那个一直拴在她腰侧的小药瓶，她拿在手里垂眸看着。
透明的玻璃瓶子里，装着弹丸大的一颗黑球。
它是那种浓重的黑色，仿佛可以吸掉所有其它的色彩，只剩下这样的一抹黑色。
这样看来，它实在是很小的一个东西，可就是这样的东西，绵延了许多年，侵吞掉了城市、田野和星球，成为人类躲避的噩梦。
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执微打量着，琢磨不明白。
沙洲的污染褪去，是那样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可执微这次做的，和上次一样。
她只是伸手去触摸污染，将污染压缩控制，并且在整个过程中，头脑都保持着理智清醒。
在没搞懂污染是什么的时候，这么做确实有些冒险。可不这样变着法儿地去尝试，人距离搞懂真相也就越来越远。
这两次触碰污染，她不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拉着她堕落迷乱。
但只有她是特殊的，换别人，要么是自毁要么是伤人，都会在污染的侵蚀下陷入精神混乱。
执微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我能做的，还是太有限了。”
安德烈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鹑火，鹑火扬起眉梢觑了一下贪狼，贪狼恶狠狠地瞪了安德烈一眼。
他们三个人互相瞧瞧，愣是谁也没说出话来。
每个人心里面想着的都是，啊这，就你这还叫能做的有限？那不有限的是什么样？没见过比你做得还多的了！
执微沉浸在她的思绪里，咕哝着：“看看地肤，看看莫桑，看看每一个和我们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沙洲人。”
她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手中的小瓶子，目光有些放空。
“莫桑才十五岁，就毁了自己的脸。”此刻哪怕执微说起来，都觉得有些残忍。
鹑火则理智地为她分析：“莫桑为了不进疗养院，舍出一张脸，是很值当的事情。”
她说得很对，也有道理。可反而更叫执微情绪低落了些。
“这种权衡，判断价值，认为值得就果断割舍自己。”执微轻轻说，“残酷地逼着自己选择。”
“我十五岁的时候，面临最残酷的选择就是早餐买多了吃不下，要把哪份留着中午吃。”
她那个时候就觉得这样的抉择已经很残酷了！因为她真的每一份都想吃！
鹑火许多时候，尤其是在贪狼面前，她本就是妹妹的角色。但她其实内核很强大，此时温和地安慰执微，做出一副可靠的姐姐模样。
“您现在这样，反而是在很残酷地对待自己。”她说。
执微其实明白。
她深吸口气：“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沙洲统一口径，对神殿和疗养院说莫桑已经死亡，尸体找不到。”
混到现在，执微也算是明白大家对待沙洲的态度了：“说真的，他们也不会很在乎莫桑。尤其现在沙洲污染褪去这么大的事情，谁还会追着莫桑不放？”
她这算是看明白了。
沙洲本就位于宇宙边缘，一个在神殿行动队面前中了好多枪的污染者，一个众人说已死的污染者，谁会真的去核对，非要见到他的尸体呢？
“莫桑可以自己一个人留在玫瑰星球上，哪怕污染者再容易被污染侵蚀，这里不再是污染区，他身边也没有人类，即便又陷入精神混乱，也最多是自毁，不会伤害别人。”
执微：“像是在海洋边缘，一个人守着一座岛屿，他会孤独地活着。这是我为他找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也是无奈了，自言自语地说：“污染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沾上一点，人就要么死亡，要么伤人呢？”
这个问题，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没法给执微一个回答。
执微也不是真的等待着一个回答。她站起身，轻轻吩咐：“启航吧。”
不必再等什么了，能为沙洲做的事情，她已经尽数做了。后面的路，是沙洲自己去走的路，她不会停留在这里，一点一点地看着。
“现在就走吗？”说这话的，居然是一开始满脸不情愿来沙洲的安德烈。
当然，他说这句话，并不是多么舍不得沙洲，他只是才忙了一晚上，总觉得现在跑掉，很不值当耶！安德烈想再爽一把，对对对就是那种主官的荣耀，副官的爽点！
执微摇摇头：“我不必再去看莫桑，大概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她望向舷窗外面，外面不再有连绵着的污染区那独有的浓稠黑色，星球的光晕便显得柔和温暖。
执微想象着莫桑，孤独地生活在星球上的样子。
她说：“那个星球独有的玫瑰色的光，照在他玫瑰色的伤口上。”
“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执微喃喃着。
她终将弄清楚世界的真相。
可到底要怎样，此时的她，也没有想明白。
忙了一晚上的疲惫钝钝地击打着执微的脑神经，执微收起了小瓶，准备回主卧去睡觉。
安德烈也应该补补觉，他眼下的青黑都泛出棕色了。
但他不去。
安德烈有他自己的想法，比起贪狼和鹑火这两位执微的下属，安德烈更像是她的拥趸或她的学生，在很多时候，他是她最大的支持者，也是她的反抗者。
他不理解执微做的很多事情。
尤其是，安德烈没办法像贪狼和鹑火一样，因为污染种的身份，而对莫桑有几分同情。也不会因为想到他们的妈妈爸爸，而真心地希望莫桑远离疗养院。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后，进了她的套房。
他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脑子本来就不怎么灵活，现在更是锈住了。
他坐着，又坐不住，站起来兜了两圈，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总觉得，我总觉得……”他吭哧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不好， 主官，很吃亏。”
安德烈认为执微明明有顺利又安稳，辉煌而璀璨的路，可她不走，而是一直将目光投向污染种和污染者。
他觉得很亏。
执微扫他一眼：“那你给莫桑丢巧克力的时候，不是也吃亏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自己闷在那里，是又想到了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说：“莫桑，难道，难道莫桑也有人类的感情吗？”
……啊？！都把执微给问懵了。
执微：“咦！这是什么话？”她语气都像是漂移的车子，开始乱飞了。
安德烈像是陷入了极大的困惑里。
“如果莫桑也有人类的感情，那他岂不是和我是一样的？”他呆呆愣愣地望着执微，“那，那不可能的啊，他是污染者，他自甘堕落，又缺乏虔诚，信仰匮乏……”
“安德烈。”执微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她目光里像是有些悲伤，安德烈读不懂那种复杂的情绪，可他会认为，是不是自己叫执微失望了。
安德烈沉默着，焦急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想不通。”安德烈委屈地说，“我不明白。”
执微看着他那么大一只的人，坐在沙发边，困惑地把自己缩起来。
她知道他总是骄矜，还会偷偷仗势欺人，因为她得到的荣耀而快活地翘起尾巴。
安德烈过往受到的教育，生活的环境，就是养尊处优，金尊玉贵。塑造他的，是奢靡、高等和固有的观念。
他如果要理解，就必然要打破打碎他自己。重组、拼接、再造自己，那很困难，也很漫长，更是痛苦。
“没关系，没人催着你懂。”执微耐心地说。
她盯着安德烈的头发，有些不舍，毕竟安德烈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算是朋友的人。
但执微还是说：“如果在我身边，叫你痛苦了，安德烈，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强求你的。”
这是执微的真心话。她看出来了安德烈的纠结和迷茫。
未必每个人都要做“正确”的事情，未必每个人都要理解大道理。安德烈之前是大少爷，有安稳顺遂的一生，如果他不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是情有可原。
他的生活环境，已经不需要他去反抗什么了，他可以过很好的一生，比起圣人，去做凡人，也不错。
她哪怕再希望安德烈的笨笨脑壳给她拖后腿，也不会眼看着安德烈在痛苦中迷失。就像此刻，望着她的时候，像是人被撕裂一样。
安德烈使劲摇头。
他听不得这样的话，他不能听到执微撵他走，说着不要他的话。一听，他就很难过。
“我和家里闹掰了。”安德烈抬眸，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执微，终于把这件他一直隐瞒着的事情，说出了口，“他们关闭家族通道，撤回了我步入家族主星的权利。”
执微惊诧地望着他。
这一瞬间，要说执微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她还是被这话里的内容震撼到了。
“你家族还有主星？”执微吐槽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伊图尔家族有一个甚至几个星系，不然叫什么主星？
好极了，以前的有钱人也就是搞搞别墅、庄园、私人岛屿，现在星际时代了，有钱人都在搞私人星系了？！
怎么又合理又离谱！
安德烈揉了揉他的眼睛，又往前蹭蹭，更加凑近执微。
他语气很飘忽，听着像是在梦里，不怎么坚定，但很动人。
安德烈说：“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都很难理解，主官，但你不要讨厌我。”他请求道。
他短时间内，戒不掉他的脾气，也没法接受污染者真的来摸他的脸。
但他现在已经会用巧克力砸污染者的脑袋了，也许，他是说，也许，也许未来某一天，他就能和污染者握手，把巧克力放在污染者的掌心了呢？
……不行。他想想就犯恶心。
安德烈忍着浑身的难受劲儿，肯定了执微的做法，他说：“我知道，主官，你的出发点，是善良、悲悯和爱。”
他做不到，但他不认为她是错的。
安德烈明白，她是神明竞选人，有着高尚伟大的志向，可他又笨又坏脾气，只好跟在她身后，慢慢学。
“你爱那些污染种和污染者的时候……”提起了污染种污染者，他表情皱了一下，又急忙遮掉，换上可怜巴巴的神情，“就，更爱我一点，好吗？”
安德烈提出这样的要求，抬眼望着执微，眼神亮亮的。
明明被家族排挤的是他，可他一点儿都没难过于钱财地位的失去，在向她讨要多一点的在意。
执微心里知道，安德烈其实有点儿有恃无恐。她记得安德烈是伊图尔家族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小孩，难免会认为即便和家里闹别扭，家里也不会真的把他除名。
知道是知道，但也不妨碍执微此刻，看见安德烈的真心。
但安德烈没说完。“因为我是正常人。”他补上了这么一句。
他这个脑回路，这不还是不对劲嘛！执微听着，失笑，无奈地这么想。
但她不急着去拧他的脑子。比起叫他痛苦地现在就摆正脑壳，执微心软地觉得慢慢来会更好。
毕竟，安德烈连人都是她才来星际的时候，三言两语骗到手的，是她亲手骗来的，她才不会嫌弃他骄傲、高贵、坏脾气，她才不肯说他不好呢。
“我会的。”执微温柔地说，她坚定道，“我向你承诺。”
安德烈就满足地昂起了下巴，快乐地点点头。
他得到了保证，就更爱执微，更勤劳起来，恨不得立刻开始为执微工作，来报答执微的知遇之恩。
“沙洲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星际，星网会爆炸的。我们后续的舆论宣传，必须跟上了。”
执微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的五十多名，这可是艰难保持住的名次啊！这要是现在爆出沙洲的事情是她做的，她的能力被彻底显露在星际选民面前，她的跑路计划岂不是全泡汤了？
执微又不是真的想做神，叫人崇拜，她更想逃离这摊事情，去研究穿越回去的办法。
这里也不咋好，执微想，除了吃麦饼就是喝营养液，煎肉排的味道一般般，还没有火鸡面。
她急忙对着安德烈说：“不要承认！绝对不要承认！怎么说都随便你，但是不可以承认！”
安德烈点点头，示意执微，他明白。
他这次是真的明白！可以驱逐污染，这是多么重要的王牌，可不能现在就打出去！
这可是要留到总选时候的必杀技！对吧？！
纪蓝号没有直接回神殿，而是先去了斯蒂亚德提摩西，在这个星际最繁华的选区补充了一些能源和物资，而后抵达了兰蒙学府。
执微去见了一面祁入渊。
这时候，星网上还没有大规模关于沙洲的报道，但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知道沙洲发生了什么了。
只是因为太过于震撼，各方都还在求证，对于这种仿佛谁喝多了梦出来的事情，谁也不敢真的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就拿出去说。
会被星网嘲笑没有脑子的，真的。
祁入渊就属于消息很灵通的人，而且，她还知道执微去了沙洲。
前后一联系，祁入渊没有猜到真相，但也算是明白了一点点什么。她用很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执微。
执微则是过来问她一公的事情的。
瞧瞧，瞧瞧这个名字，一公！
这要不是执微知道这是神殿面向星际所有选民的第一轮全息直播公选淘汰赛，她还以为这是选秀里的第一次公演呢！
话说回来，她都快一个月没泡过练习室了，她真怕她穿越回去之后，业务能力下降，失去地下爱豆这份兼职。
祁入渊和执微讲解了一下公选的制度和流程。
“星网上的排名是实时的，神殿会统一截取一个节点排名，以实时节点排名为依据，定下淘汰线，后面的人全部淘汰。”
“本届一共有2000名竞选人，一公的时候，会直接淘汰排位在后面的1000人。留下前面的1000人进入下一阶段。”
执微：“……2000人？”
她很实际地为神殿考虑了起来：“公选不就一天吗？2000人做演讲，说得完吗？”
祁入渊解释：“不是一个人一个人说的，而是，分成很多个直播间，许多人是同时开始的。”
她意味深长地说：“至于能吸引到多少选民，怎么吸引到选民，那就是个人的本事了。”
执微则有些走神。
她之前去星网看排名，只看了前面的，后来赫克托给她偷资料，也只给她偷了前六名的。
包括她掉到五十名之后，她翻星网排名，也只觉得排名很长翻不完，没翻到底部过。
所以，直到现在，执微才知道竞选人居然有两千个。
也是，要不然怎么之前看到的那个在神殿卫星城，做演讲的小组织，里面也能出个竞选人呢。
这么看，竞选人一点儿也不稀奇呀，执微之前还以为竞选人是很少的，不然她怎么到处被人恭敬地对待。
“我还以为竞选人是什么稀罕岗位，这么看还是比较水的嘛。”执微说。
祁入渊被她的态度惊到了。
“全宇宙两千人诶！你想想，光是兰蒙的学生就有二十万，全星际的人数因为荒星太多，从未精准统计过，可也怕是有几百亿。”
祁入渊叹口气，无奈道：“这么多人里，两千位竞选人，还不稀罕吗？”
“你之前是第七名，哪怕现在，也是五十几名，还不稀罕吗？”
执微开始理解了。
“等等，兰蒙有二十万学生？什么学校啊！”她也惊了。
这么看，她在2000人里还能排五十多名，也不错！她可以自豪一下，就一小下！毕竟如果她排后一千名，现在就可以分献金收拾行李准备淘汰后的生活了！
祁入渊有些忐忑地看着执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她希望能提前看看执微的演讲稿。
“我是说，我在维诺瓦工作过，或许能帮你润色一下演讲稿。”她这么说的。
祁入渊：“当然，如果你习惯了让你的副官帮你润色，也不必……”她话说了一半，就在安德烈的惭愧神色里止住了话题。
安德烈扭捏了两下：“我，我没有那个能力。”
祁入渊闭嘴了。
她就盯着执微，想从执微嘴里，听到她的演讲稿都是她自己写的消息。
结果，执微抬起头，眨眨眼睛：“演讲稿？那是什么东西？”
“啊？那你，去了神殿，这次，一公，啊？你……啊？！”给祁入渊都整结巴了，“那你以前都是？”
“以前？我以前都是胡说的啊。”执微难得地说了一次真话。
结果，祁入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居然笑了起来。
“你真幽默，执微竞选人。”她说，“诶，这么看的话，演讲基调定得轻松一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还挺有幽默细胞的，这是个优点，可以发扬光大。”
然后，她就低头，开始写写画画，不知道是在为执微计划些什么了。
安德烈偷偷问执微：“真的吗？”
执微：“真的。”
“你骗她就算了，骗我做什么！”安德烈不高兴了，抱着胳膊，“我才不好骗呢。”
执微：……你最好骗了！你被一个副官名头就骗到现在！
她骗小熊都不用拿出蜂蜜罐！

第52章 选区用户画像分析 我以为你喜欢看！……
执微扯出了个僵硬的微笑。
怎么之前她说假话的时候， 大家都真的信她高尚又伟大，现在她难得说一句真话了，连安德烈都不相信她了！
连安德烈都不相信她了， 那就是没人相信她了！
执微咬牙切齿：“演讲稿……纲领诗……”
大家都准备的东西， 她反正是没有！反正大家都在努力说一些看起来严肃但选民又听不懂的东西， 这上面她是专业的呀！她以前开会，每次都在讲这些话忽悠要求她及团队“格调高些再高些”的甲方。
执微盯着她此时五十多名的名次，觉得在星际，还是有相当多的人，吃她这一套的嘞！
五十多名，是个安全又得体的名次。
如果可以保持住，起码在前半年的淘汰赛中，执微都可以安稳度过。
但问题就是，祁入渊、安德烈和执微， 三个人， 分别是锈齿轮的话事人、副官和锈齿轮本届的唯一竞选人， 三个人的脑壳里面有三个想法。
祁入渊是很理智的。她明白事情没办法一蹴而就，她手里的资源比不上银红，执微表现过好，反而会过早引起银红的警觉。
比起之前震撼众人的第七名， 祁入渊是真心地觉得， 此刻的五十多名，是个可攻可守的不错名次。
安德烈不行，安德烈完全不这么想。
安德烈是很事业粉的！什么五十名？谁五十名？主官之前是第七名， 七后面六五四三二一主官就是唯一神了，谁要五十多名！
他很不满意，就很内卷， 试图勤奋工作帮助执微提升名次，但又不知道做什么，他一天天其实很焦虑。
执微也很不满意。
怎么才掉到五十多名啊？之前她被爆出同情污染种的消息的时候，星网上的大家不都是一副“我塌房了我塌房了”的模样吗？
现在怎么还能保持住五十多名的这个名次啊？到底是谁一直持续在给她投票啊？
执微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安德烈立马把他光脑的虚拟屏扯出来：“我之前，嗯，我找人做了你的粉丝数据统计，你看……”
安德烈将虚拟屏悬空，数据和图像就漂浮在执微面前。
执微定睛一看，上面赫然统计着支持她的选民的共同点。
比如，70%出身荒星，60%目前在大型选区生活。
已得到75%的蓬莱、东坞等古东方传统集合选区的支持，已得到65%平川、勒盖伦等资源枯竭区的支持。
“还有之前提到的伦伊丽莎，典型的讲究古老贵族血统的贵族选区，唔，它还不知道我的秘密。”安德烈对着执微眨眨眼睛。
执微明白他此时说的秘密，就是他被伊图尔家族短期封杀的事情。
“它的支持率也有50%。”安德烈说。
执微大概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伦伊丽莎这个选区，基本是这个思维吧。
——是伊图尔！支持一下！什么主官是荒星来的？噫，一点都不高贵。什么？是伊图尔！支持一下！
所以在来回打架，就这样循环往复。
执微看着看着，越来越觉得安德烈的这套图像数据统计做得相当漂亮，她脱口而出：“你还会搞用户画像分析……”
这换在之前，咱俩可以一起在大厂996改ppt啊安德烈！咱们是社畜工友！
但还是不同的。执微做工作，那是恶狠狠地做，骂骂咧咧地做，忍着吐槽地做。
安德烈做工作，那是兴高采烈地做，满怀忠诚地做，为了他自认为的执微的伟大理想，而做！
祁入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也笑着说：“喔，做得真是不错。”
哪怕是安德烈叫人做的，但有这个意识，为主官分担，对于之前的安德烈来说，简直是叫人啧啧称奇的进步。
“小安德烈都能做工作了，时间可真快。”她似乎是想到了安德烈的小时候，反倒是颇有些感慨的样子。
祁入渊高兴地对着身后的灵魄招招手，说：“来吧，灵魄，你之前也做了一份，不是吗？”
“把你的那份和安德烈的合起来，我们来看看。”
灵魄，就是之前陪在祁入渊身边的锈齿轮成员。也是在执微得到祁入渊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在神殿卫星城的小组织集会上，见过的那个领路的工作人员。
她表情温和，皮肤瓷白，说话慢吞吞：“之前没有介绍，我是锈齿轮的财政官。”
灵魄调出了她做的数据分析。
那实在是一套过于繁杂，但格外精密完美的统计。执微看着都觉得这得是多少的工作量啊。
灵魄解释道：“我的统计，是以各选区财政情况、选民收入和选民对竞选人的支持情况为根据，为您分析您能从各个选区得到的献金支持、星网排名支持和票仓支持等。”
“很遗憾我并没有您的献金数据，不然这份统计会更加全面。”她说到这里，难免有些遗憾。
安德烈一听，立刻就警惕起来了：“什么献金数据？我才不会给你。”他毫不客气。
他管着执微的钱，是很警惕的！
想知道执微的财政数据，就是要知道执微现在有多少钱，每天入账多少钱，多少财团联系了她……这么隐秘的数据，一个锈齿轮的财政官就想要，哼，想都别想！
灵魄面色没变，冷静地说：“可是，根据过往经验和常理分析，竞选人手里的献金应该是活的。”
“毕竟，如果把献金拿来做投资，钱生钱，执微竞选人可以用的钱就会更多。”
“我知道！”安德烈不满意地说，“但会赔！”
灵魄被冒犯了，也没什么表情：“哦，这样。”
她不太理解地望了安德烈一眼：“但我不会。”
安德烈：“……谁问你了？谁在问你吗？谁向你提出问题，渴望一个答案了？谁！在！问！你？！”
执微试图端水，但她的端水，就很偏安德烈的水壶。
“安德烈管账。”执微坚定地说。
钱不生钱没关系，安德烈能保证不丢钱不贪污，也很了不起的。
何况，执微也不太需要更多的钱了……说起来好像有些凡尔赛，还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真的怕了星际人类的积极性了。
她只是个试图逃离竞选神明的社畜兼爱豆！她的未来职业方向可以是主管、总监，可以是爱豆、歌手，但不能是神！
这职业跨度太大了，她毕业前的大学生就业指导课里没教这个！
灵魄把她做出来的数据，迁移到安德烈这里之后，安德烈将两份分析图像整合在了一起。
闪烁着霓虹光彩的画卷，就这样在执微面前徐徐展开。
她震撼地望着浩瀚的宇宙星图，上面亮起的每一处选区，都是票数。每一处流光溢彩着的数据，都是来自于不同选区、不同星系、不同星球，但共同支持执微的选民。
祁入渊在一旁为她讲解，她的声音里充满力量。
“首先就是斯蒂亚德提摩西，目前从主星开始，大面积属于维诺瓦。”
“宇宙的荒星边缘地带，除了伯尔第，剩下的选区基本都对你非常有好感。”
执微对大家的支持是带着咬牙的崩溃的，但爱豆出身，她听到这种咦嘻嘻有人不喜欢你啦的话，会有本能反应。
她不会内耗，不会自我问责呜呜呜问什么不喜欢我，她回去研究原因。
于是执微下意识地就问：“……伯尔第为什么不喜欢我？”
祁入渊解释道：“银红中的维诺瓦，本届主推的竞选人是麦特欧&#183;斯瑅威。”
“他是斯瑅威家族新一代的佼佼者，非常优秀，在年轻一代和老牌贵族的选民里，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从星网统计排名开始，他就是第一名。”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嫉妒的哼唧。
执微听见了，偷偷拍了拍他的手背。
懂的，懂的，这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嘛！
祁入渊：“为了平衡麦特欧&#183;斯瑅威的竞选团队，他的副官是一名来自荒星地带，伯尔第选区出身的女性，名字叫荣枯。”
“她在伯尔第长大，全部的母族父辈都是伯尔第的人。”
喔，难怪伯尔第不喜欢她，因为他们会全力支持这个荣枯。
执微点点头，懂了：“明白了，我俩撞人设了。”
安德烈在旁边大叫：“呸！”
他生气地说：“荣枯只不过是维诺瓦安排给麦特欧&#183;斯瑅威用来平衡荒星选票的工具人而已。”
安德烈很替执微鸣不平，他明明自己都不认识荣枯，但听到荣枯是麦特欧&#183;斯瑅威的副官，还来自荒星，抢到了伯尔第选区的忠诚，他就很不高兴。
他不满极了：“哼，荣枯，她也配叫作和主官你撞人设吗？她是吉祥物还是伯尔第的人质？”
灵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安德烈身边。
她在安德烈耳边幽幽地开口，缓缓地说了一句：“你也是。”
为了怕安德烈听不懂，她还耐心地为安德烈解释了一下。
“执微选你做副官，也是为了平衡贵族的票权。”
安德烈斜着眼睛看她，清清嗓子，很荣幸地说：“我乐意！”
灵魄后退半步，无奈道：“好，好，当我没说。”
执微把手肘撑在桌面上，琢磨着：“所以，祁教授，你是要教我怎么拿下伯尔第选区的支持吗？”
祁入渊摇摇头，很理智地说：“这种地方的票是死的，荣枯副官在一日，伯尔第就是她的铁票仓，出身地的票是很难改的。”
她似有所指地说：“出身地一旦暴露，其余的选区就不会成为你的出身地。”
她像是说了句废话。
好比“午餐吃了麦饼，米饭就不会做你的午餐”。
祁入渊说完，很是赞同地望着执微：“所以你的选择很对。”
执微托着下巴，脑袋慢慢转向祁入渊，深深地望着她，犹疑道：“……我什么？”
她又哪里对了？这些在你们眼里对的东西，那就是她的错啊！她究竟又是在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大错特错了？！
这回，安德烈听懂了。
好极了，谁还敢说安德烈反应慢？
安德烈对着祁入渊，给予高度赞同：“没错！我之前就领悟到了主官的良苦用心！”
执微的神情微妙起来。
祁入渊为了执微的聪明，而感慨着：“没错，你直到现在，也没有公布你的出身地，只说你来自荒星。”
“不就是因为，你希望模糊掉出身地的信息，使荒星每一个选区，都相信自己是你的出身地吗？”
执微：“……呃。”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在荒星，没有出身地。
执微刚刚说真话，说她不写演讲稿，没人信。现在，她说假话，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结果从安德烈到灵魂和祁入渊，全部都信了！
这是什么世道，说真话没人信，说假话大家都信，每个人都觉得她计谋深远，连一个微小的动作里都是别有用心！
待不下去了，她在祁入渊这里待不下去了。
执微又撑了一会儿，就找借口和安德烈返回纪蓝号，不再顶着祁入渊那欣慰的表情艰难度日了。
回到纪蓝号后，执微去喝了杯水的工夫，发现安德烈换了身衣服。
毕竟都回兰蒙了，安德烈的审美又可以回来了。现在，每次出去的时候，安德烈早就把精致服装搭配着起来了。
但在纪蓝号里，安德烈还是穿之前在沙洲的时候，穿的无袖背心。
露出两条鼓鼓囊囊的膀子，领口略低，他那大胸宽肩窄腰的优点，被这破烂衣服显得淋漓尽致。
执微觑他一眼，纳闷地问：“你怎么还穿成这样？”
她记得按照安德烈的审美，胸针需要配他眼睛的颜色，皮带袖扣都需要搭配，作战服下的皮靴必须光面润泽。
他每日恨不得捯饬自己一小时，才光鲜亮丽地见人。
金头发，蓝眼睛，漂亮衣服，矜贵神态，这些都是组成了安德烈的一部分。
他接受不了自己灰头土脸的，所以，执微还以为离开了沙洲，他会把在沙洲穿的衣服都视为黑历史，直接丢掉，再也不肯看一眼了呢。
贪狼总笑话他这是贵族的臭毛病，在沙洲滚了半个月也还改不掉。
执微此时看来，这何止是改不掉，这像是变异了，怎么在纪蓝号里专门穿无袖背心了？
她问完，安德烈支吾了两下，是那种小心思被发现的窘迫。
但总体上，他还是理直气壮的。
被这么一问，安德烈反倒是有些茫然地开口：“我这样穿，主官，你之前看我的频率、次数都变多了，目光停在我身上的时间也变长呢。”
“我以为你喜欢看，在家里就这么穿。”
执微：“……”
第一，确实喜欢看。第二，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怎么这么天然又直白，但很气人的！

第53章 沙洲引爆 五十多名蛮好的嘞
执微沉默地盯着安德烈的破烂衣服看了两眼。
安德烈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他是真不喜欢丑衣服， 就咕哝着：“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
说完，他有些得意起来，但凡有条尾巴， 能甩出邦邦邦的响声。
“是我穿起来很好看吗？我穿别的， 其实更好看。”安德烈说， “你不喜欢宝石吗？蓝宝石胸针搭配我的眼睛不是很好看吗？灿金的袖扣和我的头发也很配。”
“你怎么偏偏喜欢看我穿这个？”他说到这里，也很疑惑。
啊，因为穿这个，露很多。有一种浑然天成、圆润无瑕、返璞归真的丰盈与善良。
执微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停留在安德烈身上的视线都多了些，好死不死还被安德烈发现了。
可恶！
执微深吸一口气，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没事儿，你怎么喜欢怎么穿，千万别管我喜不喜欢了。”
她平时多看两眼限定款的无袖背心安德烈， 安德烈都能发现， 还特意多穿得破破烂烂的给她看。
嚯， 她是什么无情上司吗！安德烈跟着她搞事业，她一分钱工资不发给安德烈，还不许人家穿漂亮衣服？逼他穿得破破烂烂低领口露出胸肌和两条膀子晃来晃去？
执微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 你想穿什么穿什么。”
安德烈长长地喔了一声。
他回去换了一件黑色排扣长大衣， 里面是黑色的修身长袍，从领口到袖口都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体。
只有领口位置微微低下来一点，露出最里面的纯白色衬衫繁复的褶皱花样领子。
从袖扣到胸针， 都是海一样深邃的蓝色，指根处绕着一截蛇骨链，修长的手指从容地捋过他的发丝。
安德烈没怎么做发型， 只是把金色的头发向上梳，额前一丝碎发都没有，全部背在脑后。
这样，发丝便不会遮挡他的美貌。只需人瞧他一眼，入目的就是冷白色的一张叫人目眩神迷的脸，湛蓝色的瞳孔，深邃的五官，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微薄而润红的嘴唇。
深金色的睫毛纤长而根根分明，上面的睫毛向上卷，下面的睫毛向下翘，整个人带着洋娃娃的精致和凛冽的高洁。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着，落在了一旁才过来，正对着新研究出来的防护罩做测试的贪狼身上，眉毛拧了起来。
贪狼瞧见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呦，赶着去结婚啊？”
“这是我准备去神殿参加一公穿的衣服。”安德烈捋了捋他的大衣，紧了紧他的袖口，“怎么样？这个造型？”
执微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
她觉得是很漂亮的。
但脑子里不自觉地就闪过一句话——副官的美貌，主官的荣耀。
她轻笑着挥散了脑子里的想法，只觉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贪狼不喜欢安德烈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贵族有很多财富，尽可以采买喜欢的衣着和配饰，贪狼接受这点，但不代表他看得惯安德烈骄矜的模样。
他故意说：“你穿金子或是光着，有什么区别？主要是看主官穿什么吧。”
安德烈咬着牙瞪他。
执微抬眸：“我？我还穿我那件深绿色的斗篷。就是我一月一号穿的那件。”
她没什么别的想法，也不准备花大精力去准备。
安德烈先是惊讶，怎么在公选里不好好打扮自己一番，吸引选民的目光？
而后，他努力思考起来，试图理解执微的意思，想了想，他终于认为自己这是明白了。
安德烈立刻赞同：“没错！就还穿上次的衣服，以横空出世的形象，唤起之前给选民的震颤！”
执微无语地捂住了脸，不说话了。
安德烈还很激动：“哼，叫维诺瓦看看什么是真正贴近选民的竞选人！”
“他们倒是想贴近选民，可是连穿一件没有坠饰的衣服，都认为是在同僚面前丢了面子。真是可笑。”安德烈说，“主官只需要穿一件衣服，就能拉开 自己和维诺瓦的差距，不愧是主官。”
“……你今天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执微发出暴言。
贪狼在一旁哧哧笑。
安德烈沮丧地低着头：“……”
他可真够漂亮的，情绪萎靡一点，显得带着几分脆弱破碎感，更加迷人。
他说的话执微没有一句愿意听，可长的模样执微没有一眼不愿意看。
行，说吧。让他说吧，他说两句话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有做坏事，顶多气人了一点。
还没有气别人，专门气执微自己。
他那些话说出去，任谁听了都是这副官对竞选人忠心耿耿。
只有执微，听一次被他的脑回路无语一次。
呵，她穿件旧衣服，安德烈也有大把的分析出来的深意等着她！
这时候，鹑火走进来。她抬着手，面前飘着环形状的虚拟屏，神色严肃。
她手一挥，虚拟屏扩大蔓延，将会议室内的四个人全部包围笼罩起来。
鹑火冷静地说：“沙洲的事情引爆了。”
沙洲那么大的地域，即便奔逃死散了不少的人，目前也照样有坐满了舰群的人生活在沙洲。
沙洲的污染褪去，直到现在才爆出消息。
执微轻哼一声：“我们都从沙洲回兰蒙了，沙洲的消息才出来。”
鹑火满脸遗憾地哀叹了一下：“哎，没办法。”
她身子还是比较虚弱，站不久，于是凑到执微身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坐得靠后，背部也贴着腰靠，看着比执微矮很多。鹑火仰着头，看着执微，在那里真情实感地感慨。
“除了主官，谁会在乎沙洲呢？”
她语气里有些嘲讽：“平日里吃点沙洲的麦饼，感叹一下产量稀少，价格昂贵，用稀罕的主食为自己的奢华生活加码，谁会在乎沙洲那么多被污染侵吞掉的黑土地。”
执微去看光脑，果然，各类的报道已经淹没了星网。
《沙洲污染区一夜褪去！》
《沙洲污染区消失，是否意味着污染的究极进化？》
《神殿即将委派专门团队抵达沙洲，为沙洲普查污染值》
执微读着读着，发出切实的感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不怎么耐烦去看各类报道，更加关心的，则是星网上选民的反应。
消息刚出来，各个报道下方的评论区里，都是铺天盖地的怀疑声。
没有人相信污染可以消失。
从污染出现开始，就是飘散、逸散和扩张。人类因为对神明的不忠而出现污染这种东西，人类堕落为污染者，成为神明的叛徒。
结果现在说污染区消失了？
这像什么，像是大家好好地在吃饭，突然有人蹦出来说麦饼其实是一种外星人，所以麦饼有生命。
大家不会离开把麦饼从盘子里撤下来，和麦饼王国建立星际互不侵犯条约，而是会怀疑说这话的人喝工业酒精喝多了。
执微在各个报道的评论区看了一圈。
【沙洲的污染区消失了？是派瞎子去看的吗？都看不见了当然是消失了。】
【我真的怀疑这世界里大家的精神状态，说真的，是报道反了吗？我以为再次听到沙洲的消息，就是沙洲被彻底吞噬沙洲沉没之类的。】
【开什么玩笑，沙洲那么大片的污染区能消失，那我几年前因为污染区出现而连夜搬家算什么？算我倒霉吗？】
【一帮傻子还在这里不信，点我主页看证据！】
执微扬起眉梢，也和网友一样，顺着这条留言的主页点了进去。
没有骗人喔，主页真的放着证据，是私人实时星图检测系统的截图。
黑色雾气弥漫的地方是实时检测判定为污染区的地方，而上面红圈里框着的区域，赫然是沙洲领域。
现在已经没有一点黑气，最近的黑气则是距离两个星系外的伯尔第选区。
一直飞速刷新的评论区沉默了一瞬，在证据面前，有人有点相信，但还是怀疑，有人则更加不相信了。
【拿一张系统截图就可以造谣，我现在就可以造谣伊图尔和斯瑅威贵族私人星系全逆转到宇宙边缘改作荒星！】
【笑死了，人工模拟系统一开，宇宙在人类指尖下随意切换形状，沙洲的污染区要是真的消失，那也是消失在模拟宇宙里，现实里不可能发生！】
【就是，现实里发生了算是怎么回事？神明宽恕？】
人们在这里提起神明。
执微也陷入了新的困惑：“如果神明可以驱逐污染，人们信神，我还可以理解。”
她轻轻地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神明并不能净化污染，人类在污染中吃到的苦，神明没有提供切实的帮助，不是吗？”
这话一出，连天天做祷告的最虔诚的狂信徒安德烈也没吱声。
鹑火则说：“逻辑关系反了，主官。”
“污染是神明对于人类不忠的惩罚。神明当然不会净化污染。比起救赎，惩戒更叫人不得不信仰。”
执微点点头，似是拨云见雾。
她过了一会儿，再去星网上看，发现沙洲附近的选区已经有人去沙洲直播。
实时的图像传到了星网上，人们可以在直播间里看见沙洲此刻的模样。
那被吞噬的行星与卫星，从千百年前就已陷入污染，近乎消失。如今再次出现在人前，锈迹斑斑的城市与荒芜的田野，仿佛千百年的历史未过，静止的时间此刻再次流动。
人们震惊而诧异地看着前方传来的实时图像，还是怀疑，还是不信，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沙洲熬过了黑浊，迎来了黎明。
直到神殿公布了宇宙声明。与其说是声明，不如说，神殿只是改了改祷告词，便发了出来。
字里行间，像是庇佑，又像是责难。
【在千百年的荒芜中，湮没掉不忠的心。隔绝与世俗的牵扯，持有公义、守有敬虔。
人类所笃信的神明，免人类苦痛，赐人类福荫。
愿神怜惜，疼爱，以时间与生命在此赎罪。
宽恕沙洲。】
像是承认，又像是没有。
所有人都看见了神殿发布的消息。
每个人的反应，却不同。
地肤正在组织沙洲人返回行星再建城市，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冷冷地嗤了一声。
莫桑独自守在玫瑰星球上，戴着严丝合缝的拟态面具，不屑地将消息搁置一边。
赫克托在荒星边缘排查星辰混乱者，看到消息后，指尖划过虚拟屏，若有所思。
祁入渊盯着公告中的每个文字，接过了灵魄递给来的一杯热酒。
贪狼看都不看，鹑火叫他好歹读一读神殿的宇宙公告，贪狼胡说八道：“今天天气不好，我突然不认字了。”
安德烈看完公告，还念了几遍。
执微则是，摩挲了下腰间的小瓶子。
她不去管神殿是否有深意，也无所谓神明是否宽恕沙洲。
总之，明天，一月结束，二月的第一日，她将带着腰间的“过往沙洲”，步入神殿，参加本届竞选神明的第一次公选。
持有公义，守有敬虔，执微将踏入神殿，去瞧瞧这八个字的含义。
安德烈此时，却在一边突然抬起头来，对执微说：“维诺瓦的麦特欧，来找我询问主官去沙洲的情况了。”
他喃喃说：“之前来试探的都是记者、小组织话事人和排名一般的竞选人。麦特欧的试探，还是第一次。”
执微凑过去，看了看麦特欧发的消息。
安德烈说是试探，果然是试探。麦特欧这人发过来的字里行间，一字未提执微。
看起来就像是特意来找安德烈叙旧的。
【许久未见了，安德烈，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加入了竞选团队，真为你高兴。
一公时，你应该会抵达神殿吧？希望到时候和你见面叙旧。
你真诚的朋友，麦特欧&#183;斯瑅威。】
执微看完，觉得这人还挺讲礼貌嘞。
安德烈哼了一声：“还在这里真～为～我～高～兴～”他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我之前去他那里想找工作，他连顾问都不给我做，他就笑眯眯地和我说，安德烈，你要不要吃糖？你要不要吃午餐？你要不要去玩模拟星图？”
“我在他那里混了一肚子零嘴，迷迷糊糊就被他哄走了，他一点正经事都不肯和我说！”
执微按着太阳穴，使劲才能忍住笑。
这种哄小孩的把戏，安德烈居然还真上当。
她知道，斯瑅威和伊图尔都是贵族，麦特欧是斯瑅威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孩子，安德烈是伊图尔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孩子。
安德烈未必喜欢这个“别人家的孩子”麦特欧，但想找工作的时候，去麦特欧那里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然后，就被嫌弃了。连个顾问的位置都不给。
执微叹口气，正经起来。
她把话题说回沙洲的事情：“总之，按照我之前和你说的，安德烈，咬死沙洲污染区消失和我们没关系，同时，彻底放弃掉舆论宣传。”
她现在进步了，她给自己挖坑，都不用想什么解释了。
随便你们怎么想！随便安德烈往深处琢磨，去吧！去吧！去思考她有什么深意吧！使劲思考！
反正就是放弃掉舆论宣传，守好五十多名这个位次！
“我就是这么做的。”安德烈乖巧道。
在执微满意的目光里，安德烈对她眨了眨眼睛，漂亮又迷人地说道：“所以，主官，你的星网排名，开始上升了。”
执微：“好，很好，就是这样……啊？哈！”
“……等等，这里面哪里有因果关系啊？！”
抛开和沙洲的关系，还放弃了宣传，怎么就开始排名上升了？
这话的离谱程度相当于苹果和寿司坠入爱河诞下巨婴，哇一看，生了一只开心果蔓越莓司康！
讲道理吗？你们这星际还讲道理吗？！

第54章 一公（一） 是什么？是c位！……
安德烈的因果关系很神奇。
执微叫他不承认沙洲的事情， 他当然绝对不能承认，叫他糊弄，他当然就是试图蒙混过去。
他很靠谱的， 他不承认， 他不会影响执微把她的能力留到总选时候做底牌。
——当然， 不承认的意思，就是他也不否认。
他认为，执微是故意叫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的。
语焉不详，反而让人迷惑！乱拳打死老师傅，迷雾中叫人猜不透主官的招数！
执微留给选民的印象，非常生猛。
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提出了竞选唯一神的纲领，而后开始宣讲，就让污染种做她的护卫官， 后面开始奔赴选区， 她离开了最繁华的斯蒂亚德提摩西， 去被污染区覆盖，随时会嘎掉自己的沙洲。
招招式式，步步惊人，每一次出现， 都给选民最原始且狂野的震撼。
选民一直在“太好了星际有救了”“完了星际完蛋了”“好像还能有救”“不对好像要完蛋”“似乎还可以救一救”的情绪里反复被拿捏。
执微给选民的印象， 生猛到但凡有些反常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极有可能与执微有关。
而执微的污染值检测数值，又是零。稍微一查， 执微在星网公布的选区去向一栏里，是填了沙洲的。
她又去过沙洲，她没否认沙洲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
那就……懂的都懂。
执微还在那里琢磨呢， 沙洲的人这两天稳定下来了，所以在星网上给她应援，她的名次小幅度上升，可以理解。
但应该也不会上升很多。她是这么想的。
鹑火一直在看光脑，看了一会儿，她说出了选民对于沙洲事件的一个猜测：“星网上说，这是三千多年前陨落的唯一神的遗志，选中了执微。”
所以沙洲被神明代行者执微宽恕。
执微听着都觉得离谱，轻笑道：“哈，谁信啊？”
说完，在一片静默里，执微打量了一圈周围人的神色。
安德烈昂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鹑火目光转了转，没有和执微对视，低垂目光以示尊重。贪狼默默地低头保养着他的配枪，俨然一副忠诚护卫的模样。
“……你们不会都信了吧？”执微绝望道。
到了第二天，执微坐在神殿的等候室内，用手撑着额头，低头看着光脑虚拟屏里，她不断上升的名次。
才一个晚上，她已经从第五十多名，蹿到第二十多名了。
执微冷着一张脸，面色严肃。她身边的安德烈则坐立不安。
安德烈委屈巴巴地凑过来，偷偷地说话，恨不得立刻和她赌咒发誓。
安德烈：“你怎么不高兴呢，主官，我没有做别的，我都是按着你说的做的呀！”
他可担心了，这可是一公啊！执微怎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样？执微怎么不支棱起来？
他就怕是自己坏掉了执微的深谋远虑伟大计划。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我妨碍到你的计划了？我做错的什么事情，叫你为难了，是不是？”
执微挥散了虚拟屏，轻叹一声，沮丧地靠在了椅背上。
“你没错。”她艰难道。
是她的错。
要是她直接承认沙洲的事情是她做的，选民反而没人信，都认为她在胡扯，试图攀附不属于她的荣耀，那才是她的塌房。
但她没承认，安德烈在她的教导下，成了一名合格的谜语人。
谁来问，他那话说得都是似是而非，疑云密布，莫名其妙，乱七八糟。
他笨一点，别人可都是聪明人。
别人就觉得他在说什么暗语，在给出什么暗示，这里面一定水很深，不可轻易触碰。
嘘，没准安德烈的话里面有什么密码，需要解密才能得到真相。
都这样了，那真相自然，复杂而深刻。
也定然和安德烈的主官执微脱不了干系。
懂了，都懂了，懂的都懂了！
不愧是污染值为零的执微竞选人，她一定在沙洲默默做了伟大的事情，一定牺牲了许多。
神明啊，在你其余的竞选人都忙着奔赴选区，在选民面前作秀、召开集会、许诺未来的时候，还有一位实干者，在无人问津的沙洲，付出了我们都没看见沙洲也没公布神殿更是一头雾水但是我们就是知道的那——么——多！
执微！执微！执微只是同情污染种而已，执微凭什么五十多名？
不行，快为执微应援！执微在一公实时卡名次的时候，如果看到自己是五十多名，她该多么伤心啊！
投啊，死手，快投！
执微已经看不下去光脑了，一点点都看不下去了。
她收起光脑之后，勉强自己提起精神，打量着等候室。
神殿里的等候室，是偌大的一片洁白广场，当中分布着许多格子间。
围挡并不严密，没有全部都遮住，只遮挡了人一半的高度。也允许四处溜达，许多来自同个组织的竞选人正凑在一处聊天。
竞选人都带着竞选团队，一个人身边起码围着六七个人。
执微身边，只有安德烈。
她倒是也想把她身边的人都带全，但祁入渊则认为，这是一公。
一公，就算执微把嗓子毒哑了，在台上露出她的招牌营业微笑都能稳过。祁入渊就没跟着来做参谋。
而执微的护卫官呢，是鹑火和贪狼。他俩是已登记的污染种。
神殿还是很中立的，尊重了执微将他们纳入竞选团队的选择，但强硬地不允许他们进入神殿。
不只是没进入那幢巍峨矗立的楼宇，而是连神殿星域都没有进来。
他俩平时受到的歧视多了，虱子多了就不痒的，鹑火还和安德烈开地狱玩笑。
她说，现在团队里污染种和正常人类比例是一比一，希望安德烈的妈妈爸爸奶奶爷爷姥姥婆婆不要堕落做污染者，不然安德烈也算污染种。
半道做污染种，污染种也要歧视安德烈。而且，以后公选，执微只能自己进神殿。
安德烈的表情看着像是想骂人。
但他从小受到的贵族修养，叫他把脸憋得涨红了，愣是没骂出来。
贪狼骂出来了，贪狼说鹑火脑壳有病，净说疯话。
执微没说话，只是进神殿的时候，再次做了污染值测试。
她腰间里藏着可以绵延沙洲，吞没侵蚀数十颗行星卫星的污染，但她测出的污染值，依旧为零。
执微此时坐在等候室内，周围都是神明竞选人，没人知道她带着曾经的沙洲特产。
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是特意来和执微打招呼的。
“一直很想认识你，执微竞选人。”
站在执微格子间门口的，是一位年轻男性，他的发色是一种淡淡的浅金色，近乎于白色，又带着金色的光芒。
他望过来的绿眼睛，并不清透，而是雾蒙蒙的灰绿色。
“我是斯瑅威。”他礼貌又得体地开口，“麦特欧&#183;斯瑅威。”
他很好看，身形修长，穿了一身白色长袍，像执微以前设想过的神父。
但执微此刻想到的，却是他的自我介绍。
他说他是斯瑅威，麦特欧&#183;斯瑅威。安德烈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说他是安德烈。
执微思考了一下她要用什么态度对待麦特欧。
毕竟他和之前她遇见的人都不一样，别人是粉丝和粉丝预备役，他是同事、对手、敌人。
后面两个词，执微未必这么想，可安德烈一定是那样认为的。
因为安德烈很警惕地站了起来，站在执微身后，冷着一张脸，瑰丽的美貌像是冰原上呼啸而过的寒风。
不过，执微对麦特欧的印象还不错。闲着也是闲着，麦特欧是第一名，放在选秀里，他是妥妥的c位，执微就邀请他进来坐下，聊聊天。
麦特欧身后跟着的女生，就是之前祁入渊提到过的，拥有伯尔第作为铁票仓的荣枯。
他们才进来坐下，格子间的机器人就跑出来送饮料给他们喝。
机器人是个矮矮的小地墩子，在地上很灵活地跑来跑去。
麦特欧和荣枯垂手拿了一杯，凑到嘴边，只沾了沾下唇的位置，没喝一口。
机器人跑到执微身边，也为她上了一杯新的饮料。
执微拿起来，顺口说：“谢谢。”
机器人晃了两下，去给安德烈换饮料。
安德烈弯下腰，用手指按了一下它的脑壳。他故意欺负了一下它，因为很有趣。
执微瞧见了，拖长了声音：“安德烈——不要欺负它。”
“是——”安德烈学着执微的模样，拖长了声音。
麦特欧雾绿色的眼睛落在执微身上，他捂着心口，像是被感动到了。接着，他轻叹一声：“你刚刚和它说谢谢吗，执微？它可没有人类的感情。”
“在善良的主官面前，安德烈连机器人都不能欺负了？”麦特欧熟稔地望向安德烈，在安德烈不自在的表情里，又从容地将目光落回执微这里。
“是怕机器人伤心吗？”麦特欧笑着问。
执微喝了一口饮品，感觉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她随口回答麦特欧的话，只说：“倒也未必。”
“只是见了会动的东西，就默认它们有感情，也会带着感情对待它们。又何止是会动的东西呢？”
执微和他闲聊：“我小时候还给我的玩具熊起名字，把它放在床头，我吃东西之前要喂它一口，我再吃。”
“后来，买了新的大件东西……我都会想个名字给它们。”
比如，电脑、手机、平板、耳机、吉他……总之，贵一些的东西，买之前思考过的东西，她都会给它们取名字。
平时叫一叫，这行为很莫名，但好像也不罕见。
执微想了想，说：“会动的东西，就当作它们有生命。不会动的东西，因为寄予了情感，某种意义上，它们也迸发了生命。”
“人类不就有趣在这种微小又可爱的地方吗？”执微笑着说。
她以为她在和同事闲聊天呢。
结果她说完了，安德烈一脸“我回头也试试”的好学模样，仿佛时刻要和主官看齐似的。
剩下那两位，他俩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麦特欧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向后仰去。他身后的荣枯用一种震撼的神情看着执微。
氛围寂静了一瞬，麦特欧立刻感知到了，他马上开口说话，缓解了空气中刚刚酝酿起来的沉重感。
麦特欧绿色的眼睛像是雨后的森林，看着人的时候，总叫人感知到几分他的忧郁。
可他说的话，一点儿都不忧郁，很没有情面和道理。
麦特欧的态度温和又礼貌，他说：“我这样讲，可能不怎么正确，但你也是竞选人，你明白的。”
“大多数时候，我们默认污染种都不算生命。”
“你真的很特别。”他轻轻道。

第55章 一公（二） 前后位，冷热场
麦特欧轻轻叹息了一声之后， 望着执微的目光深处愈加复杂。
他从未遇见过执微这样，难缠的对手。
别人或许会觉得，执微的许多事情是发自真心， 是巧合是偶然， 麦特欧可不这么觉得。
他坚定地认为， 执微的一切都是谋算好的！
瞧瞧，瞧瞧，她还故作一副无知又天真的样子！她走到现在，哪一步不是她计算好的？
在本届神明竞选中，麦特欧冷眼觑着，只觉得执微极有可能是他最大的对手。
谁能玩得过执微啊？这路子，生猛又狂野，步步危险又稳健！
在没有组织的阶段，一出场就能拿到第七名， 后面更是开始虐粉提纯， 她自己走美强惨的路线， 连带着支持她的选民死忠程度直线上升。
在别的竞选人还在争取广泛意义上的路人好感度的时候，执微已经虐出了一批狂热的死忠粉。
那可是一个组织调教培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出现的绝对忠诚啊。
执微还在这里给小熊起名字？呵，她就是用这种对着机器人都说谢谢的亲和姿态， 来竞选神明， 来和他竞争的，对吧！
更可恨的是，她和他有几分该死的默契。叫他厌烦她， 憎恶她，又因为她的实力，不得不关注她。
他们选择了一样的路， 只是将走向截然不同的两端。
麦特欧面上丝毫没显露，但心底复杂的想法已经深沉得如同无光海域。
他旁边了解他的荣枯，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只橡皮鸭子，半点不愿去触他的霉头。
麦特欧继续和执微聊天。
他的试探藏得很隐蔽：“你有一个明确的竞选纲领，执微，这在个人独立竞选人里，是很罕见的。”
执微发现了麦特欧和别人的不同。
之前她遇见的所有人，都叫她“执微竞选人”，或者语焉不详地叫她“那个执微”，再不就是想方设法叫她主官。
好像她的名字是什么禁词。
而麦特欧却一上来，就自如地念起她的名字。
执微有些明白，她与他同为竞选人，这其中是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她与他是神明预备役，她和他此时此刻，共同低于神明，高于人类。
“谢谢。”执微客气道。
但她也解释了一下：“不过我现在不是个人独立竞选人了，我现在的组织是锈齿轮。”
执微当时加入锈齿轮，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是个正常竞选人，避免当时神殿在对于星辰混乱者的追捕里，有任何一点可能想到她的身上。
锈齿轮规模小，对她的限制和控制就会少，同时，锈齿轮的话事人，祁入渊，她看着很是理想主义，人还不错。
当时就加入了锈齿轮。
既然已经加入，执微就不会耻于提起它。哪怕它微小又无名，她也会理所当然地提起它，念它的名字，如念她的归属地。
她不为了锈齿轮的微小而羞耻，麦特欧倒是先蹙起眉毛了。
他露出了一种，好像他面前有什么腐烂的水果，一直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于是他不得不使劲艰难忍耐着的表情。
执微看着他的神情，在心底啧了一声。
她察觉到了他努力压制着的嫌弃，便觉得他那浅金色的发丝，和灰绿色的眼睛，半点不漂亮了。
麦特欧开口，说：“这种小组织就像野草，每年生出一茬，又死掉一季，究竟能帮到你什么呢？”
“我和你都是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竞选人。”他说，“我想，你需要再次衡量你做过的决定。”
执微：……呦，真的吗？
她倒是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但你真的知道她需要什么吗？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退选！你上哪里去知道，你知道都会认为她疯了。
安德烈在面对执微相关的事情的时候，一向都是很敏感的。
他立刻就察觉到了麦特欧话里的意思，直接开口道：“质疑就是冒犯，你这话越界了，麦特欧竞选人。”
麦特欧柔和了眉眼，借着台阶做了一个轻巧地翻身，就安稳地落了下来：“抱歉，是我的错。我有些崇拜你，执微，我总想你拥有最好的。”
“最好的，就是维诺瓦？”执微问他。
他点点头，矜持而贵气地说：“当然。”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毕竟副官对于主官是绝对忠诚的，可竞选人对于组织，不必如那样忠诚。
过往那么多届的竞选里，许多竞选人都有改换门庭的情况。组织培养竞选人，竞选人也挑选组织，合情合理极了。
但场地突然的变动，让麦特欧没说完的话，压在了喉咙里。
等候室内，所有竞选人的面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悬浮着的虚拟数据屏。
屏幕通体是泛着晶蓝底色的荧光透明感，无限向高处伸展，无限向远处纵横，执微定睛一看，发现上面是实时变动着的排名。
字字清晰，又字字融光，似乎每一个名字都在燃烧。
执微看见了她的名次。
【锈齿轮，执微。28名。】
而后，在她一个眨眼的时间，她的名字闪出金色的光芒，如同颗粒般的碎粒融金。
同时，她上面的那一位竞选人的名字亮着微弱的银色光芒。两个人的位置，在瞬间便完成了交换，执微那一栏裹挟着金光，上升了一位。
更新后的位置连着更改后的位次，形成了新的文字。
【锈齿轮，执微。27名。】
执微看见，她的名次还在上升。
她向更高的位置看去，看见榜单最上方，是在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排名的时候，直到此刻，都没有变动过的——
【维诺瓦，麦特欧&#183;斯瑅威。】
“一公开始了。”那第一名就站在她的身边，同她一起望向这实时显示星网排名的光屏，轻轻这么说。
是的，一公开始了。
执微明白，这是第一次公选，是神殿及神明竞选人面向全星际的第一次全息直播淘汰赛。
榜单会实时刷新，显示竞选人的名次。现在是有两千位竞选人，但一公结束后，排在后面的一千人全部将被淘汰，只有前面的一千人，可以进入到竞选神明的下个阶段。
她的步履，注定不会结束在此时。
执微环视了一圈，看见场地内所有的竞选人都站了起来，怔怔地盯着光屏。
她看各位的神色，就大概能猜出各位的排名。
绝望到试图最后奋力一击的，便是淘汰线外的竞选人。神情忐忑不安，一直和身边的竞选团队说话的，大概就是在死线附近的竞选人，一场宣讲下来，就定了输赢。
像她与麦特欧这样，还有闲心到处观察的，就是排名很稳。
执微看着苦笑嗔痴、贪欲理想，在此刻被打碎，在每一位竞选人脸上重组。她心绪复杂，恍然惊觉，这选神是人进阶升级的通天大道。
这里有两千人，过了今日，还有一千。
执微之前在兰蒙补课的时候，读过竞选神明的历史，明白在选神的过程中，会有许多竞选人犯罪、死亡、堕落，被关押、被收容。
很难说他们真的是卑劣，或是栽入了对手的计谋。
人们也不在乎他们。
人类只在年底，恭迎新的神明。
这里是神殿，此刻，这里有各大大小小的组织、各排位高高低低的竞选人，以及秘密追查星辰混乱者的神殿行动队。
外面还有目前仍一直在联系安德烈的大量财团企业。
守住你自己，执微，她对自己说。
坚定你回家的选择，别忘记那颗湛蓝色的星球，和你真正归属的地方。
一旦失去自己，人类就只是神明这个概念的傀 儡。
保有自由，抓紧勇气，执微。她轻轻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麦特欧在一旁开口，语调很缓慢地说：“看看你分到的组别和顺序，执微。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默契。”
安德烈因为他这话，瞪了他一眼。
执微将手伸向她的后颈处，查看她收到的消息。
因为一公是有两千人需要做宣讲，时间不够一个人一个人按顺序登台。
于是，人们被分割归属为不同的直播间，每一组共用一个直播间，按照顺序依次上场。
如果是一组的，就要考虑顺序前后。
如果是不同组的，即有可能同时上场。
许多直播间一字排开，许多竞选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选民面前，势必只有一个后果，选民看了这个就不能看那个。
同一时段里的竞选人，如同被放入斗兽场。必须争取选民的目光，在厮杀过后，同一时段里，要么大家都默默无闻，迎接失败，要么一位竞选人拿下所有选民的注意力。
只有一位赢家，赢者通吃。
“我是第五组，第六位。”麦特欧率先说。
此刻，麦特欧不必说谎，执微也清楚，他不会说谎。换作别人，麦特欧这个第一名想用组别和顺序搞谁心态，也算一个方法，但他用不到执微这里。
只一照面的时间，他就知道执微的心态极稳。执微也知道，他知道这点，于是她确认他说的是实话，也对他说出她的真实组别和顺序。
“我是第五组……”执微轻轻说，“第七位。”
麦特欧瞳孔紧缩，他轻笑一声，感慨他们的默契。
他和执微在同一组。顺序是挨着的，麦特欧在前，执微在后。
麦特欧抿了下唇，他很满意这个结果，想想看吧，他在前一位宣讲结束，只要执微接不住他的场子，执微就注定失利。
他很高兴，暗暗地窃喜。
但他不知道，执微也挺高兴嘞！
哇，麦特欧是第一名，是c位，他一说完，她再上场，排名说不定会库库往下掉噜！执微渴望这个很久了！
双方都不知道彼此偷偷琢磨着些什么，但两人都很满意。
麦特欧瞥见执微莹亮的目光，迟疑了一下。
嘶，她在高兴什么？
名次第一，出场顺序靠前的明明是他啊！优势在我，敌方在快乐什么？！

第56章 一公（三） 惊人竞选纲领
麦特欧很困惑， 他摸不清执微的路数。
执微也摸不清麦特欧。她觑见麦特欧微扬的唇角，也犹豫了一下。
啧，他在高兴什么？
哇， 他不会是准备好了一会儿上场的绝招， 要暴打我吧？咦咦咦好害怕， 但好兴奋！终于要被实力很强的竞选人殴打了，她之前浑水摸鱼就能有好日子过的生活，果然是因为她运气太邪门，大家菜菜的，对吧！现在遇见排名第一的竞选人，她一定讨不到什么好，对吧！
执微期待地偷偷用指尖捻了捻衣角。
麦特欧觉得执微莫名其妙，他已占尽便宜，执微还眼含期待， 这只有一种可能。
懂了， 执微背后一定有阴谋。
麦特欧得体和执微道别， 然后，也不和她聊天了，带着荣枯就走了。
执微站在格子间里，目视着麦特欧快速离开的背影， 还有些淡淡的遗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她也是真的想再和麦特欧聊聊天呢。
毕竟他是第一名，学习到一些他的成功经验，然后直接反其道而行之， 一定可以为她的退选事业添砖加瓦！
执微迫不及待地问：“麦特欧的竞选纲领是什么？”
不怪她记不住，实在是之前她看前六位的竞选纲领，是一起看的。大家的纲领又都很文绉绉， 谁都没像她一样当啷来一句“竞选唯一神”这么生猛，她也就看过后只是看过而已，没多留神。
但安德烈之前做过功课，于是此刻自然是脱口而出：“重掌星际秩序，复现旧日辉煌。”
执微沉默了一下。她咀嚼了一下这个句子，思考了一下麦特欧的竞选纲领，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他这个纲领，才比较像是竞选唯一神吧。”
重掌星际秩序，复现旧日辉煌，这背后的意思，不就是要改变星际此时混乱的格局吗？
怎么大家不说麦特欧要竞选唯一神啊？
她之前在台上明明只是说了一堆废话，为什么大家默认她要做救世主，竞选唯一神了？
执微很茫然。
但安德烈，多多少少，了解麦特欧一些。他不只是了解麦特欧，或者说，他成长起来的环境，叫他更了解斯瑅威，了解以伊图尔和斯瑅威为首的贵族，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是，安德烈犹豫了一下，终将他的猜测，与执微和盘托出。
“这个‘旧日’，是三千多年前陨落神在时的旧日。但不是三千多年前陨落神在时，星际和平安定的旧日。”他慢吞吞道。
执微转过身来，深深地望向安德烈。
她只觉得安德烈像是在说什么顺口溜。而这意味不明的话，叫执微莫名地有些脊背发凉。
她的指尖蜷缩起来，扣向掌心，她坚定地开口，要求安德烈：“说下去。”
麦特欧浅金色的发丝，灰绿色的眼睛，和他带着高傲与骄矜的神情，浮现在执微的脑海里。
她听着安德烈的话，想着排名第一的麦特欧。
安德烈说：“陨落神在的时候，世间是没有污染的。”
“他说的，是这个旧日。”他像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执微的想法一向不够极端，她习惯把事情和人，都往好处去思考，都往善意处去衡量。
她松了口气，还这样问：“是要针对性地消除污染吗？回到以前没有污染的日子里，这样不错呀。”
“这是很切实有效的竞选纲领，难得看见有人选神是为了做些实事。”执微轻轻吐槽着，“比起那些用很细节的事情去竞选神明的竞选人，麦特欧还算很清醒的。”
安德烈低垂着头，他自己也很茫然。
看之前麦特欧的宣讲和纲领，的确是要回到以前没有污染的旧日，叫星际人类重掌星际秩序，复现旧日辉煌。
就像是执微说的，很切实有效，是难得的不搞笑不琐碎的纲领。
可安德烈还是，心头紧紧地缩着。
“我怀疑，这是所有贵族的期望，这次麦特欧竞选，不单单是斯瑅威的势力……我现在怀疑所有的贵族都支持他。”
安德烈喃喃着，向着执微说道：“贵族是很抱团的，面上出现的是斯瑅威，看见的是斯瑅威，背后一定已经布满了伊图尔、李家、欧文……各种贵族势力。”
“我就是感觉不对。”他咕哝着。
执微看出了安德烈的不安。
她拍了拍安德烈的上臂，捋了捋他穿着的黑色长排扣大衣的肩膀处，叫他安心些。
“没事的。”执微安慰他，“不要焦虑，坐下，喝点东西，平复一下心情。”
她的心态就可好了，之前又是身为社畜被生活殴打，又是做兼职爱豆锻炼，她稳如一只边牧，生来就会管理羊群。
执微和安德烈坐回格子间，安德烈扯出他的光脑，将虚拟屏延展扩大，立在她和他面前，将各个直播间分开布局，时刻可以查看各直播间各竞选人的最新讯息。
安德烈忙忙碌碌的，还在一边扯出一个小屏幕，自己试图记录些笔记，想勤快地为执微多做些工作。
“同一时段的竞选人，基本就是在彼此打架。选民的注意力有限，想好好听一位竞选人讲话，就势必要忽视其余的竞选人。”
说到这里，安德烈舒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瞧着执微。
“我不是不信任主官的意思，但我真的很庆幸，主官和麦特欧不是同一时段不同直播间的竞选人。”他说。
说完，又还是觉得不够放心，哀叹道：“但怎么在他后面呢？在第一名后面讲话，选民的注意力要被他抢走多少呢！”
安德烈抱怨道。
执微心想，那就太好了！
他俩在这里一起坐着，看各直播间里的各竞选人的宣讲，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脑袋里面的想法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执微看到人数飙增，或者她感兴趣的直播间，就点进去放大看看，倒也看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竞选纲领。
竞选神明发展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了，能留给人们思考出来充作竞选纲领的，已经很少了，真的很考验大家的脑力。
她看着直播间，发现一会儿是有人说，他以沙洲特产麦饼为灵感来源，如果他做神了，就把人类吃的每一个东西都变得和沙洲麦饼一样，吃一口变一个味道，吃一口变一个味道。一会儿又有人说，为了保障人类的营养供应，她要是做神了，会每天指定一种食物，可以切成肉丁。
执微看着看着，陷入了思考。
如果她真的是土生土长的星际人，每十年一次的选神，她要支持谁呢？是从此以后食物味道全是随机盲盒，还是往后苹果可以切出来肉丁？
执微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心情是轻松里带着无语的，直到，麦特欧上台。
麦特欧是第一名，他一登场，第五组的直播间人数激增，吸干了同一时段其余直播间的人数，其余的竞选人那里瞬间便空空荡荡。
人们挤在麦特欧这里，聆听着他的宣讲。
执微也是。
执微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麦特欧上来就回顾了星际历史，他讲得很有趣，执微听得也起劲，像是回到了在兰蒙蹭课的日子。
而麦特欧下面的一句话，则叫执微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站在高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洁白的袍子垂坠着，如同一只纯洁的白鸽。
麦特欧的声音慈悲又清澈，他说：“现在是时候了，我的兄弟姐妹们。”
“是时候重掌伟大星际秩序，复现人类旧日辉煌。我们等待了三千多年，污染区仍在扩张，污染者仍在伤人，污染种仍在存活。”
他轻轻地发出叹息，他微垂着眼神，看起来是那样高贵。
浅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眉梢，他用雾蒙蒙的灰绿色眼睛，直视着镜头，直视着镜头后实时关注着他，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视为神明预备役发言的人类。
“人类没有作为，神明自然责怪我们。”麦特欧说。
“之前沙洲的事情，是神明的特例，而我们作为人类，不能仰仗神明的宽恕，而要主动做事。”
执微心头咯噔一下。
麦特欧眨了眨眼睛，那近乎透明的绿色，显得他冷淡极了。
他说：“恢复死刑。”
执微听见他说：“面对污染者及污染种，任何人都有审判及动手处死的权力。”
“让被污染过的血液清洗人类的罪恶，让生命的消散涤荡人类对神明的虔诚。”
执微倏地站了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光屏。
屏幕上，麦特欧的排位一动不动。
这说明这番在执微看来相当炸裂的言论，在选民当中被大家接受良好，甚至可谓是颇有共识。
她看回直播间，看见直播间里的麦特欧抬起手臂，呼唤着支持他的选民。
“我竞选神明，为的是世间不再有污染，人人纯洁。”
“请与我一起高呼——带着污染的最后一滴血流尽之时，便是神明宽恕世人之日。”
“处死所有污染者，处死所有污染者违拗神明之意私自诞下的孽种。”
麦特欧发出喟叹：“请旧日的纯洁，再次降临。”
他微微垂着一点点的头颅，像是最高洁可亲的神父，原谅宽恕他羔羊般的选民。
执微听完了麦特欧的宣讲，几乎停滞了她的呼吸。
她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自语。
……这是排名第一的竞选人的纲领。
执微听见安德烈在耳边叫她，可她的大脑陷入了无尽的嗡鸣。
是的，这就是实时排名在第一名的，麦特欧竞选人的竞选纲领。

第57章 一公（四） 花窗、光晕和书厅……
执微又是震惊， 又是觉得荒诞。
她思考了一下这里面的逻辑，发现麦特欧的话里，没有什么逻辑。
“……污染者起码还有些道理， 污染种又怎么了？”执微看向安德烈。
污染者有切实的危害性， 自身携带污染， 导致他们甚至都不必遇见什么污染，极易陷入精神迷乱状态，做出伤人举动，需要立刻收容看管。
在这里，起码逻辑是通顺的。
但污染种怎么了？污染种的危害性，和正常人类是没有区别的。一味地渲染他们的危害性，本质上是一场连坐狂欢。
执微只觉得心底像燃起一簇火焰。
她想起鹑火的天赋，想起贪狼跪在地下吐出的鲜血，想起地肤说起她的妈妈爸爸的时候那低落的声音。
他们该被执行死刑。因为家人不够虔诚， 血脉里流淌着背弃的信仰， 继承了对神明的憎恶， 是吗？
安德烈抿着唇，他望着麦特欧矜持的神情，明白这就是本届维诺瓦打出的王牌。
“前面两届，最终赢下总选的都是子午的竞选人。”
安德烈和执微说：“维诺瓦和子午并称银红， 但维诺瓦自认为是在贯彻智慧女神的福音， 成员、中层和高层又多是贵族及贵族眷属。”
他连连摇头：“所以维诺瓦本质上是看不起任何其余的组织的，自然也包括子午。”
“连输两届，即便是维诺瓦占领区的选民， 也会怀疑组织的能力。”
安德烈凭着经验，推测道：“所以，这一届， 维诺瓦必须赢才行。”
执微接过安德烈的话茬，顺着他的话，沿着维诺瓦的想法，说：“于是，这届选神，维诺瓦派出了贵族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麦特欧，连竞选纲领都直截了当。”
她感慨道：“是啊，比起污染者和污染种，绝大部分的人类，依旧是正常人。”
“人类厌恶污染，谴责他们对神明的不忠，如果恢复死刑，赋予人类自我处刑污染者和污染种的权力，相当于将刀子递给个人。”
执微感觉麦特欧就是在以少换多。
“畏惧污染，憎恶污染的人，都会支持麦特欧。”
牺牲小部分本就没什么权力的人类，博得绝大部分人类的支持，多么划算的事情。
执微冷静下来了。
她的思绪不再如火焰般灼烧，便可以理智地思考，她甚至可以抽空问一下：“安德烈，你觉得呢？”
安德烈有点迷茫。
“我不知道……以信仰与虔诚来看，麦特欧做的正是贵族和选民所希望的。”
他在执微震撼的眼神里，说：“说真的，主官，你之前将贪狼和鹑火加入竞选团队，那个才叫……”他抿了抿嘴，没说出口，但这个表情的暗示已经足够执微明白他的意思了。
执微都快气笑了。
她真是没见过这种事情：“他要杀人，合乎逻辑和情感，我救了两个人，反而邪恶又残忍。”
安德烈：“主官，你和麦特欧对上，就是和维诺瓦对上。”
他说的都是很客观理智的话，说的也是实情。
“银红的力量那么强大，星际里的污染者和污染种又那么多。他们三千多年来都承受着偏见和苛待，你救不了所有人。”
是的，执微知道，她救不下所有人。她明白安德烈的苦口婆心，知道他想让她走稳顺遂的竞选道路。
但第一，她都不想选神，她要稳健顺遂的竞选道路做什么？
第二，救不下所有人，难道就一个都不救了吗？
执微又不会因为她没有救下所有人而内耗。她是很自洽的性格，哪怕穿越到这里，但还是想做自己。
如果被神明的竞选而改变，那才是彻底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还没死，就先这样活着，永远有充沛的生命力，不怕折腾，遇见任何情况都使劲想办法。
“救人是会上瘾的。”执微对安德烈说。
她语气温和，有些感叹，但更多的也是坚定：“我救下鹑火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真的可以救人。”
她，执微，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那是见义勇为跳水救溺水者，都被裸泳大爷包圆了的，轮都轮不到她。
而这里，她居然真的在救人。
执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长叹一声：“我可以挽救、拯救一个人的命运，就没办法再视而不见。”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而她刚好有这个能力。
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伸手便可以接住坠楼的人。难道她的手便重如千斤？
穷则管好自己，达则多救几个，从鹑火，到贪狼，再到地肤和莫桑，都是这么来的。
此时，执微身处的格子间开始闪烁，一道莹白的光芒出现在格子间的门口。
这是传送通道，传送通道的出现，意味着轮到了执微，登上一公的演讲台。
执微凑到安德烈身边，看看大狗熊一样壮硕的安德烈。
她从他局促的神情里读出了他的担忧。
执微向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
执微把脸埋在安德烈的胸前，他这里软软的，肩膀又宽，是超大号的玩偶一样。
他没用香水，身上只有一点巧克力和早餐煎培根的味道，香香的，叫执微肚子空了空。
她深吸了一口，站起身：“我去了。”
安德烈使劲地点头，他张张嘴，想说加油，又觉得空泛。最后，他目光坚定，只说了句：“我会一直等你的，主官。”
执微笑着冲他摆摆手。
她步入那道莹白色的光束里，被传送到了第五组的直播间。
这里，刚刚下场的是第一名麦特欧，这里，即将登场的是，竞选唯一神的执微。
面前的白光散开，执微看清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远处虚虚实实的光影。
她现在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近处的是真人，远处的是星网上看一公的人们的全息投影。
这次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工作人员引路，执微上场后，人群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一片安静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处，就是她这里。
换一个舞台经验少的，都会下意识地腿软，更别提做什么演讲，在人群目光中心处说什么话了。
难怪没什么荒星来选神的，执微分神想着，毕竟荒星平日里也没有贵族似的条件，有组织灌输经验，有底气有财富。
猛地一上台讲话，可不就炮灰了嘛。
但执微的舞台经验，呵，她连唱带跳带rap都心不慌气不喘，说几句话，更是在她的领域之内。
不过，现在，她不会直接说话。
执微站在演讲台后方，将手肘撑在台面上，很自然地望着台下的人群，然后扯出了她的光脑虚拟屏，拨通光脑通讯，外放。
台下的观众：……这是要做什么？
直播间的选民也很迟疑。第五组的直播间本就吸引着绝大部分的选民，听完了第一名麦特欧，下面是“那个”执微，大家都很期待。
谁都没想到执微上来就打光脑通讯。
她要和谁通讯？
刚刚下台的麦特欧，才回到他的格子间，蹙着眉毛看着直播屏幕里的执微，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执微连通的，是在纪蓝号上的鹑火。
鹑火才听完麦特欧的演讲，她不怎么惊诧，甚至都习惯了。但此刻收到了执微的光脑通讯，她才是疑惑极了。
她立刻连通讯号：“主官？您不是应该在参加一公吗？”怎么会和她打光脑通讯？
执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人们一直忽视的污染种，以鲜活生命的模样浮现在众人面前。
从笼统意义上的杀污染种，变成杀具体的人。
她要和鹑火说什么呢？
执微看着虚拟屏上跃动着的信号波动，没提麦特欧，没提污染种，没提一公。
她只是像是聊家常一样，和鹑火说：“星舰里靠近我主卧的那间书厅，我想起那里的舷窗有些脏了。”
“你记得拜托你哥哥去擦一擦。”执微说。
这话没说名姓，但兄妹的信息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执微在和谁通讯了。
她竞选团队里的污染种，污染种里的那个妹妹。
鹑火发出了一声不解的疑问声，是上扬着的一声：“嗯？？”
她明显是不懂为什么此刻执微打来通讯，还在说什么舷窗。
舷窗很重要吗？要现在和她说什么舷窗？
执微却很自如，她声音清澈悦耳，随着她的声音，人们像是也看到了她话中描述着的景色。
执微说：“那间书厅，有很漂亮的舷窗，里面内层是一扇彩色的玻璃花窗。”
“外面的光芒照射进来的时候，会在书厅内弥漫开光晕和色块。每次到了下午，书厅的地上桌上，都会绽放出斑斓瑰丽的各色霓虹，炫目又灿烂。”
“真的吗？”鹑火被她的形容吸引到了。
人们听见她的声音里总带着细小的吸气，听着尽数是细声细语。
一听就还是孩子、学生的声音。
鹑火没去过执微房间附近的那个书厅，她也没见过那些光芒透过舷窗的景象。
或者平日里见到了，她也不觉得多么漂亮。
可执微这么一说，像是那些美丽穿过她的胸膛，在她布满伤疤的心口，开出了一捧一簇一篮子的鲜花。
执微和她保证：“真的。”
“光芒会跃过花窗，被切割成各种图形，映照出各种颜色。光晕碎在地边，色彩跳上桌面，铺陈开光影，洒在书厅里，照耀着那些放满了材料文件的架子。”
鹑火在她的话里，跟着轻轻笑起来。
她的笑声细细轻轻的，她笑了一会儿，又咳嗽了两下，收敛了她沉重的喘息。
执微温柔地说：“有碎粒融雪样的暖白光，也有沉寂冰河模样的冷蓝光，热烈肆意的暗红色铺成色块，湛蓝色倒映出海洋的星环，像是神明的意志在跳舞。”
鹑火彻底被她吸引住了。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纠结执微为什么突然打通讯，真正地像个妹妹一样，缠着姐姐，和姐姐保证说：“我叫哥哥马上就去擦！”
“用手擦，不许他使唤机器人。”鹑火笑得眉眼弯弯。
“等您结束一公回来，主官，我们再做点甜品，煮些饮料，趁着下午，去那间书厅里吃东西。就像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鹑火呢喃着：“我想看看主官说的那些有多漂亮。”
她没有见过，她现在渴盼着去见。
她和人类一样，有感情，有依赖，有家人，有喜欢的东西，有渴望见识的惊喜。
在场下的一片寂静里，执微轻轻说了一声好。
而后，她切断光脑通讯，挥散虚拟屏，目光落在台下真实和全息的选民身上。
执微慢吞吞地开口，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各位，我刚刚和我的护卫官说了几句话。”
她目光温柔，眼含怜惜。
“她是我的竞选团队里年纪最小的，和她哥哥读书也读不下去，休学跟着我的。”执微故意叹息了一声，神情悲悯，“我总放心不下她。”
全星际的选民都看着她。
谁都知道她口中的护卫官，说的就是那两个污染种。谁都知道那两个污染种，是为了什么而读不下去书。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执微不会再次重复。
她明明没有说什么谴责的话语，似乎如她所做的那样，只是打了一通光脑通讯。
她不重复，不明说，这不是审判，也不是指责。
于是一切明明是清清楚楚的，却得以半遮半掩起来。
仇恨与憎恶被遮掩，笼罩在每个名字前的迷雾散开，人们望见真实的生命跳动着，一声一句，恰如常人。
选民凝望着执微，在她的宣讲还没开始之前，人们就已经心绪不宁。

第58章 一公（五） 加把劲儿，好吗，第一名？……
执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为什么麦特欧说一句， 就跟着麦特欧的思路去想？那现在轮到她在说了，大家就快跟着她的思路来想好了。
真实的、生动的人，难道不够漂亮？
难道就只能被污染种的名头笼住， 人们都不必去读出他们真正的名字， 因为一声高呼， 生命就快速地于烈火中燃尽，在白雪中消融？
但她也不会把话说明。
执微之前在大厂打工做社畜，又兼职搞地下爱豆。
她一手是死工资，一手是出道梦，除了天天累得仿佛狂奔十公里的肥柯基，她权衡得还不错。
过往的经验加速了她的成长，叫她对人性有个基本的认知。
那就是上赶着的，人反而会警惕，反而不稀罕。
她哪怕把道理说破大天， 多么言辞正义又慷慨激昂， 选民未必真的认为她说得有道理。
反而会觉得， 哇，她这么强硬地呼喊，是另有目的，是强加观念！
人永远相信自己思考摸索出来的东西。
哪怕是错的， 哪怕对得不完全， 哪怕得来的过程艰难而又是在痛苦地粉碎自己，也坚定地笃信，认为结论颇有道理。
所以执微才不会教训选民呢。
做事情做全部， 但说话的时候，不说或者只说一半，剩下放任大家去猜。
于是， 大家的结论，就不是执微灌输的了。而是大家自己思考后得到的。
永远相信人类的脑补能力吧，粉丝会给爱豆的每个行为带着滤镜解读出各种信息的。
果然，都不用安德烈去找什么水军带什么风向，执微只是打了个光脑通讯，结束后，星网上的消息、选民的口径和直播间的评论区的风向，已经截然不同。
执微上场前，星网上满是义愤填膺，对于麦特欧自然也是颇为赞同。
【维诺瓦终于拿出可靠的竞选纲领了！支持维诺瓦！就要强硬才能保障人类的权益，消灭所有污染！】
【污染的存在就是不定时随机攻击人类的武器，污染者该死，污染种也不清白。带着污染的最后一滴血流尽之时，人类对神明的不忠将全部消散，那才是真正的神明宽恕世人之日。】
【对于污染种的确有些残忍，但比起把污染者收容在疗养院，任其在虚无中忏悔，及时的死亡也是一件好事。】
……
执微上场后，人们的目光从笼统的污染种，落在了污染种这个概念后，一个一个人名上。
一个一个人名，也代表着一条一条生命。
【她声音像我妹妹的声音，我妹妹小时候也会追着光透过窗子晕出来的色块到处跑，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我之前没接触过污染种，污染种是这样的吗？】
【听着好像精神也挺稳定的，看起来在执微竞选人的团队里工作很幸福……她真好……】
【是之前在兰蒙读书的那两个污染种吗？我还记得当时执微竞选人说的话。】
执微也记得她当时说的话。
当时她将鹑火和贪狼放进竞选团队里，面对选民的质疑，她说她不宣扬、不推崇、不强制、不鼓动人们如她一般作为。
她只是站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着她。
直到今日，她还是这样想，也还是这样做，也的确站在这里，请各位观摩她的处境与她所有可能面对的结局。
如果她因为污染种的事情，自食恶果，请各位选民以此为戒。
如果她毫发无损，就像此刻这样，请各位选民注视着她更多的、所有的一切，继续发生。
她是涉险者，也是引路人。
执微将目光平扫一周，微微抬头注视着取景的摄像机器，压低一点下颚，将镜头能更好地拍到她轻颤的纤直睫毛。
她这个角度很漂亮，亲切里带着几分脆弱，她从容地暴露在镜头前，毫不客气地请选民欣赏。
麦特欧是什么悲悯的神父，在那里要杀要剐的？她自然可以做慈和的圣人，敛一点眼神，扯平一点嘴角。
执微并不避讳表现出来她的脆弱感。
脆弱感是很虐粉的特质，她稍微展现一点就够了，剩下的，还是要堆一些攻击性出来。
毕竟，她对着麦特欧，是真的很想吐槽。
执微撑着演讲台的台面，语气一转，刚才所有的温情与和煦就落下了帷幕。
她含着笑，说：“其实，我一直很想认识麦特欧。”
刚下台的麦特欧在他的格子间里，站起身子，望着屏幕中的执微，僵直了脊背。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提起麦特欧的名字。
在台上的时间是有限又短暂的，没有计时，但谁都知道不能无限制地说下去，于是恨不得每一点时间都分给自己，尽全力地叫自己吸引选民的注意力，巴不得选民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多些再多些。
执微不说她自己，反而说起了麦特欧。
她说完她一直想认识麦特欧，人们以为她是要恭维这位来自维诺瓦的第一名。
人们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执微开口了。
她很自然地说：“但我今天听完了麦特欧的 话，对他是有些失望的。”
看着直播的麦特欧：……
他长这么大，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在一公的时候，在全星际的选民都看着的时候，执微这样开口，语气轻飘又沉重。
执微心里有底。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这么说。
她可以把这话掀在麦特欧的脸上，哪怕麦特欧是一个斯瑅威，哪怕麦特欧是第一名。
因为——
平等。
执微敏锐地在之前和麦特欧对话里，抓到了她从麦特欧对她的态度里，领略到的东西。
那就是，竞选人无论排名，在总选结果出来之前，在本届真的有人成神之前，所有的竞选人都是平等的。
平等地低于神，而高于人。
那么，别管之前麦特欧在斯瑅威家族里用什么宝石，开什么舰艇，吃什么珍稀物种的心肝脾肺肾，也别管执微之前怎么996挤地铁，怎么点外卖凑单多喝瓶矿泉水就为了凑满减。
她和他，此时，就是平等的。
执微可以将枪口对准他，为了竞选纲领的不同。
“之前了解到麦特欧的名字，也明白他是贵族。”执微目光温和，语气温柔，整个人都闪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她说出的话，就极易被人听进心里。
人们听见她说起麦特欧。
执微：“到了贵族竞选人的这个层级，所要思考的事情自然会很多，不是简单地说些空话，就可以拿到支持率和选区票权的。”
虽然她自己说大空话，她是说空话第一名，但她可不管那些！哼哼！
她的空话别人听不懂，那可就不是空话，那只是神秘表达的一部分。
执微说起她的那些互联网黑话，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一上来，对着麦特欧，就是直接输出。
她礼貌地问：“我一直在想，麦特欧的体系化思考能力在哪里？麦特欧形成个人壁垒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麦特欧所要做的与其他竞选团队的差异化在哪里？”
说完一连串的话，执微又想起了麦特欧的组织维诺瓦。正好，来都来了，谁也别跑，干脆一起说了算了。
麦特欧是维诺瓦的本届主捧竞选人，维诺瓦是麦特欧依靠依仗的大组织。
执微体贴发问：“或者说，维诺瓦可复用的判断力和方法论在哪里？维诺瓦许多届选神中的内容迭代在哪里？维诺瓦清晰的底层逻辑和已对齐的颗粒度已落地的赋能合作在哪里？”
安德烈站在执微格子间的门口，盯着面前的屏幕，听得已经不知道他自己在哪里了。
他张着嘴，呆呆的，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来。
耳朵还在工作，脑子也没劈叉，但这些话灵活地钻来钻去，左边耳朵进来，滑过他光溜溜的大脑皮层，就又从右边耳朵出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想法。
执微好强啊，又帅又稳，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安德烈傻傻地昂头看着，直到麦特欧走到他身边。
麦特欧没看他，而是也望着直播屏幕，看着直播屏幕出侃侃而谈的执微，他像是被什么粘糕糊住了大脑。
他惊恐又困惑地说：“她在问我吗？我都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麦特欧闭上眼睛，脑袋发晕，他脸色惨白，显得整个人都染上了几分虚弱。
“我只是要杀污染者污染种，她这是要做什么？她要杀我吗？”他紧紧咬着牙关。
这说的都是什么？谁能回答上这些问题？
这说的是神谕吗怎么叫人听不懂但觉得很神秘很高级很有道理？
安德烈在外人面前警惕心很强，执微不在的时候，他就和那种时刻会被偷家的野狗熊一样，反应很快的。
他立刻回嘴：“这你都回答不上来吗？”
安德烈斜眼觑着麦特欧：“那你的实力也太差劲了。”“请允许我为你悲哀，麦特欧竞选人，许久不见，你变了。”
他想说你变笨了，但麦特欧是竞选人，他是副官，这话说不出。于是他说你变了。
他相信以麦特欧的聪明，即便他没说全，但麦特欧自然是可以理解他想说些什么的。
对吧？麦特欧？
麦特欧脸色白里发青了。嗯，看来他是听懂了。
执微还在说。
她说起这些质疑的话，都不用过脑子，说一个开头，嘴巴就和全自动的一样，可以无限往下续杯。
这些话术，是执微跟她以前在大厂做社畜的时候，那些hr经理学的。
虽然是二手的，但很新鲜。
纯正的暗自微微打压，明面对你有所期待，实则定位高于你的风味。
好极了。非常适合在这里运用，执微都不敢想麦特欧这种天之骄子会不会被气得倒仰。
执微面上非常真诚：“我真的对麦特欧有一些失望，当初得知他是维诺瓦的贵族竞选人，又在星网排名第一位，我对他有很高的期待值，希望他能给予目前的星际状况一些高维赋能的。”
先肯定，再否定。
“竞选人这个位置，所需要承担的很多，不是几声高呼就可以的。”
执微目光柔和，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需要竞选人有底层逻辑能力和顶层设计能力，及时与选民交付价值，而不是为选民提出问题。”
“困难给予个人，那过程中的抓手怎么理解？又怎么保证效果闭环？”
她像是在说麦特欧的旧日计划，又像是只是单方面输出。
人们像是抓到了一些能够听懂的，又像是依旧在雾里，仰头望着执微，她和望向她的人依次诚恳对视，目光相接。
和她对上目光，又觉得她真的虔诚又真挚。
执微：“这是一公，很遗憾麦特欧在这么好的，面向星际全体选民的机会里，没有回答我上述的疑问，只揪住了污染相关人士不放。”
麦特欧现在能听懂一些了，他又觉得他还不如听不懂。
麦特欧是第五组第六位，执微是第五组第七位，麦特欧的出场顺序在执微前面。
他之前为了这个次序而沾沾自喜，认为他登台后引爆的场面，足够执微接不住场子。
他想到了执微的竞选团队里的那两个污染种，自认为他在台上把他的纲领摊开深入一讲，执微就会惊恐慌张起来。
麦特欧以为那是她最薄弱的地方。
现在，他之前有多为了这个次序而沾沾自喜，此刻就有多难以招架。
他万万没想到执微会直接地接下他的场子抨击他。
并且，他已经下台了。
他倒是想回答两句，或者回击执微两句，说她同情污染者，应用污染种。
但没机会。他骂不回去，没有他的时间和场子了。
麦特欧看着像是快要噎死了。
“希望麦特欧注意脉络路径，没有闭环就去推动，无法推动就去沉淀。”执微扬起眉梢，说道，“选民信任我们，我们要对得起选民，拉通对齐，找准根基。”
只到这里，还没结束。
执微又盯着摄像机器，透过镜头，望着此时此刻观看直播的选民，也是望向她知道此刻必然在看着她的麦特欧。
要用污染者和污染种的血液，涤荡人类对于神明的虔诚，抑或是稳固他的竞选纲领，用别人的血暖自己的热灶。
执微眼底发冷，面上的神色却更瑰丽，表情管理做到满分，就是即便人们望见她眼神有些摄人，也觉得那是光的角度问题。
这可是执微耶，执微怎么会露出凶意的目光？她自然悲悯慈和，温柔亲切，是所有选民梦中最优秀的竞选人。
她除了同情污染种，没有别的怪毛病。
执微望着台下，脑海里浮现着麦特欧的浅金色头发。
hr和领导的风味就是，和你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最后的落点是带着鼓励的打压，或者是打着关怀的旗号，外人看不出，只有当事人会觉察出来是真的生气。
执微说：“最后说一句，比起我之前相处过的竞选人，麦特欧是有些单薄乏力的。”
她抿唇笑了一下，诚恳地做出一副真的在为麦特欧考虑的模样。
“加把劲儿，好吗，第一名？”执微说。
麦特欧发誓，他绝对听见了身边安德烈极力克制的笑声。
他指尖都在抖，他一是受了气，二是执微对他的这些话，毫无疑问地削减了他之前宣讲内容的权威性和洗脑感。
第一名的权威，在执微戏谑的语气，和“真挚”的疑问、“诚恳”的建议里，如同被狂风刮过，只需几瞬后，就不剩下什么了。
而他的高呼，他的旧日计划，他压制污染者和污染种，叫那些非贵族的人类也有歧视的对象，从而在他们获得支持的想法，也在执微的一次光脑通讯里，在人们的戾气还没有彻底被他逼出来的时候，几乎尽数消散掉。
麦特欧立刻转身就走，他在安德烈身边是一秒钟也站不下去了。
执微则低头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时间有些久了，我也不能耽误过多的时间。”她说。
人们望着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很有魅力，她不像是贵族出身的竞选人那样高高在上，也并非是一种谄媚的讨好。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撑着桌面，衣服还是初见时她穿的那身。
最开始见面的那次，她就是这样，黑发黑眸，长发蓬松到腰部，自然地卷着。
此刻也是这样，她没穿昂贵的作战服和防护衣，照旧是一件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和皮鞋，干净利落。
时间变动，身份变动，而她丝毫未改，恰如初见。
这样的执微，说出的每句话，人们都恨不得竖起来耳朵去听。
执微此刻的话，也的确是真心。
她是真的认为，麦特欧的屠杀计划，非常的没有逻辑。
污染者有危险性，好，那污染种呢？人足够虔诚，可以控制自己不堕落为污染者，但谁能控制自己不被牵连成为污染种？
而且，莫桑难道不够虔诚吗？他不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堕落为污染者。
执微现在搞不懂污染背后的真相，她唯一的能做的，就是阻止麦特欧要引领的这股疯狂浪潮。
给人类以退路。
执微：“或许你可以保证你的虔诚，可，世事无常，人力有限，你的家人并非你可控制的自己，许多事情又没有回头路。”
执微还提起她自己：“人生就是不能万事皆确定的，不是吗？像我，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做竞选人。”
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谴责的意思，而是像朋友之间的一句忠告，尾音带着叹息，轻柔而叫人心颤。
“别叫未来的你，为此刻的你做下的决定而后悔。”她说。
“我想，很多人希望我说一句这样的话。‘如果你也步入险境，我会为你留一线生机’，说这样带着保证意味的话，是吧？”
执微：“而这线生机，并非我留给你的。而是此刻的你，留给未来的你。”
她说完，台下人们望向她的眼神，难掩波动。
在惊叹与欢呼将她围堵住之前，执微灵巧地转身离开，将那些赞同或是反对，尽数抛在身后，离开了演讲台。
安德烈望着屏幕里的执微，看着她的身影淡淡消失。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心脏正怦怦乱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好有魅力的竞选人啊。
她甚至没说什么关于她的纲领，安德烈钝钝地反应过来了。
但他只疑惑了一下，就明白了执微这样做的目的。
是啊，竞选人用嘴说出来的竞选纲领，终究只是在口头说着的。
执微却没有说。但她的种种行为，她指向麦特欧的字字话语，这里面蕴含着的，赫然就是她的竞选纲领啊！
这些要选民去读，去品的纲领，是她已经做的事情，是她对待事情的态度，她不必说了，安德烈想，大家都懂的啊！
安德烈在这里感动呢，麦特欧此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格子间。
他站在门口，盯着屏幕。
他拖长了音调，和身边的荣枯说：“她是踩着我上去的，好，好极了。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荣枯当然看出来了。她只是挑着眉毛，没说话。
“听着……荣枯。”麦特欧转身看向她，在念她名字之前含混了一下，扯着笑意。
他警告她：“从唯一神陨落到现在三千多年里，没有一个副官扶正的先例，做好你副官要做的事情，别在我后面做什么小动作。”
麦特欧直言：“我放过你，斯瑅威也不会放过你。”
“副官要割舍掉任何一点的野心，换取对我的忠诚。”他要求她。
荣枯弯下脊梁，向他行礼：“是，主官。”
麦特欧这才回身，不再盯着荣枯。
他望着光屏，看见光屏上执微的名次，已经开始飞速上升。
麦特欧很困惑，他明明在做的是正确、虔诚、忠诚的事情，为什么执微明明错误而不忠，还能得到人们的支持？
“她同情污染种，选民为什么喜欢她？”麦特欧自言自语道。
“选民明明非常憎恨污染，污染的危险性又那么高，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荣枯开口，说：“她的缺点也是优点，真实，又随时可更改，不致命，又易引人思考。心软？没错。但谁都想她的心软，如神明宽恕般降临在自己身上。”
“如果她是神，人们会幻想她是慈悲的母亲。”
荣枯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是神，麦特欧，死神已经没位置了，但不妨碍人们幻想你拎着武器大开杀戒。”
“你在装悲悯，而她是真悲悯。”她说。
荣枯盯着光屏上执微的名字。
执微，执微。
荣枯感叹道：“她没有一刻放下她最初的想法，又不强求人们效仿她。这样的竞选人，和污染种生活在一起，和以身饲魔证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59章 一公（六） 小熊不吃蜂蜜改吃脑白金！……
荣枯很欣赏执微。她能看出来， 麦特欧也很欣赏她。
执微身上有一种很亲和的魅力，她不虚浮，也不卑劣， 她只做着她自己的事情， 当你去看她的时候， 不管你怎么看她，她都坚韧而自由地忙碌着。
维诺瓦，斯瑅威，那些旁人讨好着的，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组织名，和一个姓氏名。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它们意味着多大的力量，依旧那么从容不迫。
——因为执微其实是真的不知道。
但没人知道她不知道，大家默认她知道，于是便觉得知道的她是故意做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惊涛不论， 毫无波澜， 极其具有竞选人的风骨。
荣枯向着麦特欧的方向望过去。
以她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见麦特欧低垂下来的低沉眼神。
她不再看麦特欧，而是深深地凝望着光屏上执微的名字。
荣枯对着麦特欧，并不太客气地说：“你这把输了， 麦特欧， 毫无疑问。”
麦特欧抬眸看向光屏。
他和荣枯都看见第一名的位置依然是麦特欧。
他背后是维诺瓦，自己又在选民面前活动多年，过往打下的基础都是如今的竞选资本， 才出道一个月的执微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从常规的意义上来讲，麦特欧不能算是输。
毕竟执微的名次没有蹿升到麦特欧的附近， 更没有将麦特欧的头名位置顶下去。
但，麦特欧和荣枯都知道，他打出的“重返旧日计划”，所说的“污染清洗”，直接熄火了。
他本要借着一公宣讲的机会，大肆铺陈他的竞选纲领，将阶级定死，让选民在许多年里对着贵族积攒下来的怨气，有一个理所应当的出口。
瞧，贵族起码虔诚，而污染的来头那么明确清晰，就是人类的不忠。
不忠者受惩戒，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执微堵死了这个口子，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他的深意。他以这样极端的竞选纲领为一公讲稿背后的目的，在她面前无处遁形，她一瞬间就能察觉。
这是什么生来要做竞选人的脑子？麦特欧暗呼离奇。
麦特欧确信，他和他的竞选团队之前没有泄漏这份讲稿一星半点。
也就是说，执微从听到他的宣讲，到上台作出回应，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他前脚说要杀她的队员，她半点不惊慌，后脚就从容不迫地跟在他的身后登台。
她与他之间没有任何一位别的竞选人作为缓冲。
从始至终，都是她与他的战争。
多么快的反应速度和措辞能力，麦特欧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她所有的稿子都是现编的。”麦特欧冷着脸，“她不惜废掉准备好的讲稿，临场自由发挥，在这样的难度下，还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麦特欧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喘息了两下，平复了心头的惊骇。
荣枯分析道：“她可是出道就从无名到了第七名的竞选人。恐怕一公的时候，会发生的每件事情的每种可能性，她都做好了预案。”
“执微，心机深不可测啊。”荣枯长叹一声。
执微当然不知道麦特欧和荣枯两个人这么评价她。幸亏执微没听见他俩怎么在背后说她的。
说她心机深不可测？她怕不是要心肌梗塞。
麦特欧目光正色了起来，神情也严肃了些：“好极了。我记住这个教训了。”
他的指尖掐住了衣角。
松开手的时候，平滑的纯白色衣袍已出现褶皱。
麦特欧对荣枯说：“回到维诺瓦后，联系竞选团队内的各位顾问，和维诺瓦的中层成员，针对执微开一个座谈会吧。”
他那近乎于白色的浅金色发丝，在他侧头的时候垂在他的鬓角处，丝丝缕缕闪耀得像是在熠熠发光。
“必要情况下，往她身边派遣调研员，进行秘密研究。”
麦特欧说：“即便她不归属于银红，背后只是一个落魄小组织，但她个人的能力，足以弥补组织提供的力量不足。”
他闭上眼睛，神情扭曲了一瞬：“维诺瓦的一些老古板，我受够了。告诉他们不用把目光一直放在子午上，子午本届没有强势的竞选人。”
“那些竞选人加起来，都没有执微一个人的心眼子多。”麦特欧咬牙说道。
荣枯很是赞同。
麦特欧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说：“她的竞选团队里，还没有财政官吧。”
荣枯用一种看见石头长出手来并做出三菜一汤喂猴子的表情盯着麦特欧。
她表情复杂：“那是财政官，管理竞选人的献金的。”
她毫不留情地击碎麦特欧的幻想。
荣枯：“你自己的财政官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难道执微竞选人被陨石砸了头，她会用一个不忠于她的财政官？”
几乎是最亲密的利益共同体，才会担任财政官。
荣枯：“再者，你看到安德烈的态度了，他对他的主官看得很严密，想从他手里把属于财政官的权力拿出来？”
“那是安德烈。伊图尔家的安德烈。”荣枯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他小时候在你家里打滚，搬走了你家门口廊桥里十二根石柱子的事情。”
麦特欧：“……那可不一定。”
他目光闪烁着，没再说话了。
执微下台后，才返回等候广场的格子间，就看见安德烈在门口翘首以盼。
他的脖子恨不得抻出二里地，化身长颈鹿。
她走近了，安德烈像是脚下被装了弹簧推进器，直接蹿到她面前。
“主官！”他热烘烘地叫了一声。
执微盯着他瞧瞧，见他脸颊涨红着，兴奋到耳朵都红通通的，就懂了。
“又给你听爽了。”执微无奈地吐槽道。
她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在心底哀叫了一声，返回她的格子间，一屁股坐在了软椅上。
小机器人送了杯饮料给她喝。
她弯腰低头摸了摸机器人的外壳，看着它扭着身子，还往前推了它一把，帮它快跑两步离开。
安德烈当然爽！
他快乐得不行，像是心口积压的许多浊气，随着执微的宣讲，尽数都消散了一样。
其实，他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或者说，大部分的时候，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不高兴的。
就是有时候，他看着这世界提不起劲，鼓不起精神。
可他知道，自从来到执微身边，他每天都很积极，每天都有事情要做。
安德烈脾气也不好。
他是矜贵的大少爷，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他也瞧不起污染种，见到污染者更是要在心底尖叫。
他胆子不大，意志不强，做不到和他们相处，很怕他们离他近点儿，会把他影响到堕落成污染者。
他不喜欢污染者，也不喜欢污染种，说起他们血脉里流淌的不忠不敬不虔诚，他能说得响亮又长久。
可安德烈胆子小，他想不出“清洗污染”那样的恶毒主意，也不敢真的去杀人，无论是污染者还是污染种。
所以贵族推出来的是一个斯瑅威，而不是一个伊图尔。
执微坐在那儿，心里有点烦。
她本来计划一公划划水的，胡说些什么，继续迎接美妙的排位下跌。
结果没忍住。她当时脑子里都是麦特欧的无逻辑发言，后面的一切，在她这里都近乎于本能反应。
这能怪谁？只能怪麦特欧。
执微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安德烈已经整理了星网上的言论，把虚拟屏递到执微面前给她看。
执微已经没力气看了，她颇有些垂头丧气地挥挥手：“你随便念一些给我听吧。”
安德烈喜欢做这种工作。
他用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看着她，屁股搭着椅子的前半部分，坐得很轻，身子很大幅度地倾向执微。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说话，给执微念起来了星网上的评论。
“我特别喜欢听执微竞选人的宣讲，但就是大部分都听不懂，求个翻译。”
“听不懂没关系，这么高深的演讲值得后续多角度分析，点我主页看的实时分析。”
执微呆呆地重复道：“……分析。”
安德烈立刻就点进那个人写的分析，从头开始给执微念。
“执微竞选人本次的演讲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起到了烘托演讲氛围，表现美好事物的内容作用，同时引出下半部分的结构，增强了现场表现力，衬托出了感染力……”
执微痛苦地打断了他：“可以了。就读到这里吧。”
她是什么阅读分析的范本吗？为什么这么揣摩、分析、推敲、研究她？
执微试探安德烈：“你觉得这个人，说得怎么样？”
安德烈脱口而出：“简直是胡说。”
执微激动地望向他。
天啊，小熊不吃蜂蜜改吃脑白金了！
安德烈居然都看出来了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安德烈聪明起来了！安德烈懂她！
然后，安德烈就拧着眉毛，说：“分析得乱七八糟的，太机械了！机器人写得都比这人强！”
“怎么能这么呆板刻板地分析主官呢？主官的演讲，最充沛的明明是感情！要分析其中浓烈、炽热、真诚地爱着星际和人类的感情，才对啊！”
他期待地看着执微，等着被夸赞。
执微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低头，默默地把杯子里的饮料都喝光了。
“……要不你吃点喝点东西吧，安德烈。”她说。
占住嘴，就先别说话了，也别读了，乖。她后悔叫他读了。

第60章 一公（完） 快跑！快跑！
时间一点点向前走去。
执微抬头， 看见排名仍在波动，她的名字闪烁着金光，已经升到了第十三名。
是在上升， 而不是在下降。
执微望着这一幕， 看见她的排名没有下降的这个事实。在她几乎是明面对打维诺瓦的麦特欧后， 她的实时排名反而上升。
她不禁陷入了怀疑，难道人类开始理解了污染种一些？或者，难道人类认识到麦特欧的竞选纲领过于残酷了？
但这样看起来的话，只觉得，也没有。
毕竟，麦特欧依旧稳稳地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
执微困惑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终于轻叹了一口气，大概明白了选民的想法。
“这不意味着人类接受了污染种。只意味着， 他们真的挺喜欢我。”执微心绪复杂地说出了这个真相。
换一个人为污染种说话， 可能都不是这个结果。
选民真的很喜欢她， 于是包容她的特殊，也努力听她说话。
但不理解，就是还不理解。
安德烈听见执微的自语，上来当啷就是一句：“因为你很有魅力， 谁会不喜欢你？”
执微轻哼一声：“麦特欧估计在骂我。”她说。
“不要管他， 难道他很厉害吗？”安德烈大手一挥，不屑地说，“难道他的纲领， 就真的是他的自由意志理论？”
他太明白大组织的调性了。
“不过是贵族和维诺瓦的出声筒，傀儡槁木一样的竞选人罢了。”
在安德烈的眼里，麦特欧那样的竞选人， 和执微是完全没有办法比的。
执微听完，一怔。
她倒是没想到过这个方面。安德烈提起这点，她也就耐心地想了想。
是了，比起被推举到台前的麦特欧，一张嘴里说出的话，更多的是潜藏的精神，坚固的思想。
执微低着头，安德烈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在所有竞选人的演讲结束后，悬浮着的虚拟光屏，整体如同一道被加粗加重的墨迹，在空中晕出更加炽烈的颜色。
而后，所有的名字变动，在这一瞬间暂停。
以此刻停止的名单为准，这就是神殿的第一次公选的淘汰名单。
截至前一千名竞选人，进入到选神的下一阶段。
后面的一千名竞选人，失去竞选人身份，重新归于人类。
执微昂头，她要扬起下巴，将目光放得足够高，将眼光看得足够远，才能在光屏的上端，望见她的名字。
【锈齿轮，执微，第9名。】
人性中的慈和与悲悯，是人类赞歌里不灭的功勋。
此时的执微，却只能明白一点点，远谈不上完全参悟。
她大概明白人们为什么重新将她推上来，因为她面对贵族和维诺瓦的勇气？因为她不屈的信念？因为她连通了光脑通讯，叫人类在逼近血色的时刻，低头窥见光芒透过花窗？
执微看着光屏中她的名字和名次。随着排名停滞，周遭格子间的遮挡全部消失。
失去了格子间的隔音效果，等候室广场的周遭刹那间便嘈杂了些。
倒没有特别喧闹，但执微还是听见了许多人惊喜的叫声、绝望的哭泣和彼此的鼓励。
她想起了之前在神殿卫星城看见的那个怀抱着一捧橙花的小女孩。
总有人竞选神明，真的为了理想，为了拾起三千多年前那位真正神明的破碎神格，继承祂未竟的事业。
神明庇护人类，人类成为神明。
……但这些喧嚣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糊里糊涂地来，又糊里糊涂地被爱，坚持到现在，折腾了一圈，只掉了两位，人生居然还有这么凄惨的事情？
那她这一个月在做什么？在做梦吗？
执微面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其实心底已经疲惫不堪了。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了，她一点回家的讯息都没有，在这边反而如鱼得水起来了！
行吧，至少麦特欧的计划被阻拦了，执微想。至少，她在这边真的救下了一些人。
这个世界在她出现之前，和她出现之后，并没有什么巨大差别。但有了执微的世界，比没有她的世界，好了一点。
沙洲做证，沙洲为证。
执微并非特别负责任，她深刻地明白她救不下所有人，也不会内耗为难自己。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活在此刻，对得起此刻的自己，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不苛责欺负过去做出决定的自己，不后悔过往；不为难强求未来面对困境的自己，不执拗去处。
所以，走到此刻，也不错了，是吧？起码第九名比第七名还往下两名呢！这都是她辛辛苦苦地抵挡住周围人的背刺，勤勤恳恳才争取到的成果！
安德烈却在这时候，悄悄凑到执微的耳边，和她嘀咕道：“主官，很多人通过我联系你，想邀请你。”
执微没摸到头脑：“请我干嘛？”
名单一出，晋级和淘汰的批次已经分明，那一公就是已经结束了。
这怎么了？还有after party吗？
“就是吃饭聊天、集会协助、互商对策、共同进步之类的。”安德 烈嘀嘀咕咕地说。
安德烈在她身边，很是怂恿她去：“因为办一次集会其实很花钱的，又不是每个竞选人都能拿得出办集会的钱。”
“有些小组织和竞选人是合在一起办集会的，但就算这样，能把集会办起来了，也没有多少人要看他们。”
他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这个时候，如果能找到一个潜力股押注……那就不一样了。”
说着说着，他就骄傲起来了，很是因为执微的成就而洋洋得意。为他副官的身份自豪到恨不得到处扭几圈，昂着下巴把人都倒仰过去。
“每届的竞选人很多，但只有一个竞选人可以通过层层公选走到最后，赢下总选，成为神明。”
安德烈说一句，看执微一眼。
“很多小组织和竞选人到后面的公选的时候，基本对自己不抱希望，但手里还有铁票仓和选民支持率的牌可以打。”
“向押注的竞选人投诚，就是大家的做法。”
说到这里，安德烈也有些疑惑：“不过，往届都是到六月份以后，到了选举后期，大家才开始押注的。怎么这届格外早……这才一公结束……”
他都不用等执微的解释，他说了没两句，自己就参悟了。
“想必是因为主官的人格魅力太强了，他们自知打不过，毫不客气，倒头便拜，哼，算他们识相！”
执微：“……啊！”她发出了一声短促低沉的土拨鼠叫。
除了安德烈外，没人听见。但安德烈被吓到了，他一个激灵，急忙看向执微，蹙着眉毛，带着些笨里笨气的茫然。
执微缓缓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救命啊，安德烈还能说下去，但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执微深吸口气，总结了一下刚刚安德烈的发言：“你是说，有很多人想堵我。”
安德烈点点头。
执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很多人望过来的目光。
大家都还很礼貌，见她看过来，不时地和她点头致意，轻轻问好。
没有人冲过来逮执微，但跃跃欲试想过来和她说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执微看一眼，都头皮发麻。
她也不多话，抬手扯住安德烈的领口，叫他回神，而后立刻道：“走。”
安德烈满脸茫然：“啊？去哪儿？”
“一公结束了，还不离开神殿做什么？”执微压低声音，故意威胁吓唬他，“我的护卫官都不在，只凭着我身上装备的防护装置，万一遇见刺杀呢？”
“别说往届的选神里没出现过刺杀。”
古往今来就那些招数，选秀的确用不上，但选举用得上。
竞选神明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人终究不是神，人可被击败，可被击杀。
安德烈很敬业的，他下意识回答执微的问题：“前面四五届出现过一次，但没成功……”
执微斜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
安德烈立刻呼叫工作人员，等待工作人员就位，引路带执微和他离开。
“可，可离开神殿之后呢？”安德烈问。
“回纪蓝号，休息一下，然后……”执微坚定道，“奔赴选区，等到三月份再回来。”
安德烈惊讶极了。
一月份的时候，执微带着他，是到了中旬前后的时候，才奔赴选区去了沙洲的。
一月的前面几天，执微还有心情去斯蒂亚德提摩西转悠，去兰蒙学府蹭课。
怎么现在这么着急？
安德烈挠挠头，把他梳好的金头发都搞乱了，后脑勺位置翘起来几缕毛：“可我们去哪儿啊？”
他努力发挥他副官的作用，为执微出谋划策。
“要不，去一次蓬莱东坞那边？那边几乎是主官你的铁票仓。去稳一下，下个月的二公，想必名次还能往上冲，票也能留到总选用。”
蓬莱？东坞？执微想起来了。
祁入渊之前说过，执微的名字，显示她以前应该是中华血脉。
而蓬莱、东坞那几个地方的选民，很传统地支持老乡，一向只投中华血脉。
但凡她往后挺着不挂，这几个地方就是她的铁票仓。
很好，好极了，她再去巩固一下，那就更稳了。可她要的不是稳啊，她要的是风雨飘摇！
执微灵光一闪，突发奇想。
“有没有，从来没有被竞选人征服的选区？”执微试探着问。
“就是那种挑战难度特别高的，谁去了都像是白去一样的，票也不多，但非常难争取，无数的竞选人去了之后，只能空手而回、铩羽而归、全部白干的选区？”
安德烈的眼神在执微的形容中，一点一点惊恐起来。
“你在说……奥维隆星盗区？”

第61章 蓬莱向你问好！ 要打谁？要打谁？！……
执微：……真有这么个地方啊！
她都说得这么玄乎了， 居然真的有这么个处处合她心意的地方？
……慢着，奥维隆星盗区，这地方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
执微回想了一下， 记起来了。
之前在沙洲的时候， 她听到过几次奥维隆星盗区的名号。
它应该离着沙洲不远， 但也没有近到天天担心污染区扩张到自己这里来，所以日子还算好过，就混过。
执微记得地肤说奥维隆星盗区老打架，星盗抢地盘，乱七八糟的，总有战损的星舰便宜出售，地肤总带着人去捡漏。
出了神殿，坐上回纪蓝号的悬浮艇，安德烈才心有余悸地继续和执微说起奥维隆。
“反正我小时候不睡觉， 我妈妈就威胁我， 说要把我丢到奥维隆去。等我出来， 不仅身上漂亮的衣服配饰被抢走，连内脏都不是原装的了……”
执微沉默了一瞬，侧头一看，就看见坐在主驾驶位上的安德烈， 连摸操作面板的姿态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
脖子也缩了一下， 看起来是真的害怕。
好胆小的安德烈，看着怎么怂怂的。
执微思考了一下，说：“这个有点儿太危险了……”
她只是想去做点白工， 不是打算亡命天涯。
回到纪蓝号上，执微把她的想法和鹑火贪狼一说，贪狼立刻提起兴趣了。
“哪有大少爷说得那么夸张？那是星盗区， 对大少爷自然是危险得很。”
贪狼和安德烈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对低劣的平民来说，这不是回家了吗？”贪狼说。
“那里才不在乎你是污染者还是污染种，要真是污染者，附近的人被牵连死了算倒霉。”
“奥维隆有一种活了今天不管明天的气质。”
鹑火：“实不相瞒，是我和哥哥以前很梦想去的地方。”
安德烈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什么人会想去奥维隆星盗区生活啊，你，你和，你俩，你……”
他结巴住了，磕巴来磕巴去，话都没法往下说。
执微坐在一边，翘着腿，姿态随意地在光脑上浏览奥维隆的讯息。
倒也不是她多么积极工作，只是实在是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一翻光脑，全是星际人民给予她的朴实的彩虹屁。
她受够了那些赞美她高尚的话了，大家都试图揣摩分析她的想法，简直是认为她的每句话里的每个字都有深意，她对哪个方向露出微笑，那个方向坐着的是哪个财团哪个企业的哪位高层，所以这意味着她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和谁谁谁有关……
执微之前扫了两眼，只觉得眼睛都痛了。
辣眼睛！她期待的彩虹屁不是这种！
她的爱豆梦做得最起劲儿的时候，梦见大家夸她的敬业、营业态度、业务能力，那时候都没幻想过这种场景！
安德烈不想去，可按着之前执微提出的要求，奥维隆又很匹配。
安德烈：“不过，奥维隆星盗区，的确是没有竞选人拿下过的选区。奥维隆有票权，但每届选神都不投票的。”
“奥维隆有一种，癫癫的感觉。”安德烈说。
执微重复了一下：“癫？怎么癫？”
“竞选人去选区之前，按例会提交一份申请，选区一般都会通过。”
“不通过也没关系，竞选人有最高权力可以降临选区。一般的选区，对着这种申请全部通过，特殊一点的选区，拒绝几个申请，通过大多数。”
“但，奥维隆，会平等地拒绝每一份申请。”
“每一个抵达奥维隆的竞选人，都不被奥维隆欢迎。”
“竞选人在那里也停留不了多久，很乱，又总是打仗，这个星盗和那个星盗抢地盘，星盗还有自己的小团体，小团体和小团体之间也要打架，乱七八糟，打来打去，搞得那边人造器官产业特别发达。”
执微一边听着安德烈说话，一边和祁入渊联系。
她定了要去的地方，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她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锈齿轮像是她的快乐老家，她下一步要去哪里，也是需要和她的快乐老家通报一下的。
执微就联系了祁入渊，和她报备了一下。
祁入渊在那边听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吸。像是她是什么长脖子仙鹤，谁踩到了她优雅纤长的大白脖子。
“奥维隆，奥维隆。”她重复了两遍，然后，又重复了第三遍，“奥维隆。”
执微被她的态度搞得有些无奈，轻轻地笑了一声，才说：“祁教授，我听见了。”
她学着之前安德烈说话，恨不得扯着自己的耳朵，说：“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祁入渊思索了一下，从合算的角度来说，她倒是想阻拦，可又没什么落脚点和抓手。
她在观察着执微，看她上次去沙洲，这次去奥维隆，这说明什么？说明执微有一个伟大的计划正在执行中！
祁入渊看不透她，更不会阻拦她。便只是和她说，但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及时联系灵魄就可以。
“灵魄24小时待机候命，从不休息。”祁入渊说。
执微听完，为那个面色瓷白，总是一脸文弱地站在祁入渊身后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长叹。
可恶，她之前在老家996，现在还有人在她的快乐老家007！
安德烈还在那里说起他之前知道的事情，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恨不得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奥维隆星盗区的事情，都和大家说出来。
现在已经说到他家里亲戚了。
安德烈：“我有一个远房舅舅，之前视察他的机甲制造厂的时候，被失控的机甲在胸前掏了个洞。”
他在自己那练得很超过，显得鼓鼓囊囊的胸肌前比比划划。
“这个舅舅家里条件很一般，都没有私人医疗研究院的。”安德烈说。
贪狼忍无可忍：“这叫条件一般？那我和妹妹算什么？”
安德烈挠挠头，实话实说：“啊？你们两个就是很单纯的穷人，不掺一点假的那种。”
鹑火发出细声细气的笑声，抬手地拦住了额角青筋暴起的贪狼。
“我们确实是。”她理直气壮地承认道。
安德烈继续说他那个舅舅：“他家里条件不好嘛，人缘也不好，后来呢，还是去奥维隆星盗区，才人工补上了他的胸。”
“可怜的舅舅，他花了六十万信用点呢！就这，还被邪恶的钱鬼坑了！”
安德烈有些生气，但他又和那个舅舅也不是很熟，于是比起他真的是在为那个舅舅鸣不平，他更有一种围观新奇事情的好奇感。
“回来之后，有人看热闹，就给他测了一下，数值可不怎么对，现在，人们都说他的胸是废弃舰艇的引擎板做的。”
安德烈说起这件事情，感慨地摇头：“可怜的舅舅，失去了男人最值得骄傲的，漂亮的胸肌。”
贪狼也是男人。他昂着头，仰在椅子上，把手背搭在眼睛前，遮住了表情。他对安德烈的观念，貌似不怎么苟同。
执微已经切断了和祁入渊的联系，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了。
她无奈地说：“……安德烈，说点儿正事，你跑偏了。”
安德烈急忙应下来：“喔喔喔，说点正事，好的。”
他思考了一下，他确实有正事要说，就赶紧和执微汇报他刚刚收到的消息。
“蓬莱想帮主官打掉一个选神位。”安德烈一语惊人。
执微拧着眉毛，音量提高，惊呼一声：“……什么？！”
安德烈为她解释道：“选区投诚的话，除了大选区的票权重，会空手来，小选区除了票权，一般还会附加点儿别的东西，用以提升自己在竞选人心里的地位。”
执微回忆了一下，没错，是这样。
有32票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就比较傲气，只有4票的沙洲，恨不得把地里长出的所有东西都献给执微。
“我还是没明白。”执微请教安德烈，“打掉选神位，是什么意思？”
“方法很多。”
安德烈从小在贵族家庭长大，见过许多大小组织里的各种细腻微操。
他不一定看得懂，但倒是都记下来了。对于选区为竞选人打掉选神位的事情，他还真的可以说上来许多。
“归根结底，就是用钱打。”安德烈说，“选区代表选民给予竞选人的献金，是很多的。”
安德烈一边回忆，一边和执微说：“比如，明面上给钱。有的竞选人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也倾向于收钱放弃。”
“背地里的，制造谣言、设计嫁祸、挑拨离间、暗派卧底、栽赃陷害……很多的。”
“只要主官一句话，选区就会为主官锁定攻击对象，使尽手段打掉竞选人的选神位。竞选人受到攻击，其星网排名下降，用不上集会和宣讲，竞选人自然失去选神资格。”
安德烈总结道：“蓬莱希望为您做这个。”
执微喉头动了一下。她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直指她的脑壳。
“可我没有去过蓬莱，也没有见过其中任何一个人啊！！”
她疑问、她困惑、她迷茫！怎么就不仅想投诚，还想做她的打手了？
蓬莱！蓬莱你怎么了？蓬莱你顶着这么个仙里仙气的名字，在做什么啊？！
安德烈也很茫然。
蓬莱、东坞那些地方，的确从始至终青睐有古东方血统，出自中华血脉的竞选人。
但，执微又不是本届唯一有这些特质的。
过往的选神里，蓬莱、东坞那些地方，它们都很骄傲的。谁来争取，都不轻易做决定。
直到最后总选之前，才会选定实力最强的，符合它们所需特质的竞选人。
安德烈只说：“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但蓬莱、东坞那些选区，就是特别喜欢你，主官。”
他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说你的几缕风范叫它们很熟悉。在和你真的熟悉之前，就觉得和你很熟悉了。”
执微沉默着，恍然间觉得，在这无垠浩瀚的星际里，有一缕牵绊扯着她的心尖，风一拂过，心头便颤颤。
执微轻咳了一声，掩住了她的神色，扯开话题。
“那能打掉麦特欧吗？”她随口说了一句。
安德烈想了一下，说：“反正，你下令，蓬莱就会为你去打。”
但他也理智地思考了。
“不过，维诺瓦的竞选人没那么容易打掉，选区也会迎来报复。”
执微点点头：“懂了。”
所以一般这种，就是要打名次相近，实力相当的竞选人。不能越级去打，否则，容易控制不住情况，伤毁自身。
“钱不能收，也不用它们做事。”执微在心底叹了一声，面部表情管理到位，没露出什么额外的心思，只是这么说。
安德烈自然是听她的话，就把她的意思传达给了蓬莱。
也不知道蓬莱是怎么想的，收到安德烈的回复之后，没有再提投诚与效忠，也没有再说什么为她打选神位的事情。
但却发了速通快递，当天晚上，就把一份聊表心意的小礼物，寄到了仍停驻在兰蒙的纪蓝号上。
安德烈抱着一个精巧木雕的盒子过来的时候，执微还以为是她眼花了。
那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木盒子，镂空雕刻，花纹别致，带着螺钿镶嵌，连细小的连接结构都是榫卯的。
或许是蓬莱在执微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这个盒子，并没有任何的宝石金丝装饰，但已经有着足够光润泽的色泽。
执微凑过来等着看，安德烈为她把盒子打开，打开……没打开。
安德烈低头去抠盒子的边缘。
执微喃喃开口：“转一下那个黄铜锁扣，对，轻轻扯着拽一下，就可以了。”
安德烈照做了，木盒子果然被打开了。
刹那间，执微耳边响起了一声疾风呼啸后的啼鸣，仿佛凌天破日之音。
她望去，看见盒子里闪着薄薄的血色红光。
贪狼和鹑火反应极快，立刻举起武器、加固防护罩。
执微却知道，那不是攻击。果然，她再次望去，看见一根凤凰尾羽，从盒子里轻轻悬起。
它萦绕着神话奇幻的色彩，悬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又发出高频闪烁，而后破碎为一点一点的分子状，在执微面前消失不见。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探出头来：“是蓬莱的示威吗？！”他叫唤着。
执微在心底否认了。
鹑火也不赞同他的看法：“是蓬莱的问好。我在兰蒙的图书馆里读到过一些关于它们的书，这是很高的一种礼仪。”
凤凰尾羽消失后，红光也消散，这时，执微才看清木盒里面是一根发簪。
它是一根银簪。
顶头是竹节翠玉，是一种润着苍翠的深绿色，漂亮到莹润着勃勃生机。万顷竹林，都在这一眼里。
末端用亮银勾勒出几朵精致的寒雪梅，可怜又可爱。
它似乎察觉到了盒子被打开，于是，在执微面前自动分裂为细小的机械零部件，拆解，露出了里面细小的芯片纹路，又快速组装起来，恢复了原本银簪的模样，转着圈儿的展示着自己的美貌。
鹑火只觑了一眼它露出来的构造，就看明白了：“好精密的设计，这是蓬莱引以为傲的防护打击工具。旨在受到攻击的一刹那，护住自己的同时，立刻锁定敌方，予以加倍打击。”
“但做成这么漂亮的，真是少见。”
执微也很少见过。
这像是一场梦境，陷坠于凤凰尾羽的朱砂红色、簪子金属质感的银色、翠玉的通透深绿色，和那芯片纹路里充满着未来感的晶蓝色。
这一切组成了执微身处过去与未来，在此时此地，此前此后，于时空缝隙里捕捉到的一缕明霞天光。

第62章 奥维隆星盗区（一） 谁偷人家车啊？！……
这发簪看着并不贵重， 它并不是金的，而是一根银簪。
不知道蓬莱是在和执微的来回试探里摸出了什么，送来的并不昂贵， 只是精巧， 带着珍贵的心意。
执微拿起簪子， 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翠玉色浓，光亮莹润，处处都美丽。
而后，她把手合上，簪子硌着她的手掌。
执微像是从这个举动里汲取到了力量，她将它放回盒子，望向鹑火：“你拿去检测一下吧，鹑火，确认一下安全。”
鹑火点点头， 将木盒子合上， 抱在怀里。
除了检测安全性， 也要看看有没有放置监听或者混乱思维的程序设计。确认安全之后，也能放心很多。
谁都知道，执微在这里的意思就是，一旦确认安全， 就会真的收下蓬莱的这份礼物。
执微安排完， 神情稍微有些低落，先回主卧了。
剩下安德烈站在原地，盯着鹑火手里抱着的盒子， 若有所思。
贪狼在旁边冷冷开口，故作惊奇地问：“你不会是在思考吧？”
安德烈点点头，很是深沉地道：“之前那么多财团的示好， 主官都不为所动。但现在，她收下了蓬莱送的东西，这意味着很多啊。”
“嘘，这里面有大学问。”他一脸高深莫测。
鹑火和贪狼面面相觑。
虽说他俩觉得安德烈在故意装聪明，但其实，他俩也这么觉得。
谁都知道，执微的每一个举动，后续带来的什么影响，这份影响又将延伸为选区及财团怎么对待竞选人和选区提供什么样的依仗……种种般般，条条框框，每一点里的一切都意味深远。
安德烈都意识到这层了，那他不是纯粹的笨蛋嘛。
鹑火自认为猜不透执微的谋划。
“主官一定会去奥维隆星盗区。”鹑火抱着盒子，分析道，“她是那种很坚决，很有魄力，走一步之前，会计划出千百种可能性，再优选出最佳道路，让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去发展的性格。”
在鹑火眼里，执微是有些完美主义和控制狂属性，而且是很有掌控欲的竞选人。
她笃定地说：“奥维隆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安德烈哼哼唧唧起来：“主官去，我就去，我当然支持她。不要你说，哼。”
他好像是觉得鹑火太了解执微了，就不喜欢，他只许他自己很了解执微。
但他也伏在桌子上，拖着长音感慨。
“但如果我们接下来会去蓬莱就好了。据说蓬莱很漂亮！楼宇飞檐，山水孤舟，十步一景，这才是人类梦想去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安德烈就很不理解鹑火和贪狼，他对着那两个人噤了噤鼻子。
“没有正常人类梦想去的地方会是奥维隆星盗区。你俩真的不正常。”他说。
鹑火扬起眉梢，抿出个笑意。
她是真的感慨安德烈的天真：“因为抵达奥维隆星盗区，是可行的。可行，才值得梦想。”
兄妹两个最多也就是梦想去自由领域奥维隆当流浪星盗，他们怎么会梦想去蓬莱生活呢。
安德烈不想去奥维隆。
此刻在主卧躺在床上刷光脑的执微，也不怎么真的想去奥维隆。
她也在想，听起来奥维隆星盗区也是怪可怕的。
真的要为了想打白工去一趟吗？万一栽了怎么办？
可执微又转变了一下思路，打不过，也未必真的就要一直打下去嘛。打不过还可以跑的呀！
纪蓝号是退役军舰，提速跑起来嗖嗖快，实在不行她立马跑路，又不是非卡死在奥维隆了。
这么一琢磨，一旦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也就坚定了去奥维隆混一把的想法。
万一一切真的如她计划的那样，她就可以白忙一个月呢！回头什么都没有，灰溜溜回神殿！
没错，就是这样，在既不引起神殿怀疑她是星辰混乱者的情况下，给自己多使点绊子，叫自己的名次往下掉。
第九名到底还是在前十名呢，执微怕了，她觉得不安全！
第二天，执微把想法和大家一说，还是要去奥维隆。见她这么坚定，几位下属的目光都意味深长了起来。
——果然如此。
一切都计划好，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多么优秀而具有天赋的竞选人啊！大家都这么想。
于是大家都接受了。
执微还挺诧异：“嗯？不再劝劝？安德烈？你不说点儿什么？”
安德烈站得笔直，湛蓝色的眼睛熠熠发光：“一切遵从主官命令！”他快活地说。
他快活了，执微就显得不是那么快活了。
她浑身别扭，总觉得这里有诈。
“行吧。”她满脸犹疑地说，“那就先按常理，给奥维隆星盗区发申请吧。”
执微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奥维隆星盗区拒绝她的申请，她再带着纪蓝号和貌美副官、纯恨战士、病弱天才，一起合情合理合规强闯奥维隆的准备。
结果，安德烈去操作了。才发了申请不到十分钟，他就像一只雀鸟，扑棱扑棱地又跑了回来。
那速度可以说得上是低空飞行。
“奥维隆同意了！它通过了申请！”安德烈的表情皱巴巴的，惊恐地呼叫起来，“它从没有通过任何一位竞选人的申请的！”
“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啊，主官？”安德烈担忧地问。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眉心：“……我不懂了。”
她接过安德烈递过来的光脑虚拟屏，看着上面赫然弹出绿色的通过字样。
她说她不懂，安德烈倒是信她是不懂局势和情况，还试图帮着她出主意想办法。
但那边坐着的那兄妹两位，他俩一个字都不信。
鹑火和贪狼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确认了一件事情。
嗯，没错，果然是这样，一切都尽在执微的掌控之中！
拒绝掉所有竞选人申请的奥维隆星盗区，只通过了执微的申请。
这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执微的高深莫测吗？！这正是说明了执微走出的每一步都已衡量揣度千百遍，步步都在她的计划中！
那，现在，他俩在这儿再留下去，就有些多余了。
鹑火得体地表示自己要接着去测试蓬莱送的那根发簪。
贪狼礼貌地提出要去采购一些东西，为即将奔赴奥维隆星盗区做准备。
安德烈巴不得他俩消失，叫他和执微独处。
他摸摸后脖颈的位置，快速地给贪狼转了钱。他才不走，他留在执微身边坐着。
执微还在琢磨呢。
“我又是什么时候认识过奥维隆的谁吗？蓬莱的示好，好歹算是有那么点儿根据，奥维隆？我长得很像是狂野镖客，会支持它的癫狂道路？”
说到最后，执微都茫然了。
安德烈不懂什么分析，但他细细想想，觉得奥维隆对执微特殊，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喜欢你要什么原因，讨厌你无视你才要原因呢！特殊对待你要什么原因？所有人难道不应该都这样？”安德烈理直气壮地说。
执微被这莫名的吹捧夸得头脑一片空白，她艰难地和安德烈道谢：“谢谢你，安德烈。”
安德烈高兴地晃晃脑袋，金色头发一翘一翘的：“不客气，嘿嘿。”
……执微被安德烈笑得脊背发毛。
当天上午，贪狼回来后，执微一行人就出发了。
驾驶纪蓝号，离开了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领域，奔赴奥维隆星盗区。
纪蓝号搭载曲率跃迁引擎技术，第二天中午，纪蓝号已经在奥维隆星盗区的外围，开始申请停泊降落。
抵达奥维隆后，大家还是老样子的分工。鹑火和贪狼留守在纪蓝号，安德烈开着他那艘身经百战的悬浮艇，载着执微先下去逛一圈。
执微登上悬浮艇，坐在副驾驶上，到处拍拍。
嗯，很好，还没散架。
“之前我说要给你买新车车的。”执微提起了之前在沙洲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开人家安德烈的悬浮艇，操纵杆猛猛往上提，舰艇都以90度角起飞了，把悬浮艇开成了风筝。
安德烈不怎么在乎换不换新的。
要是换作之前，他很在意他的悬浮艇是不是最新的奢华款。也很留心谁的衣服料子不好，配饰不搭，胸针和袖扣不是一套的。
他真的像个小混球，去带着得意揣测别人的家里情况。怎么有些拮据狼狈啊？是不是钱财不够开销，日子才过得凌乱？为什么不用宝石金串，是不喜欢吗？
其实现在他也还是那副死样子，但多多少少改了一点。
比如对着这艘悬浮艇，因为是同执微相比，他便毫不在意。
“不要，我不要你给我花钱。”安德烈严肃地说，“你的钱都要用到大地方去。”
“这个车车可以用。”他学着之前执微的叫法，把悬浮艇叫车车。
他随手拍拍悬浮艇的内饰面板：“我看它现在好得很！起码还能再开十年！”
安德烈很熟练地拐过一个弯，开始幻想了：“等你做了神明，副官呢就升级做祭司。到时候，我还驾驶着这艘悬浮艇，护送你出巡，主官。”
他说话的声音音调被拉得高高的，显得甜蜜极了。
执微一听见她要做神明的假设就头痛，心里没好气。
但安德烈眼睛亮亮的，一边拨弄操作面板，一边发梦的样子又很可爱。
执微就故意逗他：“那不会很没面子吗？”
安德烈：“谁敢说？谁敢这么说？你要做了唯一神，哼，往后再也没有选神，你是人类选出的最后神明、崭新世界。”
“你的一切都是准则。”他强调道。
执微眼神低垂，没再说话。她之前只觉得选神荒诞，可直到此刻，才有些明白这里面的重大含义。
宇宙星际，选区选民，几百亿人口，尽数成为她的责任。
……妈耶，这么吓人。她是癫了才跟着选神！早跑早完事！
执微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安德烈驾驶着悬浮艇，执微便从舷窗里往外看去，窥视着外面的景象。
悬浮艇驶过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执微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奥维隆的选区面积并不大，比起沙洲可以搞农业，奥维隆哪怕想种点儿什么，看着都没有地方种。
这里的人口密度很大，居住环境却并不统一，整个选 区的风格弥漫游荡着破败。
从高耸入云的通天大厦构成的钢铁森林，到紧挨着堆满废墟的移动城市，再到幽深晦暗的地下城……入目的景象极难统一，高科技与原始感可以同时被一眼取景。
废弃的卫星轨道与悬浮的天空岛屿接壤，悬浮艇驶过一座连接桥，执微看见那板材上带着锈蚀的痕迹，悬吊着几个松动的齿轮。
“这不太安全吧？”执微指着那里，下意识地说。
安德烈瞥了一眼，不怎么在乎：“喔，没事，真出事他们就会修了。”
执微：……那就是说没出事就先用着。真出事了，再修，不出事就不管，纯靠赌命。
还、还挺有道理，颇具实用主义气质啊！
执微和安德烈停泊在了主星的陆地上。
这附近勉强算是繁华，像个集市，有不少人在卖东西。
执微感觉有趣，就叫安德烈和她一起去看看：“走，我们去瞧瞧奥维隆的集市都卖些什么东西。”
安德烈就把悬浮艇停到一边的停泊区。他跳下来，绕过舰艇一周，回到副驾驶前面，给执微开舱门，叫执微扶着他的手臂下来。
执微动作灵巧又迅速，落到了地面后，拍拍衣角，就和安德烈往前走了。
集市上卖的东西很杂。
头一个摊子，在卖人体机械臂，各种尺寸形状的都有。执微眯眼睛一看，上面有些还带着血迹。旁边投映着大字，写着：【支持定做】。
后面的摊子在小型的舰艇零部件，好的坏的新的旧的混在一起，论斤卖，不包清洗。
隔壁卖带迷幻效果的精神药剂，据说嗑完有类似陷进污染的思维迷乱，但又没有真的陷进污染，很赚。
执微看着看着，真的开始怀疑奥维隆选民的精神状态了……
“这也可以？”执微很是惊诧，低声和安德烈咕哝着。
安德烈缩缩脖子：“有些人就是好这口，有特殊爱好。”
执微回忆了一下，安德烈遇见污染，大叫墙上长眼睛，他估计是不想上瘾。
但地肤，她在污染中见过她死去的妈妈，如果她不够坚韧，在脆弱时刻接触到这种药剂……
执微算是明白都什么人会买这个了。
她在前面多逛了一会儿，安德烈留在一边，花20信用点买了烤饼。
他晚了执微两步跑回来，很爱干净地戴着薄膜手套，把纸袋里的烤饼捏碎，拿着一小块，殷勤地喂到执微嘴边。
执微斜着看他一眼，没说话，咬着边边叼着接过来，嚼嚼嚼地吃起来。
集市街并不长，很快就逛到了末尾。执微又往回走，准备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她走了两步，发现安德烈没跟过来。
执微纳闷地回头，就见安德烈一手拿着烤饼的纸袋，一手戴着薄膜手套，嘴边还有烤饼的碎屑，眼睛瞪着，嘴巴张着。
他像是吞了一块石头，被噎住了，半晌，在执微疑惑的目光里，呆呆地伸手，指向远方。
“……我艇呢？”他哑着嗓子问。
这一声出口，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原地跳脚：“我们的悬浮艇呢？”
执微急忙顺着安德烈指着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之前的停泊区里，其余的舰舰艇艇都破破烂烂地留在那里，只有安德烈的那艘堪比兰博基尼法拉利的悬浮艇，连一点引擎尾气都没剩下。
被偷了。
好彪悍的民风啊，执微感慨，只一回头的工夫，豪车就没了，连排气管都没剩下。
瞧给安德烈气得，手抖到烤饼一直往下掉渣子。

第63章 奥维隆星盗区（二） 你是不是在笑我！……
执微站在原地， 用光脑联系贪狼，叫他开一艘小艇来接她和安德烈。
多亏纪蓝号还有几艘自有艇，不然就只能军舰降临集市街了， 周围的建筑物都得压趴。
她联系完贪狼， 贪狼一会儿就到， 她回过身去看，就看安德烈蹲在街尾的污水沟旁边。
“你别蹲在这里啊。”执微急忙走过去，照着他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这里不干净。”
是很不干净，丢着垃圾和废水，安德烈就在破烂堆里，手里还捏着烤饼呢。烤饼也吃不下去了，两只手攥着烤饼，一说话， 就发出一声干呕。
“我真的， yue——不喜欢奥维隆。”他像是受了大气的受气包， 挺壮硕一人，蹲在那里，像是失去了信仰似的。
执微安慰他：“等贪狼到了，我们循着追踪信号去找你的悬浮艇， 好不好？你振作一点， 别难过了。”
她现在一个地球人，在这边待久了，也是很懂行的了。
“悬浮艇都有信号锁定的， 追着信号就能找到。”执微将手按在安德烈的上臂位置，安慰着他，给他力量支持。
她也说：“哪怕小偷手脚快， 解除了定位，那技术也未必有鹑火好。鹑火帮你做个远程定位搜寻，也会找到的。”
安德烈还是耷拉着脸。
他长得是那种很富有侵略性的漂亮，平日里带着些表情的时候就显得瑰丽，此刻神情落寞，表情严肃，瞧着可凶了，像是要刀人。
谁能知道长得这么凶狠又高冷，带着杀意的宽肩大胸男人，蹲在垃圾区旁边，脑壳里想着的不是血腥残忍的计划，而是一艘被偷悬浮艇呢。
执微哄他：“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想想吃亏还是福呢。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安德烈用烤饼遮住了他的脸，声音从烤饼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烘烤过的麦子香气。他说：“我不要。”
他憋憋屈屈地说：“不要别的，就要它。”
安德烈还解释说。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但是我才和你说完要开着它护送唯一神出巡，它就被偷了……真不吉利！还是得把它找回来！”
“不然影响到你的选神事业，可怎么办？”安德烈忧心忡忡地说。
执微：……什么还有这等好事？快快快把发动机连着引擎板一起偷走！！
安德烈躲在烤饼后面，吸了吸鼻子。
“而且，它陪我们经历过冒险，它是我和你的艇。”他不服气地说。
执微：……怎么说得像是咱俩的孩子似的。
好多愁善感一壮硕小熊。
贪狼的动作很迅速，没过一会儿，他就开着纪蓝号上装备的自有艇过来接执微和安德烈了。
自有艇嘛，好比配备的公务车，自然和安德烈的兰博基尼法拉利豪车没法比。
安德烈那艘悬浮艇，价格嗷嗷高，还不是一般人买得到的，面对贵族限量发售，拿着身份的权贵才能领到买艇的号码牌，平常人见都没机会见。
就是贵，就是奢华。
安德烈生着闷气，爬上了小艇的后排，他上来一看，只有贪狼在。
他还指望鹑火帮他定位呢，就问：“鹑火不来吗？”
执微利落地登上副驾驶的位置，头也没回，直接说：“鹑火别来了，轮椅再让人偷了。”
这民风彪悍得有些超出执微的预期了。鹑火总坐的悬浮速进轮椅，也瞧着很高科技，估计一亮相也容易被偷。
那要是被偷了，那小偷的技术水平真的是很强悍。从鹑火的屁股下面偷轮椅，贼中之贼，盗中之圣。
还是让鹑火留守纪蓝号吧，回头纪蓝号再被偷了，那乐子就大了。
执微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六十五岁的退役老军舰被偷？什么神奇场景？！
她的确当时买它的时候是想多花点钱走点弯路，但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家老人被偷，那不是走弯路，那是彻底没有路了！
叫鹑火看家，万一有敌人接近，以纪蓝号的火力，攻打奥维隆都没问题。
她向来不怕硬来。
安德烈听见了，喔了一声。他在后排坐好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时刻注意着他副官的形象。
然后，他又不吭声了。
执微看他没反应，回头瞥他一眼：“怎么了，安德烈？还不高兴呐？”
她只见安德烈在后排坐立难安，半晌，重重地呼吸了一声。
他仰着脑壳，望着舰艇内部的舱顶，很是羞耻又痛苦地开口：“我袖扣也丢了一颗。”
“蓝宝石的，我眼睛的颜色。”安德烈闭着眼睛，艰难地说。
贪狼正根据操作面板上的小红点追踪悬浮艇呢，听见这话，偷偷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颤抖声。
安德烈很敏感：“……你是在笑吗？你是不是在笑我！”
“好了，好了。”执微都无奈了。
她来了星际，也还是以前的生活习惯，有衣服鞋子就穿，款式颜色简单就可以，这是日常服装，又不是要上台的打歌服，执微一向也不挑剔。
安德烈就不行。他喜欢穿好的，也挑好的穿。除了误会执微喜欢看肌肉大胸男妈妈的那阵子穿过无袖背心，其余的时候，衣服皮鞋配饰，一件不落。
小偷都知道挑贵的偷，执微没遭偷，安德烈又丢豪车又丢珠宝，心态已经崩了。
他在后排骂骂咧咧：“钱鬼，整个奥维隆都是钱鬼，钻进钱眼里面去了！一点体面礼貌都不讲，一点道德准则都没有！”
执微靠在副驾驶的舷窗边，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心态都扭曲了。
可从这里，执微大概可以摸出沙洲和奥维隆星盗区的不同了。
沙洲被污染区侵蚀，穷得叮当响，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没有任何人是超出其余人的富裕。
污染区一直扩大，大家一直在逃荒。
地肤又努力将大家整合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地肤的领导下，产出贩卖、资源整合、统一采购，保证更多的人在污染区扩张的时候活下来。
沙洲的生存危机近在咫尺，迫在眉睫，但凡反应慢一点儿，污染区直接跳到脸上。
而奥维隆星盗区不一样。
这里没有连绵的污染区，这里是大大小小的星盗团伙，和起起伏伏的高楼大厦、天空岛、移动城市、地下城。
有地方富裕康泰，有地方污水横流，两处地域甚至接壤，彼此生活互不影响。
有人翻云覆雨稳坐钓鱼台，有人以命博生微贱如蝼蚁。
漂泊的星舰群里住着流浪的星盗，奥维隆没有一个地肤，也不屑于有一个地肤。
贪狼按照定位导航，提速驾驶，他越看定位显示越觉得不对劲。
“嘶——”他发出了一声吸气。
安德烈从后排座位上往前拱，把头挤进主副驾驶位的空隙里来，焦急地盯着控制面板看。
“怎么了？你会不会开啊？要不你下来，让我开，我要和主官坐前排……”他一边说，一边扒拉。
贪狼没理他，只和执微说：“之前信号就是断的，后面是鹑火用重构连接定位，接通了主面板的示警，得到了悬浮艇的位置。”
“按理来说，主系统的架构，是不会出现……”贪狼盯着操作面板，“像这样，频闪的情况的。”
执微看去，果然，在操作面板上，显示悬浮艇的红点定位，一直出现高速的频闪。
像一颗坏掉的信号灯，嘟嘟嘟地鸣叫着最后的不甘。
“这种情况……”执微拧起眉毛，和贪狼对上眼神。
贪狼：“没错。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主系统正在被拆解。”
他把速度提到最大，向着频闪到最高，即将熄灭的红点疾驰而去。
“一个能拆解悬浮艇的操作间。”执微喃喃着，“又不可能是野生的，这回，我们怕是要潜入星盗的地盘了。”
她猜得没错。
贪狼在距离红点位置近一些后，立刻开启了舰艇的隐身功能，防止被探测到。
执微这时候格外感谢当初她买下的是纪蓝号，纪蓝号是在斯蒂亚德提摩西服役过的军舰，那里是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无数科技应运而起，即便过去几十年，依旧领先宇宙边缘领域。
就连纪蓝号搭载的自有艇，都具备领先的军用素质。
隐身功能开启后，执微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红点闪烁标记的地方。
执微透过舷窗，仔细向外看去。
这里是连排的仓库大棚，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点儿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叫执微乍一看，还以为是种蘑菇的菌菇大棚呢。
她叫贪狼绕着这些仓库开了几圈。
执微又用舰艇的扫描功能分析测算了一下，面板上实时记录显示着各种数据，她仍没有轻举妄动。
舰艇行驶到了一间仓库上方，操作面板上显示距离最近。同时，红点坐标发出了最后的频闪，而后从面板上彻底消失，熄灭掉了。
屁股坐在后排，脑袋挤在主副驾驶位中间的空隙里的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哀叫：“我的车车！”
贪狼耳朵被震了一下。
他无语地撇着嘴角：“这哪里有车？”
安德烈长叹一声：“你不懂，车车是我偷偷为它取的名字！车车！车车你还好吗？”
执微半点没被他的哀叫影响到。
她四周观察了一下，盯着面板上显示的测算数据，在心底做了衡量，才开口。
“贪狼，迫降。”执微冷静道。
说完，她又抬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安德烈的金头发：“我们一起把车车找回来。”
安德烈又快活了。顶着一头被搓得乱糟糟的金头发，也不顾忌要保持漂亮的形象了，眼神亮晶晶地瞧着执微。
“你是最好的，主官，你特别特别好。”安德烈感动地说，“哎，要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在给你做副官，那就好了！每个人都要羡慕我！”
这话说的，执微看见贪狼在偷偷对安德烈翻白眼。
安德烈就是这样，有些虚荣，少爷脾气，可也灵动鲜活。
他不是纯粹的好人，又不是很坏，脑壳笨一点，脸蛋超漂亮，他在等着执微把他取名为车车的悬浮艇救回来。

第64章 奥维隆星盗区（三） 开枪！……
自有艇的迫降很迅速利落。
执微留在舱内， 保持着理智，没被安稳地迫降冲昏头脑，也没轻举妄动。
而是掏出鹑火做的各种装备， 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她的体质只能说在地球人里算不错的， 毕竟辛勤打工做社畜， 努力保养身体，还兼职搞爱豆事业，全开麦唱跳rap气都不喘，健身的确是很有效果的。
可和星际人类比起来，那就差很多了。
执微到今天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初安德烈听她的话去研究购买星舰的事情，于是一晚没睡，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精神抖擞。
她分神琢磨了一下这个事情，猜测是估计是之前地肤嘴里说的什么浮玉山的药剂引发的人类基因升级事件， 导致现在的人类属于进化版本。
她这个没进化的纯粹人类， 不多武装一下， 怎么下去试图和星盗火拼？
一旁的贪狼已经武装完了。
他穿着一身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袖口裤管都扎得很紧，手腕上配备着战斗辅助的腕表装置。戴着半截露指手套，现在他正用牙咬着手腕的绑带， 调整一下松紧， 方便一会儿动手。
他也是很久没动过手了。
之前在兰蒙上学的时候，贪狼隔三岔五殴打歧视他的同学，间或连着老师一起殴打。
贪狼改做了执微的护卫官后， 享受到了执微的自然如春风般的平等对待。她甚至不是装出来，或者可以刻意叫自己显得多么自然平等对待贪狼他俩的。
贪狼感觉，执微就是完全没有任何针对于他和他妹妹污染种身份的看法。她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看向他和他妹妹的眼睛，看向他们的灵魂，而忽略躯体上的伤痕。
这就导致跟了执微后，贪狼的戾气小了很多。但，也没完全从良。
大部分时候，手还是痒的。他有时候做梦都能梦见殴打同事，把大少爷打得满地乱窜，发出地鼠一样的吱吱嗷嗷叫声。
给他憋得，勤恳地在全息训练场每天磨炼自己，准备着为主官而战。
现在，机会来了。
贪狼在胸前防护板上按了一下，领口位置的战斗服向上延伸。护住了咽喉位置，在下巴处开始连接，并形成了拟态面具，将他的脸彻底防护了起来。
“一个好的护卫官，是不能露出自己的脸的。”贪狼严肃地说，“我现在这样，可以随时改换目标，为主官执行刺客任务。”
执微：“……我们是来抓小偷的，怎么说的像是我们才是反派一样？”
“下艇，登陆！”她提高音量。
执微说完，率先打开舱门，翻身跳下地面。
三个人身上都配备了鹑火做的防护装置，可以屏蔽热成像等监测人类活动信号的探测。于是，在仓库附近的各处监控与探头中，执微三人都是完全的隐身状态。
执微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附近是一片荒地，但和沙洲的那种沙尘荒地或者还未耕种的黑土地，还不同。
这里的土壤干巴巴灰突突的，到处堆满了废弃旧物。
执微只是瞥了几眼，就看见了不少飞船的废弃零件、机器人的废弃零件、人体再造的废弃零件……
很难知道这些真的是废弃零件，还是等着要往外卖的。
安德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走，嘴里嘀咕着，偷偷吐槽：“居然选择拆解车车。这款悬浮艇现在往外卖，都要上拍卖会的，居然拆了往外卖，零件怎么可能卖出好价格？市场价可有三千多万呢，还是有价无市。”
执微被惊到了：“三千多万？纪蓝号才六百万。”
放她从前，六百都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也是万万没想过如今会在六百万这个数字前用上“才”。
贪狼轻哼了一声：“多出来的都是品牌效应和身份象征，便宜一点大少爷还不买呢。”
安德烈没听出贪狼的阴阳怪气。他还一直点头：“当然啦当然啦！”
不过，抬头看了眼执微的背影，口风又一转：“但现在不是了！放在现在，我肯定不会买了！”
“现在我要勤俭持家，我管着主官的钱，主官的每一点信用点，都要花到大事情上！”安德烈坚定地说。
贪狼压低声音，和执微建议：“要不还是找个财政官吧，他管钱？谁信得过啊？”
执微端正道：“我信得过。”
她坚定地说：“我相信他的实力。”
请笨脑壳速速发力，把她的钱管到破产，叫她直接从选神竞争里出局就更好了快快快！
合格的财政官，那可是能把钱越管越多的。
钱生钱崽崽，钱花不完，不断收献金不断再赚钱不断地将钱投入选神事业的自我宣传、形象维护、对手攻击……执微都不敢想后面的画面。
一个合格的财政官，有这么多别人看来是优点的特长，可执微看来，全是劣势！
不！她不需要什么财政官，她还是更信任安德烈！
三个人窸窸窣窣地靠近了红点最后闪烁着的仓库。
仓库的外表全部是紧密连接的建筑材料，灰白的外墙上是各种颜色的污垢。各处门都紧闭着，正门位置的陡坡，已经被来往运货的装卸程序，磨得凹凸不平。
执微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下，看见每个门的斜角位置上都有个门禁，是个四方屏幕，配备着探头。
执微带着他俩围着仓库又转了一圈。
她发现侧面的一个小门，这里附近的磨损情况是最小的。
“感觉这里平时开门的次数会更少。”执微喃喃说，“贪狼，透视扫描一下。”
贪狼收到了执微的命令，径直抬起手腕。晶蓝色的数据流从他的手腕内侧的腕带处缓缓升起，悬停在目光直视范围内。
他透过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分析出了仓库内部此时的情况。
“门后五十厘米处开始堆积着货物，箱体包装，内反射探测显示大概是原料矿石之类的货品。向内偏左处有一道狭窄的通道可以过人，再向前是流水线机床。”
贪狼的声音低沉冷静。
“发现人体热源，检测中，数量确定，五人，三人，五人……距离超出探测范围，远处情况不明。”
贪狼放下手腕：“汇报完毕，请主官指示。”
执微骨子里有些冒险精神，不然她也不会一边在大厂打工，一边做地下爱豆，试图走着家长眼里的“好学生路线”的同时，还给自己找更广的出路。
但她的冒险精神又并不鲁莽。
具体表现为，她只做兼职爱豆，不全职，平日还要做社畜。同时也表现为，她只在确认胜率的情况下，会开启冒险。
此刻，就是胜率占优。
执微联络鹑火，索取远程支援：“鹑火，能不能远程控制解开门禁识别锁？”
大概隔了二十秒，侧面小门的门禁探头，就发出轻微的红光。红光上下掠过门前三人脚尖位置的空地，而后暗淡熄灭。
一道机械音像是被扼住脖颈的鸭子，来不及突兀响起，就被掐断。
门口方块屏幕上弹出了绿色字符——
【识别通过】
门直接开启。
安德烈觉得新奇：“它都没扫到人。不管是识别面容瞳孔，还是基因纹样，它都没有东西可以识别，这是怎么通过的？”
“靠鹑火的微操。”执微说。
之前觉得兄妹两个褪去小可怜面容改做大杀器，很叫她崩溃。但现在一看，也不错！
兄妹俩人好，技能还强，要是执微是真的立志选神就好了，这俩一定是她的得力干将！她的卧龙凤雏！
现在，也是她的卧龙凤雏，就是方向不太对，沿着她要的方向一路反向狂奔。
门开了，执微抬手在腰间摸了一下，确认枪支武器和装着弹丸黑球的小瓶子都在。
这些实力给予了她闯荡冒险的底气，叫她可以高高兴兴地去战斗，如同身着盛装赴宴。
“走，进去瞧瞧。”执微说。
门口灯光昏暗，贪狼走在前面，面具闪过流光，在眼前形成荧光绿色的指引通道。
他步履放轻，握紧手里的武器，每次转弯的时候，人未到，枪口先到，试探几秒后才会向前。
走出货品区域，执微抬头，便看见前方的流水线机床上，好几位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工作。
装卸、搬运、调度，几个人忙得有些乱七八糟。而在机床上方，悬吊着执微眼熟的那艘悬浮艇。
它的前端发动面板已经被掀开了，里面的芯片纹路都暴露了出来，人们彼此交谈的声音，也传进了执微的耳朵里。
“怎么样？能研究明白吗？这片集合芯片数据板，能拆成几块？”
“闭嘴！别打扰我！这玩意儿上面都居然有特定编号……咦，这是什么？”
“我瞧瞧，这是伊图尔家族的家徽！我真是长见识了，居然在芯片板上用花朵浮雕篆刻家徽！等等……伊图尔？”
人们说话的声音悄然消失。
半晌，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那个执微竞选人的副官，是不是就是一个伊图尔？”
“……这难道是他的悬浮艇吗？！”
人群一下子陷入了骚动与慌乱。
神明竞选人，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通杀了。与其说人们在害怕偷到了伊图尔的悬浮艇，不如说人们惊恐地发觉他们得罪了本届最有潜力的神明竞选人。
而且，偏偏，是那位口出狂言，要竞选做唯一神的竞选人。
从各种星网舆论、集会片段和选神直播来看，她又还真的是个不错的竞选人。
人群陷入哄动，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响起，有人要停止拆解工作，有人要向上汇报，有人要联系他们这个所属星盗团的领队团长。
一片乱哄哄里，执微叹了口气，从阴暗处现身。
她向前走了两步，抬手，用指节敲了敲一旁的货架。
并不大声的敲击音礼貌地响起，在一片人声中，突兀又明显。
人们的目光向这里望过来，有人警醒地想去拿武器，有人想去按紧急按钮通知警卫。
但谁也没来得及动手。贪狼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贪狼在执微身后，双手各拿着一支枪，他全部解除了保险，两手食指都按在启发位置，一旦指尖有微小的偏移，面前所有人立刻被激光射杀，人体炭化为灰尘，尸体都不会剩下。
“看清楚，私人改造的群体范围能量光子攻击武器，来自于慷慨的斯蒂亚德提摩西私募军。”
他冷冷地开口：“所有人，后撤，下蹲，立刻！”
执微是来找东西的，她没做面部伪装。
于是她一露面，仓库内的冷白色硬朗灯光映照着她那张熟悉的面孔，立刻就有人认出了执微。
人们忍不住瑟瑟发抖。
“各位，中午好。”执微礼貌颔首，轻轻开口。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传来阵阵回声。
“你们吃饭了吗？”执微随口问。
说完，她又故意轻轻叹了口气：“很遗憾，我和我的副官都还没吃。各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有人反应快，目光在执微、安德烈和机床上的悬浮艇间打转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家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执微安慰大家，语气放缓，很轻柔地说话，“只是，这份见面礼，有些叫我难以衡量。”
执微：“但凡我处理不好，各位，我想，奥维隆星盗区就会更变本加厉。”
她眉眼柔和，看着亲切，说话也一点儿都不凶残。
可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任凭在场的谁，也生不出一点悖逆的胆量。
执微的目光甚至是谦卑的，带着得体的礼貌：“委屈各位多蹲一会儿了，抱歉。我向你们保证，不会有更多的为难了。”
“但在能承担责任的领导到来之前，我不会离开。”执微说。
果然，如执微所想，她没等五分钟，仓库正门就开了。
光线从外面射进来，逆光的人影形形绰绰，算不上清晰。
敌人在外，我方在内，这不叫人给包抄了吗？
执微立刻对贪狼说：“把仓库上方开个洞，方便召唤自有艇随时撤离。”
贪狼立刻抬起枪口，向天射击。
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连尖利的声响都半点没有发出，更没有什么轰隆的坍塌声。天花板就这样消失了一大块，碎出一点点黑灰，外面的风吹进来，就这样飘散了。
正门处的人影一顿。
那人停滞了一下，应该是和身边人交代了什么，而后，只一个人走了过来。
人影走近了，执微看清楚了他。
他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顶着一头棕发，但并不服帖，而是一种羊羔毛，像是厚重的没剃毛的乱蓬蓬山羊。
他有一双浅浅淡淡的灰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显得警惕又冷漠。
“我叫布莱恩，只是奥维隆的一个小角色。”他开口，说道。
布莱恩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向着执微行礼，和她说：“我们会赔偿您的全部损失，执微竞选人。”
执微盯着他。她并不认识他，也不觉得他眼熟。
只是布莱恩这个名字，一下子叫执微似乎回到了沙洲，回到了她驾驶着舰艇，载着地肤逃离污染的那个瞬间。
喔，执微想着，这是单方面的熟人了。
传说中的，人还不错的，和地肤交易，被地肤抢了子弹箱的，奥维隆星盗区的布莱恩。

第65章 奥维隆星盗区（四） 全息竞技场，赛博……
布莱恩做完允诺后， 抬眸觑着执微的神色，试探性地一点一点走近。
他姿态很紧张，步子迈得很小， 双手向前张开， 平放在胸前， 示意自己的诚意。
布莱恩并不是那种很凛冽的长相，如果说安德烈是冰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布莱恩更像是一阵春雨。
灰眼睛叫他显得冷淡，可他眼窝深，显得有些羸弱，头上还是一头棕色的羊羔毛，下巴尖尖，显得五官局促，甚至有几分无害和可爱。
执微依旧保持盯着布莱恩的姿势， 她分明头都没回， 脊背却有些发冷。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叫她下意识想回身。
她懂的，这种感觉，都快成了她的本能了。
从上学时候可以感知到班主任如偷窥比格般的视线，逐步锻炼升级， 长大后做了爱豆， 总能感受到粉丝热烈的目光，叫她可以随时凭肌肉记忆回身，锁定粉丝视线， 立刻开始营业。
这种近乎于天赋的敏感，叫她立刻察觉到背后有人。
在布莱恩以为一切进展顺利的时候，执微突然开口。
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 布莱恩，你大概不知道。”
“我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她笑了一下。
执微话音未落，立刻反手取下腰间的枪，快速侧身回头，向着她身后阴暗无光的货架深处，瞄准地面，不再多说，没有示警，直接扣动了启发，一枪打在了地面上 。
执微的回身利落又干脆，发尾划过胸前，飘出潇洒的弧度。
她手里握着的是子弹式手枪，和贪狼手里的那种群攻式湮灭武器，还不一样。
子弹式手枪杀伤力范围没那么大，但震慑力一点儿不弱。
执微的一枪打出去，在地面上破出一个塌陷的洞口。
地上的建构材料被子弹灼烧穿透，暴露出一个皮球大小的洞。洞里微微擦亮着幽幽冷光，火焰过了几秒才熄灭掉。
不敢想这子弹如果打到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执微眉梢轻轻扬起，她还是比较习惯这种子弹式的武器。
她在兰蒙蹭课的时候，在全息竞技场补习突击，就倾向于练习这种武器。
打完子弹，执微平举着枪，对着射击的方向命令道：“出来。”
贪狼反应非常迅速，他架起的枪，已经对准了布莱恩的脑袋。
从货架深处，缓缓走出来几个人，他们的手里也拿着武器，战战兢兢向前走了两步，没得到布莱恩的进一步命令，只来得及望向执微，目光满是惊恐。
“背后偷袭可不太好，布莱恩。这不太符合我之前对你的印象。”执微侧着身子，望向目光阴沉的布莱恩。
他还是那样的头发，像一块蓬松的杯子蛋糕，但表情冷下来后，瞧着冷淡漠然了许多。
这下不像无害可爱的小羊羔了。
贪狼依旧架着枪，半点没有松懈。枪口对准了布莱恩，只要他稍微有反抗的意思，下一秒化成炭灰的天花板就是他的下场。
布莱恩在贪狼的威慑下，依旧保持着理智，甚至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他挥手示意执微身后的人撤离，语气温和下来。
“只是戒备，执微竞选人。请您相信，我绝对没有冒犯您与神殿的意思。”
执微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看着他，用僵持的气氛倒逼布莱恩说话。
布莱恩的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当场念起了祷告词，试图表示自己的忠诚。
“我笃信神明的纯然高洁，全部生的力量献予神明。神明无怜我之意，即为我之错误；神明无疼我之心，即为我之戒罚；神明无爱我之能，即为我之苦楚。”
“我所活的时时分分为祈求神明目光所及我身，请神明竞选人为未来之神，选民为未来之阶。”
执微听得稀里糊涂，只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虔诚洗脑，有些催眠，内容嘛，乱七八糟。
感情很充沛，逻辑有待考量。
执微沉默着看着他这一套祷告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他祷告结束，贪狼的枪口没移开半分，但安德烈眼里的警惕褪去了不少。
仿佛一番祷告词，是信仰的交汇，也是狂信徒的见礼。
执微注意到，布莱恩念着祷告词的时候，非常投入，他像是真的在向着神明求助。
她看见他动作标标准准，语速很快，手势繁杂，半点疏漏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沉浸，而是一直警惕地观察着执微。
布莱恩，始终是在执微面前祷告。于是，这是求神，还是求人？分明像是在恳求执微的庇护与宽宥，而非远处的神明。
执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布莱恩见执微没再说话，他很会抓住时机，立刻命令下属开始动作：“把悬浮艇放下来，解除的部件都重新装好。”
他言辞急切：“偷来的时候什么模样，送离的时候就什么模样，明白了吗？”
布莱恩承认了“偷”，而非是用别的词混过去。
说完这些，布莱恩还给出了补偿。
“去四号库房，取七箱制式枪械的子弹，再取七箱能耗矿石原料。都装到悬浮艇上，请竞选人一并带走。”
布莱恩说完这些，才向前试着走了一步。
贪狼的枪口跟着他的步子而微微作了偏移，布莱恩视若无睹，露出微笑。
“您第一次露面，在星网的排名就是第七名。我想，‘七’对您来说，应该是很特别的数字。”
“这是我向您道歉的诚意。”
执微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得到了执微的示意，探出头，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角，端着副官的架势和布莱恩说话。
“还有我的蓝宝石袖扣。”安德烈说。
他故意装得恶狠狠的样子，强词夺理：“你也要还我。”
他自己也知道悬浮艇和袖扣，两样东西未必都是布莱恩这伙人偷的。但他还是凶巴巴地说：“还给我。”
布莱恩立刻答应。
他和他保证：“我保证今天内，蓝宝石袖扣回到你的袖口，继续与你璀璨的瞳色一同闪耀。”
这话就叫安德烈高兴起来了。
执微慢条斯理地把枪放回腰间，她抱着胳膊，站在机床旁边。
贪狼仍在戒备，但执微已经不需要了。
“那请现在就复原吧”她说。
执微还蛮好奇地盯着流水线机床看。
工人们就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将已经卸下来的盖板装回去。
有人机灵些，在螺盖安装之前，还帮着擦了擦内部芯片，殷勤地做了次除灰服务。还试图用眼神暗示安德烈。
安德烈抿着嘴，嘴角都是下拉的，看着好像不怎么高兴。
他表情严肃的时候显得很高冷，实在是个坏脾气的人。
但执微的脾气不坏。
她长相很有亲和力，动作利落，决断毫不犹疑。
在场的人，都有些害怕她。连布莱恩也觑着她的脸色。
可人们又因为是自己先做错了事，知道道理在执微那边。便在心虚的考验里，反而物极必反，生出亲近她的本能。
这里终究是星盗区。
如果执微礼貌上门请求归还悬浮艇，或者控诉布莱恩的小团体冷酷无情不应该偷东西，用道德准则要求归还，人们反而会不拿她当回事，只想敷衍糊弄她。
但执微没有。
执微上来就潜入仓库，一枪在天花板上掀出个通道，一枪在地面钻了个窟窿。
人们看出她的执行力，反而感慨她手下留情的慈悲怜悯。
布莱恩没有离开，他站在执微身边，身子微微侧着，做出一副很想和执微搭话的架势。
执微瞥了一眼正门外面。
现在屋里天花板被掀了，仓库内有了从外部照射而来的光源，正门位置就不那么逆光了。
执微看向门外，抬手，用光脑辅助拉了下对焦距离，看清楚门口还堵着几排人。
布莱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立马领会了执微的意思，叫人立刻散开。
“只是警戒，执微竞选人。”他说，“我不对您说谎的。”
布莱恩望着下属撤离，又轻轻地提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您刚刚提到，之前对我的印象，是我听错了吗？”
“我之前当然听说过执微竞选人，但您怎么可能听说过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他有些，故意做出来的示弱。或者说，他知道在执微面前，这样是好用的。
他只是第一次和执微见面，几句话的工夫，就察觉到了这点，并立刻运用到了实践中去。
执微盯着工人们组装悬浮艇看。
她没看过悬浮艇的内部构造。液态材料包裹着芯片数据，晶蓝色的数据流被压缩处理为细小的块状，层层罗列重叠，在引擎板的下方运转着，支撑着悬浮艇的工作。
工人的指尖划过数据面板，数据流的色泽映衬着人类的肤色，**实态和虚拟数据在此刻交融，一方控制着另一方，互相成就。
每一处都闪着科技登峰造极的漂亮，执微简直看得入了迷。
听见布莱恩的发问，执微还分出心思，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布莱恩的身上。
“你还记得地肤吗？”执微问。
布莱恩的目光一下子凝滞住了。
他此刻离着执微近些，执微可以看清楚他的打扮，留心到他的衣服配饰、眼色神情和指骨手腕。
布莱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浑身上下没有额外的配饰，指骨修长，骨节有些突出，手腕绑着米白色的绷带，内侧沾了不少灰尘，已经不是纯粹的白色。
执微望着他，突然说：“地肤之前忘记付钱的那箱子弹，我把钱补给你。”
布莱恩眼睛转了转，明显有些惊讶。
他甚至整个人停滞了两秒，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瞬。
紧接着，他似乎从执微的举措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布莱恩用带着调侃的语气，像是和执微开玩笑一般，说道：“忘记付钱？她抢了就跑，好像不能叫忘记付钱吧。”
执微扬起眉梢：“好吧。”
“她故意没付钱的那箱子弹，我来付钱。”执微重新说了一遍。
布莱恩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事情撞晕了头，他的理智像是有些停顿了，于是真实的自己得以稍微暴露出来。
“您是她的什么人呢？”他慢吞吞地问。
那些冒险与同生共死，执微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她只是一语带过，说起地肤的时候，只说：“我认识她。”
布莱恩更困惑了：“只是认识，您就为她这样做？”
他像是有些得寸进尺，又问：“那我们现在也认识了……”
“您以后也会为我这样做？”布莱恩说完，他自己都不信，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执微倒是没笑。她实话实说：“有可能。”
她知道地肤在她们逃离污染的生死关头，还和她提起她抢了布莱恩的东西，未必只是闲聊天转移当时紧张的注意力。
或许也是因为，在地肤的潜意识里，她明白这样是错的。
可许多时候，地肤没有谈论对错的资格，她为了沙洲而争取抢夺，只能选择对得起沙洲。
只是在濒死一刻，灵魂还在帮本是善良的她，记得这种微小而无法忘却的事情。
她会低低地问执微，像是祈求神明宽恕那般，在随时赴死的时刻，问，这样不对，是吧。
执微本着她的做事原则之一，就是“来都来了”，都遇见布莱恩了，就帮地肤解决掉一件心事。
这样下次和地肤见面，她就可以和她说，嘿，之前你提起的那件叫你对不起他的事情，叫你怀疑自己并非善良的事情，现在已经做出了弥补。
于是过往翻页，再迎序章。
布莱恩也没有想到执微会和他说这个。
他刚偷了执微的东西，也抢过别人，也被别人抢过，在强者通吃的奥维隆星盗区，他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很多，但从未遇见过执微这样的。
嗨，之前有人抢了你，现在我把钱补上。
这是个什么玩法？！
布莱恩像是被执微的健康与直白伤害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本想说他不能要竞选人给予的钱财，想说如果知道地肤是执微的人，他会提供更多帮助……总之就是说些奉承的话，捧着执微，绝对不能要她的钱。
从选神开始以来，三千多年都是选民为竞选人奉上献金，哪有拿竞选人的钱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布莱恩和执微目光对视了一下，他看见她的神情，并非掺着任何一点作戏伪装的虚假。
她很自然，也很真实，她刚才开枪威慑他，此刻试图为地肤弥补。分明做着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但她的态度是一样的爽利自如。
在自己也搞不懂的想法里，布莱恩收下了执微的补偿。然后，他安静了一会儿，眼神在执微、贪狼和安德烈三个人之间游移了一圈。
布莱恩望着仍在复原的悬浮艇，说：“这艘悬浮艇是奢侈品，几乎明晃晃写着贵族的名字，谁都知道来路不正，为了减少危险，我们只能拆解卖零件。”
他望向满脸不忿的安德烈：“但你的袖扣就不一样了。”
“蓝宝石袖口，里面镶嵌了家徽，或者名字的特殊设计纹样吗？”
安德烈回答：“都没有，就是很普通的蓝宝石。”
布莱恩说的那些，镶嵌了家徽或者名字的，安德烈也有，但今天没用。今天用的袖扣，就是切割得很漂亮的蓝宝石，像一汪寒潭，坠在举手行动间，衬得他漂亮贵气。
“以奥维隆的速度，这东西的去向就很明显了。”布莱恩意味深长地说。
而后，他说要带着执微去拿。
悬浮艇还在复原，布莱恩驾驶他的艇舰，执微又担心他耍诈。
于是，布莱恩登上了执微一行人的自有艇。贪狼驾驶，布莱恩把他的光脑虚拟屏放在前面的驾驶舱内，为贪狼指路。
他坐在后排，和安德烈并排坐着。
安德烈浑身不自在，缩在一边，尽可能避免和他接触。
安德烈嘀嘀咕咕，哀哀切切地叫唤，控诉他被偷的经历：“就一小会儿而已，一个回身而已，袖扣就没了！但凡在街上多留一会儿，褡裢、胸针、袖箍、领口夹……我所有的配饰岂不是都要被偷掉！”
贪狼想，出来探查一下选区情况，大少爷是要装扮成神明下葬吗？贪狼甚至在之前都不知道配饰有这么多种类！
他忍无可忍，张张嘴，又憋了回去。只有被遮在面具下方的嘴巴无声嗫嚅了几下。
布莱恩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安德烈，向他保证，会把他的袖扣还给他。
执微透过舷窗向外看去，看见星球的各处航线附近，到处都驻扎着舰群。
她好奇地问：“在奥维隆星盗区，如果不做星盗的话，还有什么别的营生吗？”
执微这个属于本能性的思考，有些条件反射了。
就像是看见开饭馆的，就会在脑子里帮老板算算营收。一个菜卖多少钱，估摸老板赚多少钱，成本多少钱，最后毛毛估一下，嗯，一个月到手这些！不错！
她现在看了一圈，感觉奥维隆的生态很神奇。
要说做买卖嘛，又没有店面，基本都是地摊，随摆随卖，与其说大家是摊主做生意，不如说只是随便一摆。
要说做工厂嘛，又不成体系化产东西，布莱恩的仓库流水钱还偷东西拆开去卖。
布莱恩回答：“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只要没死的，全部都是星盗。”他干脆极了。
还和执微介绍星盗的种类。
“有以流浪为主的，舰群定期出发，去附近星域选区抢劫。有偏向于固守驻扎的，就在奥维隆的星域停留，专门打劫过路的商队，索取过路费。”
执微：……好彪悍的民风和工作方式。
执微真的开始疑惑了：“那奥维隆为什么只通过了我的申请呢？难道我的什么特质，和奥维隆很搭？有吗？有吗？”她问安德烈。
安德烈大叫：“没有！绝对没有！”
布莱恩思索了一下：“啊，这个，我大概知道原因。”
“星盗身上的特质是差不多的，喜欢自由，喜欢看热闹。”布莱恩礼貌地组织了语言，说，“您要选唯一神，和别的竞选人都不一样。大家想看看您。”
执微懂了。
啊，就是她要竞选唯一神这事儿太奇葩了，奥维隆的星盗没见过这么大的热闹。
看见执微要来，自然通过，想一股脑地来看热闹。
执微：……竟然是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副驾驶位置上，仰头望着舱顶，一时之间无语到无话可说。
直到开到了布莱恩导航的地方。
执微看见一座比肩天幕的大厦出现在她面前，四四方方，中间凹进去，是一个回字形的结构。
舰艇在上方驶过的时候，执微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凹进去的位置是大片的空地，却像是有东西不停地在移动。
这很眼熟。执微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这像是古罗马角斗场。
布莱恩坐在后排，斜靠在舷窗上，轻轻说：“欢迎来到奥维隆星盗区最受人欢迎的，全息竞技场。”
执微一行人跟着布莱恩的领路，靠近停泊在了一处停泊点。执微跳下舰艇，站在大厦的中层位置，往下看如同万丈深渊，虚虚地可以看见陆地的形状，抬手可以摸到楼宇间隙飘过的云。
全息竞技场，赛博雇佣兵，这就是奥维隆星盗区。
“每天都有对战，赢了的人，可以得到奖金、奖品，幸运的话，如果当天有财团来看，就可以得到和财团见面的资格。”
执微：“财团？”
“星盗的财富有来路，销赃也得有去处。奥维隆星盗区是依附着几家财团的，财团又依附着贵族。”布莱恩说，“这竞技场里，没准伊图尔家也有股份占比的。”
他望着安德烈，目光深沉：“大少爷，你这也算是回家了呢。”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后，用指尖攥住了执微的衣角。
执微突然想到了安德烈口中说到的那个，来奥维隆安装胸板被骗的远房舅舅。
布莱恩领路，引导着执微穿过复杂的走廊。
“全息竞技观赏性高，会更好看，没有横飞的血肉沫子。机甲对战、武器对战或者空打，都有拳拳到肉的美感。”
执微知道全息竞技场。她在兰蒙的时候，用过许多次全息练习来帮助自己熟悉武器。
全息，不会受伤，但会增长经验，执微始终觉得是科技里特别伟大的进步。
她点点头：“那还行。”
全息竞技结束，在全息中被打败，从设备上抽离，选手不会受到伤害，观众也看得爽了，感觉比地球上的一些拳击比赛还安全。
执微天真地想。
布莱恩却打破了她的幻想：“输的一方，意识会被锁死在全息领域，**在全息设备上直接死亡。很干净利落，富有美感。”
执微：“……”她盯着布莱恩，脑袋嗡地一下。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抵达了观众席的位置之后，执微到处观察了一下，又惊诧地发现，前后左右的人，基本都不是原装的。
有人的胳膊是机械的，有人的腿是机械的，这都正常，执微想，在海盗里都算是可以理解，在星盗里自然就更能理解了。
可怎么眼睛也是机械的，还有人光着上半身，左边心脏位置闪着幽光，右边肾脏的位置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更有人一直在咳嗽，一边咳嗽，一边骂街。
“我这肺子，咳咳咳，齿轮动力不足了，我得抽空割开一刀，抹点润滑油。”
旁边的人回答：“怎么，肺还没赎回来？”
那人哈哈大笑：“算了吧！现在这里不是一样用吗？有什么赎不赎的必要吗？我还能活几天啊？我越早去见神明才越好呢！”
“见了神，再祈祷祂，或者祂们中的谁，宽恕我的罪……”声音低了些，咕咕哝哝地说。
布莱恩看执微拧着眉毛，明显有些不解的样子。他心下一动，就为她解释，和她说起在奥维隆星盗区盛行的“抵押制度”。
“比如有人急着用钱，就可以把内脏抵押，换点钱花。安装一个机械的，一样运作，一样活。”
执微的眉毛几乎要打结扭在一起了。
布莱恩还试图火上浇油：“很方便，很实用，有人拿着钱要血肉的，就有人收了钱换机械的。”
他还抽空欣赏了一下安德烈被吓得愈发铁青的脸色。
“比起贵族的瞻前顾后，奥维隆是活了今天没明天，才不管那么多。”
布莱恩喃喃开口：“神明不太庇护奥维隆，但对奥维隆也不差。奥维隆可没出现过污染区。”
安德烈抖了一下，但没忘了他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的袖扣呢，我的蓝宝石袖扣。”他倔脾气，坚定又小声地说。
“你看。那个是不是？”布莱恩微笑着，抬手，指向竞技场上方的虚拟大屏。
屏幕结束了上一轮的胜利播报，切回了今日的胜者奖品。
【高纯度星光正圆蓝宝石，浓艳纯明度，洁净玻璃体……】
上面配着一张图片，图片上的蓝宝石发出夺目的光晕，干净无瑕。
安德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他被偷走的袖扣。
他呆呆地望着，脑海里涌起一道不可置信的念头。
执微更是立刻就领悟了布莱恩的意思，她猛地回头，直直地盯着布莱恩。
布莱恩则重复着之前他说话的话：“我保证今天内，蓝宝石袖扣会回到你的袖口。”
“继续与你璀璨的瞳色，一同闪耀。”他说。
执微喉头发干，瞳孔紧缩，她几乎不敢相信布莱恩的意图。
而安德烈被吓坏了，他扯着执微的胳膊，急急地念着：“我不想要了，我不要了……”
他匆匆忙忙把另一只仅存的袖扣摘了下来，握在手里，茫然地不知道递给谁，嘴里说着：“这颗我也不要了！我不要了！”

第66章 奥维隆星盗区（五） 礼貌地撞进门……
执微提高音量， 声音几乎是从心口，带着鲜红的血液被挤出来的一样。
她叫他的名字：“布莱恩。”
她眼神轻颤，表情像是要碎掉， 似是一场即将见到春日的雪。
布莱恩在她的目光里， 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此时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像是孩子一般，居然带着些少年气。
他顶着这样的笑意，说：“我答应的。”
安德烈叫唤起来：“不用，不用。”他有些语无伦次，说话都颠三倒四，看起来慌张极了。
“这就是一颗袖扣，我只有一点点喜欢而已，甚至都不是我很喜欢的， 又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我不要了， 真的。”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人群再次轰动起来。
执微侧头去看，发现是新一场竞技赛已经开始。
这场是武器战，双方选手登场后， 一方借着全息竞技场里楼宇的掩体， 打出了一枪精准的狙击。另一方躲避不及，被轰掉了半个脑袋。
虽然是全息，虽然没有真实的血肉和脑浆子飞到观众面前， 但已经足够刺激了。
在观众的欢呼与嚎叫声里，执微的面色更加严肃，安德烈梗着脖子， 低头开始搓脸，试图掩饰他的恐惧。
竞技场上空的虚拟屏里，显示着坐在全息机器上的双方选手状态。被轰了一枪狙击的那位选手，瞬间面色惨白，从他后颈处连接着的各式导管，随着他身体的轻颤，而跟着一起颤动着。
布莱恩对着安德烈点点头：“谢谢你的体谅，副官，那对你或许真的不算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你瞧，一颗蓝宝石袖扣，就可以作为至高奖品，激起这片全息竞技场的生死赌局。”
“那很重要，也不重要。哪怕今日没有蓝宝石袖扣，今日的全息竞技场也不会落寞。”
执微看见他目光里略有些嘲弄的神色，心下涌起一点不好的预感：“你……”
她开口问：“在你带我们来的路上，或者在仓库的时候，你猜到袖扣会周转到竞技场，那时候你就做了决定。”
“或者说，不只是做了决定。”执微顿了一下，继续猜测，“你应该已经报了名，是吗？”
布莱恩抬头，望向竞技场上空的光屏。执微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屏幕里显示着接下来登场的选手。
下一行，赫然就写着——
【布莱恩&#183;帕比】
布莱恩轻轻说：“我和您之前说的话，一点儿都没有虚假。我的确只是奥维隆的一个小人物。”
“但我答应您的事情，我会做到。”他说。
执微当机立断，一把就扯住了他的手腕，攥住后，目光盯着他的脸，一点没有退步。
“你是不是有点问题？”她很礼貌地发问。
执微本来是个耐心不错的人，她被卷进选神这档子事儿，社畜出身改做神明工作，离奇调岗离谱至此，她都没寻死觅活！但此刻，她也有些没耐心了。
她感觉布莱恩的脑回路是死的。
执微快速说道：“安德烈不是不讲理的人，拿回袖扣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你一定要上台冒着一半的死亡风险，是有什么想给大家表演的吗？布莱恩。”
“还是说，你有自毁倾向，你觉得你的命轻飘，而蓝宝石沉重珍贵。”
她使了些力气，布莱恩被她扼住手腕，一言不发。
“贪狼，去停泊点取舰艇。”执微命令道，“离开这里，立刻。”
执微深吸一口气，捏着布莱恩的手腕，另一只手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没有详细计划和准备之前，保持冷静和理智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劝道，“我们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只能是现在。”布莱恩开口，嗓音有些嘶哑。
他抬眸，深深地望进执微的眼睛里，在执微的注视下，嘴唇小幅度地抿着。
“我很理智。我会赢。”布莱恩坚持说。
他摇摇头，又叹口气，眉眼里竟有些轻松的无奈感：“我报了名，跑不掉，我今日不上场，明日您就可以看见我的尸体。”
“上场，有一半的概率活下来，不上场，我必死无疑。”布莱恩说，“我的名字登上光屏，那就有一半的概率是我的墓碑。”
执微还想再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场内的欢呼声猛地提高，上一场已经结束，下一场即将开始。
布莱恩的名字在光屏上被放大，而后他所站着的这处地面开始发出灼热的温度和莹白的亮光。
“定点传送。”布莱恩在此时此刻，竟还能分出心思为执微解释，“神殿那边的技术，奥维隆花了很大的精力学来的。”
他低着头，亮光愈发耀眼，一片白光中，执微听见他最后的声音。
“此时的我，和当时一公等候演讲的您，会有一点点相似之处吗？”布莱恩尾音都没有全部落下，人已经消失不见。
执微的手虚虚握着，此时手中已经空荡荡的了。
周围前后排的观众眼神兴奋地望了过来，在看见执微的时候，又陷入迟疑。像是兴头上被泼了一瓶清醒剂，人们发出窸窸窣窣，窃窃私语的声音。
执微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她盯着全息竞技场，没发一言。安德烈在她身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觑了下她的神色，又偏头去看贪狼，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口水，憋着没说话。
他跟着执微一个月了，从没见过执微这样的脸色。
执微此刻的心情的确很复杂。
她知道安德烈是贵族出身，也知道安德烈穿戴的东西都昂贵。那些衣服配饰，组成了安德烈的一部分，叫他漂亮到夺目。
他丢了一颗袖扣，他想找回来，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布莱恩呢，他的团队偷东西，他作为领队，作为一个小星盗团的团长，他试图弥补，试图消解安德烈的气愤，试图不得罪执微这个竞选人。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两方谁都没有做错，但硬是被逼到了对立的局面，逼得一方登上竞技场搏命，另一方连丢失的东西都不敢要了……
那一定是有什么更宏大的东西，错了太久了。
只是眨眼间，竞技场内的场景进行了更改。
上一场是武器，这场改成了机甲决斗。执微向下看去，只见场内构图改为了浩瀚宇宙，几颗星球在宇宙星辰的背景下兀自运转着。
光屏显示着在全息设备内的双方此时的状态，执微看见布莱恩的双眼紧闭，后颈被连接着各种软管，几种液体在导管中来回流转着。
他的面色还算正常。
全息竞技场里，在星球的边缘，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小点。
贪狼低声为执微解说：“那是机甲。”
镜头拉近，泛着银光的机甲开始发出嗡鸣。
它有着巨大的体型，由坚硬的合金精密打造，外形流畅光滑，机身遍布着纹路。机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自如地活动着，带着丰沛的力量与速度，跃迁行动起来，凌厉而矫健。
机甲装备着光束能量攻击系统和护盾，毫无疑问是创造力和科技水平的巅峰之作。而它们出现在竞技场里，更是带着残忍的炫目感。
贪狼在执微耳边，为她进行着分析讲解，以他旁观者的视角为执微观测着场上局势。
他不愧是兰蒙的优秀学生，执微本来看得有些糊涂，毕竟她只在兰蒙突击补过最多半个月的课程，看机甲对战只能看到面前发生的事情，就像只能看见眼前的一步棋，看不远。在贪狼的解说下，执微只觉得这场机甲对战，如一幅带着肃杀之意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布莱恩的操作很精密，他没有急着进行攻击，而是以星球外围的星环作为遮掩，将机甲的外骨骼进行稳定调配。
同时，他将动力装置拉高，设置了全景监控，将宇宙内的战场局势摆在自己面前，在数据、信息流和程序中，一条一条发出着他下达的指令。
经过最初阶段的试探，他驾驶的机甲开始进行攻击，在重力稳定系统的推进下，他每一次逼近落点，都紧跟着迅速转移。
在宇宙中，用近乎闪现的速度快速切换着位置，敌人根本摸不到他的转移路线。
“他这样，是对微操能力要求很高的。精神必须高 度紧张，压力也非常大。”贪狼说，“能一直保持着，实在是很厉害。”
布莱恩非常快速和稳定地操作着，由机甲控制核心开始，指令的每次发布，信息的每次处理，全息竞技场中的布莱恩都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手速很快，目光很稳，哪怕遭受到了敌人的攻击，他也会进行迅速反击，锁定敌方位置，灵活地感知到敌人的每一次跃迁。
哪怕执微对机甲对战只了解着皮毛，但她也能看出来，布莱恩毫无疑问是占上风的。
她想，或许她可以稍微松下一口气，暂时不要过度紧张。
但很可惜，执微的这口气，终究是没有松懈下来。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敌方的能量光束正灼烧得滚烫，所释放的这道攻击明明已经打歪，但布莱恩的机甲在跃迁中，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敌方面前。
与其说敌方成功攻击了他，不如说他是直接撞上了敌方的攻击。
观众立刻发出惊叫，陷入了一片新的吵吵嚷嚷。在喧嚣中，人们有的发出痛骂，有的发出欢呼，因为有的人押注了布莱恩，有的人押注了对方。
贪狼在迟疑：“心智不稳的机甲驾驶员才会出现这种失误，但布莱恩……”
“他前面所有的操作中，连一次错位也没有，足以说明他的实力极强，而且心态很稳。这样的布莱恩，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他做了一个类比，便于执微理解：“离谱程度不亚于神殿请我为麦特欧赐福。”
执微立刻道：“懂了。”
“假赛，对吧。”执微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竞技场里，敌方的喷射系统发出能量攻击，彻底笼罩住了布莱恩驾驶的机甲背部。
在刺目的光芒里，布莱恩的机甲开始出现裂缝。他反应极快，立刻操纵着机甲翻身，穿过敌方的防线，启动聚变装置，在反击中步步向前，又节节败退。
全息场景里的布莱恩眉心紧蹙着，光屏中显示的坐在全息设备中的真实的他，紧闭着双眼，面色还是发白。
执微无法继续身处观众席，看着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她走向大厦连廊的位置，看着跟着她出来的贪狼的安德烈，开始布置任务。
“叫鹑火策应。”执微说，“我们恐怕要闹大一些了。”
贪狼低头，擦了擦枪口，抬眸坚定地看着执微。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好他的神色，端出副官的姿态，随时可以和执微去见任何人。
执微用光脑连接上了鹑火：“鹑火，扫描天幕大厦，对照着附近财团名单去找。”
“我不要全息竞技场的管理层，鹑火，定位出财团或者贵族。”
执微站着的连廊位置，风吹过她的发梢，云朵就漂浮在她耳边，凛冽凌厉的风声几乎会将她吹落这座高度席卷天幕的大厦。
“往高层去找。”执微说，“我能想象出来，那些人此刻是什么场景——”
此刻，在大厦的顶层，在一排贵宾包厢的深处，有一处真正隐蔽在角落的尊贵房间。
几个人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光屏，和远远的竞技场。
角斗场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脚下展开。
执微沿着鹑火规划出来的路线，带着安德烈与贪狼一路狂奔。
“扫描表情，剔除所有兴奋的、痛苦的、遗憾的、悲悯的，定位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乐在其中的兴味。”
人们啜饮着什么，在含笑的谈话里，说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执微毫不客气地从警卫队那里抢到了飞行器，她驾驶着飞行器腾空向上。
她压下操纵杆，做了一个流畅的转弯。避开身后跟着的机械保安警卫的攻击。
“扫描目光落点，剔除掉一直盯着竞技场的人，定位偶尔瞥两眼，不怎么在意，已经看惯了的神情。”
人们在和彼此的交谈里，发出默契的微笑，得意又优雅地享受着此时的氛围，间或看两眼比赛，笑意更浓。
侍应生开始为他们端上一些点心和菜品，可以吃些糕饼，也有餐点，有人点了菜，肉排和蒸鱼都被装在精致的盘子里送了上来。没有人在吃，人们只是说话，食物放在一边，被暴露在空气里。
“扫描衣服配饰，以安德烈的那颗蓝宝石的纯度净度明度为标准，找高于那种水平的配饰。”
人们穿着精致，有人的领口夹是红宝石的，有人食指戴着绿宝石的戒指，手链上粹着霓虹，袖箍上闪着金光。
在人们轻轻地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轰鸣。
警卫倒地的声音，和识别锁失效的警报一起响起。执微驾驶着飞行器，直接撞开了镂空雕花的大门。
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午安，各位。”
“欧文先生，李女士，中午好。”她捡着领头的人的名字念。
执微念完，又故作懊恼：“这可怎么办呢，我也不想这么粗鲁的。”
她跳下飞行器，利落地在地板上站稳，提出要求。
“但能不能先停止场上对布莱恩&#183;帕比的官方暗算？这样，我们才能有时间再说说话。”
执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和之前鹑火给她传输过来的信息，各个对上了号。
“我很有礼貌的，请相信我。”执微扬起眉梢。
欧文先生端着水晶杯子，他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李女士的目光更是震撼。但她的回神速度很快，她立刻说：“执微竞选人，中午好。”
“我们在这里只是视察一下生意，我们……”
执微语气轻缓，但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没有想砸烂竞技场，李女士，欧文先生。请相信我，我并非是来毁掉这里和你们的。”
她不是那种秉持着正义，毫不顾忌后果的性格，她也深切地明白，她救不下所有的人，也无法去改变这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命运。
执微向前走近了两步，她面前的财团和贵族，并没有人拿起武器对着她。
她神明竞选人的身份，低于神，而高于人。人类认出她，再对她举起武器，发动攻击，就意味着挑衅神明。
何况在场的财团和贵族，都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财团为竞选人提供巨额献金，贵族更是祖祖辈辈都竞选神明。
财团、贵族、竞选人，分明是最坚固的伙伴关系。导致欧文和李家看见执微闯进来，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执微很淡然，她的表情半点没有额外的情绪。
执微说：“我知道上下游很多贵族、财团、选手、选手的家属靠着全息竞技场为生。”
“我知道这是奥维隆的生存方式。一个地方的命运，将由这片土地养育的孩子所解决，外人做不了决断。”
执微：“所以我不会要求各位什么。”
李女士在她的目光里，连通了与总控台的通讯。
“解除对布莱恩&#183;帕比的干扰。现在。”她迅速地说。
说完，她望向执微，做了个深呼吸，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没人知道执微是来做什么的。
难道，她真的是为了一个布莱恩？在场的人甚至不知道布莱恩是谁，但他登上了竞技场，无非就是贪图奖品的赌徒，或者命不好的穷鬼，和财团贵族都没有半点联系，谁会在乎一个布莱恩？
人们不觉得执微只是为他来的。布莱恩算什么，布莱恩的命在蓝宝石袖口面前，生死五五分。
他们猜测着执微竞选人来到奥维隆，冲进顶层的目的。
在各种怀疑和猜想下，人们想到了执微竞选人的竞选纲领，想到执微竞选人之前在宣讲里提到过的倾向。
人们研究着执微，在乎着执微，没人真的把目光放在布莱恩身上。
执微瞥了一眼竞技场，看见光屏中布莱恩的面色好转。她的目光在布莱恩的对手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也是个年纪轻轻，登上竞技场的机甲驾驶员。
她轻叹一声，干脆破罐破摔。
执微：“我做事喜欢多做一点，李女士。布莱恩的对手如果也是无辜的，我想，竞技场里败者即死的说法……”
李女士立刻说：“当然如您所愿，执微竞选人。”
“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吗？”她说完，示意了一眼欧文，又对执微笑笑，表示想和欧文进行一下私下的谈话。
执微没意见，点点头。
李女士和欧文快步走到离着执微最远的角落。
欧文的声音非常低，从嗓子眼里尖尖细细地发音。
“她不太清醒，你知道，天才的通病……她同情污染种，但这不是大事，看看她的号召力……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是个机会……谁都想攀上她，这对欧文和李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看伊图尔，看看伊图尔是多么狡诈，已经把孩子送到她身边做副官了！”
“她的能力……实力……”
两个人嘀咕了一会儿，李女士走了回来。
李女士站在执微面前，很刻意地瞥了一眼贪狼，像是表演给执微看，这样一个流转的眼神，被她做得非常缓慢。
而后，她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污染种，实在是，叫人……”
她没有真的说出“恶心”这两个字，但是种种般般的表现，和说出没有任何区别。
贪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注意力和重心全部在护卫执微上。
执微盯着她，又看了一眼欧文，眯起眼睛，盯着欧文的脸。
目光又落回李女士的脸上，她望着李女士的眉眼和五官轮廓，突然觉得，这位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李女士，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女士对于执微的暗中打量，毫无察觉。
她继续向着执微说道：“我们只是希望，您也能多多地在集会里，宣讲一下污染种。”
“您是竞选人，您只稍微提到一嘴，在星际宇宙里，就会产生非常大的暴动。”
这是交易吗？执微想。

第67章 奥维隆星盗区（六） 我赌赢了。……
执微看着李女士试探性望过来的眼神。
在执微含着深意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 李女士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而后重新和执微对视，显得似乎是很坚定的样子。
显然， 她明白她的借机为难和借坡下驴。
但是， 抱歉， 执微不吃这套。
她知道，或许在传统意义的社交规则里面，她对着人家提出了要求，人家答应了一部分之后，反过来对她提出的要求，她应该也试着答应一部分，这才是正常的社交。
但她不讲道理！
她觉得你们这世界都已经不怎么正常了，她要是跟着一起按着正常人的社交规则来，她就太吃亏了。
对吧？连神明都是竞聘上岗的世界？！
执微最开始没想做什么神明竞选人， 但现在她已经是了， 于是也不耽误她理直气壮地用这个身份。
她要不用， 她苦都白吃，罪也白受了。
既然享受到了选神带来的折磨，她就可以使用她竞选人的身份，亮给每一个试图挑衅她的人看！
执微扬起一点下颚， 干脆地说：“不。”
执微只说了一个字， 就拒绝了李女士递过来的试探。
她甚至还很礼貌地点头和她示意，面上还做出来了一些明显的歉意，试图用这样的表情糊弄和她观点不合的贵族。
“我坚定地认为污染种和常人一样。”她这么说。
李女士说话的时候， 就做好了会被执微拒绝的准备。
她的目的实际上是想从执微拒绝的态度里，得到一些可供分析的她的态度。
但一旁的欧文，和其余的财团高层及贵族， 就没有李女士那么优秀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了。
不只是欧文是这个表情。
所有人，都盯着说完那些话的执微，眼神都透着不可置信的惊恐。似乎执微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行事也悖乱叛逆。
“恕我直言。”欧文忍无可忍地开口，“污染种的血脉里有对于神明的不忠，他们的存在就是对神明最大的背叛。”
“您是要竞选神明的，执微竞选人，您同情不该同情的孽种，实际上是推远了许多真正地想支持您，并且可以给予您支持的人。”
他后面说的话里，明显就是在暗指包括他自己的，在场的所有人。
执微听懂了，但故意装作没懂的样子。
她挑了下眉毛，小幅度地偏了下脑袋，目光没动，而是一直落在欧文身上。
头动了一点点，而眼神不动，这样会显得人望过来的目光很专注。
带着别样的威慑力，拉高了人类本能里的对于危险的警戒值，看起来她似乎是什么锁定猎物的猛禽。
执微没说话，在沉默中，全息竞技场内的喧闹声，透过包厢的落地窗传到执微的耳畔。
她听见观众在叫嚷着布莱恩的名字，大概是他做出了个漂亮的攻击。
于是带着暴力美学的机甲斗争满足了观众的爱好，人们为他献上了欢呼。
这欢呼声里带着尖利的呼啸，似乎穿透了人群和空气的阻隔，切实地回响在执微的耳畔。
哪怕她此刻身处天幕大厦的顶层，依旧无法逃离。
被人们目光锁定，而后注视，在竞技场上比拼。执微咀嚼了一下这些词，感觉有些熟悉。
选神何尝不也是这样？她也是被搁置在竞技场上天平一端的筹码，布莱恩和她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她此刻为布莱恩挣命，和衣冠楚楚的人类，在布莱恩搏命的表演秀里，谈论着端枪护卫着她的贪狼，和为她规划出路线，让她得以一路冲到这些人面前的鹑火。
真的有些搞笑。执微这么想。
她叹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在众人紧张的目光里，坐在了靠窗的一张软椅上。
“谢谢款待，这个座位比楼下观众席的凳子要软很多。”执微缓缓开口。
“安德烈可以坐下吗？”执微示意了一下，“他是个伊图尔，大概符合你们的观念？”
她看起来很温柔，半点没有之前开着飞行器冲破雕花大门的架势。
欧文看了一眼安德烈，不假思索地道：“当然。”
他明显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违抗反驳执微的话。
于是他缩着脖子，用那种拿腔拿调的贵族口气，和执微搞暗示：“如果只有您和您的副官，我们会有一次很融洽的宴会的。”欧文这么委婉地说。
话里话外就是在排挤现在仍在包厢内的贪狼。
贪狼会理他吗？笑死。贪狼理都没理他，站得很稳，枪口笔直，毫不松懈。
他承担了护卫官的职责，在执行护卫任务的时候，他会舍弃掉全部的思想和本能反应，成为执微的一道防护罩。
执微端详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上面摆着酒水、饮料、点心之类的下午茶的东西，还有肉排、蒸鱼等正餐的食物。
桌子设计得精致又漂亮，桌角部位的雕刻精美，莹润的白光在桌子面板的底部闪过。
执微抬起食指，用食指第二个指节的指背，轻轻触碰了一下盛放着蒸鱼的盘子。
盘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桌面保温系统的工作下，保持着随时可以入口的热度。
折腾到现在，执微还没吃饭。
她胃里空空荡荡，作用在她的精神上，叫她有些没耐心，心情低落，而情绪不太好了。
但执微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她甚至可以放慢了说话的节奏，在欧文希望她和“真正支持她”的人亲近的时候，和李女士搭起话来。
执微好奇地问：“李女士姓李，是蓬莱人吗？”
“我不是。”李女士说，她意有所指，“但蓬莱的观念一直深刻地影响着李家，我想，这也是您的期望。”
执微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肯定意味，也不是否定，只是代表着她听到了。
“污染种的血脉里流淌着对神明的不忠。”执微重复了一遍欧文说过的话，问，“贵族的血脉里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忠，对吧。”
欧文要说什么，执微横了一眼过去。
她语气轻柔，字字如刀：“我要听的是实话，欧文先生。每一丝每一毫，每一字每一句，都没有隐瞒。”
“你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出一声肯定的应答吗？”
欧文目光闪烁了一下，迟疑着没开口。
执微盯着他，脑海里想起了那个以浮玉山成神的神明。那个伊曼纽尔&#183;欧文，曾任欧文财团的执行人。
时隔多日，她面前又是一位欧文。
执微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半点没看出之前的神明与这个男人的相似之处。
“污染者的堕落是不可控制的，人的面容是肉眼可见的，人的心底却难以窥视。”
李女士轻轻地插话进来，帮着欧文解释。
她开口后，执微打量面容的目光，就落在了李女士的脸上。
她五官柔和，眉梢向上挑着，眼尾有些狭长。
“神明都无法预料谁会堕落为污染者，贵族又怎么会成为人类的例外呢？贵族并不是没有出现过污染者的。”
李女士：“只是很少，非常少，执微竞选人。”
“我们并非阴谋家，不是想主观为世界切出阶级，来保证自己的特殊性。”她审慎地说。
“执微竞选人，这是有数据统计的，在荒星地带，靠近污染区的地方，堕落的污染者较多，生活在贵族私属领域，靠近神殿的星际中心地带，堕落的污染者就少。”
少，就是有。
执微躲开了所有她欲盖弥彰的解释，敏锐地抓到了真相。
执微之前还以为贵族有什么奇妙办法，可以控制自己不沾染污染呢。
现在看来并没有。
……所以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污染种联合体。执微发出暴言。
“看来我们都无法说服彼此。”执微开口。
“严格来说，污染种的范围很大，仔细排查起来，世界所有人都不无辜，谁的虔诚都无法抵消血脉里不同浓度的对神明的不忠，对吧？”
“至于污染者。”执微靠在椅背上，舒展着身体，显得从容又优雅，“现在神明可以抵御污染，但神明没有给予人类驱逐征服污染的办法，于是污染者被收容，合情合理，但也同样是待解决，而非已处理。”
“很遗憾，我不会如你们所想，如传声筒般说出你们的观念。”
执微露出笑意，眼神坚定：“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需要财团和贵族，欧文先生。”
“请不要用这些打动我，如果可以，你们的支持流向别的竞选人，我会为你们祝福。”
她说话说得悦耳，但里面的内容也极其明显。
她不稀罕财团和贵族的支持。
众人面面相觑，在彼此惊慌而紧张的目光里，深切地怀疑着世界运转的法则。
没有任何一位竞选人，会赶走循声而来的财团和贵族。
财团会给予丰厚的献金，贵族有声望和经验，祖辈就是现成的神明，能提供的帮助数不胜数。
当别的竞选人还在苦苦远赴选区，奔赴演讲和集会的时候，贵族可以为竞选人请来真正的神明，在竞选人的集会上，为所有参与者赐福。
这是多么大的优势，竞选人的排名会猛烈向前冲刺，竞选人会毫无疑问地拿下无主选区。
众人以为这是执微的反击和威慑。
但这是执微的真话。
快去支持别的竞选人！就没人盯着她了！她的退选事业就可以快速迈出一大步了！！
要知道，之前她没有什么财团的献金和贵族的支持，都努力一个月只掉落两名的位次，现在还是前十名。
她真的不需要各位的支持，谢谢。
于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场的各位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半晌，欧文憋得脸通红，开口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我明白了。”他说，“那，我陪您聊些别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米缸里挤出来的肥硕老鼠，发出些尖细而臃肿的声响。
“啊，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他尴尬地说。
执微偏头看看窗外，云层涂满苍穹，天光破开浓雾，执微感觉这样的天气算不得好。
“是吗？”执微怀疑道。
就连李女士，也用一种震撼的神情看着执微。她缓缓合上了张开的嘴，喉头动了下。
她见执微没接欧文的话茬，没话找话，指着桌面上的餐点，说：“呃，这个鱼蒸得很新鲜，您要不要尝一尝？”
执微突然有些想笑。
她懂了。
欧文大概是英国那边的姓氏，而李这个姓，毫无疑问是她老家的姓氏。
所以，即便在星际时代，英国人在尴尬的时候，也在试图谈论天气，中国人在寻找话题的时候，也在试图谈论食物。
一切好像都没变。
好在此时，全息竞技场里发出的欢呼声，再一次解救了这沉默的氛围。
光屏上显示着布莱恩加大加粗闪烁着霓虹色彩的名字，这意味着他赢下了这场机甲对战。
“他的对手也将活着离开。”李女士看见执微的目光望向竞技场，向她承诺道。
这就很好了。执微想。
她的确想救下所有会将在这座无名坟墓的全息竞技场里死去的人，但正如祁入渊之前说过的，人力有时，真的，没有办法。
执微可以提出要求，叫欧文和李家关闭竞技场。那就不是话语上的几次争锋了，那意味着更多复杂的事情。
同时，上下游这么多靠着竞技场吃饭的人类，在贵族吃大头的时候，奥维隆的星盗也吃着小头。
在没有别处吃饭的地方的时候，她如果砸了众人的饭碗，人们不会感激她，而会试图砸碎她。
执微始终觉得，一片土地的苦难，只能由土地养育出的孩子而终结。
外人望过来的目光可以悲悯，但只能落在浅显的伤疤上，落不到汩汩流血的心脏处。
她只救眼前的人，对得起自己的心，这已然足够她夜夜安枕，不梦魇，不愧悔，不怨怼。
布莱恩胜利后，执微重新登上了飞行器。
她坐在驾驶位，探出身子，用和来时一样的姿势，和顶层包厢内各位人士招招手，示意道别。
而后，执微指尖划过操作面板，飞行器腾空而起，从撞开的地方，又出去了。
欧文站在原地，见飞行器的背影消失，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在了软椅上。
他正要说些什么，轰鸣声又响了起来，执微开着飞行器又从大门上破开的洞里钻了进来。
说话的不是执微，而是安德烈。
安德烈端着凛冽的表情，优雅地开口了。
“欧文叔叔，记得算一下你的损失，之后报给我，我好赔付。”安德烈撑着胳膊，在副驾驶的舷窗里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欧文在飞行器回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弹射起来了。
他急忙说：“不必了，副官。”
“我想是有必要的。一码归一码，叔叔。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间，什么场景。”
安德烈表情严肃，看起来很高贵：“奥维隆星盗区挂靠着各位财团贵族，下一次见面不会太远。”
欧文舔舔干涩的唇，没再说话。
执微反手拉动操作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往布莱恩的方向赶去的时候，执微总觉得她错过了什么讯息。
她一边加速，一边整合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脑海里逐步闪过之前发生过的每一幕，以及和她打过照面的每个人的脸。
执微在认人上面本就有天赋，之前为了能做艺人爱豆这行，她还系统锻炼过，算是颇为精通，几乎是达到了见面不忘的地步。
“那个李女士……”执微突然开口，“我觉得她有些熟悉。”
执微作为预备役爱豆，认脸的技能还是很强的，她总觉得她之前见过李女士的脸，或者说，见过类似于李女士的脸。
贪狼：“鹑火可以做面容对比，如果面容是真实的。”
“她的面容一定是真的。”安德烈说。
“我之前在家里的宴会里见过她，她应该是李家很靠近权力中心的一个人。但李家和我们不算太熟，李家和斯瑅威比较熟悉，有很多业务往来，还有联姻亲戚关系。”
执微记下了这点。
但现在还是没头绪，于是暂时不纠结这点了，她驾驶着飞行器，赶往了结束对战的布莱恩那里。
布莱恩本来在对战的时候，就是占了上风的。
后来被全息系统干扰，频频出错，但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输，撑到了执微冲上顶层。
在核心系统对他解除了数据控制后，布莱恩更是表现突出，极为优异，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虽然布莱恩赢了，也不是没有受到影响。他从全息设备上下来，扯开后脑连接的管子，半跪在地面上，陷入一种透支的状态。
执微赶来的时候，就看见撑在地面上，试图站起来，但没能如愿，踉跄了几步又坐了回去的布莱恩。
她示意贪狼去扶住他。
之后，执微召唤了自有艇过来，毫不客气地直接在竞技场内部登艇。
贪狼把布莱恩扶到后座上，挤开试图往驾驶位爬的安德烈，扯着他的膀子，把安德烈也塞到后排去。
他自己坐在驾驶位上，等着执微在副驾驶坐好后，立刻启航。
舰艇行驶出了天幕大厦，执微透过舷窗望去，那里和她来之前似乎一样，没什么差别。
依旧辉煌，绚丽，夺目，耀眼，带着逼到人面前的富贵奢华。
布莱恩此时，瘫在后排，虚弱地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今天是积分制，很幸运。”他艰难地说，“我攻击敌方所拿到的积分，是最大上限，后面的已经不必比了，我赢了。”
布莱恩语气里有些骄傲，更多的也是庆幸。
“好在今天不是车轮战。”布莱恩喃喃说，“不然我可能坚持不住，拿不回这个给你。”
安德烈此时才反应过来，布莱恩是在和他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布莱恩从怀里掏出了那颗蓝宝石袖扣，明艳璀璨的蓝色映照在他惨白的指尖。
布莱恩探着身子，扯过安德烈的手腕。他将蓝宝石袖扣，戴回了安德烈的袖口。
他欣慰地点点头：“物归原主。我完成了我的承诺。”
执微坐在前面，听着后排发生的一切，她闭了闭眼睛。
安德烈抿着嘴，不说话。似乎谁再和他多说一句，他就要哭出来了。
可布莱恩为他戴完袖扣，盯着他的袖子看了看，发现之前空荡荡的不是这只胳膊。
他又疑惑地扯过安德烈另一只袖子，发现另一只袖子上也是空的。
“另一颗呢？”布莱恩很疑惑。他清晰地记得，安德烈在仓库的时候，分明有一只胳膊的袖口上，是戴着蓝宝石袖扣的。
安德烈懊悔地说：“我当时摘下来后，没戴回去。”
“后来，我跟着主官一直跑，又是保安围堵，又是警卫攻击的，手里没拿住，也没心思拿……我忘记丢到哪里去了。”
布莱恩受了伤，冒着死，为安德烈赢回了他被偷的袖扣。
可一场竞技赛的时间，安德烈就搞丢了另一颗。
谁都知道，安德烈没做错什么。安德烈只是天真纯粹，心思澄然，生活环境好，脾气有些糟。
可此时，他真的有些可恶。
布莱恩沉默一会儿，轻轻笑了笑，眼波流转：“安德烈&#183;伊图尔。”他叫了一声安德烈的名字。
布莱恩低着头，安德烈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目光，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安德烈听见他幽幽开口，说。
“……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生活，该多好啊。”
安德烈疑惑地挠了挠头。
执微轻巧地回眸，瞥了布莱恩一眼。又深深地凝望了一下安德烈，按了按她的太阳穴。
执微将布莱恩送回了仓库，布莱恩和执微添加了光脑通讯的联络方式，再次和执微表达了歉意。
悬浮艇也复原好了，于是执微开着自由艇，贪狼驾驶着悬浮艇，三个人离开了这里，返回纪蓝号。
布莱恩望着舰艇的踪迹消失在天际，终于有些撑不住了，靠在了一旁的货架上，缓缓滑落，坐在地面上。
一个年轻的男孩快速走过来，他仗着一把子力气，抹抹脸，稳稳地把布莱恩扶起来，叫布莱恩坐在货箱上。
男孩拿出一瓶药剂，为布莱恩喂药。
“领队，你……”
他看着布莱恩喝光了药剂，表情难过，担忧地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叫了一声领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声。
布莱恩的表情冷淡下来，灰眼睛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烟雾。
“别哭丧着脸，我赌赢了。”他的冷淡下，像是燃烧着热烈的火焰。
药剂的苦涩停留在舌尖，布莱恩毫不在意。他眨了眨眼睛，敛着目光，像是蹙起一缕乌云，在平静下翻腾着。
布莱恩抿出一丝笑意，脑海里回荡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自言自语道：“当一个人能感受到别人所受到的伤害，并且可以真切地感同身受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救世主了。”

第68章 奥维隆星盗区（七） 一对一集会搞起！……
执微还不知道布莱恩的想法。
或者说， 此刻，没有人知道布莱恩的想法。
但执微回到纪蓝号后，当天就收到了几条布莱恩的消息。
【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和执微竞选人见面， 影响了您对于奥维隆星盗区的印象。】
【如果下次有机会， 希望您允许我陪您好好欣赏一下奥维隆的景色。】
【再次向您表示感谢与忠诚， 您救了我的性命。】
字字句句，都有些可怜。
再配上她离开的时候，布莱恩那才下了全息设备虚弱的身体，惨白的脸色，剔透的灰眼睛，栗子棕色的羊羔毛头发，哪怕执微是铁做的心，也会有些软下来。
的确，执微对布莱恩算不上有戒心。
但， 也绝对谈不上信任。
……她总觉得布莱恩有些违和， 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从执微和布莱恩见面， 他所表现出来的，明明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执微一行人追踪悬浮艇来到他这里，他没有推诿责任，没有只把动手偷窃的那个人揪出来献给执微， 就试图了事。
而是主动赔偿， 道歉，又答应了安德烈那明显有些不合理的要求。
引着执微抵达全息竞技场，把自己的生命放上赌场， 用一半的概率去赢回安德烈的蓝宝石袖扣。
他看起来重诺又诚恳。
可执微回到纪蓝号后，晚上睡觉前，将今日所有发生的事情尽数复盘了一遍。她总觉得这里有些微不可察的丝丝缕缕， 如牵扯木偶的傀儡钱一般隐秘地潜伏着。
比起地肤的决然气质，布莱恩身上的气质是很矛盾的。
执微现在没有证据，可她像小狗天生会追踪一样擅长识人。
她自己嗅闻出来的奇异，会在她心头一直萦绕盘旋。
后面的两天，布莱恩也在和她联系。他总是很委婉，也很巧妙。
每次和执微联系的时候，看不出什么背后的深意，只是显得他很好学，很刻苦。
而他挑着问的，也不是什么敏感的问题。
在布莱恩这里，他转着圈说些有的没的，仿佛是想从执微身上学到一些经验似的。
好像在他眼里，执微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他多和执微说几句话，就能学到什么先进经验似的。
于是，遇到什么问题，他都来问执微。
但问题是，执微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
她要是真的能弄清楚自己有什么成功经验的话，她早就反向操作，美滋滋退选了！
现在她还在选神，甚至在前十名里，不就是因为命运拿捏她这只小狗咪吗？！
于是，每次在布莱恩向她请教的时候，执微实在是没话可说。
她没办法了，只好选择不动脑子，全凭嘴上的本能应答，开始和他胡扯。
比如，这天布莱恩和她连接了光脑通讯，很礼貌地想问她一些关于团队管理的问题。
布莱恩的语气轻缓，听起来特别认真。
“您的竞选团队是短时间内自己组成的，真的很叫人佩服。我想请教您，就是我的团队要怎么改变，才能像您和您的团队成员一样有默契呢？”
执微：……她咋说？
她和她的竞选团队成员有默契吗？咦，好像确实不错。
但执微哪里有什么成功挑选团队成员，组建团队的经验啊？
安德烈是她看着脸好人笨，想着他能给她倒着拉车，帮她一起努力努力白努力，骗成她的副官的。
鹑火和贪狼，是因为两位都是污染种，她想要选民把对污染种的排斥转到她的身上，这样她不就可以被淘汰了？
结果现在，兄妹两个都跟着她工作快一个月了，选民还是很排斥污染种，但很溺爱执微本人。
祁入渊那边？祁入渊甚至并不算她的竞选团队。
只能算是一个导师类的职务，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她当时还想着，找一个小破型的组织，降低一下她竞选人的格调。没准，会有些选民觉得她没有大组织，格调上不去，从而粉转路人呢？
结果也没有。
现在星网上，关于执微的消息，一搜，还全部都是那些执微看两眼就恨不得肋骨岔气的夸赞言论。
反而是，选民每每提起麦特欧，会说麦特欧不够沉着，表现不够好，竞选纲领有些过于激进，纲领倾向也没有切实地为选民着想。
说麦特欧在竞选神明的道路上需要选民进一步的衡量，未来要多看看他怎么做，如果还是无法让选民满意，选民会背离他。
好家伙，这都是她想要的词儿啊！这都是她想要的评价！
布莱恩还向她请教，她能教布莱恩什么？
执微深吸口气，她想，好，既然你布莱恩来问了，那她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开始胡说八道：“凝聚团队力量，共促星盗发展，对吧？”
“喔喔喔，那你的团队可以写半日报，每周搞三次周会，及时拉齐颗粒度。”
“这样你们不用去外部征战，天天职场求生，会比较安全。”
星盗小头目布莱恩：“……啊。”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
执微继续说：“你可以定期和团队成员谈话，及时为员工进行赋能，后续产生反哺效应，将员工的产出加持在自己身上。但注意兼容员工的能量低处，贯彻员工相应度，从而聚焦员工的能量高处，做到团队融合。”
布莱恩：“……我在记了。”
执微：“一旦打通了一位员工，就可以迁移扩展为团队经验，分层考虑调性，打磨跟进体系，点线面体多方位延长团队生命周期，抽离透传，快速响应，落实复用打法，以结果为导向归因分析。”
她像是要把布莱恩找她搭话的怨念，全部通过胡扯发泄出来。
但布莱恩感觉不出来她是在胡扯。
他觉得，哇，好强。
这是什么神谕吗？怎么叫人听得似懂非懂，恍恍惚惚，又觉得很有道理，觉得执微能力超强的？
这是什么啊！这究竟是什么人类智慧的大成之作吗？
布莱恩那边没反应了。可能是卡住了。
半晌，布莱恩幽幽道：“竞选人，我想学这个。”
执微：……你学个小羊羔。
她心想这还用学吗？你不要做星盗头子了，你也来做社畜！
不出三个月，你能说得头头是道。不仅会黑话，人也会黑化，从此世俗红尘的情欲沾染不了你半分，你就是个完全体的社畜了！
“不客气。”执微心虚道。
布莱恩没有得到执微更多的传授。执微也没有对他“我想学这个”的想法给出什么确切的反应，这叫布莱恩断掉和执微的光脑通讯之后，陷入了茫然。
……他开始反思自己了。
布莱恩不是没察觉到执微的别扭，也不是没感知到执微对他的疏离。他正是因为感知到了，才更纳闷。
为什么地肤可以得到执微的信任，他就不行？
因为什么？因为他是个星盗，而地肤是个农民？
执微断掉和布莱恩的通讯后，可没有像是布莱恩那样，左脑子是对自己的怀疑，右脑子是对知识的渴望，左右脑子一摇晃，就是浆糊。
她立马就抽离了。对于她说的东西，也说完就忘。
黑话，就像是克苏鲁，平时说说提提不要紧，但一旦逼近内核，一旦真的开始思考，就像直面克苏鲁的真相，人的精神状态会直接崩掉。
所以她不懂布莱恩为什么还想学她的神奇发言方式，学互联网大厂黑话。
她是没办法，她上台总要说些克苏鲁发言，才能唬住已经把选神纲领玩出花的星际选民嘛！
所以学什么？都别学！都好好说话！
执微断了通讯，从房间里出来，在主卧门口拐了个弯，进了那间她很喜欢的书厅。
自从一公后，这间书厅渐渐取代了会议室的功能，成为了几个人很愿意待着的地方。
执微进了书厅，看见鹑火正靠在窗边的摇椅上，很仔细地对着一个巴掌大的悬浮屏幕核对着什么。
“鹑火，你在做什么？”执微过来和她打招呼。
她坐在鹑火对面，鹑火也不客套，直接将她手里的悬浮屏幕，转移到了执微面前。
“我通过对比，找到了一些和主官你说的那位李女士面部相似的人。”鹑火向执微汇报。
执微向上翻翻，看见了写在最上面的，关于那位在天幕大厦顶层见到的李女士的资料。
【李鹭侠，李家的业务执行人，掌控集团、公司如下……名下财产……擅长机甲设计维修，曾获得星际机甲对战赛的第二名……】
她仔细地看了起来。
许多人的各个角度照片、视频都被规规矩矩排布在鹑火的这份总结报告里。
执微的眼睛扫过女孩、男孩、女人、男人、小朋友、老人的脸，一直看到眼睛发酸，执微终究是带着疲惫，靠在了椅背上。
她轻轻说：“不，不是这些人。”
鹑火跟着叹了口气，向执微保证：“我会扩大搜寻对比范围，主官。但那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执微点点头：“不着急，慢慢做就可以了。”
“只是我一个闪过的想法。”她解释道，“但往往这种很细节的地方，容易抓到什么。反派基本都是不关注细节死掉的。”
鹑火抿出笑意：“说得好像主官是反派一样。”
执微靠在椅子上，凝望着舷窗内侧的雕花图案，被光晕照射在地板上的色块。
她哀叹一声，挠挠头。
“算了，先不管李家的事情了。”执微振作起来，“鹑火，和我说说欧文，有查到什么吗？”
鹑火念着她之前在星网资料库里查到的资料。
“人类基因进化之神，伊曼纽尔&#183;欧文，就是欧文财团出身。欧文只出过一位神明，所以影响力并不高，不属于贵族，只能算是财团。”
执微其实一直没怎么搞懂。
欧文怎么就是财团，伊图尔怎么就是贵族？
她问：“贵族和财团怎么区分？有本质区别吗？”
外来户执微看看穷出身鹑火，污染种鹑火又盯着打工人执微，她俩对视了一下，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懂了，专业的问题，还是需要专业人士前来解答。
执微把安德烈叫了过来。
安德烈往书厅里一坐，轻咳一声，起了范儿，讲起来头头是道。
“工厂、公司和集团，层层往上，再往上就是财团。贵族都是财团，但财团不都是贵族。”
安德烈：“财团是一种企业的自主联合，为了利益最大化，它们彼此紧密地绑在一起，也会试图和贵族绑在一起。”
他使劲转着脑子思考了一下，想了想之前来过他家的财团，还有麦特欧那叫他不高兴的脸。
“最好理解的就是，财团会为竞选人奉上献金，贵族会培养孩子成为竞选人。”安德烈说。
“能力高低、权力范围，就体现在这里。”
他知道执微目前在纠结的就是欧文的事情，便为执微解释道：“欧文只出过一位神明，后面都没出过神明了，影响力减小，权力也掉了下去，算不上贵族了。但它毫无疑问还是财团，等到没钱了，自然就连财团也不是了。”
执微敛着目光，在安德烈的解说里，轻轻感慨道：“是啊。三百多位神明，全部出自银红，怎么不算是贵族呢？”
这就是在垄断成神的道路。
贵族是神明的后代。执微想，难怪贵族在说什么血统。
污染种的血脉是污染者给予的，贵族的血脉是神明给予的，不忠与虔诚，悖逆与赤诚，对抗在三千多年前那位神明陨落之时，早已开始。
执微之前还说“竞选神明”好公平，她那时候真的是想得太浅了。
以为十年一届、面向全星际、近乎无门槛，就是公平正义。
但没钱办不出集会，没钱拼不出团队，没钱做不来宣传，种种般般，站在高处的竞选人，目光难以向下落去，目光始终向上望向神位。
执微在琢磨着的时候，安德烈反而快活地开口。
“我们来奥维隆也有两天了，什么时候开集会呢？”安德烈目光灼灼地望着执微。
执微像是被噎了一下。
她真的觉得安德烈很积极地在工作，在她第一次和安德烈见面的时候，可没看出安德烈居然还是个工作狂。
“从未被征服的奥维隆……”执微咕哝了一句，当机立断，“好吧，那就明天开。”
安德烈猛地看向执微，他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可我什么都没准备！”
执微要的就是这个！
要是提前准备了，万一准备的哪点戳到了奥维隆选民，那她来奥维隆的目的不就难以达成了吗？
什么都不准备才好呢！之前在兰蒙开集会，她提前发食品和物资，学生欢迎她；后来在沙洲，她提前帮助沙洲舰群逃离污染，沙洲选民欢迎她。
她崩溃，但可以理解。所以这次，执微什么都不准备！她倒要看看，奥维隆星盗区，这块从未有竞选人拿下的选区，这个民风彪悍的选区，会不会把她撵出去。
要是真的把她撵出去了，那就……太好了！
执微做了决定，无论安德烈怎么软磨硬泡，她都没改变主意。
安德烈还一直哼唧，执微不耐烦了，故意凶他：“你昨天出去做什么了？你以为我没问你，就是我不知道了？”
“我……”安德烈熄火了。
但安德烈不会瞒着执微任何事情，执微提起来了，他就坦白了。
“我的那对蓝宝石袖扣，反正都只剩下一颗了。”安德烈小声地说，“我就去送给布莱恩了。”
他歪着头，皱着脸，像是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还在这里问呢。
安德烈：“主官，你说，小偷是不是也有没那么坏的小偷？”
执微托着下巴，拧起眉毛。
她怎么感觉安德烈跟着她之后，就像是参加了变形计一样。现在好像比一个月前，善良了一点点。
显然，鹑火也有这个感觉。
鹑火斜着眼睛看他，没说话，目光则转了一圈。
可安德烈到底是安德烈。他咂摸咂摸，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话，又补充道：“毕竟那个布莱恩，看着真的很穷。”
“他把那颗袖扣卖掉，是不是可以看看他的病？”安德烈真诚地问。
“他好像脑子有点病，很不珍惜生命。真是愧对神明的赐予。”说完，安德烈又开始祷告起来。
执微盯着安德烈，半晌，轻轻哼了一声。
第二天，在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在一片靠近舰群停泊点和几家酒馆的空地上，执微开始做集会。
她摆了张桌子，坐在桌子后面，贪狼和鹑火在前方护卫，安德烈站在她身后，僵硬地挺着背。
他很难得来这么乱糟糟的地方，浑身不自在。
执微自在极了。她露着脸，没一会儿就被人认出来了。
“是……执微竞选人吗？”
“那个执微？是那个执微吗？”
执微提高音量：“是的，是的！是我！”
人们四处瞧瞧，发现这里真的就是一片空地，附近的酒馆里走出才喝过酒的星盗和游客，舰群停泊点里驻扎着破破烂烂的星舰和掉漆的悬浮艇。
这里空荡、荒芜、落寞，执微的桌子前面还长着几簇野草。
草也不是什么好草，发黄，像是要枯萎死掉了。
执微坐在桌子后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温和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过路人的身上。
一向习惯在嘴里骂骂咧咧，问候彼此父亲的生育能力的星盗们，此时陷入了沉默。
彼此互相瞧瞧，吞咽了下口水，一位短发的女星盗，率先说话了。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执微竞选人？”问话的人很是困惑。
执微温和地回答她：“做集会。”
人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离着她一定的距离，在外圈越围越多。
听见她的这个回答，星盗们回头瞧瞧，再次确认了这里就是片空地。
“您的演讲话筒呢？”人群里有人高喊，“您的竞选纲领册子呢？您的纲领诗唱诵表演呢？”
嚯，简直是比她还熟悉集会的流程嘛。
执微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你们之前真的见过很多集会。”
星盗们轰的一声笑起来。
“那当然了！奥维隆的票，哼，还没有人能拿到呢！”
“我们知道您的竞选纲领，执微竞选人，您要竞选唯一神！”
“好样的！三千多年都没这么％#的竞选纲领！”
大家吵吵闹闹的，眼神却一直望着执微，在等着看她会说些什么。
执微开口的时候，人群倏地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几乎能听见风吹过每个人发丝的声音。
“集会一般都是一位竞选人对着密密麻麻的选民。”
执微语气轻轻，她说起话来，就是很有亲和力，叫人的注意力一点都不跑偏，全部都放在了她身上。
人们听见她说。
“一对多，我感觉不够诚恳。”执微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眼睛亮亮地。
实际上，她的想法是，不够低效。
她可是来做白工的，怎么才能出力最大化，所得最小化呢？
执微瞧了瞧面前的桌子，指了指桌前和她相对称的位置上，摆放着的椅子。
“我想，一对一，或许会好些？”她问。
“我面前就有一把椅子，如果你愿意和我说些什么，可以坐到我面前。”
一对一，别人都不知道她和谁说了什么，再也没有人拿着她演讲里说的什么话，做什么分析领悟，研究什么她的竞选纲领了！
因为这是一对一，别人根本听不到！而时间精力都有限，她能一对一几个人？哈哈哈哈剩下的大家全白来，连演讲都听不到，这还配叫集会吗？根本不是！
执微想到这里，心底激动起来。
妈耶，她简直是天才，她居然想到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方法！
人群安静到人们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望着执微，人们甚至没有心思去看看身边的同行者，吝啬于给予彼此一个对视。
人们听见执微清澈如净水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执微故意叹了一口气，悠悠长长：“很遗憾我并非神明，没有神力能真切地帮助到你什么。”
说完，她低落了一瞬间，又立刻振作起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无能，请和我说些什么吧。”她对着在场的各位眨了眨眼睛。
执微面上温和：“我做过演讲者，也想做一次聆听者。”
其实，她在心底吐槽。
她从不写稿子，今天呢，也不想再临场发挥胡说八道大厂黑话了。各位，她改听的，还能省点力气偷偷懒，事倍功半，岂不美哉！
可她的表情管理完美极了。人们只看见她坐得笔直，身姿优雅，目光悲悯。
人们听见执微说——
“请允许我听听你的生活，可以吗？”

第69章 奥维隆星盗区（八） 梦幻竞选人！……
执微坐在荒地中央的椅子上。
她对面也有一张椅子， 如她所说，是空着的，等着人落座。
人们可以看清楚她的每个动作。看见她的手肘撑在桌面上， 看见她露出温和的笑意， 甚至看见她身后那个严肃着脸的副官，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套玻璃壶和玻璃杯子。
玻璃烧出了冰川的纹路，带着不规则的凹凸，棱棱角角重重叠叠，透明的杯身上画着几只白燕。
安德烈将一个大些的杯子放在执微手边，将一连串的小些的杯子，拿了一个出来。他举着壶，往里面倒了煮的饮料。
执微尝了一口，带着悠远的草木香气，喝起来像是玉米须水或者麦子茶。
人们盯着她， 连带着盯着她周遭的环境。
她面前的桌子， 并非什么高等材质镂空雕花桌， 也不是什么长了千百年的泛着莹润色泽的木材。
那就是一张合金桌子。
是贪狼刚刚才从附近的酒馆低价购入的。之前，这桌子就放在酒馆入门的地方，用来放置两个巨大号的酒桶。所以桌子中间有些磨损凹陷。
还是贪狼大力出奇迹使劲砸了几下，才勉强将桌子搞平些。
安德烈见了这张桌子， 怎么都不肯装直接叫执微用。他从他的房间里拿了一块桌布过来， 红丝绒的，绣着细密的针脚。铺在放过酒桶的合金桌上，显得没那么潦草了。
这是安德烈的底线了， 他实在忍受不了执微坐在光秃秃的合金桌子前。
他也有他的道理：“那是放过酒桶的桌子，主官坐在那样的桌子的后面，被拍完照片视频放到星网上去， 人家会解读出什么暗示！”
他学着星网上阴阳怪气的口吻，说：“喔这个桌子之前放过酒桶，现在这个桌子后面坐着执微竞选人，是在暗示执微竞选人是酒桶饭桶吗？”
执微任由他铺桌布，无奈道：“……安德烈，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和我说话。”
之前一口一口主官，甜甜蜜蜜金灿灿蓝汪汪的。
现在她图方便搞个桌子来用，就成饭桶了。
安德烈又急忙说：“我说的是桌子！桌子！我才不会说你。但就铺一块桌布吧，我不要其他了只求你们铺个桌布！”
实际上，安德烈的审美相当不错。
桌布是细腻的丝绒材质，在光晕的照耀下，闪着漂亮的微光。此刻在人们的目光里，谁也认不出这桌子之前是卖着便宜酒水的酒馆里，顶着两个傻乎乎酒桶的桌子。
而坐在那里的执微，穿着一身蓝白色的作训服，胸前佩戴着一小颗珐琅玫瑰花，红色的花瓣上微雕着露珠。
头发用簪子利落地盘起来，像饱满的花苞，没有额外的碎发，只在斜右上方的位置露出簪子的顶端，一小节翠玉闪过通透细润的光泽。
在外围挤着的人，越挤越多。更多的人听到消息，赶来这里，人们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人们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执微刚刚说出来的话里的意思，跃跃欲试，但又不敢，这里是星盗生活的地方，星盗靠着小心才活到现在，自然是警惕心拉满，怕是什么陷阱。
贪狼在前方站着，他冷着脸，一句话不说。但架势很明显，谁要是不排队，或是没遵守规则闹起来，他这个护卫官不是白做的。
鹑火站在和贪狼形成对角的位置，她的体术没有贪狼那么好，但她这边的火力足。她控制着虚拟警戒线，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可以反应。
可无论贪狼和鹑火多么靠谱，到底是两个人。在奥维隆星盗区的选民眼里，这两位护卫官、一位副官就陪着主官出来的场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之前见过的集会，都是好多工作人员，簇拥着竞选人出场。竞选人会站在高台上，讲出自己的竞选纲领。人们听不进脑子，间或嘀咕两句，但都是在台下，仰头去听的。
现在，没有数量繁多的工作人员拦着选民和竞选人，没有高台，没有宣讲，你甚至可以坐在竞选人的对面。
此刻，竞选人沉寂，换你说话。
第一个过来的人，是之前勇敢地率先出声的女星盗。
她别别扭扭地坐下，指尖抠着桌面上的红丝绒桌布。
执微笑眯眯的，根本不催她。
这又不是爱豆的签售握手会，还有时间限制的。这根本没有时间限制，执微巴不得一个人和她拖得越久越好。
她知道一对一比较培养死忠粉，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宁可多两个死忠粉，也不要再开什么集会了。
执微感觉，她每次开集会，都一呼百应，血雨腥风的，她现在只觉得一对一和单人聊聊天，水水时间，就很不错了。
一对一还能有什么雷吗？顶多就是被选民说她亲切，那是她营业态度好嘛！亲切温和，这种词都被夸过很多次了，根本打击不到她！
执微反正是觉得，比起集会，一对一相当不错了！
她又抿了一口饮料，示意她面前的女星盗也喝小杯子里的饮料。
“你好。”执微和她打招呼，她和煦如春风般和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女星盗目光微颤了一下。
“您居然问我的名字……”她干巴巴道，“其实，奥维隆之前也来过一些组织宣讲，或者是争取选票，我听过不少集会的。”
“我连那些话事人竞选人的名字都记不住，现在，您却在问我的名字。”
执微：“唔，或许我可以和你打个赌。”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行为自如而充满着特殊的魅力。
执微说：“我不仅此刻问你的名字，如果你下次还会来见我，我还可以认出你，叫出你的名字。我会一直记着你的，我保证。”
“……真的吗？”女星盗的眉毛都快飞到额头了。
按理说，选民不应该质疑竞选人，但，但这也太离谱了。
这届两千名竞选人，哪怕现在淘汰了一千名，剩下一千名，大家除了自己支持和好感的竞选人，就是自担和墙头，也没人真的记住所有的竞选人。
选民都记不住竞选人呢，现在已经发展到竞选人记住选民了？
执微脱口而出“当然，这是我的职业素养……我的意思是，我很想听你和我说些什么。”她含混道。
“您叫我‘右舵手’就行，执微竞选人，我们星盗很难有个正经名字。”她舔舔干裂的下唇，又问，“……您真的想听我的生活？”
执微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右舵手想了想，并不知道她究竟要和执微说什么。
她琢磨了一会儿，把现在她最大的烦恼，对着执微倾吐了出来。
执微一听，嚯，还是感情问题。
她云里雾里地听了一堆，最后，她听见右舵手总结了她的烦恼。
“……总之，我的男朋友接受不了我有其他的男朋友。”
执微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八卦。
恍惚间，她觉得这里不是荒地。
这里莫不成是什么教堂的告解室，她究竟是在做什么爱豆签售营业，还是做树洞接受吐槽负能量啊？
执微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支持坐在她面前的这位。
“宽容是人类的美德，你的男朋友，我说的是之前的那个，他可能缺乏这个美德。”执微平静地说，“当然，你不缺美德，但也可能缺德。”
对爱情不咋忠诚，但也不是大事。执微想，这位粉丝，完全是凭个人魅力找到的男朋友嘛！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他多多少少能听见一些，还要装作完全不在乎的严肃副官模样。
他正背过手去，用指甲抠他的指腹，叫自己不许有表情波动。
“我知道。”右舵手坐在椅子上，屁股往前挪挪。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不好，她叹了口气，“缺道德吧？我知道的。”
她泄了气一样：“神明也会怪罪我，对吧？执微竞选人，您要谴责我吗？”
“神明的感受，我很难说准。”执微说，“但我可以和你说说我的感受。”
右舵手将身子向前倾，努力靠近执微，试图听清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不错过执微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我更在乎你。”执微说。她说话的时候，悄悄地对她眨眨眼睛。
“因为是你来见我，你和我分享你的生活，你告诉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和你是一起的。”
执微：“我才不会站在你的对面谴责你，我会和你站在一处，我想你自洽又快乐。”
她拍板，说道：“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右舵手不自觉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
她问：“所以，哪怕我继续花心？”
执微点头：“我也祝福你。”
“哪怕我都分手，从此再也不搞男的？”她又问。
执微抱着胳膊，向后靠了一点：“话语有些粗俗，但，是的，我也祝福你。”
她笑着，叹了一声。
右舵手恍然大悟，似乎沉疴已 褪，她终于如破晓般击碎了面前的难题。她喃喃道：“您说得对……我明白您的暗示，我的感受最重要，执微竞选人，忠诚于自己，您说得对。”
“您懂我……我能和您合照吗？”她问。
执微没明白她这是在恍然大悟些什么，但她还是欣然同意了。毕竟爱豆签售里，合照是最基础的一项。
很久没做过这个了，执微还颇有些想念的嘞。
右舵手和执微合了影，之后，她在离开前，直视着执微的眼睛，说：“我没有男朋友，竞选人。”
执微目光顿了一下，但表情如常。
“我用了代指，我说的男朋友，实际上，是我效忠的星盗团。”右舵手说。
“我骑墙被发现了，两边都想叫我和另一边断掉。”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但，竞选人，您说得对，宽容是人类的美德。”
“没有美德的星盗团，凭什么拥有我的道德？”她理直气壮地从执微的回答里，分析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还没完，她还在说呢。
“您对我的暗示，我也听明白了。没错，要忠于自己，呵，如果它们不接受我两边混饭，我就搞垮它们两个。”
她坚定道：“这样，我就自洽又快乐了。”
说完，右舵手对着执微点点头，感谢了执微的帮助，站起来离开了。
留在执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哦，不只是她一个人，她身后的安德烈还戳在那里。
执微轻轻地问：“……安德烈，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她营业态度和人家说了几句话，怎么感觉右舵手领悟了不得了的事情！
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都叫舵手了，岂不是早晚掌舵做船长？
所以，和她的暗示不暗示的，没有任何关系！不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暗示！
安德烈也不懂。但他很懂这种和执微说完话后，积极的状态，热烈的澎湃，满腔心血都似乎可以在下一刻燃烧起来的感觉。
他驴唇不对马嘴，但自认为说出真理地回答道：“你的支持就是这么叫人有动力，主官。”
执微：“……”
“下一位！”她提高音量。
下一位是一个男生，年纪不大，局促地和执微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倾诉。
“我的爸爸，抛妻弃子，根本不配做人！”
执微捧哏了一句：“喔？居然这样！怎么说？”
她满脑子都是，这里面没有什么代指吧？这回不是什么暗语了吧？
品了品，咀嚼了一下男生的态度和话语，执微在心底肯定了自己。
对，这里没有代指和暗语。
男生继续哭诉：“仅仅是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他就舍弃掉了我们的父子之情，一点遗产都没有给我！”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
“我非常难过……天啊，我真的很喜欢遗产，不是，我是说，我真的很喜欢我爸爸，他的遗产里有很大的一所庄园，庄园里面养着仙鹤，我真的很喜欢仙鹤……”
执微的表情管理还是满分的，但心里已经开始痛苦了。
这都什么人啊？说真的，沙洲的精神状态，比奥维隆健康多了！
执微很讲道理，沙洲是种地的，她会感觉沙洲和她有情感连接。
比如看见农作物的时候，她的点评欲就很旺盛。
瞧瞧，看这麦子种的，看着稻谷沉甸甸的。沙洲的麦子磨出来的面粉做饼，会出现随机味道，土地里长着奇妙的食物。
沙洲对她有些别样的意义，而地肤的灵魂颜色也很炽烈。
奥维隆则就是普普通通一选区，执微对奥维隆没有额外的感情。
但奥维隆，真的带着搞笑的癫狂感。随便找选民说两句话，都带给执微一波又一波的震撼。
执微看着面前哀叹庄园仙鹤的男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营业了，也是罕见地在营业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好似鱼骑自行车，使不上力气，用不上劲儿啊！
她干巴巴地安慰他：“没事的，要不，喝杯饮料？”她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是右舵手离开后，他坐下之前，安德烈新换的。
男生喝完，又抽泣了一会儿，说：“执微竞选人，您能为我写些鼓励的话吗？这样，以后每每到了深夜，我因为痛苦而无法入睡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
执微想了想，给他写道——
【振兴奥维隆星盗区，人人有责】
她感觉奥维隆阳光健走的彪悍民风，离不开每一个奥维隆星盗区里的星盗的建设。
真的，这怎么不算是人人有责呢？
男生以为这是鼓励他自创辉煌，感动地离开了。
后面上来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和执微聊了聊家常，说说妈妈爸爸姐妹兄弟，执微也听到了真的说起爱情故事的人。
她扮演好了一位优秀倾听者的角色，耐心地和大家沟通，听大家说话。
但也有不甘于把这样可以和执微竞选人面对面一对一沟通的宝贵机会，只放在说些家长里短生活琐事上的人。
一位梳着满头小辫子，额头前有一道疤痕，眼下青黑极其明显的女士，坐在了执微面前。
“执微竞选人，您好。”她礼貌地打了招呼，陷入了一些迷茫，“我，我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我的星盗团陷入了被别人打压的局面，我们很难得到更大的地盘。没有充足的领地，就得不到资源的有效补给，很难发展下去。”
她望着执微，殷切地阐述了目前她遇到的情况。
执微一直在听着。她看了看她拿出来的星盗领域分布图。
这还是一张可以动起来，生动表达前后变化的图。执微瞧了瞧，很容易地就看见了前后被挤压吞没的地盘。
不过，这是星盗区，地盘本来就是没有归属，向来是你抢我，我抢你的。
这支星盗团目前实力不强，处于劣势，还被打压，它很难再把地盘抢回来。
执微盯着星图看了看，她发现这支星盗团剩下的地盘，刚好是个长条，包含了一颗卫星的星环内侧大部分。
只要再向前突进一些，就是和另一颗卫星连起来了。
执微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
她再三声明：“真的没必要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真的，我做星盗的经验肯定比你少，在这方面，我没你厉害，比起你来，我差得远呢。”
这话，给人家星盗团的团长吓一跳。
“不不不不。您是竞选人，您千万别这么说。”
执微抬手，在虚拟屏上勾画了两下，将一条线标记了出来：“星盗可以劫掠，但我想，既然都已经拥有舰群和高速航行的能力了，能做许多别的事情。”
“你可以掌握航线，而后专门跑这一条线。”
执微说道：“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这是一个三角形，每个区域都有特产，粮食、酒水、武器、矿产，每处到每处都有货品可以买卖，每一趟都不空跑。”
她在虚拟屏上画出了示意图。各处连接点闪烁着晶蓝色的光芒。
执微：“一边买卖，一边伏击，抢你地盘的星盗，也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打不过就跑，跑了再回来打。”
“但凡有机会，抽别人一个嘴巴子也叫打。消耗对方力量，充实己方资源。”执微说，“或许这样，可以帮到你一点点。”
对方陷入了沉思，盯着星图，眼下的青黑很明显。
执微其实也不怎么懂，所以比起真的在给出什么意见，只能算是给予了一些情绪价值。
问题未必能解决，但支持感会叫人好受许多。
执微最后轻声安慰对方：“精力是有限的，事情是做不完的。”
她看见了她眼下的青黑，和一脸疲倦的神色。
执微说：“平时多注意身体，你是团长，有很多人依靠着你，为了那些人，也请好好珍重自己吧。”
坐在对面的女士缓缓将目光落在执微身上。
她嗫嚅了几下，突然说：“我其实，我，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前阵子和别的星盗抢地盘，一枪把他的肺打穿了半个。”
她冷硬着表情，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输了，但也赢过。我现在胸腔里还随着取不出的光子能量结晶。”
这前后话语，显得有些没有逻辑。
似乎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可执微明白她在说什么。她大抵是在执微面前有些别扭，她得到了执微善意的帮助，又觉得自己不够好，就试图去让自己显得很坏。
好就要很好，要不就宁可很坏。不好不坏的人，平常得很，常见得很，难以特殊到叫人记住。
执微当然知道，她不是好人。
或者说，奥维隆星盗区，很难有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这里带着野蛮和凌乱，所有人都过了今天不管明天，像这样肯思考团队未来的星盗团团长，甚至都算是正常很多的角色。
“麦子田里会长出麦子，稻谷地里长出稻谷。”执微眼神轻柔，说，“双方生长的土地不一样，任何换位思考都不够充分。”
执微望着她，看着她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真诚地对她说：“你或许不是一颗饱满的麦粒，但，在稻子的眼里，你或许是一粒沉甸甸的稻谷。”
“我想，对你的成员来说，你好到不能再好。”执微安慰她。
这位团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掌心里深深吸气，发出闷里闷气的声音，轻轻喟叹：“执微竞选人……”
“神明在上，执微竞选人，您比星网上所有的赞美加起来，还要梦幻。”

第70章 奥维隆星盗区（九） 你想执微竞选人救……
来， 这位粉丝谈心、签名、合影结束后，请这边走。
下一位粉丝可以过来和爱豆互动。啊不是，是和竞选人互动。
执微很从容自如地做着类似于爱豆签售握手会的工作， 但是第一， 既没有签什么可以售的东西， 第二，也没有握手。
后者是出于安全安危安德烈的考虑，前者则是因为，执微很坚决很叛逆地摆烂。
别以为她不知道卖周边有多赚钱！别以为她不知道卖周边有多吸粉！
她是混过爱豆圈的，自然知道每每这种时候，搞点周边，签名卖卖，爱豆亲手签完，亲手交给粉丝， 那个杀伤力， 啧啧啧。
岂不是直接卖爆！
在执微之前的生活环境里， 选秀、选举都可以卖周边，发展到了星际时代，这都在选神了，自然周边产业格外发达。
说真的， 她直到现在都觉得， 安德烈总向那位巧克力神祈祷，不是因为安德烈多么爱吃巧克力。他的这个行为，可以概述为， 他在买神明变出来的魔法周边。
巧克力好不好吃是一回事，这块巧克力被神明变出来放置在他的手心里，这个是最重要的。
执微没卖周边， 不宣传自己的倾向纲领，也没有上台大谈自己的想法。她坐在桌子里面，就开始和选民聊天，听选民说话。
这是什么神奇的集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哪怕那种小组织的竞选人合伙办的联合集会，每个人就只有说几句话的时间，余下的时间空着，可以和选民互动一下。但竞选人也就是收收花，搞点营业，竞选人也不会在意选民的生活。
被簇拥到了区别于人的位置，享受被关注，而缺乏关注他人的能力。
执微到了最后，甚至在为星盗做就业指导。她也糊里糊涂，未必真的能给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建议，但毫不影响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美丽清奇。
等到她多和几个人说了话之后，人们心中的震感总算是消除了一些。看见这事情是真实地在发生，挥散了犹疑，像看珍稀珠宝一样，盯着执微和对面的人看，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个人我知道，她最近过得可不太好，谁问她，她都不说话，现在倒是和执微竞选人说了。”
“他居然也上去了？他都上去了，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和他有仇！我不能叫他在执微竞选人面前胡说八道，怎么不把他拦下来！快点把他拦下来，让我来说！”
“怎么和执微竞选人说话，说着说着还哭了……有这么感人吗？也太不争气了，快点下来，别耽误时间，我还等着上去呢，要哭也让我来哭！”
……
在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步加大的时候，有人脑袋瓜就是比较灵活，没多和身边的同伴说些什么，而是挤到选民可以抵达的最前方，凑到了严肃地站在那里的贪狼身边。
“护卫官，你好你好，咳，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开全息直播吗？”
贪狼的手心一直按着枪口，站得笔直，一声不吭。
“护卫官，别怎么死板嘛。”那人见贪狼性子不好相处，就又去缠着鹑火说话。
“你看，哪有集会不直播的，基本都直播的。”
“执微竞选人在和人说私密话，不方便直播，我们都知道的，但我离着远远的，直播一下氛围，也不开额外的权限，不会影响什么的。”
比起贪狼，鹑火则温和多了。
“可以的。”她说，“那是你们的权力，对吧。”她明白，执微不会在乎这个。
的确，执微看见有人在拍她的时候，毫不在意，还和面前的星盗解释了一下，抽出一点时间，和镜头招手互动。
她有她的心思，果然，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星网上的选民显示有些感慨。
【就这样面对面和竞选人说话吗？可以和竞选人倾诉自己的烦恼？还我坐在执微竞选人对面，我还会有什么烦恼呢？我拿到一个签名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距离也太远了！都开全息直播了，还做什么距离限制啊？我好想化作一道虚虚的全息影像，坐在执微竞选人对面，她多看我一眼，我明天卖机甲都有劲儿了，我直接卖成销冠。】
【一点都不慷慨激昂，我甚至听不到执微竞选人在说什么，但是我现在放着直播，看着远处执微竞选人和选民说话，我好像身处地上映着花窗影子的书厅。】
可感慨过去，人们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为什么去了奥维隆星盗区啊？感觉那里的气质和执微竞选人一点都不搭配。】
【据说在奥维隆，人长四肢都是太多了！到处有砍人手脚的星盗团伙！风气极差！】
【组织干什么呢？一点有用建议都不给，全靠执微竞选人自己做决策？她还只是个孩子啊，第一次选神，能有什么经验，锈齿轮小组织早日解散，把执微竞选人还给维诺瓦！】
执微在听人说话，看不到星网上的这些评论。
但人群外的布莱恩，饶有兴趣地一条一条看着。
他在人群外，昂着头，目光向着荒地中央望去，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也看不见执微此刻的神色。
可他大概可以猜到。那种眼睛带着明亮的光泽，很认真地听人说话，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
布莱恩眯起眼睛，神色很复杂。
他又在外围站了一会儿，然后绕了一圈，走到贪狼身边，和他点头示意。
贪狼自然是还记得他，但不只是贪狼，鹑火盯着他的头发和瞳色看了两眼，就意识到他是谁了。
鹑火之前从贪狼这里知道了关于布莱恩的事情，她面色有些淡漠下来，可见她对布莱恩的印象并不好。
她缓缓走过去，站在布莱恩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对着他露出个微笑，可眼神里没有什么笑意。
“你好，布莱恩。”鹑火说，“你还好吗？”
她随口一问，但布莱恩借着梯子就往上爬，一点不客气，说：“不算好。很遗憾，我还有些疲惫。之前从竞技场出来后，回去躺到现在，可能有些旧伤又犯了。”
鹑火心想，和她说这个做什么，她是悲悯的圣人救世主，还是好骗贵族大少爷？她难道有多余的心思同情布莱恩？
她面也不热，心也怪冷，盯着布莱恩的神色看了看，发现布莱恩掩着嘴咳了两声。
鹑火凑到他身边去，在布莱恩的耳边，用只能她和他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吗，跨时空物资转移技术的扩张容量，都没你能装。”
布莱恩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垂眸看着比他矮些的鹑火：“你为什么对我很有意见呢？”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吗，护卫官？”
“因为我也是黑心小麦饼，领队长。”鹑火轻轻笑了笑。
她细声细气地说：“在我靠着装可怜吸引到主官注意力的时候，你还在给你抢来的星舰涂抹机油呢，布莱恩。”她尾音恶狠狠的。
布莱恩缓缓地吸气，慢慢吐出，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执微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麦饼？”执微说。
鹑火猛地回身，对着向她这里走过来的执微，迅速回答道：“我们打算去吃烤麦饼。”
“你们？”执微看了看布莱恩，和他打招呼，“是布莱恩，你怎么样了？”
布莱恩：“还好，内脏都在，身体里也不空空荡荡，不用额外装些什么。”
执微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和鹑火说：“吃烤麦饼的话，帮我也买一个，我也想吃。”
“当然。”鹑火盯着布莱恩深深望了一眼，而后离开了。
人群还拥挤着，选民的目光一直落在执微身上。
执微耐心地和同她问好的人招手，在贪狼的护卫下，才和布莱恩往回走了两步，隔开了和人群的距离。
执微刚才就看出来了鹑火的表情不对劲。
她对布莱恩说起鹑火：“鹑火是我的护卫官，她有些依赖我，平日里也不太出来。我看见她在和你聊天，如果她说的话不太恰当，我替她向你道歉。”
执微和布莱恩走回到了荒地中央摆着桌子的位置，安德烈还站在桌子后面，看见执微领着布莱恩回来了，他倒是挺高兴的，还和布莱恩说话，问布莱恩怎么样了。
布莱恩没怎么理他。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为了执微的一句话，就有些昏头晕脑。
他发现执微也真的不是一般的竞选人，执微注定是有些特别，每次的一个行为，或者一句话，都会叫布莱恩沉默着怀疑自己，也怀疑这个世界。
布莱恩重复了一下执微刚刚的行为。
“一位竞选人，替一只污染种，向一个星盗道歉。”他说完，没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执微扬起眉梢，明白他是在琢磨什么了。她也不惯着布莱恩的刻板印象逆反再习惯，而是瞥了一眼安德烈，示意他方才的说话，可是没有说得完全。
“是的，还是当着一代贵族的面。”执微补充道，“很有戏剧感，是不是？”
布莱恩低着头，这回是真的轻轻笑出了声。
他觉得很荒诞，但有种莫名的搞笑。叫人感慨离奇，又有种神经质似的温馨，也不知道在燃个什么劲儿。
外围的人群见执微不再请人落座了，焦急地发出了喧闹的声音。
很多人都盼着像刚刚的那些人一样，坐在执微的对面，和执微说话。
人们的渴盼那么明显，明显到布莱恩无法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人们都很需要您，执微竞选人。”
说完，他敛着眼神，目光停留在桌边的一簇荒草上，看着叶尖在风的吹拂下抖了抖。
在无人征服的奥维隆星盗区，才只是第一次出手，就掀起了这样的影响。
围着的人群愈来愈多，人们哪里还有看竞选人热闹的置身事外的想法？人们都盯着执微瞧，都等着执微可以和他们说话。
只一招，就搅动了奥维隆的风云。
就像提出竞选唯一神的这个竞选纲领，布莱恩想，从最开始，执微就煞费苦心。
“没有人可以活三千多年，现在，自然没有人记得唯一神是什么样子。”布莱恩突然说。
“人们崇拜的唯一神，是个图腾缩影，提出竞选唯一神，便可以得到人们的情感转移。”
布莱恩不得不发出深深的感慨：“您的每一步，都是多么漂亮的计谋啊。”
执微：……哇。
执微被噎了一下。
她是真的不想说，但，她根本没有什么漂亮的计谋，她身边只有一位漂亮的副官。
现在漂亮的副官，还被布莱恩的“漂亮计谋论”忽悠得点着他那漂亮脑壳，一副“你说得对啊”的模样。
看着傻乎乎瓜兮兮，是傻瓜。
布莱恩总结道：“人们尊重爱戴你。”
“我一向很会感知到爱。”执微也没法和他聊他前面说的那些，于是干巴巴地这么说。
布莱恩目光转了转，盯着执微胸前的珐琅玫瑰看了看，又望了望她的簪子，最终，才和执微对视。
“那您会感知到恶意吗？”他问。
执微立马说：“会的。”
这倒是真的，她靠着本能识人，一直效果很好。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就是在这残酷社会里生存的基础！
执微盯着布莱恩灰色的眼睛，像是说心灵鸡汤一样，随口说：“恶意不难分辨，难的是坏得不彻底，恶得不纯粹，恶意里夹杂着欣赏，崇敬里酝酿着背叛。这些谁能知道呢。”
带着灰调的瞳色，都会显得人有些冷漠。
麦特欧的灰绿色眼睛是这样，布莱恩的浅灰色眼睛也是这样。
执微看见，布莱恩的目光顿了一下。
后面的几天里，执微又做了几次这样的集会。
但是，每次都不做很久，最多一小时，就匆匆结束集会。
她是故意的，就是要在人们最不舍的时候，渴望上台的情绪达到最顶峰的时候，和大家说好的今天时间就到这里，然后道别直接离开。
执微都觉得自己很是残忍！诶，这就是故意叫大家伤心。
哼哼，她计划不满足选民的期待，这样，得不到的就会快快骚动起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对她不满意的人数就会直线飙升。
紧接着，就是粉转路，路转黑，她都计划好了！
就在执微按着她的计划完美实施的时候，布莱恩找到了纪蓝号。
他匆匆忙忙登舰，神色慌张，上来就说：“我遇到了一只虫子。”
安德烈盯着他，好像他的脑子被啃出了烤饼的形状。他嫌弃地开口：“岂有此理，和我们说这个做什么？你让我去抓？”
执微才紧张起来的心思，立马就破成肥皂泡了。她有些想笑，但憋住了。
贪狼没憋住。
他表情很痛苦：“有时候你可以听懂一些隐喻，大少爷，那玩意儿难道不是你们贵族的特产吗？”
执微正色起来：“你继续说，布莱恩。”
布莱恩丝毫没受到影响，只是面色有些后怕的惨白。他将那个人的样子和执微形容了一下。
“是个男人的声音，他穿着一身黑袍子，遮住了脸，我没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是今天上午出现在我的工厂里的，见我第一面，就叫出了我的名字，说是为了我布莱恩&#183;帕比而来的。”
执微认真地听着。
稍微有些分神，想了下帕比这个姓。
这个姓不像正常的姓，有些怪里怪气的可爱，还有一种卡通感。在全息竞技场，她第一次看见布莱恩姓帕比之后，她就有这种感觉。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后，她又将注意力全部收回，集中在了布莱恩说出来的话语内容上。
布莱恩：“他说他是维诺瓦的人。我想，我和维诺瓦向来没有纠葛。”
“但执微竞选人，和维诺瓦本届选神主捧的麦特欧竞选人，在一公的时候，闹得不是很愉快。”
“或许，他是为了执微竞选人而来的。”布莱恩说。
安德烈焦急地插话：“怎么是或许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没有和你说清楚吗？或者，他有没有说他要做什么？他在拉拢你？”
他一连串问了好多，像是突突突的豌豆炮。
布莱恩摇摇头，示意安德烈问的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
“我只顾着和他周旋，叫他留下。而后我立刻抽身出来，来向执微竞选人汇报。”布莱恩说。
“现在，他就在我的工厂办公室里。”
“我叫工人都离开了，现在那座矿产初步加工厂里，只有他一个人。”
布莱恩抬眸，望着执微：“您要去见他吗？执微竞选人？”
执微听见了维诺瓦，就感觉到这的确是奔着他来的。
她也不拖延，干脆利落，最重要的是她有战斗的底气，也有自保的手段，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自然不怕和任何势力任何人对上。
“出发。”执微立刻回答。
她倒是真的想去看看，维诺瓦是不是来找她的。
还是老样子，鹑火做远程协助，执微、安德烈和贪狼三个人，跟着布莱恩去了他的工厂。
舰艇停泊后，人们落地，在即将进入工厂的时候，布莱恩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头，对着执微一行人，犹豫着说出了他的担忧。
“护卫官可以留在外面吗？”布莱恩为难道，“我看见那个黑衣男人，他随身携带了一款外放式的污染值探测仪。”
“这种探测仪，我之前见过，一旦周围有人的污染值过高，探测仪就会响起警报。很多人用这个东西规避身边的危险，免得有人污染值过高，堕落为污染者。”
布莱恩努力不去看贪狼，但谁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此刻站在执微身边，呈护卫姿态的护卫官贪狼。
“污染种的污染值，也很高……那个仪器会响，不利于我们暗中行事。”
贪狼望向执微。执微点点头，示意他在外侧警戒。
执微盯着布莱恩看了看，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小瓶子。
能探测身边人类的污染值，能探测出来污染本身吗？
她还真有些好奇。
跟着布莱恩从小门潜入工厂办公室后，她和安德烈在布莱恩的指引下，躲在了由小门进入的储藏间里。
说是储藏间，但岐山和办公室只隔着一面纸板墙。
这面墙壁根本不隔音。
于是，在布莱恩出去和黑衣男人周旋的时候，执微可以保持安静，站在纸板墙后面，听着他们两位在说些什么。
最开始，都是那个黑衣男人在说话。
无非是利益诱惑、权力诱惑，兜兜转转，互相试探了好久，男人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执微竞选人喜欢捡些莫名其妙的人进入她的竞选团队，这在星际里都是出了名的。”
那声音有些高傲。
“捡了伊图尔家的安德烈，又捡了两只污染种，之前在沙洲，维诺瓦也打探了，据说差点就捡了一个顾问。”
男人暗示布莱恩：“那么这次在奥维隆，她也可以捡些什么。”
布莱恩沉默着，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男人的语气高高在上，又故意装出一副很体贴底层人的样子，于是怎么听都有几分油腻。
他说：“布莱恩，你无非就是想要一个顾问的身份。做一个顾问，可以融进执微竞选人的团队，在她选神成功后，瓜分本次竞选的利益。”
黑衣男人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声。
“但，选神毕竟是年底的事情了，现在才二月份。奥维隆星盗区的逻辑与原则，难道不是只活今日，不待明日？”
“从顾问开始熬，多累啊，她又伟大高洁，真的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男人说。
他说的，无非是金钱、权力之类的东西。执微在纸板后听着，全神贯注。
她听见布莱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劲儿，响了起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可能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布莱恩说。
布莱恩：“你如果也体验过在竞技场里的搏命，你就会明白，观众期待着你杀人或者死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站起来，在原地踱了几步，缓缓走到黑衣男人面前。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布莱恩像是在呢喃：“你要是知道我将做什么，你也会为我欢呼。”
“神明，高高在上的神明，神明不在乎奥维隆星盗区。无数神明的竞选人来到奥维隆，想拿到奥维隆的票权，但没有人想救奥维隆。”
黑衣男人拧着眉毛：“你想执微竞选人救奥维隆？”
布莱恩走过去，凑近他的耳边，在男人警惕的目光里，用只有他和他听见的声音，快活而期待地说：“不。”
“我要她死在奥维隆。”布莱恩的尾音上扬，像是轻巧的蝴蝶。

第71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 跑，快跑！……
布莱恩说话的时候， 语气那么轻，那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晚餐要吃什么。
他甚至面上还保持着微笑， 任谁看着他这样的表情， 都猜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执微， 这位要竞选唯一神，成为救世主，被誉为最有潜力的未来神明的竞选人，死在奥维隆。
布莱恩咬着后牙，紧着嗓子，从牙缝里面低声挤出了他说的话。
他死死按住男人的肩膀，合金制成的尖刺从他的指缝里长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刺进了男人的肉里。
男人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痛苦的神情写在他的脸上， 面色陡然惨白下去， 嘴唇也褪去血色。
这黑衣男人， 刚刚还高高在上，满口说着他明白布莱恩要什么，为布莱恩计划着未来，夸耀他和维诺瓦能给予布莱恩的财富 、权力和地位。
而此刻， 他浑身都在颤抖， 嘴唇几乎成了一种青白的颜色，想要发出痛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布莱恩的另一只手捂住了男人的嘴， 叫他的尖叫被憋在喉咙里。
布莱恩低低的声音，如此偏爱这黑衣男人，他说的话， 只响在男人的耳边。
“最受选民欢迎的竞选人死亡，是一道让世界崩塌重建的口子。”
他极快速地说道：“奥维隆和我，都不需要救世主。”
尾音未落，布莱恩开始突袭。
他动作极快，在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咀嚼他话语中的内容，表情与眼神一片空白的时候。
布莱恩腹部发力，猛地后仰，在松开钳制男人的瞬间，立刻抬手，一枪击中了黑衣男人的心脏。
他的枪是特制的，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在漫长的计划开始之前，他就在缓缓地擦着他的枪口。
这支枪是能量光束的攻击品类，可以破开基础防护。而这男人对布莱恩的轻视，在此刻付出了代价。
他做了基础防护，于是来和星盗布莱恩谈判。
但也只做了基础防护，他来自贵族选区，看不上奥维隆这偏远的星盗区，在到处破烂星舰和靠着落后武器厮杀争夺地盘的奥维隆选区，在男人眼里和野蛮的角斗场、野兽园也没什么区别。
男人轻视了奥维隆，认为贵族选区的基础防护足以保证他的安全，于是他一个人来到奥维隆执行维诺瓦的任务，带着上好的攻击武器，和基础防御，认为屠杀的能力只掌握在他的手里。
可惜，先进的攻击系统来不及启动，被布莱恩枪**出的能量光束，贯穿了他的心口。
男人的胸腔立刻炸开，血沫迸开，鲜血从他的口腔鼻腔里涌了出来。
布莱恩毫不迟疑，立即向后仰去。
他一套动作连贯极了，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在枪响的瞬间，他的右眼眼底闪过红光，拧过身子，目光望向那储藏室的纸板墙。
所谓的储藏室，只是布莱恩和男人谈话的办公室里，用纸板隔出来的小空间。是布莱恩带路，领着执微和安德烈从偏门进入，走到后，躲藏起来，方便执微竞选人听听看维诺瓦和星盗怎么谈论她的小空间。
纸板单薄，不隔音，不隔风。
但，纸板足以撑起内部电子元件的铺陈布设，在与布莱恩镶嵌的义眼的配合下，元件纹路破译穿透了执微和安德烈身上的防护罩人像位置屏蔽功能，在布莱恩的眼睛里，为他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信息。
布莱恩抖了一下手腕，反手举枪，在义眼的纹路识别瞄准确定点里，向着代表着执微位置闪烁的红点，启动了攻击。
他直接就是一枪。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前后可能都没有两秒三秒的时间。
两枪是连起来的，快到后一枪击出声音的前哨嗡鸣，几乎盖过了前一枪的凌厉破空与穿透血肉的声音。
他布置了这场死局，从得知奥维隆通过了执微进入选区的申请，他一步一步计划到了此刻。
从刻意接近，到打探团队成员，从布设场地，到借口隔绝护卫官。
就连命运都引领着他走到这里，维诺瓦的来客，现成的理由，布莱恩赌赢了每一步，于是真的站在这里，真的启动攻击。
杀了她。布莱恩几乎沸腾的脑海里，在此刻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他想执微死在奥维隆星盗区。
执微对枪声并不敏感。
她之前生活的环境保护了她，她鲜少有考虑“我今天出门上班会不会被哪里射来的一枪打死”的顾虑。
甚至换作之前，她听到一声枪响，估计是要认为是在放炮或者是放烟花。
她对枪声不敏感，更何况，布莱恩用的枪，发出的声音和执微本能印象里的枪不是一回事。
他用的是光束破裂的攻击能量，那是一种凌厉的口哨音，带着破风感，凛冽呼啸而来。
执微的确对枪声不敏感，但她并不呆滞，也不蠢笨。她从一月一号穿越到选神现场，靠着胡诌活下来，从那时开始，她就决心在异世珍惜生命，珍重自己本心地活下去。
从一开始，执微在感知到了布莱恩身上的违和感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彻底信任过布莱恩。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却已足够叫执微紧绷的神经，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执微立刻扯下腰间的小瓶子，丝毫没有再做思考，一切凭着本能反应和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去做。
她来不及拧开瓶子或者摔碎它，而是直接握在手心的位置，掐住小瓶子的瓶口，像掰安瓿一样，手指使力，将它的瓶口直接欧派掰断。
手当然疼，但高高飙起来的肾上腺素让执微感知不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
她可不像那个贵族选区来的黑衣男人一样，还会轻视布莱恩。执微不轻视任何人，她自然是戴着防护手套，连碎裂的瓶子玻璃碴都没有伤到她一星半点。
执微破开瓶子后，只需心念一动，瓶中沉睡着的子弹大的污染团，立即如她所想，扩张为结实的墙体，护在她身前。
在布莱恩的攻击光束穿透纸板，抵达执微面前的时候，如幕墙般的污染根本不会等在原地，而是迎了上去，毫不留情地将攻击全部包围，如侵吞一样消化了这道攻击。
执微警惕心不降，她抬起左手，污染团缩小为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
纸板已经破裂，透过被攻击光束击穿的洞，执微和布莱恩对上了眼神。
在布莱恩的视线里，只看见了攻击发出，而后穿过纸板，纸板破裂，在攻击光束明亮的映衬下，纸板那边攻击被消解。
但他可没看见是什么消解了攻击，更没看清执微动用了污染。
那是执微的底牌，也是她的底气，她愈发意识到这件事情必须隐藏，叫越少人知道越好。
人类可以操纵污染，这本就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暗处的，人类想不到的，便隐蔽而不被针对。从而不可战胜。
一击不成，布莱恩没时间细想，立即再次抬枪。
此时，安德烈也反应过来了。他的战斗素养平庸，但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布莱恩的第二枪射过来之前，向着执微的位置扑了过去。
他向来胆子小，可此刻一点都不怯懦。他将执微死死护住，拦在执微身前，他个子高，长得壮，护在执微身前，直直迎上布莱恩的枪口，布莱恩想攻击执微，必须先打他。
安德烈护着执微，在没有护卫官的时候，副官就是竞选人最后的护卫官。
他掏出武器，对准了布莱恩，一句话没说，直接愤怒地清空了枪里的所有的子弹。
在布莱恩躲避的时候，安德烈将手里的枪丢掉，从腹部的暗袋里又摸了一把出来。
他胆小，武器装备差一点，他都害怕。所以浑身上下，各种防护设备，攻击系统，能武装的，安德烈都武装上了。
看见布莱恩在躲避了，安德烈才抽出时间来说话。
“你想伤害主官，就先杀了我。”安德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骂道，“你疯了，布莱恩，我居然还送了我的袖扣给你，我居然还认为你不是卑劣的星盗，我居然希望你是个不坏的小偷！”
布莱恩没有在安德烈的攻击下退缩，在安德烈的指责下，他也没有半点慌张。
他布置了这里，处处都是他的设计。布莱恩转身，按下按钮，撤下了他和执微之间的纸板。
执微和他，都暴露在了彼此的视线里。
在布莱恩冷静的表情下，执微可以透过他灰色的眼睛，看见他眼底的癫狂。
执微拨开了安德烈护着她的手臂。
她利落地站起来，直面布莱恩。
安德烈举着枪，等待着她的命令，执微快速地扫视了四周一圈，看着这里到处设置的元件纹路、系统数据，明白了这就是个陷阱。
执微面色复杂：“我第一次遇见想杀我的人，布莱恩。”
她语气里有些感慨，说是叹息，还谈不上，但的确有些遗憾的尾音。
“我还以为大家都喜欢我。”执微调侃道。
无论她做什么，选民都认为她是对的，都认为她深谋远虑，计划宏伟。
被选民无条件地解读，全方位的喜爱，在一定程度上蒙蔽了她。
那股才穿越的时候，站在演讲台前，第一次接触竞选神明时候的濒死感，再次如丧钟般敲响在她耳边。
执微：“谢谢。但我没准备死，我的副官也没有。”
她根本不打算和布莱恩多说话，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在沙洲的时候，她有勇气在宇宙间开着舰艇挥散污染，为沙洲带来生路，那么现在在奥维隆，她也不会等死。
“你可以叫你的人都一起来了。”执微说。
布莱恩凝望着她，露出个很微妙的笑容。
他说：“没有其他人。”
“难道您以为，有很多人会赞同我的主意，加入我的队伍，和我一起做这样的事情吗？”
“您非常优秀，您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许多人。”布莱恩轻轻地说，“您只轻轻地将天赋变现，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执微竞选人，像您这种活在敬仰与爱慕里的人，怎么会懂我的理想？”
执微：……活在敬仰与爱慕里？谁？我？我也才这么活一个多月啊！
之前许多年里她都在上学和打工，她丝毫都没有松懈的耶！
布莱恩已经预料到了执微会和他说什么，他不想听那些谴责的话，但他知道执微会说，于是他挑衅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执微：“……我不认为你知道。”
她握着枪，发丝间的翠玉一闪而过，手腕处的黑色如墨玉的手镯，泛着诡异的光泽。
“但我不认为你杀得掉我。”执微说。
“一击不中，失了先机，后面自然不容易。”布莱恩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也不着急了，他不急着一枪杀掉黑衣男人后，就如所想的那样杀掉执微。
他失去了这几乎是唯一的最好的机会，布莱恩冷笑了一声：“来啊，来审判我吧，执微竞选人。”
布莱恩像是终于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在无害的面孔里，蓬松的羊羔毛头发下，他终于显示出他的内心。
他将他痛苦的生活，向执微倾倒而来。
“执微竞选人，您经历过痛苦的工作吗？”布莱恩愤恨地说。
他开始阐述他的黑化缘由，但执微满头问号。
执微：……这叫什么问题？
她倒是希望她没有经历过，但是她在用word、excel、ppt、ps、pr、135、365、xmind、ChatGPT……的时候，她就是在痛苦地工作啊！
布莱恩的声音提高，他痛苦地吼道：“您经历过吗？早上八点就要起床去工作，晚上八点才能疲惫地回到家里！”
在996模式里幸存下来的执微：“……我倒是希望。”
她倒是真的希望早上八点起床，晚上八点就能回家了！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早上九点，人已到工位。晚上九点才离开工位，还不保准到了晚上九点，就能准时走人！
她在互联网大厂做社畜的时候，房租贵，住得远，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
不到七点就要起床，晚上九点多，十点前可以离开公司，那都是老天眷顾！
她十一点可以到家，都是超幸福的一天了！
要不是靠着通勤的时间在地铁上睡觉，和午休时间在办公室沙发上补补觉，她根本没有力气去参加星期日地下爱豆在周末的公演。
都这样了，执微也被生活折磨得龇牙咧嘴，但她也在努力搞钱。
不放弃工作，因为爱豆事业没搞出成绩，不放弃爱豆事业，因为打工没有出路。
她艰难地在生活的殴打下寻找着平衡，好不容易通过了选秀的初试复试，得到了选秀的资格，高高兴兴去电视台大楼录制节目——
一下子穿越到了星际时代，失去工作，两份啊，失去了两份工作啊！
莫名其妙开始竞选神明，还不能退赛，又不想选上，又不能彻底摆烂，神殿还在找星辰混乱者，露出一点苗头就是死。
她现在真的是宁可痛苦地打工！
执微盯着布莱恩，牙都快咬碎了。
她都这样了，布莱恩还在和她抱怨呢。
布莱恩说：“我那样痛苦地工作，可我的父亲呢？他将全部的财产都留给了我的姐姐。”
“而我！我只能继承几间破旧的工厂和仓库！”
执微：……这不是已经不错了吗？！你在燃些什么？
执微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怎么没继承到一点儿什么东西？”
喔，倒也不是没有，她继承了她妈妈喜欢干嚼空气缓解尴尬的小习惯，她现在偶尔也这么做，像一只没找到东西吃，装作在吃什么的羊驼。
执微真的难以理解。
这不都是布莱恩自己的事情吗？为了这些，布莱恩发愤图强，外出努力，最后三年之期已满，可恶的爹，无情的姐，布莱恩归来，这都好理解。
可这里面有执微什么事情？布莱恩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到要杀她上面去的？
执微的表情都局促了。她怀疑布莱恩脑子可能有问题。
而布莱恩接下去的话，才叫执微正了神色。
“奥维隆星盗区，为财团和贵族提供养分。”
布莱恩摸了摸枪口，盯着执微身边的安德烈。
“安德烈&#183;伊图尔，你的蓝宝石袖扣真漂亮，和你的蓝眼睛一样是湛蓝色的。”布莱恩轻笑了一声，“你应该也有红宝石的袖扣吧，红宝石的袖扣里，流淌过奥维隆的血液吗？”
“财团和贵族又向神殿提供养分。”他说，“执微竞选人，您既然参选，您就是神殿未来的主人。您是我见过最好的竞选人。”
“您的出现不是贵族的安排，不是组织的谋划，您靠着自己走到这里。”
执微听到这里，有些跟上布莱恩的脑回路了。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事情还可以这么理解。
布莱恩说：“只有您死掉，执微竞选人，最受选民欢迎的竞选人死亡，选民才会惊醒。”
“人们多爱您，就会激起多大的风浪，那是可以让世界陷落的机会。只有毁灭，才可以重建。”
执微沉默了下去。
她立马就领悟了布莱恩的心思：“你和我说这些，不排除你希望我抱着殉道者的想法，真的甘愿死在你手里。”
“我没有那么天真，你也不应该这么天真。”执微盯着他。
“如果死亡可以激起巨浪，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行？与其指望毁灭后新生，不如颠覆后控制，你说呢？”
布莱恩眉目低垂。
他真的在思考执微说的话，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想要说的，都已经说了，他能做的……
就只有攻击。
他要启动攻击系统，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声嘶哑的低吟。
布莱恩和执微猛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布莱恩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见，那个黑衣男人在光束近距离正中心口的攻击下，居然回过来了一口气。
他满脸都是血，胸前也都是血沫，他嘶哑着声音：“我居然栽在了你的手里，你这个低贱的星盗……”
执微在想要不要给他灌瓶药剂，留住他的命的时候，他却扯出一个瘆人的笑意。
而后，他的语速快了起来，他用最后的力气，向布莱恩展开了报复。
“请神明庇佑您的信徒，请神明怜惜您的孩子，请神明的力量降临，为我复仇……”
执微的脑神经几乎是在以抽搐的节奏狂跳。
她的本能告诉她，跑。立刻，现在，马上就跑。
执微立刻回身，扯住安德烈的手腕，她记得入口通道的位置，沿着原路返回，大抵可以出去。
跑路之前，执微还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布莱恩站在原地，没动。
执微不相信布莱恩没有察觉到异常，但布莱恩一动不动。他深切地意识到，他杀不掉执微了，他的理想无法达成，什么毁灭后新生，不过是天真的幻想。
他远没有他想得那么伟大，他也不强大。
他只是个卑微的懦夫，指望毁灭，指望新生，指望一切破损后长出更好的，因为他不敢面对糟糕的现在。
执微击穿了他的自以为是，黑衣男人又乞求神明降临复仇。他的罪孽即将被惩戒，布莱恩陡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不想走了。
他看见执微的目光望着他，他面色惨白地勾起嘴角。
布莱恩猜到了执微，那么好的执微，是在望着他，是在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不走，是在用目光催促他快走。
这就是在救他了。
布莱恩：“您不必救我，赢者通吃，败者死，这就是奥维隆的规则。”
“您在竞技场里已经救我一次了，执微竞选人，我欠您一条命。”
一般人听了这话，都是图报恩。布莱恩没说什么我现在或是未来还你的话。
因为他没有未来，也将止于现在。
但执微看他一眼，她说的是：“所以我不在意再救你一次，布莱恩。”
布莱恩不可置信地开口：“……您会宽恕我？所以您救我？”
执微推着安德烈，叫安德烈先走。她说：“不。我只是不怕你的威胁，我不畏惧你。”
布莱恩：“但也许我的命运就是葬在这里。”
执微为他提供了忠告：“你最好快点做决定，人很容易死于话多。我不怕多留一会儿，可安德烈有些胆小。”
执微：“你不随着众人爱我，你走你的路，保有你自己的理想。”
“你的理想，布莱恩，那是你命运的先知。”执微快速地说道，“你是否死在这里，都看你怎么想。”

第72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一） 神明傀儡。……
须臾之间， 情形巨变。
执微直到那靠在墙壁边坐着的黑衣男人开口祈神，才来得及意识到布莱恩打的是两枪。
从危险里逃脱，重新掌控了局势， 执微的注意力终于重新覆盖更大的范围。
她还纳闷布莱恩怎么和人家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 说着说着就反手给她一枪。原来是一枪先击中了维诺瓦派来的男人， 第二枪才攻击她。
在黑衣男人向神明祷告，开始诉说复仇的时候，执微太阳穴位置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她不知道男人祈求的是哪位神明，也不清楚所谓的复仇是同态复仇还是直接通杀。
面对不可知而又危险的事情，人类的本能预警机制达到了顶峰。
她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呼唤的低吟，原始人遇见危险都知道撇开大腿甩开膀子往前逃命，但凡执微狠心一点儿，她拖着安德烈直接能跑出火星子。
执微也觉得布莱恩直接给人一枪很没道理，人家想复仇也情有可原。
一切发生得太快， 几枪， 几句话， 时间被极尽压缩，人的情感滑向极端。
在濒死的恐惧里，癫狂笼罩了人性。执微不认为目前布莱恩是可沟通的状态。
但她还是顺着布莱恩说了两句。
他说她在救他，她就劝两句， 他说他要死在这里， 她又觉得这样死去毫无意义。
一切不会因为布莱恩的死亡而终止。
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面的那位，说完祈求神明的祈祷词， 几个呼吸的工夫，面部和身体已经开始膨胀了。
浑身散发出一种莹白色的光色，带着刺骨的冷意， 叫人只是望了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执微赶紧仔细瞧了瞧，发现黑衣男人貌似在变异。
不，没有貌似，他就是在膨胀、变异。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这个世界的神明回应了他的祈求，一切因果有偿，布莱恩可以试图杀人，被害者自然可以反杀。
如果一切真的如祈祷词所说的那样，如果神明真的即将降临，难道神明会照顾环境，甘于缩小折腾的动静，愿意一切都在这办公室里解决？
执微：……都这样了，布莱恩死在这里有个腚用。
这位膨胀变异人看起来像是蓬松润奶油，随便就可以打发的吗？！
她真的忍不了了。布莱恩的这家工厂，位置并无荒芜，即便他嘴里说着他继承到的工厂破破烂烂，但执微抵达的路上，留心了附近的环境，看见这里附近依旧有酒馆、旅店、星舰停泊点……等等一系列建筑。
这里分明生活着人类，是人类聚集区。
更别提执微来的路上，注意到了舰艇驶过的轨迹。她看见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地下城的入口标识。
这意味着，她此刻脚下踩着的土地，地上是布莱恩的工厂，地下极有可能生活着起码几万人。
一旦这黑衣男人靠着神明降临和布莱恩打起来，造成地下城塌陷，执微都不敢想那得死伤多少人。
神明可以回应信徒，维诺瓦的使者可以唤神，布莱恩有工厂有仓库有理想，甚至甘愿死去。
可一片乱斗里，毫不知情的人凭什么奉陪？
执微盯着布莱恩，尽可能稳定布莱恩的情绪。
她明白，她必须带着布莱恩离开。
逃跑的猎物才可以吸引神明，死去的尸体可能不是复仇的结束，而是怒火扩大的导引。
她希望布莱恩和她一起离开，将充气般膨胀的男人引出仓库，像放风筝一般拖着男人的神降，直到战场可以远离附近的仓库、酒馆、地下城，到一片荒地，再迎接即将发生的事情。
别在这里。
哪怕布莱恩甘愿赴死，也别让神明的力量降临在这里。
执微说话的时候，一直放缓了语气。
她感受到安德烈直直盯着黑衣男人不住放大化的躯体，感觉到被她拽住的安德烈的手腕，在细微地发抖。
安德烈一声没吭，喉咙几乎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如果你此生所愿只有杀我这一件理想，如果你甘心死亡灼烧你庸碌无为的短暂一生。”
“如果你甘愿在你说完要杀我的话后，反而使自己死在奥维隆。”
“布莱恩，如果你真的信你的命运。”
执微：“请死亡。”
执微又看了黑衣男人一眼，发现真的很吓人。
巨人观的人体，看着极其具有恐怖谷效应，执微头皮发麻，理智和情感拉扯着，表情管理真的做到了极限。
她觉得她现在已经不是爱豆了，她可以去竞争表情管理的神，谁要是投她一票，她就教谁学表情管理，从此全天下到处都是好脸色。
布莱恩听着执微的话，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办公室，看到了黑衣男人已经膨胀到顶到天花板的脑袋。
布莱恩眨了眨眼睛，像是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很难说那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他做下毁灭世界的理想，设计执微作为导火索。认为小部分的牺牲可以换取大部分的胜利，于是小部分的牺牲值得，于是先行者可以赴死。
可现在这个局面，一塌糊涂。
布莱恩嗤笑一声，不再犹豫，抬手在墙上快速勾抹了几条数据。
办公室的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都闪过晶蓝色的数据流，在不同的文字、段落和符号的交杂里，天窗展开，房间的墙壁开始向外开裂。
这间工厂像是一间拼装组合的娃娃屋，此刻，从天花板开始，外侧墙壁全部向外侧展开，三维构造的工厂顷刻间如同平面图一般摊在地面上。
贪狼正在外面警戒，他矫健地跳上墙壁的废墟，拧着眉毛看着这一切。
他很费解。
但已经来不及理解了。
已经膨胀到三米高的巨人，失去了濒死时候的虚弱，也失去了神智。
它像是已经无法思考，只是毫不客气地生长着。
面色褪去苍白，脸颊红润起来，它看起来丝毫不像是要死亡的样子。
或者可以说，它的生长，分明是在回血。
执微意识到这点后，脊背发凉，扯着安德烈的手腕，快速地来到舰艇边。
随着贪狼、安德烈、布莱恩的登舰，执微坐进驾驶舱，立刻联络了鹑火，要求她立即规划路线。
“舰艇的行驶轨迹尽量绕开人群聚集点，引领我们去一片荒地，鹑火，拜托你。”
鹑火立刻响应。
“已侵入附近星盗团的一号数据库、二号数据库……已取得附近全部星图……舰艇攻击系统升级中，已开启防护系统最大限度。”
“路线规划中，已完成路线规划，目的地为六百公里外的星盗交战缓冲带。”
安德烈焦急道：“确定吗？我们去星盗交战地，星盗团要攻击我们的。”
执微看着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的地图，各色各式的频闪标记和领域线条显示，那里是最近的大片空地，并且上无天空城，下无地下城，可以将损失减小到最低。
“没事。”执微猛地操纵舰艇拐了一个弯，避开了弹跳起来要攻击舰艇的巨人，“更大的武力出现，交战的敌人反而能一下子做朋友。”
她扬起眉梢，安慰安德烈：“没准我们还能阻止它们之间的战争，做一次和平宣扬者呢。”
鹑火的声音理智极了，她比人工智能更可靠，能力强悍，反应迅速，并且无需多余的沟通，立刻就能明白执微的意思。
“已开启舰艇尾部信号灯吸引地面注意力，保持常亮状态。”
“前方检测到人群，路线重新规划。”
“前方平原，引擎自动更换，请保持低空飞行。”
执微冷静地按下手动控制，随着鹑火的指引驾驶着舰艇。
“收到。”她说。
执微并非只顾着驾驶，她透过屏幕，可以随时观察到舰艇附近的环境。
自然也看到了一直跟着舰艇追逐的巨人。
舰艇的引擎可以做宇宙跃迁，即便是在星球内部做陆空航行，速度也是非常快的。
但这样的速度，巨人追起来毫不费力，一点不会失去目标，牢牢地追着舰艇里的布莱恩。
布莱恩此刻坐在后排，他身边的贪狼用枪抵着他的脑壳。
此时，安德烈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贪狼。”安德烈罕见地没有用“喂”“诶”称呼贪狼，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他说：“贪狼，落地后就杀了他。”
安德烈做了执微一个多月的副官，他是这个世界里最了解执微的人。就像此刻，他不必去问执微，就明白执微一定要从工厂里带走布莱恩，并不叫他死在工厂里的目的。
但现在布莱恩已经出来了，巨人就跟在舰艇后方，等到舰艇停泊到缓冲带，布莱恩就没有用了。
布莱恩一定要死。安德烈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他，布莱恩，这个星盗，要杀执微。
安德烈的恨意高涨，他无法忍受布莱恩对执微的算计。
“你蒙蔽了主官！主官还救了你一命！”
布莱恩轻轻笑了一声：“我在全息设备上，感知到数据控制的时候，我就在赌。我赌竞选纲领是要做唯一神的执微竞选人，不会看着我在不公的操纵下死去。”
安德烈一听，更生气了：“你辜负了主官的信任！你，你……”他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执微唔了一声，她倒是没有安德烈这么气愤。
“我倒没真的信任他。”执微说。
可安德烈是啊。
“你蒙蔽了我！”安德烈是真的动了感情了，虽然不多，但对于他这种铁血贵族来说，送出自己的财产给星盗，已经是很违抗家族的 真感情了。
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该说安德烈蠢，还是天真呢。
执微就没那么天真，她知道这是星际，这是星盗区，做星盗的布莱恩一定杀过人。
他刚刚还当着她的面，试图杀掉维诺瓦的使者，试图杀掉她。
布莱恩不认为杀人是大事，或者说，布莱恩擅长用杀人达到目的。
执微明白这个。
反正布莱恩对她不太重要，她现在心情还可以，算是平静。甚至她一边调整航线，一边还有心思想，要是安德烈搞这么一出，她估计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她是人，她也有心，她会很伤心的。
不过安德烈，显然没有那种思维模式。
安德烈吵着为执微报仇：“我为你杀了他，主官！”
“他接近你的时候都是违心的，他试图杀你，他不能活下去了，他攻击神明竞选人，本就是不尊敬神明。”
“我们完全可以以神殿的名义出手杀了他，这是合理的，这是神明允许的！”
布莱恩点点头，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他还说：“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执微盯着控制面板，放缓了一点速度，保证可以叫舰艇后面的巨人追上。
她下意识地说：“但我不愿意安德烈杀你。”
安德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好家伙，听见执微的这句话之后，恨不得蹦起来。
“我不怕，我愿意！我为你杀了他，主官！”安德烈说。
布莱恩则坚持说：“我愿意被您杀。”
贪狼：“我也同意杀他。”他还说：“我想杀这种人很久了。”纯恨战士又支棱起来了！
执微看着星图导航，开始没耐心了。她的脾气又不是面团捏的，怎么谁都想拿她做饺子，难道她生来就是虾仁馅儿的吗？
她怒斥起来：“烦死了都闭嘴！杀杀杀杀什么，杀鱼吗，都叫唤什么！”
执微一向脾气不错的，别说吼谁了，连和谁大声说话都是没有的。
她一提高音量，大家心里立刻咯噔一声。人们尊崇她，也畏惧她，尤其知道她力量的安德烈和贪狼，更是心头一紧。
谁也不说话了，顷刻间都闭嘴了。
在一片安静的氛围里，鹑火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一步靠近目标区域，已攻克双方交战方的防御探测系统。”
她此刻说话，未必没有希望缓和气氛的心思。执微明白鹑火的目的，于是面色稍缓，心头的浮躁也消散了一些。
执微对着操纵面板上的声音波纹，说：“谢谢，鹑火。”
“你理智多了。”她说。
鹑火在控制连接的那头，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执微正色起来，瞥了身边正襟危坐，正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但指尖一直抠着自己裤子的安德烈。
她叹了一口气。
“杀人是很可怕的。”执微对他说，也是对后排的两个人说，“它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对于生命的看法。”
“如果你有能力杀人，那就要控制你的能力，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剥夺别人的性命，好吗？”
执微说完，也有些想笑。
她明明知道这里是星际时代，这里的人们对于人命的看法，恐怕和她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
可她还是循着本心，说了这样的话。她只是跟着她的意志走，不叫她的思想被这里改变。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句话对于布莱恩和贪狼那里，产生了什么漫长而刻骨的余震。
安德烈听完，偏过头看着执微的侧脸。
“我记住了，主官。”他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堕落到那种地步。”
他这话，明显是把执微说的，和从小被教育的不要堕落为污染者，放在一起，成为他往后余生的至高真理一样了。
执微总觉得，安德烈的忠诚就是很好，忠诚似乎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叫执微心里暖乎乎的。
他答应做她的副官，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执微便不再说这些，而是抓紧时间，想知道即将要死的人，是怎么通过向着神明祈祷，从而膨胀变异的。
“神明将濒死者救了回来。”
执微从屏幕里去盯着追逐在后方的巨人，强力克制着移开目光的本能：“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她陷入思索。
众人之中，最了解神明，甚至可以说神明如数家珍的，毫无疑问就是从小在家族里熏陶出来的安德烈。
实际上，安德烈也的确有了一个猜测。
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安德烈匆匆瞥了一眼控制屏幕上显示的巨人，说：“他祈求的，恐怕是复仇之神。”
他回忆着复仇之神的纲领，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和执微细细说明。
“濒死的时候，可以请求神明降临。免于垂死的痛苦，立即亲吻死亡，留在世间的尸体成为神明操纵的傀儡，达成信徒生前的愿望。”
安德烈说起这些，就想到了一会儿舰艇停泊落地后，执微所要面对的局面。
他不可控制地唇色发白起来，他强调道：“不完成复仇，傀儡绝不停止攻击。”
执微认真地听着，明白这次的事情，怕是真的闹得很大。
布莱恩杀人，被害者反击，一切其实逻辑合理。只是神明的参与叫被害者可以在死后占据优势地位，神明的力量叫一枪击中别人的布莱恩，不得不仓皇出逃。
神明的庇佑，在此刻显得公允无常。
安德烈继续说：“根据记载，在这尊神明活着的时候，祂拥有大批信徒。”
“但是，复仇之神毕竟是偏古早的神明。复仇之神掌握神格于死神之后，那也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祂已经过世很久了。”
安德烈：“祂死亡后，祂的职责成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
“但神明消亡离开后，规则的判断没有那么精准。”
这才是安德烈最担心的，他真的很怕复仇神的降临，让巨人完成了对于布莱恩的复仇之后，会仍然认为自己没有完成复仇。
那么，巨人就会将攻击转移向执微。
执微何其无辜，又多么危险啊。
安德烈艰难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宇宙规则，可能不会区分攻击对象。它将延绵复仇。”
执微目光冷凝着，她懂了。
复仇神是作为竞选人，被选民选上去成为神明的。祂活着的时间里，祂可以思考，祂会分析情况，处理工作。
但在祂死后，好比有一个以祂的工作内容为基础，而调教出来的AI，接手了祂的工作。接手相关工作的AI，将自动化生成对于信徒祈求的内容处理。
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如果是简单工作，自动化可以处理得很好。
比如安德烈祈求巧克力神明，听见、收钱、发巧克力，一切都很简单，出不了什么错。
但复仇，本就是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极其复杂的事情。
执微明白，一旦舰艇落地，巨人会攻击布莱恩，因为布莱恩是复仇对象，是仇人。
但，同时呢？之后呢？宇宙法则将怎么运转，神明是人进阶的，神明是可以沟通的，而宇宙规则，便是宇宙规则。
鹑火的声音，响了起来。
“即将抵达目的地，即将抵达缓冲带，寻觅停泊点……已找到合适停泊点，舰艇随时可以停泊。”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她喃喃道。
她将充满勇气面对任何危险，在这复杂力气的星际世界，积极地活下去。
她不想死，她不会死，她终有一天会回到地球的土地上，她会回家。
执微，执微，别死在这里。
舰艇停泊后，执微快速利落地翻身下舰。
她才踩在陆地上，就感知到了由远处传来的地壳的震动。执微意识到，这是巨人在狂奔而来。
执微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尘席卷，一片雾霾中，巨人膨胀着畸形的身体，向着他们的位置，冲刺而来。
她看见人类的身体膨胀生长到了这般境地，那黑衣男人是维诺瓦的使者，他大抵也是个贵族，在过去也有着优渥的生活。
执微想，是复仇的决心，让他甘愿自己异化为这种模样。是为了向布莱恩报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有公允。
她心下难掩几分悲凉，她没有与他正面相逢，没有见过他的面容，只是听过他的声音。
而膨胀生长起来的巨人，失去了人类的模样，如怪物一般，迷失神智，心心念念的便是复仇。
执微对着布莱恩，开口道：“你攻击他的时候，没预料到这个吧。”
布莱恩盯着远处，说：“是的。”
巨人狂奔而来，布莱恩踏着巨人席卷而起的灰尘，迎上前去。在巨人站稳，发出了一声嘶吼，布莱恩则向前冲刺，指甲里长出合金尖刺，双方打了起来。
执微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巨人是祈求了神明的降临，自然有神明的力量。
巨人的指甲刺穿了布莱恩的胸膛，他的胸腔里闪过火花，流淌着鲜血，机械卷刃和血肉骨骼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执微发现，她或许可以判断，此刻的巨人是永不力竭的钢铁之躯。

第73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二） 你胡说八道！！……
执微带着安德烈和贪狼， 在一旁警戒。
这里，是属于两个星盗团抢地盘战争的缓冲带。
即便执微来的路上，鹑火为她屏蔽掉了舰艇的信号， 可以让她在不被双方星盗察觉的基础上安稳降落停泊。
但， 人家双方也不是瞎的。
舰艇已经降落， 巨人一路狂奔而来，在布莱恩和它打起来的时候，以缓冲带为界限，两边交战区逐步开始警觉，不断地有飞行器驶过附近，进行探查。
贪狼端着枪，安德烈盯着那些飞过来的飞行器看。
“真够倒霉的。”安德烈骂骂咧咧的。
他显然是觉得认识布莱恩这件事太亏了，一头被扯进了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一点好事儿都没有分到。
“早知道， 那艘悬浮艇丢的时候， 我就不吵着去找回来了。”安德烈后悔极了， “什么悬浮艇，什么蓝宝石袖扣，和现在的场面一比，根本不重要。”
他面色严肃， 眼神是有些绝望的。
又使劲挠了挠脑壳， 金色的头发翘起来几缕，显得他整个人从瑰丽的漂亮，到了一种疲惫的沧桑。
“神明保佑。”安德烈开始碎碎念念地祷告祈祷， “保佑主官安全，保佑布莱恩死掉后，复仇神的复仇就结束……”
他说完， 去看打斗的双方，盯着膨胀的灵活巨人深深看了一眼。
那虚浮肿胀的手臂、膨胀到人体十几倍大的身体、被布莱恩攻击到的伤口里流淌下来的脓水、异常到崎岖的皮肤带着诡异的青色——那不是正常人体的颜色，那分明就是尸体才会有的颜色。
大抵那些身体上的斑点块状，就是尸斑。
安德烈深深望了一眼，低头，被吓得偷偷呕了一声。
“我绝不会祈求复仇神。”他虚弱地说，“我发誓。”
贪狼哼了一声：“那你濒死的时候想复仇，可怎么办呢？”
他本来只是怼着他随口一说，但安德烈却把他的问题当了真。
安德烈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几乎是立刻就脱口而出。
“主官会帮我复仇的。”他说，“主官就是我无需付出代价的复仇神。”
安德烈期待地看着执微。
他眼睛亮亮的，难得，在今天这一堆破事里，此刻的他瞧着总算是精神一点了。
执微目光迷离了一瞬，轻轻说：“呸。”
“不吉利。”她说。
但她没有否认。这就叫安德烈很满足了。
安德烈一高兴，说起来就没完了：“我濒死的时候，才不念什么祷告词，请求复仇神的降临，把我变成丑陋的复仇怪人呢！”
他开始幻想，兴趣一上来，幻想得就有些沉迷了。
“我就躺在主官怀里，使劲多看主官几眼，然后说，主官，不要活在仇恨里，你要好好地继续生活，要再找一个副官，但最好隔几天再找，不要立刻就找，也不许忘了我……”
执微越听越烦，冷漠道：“贪狼，叫他闭嘴。”
她继续盯着布莱恩和巨人的打斗看，都没去看贪狼怎么捂住安德烈的嘴，或者是怎么勒住安德烈的脖子的。
只听见耳边传来安德烈濒死的气音：“呜呜呜——”
“轻一点！”执微气急败坏，提高音量，“每次叫你捂上他的嘴，你都要闷死他吗？！”
贪狼遗憾地松手了。
他倒也不是和安德烈有仇，他只是和贵族大少爷合不来，每次有机会，都想借机给大少爷吃点苦头。
执微看着面前的打斗，她注意到布莱恩的实力很强，即便现在，胸口被巨人刺穿，机械破裂的火花在胸膛里闪烁着，血肉模糊间，布莱恩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巨人被布莱恩指缝中的尖刺划伤的许多伤口，里面都迸发出脓水，飞溅到布莱恩的身上。
他视若无睹，每次向上跃起，腾空攻击后落地，而后转移方向，避开巨人的攻击，立刻又进行反击。
执微低头，叹了一声。
她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镯，仍丝丝缕缕地贴着她的肌肤。
可以被她操纵的污染，就在她随时可以唤起，并开展攻击的手边。这多少叫执微安心些，但心口紧绷的弦仍是没有一刻的放松。
巨人张开嘴，传来嘶吼。它已经没有人类的意识，眼睛里只有布莱恩这一个人。
被杀后祈求神明而得来的复仇机会，使得他失去神智，不知道在被什么驱使，但仍在攻击着。
“宁愿残破到这样的模样，也要复仇。”她对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也有些感慨了。
执微倒是一直警惕地看着，她胆子比安德烈大，安德烈贵族出身，没见过这么刺激的，一直在偷偷干呕。
她就好很多，什么猎奇电影克苏鲁不可直视微恐无限流小说，她倒是没有特别喜欢看，但也多多少少接触过。
和那些比起来，面前所发生的，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可那些毕竟是电影和小说，面前的却是真实的。这叫执微一直很难不在意。
执微盯着布莱恩矫健的身影看着。“布莱恩可以也祈求什么神明助力吗？”她问，“巨人被攻击，受伤，但动作没有丝毫放缓。”
她分析着：“恐怕神明的力量，叫它失去痛感，于是即便依旧是血肉之躯，但却不会力竭。”
“如果是这样，即便只剩下一颗大脑，和可供大脑驱使的最后一块碎肉。”执微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说，“也不会停止攻击。”
“布莱恩则是人类。再怎么强，再怎么被机械改造过，也是会力竭的。”执微说。
安德烈呢喃着，回想着过往的神明。他开始像是算数一般，算着三百多位神明的职责。
但神明也不是说一声召唤就会允诺的，怎么也要有前置条件和仪式感。
他平时想搞点巧克力神明的巧克力周边，都要虔诚地坐在那里，准备好现金，双手平摊向上，额头抵着桌角呢。
“恐怕没有哪位神明会回应他。”安德烈数了一圈儿，总结道。
执微：“复仇神的还愿回报率，有人统计过吗？是百分百吗？”
“布莱恩会直接被杀死吗？被杀死，这样就算作复仇？”执微问。
安德烈想了想：“复仇神已经死了，现在发挥作用的是规则。”
“所以，只看规则怎么判定。”安德烈说。
但他对布莱恩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实际上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安德烈蹙起眉毛：“都说复仇了，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执微轻轻叹了一声。她自然不想看见死亡，但这一切照旧发生。
她也只好继续警戒：“我们做好布莱恩死掉后，控制住仍发狂的巨人的准备吧。”她说。
贪狼点点头，握着枪的手攥得更紧了。他一直看着双方的打斗，比起他是学校里出来的学术派，布莱恩的体术更野蛮，分明应该是星盗区里出来的野路子。
但又没有那么野。
贪狼判断，布莱恩也是经过系统化学习的。
比起他是小时候作为污染种在被歧视的斗殴霸凌里硬生生磨会了基础体术，长大后才进入兰蒙选到系统化的学术派战斗风格，布莱恩的基础则更为牢靠。
他像是和贪狼反过来了，小时候很学术，长大了，反而是野蛮生长了。
他把他的判断，都和执微说了。
执微琢磨了一下：“感觉小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后来做了星盗，就不好了。”
在贪狼和执微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布莱恩还在打。
安德烈勉强自己忍住干呕，看了一会儿，怒骂：“这不是很厉害吗！”
“可见上次从全息竞技场出来，那副虚弱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他生气极了，他感觉之前他的那些表情啊那些情感啊，全都是被骗走了的！全都浪费掉了！
执微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不一样。一个精神攻击，一个物理攻击，当时是机甲战，现在是肉搏。”执微说。
所以，当时的竞技场里的虚弱，倒也未必是假装的。但现在的强悍，现在仍然在巨人手下支撑着，这个厉害倒是真的。
贪狼看着打斗，感觉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主官不干预一下吗？”他问。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握着枪，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一旦执微说了要干预，他立刻就可以参与到战斗当中去，执微让他攻击哪方，他就攻击哪里。
“还是不了。”执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参与到别人的因果里。”
可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劲，还是抓心挠肝的。
“但又不全是别人的因果。维诺瓦的使者是因为我才来的，布莱恩也是为了要杀我，才杀了他。”
执微刻意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表情复杂地说：“现在这场复仇之战，一切又因我而起。”
她大抵是有些自责的。在她身边的安德烈，笨一些的脑子也意识到了这个。
“主官。”安德烈感动地说，“你永远背负着这么多。”
执微本来是有些内耗，一听安德烈这句带着感动意味的，沉甸甸的话，那种熟悉的被解读的感觉就又找上了执微。
执微控制了一下表情，没控制住。她显得有些龇牙咧嘴的。
对面一共战斗了半个小时多一些的时间。
执微沉默着，一直看着布莱恩在巨人毫无力竭的攻击里，一点点败下阵来。
布莱恩的攻击也都打在了巨人的身上，巨人的身体也愈发破破烂烂，脓水和碎肉到处乱飞，但巨人就是没有任何的卸力，每一次攻击，和上一次、和第一次，都没有任何区别。
而布莱恩呢。布莱恩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他的起跳、腾空，后一次都低于前一次。
他胸口迸发着的机械火花，早已熄灭，指缝里的尖刺已经卷刃，枪械的能量早已用空。
多么锋利的合金，此刻也如同废铁。
布莱恩在最后的一次绕后腾空里，反手击退了巨人五六步。但它立刻就冲了过来，扯着布莱恩的身体，狠狠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
布莱恩躺在地上，手动了动，抬起来，而后落下去。
之后，便没有再抬起来了。
巨人俯身，低头，用已经畸形成六边形的脑袋，拱了拱地上的布莱恩。
布莱恩没有任何反应。
执微一行人，和巨人都做出了判定。
——布莱恩已经死了。
他的死亡，意味着他的杀戮得到了应有的复仇。复仇之神回应了祂的信徒，为祂的孩子做主。
巨人抬起身体，嘶吼着，向执微的方向走了过来。
贪狼的枪口锁定着巨人的头颅，但他知道，枪械是没用的。布莱恩不是没有用枪，但所有的攻击，都可以为巨人造成伤害，但巨人都不会放缓一点攻击。
这神明的疯狂造物。贪狼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盯着巨人的靠近，随时可以暴起。
巨人一步一步，踏在地面上，溅起灰尘。它走到了执微面前，就在执微面前，却又停下了。
这庞大的神明的信徒，和与之对比，显得弱小的神明竞选人。
执微抬头看着它，哪怕在这样膨胀臃肿而高大的身躯面前，她也绝不认为自己渺小。
她没有立刻驱使污染进行攻击，因为她发现它停在她面前，茫然地嗅闻着什么。
执微发现，它大抵是还能区分出竞选人的特别。
即便知道它现在听不懂人话了，已经没有神智了，但执微还是循着她的本心，对它说话。
执微望着它，她的眼里深处，有一些万事因她而起的愧疚。
“你做得很好了。先生。”她赞美它，她唤这破烂的肉山，为先生。
像是在叫一位正常的人类，像是他仍然是他，仍然可以沟通。
执微：“抱歉你接下了关于我的任务。否则，未来有一天，我们大概可以见面，坐在一起说说话。”
巨人的身体已经破烂到了极点，它呼噜了两声。
执微轻轻地叹了一声。
“再见，来自维诺瓦的先生。”执微看着它摇晃的巨大身躯，预料到了什么，和它道别，“祝你安息，祝你灵魂完整。”
毕竟现在肉身确实是不完整了，执微想，那真的只能是祝福它灵魂完整了。
仔细想想，完成了垂死时候的复仇，那么灵魂应该的确是完整的了。执微这么思考着。
如她所想，巨人摇晃着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被风一吹，那血肉连同着骨骼，就眨眼间一起消散掉了。
化为灰尘，碎为尘埃。
风向是逆着执微的。于是它的灰尘，没有沾染到执微的衣角，哪怕一点。
尽数落在执微面前的土地上。
执微此刻，才去看布莱恩。
布莱恩躺在那里，胸口和脸颊上到处都是血迹，胸膛敞开着，里面的电路芯片也不知道是替换的什么内脏，现在也破旧卷边了。
执微盯着布莱恩，心情很复杂。
她在全息竞技场里，看见布莱恩被数据影响，于是冲到天幕大厦的顶层，逼着李鹭侠解除了数据操控，救下了布莱恩一命。
是的，她救下了他一命。
而后他要杀她，他要拿走她的命。他没有成功，但是此刻呢？
此刻，被执微救下的人，让执微在星际第一次近距离地感知到死亡。
执微沉默着，抬起头望了望天际。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在沉默里，安德烈走到她身边，默默地站着，以此表示，他永远在她身边。
执微叹了一口气，正要和安德烈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眉目一凝。
她使劲眯眯眼睛，又睁开，死死盯着布莱恩的胸腔位置。
没错，那不是她的错觉，布莱恩胸膛里的数据流芯片板，的确闪着微微的晶蓝光芒。
执微立刻扯着安德烈后退。
她站在这里，盯着布莱恩的尸体，过了三分钟，布莱恩的身体开始抖动了两下。
又过了一会儿，布莱恩发出了几声近乎要呕出血的干咳。
“咳咳咳咳——”
执微的脑子都快不会转了。
这是什么？执微想，这是诈尸吗？
“你死了吗？布莱恩？”执微问完，都觉得自己离谱。
布莱恩躺在那里，执微警惕地又凑过去看，贪狼的枪抵着布莱恩的脑袋。
他的眼睛似乎还睁不开，但胸膛里的数据流的确在运转，这意味着代替了他什么内脏的机械，还在维持着他的生命。
“我当然已经死了。”响起来的，不是布莱恩的声音，他现在还无法说话。
于是机械音取代了他的声音，从他的心口，发出声音。
……什么叫你当然已经死了。那现在是鬼在说话吗？！
执微都快以为他是什么机器人了，但她又一想，大概也不是完全的机器人，是机械和人体融合的改造人，才对。
布莱恩：“剩下的我，是为您活下来的。”
他这么说。似乎之前执微的话，真的被他听进去了。
执微干巴巴地说：“解释一下。”
布莱恩真的开始解释。
“是一个尝试，但灵验了。”布莱恩说，他还没恢复，眼睛也睁不开，呼吸也没有，只是胸口的机械发出声音。
“我想，因为复仇神死亡的时候，人类的科技还没有发展到机械改造人体的地步。”
“而复仇神已经死了，祂无法亲眼看着一切，无法灵活工作，只是祂的规则在运转。”
他真的很敢于以死亡博取目的。
布莱恩：“所以复仇神的规则可以判定人体的死亡，无法判定人类死亡后通过机械再次激发的‘复活’。”
他说的是复活，但执微明白，更加准确的，其实是“假死”。
执微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话：“……这讲道理吗？”
她真的觉得荒诞。
“当然不讲道理，但是这个世界就是不讲道理的。”
布莱恩说：“您大概没有听到他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确没有想像我一样杀了您，执微竞选人，但是他希望在您队里安插间谍、内鬼、背叛者。”
“如果您直接死亡，您的名声将彻底响彻星际。人们会认为您是高尚的死去，最受欢迎的竞选人死亡，人们会产生暴动的。”
“但如果按他所想，消解了您的名声，之后您再死去。这个世界将失去最后一个可以暴动的机会，星际失去最后的救赎可能，您也将彻底被人们忘记，带着污浊死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维模式，这逻辑根本不通顺。执微在心底吐槽。
执微：“……难不成我要谢谢你吗？啊？”
为了保持她不塌房，于是让她现在就死去，从而彻底成为粉丝眼里永远永恒的美强惨，是这个意思吗？！
“杀人当然不对。”布莱恩说。
“但是，他想在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杀死您，这是两次。我杀了他一次，这是一次，他杀了我一次，又是一次。我们大概可以算是打平？”
执微觉得他不会算数。狡辩，这明显是狡辩。
她也已经没有耐心了，算了，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
执微发现她管不了！
她要专注地做她自己的事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对了，她来奥维隆星盗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来着？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
布莱恩似乎读懂了执微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您当然可以不管我，执微竞选人。”他说，“但我活下来了，您又不肯杀我。如果您可以无视我，您就可以不管我。”
“但我猜您做不到，您担心我被放出去，会更疯，是吧？”他说。
执微：“……说真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黑化。”
“你为了安德烈的蓝宝石袖扣而坚持登上全息竞技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布莱恩胸口的数据流，一点点又亮了些。
那道响着的机械音，也多多凝实了一点。
“我得不到什么重视，父亲的遗产没有分给我，我只得到了一点在他眼里是垃圾灰尘般的东西。”
机械音一字一顿地响着。
“我在奥维隆工作、生活，和工厂里的工人日复一日熬着，偷窃、抢劫、打竞技场搏命。而和我流淌着一样血液的人们，免于生活的苦，在自由地生活。”
“那并不是自由。”执微轻轻说。
你羡慕的也不是自由，布莱恩，而是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大抵是财富名声、看重关爱、权力家庭之类，混杂在一起的东西。
布莱恩安静了一会儿。
“我在很长时间里，都认为那才是属于我的自由。但不是。”他说。
布莱恩又问：“帕比是一个读起来很有趣的姓氏，对吧。”
“我的头发、眼睛和姓氏，都遗传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是一个伊图尔。”
安德烈本来就被布莱恩的复活惊到了，他满脑子都是布莱恩欺骗欺瞒欺诈了神明的操作。
直到此刻布莱恩的这话，他才像是猛地回神，反应过来了。
安德烈大叫：“不可能！”
他几乎是跳起来了：“你胡说八道！！”

第74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三） 强大而仁慈……
执微从未听过安德烈这么破音的动静。
好像每个音节都跑偏了， 尾音扬起来，落点都能飘到天上去。
这么破防的动静，足够体现安德烈是有多么震惊了！
执微也是够震惊的。她脑子里面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剧情。
布莱恩和安德烈是一家子， 那说明什么？这是同父同母还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其实， 执微对伊图尔家族不怎么了解， 但是平时也听了几耳朵，知道安德烈是伊图尔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孩子。
这种独特性，叫安德烈格外骄矜。
现在布莱恩冒出 来了，安德烈能不破防吗？他本就得意，喜欢炫耀，自诩独一无二，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
执微在琢磨的时候，安德烈也在她身边开始喃喃自语。
他自言自语，都快说服他自己了。
“那个舅舅……我的那个远房舅舅……是啊， 他的确有工厂， 机甲制造厂， 他也来过奥维隆。”
“难怪他不肯在贵族选区接受改造手术，非要来奥维隆做胸腔板，这么看来，难道那次就是为了丢弃你？”
安德烈算了算， 又说：“可是时间也对不上啊。”
他又觉得不对劲了。
“不对， 不是他，他的亲缘关系和我们离得也够远的，他可算不上是一个伊图尔。你如果是他的孩子， 你就更不是伊图尔了。”
安德烈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果然，是有人托他做的吗？”
他声音低落，惊恐里带着委屈， 连说几句话的工夫里，声音和手臂都一起在颤抖。
“是我妈妈，还是我爸爸？”安德烈回忆着，也质疑，“你棕色头发灰眼睛，你长得也不像是一个伊图尔啊。”
“这难道不是你的脸？”他提出疑问。
有了个这样的怀疑，那可以分散说出来的脑洞就多了去了。
安德烈就开始使劲怀疑他的妈妈爸爸：“你是我哥哥？你是我弟弟？你是我改变了性别的姐姐或者妹妹？啊，难道我们是双胞胎？一个留在贵族区长大，一个去往星盗区历练，一切都是为了伊图尔的未来而重逢？”
听到了他全部话语的执微：……
好家伙，她现在是知道布莱恩一句话把安德烈是刺激成什么样子了。
这都恨不得开始写小说了。执微感觉安德烈说的这些话里，她能挑挑拣拣分出好些故事来。
都好熟悉啊！
安德烈一直说话，布莱恩躺在那里，听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刚刚明明还在用机械音说话，现在闷着，不肯说了。
布莱恩的胸腔里嗡鸣了几声，执微根据之前恶补到的知识，判断了一下，估计是在进行自我修复。
这种时候，需要人体保持固定姿势，切勿去移动他，不然反而影响机械的运转。
执微盯着附近盘旋的飞行器，示意贪狼警戒，同时联系了鹑火。
“和缓冲带的交战双方沟通一下，鹑火。目前危险基本接触了，我们即将离开。叫双方不用都把鼻子凑上来嗅闻情况。”
鹑火表示收到。她当然很客气，直接黑掉双方的通讯，在总控屏伴着系统的乱码，和双方打着同等的招呼。
执微很快就收到双方的回信，看着里面字里行间的友好问候，感慨武力果然可以震慑出和平。
她想，一会儿她乘坐舰艇离开了这片缓冲区后，这里一时半刻也打不起来了。
执微做完了这些，安德烈还在哪里逼问布莱恩呢。
安德烈急得都快转圈了。
“你说话啊，布莱恩，你！你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布莱恩的胸口修复了一点，还气管还暴露着，不支持他说话。他响起来的还是机械音，带着呆板的语调，但说话的内容可并不呆板，怎么听怎么叫人来气。
布莱恩说：“骗你的意思。”
安德烈又是一愣，反应过来被耍了后，更生气了。之前是恨不得原地乱蹦转圈，现在看着，似乎随时可以冲上去揪着布莱恩的领口摇晃起来。
“你说什么！你！”他气急败坏，“那你说这个做什么，就图好玩？”
说姓伊图尔，没什么好玩的，但安德烈轻信后的反应，还真的蛮好玩的。
布莱恩恢复了一点，还是躺在那里，但是眼睛缓缓睁开了。
执微看着他。本来布莱恩的眼睛是灰色的，但此刻眼睛里面因为破裂的内脏而充斥着红血丝，于是瞳色近乎是鲜红的。
“我倒是没有姓伊图尔的荣幸。”布莱恩说，“我姓的是，欧文。”
执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合理多了。
比起贵族伊图尔隔着这么远的宇宙，哐叽一下把孩子从贵族选区丢到奥维隆星盗区，靠着奥维隆星盗区的全息竞技场和别的生意生活，长年驻扎在奥维隆星盗区的欧文，可能性和可信性一下子就高了很多。
安德烈在旁边听着，偷偷松了一口气，还是很生气，低头偷偷踢了一下面前的石块：“那你就说欧文，你说伊图尔做什么，吓死我了。”他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布莱恩用机械运转的嘎吱声，很不像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大抵他也不怎么喜欢安德烈，就像贪狼一样，看着安德烈活得比较傻乎乎的幸福，就难免想刺他两句，叫他也着急一些。执微大概能猜出布莱恩的想法。
她盯着布莱恩看看，也没随便去移动他。
“去全息竞技场那天。”执微问，“我在天幕大厦的顶层见到了一个欧文先生。”
布莱恩说：“是我的哥哥或者叔叔吧。”
“或许数据干扰的决定也是他下的，因为我占优势，比赛不好看。”
他说完，安静了几秒钟。在这几秒钟里，风吹过他残破的身体，机械的运转迸发出了一颗橙红色的火花，就燃在他堆满血肉的心脏旁边。
“欧文家族分支很多，他不会记得我是谁的。”布莱恩似乎不怎么在意。
不怎么在意拥有同样的姓氏，相关的血脉，而一个人在顶层欣赏，一个人在竞技场内生存。
哪怕是那天，布莱恩赌的也是执微会救他。他从未赌顶层的欧文先生，会认出他。
安德烈听着听着，悄悄哄了哄自己。
还好他是伊图尔唯一的孩子，果然，少生小孩，对小孩本身才是有好处的。
人命多了，人命反而不值钱了。
姓氏的谜团解决了，执微的思路又移动到了，布莱恩通过复仇神的规则，躲过了复仇的这件事上。
在一切暂缓后，执微可以冷静地将思考的时间延长。于是她意识到，布莱恩所做的事情，就是欺诈神明。
在规则之内，人类可以逃脱神明的制裁。
这意味着神明并非无所不能的，意味着在人类对于神明的虔诚信仰里，有的人类，有着自己的方法去生存。
执微喃喃开口：“对方自认为完成复仇后，肉身消散，而你从复仇神的规则里活了下来。”
她的思绪快速掠过，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执微轻轻说：“这意味着，现行的许多规则僵硬而无效，但仍然作用着。”
竞选成功的竞选人，成为神明，神明活着，祂履行自己的竞选纲领，做着祂的工作。祂死亡后，祂的职责成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失去一部分灵活性，刻板而僵硬，但依然运行着。
布莱恩赞同她：“是啊，您大概早就看破了这一点吧。”
执微：……谢谢夸奖。但实不相瞒，是刚刚才看破的。
布莱恩的身体在进行自我修复，他也有时间和执微慢慢说话。
他说：“您要竞选唯一神的纲领，想必也是从这里出发的。”
“不愧是被誉为救世主的执微竞选人，在这三千多年的选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活着的、即将竞选成功的神明，都盯着未被瓜分的神格。”
“只有您提出了竞选唯一神的纲领。您提出这个纲领后，我才意识到，您有多么伟大。”
布莱恩轻轻念叨着他认为的执微的竞选纲领：“回收陨落的神格，重塑宇宙的规则。”
执微抬手，捋了一下她的发尾。
她心情难以平静，在布莱恩的生硬的机械音里，听着他的夸赞，听着他说着她没有做过，但怎么说怎么真实的事情，执微何止是心虚，简直是羞耻。
还没完，布莱恩还说：“唯一神当年做着什么，未来您便做什么。超越祂，做得比祂多。”
执微深吸了口气：“谢谢。”
布莱恩不明白为什么执微和他道谢，又感慨：“礼貌而亲和，不仅天赋卓绝，意识超前，而且人格魅力也这么强大。”
安德烈在执微身后，一脸“算你这混蛋有眼光”的表情。他抱着胳膊，比执微嚣张多了，显得那叫一个稳重。
他根本不知道心虚是什么东西，他比执微理直气壮多了。哪怕有人说执微可以立刻做神，他也会立刻鼓掌欢呼，他就是这种兼顾着最大支持者和最紧密狗腿的性格。
好在，执微还挺理智的。
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执微也深刻地知道，在说话说不通的时候，在她不能说出她的目标的时候，最简单的事情，就是面对此刻的生活。
挥散那些堆砌而来的甜蜜炮弹，盯准当下她要做的事情。
她来奥维隆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对，想做出努力的样子，糊弄过去选民和神殿，让选民看不出她想退选，让神殿不把“星辰混乱者”的名头联想到忙碌的她身上。
很努力，但打白工，排名是要往下掉的，票权是不要的，奥维隆星盗区是不能变成铁票仓的，最好保持住无主选区的样子，或者，只要不投她，愿意投谁就投谁！
布莱恩沉默了片刻，仍不甘心在他恢复后，就被执微丢下的结局。
他说：“这次关于您的决定，都是我做的。我有私心，我有千万罪孽，可有一点，我说的是真话。”
“世界只能指望您，指望竞选人。”
不同的是，之前，布莱恩指望的是执微的死，指望执微死后世界坍塌后的新生。
此刻，布莱恩指望的是，执微活下去的未来。
布莱恩开口，说：“奥维隆星盗区，是当年规划选区的时候，被规划出来的。”
“实际上，这里都是星盗，星盗是以流浪为荣的。”
布莱恩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默认了自己就是星盗了。
“大家对奥维隆的感情很复杂。不认为这里是家，但提起家，又只能是这里。”
执微在心底偷偷翻了个白眼。
什么“星盗是以流浪为荣”啊。
星盗在执微眼里，大概就是加强版的宇宙海盗，这是涉黑的，零散的辐射面积大，影响人群多，聚集的形成声望，那影响也不好。
搞得还挺有情怀。执微偷偷吐槽。
但布莱恩还是想争取一次，想争取到执微的帮助。
在他杀执微未遂，艰难从神明的规则漏洞里活下来的第一时间，布莱恩想，既然执微竞选人来到了奥维隆，那奥维隆或许真的可以有新的出路。
生命的出路，此刻不依仗已诞生的所有神明，只依靠未诞生的唯一神。
布莱恩眼睛睁着，手指开始动了两下。
他的脑袋稍微偏移了一点，红色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会沁出血泪来。
“奥维隆星盗区，不能再被贵族和财团吸血了。”
他的机械音磕磕绊绊：“欧文也好，李家也好，奥维隆被捏着割肉取血，人命填起天幕大厦的富贵，血液淌过天空岛和地下城。”
执微拧着眉毛。
布莱恩的嘴角扯了两下，露出几分狡黠：“我现在活下来了，执微竞选人。”
他像是在全息竞技场赌执微会救他的那次一样，又赌道：“我在神明的复仇里活了下来，您便不会杀我。”
执微：……
这话的确是这么说的，可布莱恩怎么就这么叫人来气呢！
执微叹道，她就是不够心狠。
不然哪怕她自己不杀人，也多得是办法。
真要是想除掉布莱恩，在他身上放一点污染，催生他为污染者就可以了。
他不必死，也不必活，自有疗养院收容他。
但执微，到底是执微。
她躲避了布莱恩的枪击，旁观了布莱恩迎接的复仇，看见布莱恩在复仇里欺诈神明，活了下来。
她应该报复他，阻止他活下来，报复他试图杀她。
执微却真的如布莱恩所赌的那样，没再动手。
她不知道布莱恩是依据什么这么判定的，是她过往所表现出来的亲和，还是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所坚持的旁观。
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再报复。
大抵是布莱恩的话起了些作用，更多的则是，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她坚持着本心，就像她对着安德烈说的，不因为报复而滥用杀戮。
她有能力克制攻击，也有能力发动攻击，这就很好。能力来得莫名，她不会滥用，她希望她来到这里和她回去的灵魂，都完整。
别杀人，别辜负来时的路。
布莱恩到底是星盗。
他赌赢了，也没有什么忏悔的意思，他只是实话实说，此刻对着执微，一星半点的谎话都没说，一点虚假都没有。
“我过去杀过人，也从神明给予的滥杀复仇里逃脱。我无法学习您的高尚，我想，我的未来可能还会杀人的。”
布莱恩：“我的缰绳就在您的手里，您可以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咙吗？”
在星际时代，比死亡更残忍的是污染者被收容进疗养院。
死亡是去向终点，戛然而止，意味深长。
“请约束我，求您。”布莱恩说，“求您证明给我看，毁灭后的新生无从期待，人类的颠覆可以从这里开始。”
执微又有些烦了。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不怪布莱恩突然暴起要杀她了，她又没有那么圣母，连布莱恩要杀她也可以轻易原谅。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布莱恩又已经惨成这样了，她又没想报复回去，本来就已经僵持在这里了。
布莱恩还在这里说什么证明。
执微忍不住开始烦躁起来，默念着，这关她什么事……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执微问：“奥维隆星盗区要争取自由，具体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确认道：“摆脱财团和贵族的束缚？”
布莱恩望着执微的方向，艰难地点了点头。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执微想。
“只要奥维隆星盗区存在，就一定会有人接管。”执微说。
说到了这里，执微倒是猛地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不知道这个是可行还是不可行的，可试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执微：“组成奥维隆星盗区的，是星盗，不是吗？”
“舰群可以驶离，领域可以封闭，奥维隆星盗区本身就是一个人造的概念，如果你说，奥维隆星盗区要自由……”
那这里面的意思分明就是——
奥维隆星盗区，破除选区的约束。
那么，这里的星盗，从此以后，就只是星盗了。脱离财团和贵族的控制，再也没有奥维隆星盗区这个概念。
选区破裂的意思就是，这片选区将没有票数。
执微喃喃开口：“这就是……”
这是什么，这就是她说的，不引人怀疑，光明正大可做的白工！
一旦奥维隆星盗区自由了，那么选区都不存在了，投票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她努力努力白努力，根本得不到票数！更没有什么铁票仓！
这是什么？这就是好事情都做了，但好结果呢，一个没有！
她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但这还需要研究研究，执微想着，星盗要是真自由了，那附近就彻底乱了。不聚集的星盗的确没那么大影响力了，但到处乱跑的星盗，就彻底是危害四方了。
这个忙要帮。执微想，但具体怎么做，要仔细思量一下。
不过，可以先这么和布莱恩说了。
“和你一个想法的星盗团领队，都有谁？可以叫过来。”执微说。
布莱恩急忙答应了。
他的自我恢复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躺下去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他试图挣扎几下，被贪狼扶着，想缓缓站起来，但完全不行。
贪狼没办法，去舰艇里驱使了两个医疗机器人，抬着固定板下来，把布莱恩放了上去。
执微在舰艇上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了几副电子镣铐。她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就给布莱恩戴上了电子镣铐，找到多少，就给布莱恩戴上了多少。
他的内脏几乎都被打穿了，执微现在可以离得近一些去看，发现机械造物和人体血肉在他体内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但凡这里的血肉和那里的机械在一开始反过来更换修改，他都不会在与巨人的对抗中侥幸活下来，还能有思考能力去欺诈神明，欺瞒规则，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把布莱恩抬上了舰艇，执微想着，干脆直接把他送回去他的仓库，让他自己休养一下。
后面的事情，执微还要再思考一下。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后走着。他不笑的时候，显得忧郁清冷，像是飘扬在空中的一片雪花。
“就这样放过他吗？”安德烈还是生气。
他认为有人敢对执微动手，就是一定要死的，不然怎么立住执微的威势，这往后不刺激人们
“我安排你一点儿工作去做吧。”执微哄着他，说。
倒也不完全是哄着安德烈。主要是，她也正如安德烈所说的这样，需要立威一下。
不然总有人来杀她，她也会烦的。
“把这整件事情都传出去。具体的细节，维诺瓦、复仇神，这些不要说，但布莱恩要杀我，这里着重说。”
“主要说的就是布莱恩刺杀我，但我现在活着。而且，布莱恩也活着。”
她需要人们知道，她强大，而仁慈。
“没有人可以杀我。”执微轻声说，“我要一直活下去。”
不被改变，活到回家的那一天。
安德烈看着她，看见她眉眼间笼罩着的几缕冷淡，只觉得她迷人极了。
不是因为有很多人助她，她才强大。而是因为她强大，所以现在才有很多人助她。
她是不可战胜的，唯一神竞选人。
安德烈使劲点点头，黏黏糊糊地跟在执微身后。执微看布莱恩，他跟着，执微去找电子镣铐，他也跟着。
执微回头看他两眼，他眼睛放光。
执微客观地说：“你真粘人。”
她不客气地指出事实：“要是可以用你去做粘糕，你能做五六十斤粘糕。”
安德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偷偷咕哝起来。
“我是粘糕。”他说。

第75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四） 向我保证，你会……
执微听见了安德烈在那里嘀咕。她盯着安德烈看了一会儿。
她发现安德烈被她说是粘糕， 也没关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且超级以为荣的喔！
安德烈默念着重复了一下， 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抬着下巴， 四处看了一圈， 睫毛遮住了眼神，显得骄矜恣意。
这副态度，好像执微说他是粘糕，他就是粘糕，执微说他是麦饼，他就是麦饼。执微说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是一种永远以执微的说法而光荣的态度。非常理直气壮，而且无敌健康阳光。
执微的心情本来被布莱恩的无耻态度搞得有些烦。但她望着安德烈，默默看了一会儿， 哽在喉咙口的怨气， 一下子就卸掉了许多。
他实在是漂亮， 又生机勃勃，明明胆子小，却总是嚣张而全无畏惧。他身上有一种旺盛蓬勃的生命力，一种永存不怠的精神， 足以盖过所有烦心事， 足以超过挨过平庸生活里的沉沉大雪。
执微心情好转了一些，面上也笑了出来。
她仔细想想，接下去的事情的确很难办， 但一旦办好了，也算是为奥维隆星盗区做了件好事情。
对于选民来说，她没闲着， 选民有她的最新动态可以看；对于奥维隆星盗区，能从财团和贵族的手里逃出来，总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对于执微来说，还得不到票，满足了她个人需求。
只要占着她二月份里的时间，帮她拖延到二公，到三月一号，时间一到，奥维隆选区都不在了，她去哪里拿选票？她又没拿到奥维隆的票权，那么即便排名上升，她也不慌。
这都是好事情，这简直就是三赢！
执微一行人撤离了缓冲带，留下交战的双方在互相探测，飞行器在天空中无力地盘旋着。
夜晚结束，天光渐明，飞行器的尾翼闪着银色的光辉。
执微透过舷窗去看，看见光晕逐步洒满天际。湮灭的巨人身躯在地面上留下的破碎灰尘，已经被风彻底吹散，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太突然了。
直到此刻，坐在副驾驶位的执微，终于浅浅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心神放松了一点之后，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靠在舷窗上，偏头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安德烈。
安德烈在驾驶舱操作着，把后排的位置留给了贪狼。
现在是贪狼坐在后排，按着枪口，对准了布莱恩的脑袋，控制着布莱恩。
其实，就此时的布莱恩的躯体状况来看，没有什么再端枪抵着他威胁的必要了，执微想。
她在为布莱恩戴上电子镣铐的时候，瞧见了他现在的情况。别看他还能凭借着胸口的数据流划过机械的银光迸发出几颗火星子，还能用机械音回答执微的问题，但他的内脏破裂着，血肉混合着灰黑色的电路元件，报废程度几乎就是濒死。
贪狼还用枪抵着他，用死亡威胁他。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布莱恩大概是不介意死亡的。
执微叹了口气。
她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
执微开启了驾驶舱与后排座位的屏蔽系统，让一切声音都悄无声息地隔绝开后排的布莱恩。
这样，可以听见她说话的，就只有她身边的，最信任的安德烈。
执微对安德烈感慨起来，尾音拖着有些长。
“我从没信任过他。”执微说，“现在就更不放心了。”
她拧着眉毛：“如果真的把他送回他的工厂仓库那边，叫他自己养伤，叫他真的再次活蹦乱跳……我又担心他还有别的心思。”
毕竟布莱恩的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看起来颠颠的。
安德烈理解偏了，他愤愤不平地叫唤起来：“难道我们还要帮他养伤吗？”
安德烈一个急刹，骂骂咧咧地开口说话：“可恶！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事情！”
执微琢磨了一下。
“让他的下属开着舰艇来接他。”执微说。
她想出来了一个办法，目光注视着舷窗外掠过的天空城，
“接到人后，不允许他们离开我们的控制范围，只允许布莱恩被囚禁在舰艇上。”
执微做了决定，联系了鹑火，说：“鹑火，操纵纪蓝号更换停泊点，更换到奥维隆星盗区主星的四号天空岛附近。”
鹑火的声波纹路在控制面板上显示了起来。
“收到。”她立刻回应。
安德烈回忆了一下之前探查到关于奥维隆星盗区的信息：“第四天空岛……那里有欧文的家族宴会厅。”
执微点点头。
“纪蓝号和囚禁布莱恩的舰艇都停泊在那附近。”她安排道，“两相牵制着……布莱恩……”
她重复着念了一遍布莱恩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明显是在思考的模样。
不过，执微还是轻叹道：“他或许可以帮我搞清楚那件事情。”
执微回到了纪蓝号后，她倒是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
她将布莱恩的后续事情交给贪狼去处理，也叫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安德烈，把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和贪狼鹑火同步一下。
安德烈虽然脾气不好，还记仇，但他很听执微的话。
他从执微的态度反应里面感知到了，执微没有杀掉布莱恩的打算。甚至，他微妙地感知到了执微在得知了布莱恩的姓氏是欧文后，希望从布莱恩那里获取到什么信息。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布莱恩还可以再活一阵子。他的身体情况需要转好，不能拖着糟糕下去。
安德烈想到了这些，于是他别别扭扭地叫住了要回主卧休息的执微：“主官。”
他问：“纪蓝号的医疗储备室里，有一些治疗药剂。需要我为布莱恩送去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左右乱晃，能看出来他是不情愿的。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执微扬起眉梢看了安德烈一眼。
“你……”她说完一个字，沉默了一下，盯着安德烈的脸。把安德烈盯到耳朵都有些红了。
“你真好。”她最终欣慰道。
执微说完，就回主卧休息了。
自然是不知道她走了后，安德烈憋屈地坐在沙发上。他瘫在那里，仰着头，听着贪狼的阴阳怪气。
贪狼故意学安德烈说话：“需要～我为～布莱恩～送去～吗～你可真是大度起来了，大少爷。”
安德烈冷漠道：“我是副官。”他抱着胳膊，上臂和胸肌都鼓鼓囊囊的，显得很威严强壮。
他的脸又漂亮冷淡，眉眼间带着忧郁清冷的气息，冷着脸的时候，流畅利落的下颚线是收束着的刀锋，看着有些不好惹的坏脾气。
“我当然大度。”他咬牙切齿道。
鹑火在听完了全部的情况后，先是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那么能装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
她也分析了一下：“恐怕在我们进入奥维隆星盗区的时候，他就盯上我们了。”
鹑火盯着贪狼：“你的悬浮艇估计也不是偶然丢掉的，而是他故意来偷的。”
安德烈倏地一下站起来了：“我去再再再做一遍详细检查！”
他开回悬浮艇后，已经做过好几遍了。
但现在鹑火这么说了之后，安德烈的疑心又起来了，他要再去做一遍！
执微回到了主卧后，靠在床边，先是喝了三杯水，彻底解了渴。她又叫了厨房家务的机器人，给她做了些吃的送过来。
人在紧张的环境里，对能量的消耗是特别大的。之前处在危险情境下，肾上腺素飙升，倒觉察不出来。但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执微才意识到她已经饿得胃都发痛了。
执微拿着一根火腿在啃，刷着光脑，看有没有她错过的消息。
这么一刷，就刷到了关于她在奥维隆星盗区做的集会的报道。
执微一连做了好几天的粉丝签售会，一对一，单独谈话，她听了满耳朵的八卦，还满足了作为爱豆对着粉丝的营业的瘾。
她觉得，这种见面会之类的东西，总比集会要好吧？
要知道，全程她基本都没怎么说话的。比起选民对着她倾诉的话，她能说到十分之一，都算是她话多了。
执微根本没有宣扬她的什么竞选纲领和主张倾向，几乎就是和选民聊天喝饮料。
她本来想的是，都这样了，星网上就不会解读她的什么互联网大厂黑话竞选纲领，和什么随口说的话了。
果然，和她想得差不多。这次，真的没有人在试图解读她了。
大家都发出了不理解，但叹服的声音。
【为什么在奥维隆听星盗的烦恼啊？啊？！】
【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就是执微竞选人，她的那个组织真的不提供什么高效的竞选建议……她总是做一些无用不讨好的事情。但这次，我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有些心动……】
【我主页存了好些这几天集会的照片视频，她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选民坐在她对面哭，她就很温柔地耐心地等着，还递纸巾帮着擦眼泪。】
【被这么认真地注视着，被仔细地凝望着，换作是我，我心都会融化掉的。】
【执微竞选人这次连着办了好几场集会，也没有新的竞选倾向可以分析。】
【是啊，都不知道她最新的主张倾向是什么。感觉减少了对她的竞选纲领的了解，但多读懂了一些她的性格。】
【她和我过往几届选神里支持的竞选人都不一样。我支持那些竞选人，可面对执微竞选人……】
执微盯着光脑屏幕，瞪圆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读出了这条新闻报道下面的这条评论的后几个字。
“我，是，她，的，人。”
在以前的选神里，选民支持过往的一些竞选人。可轮到现在面对执微的时候，选民说，自己是她的人。
支持和从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执微喃喃自语：“完了，事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她不可置信地在星网上乱翻，嘀咕着：“难道就没有人，因为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轮到自己，没和我说上话，从而粉转路，或者路转黑的吗？”
不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吗！
这都这么不均了，选民的逆反情绪在哪里？！
执微在各个新闻报道、竞选人实时更新资料库、社媒论坛的评论区狂翻。
她之前还关注了很多解读竞选人纲领的评论专家，在那些专家的专栏评论里，执微也到处翻翻找找。
找了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原因。
——【换作是我，我也会去等的！我等几天都愿意等，她 多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执微：……懂了。
竞选神明里的竞选人，看着似乎像是爱豆一样，她很多时候可以用爱豆的思维去处理选神的事情，大部分时候也行得通。
但，拿着握手会的票子，为了看爱豆连着排好几天的队，结果没轮到自己，这种会很难过。
可现在是，以前的竞选人站在高台上，能和你的可爱小孩合张影，后续都要出几百篇报道占领宣传阵地，而执微呢？她允许你坐在她对面，和她喝着同一个壶里面煮出来的饮料，压下她未表达的纲领主张，关心你的生活，倾听你的烦忧。
哪怕轮不到你，你只是站在一边看了一天又一天的旁观者，你也会觉得——
执微和那些往选民脑子里灌他们的纲领的竞选人，像是两种不同的树木，从根系种子上，就不一样。
执微不信邪，又在那里翻。
果然，还有惊喜等着她。
——【我去了两天。等也不是空等，因为不知道执微竞选人下面会选谁，所以一直很期待。而且后面几天，她的那位副官还给我们送饮料送水送营养液，特别关心我们。我看着她，就很想落眼泪。】
执微捕捉到了关键。
安德烈。执微都叫安德烈站在她的身后了，他还不消停，还努力想为她吸粉。
“好一个副官啊。”执微咬着牙，“我何其有幸，有这么漂亮的大胸副官呢。”
内容听着像是在夸安德烈。
但语气很危险，执微说完，自己听着都脊背发毛。发毛到她隐约觉得自己毛茸茸的。
她躺了一会儿，手搭在眼睛上，哀叹没有达成最开始的目的。
但好歹这次是没人在深度解读她的竞选纲领了，倒也不算完全亏本。执微这么想。
不过，接下来在奥维隆星盗区，执微是不打算办一对一的集会了。
她在纪蓝号里等了两天，布莱恩所在的舰艇，就停泊在纪蓝号的旁边。
执微每次去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透过厨房的舷窗，就可以看见那艘舰艇。
自从纪蓝号和囚禁布莱恩的舰艇停泊在这里之后，第四天空岛的欧文家族已经发了好几封邀请函给执微了。
执微上次在天幕大厦见到的欧文先生，是欧文家族在奥维隆星盗区生意的执行人。他用家族的口吻，和私人的口吻，都联系了执微。
但执微没理他。她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距离那天布莱恩的“复活”已经过去两天了，鹑火看了她监测到的布莱恩的身体数据，判断布莱恩完全没有恢复。
不是没有完全恢复，是完全没有怎么恢复。休养了两天之后，而贪狼抬回来的那天相比，顶多就是嘴巴可以说话了。
人造的机械面板填补了他的胸腔腹腔，再生的内脏也开始复苏长好。
肉眼去看布莱恩，他的面色甚至褪去了一些惨白，脸颊带着红润。
但数值不会骗人。数值判定出来的结果，才是剖开假象，才是真正的结果。
鹑火直接和执微汇报：“就是在续命，恐怕……”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执微盯着虚拟屏上显示的数据。她对数据的敏感性判断不太足够用，但她能看出来哪些是数值异常。
喏，像布莱恩这样的，通篇都是示警的闪烁红色，这明显就是不正常。
她困惑又不解：“但他欺诈了神明。他明明躲过了神明的复仇，活了下来。”
鹑火沉默了一会儿，复述着她从安德烈和贪狼那里得知的当时的情况。
“维诺瓦的使者，在濒死的时刻祈求神明，得到膨胀臃肿的无意识身体。”
“布莱恩在濒死的时候欺诈神明，得到破烂的身躯。”
鹑火两相对比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笑意。
她想，这倒是很公平。
鹑火：“那么，神到底回应了他们两个谁呢？”
“大概都回应了。”鹑火说，“双方都回应，也就是没有回应。”
执微坐在鹑火的对面，靠在软椅上，用指甲划过自己的手背，看着肤色上面留下的一道道白线。
她努力忽视心里的异常，却还是咕哝着，对鹑火说：“我在全息竞技场的顶层，对那些人说，解除他的数据控制，看着他恢复正常。那时候，我真的想他活下来。”
“而不是，想他死。”
执微叩问她的心。她承认，哪怕此刻，她也不想布莱恩死。
她救了他，他的命的一部分，便融在了执微的眼里。
可时间不等人，执微明白这一点。她向来会控制她的情绪，尽量减少内耗，她的确会为了布莱恩而叹气，可和她自己的命比起来，她当然选择她自己的命。
哪怕不是她，是安德烈和布莱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安德烈。
人都有私心，执微明白，于是狠下心思，登上了布莱恩的舰艇，找到了布莱恩。
布莱恩的复活，实际上就是假死。
但之前的那个欧文，那个执微在沙洲遇见的，曾任欧文财团执行人的，人类基因进化之神，伊曼纽尔&#183;欧文。
它可真的是在复活。
执微想，都是欧文，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家族秘密？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找到了布莱恩。
布莱恩靠在床边，脸颊红润，嘴巴青白，都是干裂的纹路。
他眼神平和，一头棕色的羊羔毛卷发已经被机械迸发的火花烧光了，只剩下一层短短的头发茬。
但眼睛还是灰色的，他用剔透的灰色眼睛，望着执微。
他笑起来，仍然说着：“我还能为您做什么事情？”
执微沉默着：“活下来，你才可以为我做更多的事情。”
布莱恩答应了执微。然后，他向她打听，问她需要他做什么。
执微：“你是欧文，我有一件事情问你。”她提到了人类基因进化之神，伊曼纽尔&#183;欧文。
“他的一些资料，我都希望你拿给我。”
布莱恩点点头，他用尽力气向她保证：“我会的。”
他望着舷窗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生命力很顽强，是不是？”
“我欺骗神明的规则，活了下来，这是不值得的。”
执微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布莱恩：“死亡是去向终点，人们都是这样的，人们宁愿死亡，也不愿意在疗养院的空荒虚无里湮灭自己。”
“我欺骗了规则的那一刻，就是献祭了自己的虔诚。”
执微：“我以为你这么做，是因为你早已不在乎神明。”
“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布莱恩摇摇头。
这可不像是在乎神明，在乎神明的世界的模样。
执微扬起眉梢：“那你还想毁灭世界？”
布莱恩一向会把执微的话听进去。他说：“我太执着于自己的苦难了，执微竞选人。”
“我活在自己的困境里，把自己的困境当作世界的困境。我也可以看到奥维隆星盗区和星际的苦难，可就是更偏执地为自己而耻辱。”
执微沉默着。她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叫人很哀伤。
她想责怪布莱恩，他过于敏感自卑，莫名其妙地黑化，可她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地肤比你坚强多了。”执微干巴巴地说。
布莱恩笑了笑。他也想起来了那位在冲关的时候，抢他子弹的地肤。
他解释说：“她是在沙洲的土地上长起来的，而奥维隆星盗区，本身不是扎根在土地里的。”
“沙洲靠着舰群在各块土地里往返逃离，一旦污染停止一点，就扎根生活。”
“但奥维隆星盗区，是以舰群为基础的，舰群才是本体，不是陆地。于是我们对土地没有那么有归属感，我们的心是漂浮着的。”
但沙洲是为了摆脱污染，奥维隆是为了摆脱财团和贵族。大抵在这里，不同也相同，人们都是为了自由。
自由后，才有主权，才可以选择怎么生活。被操纵、被吸血、被迫用生命吸引来大量财富。
是啊，这是民风淳朴的奥维隆星盗区。
执微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布莱恩。
以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布莱恩仰起来的脸，看见他尖尖的下巴。
执微突然道：“向我保证，你会坚守自由。”
布莱恩抿着唇，目光柔和：“我会的。”
他向神明的竞选人说道：“我此生，不再为自己而羞耻。”

第76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五） 对家的攻击吻了……
但他此刻说的“此生”， 只是指直到他生命终结之日。
而不再是漫长的一生。
执微知道这点，她也清楚地明白知道布莱恩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猜忌、怀疑和一点点的叹息里，执微直视着他带着朦胧雾气的灰色眼睛。
他右边的那颗义眼已经褪去了红色的慑人光芒， 又重新回到了灰色。
执微和他道别， 离开了他的舰艇。
她离开后， 布莱恩也没有闲着什么事情都不做，只顾着休息。布莱恩虽然在养伤，但又不是完全不能动。
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很。
之前他躺在地面上，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就能从胸腔里挤出电子机械音和执微说话。
现在，他躺在舰艇里，可比之前能干多了。
血肉缓缓生长，体内机械的运作也慢慢被维修。他一边休养着身体，一边整合筛选着他的人脉。
布莱恩从脑海里的名单里， 确认了会和他一同做事的人。
奥维隆星盗区本来是不存在的， 这里本来是航行途经停泊点， 久而久之聚集了一群星盗。后来在划分选区的时候，这里便成了奥维隆星盗区。
再后来，这里成了罪恶倾泻的后花园。
人和人的想法截然不同，有人觉得现在仗着财团和贵族的生活可以接受， 赞同用生命去填起奢靡的欲望口， 被财团和贵族拿走收益的百分之九十五，靠着一点残羹冷炙引以为荣。
布莱恩名单上的人，都是以前他筛选过千遍万遍的。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 布莱恩经过最后的试探，联系了这些许多星盗团的团长领队。
大大小小的星盗团，在团长的调派下， 陆陆续续地秘密赶往第四天空岛。
执微在纪蓝号上待着，她一点都不急不慌，心思很稳。
她拿到了鹑火实时监控着的附近的舰艇数据，鹑火为她将数据生成了示意星图。
执微盯着星图，看着图示上驶向此处的，蓝色闪烁标识。
她明白，这些被鹑火特意标记出来的，就是布莱恩联系到的赶往这里的舰艇。每一艘舰艇，都意味着一个星盗团。
执微又向星图的中央看去，灰色的舰艇标识密密麻麻地围着第四天空岛停泊，在一大片的灰色里，每隔一定距离，就亮着蓝色。
这些是已经抵达的，再算上正往这边行驶的，执微陷入了沉默。
她以为最多也就二十几个星盗团，或者四十几个星盗团，在她的印象里，这已经很多了。
但这是奥维隆星盗区。
如果只有少量星盗和舰艇，那叫星盗舰群，远远达不到被称为星盗区的地步。
执微清楚地看见，这蓝色如星群般在她眼前绽开，连绵不绝，看不见边际，从奥维隆的主星为中轴，再往远处去看，一样有蓝色的标识将将起航。
这里的星盗多到可以组成一个独立的选区。
这里被财团和贵族吸血，人命堆砌起直达天际的全息竞技场。
这里也不信任竞选人，不期待竞选人的纲领，从未被竞选人征服。
可这里也到处都是偷盗、劫掠，星盗之间为了抢地盘疯狂地打架，执微在做一对一粉丝会的时候，都没有主动打听，只是倾听，就听到了许多故事。
执微站在铺满了蓝色的虚拟屏前，望着屏幕中的星图，抱着胳膊，有些沉默。
“哎——”安德烈走过来，看见她又在看星图，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叹气。
接着，他鼓着腮帮子，像是在恶狠狠地咬牙，不知道是在气些什么。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边，盯着虚拟屏里的星图看了看。
“这么大的架势。”他低头算了算，没算明白，但感觉这也太多星盗团了！
不愧是奥维隆星盗区，遍地都是星盗，想摆脱吸血，向往自由的星盗，更是铺天盖地的。
安德烈可没那么多的同情心，他只站在执微的角度去思考。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值。
“可奥维隆星盗区就只有四票的票权。”安德烈像淋了雨的小狗一样哼哼唧唧的，“我一想到主官对奥维隆这么好，这么为他们着想，可哪怕征服了奥维隆，也只能拿到四票……我就觉得很亏。”
执微心想，别说四票了，她一票都不想要！她要的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奥维隆的选票来的，但最后，她白努力了，这竞选人滤镜不是一下子就破碎了吗！
叫选民都看看，都瞧瞧，她根本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竞选人！
别再过分解读她了，救命了。
安德烈期期艾艾地说：“斯蒂亚德提摩西有32张票呢。”
他说完，喉结动了一下，开始幻想执微能拿下斯蒂亚德提摩西。安德烈又开始做梦，似乎再说一会儿，他的口水都能流下来。
执微看他幻想32张票，就很慌，很怕安德烈的幻想成真。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她急忙凶他，不许他再想了：“兜里有什么吃的？给我吃。”
安德烈身上不怎么放吃的。但他还是掏了掏，摸遍了浑身的口袋，从贴近心口的暗袋里，掏出一块压缩软糖。
他递给执微：“好像是之前在厨房里拿的。”
执微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安德烈看见她在吃东西了，估摸着她心情应该不错，就试探着和执微搭话。
“主官，我有个想法，嗯，就是……”安德烈迟疑了一下，可他对着执微从来没有隐瞒，还是想什么就说了什么。
“你说，奥维隆背后的贵族，是不是也对奥维隆起到了约束的作用啊？”
安德烈问：“因为如果没有贵族的控制，奥维隆这里到处都是星盗，不就更疯狂了吗？他们要是真的有了自由，不再停留在星盗区里，而是在宇宙里到处犯罪，那不是更可怕吗？”
执微知道这点。
“但人类不想割肉剖心喂养同类，不甘于有人践踏自己拉高阶级，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理解奥维隆的诉求，但她也有些犯愁。
也正是因为星盗具备武力值且不服管，所以，她在看见布莱恩身体好转的时候，才会松一口气。
布莱恩是敢于思考毁灭世界后迎接新生，试图刺杀竞选人的癫狂性格。
执微觉得，在这么个世界观下，对于一个选民来说，想杀掉神明竞选人，就等于背离了自己的认知。
是彻底打破重塑了自己，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的能力，他的性格，完全可以压制奥维隆。可执微又不太放心他真的压制奥维隆，而且，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休养不好，也步入了困境。
执微叹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安德烈的上臂。
她说：“没事。”
执微就是这点格外好，现在想不通的，执微不会内耗，只会搁置。
她相信答案和解决办法，永远都在她大踏步走向未来的路上。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和各位星盗团的团长领队，约好见面的时间。
执微带着安德烈和贪狼，出发去约定的地方。
她坐着悬浮艇，从纪蓝号中驶离，向着天空岛行驶。
天空岛悬浮在陆地上空，岛屿下方长着树木一样的谱系根状，上方是顶着各式建筑。
这里接近天际云层最稀薄的地方，靠着内循环防护罩供养。
这里也没有售卖低端酒水的酒馆，没有摆摊的集市，更不会允许赌输了星舰的星盗挖地下城生活。
这几乎是一座私人的天空岛，上面有着欧文家族在奥维隆星盗区最大的宴会厅。欧文在这里招待到访奥维隆的贵族。
布莱恩安排的见面地点，是天空岛外侧的一处悬崖庄园。
这里看着似乎是布莱恩的领地，但实质上属于执微的掌控范围内。
人们陆陆续续地抵达悬崖庄园。
之前，布莱恩邀请星盗团的领队团长的时候，人们通过在光脑上通过全息网络与他沟通。看见的，只是他的全息影像。
再加上星网上的消息，说得真真假假，说布莱恩刺杀执微竞选人，但没有成功，执微竞选人毫发无伤，但没有处死布莱恩。
于是人们只以为布莱恩攀上了执微竞选人的权柄，在为执微竞选人做事。眼瞧着被收服了，或许还能做执微团队里的第一个顾问。
直到此刻，人们才见到了布莱恩现在的状态。
布莱恩站在庄园的大厅里，他勉强可以走路了，但羊羔绒的棕头发都被烧没了，只顶着一层发茬，面色发白，走两步路都要扶着墙站一会儿。
星盗本质就是不在乎犯罪的坏蛋，星盗是极其慕强的。
人们看见布莱恩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在竞技场上操纵着机甲，所向披靡的布莱恩了。
星盗慕强，与对布莱恩的轻视同时升起的，就是对于执微竞选人的狂热。
执微竞选人，在布莱恩的算计下毫发无伤，将布莱恩惩处到这种地步，偏偏又不处死，仁慈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为什么不杀了布莱恩，因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内啊！人们想，这就是收服了他做事，而且毫不在乎他可能的背叛，因为无论怎样，布莱恩都逃不出执微的手掌心。
这是何等的实力啊！这是何等的胸怀啊！
人们和布莱恩打了招呼，在庄园大厅内的排椅上坐好，在细密的交谈里，躲着彼此试探的眼神。
最前方的位置，空置着一张软椅。
那椅子和下面的排椅都不是一个画风的，那软椅像是王座，下面的像是公园长椅拼接。
执微抵达庄园大厅后，看见这环境的第一时间，脑海里就闪过这样的念头。
大厅里坐着许多人，都是各个星盗团的团长领队。执微目光扫了一下，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她看了看庄园大厅上方的浮雕篆刻，瞧了几眼周边的立柱，总觉得这里像是教堂。
好家伙，她要为大家祷告什么吗？！
台下的人很多，每个人的打扮都不尽相同。
有人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显然是把这次会面看得十分重要。还有人穿得干净整洁，只是拮据，袍子衣角便有些发硬。
有人坐在椅子上轻轻向后靠着，态度很从容，浑身上下都是原装的。
也有人两只手臂都是机械改装的，脸是肤色，手臂则带着金属质感。用得还不是什么质量特别好的合金，稍微动一动手臂，就会发出一些吱吱嘎嘎的声音。
执微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布莱恩站在靠内侧的位置，用手扶着桌面，站得并不笔直。
执微穿过大厅中央的通道，走到最前方。
她其实有些心虚，但越大的场子，人越心虚，面色越从容。她是这样的，装着装着，人就信了。
执微的目光轻轻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和每个人目光相接的时候，都和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走到最前方的空位，她坐下，抬头，可以看见台下的所有人。
“下午好，各位。”执微温和地开口了。
“我好像一直没有说过，我很荣幸奥维隆星盗区通过了我的申请。没有通过别人的，只通过了我的。”
布莱恩走到她的身边，转了一下身，从安德烈的身边挤了过去。
他为她倒了一杯水，但她没喝。
执微：“我想，我们需要快点解决这些事情。”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的中旬了，各位团长和领队，我三月一号要准时抵达神殿参加二公，我的时间很有限。”
她用语言加强了人们心底的迫切性。
“别幻想二月份做不完的事情还可以拖到三月份，我下个月，有下个选区要去。”
前排的一个人立刻发问：“可，可以欧文和李家为首的财团和贵族，我们怎么可能半个月就推翻它们呢？”
“也不一定是要推翻它们。”执微用指尖敲了敲桌子，示意各位可以开口，“先说说看你们的想法吧，各位。”
各位星盗团的团长领队，一听见她这么说，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找到了可以为大家做主的救世主。
一时间，大厅里到处回荡着诉苦的声音。
“……我的生意，欧文也要抽成！我的星盗团里武器储备不足，不然我早打#％那个欧文@#&对吧！”
“李家就比较体面，它从不主动要，它要你主动给。％#不愧是贵族，优雅极了！”
执微注意到，之前在一对一集会的时候，第一个和她聊天的那个人也在。
她记得她叫右舵手。
执微对着她眨眨眼睛，示意她记得她。
右舵手本来就激动，现在更是眼睛亮得可以去做探照灯了。
她提高音量，在别人诉苦的喧闹里，向着执微表忠心：“几天不见，我已经拿到了我骑墙的两个星盗团的实际管理权了！”
“能有一个机会为您效忠吗？执微竞选人？”
执微顿了一下，像是卡住了。
她还没拒绝呢，另一边就有人试图谄媚地讨好她了。
最开始，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天幕大厦怎么办？”
全息竞技场，天幕大厦，奥维隆星盗区用来吸引游客的赌命游戏。
所有星盗都搭了无数命进去，拱起它凌驾天际的高度。
回答问题的人，则目光没有离开过执微的脸色。
“这样的竞技场，可以为执微竞选人提供充沛的献金。”
说话的人，他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语气里带着些谄媚，深切地望着执微。
“我想，它应该被献给您。”
“正如银红的竞选人，他们都有产业。您也需要一个庞大的产业，源源不断地出产献金，供您使用。”
嚯，还没跑呢，就先考虑分赃了？
执微冷眼瞧他，根本不用多额外思考一下，她直接拒绝道：“我不需要，我也不会收下。”
“那座直抵天际的全息竞技场具体怎么办，各位，它的命运由你们裁决。”
后排有一位女士，坐直了身体，盯着执微。
她的语气慢吞吞的：“我没太明白，执微竞选人，您帮助我们，又不收下我们最骄傲而痛苦的天幕大厦，那您渴望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您为了奥维隆星盗区，和奥维隆背后的财团贵族对上，损失未来大批量献金的来源，值得吗？”
右舵手接上了这位女士的话。
她说话很直白：“不只是献金，执微竞选人。”
“财团可以为您提供献金，贵族为您提供的就更多了。”
“贵族是神明的直系亲属，他们可以为您的集会带来神降赐福。而且，神明的经验对于一名神明竞选人来说，也是极其具有诱惑力的。”
“没有竞选人能摆脱对贵族的依赖，我想，这也是您的副官是一位伊图尔的原因吧。”
安德烈不喜欢被这样提起。他毫不客气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翻完了，他的眼睛看见了倒完水就没离开，站在执微身边的布莱恩。
安德烈又翻了布莱恩一个更大的白眼。
执微听完，懂了。
……啊原来是这样。
嘶，她以前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
所以，她如果真的帮着奥维隆从贵族的控制里解脱出来，就是和奥维隆背后的财团贵族撕破脸。
那可真是……太好了！！
已知，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并顺利地在一次刺杀中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同时，她有竞选人的身份，可以端住安全指向标。
所以，她正可以给自己搞点对家啊！
先让对家吃一波大亏。对家一旦吃亏，以后，对家的攻击就会旷日持久地吻上来。
一旦奥维隆这票做成，以后执微出去，不说其他的贵族和财团，欧文和李家就是她最大的黑粉了！
一想到失去收益，这俩家族就会恨得咬牙切齿。
恨到了极点了，恨得发了狂了，他们会做什么？噫，去搞点水军给执微刷刷黑料！
又想到失去了一大笔经济来源，恨得晕头晕脑，恨得左右开弓抽自己四个大耳光子八个大耳贴子，然后他们会做什么？
噫，去给执微的集会添点麻烦！
多么美妙啊！她的黑粉！她竞选神明路上的绊脚石！
不，这种不叫绊脚石，这种叫，同心同德好伙伴！
别人不敢得罪财团和贵族，别人想要财团的献金花销，想要贵族的支持竞选。
但执微根本就不想竞选，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怕！
布莱恩还在那里为执微解释呢：“欧文掌握着对奥维隆的物资管辖，而李家更是贵族，执微竞选人和他们为敌，为的就是我们。”
“为了我们，为了奥维隆，为了自由。”布莱恩说。
执微：……嘶，你还在这儿燃起来了。
又不是你“全世界对不起我可恶我只能继承破烂工厂”的时候了？
执微一边看着布莱恩和众人说话，一边陷入了沉思。
她在想，一鼓作气推翻欧文和李家，显然不现实。李家还有神明活着呢，在役神明，没退役呢，活得好好的呢。
执微现在只能确定她可以操纵污染，可以将污染搓成弹丸，也可以叫污染凝实为她的手镯。
但现在就叫她对上神明？那是疯子才做的事情咧。
她很惜命的！都穿越了，都活到现在了，干嘛好好的找死啊。
所以，不能直给。要迂回。执微想，迂回地得罪欧文和李家……
奥维隆星盗区的面积很小，只有一颗主星和几颗卫星，卫星轨道还基本都废弃了。比起沙洲，那简直没法比。
但人口又密度大，人们都挤在主星上。
一颗主星，上设有通天大厦、钢铁森林、移动城市、地下城、天空岛……入目的景象繁杂极了，高科技与原始感同时存在，每个星盗团的生活水平都不一样。
主星，卫星，奥维隆星盗区……背后的欧文和李家，在奥维隆星盗区的执行人……
“其实。”执微突然开口。
她开口的一瞬间，下方还在争论的人们都闭上了嘴。
执微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疯狂的想法：“奥维隆星盗区只有主星还算繁华。”
“我看那几颗卫星，基本都堆满了废墟，卫星轨道都废弃了，卫星上面真的在住人吗？”
下面有一个人举起手来。
是之前执微在集会的时候见过的一位领队，她当时和人家聊天，就差把集会开成就业分析会了。
“目前只有三颗卫星上面还有人类活动痕迹，执微竞选人。”领队说，“我的星盗团拥有一部分卫星的地盘，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卫星的可利用资源，存量还多吗？”执微问她。
领队摇摇头，承认道：“基本都被牺牲掉了。剩下的，我们自己也没有开发的能力和力量。”
执微：“如果用第四天空岛，交换你的那部分卫星领地呢？”
领队的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执微温柔地对着众人，说出了她的想法。
“固定的资源极易被掠夺，即便我们赶走了欧文和李家，如果自身没有变革，后续不过是换些新的主子，来接管奥维隆罢了。”
下面有人气愤极了：“那我们岂不是为了新主子腾地方，成全别人了？”
执微：“我想，如果奥维隆星盗区的位置一直在这里，那么很难摆脱欧文和李家，即便摆脱了，也会吸引来新的觊觎。”
“但如果径直逃离，舍弃星球陆地，改为舰群，彻底奔赴自由……各位，没有落点的人类，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舰群四散，铺天盖地的星盗团在宇宙里，失去控制，为所欲为。这绝不是执微想看到的。
执微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的想法。
“舍弃掉奥维隆星盗区的所有卫星，舰群护卫奥维隆的主星。驱动主星，更改为宇宙漂浮星球。”
“连带着主星的天幕大厦、地面钢铁森林、空 中移动城市、地下城、悬浮天空岛，一起驶离这片星域。”
“与觊觎奥维隆的贵族游击作战。”执微说，“绝不被吸血，就像奥维隆对待竞选人一样，绝不被征服。”
众人的脑子几乎传来了嗡鸣声。
执微还可体贴了，想到了如果地盘在卫星的星盗团会吃亏这件事情，她很帮着人家提建议：“占领卫星的星盗团，可以分割欧文和李家的领地，这样也不亏。”
布莱恩都磕巴了：“这，这是……”
执微：“我听过一个故事。一颗星球预测到了星系内会发生的危机，于是改为流浪，奔赴新家园。”
执微脑子里闪过一些她在兰蒙突击上课时候了解的科技，她知道这在星际时代，是完全快速可行的。
“那个故事里面的技术受到时代限制，比较落后。我想现在神明庇佑、人类进化，各位会有更好的主意。”
布莱恩喃喃开口：“是的，设置加速梦游星核技术……或者宇宙驱动，不，如果采用防护罩夺权更替，人造恒星保证光源，卫星作为始动力能量的储存补给。”
“最多一周，主星就可以移动。”
执微听了布莱恩的话，点点头，她看见台下的众人基本还没回过神。
“沙洲是看重土地的，奥维隆则看重舰群。”执微感慨道。
沙洲都被污染侵蚀得就剩下玫瑰星球了，还有大批人坚守在沙洲。奥维隆星盗区没有污染，但随时透露着想瓜分一条航道，从此靠打劫过活的意思。
农民和海盗，种地的和打劫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她轻轻说道：“但，比起赶走欧文和李家，在奥维隆劫掠一番后带着财富乘坐星舰离开，各位，请带着奥维隆的主星一起走吧。”
“它是将安置所有人的星舰。它是奥维隆未曾期待、被神殿分割赋予，但一直支撑着所有人的家。”
于是，避免了星盗团四散在宇宙里到处作乱，叫各个星盗团依旧生活在一起，互相牵制。
坐在前排的右舵手，她大叫了一声，眼睛亮亮的，喊道：“没错！可行！”
“把奥维隆开去欧文和李家的私人星系，抢……”
她对上了执微的表情，立马改口。
“抢……强行与他们问好，你好，你好！”

第77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六） 主星被开走咧！……
在座的星盗团的团长和领队， 在右舵手兴奋的叫嚷声里，堪堪回过神来。
实话说，奥维隆的各位， 对奥维隆星盗区的感情其实很一般。不多， 远远比不上正常的选区那样， 还说什么会对自己的家乡、自己的选区有什么归属感？奥维隆的感情就一捏捏。
但，星盗骨子里是很贪婪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都玩命地试图偷抢呢。真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舍得放手。
以前，只觉得星舰和地盘是自己的东西。现在被执微这么一说，盯着奥维隆的主星，那情怀一下子嗷嗷地就上来了。
是啊！大家祖祖辈辈都在奥维隆星盗区生活，这里分明就是星盗的东西，是星盗的地盘！
从前只顾着看各个星盗团自己的利益， 只争抢分割着什么东西。现在， 蓦地要求整合， 所有星盗团合在一起，即便没办法彻底抗衡贵族的力量，但跑路，绝对是做得到的！
之前只想着开着星舰跑路， 实在是太狭隘了。众人稍微咂摸一下， 看吧，瞧瞧执微竞选人的格局，直接开着奥维隆跑路！
打破了心理防线后， 所有人仔细咀嚼了一下这个主意。
好，很好，相当有道理， 而且很可行！
立刻就有人赞同布莱恩提出的技术方案。
“如果需要改造梦游星核，我的星盗团常年驻扎地里面有一条直抵地心的通道。从那里开工，可以减少额外的消耗时间。”
也有人希望提供资源支持，大手一挥。
“我的地盘里面有能源矿山，为了这次宇宙漂泊计划，你们可以去挖能源。”
还有人的领地较小，发挥的能量比较少，但也非常关键。
“我和欧文家族里的一个老头关系不错，我可以通过他拿到欧文的执行人是否在奥维隆的消息。”
执微看见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她托着下巴，斜靠着坐在软椅上。
她缓缓眨着眼睛，慢慢想着。
这样就好极了，整体的奥维隆大迁徙一旦搞出来，在宇宙中很有威慑力。但内部照旧是许多的星盗团，互相钳制，彼此警惕，这样对于其余的选区和奥维隆自己都是最好的。
真的决定这么做了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在彼此眼神的试探里又遮掩住目光。
间或，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只是没说几句话，眼睛就止不住地看向和坐在最前方，和布莱恩交谈的执微。
没人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执微。
她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黑发如绸缎般发出莹润的光泽，被一支碧玉簪子束在脑后。
眼睛是近乎于鸦羽的黑眸，但又不是纯黑色，在强光下会显出一点浅淡，是一种带着黑茶檀木色的冷棕。
五官精致，轮廓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一点，纤长笔直的睫毛遮住了一点眸光。
她明明这么漂亮，但人们第一眼望过去，看见的不是她的容色，而是她竞选人的身份，她亲和的气质，她迷人的人格魅力，她说话的时候轻柔的语调，神秘话语内容中巨大的信息量，伟大的理想和竞选纲领。
人们谈论她、分析她、猜测她、揣度她、押注她。
上个月，她在沙洲。沙洲的污染区离奇消散。
目前，沙洲已经开始重返失落的星球，重整衰败的城市，在千年未见的土地上探测、实验、耕种。
这个月，她在奥维隆。
奥维隆在被割肉吸血剖心了这么多年。选民对竞选人不屑，认为竞选人只想要奥维隆的选票，从不在意奥维隆的生活。
直到迎来了执微，她的目光停驻在奥维隆星盗区，从始至终，没有半点交易的意思，没有提过奥维隆的选票。
在场的团长和领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都是聪明人。所有人都深刻地明白，奥维隆星盗区是这片被规划出来的星域选区的名字。
这意味着，一旦主星被改为漂浮星球，众人驾驶着它离开这片星域，那么传统意义上的“奥维隆星盗区”将不复存在。
在这之后，奥维隆的选票有没有都不一定呢。
在这样的条件下，执微还是开了口，还是提出了这个想法，还在坐在最前方高处的软椅上，目光温和地扫视过大厅，和大厅当中的人。
这座悬崖庄园窗外陡峭的深渊，人们坐在庄园大厅里，可以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凛冽风声。
仔细听去，那是一种近乎野兽凄厉的悲鸣。
就是这样的声音，尖利的风划过奥维隆主星，大抵它从天空岛吹来，即将吹向地下城。所有人享受着不同的财富地位，却沐浴着同样的风。
这声音，为在场的星盗点燃了各自心中的焰火。无论多么凄厉、尖锐、响亮的风，都吹不灭众人此刻蓬勃的野心。
人们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执微身上。
她实力强悍，品德高尚，即便奥维隆星盗区在一周后将失去选票，即便得到通过的申请来到这里的她，最终得不到奥维隆的票数，无法成为征服奥维隆星盗区的竞选人。
但执微在此刻，毫无疑问，已经征服了奥维隆的选民。
她目前只是神明竞选人，但她比众人见过的真正的神明，更加悲悯慈和、圣洁耀眼。
最开始，人们质疑她要竞选唯一神的纲领。
而一旦和执微接触过后，人们便赞同她的竞选纲领，人们期盼着她成功竞选唯一神。
那一定会是从未见过，不可想象的新世界。
因为坐在人们面前的执微，她是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的，这样好的竞选人。
在后面的一周里，众人的工作都在稳步推进。
时间到了二月底，眼看着还有六七天的时间，就到三月一日的二公。
在这个时间节点，星网上各位竞选人的宣传，也到了集中井喷的时候。
纪蓝号里，安德烈找了个不常用的全息练习场，他在这里坐了快一个下午了。
他只坐在场边，但不去练习。
安德烈坐在一件合金机甲的旁边，扯着光脑虚拟屏，只顾着闷头刷光脑。
他看着各位竞选人都有了新的进展，为执微做整合总结的时候，脸色都透着一股子幽怨。
瞧瞧，瞧瞧，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开办了大型集会，所有人振臂高呼竞选人的名字；参加了论坛峰会，几个人一起探讨星际未来的格局；得到了某位神明的支持，在铁票仓选区表演神降。
安德烈总结着这些信息，看着看着，目光移到了维诺瓦的麦特欧身上。
他知道，麦特欧狡猾得很。
哼，让他来看看麦特欧二月份都在做什么！
二月开始后，麦特欧倒没有再纠结斯蒂亚德提摩西。他一月份时候在斯蒂亚德提摩西做了不少布置，为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选民留下了印象。
这个结果要快到年底的时候才能收割，于是他后面就没有再死磕那里。毕竟竞选人都是时间紧，任务重的，哪怕那儿有香喷喷的32张选票，也是划不来。
麦特欧结束一公之后，立刻回到了维诺瓦的固有选区。他举办了几次联合集会和座谈，消除了他一公表现不佳的影响，稳住了维诺瓦内部和选区当中对他的支持。
而后，他果断抛弃了他在一公时候提出的对于污染者污染种的处理问题。
麦特欧不再揪着污染不放，而是开始整理维诺瓦过往的荣耀。
他是维诺瓦主捧的竞选人，他和维诺瓦是分不开的。
他或许在一公的时候不怎么争气，给维诺瓦丢了人，但维诺瓦是足够争气的。
三千多年里，一共有三百多位神明，这里面一大半都是维诺瓦推出来的。
麦特欧现在又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他继承了维诺瓦的大部分资源，靠着维诺瓦的死忠选区，他的名次稳如磐石。
麦特欧整理了各位神明的出处家族，逐个拜访，维护了神明亲眷与维诺瓦的关系。
他相当于是那些神明的后辈小辈，他自与祂们同宗。
麦特欧甚至不需要为选民表演神降来吸引选民，维诺瓦的选民都很有见识，他们过往看得多了，反而麦特欧做出一脸矜持不在乎的样子，他们才觉得这样有格调。
麦特欧越接触在役神明，就越向星际强调他的正统性。他的声量也就越来越大。
选民盯着麦特欧和神明交谈时候那自如的身影，不禁问自己，瞧瞧麦特欧，他有什么难以被原谅的过错吗？
是，他在一公的时候被执微竞选人打得溃不成军。
但同情污染者和污染种的竞选人，三千多年来就出了执微一个，全星际里切实在改变污染种生活的，恐怕也只有执微。她吸纳了两位污染种进入竞选团队。
麦特欧做的，是绝大多数人做的事情。他只是过于激进了一些，可他的优点，照旧如星辰那么繁多璀璨呢。
他长得好，为人端方，是斯瑅威这一辈最争气的年轻领导者，是维诺瓦一手培养起来的竞选人。
他是神明的后辈，是神明的亲眷，是贵族，是未来的神明。
哪怕他提出要处死污染者和污染种，也是踩着少部分人的生命去铸就威势。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对神明越不忠，越容易堕落污染，那些被审判罪责的人本身便有罪孽，不是吗？
安德烈看着麦特欧到处拜访神明，流传出来的各种消息和报道。
他看一条，嘴巴嗫嚅几下，像是在咕哝什么，也像是在偷偷骂人。
呦，去了风暴磁场神明的宴会，还流出了视频，灯光照得他浅金色的头发晃人眼睛，笑得像一只秃瓢了的黄鼠狼。
哇，参与了维诺瓦所有未淘汰竞选人的联合集会，这是资源再分配？安德烈狗头狗脑地分析了起来。
啧，居然还有直播。安德烈通过光脑，进入到全息直播留存的片段里。
他抱着胳膊，化作一抹虚影，站在人群最后方，听见麦特欧笃定的声音阵阵传来。
麦特欧的声音，听起来空寂悠远。
“……你们现在步入了危机之态，世界即将倒塌，我真的很想挽救你们。”
“仁慈在星际里是多余的，悲悯在战争中也是无用的。”
“清除掉所有污染者和污染种，污染自然也会全部消失。就像沙洲。”
他说沙洲。他敢说沙洲，他居然也配说沙洲。
安德烈拧起眉毛，用了他此生说过的最恶毒的字眼，辱骂麦特欧：“哈哈，笨驴。”
麦特欧还是在宣扬这个理论，只是低调一些了，不是改掉了。安德烈冷哼一声。
他懂什么？安德烈想。
从小，麦特欧在贵族圈子里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有麦特欧会的，从来没有麦特欧不会的。
麦特欧说什么都是对的，安德烈向来是笨些的那个，在麦特欧大放异彩的时候，他只能在一旁被家长用胳膊肘提醒鼓掌。
他不喜欢麦特欧，但也从未质疑过麦特欧的优秀和正确性。
直到现在。
直到麦特欧在隐蔽些的集会里，仍旧说着“清除掉所有污染者和污染种，污染就会全部消失”的话，还有沙洲举例，安德烈就忍不住冷笑。
麦特欧什么都不懂，他想。麦特欧只会和主官对着干，只会把星际引入万劫不复的境况。
他比不上主官哪怕一星半点，哪怕十万分之一星亿万分之一点，安德烈咕哝着。
他退出了全息片段，不再看麦特欧伪装出来的优秀与可靠了。
在安德烈忙着整理各位竞选人动向的时候，执微也没闲着。
她盯着光脑上赫克托发来的新消息，陷入了沉思。
自从沙洲一别，赫克托就没有再和她联系过，执微之前以为，赫克托会从沙洲后续传出来的消息里，明白什么。
毕竟当时他在现场，他急匆匆离开的时候，执微可没走。
她后续也担忧了一下，怕赫克托根据当时她在沙洲的表现，发现些什么。
但赫克托显然是没有。
他当时在沙洲陷落之际，毫不留情地离开，他并不在乎沙洲发生过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
他就如神殿的化身一般，不在乎这一切，高高在上地垂眸俯瞰，瞥过一眼都算仁慈。
但，赫克托又对执微真的挺忠心。
他发过来的消息里说，他最近这段时间，走了三四个偏远荒星地带寻觅异常的“星辰混乱者”，但都没得到线索。
因为荒星信号不好，他失去了和执微联系，和执微表达了歉意。
说完这些，还表达了对执微的关心，希望执微不要随意任命执政官，好几个组织想借着这个由头，向执微的竞选团队里安插间谍。
消息的最后，附上了他新搞到的，排名前十的竞选人给予神殿上报的动向资料。
执微眼前闪过赫克托蜂蜜琥珀色的眼睛，她叹了口气。
给他回复了文字消息。
【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期待和你下次的见面。】
只要你不是抓“星辰混乱者”找到了她脑壳上，执微想，她就是真的欢迎和赫克托的再次见面。
安德烈总结了近期各位竞选人的动向，拿给执微看。
执微也看见了星网上对于她仍没有任何新消息释出的担忧。
【执微竞选人是躲过上次的刺杀后，就休养生息了吗？马上就是二公了，怎么没搞个大动静？】
【就是啊，所有的竞选人都在努力活动，使劲吸引选民的注意力。执微竞选人怎么这么安静。】
【毕竟是小组织，能为她提供什么帮助呢？还是要支持银红的竞选人，银红都是大组织，活动和计划都是成体系的，那才叫竞选工作呢！】
话说，执微竞选人去了奥维隆星盗区，不就是想征服这个从未被征服的选区吗？
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动静。
在所有人以为执微将在奥维隆星盗区，迎来出道后的第一个挫败的时候，在所有选民都在猜测她并非无所不能的时候——
这天清晨，在各地的时钟悄悄走过五点，在许多个星系迎来天光初绽的时刻，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上，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而叫人头脑发胀的嗡鸣。
李家的业务执行人，李鹭侠，她才结束工作，还没睡觉。
此刻感知到地底传来的嗡鸣，她迅速警醒，立刻通知传达她身边的私募军。
自己更是拿好武器，从窗户一跃而下，在空中召唤了她的悬浮艇。她坐在悬浮艇的主驾驶位上，猛地提速，高高悬在天际。
李鹭侠蹙着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生生是被震撼了几秒钟，才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鹭侠快速连通了欧文的光脑通讯。那位之前和她在天幕大厦顶层品酒看比赛的欧文先生，此刻还在睡梦里。
“谁啊……大清早怎么就……”
“你最好向外看看，欧文。”李鹭侠盯着她控制面板上调出来的实时星图，绝望地咬着牙，再次确认了一遍。
欧文愣愣地问：“看什么？”
李鹭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出了一句换作之前，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一句话。
可笑，荒诞，又偏偏就是此刻的事实。
李鹭侠：“主星被开走了。”
欧文：“……哪艘星舰被开走了？什么番号？”
“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李鹭侠扯出个笑容，“难道还需要报送番号吗？”
搬运卫星内部的能量矿产为初始起航的动力，防护系统升级为星际跃迁穿梭功能，设置加速梦游星核技术，宇宙驱动暂时接管星球核心动能加速，后续将再造人造恒星稳定跃迁。
参与本次计划的星盗团，所有的星舰全部驶出，护卫在主星周边，成就了主星崭新的星环轨道。
那是梦幻的，密密麻麻，由人类力量创造的星环。每一艘星舰，尾部引擎都散发着各自的由能源消耗产生的微光。
各色微光排列着，融合着，组成了宇宙中震撼的一环光圈。
这圈光环，将推进着、引领着、护卫着奥维隆的主星，在宇宙中成为漂浮星球。
安德烈很兴奋，他在纪蓝号上，几乎是趴在舷窗边上看着。
他激动地盯着看，直到主星驶离了原被规划为奥维隆星盗区的星域。
而且，通过屏幕上的星图来看，主星已经进入了伯尔第的星域。伯尔第都已经派出探测舰了。
安德烈顿了顿，盯着驶离星域的主星，看着它周围闪烁着伯尔第的探测舰，开始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崩溃，不可置信地说：“等等，不对，等等！”
“选区是以星域划分的，现在奥维隆星盗区都不停留在固定星域里了，那这个区还有票吗？还有票吗？”
安德烈身边只有鹑火和贪狼，执微不在，于是没有人耐心地哄他一两句。
贪狼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于安德烈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事实，他有些无语住了。
鹑火比他脾气好些，还为安德烈解释。
“别只关注那个呀，大少爷。”
她兴奋地盯着主星移动着的坐标：“你瞧，这是一颗漂浮星球，它自带资源和人口，拥有星舰护航。”
“它可不像一般的舰艇一样，在宇宙中长期作战，就会面临资源枯竭的危机。”
“它是自洽的内循环。”鹑火的语气很梦幻，“这是一支可以永恒作战的奇袭军。”
鹑火钦佩地感慨道：“主官每走一步，都如此精密灵巧，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高的收益。”
她冷笑一声：“在布莱恩偷取那艘悬浮艇的时候，他还自以为他布设下了针对主官的陷阱。”
鹑火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坚定。
“但恐怕那个时候，主官就参破了他的一切目的，最终决定将计就计。”
“别只盯着票权，大少爷。”她又轻哼了一声，“四票算什么，沙洲就有四票，蓬莱更是有比这更多的票数。现在，主官没有执着于票数。”
鹑火：“一支可以自给自足自洽的，内循环的，永恒作战奇袭军，才是主官抵达奥维隆星盗区的目的。”
安德烈呆滞了一会儿，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喃喃开口：“主官……”
他像是被执微彻底迷住了。
鹑火眯起眼睛：“但这还不够。”
“驶离的主星上，可不是所有人都对主官忠心。”
贪狼听见她这话，立刻警惕道：“纪蓝号具备大范围打击能力。”
鹑火则一点儿都不着急。
她笃定道：“不用。我想，布莱恩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主官需要他去做这件事情。”
安德烈挠挠头：“什么事情，你说清楚一些嘛。”
鹑火：“组织一场审判清剿。毕竟是星盗区，罪大恶极的必须处死，剩下的，才是主官筛选出来的，永恒作战奇袭军。”
安德烈恍然大悟。

第78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七） 奇袭军！永恒军……
此时的执微， 自然不知道安德烈在这里恍然大悟，自认为又更了解她了。
她也不清楚她的三位下属，此刻正聚在一起， 分析着她的计划， 纷纷为她折服。
执微在主卧附近的书厅里， 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她透过舷窗向外看去，将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尽收眼底。
她看见奥维隆的主星，准时地完成了改造起航计划，瞬间便飙出莹润的深蓝色尾焰。她看见舰群围绕着星球，每艘星舰的弧光不同，便为星球架构了独特的霓虹星环。
星球在星环的衬托下，是那样的漂亮而晶莹。动起来的时候更是不得了， 最开始匀速移动， 还比较正常， 后面开始跃迁，像是抽帧一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赶路的速度极快， 也不知道这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执微注意到， 在大量星舰成为星环轨道，护卫主星前进的时候，同样有许多星舰， 驶离主星，并快速逃离。
这一猜就能猜到都是谁了。
在奥维隆星盗区驻扎的财团和贵族，一觉起来发现星球被开走了。
上一秒人还在奥维隆星盗区， 下一秒人都快到伯尔第选区了。这要再不跑，谁知道这星球舰要开到哪里去？
万一撞到荒星地带的污染区，那不是死翘翘了。
跑，立刻就跑！头也不回地跑！等安全以后再研究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其实很明显了。
星盗受够了财团和贵族的压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般情况下，大家会选择试图把寄生者撵出去。但奥维隆的星盗完全不讲道理，人家把星球开跑了。从此，不再在宇宙中有固定坐标方位，不再承担罪恶销金堀的名声。
执微看了一场流浪奥球的现实版，感觉还挺酷的，很燃，她也是真的希望她的灵机一动，可以帮到奥维隆的人。
她喝了两口温热的花茶，现在时间还是比较早的，她又盯着看了这么大的一次活动，就有些犯困。
执微打了个哈欠，本来都要起身离开了，但才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
她收到了布莱恩发来的消息。
【以后没有奥维隆区了，只有奥维隆星舰群。】布莱恩这么说。
这句话，执微可以理解。但下面这句，她就比较困惑了。
布莱恩：【为您解忧是每一位选民应该做的事情，执微竞选人。】
执微：……哪里解忧了？哪里有什么忧了？
她陷入了沉思。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忧患什么，怎么就轮到布莱恩在这里说什么为她解忧的事情了？
布莱恩又在琢磨什么呢！
她靠在窗边，复盘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猜出来布莱恩是什么意思。
是说之前的她问布莱恩的事情吗？
那个伊曼纽尔&#183;欧文，曾任欧文财团执行人的人类基因进化之神。执微的确拜托了布莱恩去探查和祂相关的材料，布莱恩现在这么说，是找到资料了？但这个语气，也不太像啊。
这个语气明显就是他在为她做事。
执微坐在这里，抓心挠肝。到底在做什么！
她正在这里猜测呢，安德烈像一头强壮的失控野熊，冲了进来。
执微扬起眉梢看他。
她看见他兴奋得耳朵和脖颈都是涨红的，湛蓝色的眼睛清透又明亮，望过来的眼神像是看见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天降馅饼。
执微试探着问：“……你又乱想什么了？”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安德烈才听完鹑火的分析，正是被执微的老谋深算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一听执微这话，立马惊呼：“哇，你连这个都能猜到啊主官！英明！好英明！”
安德烈想，他在那里没点儿格局地纠结四张选票，可不就是胡思乱想嘛。
执微被这么硬夸，她尴尬地开始到处乱瞟，眼神都飞了。
“但我已经不乱想了。”安德烈说，“鹑火已经和我解释了。”
在执微的缜密部署和细心安排下，她在奥维隆取得了震撼人心的极大收获。
他现在不应该乱想，而是要努力提升自己，跟上主官的步伐才对！
“我都没有鹑火了解你，我真不聪明。”可是仔细想想，安德烈就又有些低落了。
鹑火啊，执微听到鹑火的名字，不禁松了口气，蹙起的眉心松开了。
鹑火可比安德烈靠谱多了。她有些偏心地想。
鹑火平时安静，做事也快，虽然之前她是个天才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打击了执微的落选信心……但不得不承认，技术流就是很好用！
过往的许多次行动里，鹑火都是最好的辅助。
执微端起杯子，缓慢地喝着花茶，随口问：“她和你解释什么了？”
安德烈还正在兴头上呢！
他一屁股坐在执微对面，兴奋劲儿都没过去，一听执微问了，急忙开动脑筋，把之前鹑火说的那些震撼他的话，总结出来，说给执微听。
安德烈：“高瞻远瞩！天赋卓绝！”
执微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抬起来，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叹了一声：“哈？我？”
安德烈使劲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嗯嗯嗯嗯的肯定声。
他点头的速度像是一颗钻机头，执微都怕他把下巴甩脱臼。
安德烈疯狂回忆：“奇袭军！永恒军！自洽内循环！”
执微：“……”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低头只顾着喝东西，没懂安德烈这是说什么呢。
安德烈又思考了一下，终于放出了大招。他说：“布莱恩现在，一定在为您审判清剿奥维隆的星盗，这样才是为您解忧呢。”
执微本来端着水杯在喝水，安德烈的这话一出，她立刻开始咳嗽。
她结结实实地被水呛住了。
执微端着杯子，咳了几声，瞪大眼睛望着安德烈的脸。
解忧，解忧。救命啊，布莱恩难不成真的就是这个意思？
此时，在改造成功的漂浮星球上，星盗开着奥维隆的主星离开了贵族的桎梏，正是得意到了巅峰的时候。
人们在总控制室里，骄傲地看着星图上频闪着的移动光点。
那是人类科技的集大成之作，人们为行驶跃迁中的星球，而快活地自豪。
“以后没有奥维隆选区了，只有奥维隆星舰群。”人们都在这么说。
但，危险不会因为人们的快乐而就此消散。
之前在悬崖庄园，布莱恩邀请的星盗团，都是他筛选过后的，是他认为可信任的。
还有许多他没有邀请的星盗团，睡梦中感知到了地底传来的嗡鸣，一睁眼，发现人被星球带着一起跑了。
的确如鹑火猜测的那样，布莱恩向执微发出了讯息后，立即抓住了那些人懵懂而尚未反应过来的黄金时间。
他询问了在场的所有参与者，他希望各位，在场的所有人，当初和他与执微竞选人一同下定决心的所有人，此刻忽视彼此星盗团的差异，团结在一起，合成一柄锋利的快剑。
攻击罪孽深重的敌人。
众人没有用多久的 时间，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现在，星球已经起航，奥维隆星盗区已经名不副实，做下变革决定的每个人都没有退路。
总有附庸财团和贵族的星盗，过往罪孽深重，此刻是星盗之间的战役，清扫门楣，往后才可为执微竞选人效忠。
他们要立刻执行审判清剿计划，拉拢中立者，将罪孽较重的星盗团执行裁决，吃掉犯罪团体的资源。
在分裂中，前所未有地紧密团结着，共同交织谱写了一缕同另一种方式得以生存的曙光。
这边，布莱恩带着人已经开始审判清剿，那边，执微意识到了此刻的主星上是在做什么。
“我服了。”执微暗骂一声，立刻说，“安德烈，你和我走，我们去追上奥维隆的主星，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德烈说好。
执微盯着他看了两眼，发现安德烈此时穿着一身家居服，很有那种早起的慵懒感。
她凶他：“你穿的什么衣服？快点换一件作战服。”
到时候万一打起来呢，衬衫睡衣难道能保护人类免受枪械的攻击吗？
安德烈点点头。
他看出了执微的着急，于是也不往远了走，立刻换了衣服就回到了执微身边，等着她的差遣。
执微正盯着星图，追寻奥维隆的主星的移动踪迹。她听见安德烈站在她的身边，一直用手调整着他匆忙换上的作战服。他嘴里偷偷嘀咕着对这衣服的抱怨。
她听见他在咕哝，说这衣服太紧了。
安德烈轻轻低低地抱怨着，微微侧着一点身子，避开执微的直视，开始调整着这件很难穿的作战服。
他低着头，整理着领口和胸前的位置。
安德烈的肌肉总带着一种丰盈感，他很仔细地用手托着胸部，调整了一下这件衣服在胸前位置的合金护甲。
执微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光脑屏幕，她追寻着主星的信号，在数据流快速地排排显示的时候，她还是忙里偷闲，盯着安德烈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并不冒犯，只是很新奇。
她和安德烈相处久了，有时熟悉了他的美貌，便不再觉得美丽是惊人的。
此时，这般仔细看去，才想起她当时邀请安德烈做她的副官，一是她需要一位异世界向导，二是安德烈并不聪明，可以糊弄，可以拖她后腿。
三是安德烈这夺人心魄的漂亮，身材又非常好，丰盈到极其慷慨。
执微很难真的对他生气。
气什么呢？他心是好的，脸是好的，臂胸腹臀都是好的。
即便此刻她着急，可被美貌迷了眼，只是看着他，心情就好转起来，觉得没什么困难过不去，难捱的事情也可以好好处理。
执微收回目光，站起身，叫着安德烈一起去纪蓝号的总控室。
“把纪蓝号也开过去。”执微说，“主星都走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里只剩下无人的废弃卫星群，这里，已经算不得是奥维隆星盗区了。”
她意味深长，又饱含期待地说。
星网上也是这个反应，而且这次，星网上给出的反应，可是快多了。
这可不是偏远的沙洲污染区消失这种离奇到不可置信的事情。
这次，是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跑了，星图上显示得很明显，频闪着的坐标在宇宙中穿梭着，不少选区的选民都注意到了那颗漂浮星球，快速地掠过各个选区的角落。
星网上都炸了锅了，乱成了一锅粥。但是没人在喝粥，所有人都在不可置信地到处探听消息。
什么？谁跑了？奥维隆星盗区的星盗跑了？嗨，这个很正常，星盗不都是到处跑的嘛。
不是星盗跑了？那是什么？
昂，奥维隆星盗区的主星跑了？
这就超乎人类对于正常事件的基础认知了。
星盗，有星舰才叫星盗。没有星舰，开着星球跑路，从此星盗也算是可以进化出新的物种了，星球盗。
人们急切地互相打探消息。
有人单纯地关心奥维隆，和一直停留在奥维隆的执微。
【奥维隆怎么了？奥维隆怎么了？我前脚还在说执微竞选人这次恐怕要在奥维隆吃到第一次败仗，后脚怎么奥维隆的主星就跑了？】
有人如执微期待般的那样，立刻快速地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漏洞。
【按照神殿当初划分选区的规定，是以星域划分选区、规整选票的，如果主星载着选民都跑了，余下的无人卫星留在星域里，根本构不成选区！哪里还有选票？】
这实在是很有道理，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对啊，竞选人互相竞争，争取着选民的支持，努力提高着自己的排名，但本质上，有野心的竞选人都是为了总选阶段做准备的，都是在争夺选区的归属。
选票，才是最终评判胜利，拱卫竞选人成为神明的唯一有力保障。
人们看见了奥维隆主星的跑路，看见原本的奥维隆星盗区，只剩下不成体系的废弃卫星。
选民意识到，执微这次，怕是一腔努力都白费了。
她仁慈，她悲悯，可对星盗再好，星盗终究是没有良心的。
选区不复存在，选票也即将消失，这可太亏了。
按着过往的经验来看，历史里不是没有选区消亡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选票会被神殿进行重新分配。
——属于奥维隆星盗区的这四票，会被分配到哪里呢？
附近的伯尔第选区？那是维诺瓦的麦特欧竞选人的副官，荣枯的铁票仓。
那就相当于，执微的一腔努力，全部为维诺瓦，为麦特欧做了现成的餐食。
这可真是太有看点了！竞选神明这种活动，每十年都有一届，可不是每一届都有这样吸引人的看点！
【执微竞选人这步走得不好，可见竞选人也并不是全能的。】
【我赞同，竞选人毕竟是需要组织的帮助的。组织可以为竞选人提供选神经验，提供人员辅助，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就是啊，如果执微竞选人的组织是银红，而不是一个之前从未听过名字的锈齿轮，想必她此时也不会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执微进退两难吗？执微不觉得。
她帮到了奥维隆，超额完成了她当时想来奥维隆的时候，定下的计划和任务！
没票了，还浪费时间了，这不就是白来了吗！她就喜欢做白工！现在感觉淘汰近在眼前了！
只是布莱恩那边……听了安德烈的话后，还是叫执微提起了警惕。
她和安德烈来到了纪蓝号的驾驶舱，贪狼得到了执微的命令，坐上了驾驶位，驱动着纪蓝号起航，开启对奥维隆主星的定位跟随。
但宇宙流速毕竟不同，各个选区之间，地理位置和空间位置都有差异。
纪蓝号追上漂泊的奥维隆的主星，到底是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而两个小时过去，属于奥维隆内部的审判清剿，已经彻底结束了。
执微抵达奥维隆的时候，落地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到处由合金板材制成，是一处安静的空旷之地。没有外人，到处都在防御系统的控制内。
她停泊落地的地方，正是星球架势的总控室外围。
执微还没来得及问布莱恩是怎么审判清剿的，就看见布莱恩面容严肃地带着一行人，迎了上来。
布莱恩知道此刻执微是来做什么的。
一切审判清剿已经结束，属于奥维隆内部的权力更替已然完毕。奥维隆从财团和贵族的控制下逃脱，又已经完成了权力整合，现在正是将缰绳递给执微竞选人的时候。
这也正是执微竞选人，掐着时间，抵达这里的目的。布莱恩清楚地明白这点。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向着执微的方向，半跪了下去。
执微亲切的问好声，就这么被人们的这个举动，哽在了喉咙里。
她茫然地看着各位的发顶，梦回地肤石破天惊的那句“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
不对，不对！执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几欲冲破胸膛，她想，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情况啊？！
只见半跪下来的星盗团的团长和领队，每个人面色都极其严肃。不少人脸颊上还带着血，眼神是极度的狂热。
人们用身边的各式各样的武器，割开了自己的小臂或是肩颈。毕竟，有人的身体位置是合金改造的，因为要割自己原装的部分，所以每个人割的地方不尽相同。
但目的是一样的。
人们为执微流淌出赤红的鲜血，向执微表示效忠。
星盗可都是粗犷的性格，这些人喊不出“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这样的话。
人们异口同声，向着执微宣誓效忠，嘴里说的是——
“您一声令下，我们将随您而战！”
执微的表情管理是满分的，面上冷淡从容，丝毫看不出她此刻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在心底疯狂地尖叫。
我说要战了吗？我说要战了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战了？！
安德烈高兴极了。他本来因为没有奥维隆没有票了，觉得很亏的想法，在此刻是彻底被抹平了。
他欢脱地如同被喂了八颗鸡蛋黄的田园小狗，在执微身后嘀咕着：“不白来啊，不白来！”
执微：“……这是哪里，我在做什么？”
布莱恩立刻领悟了执微这句话中的暗示。
他大声回答：“这里，是奥维隆舰队群。执微竞选人，您得到了奥维隆星舰群的效忠，这是属于您的舰队，随时可以为您作战！”
执微后来不记得她是怎么离开的了。
大概是营业了两句后，还鼓励了一下选民，反正最后她昏头晕脑的，直到回到了纪蓝号上，她才猛地惊醒。
“我不是在做梦，对吧。”执微微弱地说道。
安德烈坐在执微身边，快活地又重复了一遍：“奇袭军！永恒军！自洽内循环！”
执微在心底，跟着重复了一下。
奇袭——星球可以跃迁，一旦星球发动奇袭，可以等同于快速反应作战星舰。
永恒——星球的体量大于目前所有存世的星舰，星舰会有资源内耗的问题，星球没有，星球可以永恒作战。
自洽内循环——星球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和循环体系，甚至不会战败，可以一直供人驱使。
执微之前也是看过电视剧电影和军事频道的，她当然明白，这远远算不上是什么大军大部队，也不是职业素养满分的专业兵种。
但，这到底是可供执微差遣的，星盗改制的，特种星际作战团。
执微无力地坐在软椅上，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那么微弱。
“我有点晕。”她虚弱地说。
她好累啊，之前明明还没有这么累的，怎么现在这么累！
鹑火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抓紧时间，和执微汇报工作：“沙洲的地肤联络您了，主官。”
执微的目光幽幽地望过去。
鹑火：“沙洲的地域广，各个星球上的各种作物成熟时间有快有慢，成熟期也不同。”
“现在，已经成熟了一批麦子，您看，要调拨到奥维隆吗？”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已经有些哑了：“……什么麦子啊，不到一个月就能成熟？”
这是正经麦子吗？！
鹑火：“浮玉山是人类进化的能量起源地，那里的土壤本就富含着充沛的能量。”
“进化的，何止是人类呢。”她感慨道。
执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世界……还能讲点道理吗？！”她呢喃着。
她都可以调拨粮食给军队了吗？那她这两个月忙忙碌碌，究竟是在忙活什么？！

第79章 奥维隆星盗区（十八） 不白来啊不白来……
执微对着正等着她的回答， 马上就要去回地肤消息，真的问她决定这一大批麦子归属的鹑火说：“……等等。”
等等，让我缓缓。
她有些震撼， 也深感荒诞。
“调拨粮食给军队”这么严肃的一句话， 和她“爱豆”这个人生理想职业， 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她真诚地想问这个离谱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在人生路上努力完成梦想，一边在大厂996，一边还能挤出时间去做地下爱豆。她这么积极地想做爱豆吃点艺人饭，结果现在呢？
现在，人在星际，被问要不要给刚脱离财团和贵族控制的星球调拨粮食。
执微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靠在椅背上，在鹑火的疑问目光下， 没再出声回答。
而是缓缓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太乱了， 她的心也很乱， 她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于是，就打算做之前她每次心烦就会做的事情。
——玩会儿手机。
安德烈看着执微拿着一个长方形的小东西戳戳点点，他也很困惑，就偷偷问鹑火。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安德烈说话的时候， 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之前执微拜托鹑火给那个东西做适配的充电器， 鹑火把那个东西改成了永久不耗电的，电量永远正无穷。
所以，鹑火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果然， 他问鹑火，是问对人了，但鹑火敛着目光， 和他说话的时候，怎么看怎么神秘兮兮的。
“是一种古老的、隐秘的存储设备，已被淘汰的通讯工具。”鹑火说，“是只有主官一个人使用的秘密物品。”
她意味深长地说。
安德烈听完，觉得好厉害啊。
鹑火这么说，她也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她之前为那款通讯器做能源补给输送系统的时候，她全程都被拦在外面，再怎么研究能源输送的改装，也没有办法攻破并窥见里面的信息一星半点。
瞧，从这种小事里面，就足以窥见执微如星海云渊般的城府！
执微自己装备的，是低端的光脑。足以说明执微并不信任最前沿的光脑技术。
而她最深处的秘密，则是藏在一款古老而无法连接星网的，已被淘汰千百年的通讯器里。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执微的警戒心很强，不信任科技也不信任人类，很注重保护自己，连选用的东西，都这么符合她的标准。
这种通讯器，现在的人绝大多数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技术破译。
数据流破译系统一旦连接，这款通讯器的主板就会因为承受不住信息能量冲击，而自己烧掉。
它会保守执微的秘密，永不被破译，直到最后一刻。
多么决绝而残酷的做事风格！鹑火觉得执微身上的每一点，都值得被人仔细分析，越分析她，越引人折服！
安德烈喃喃说：“真好。”
“存储了主官全部的秘密……如果我能被主官这么信任就好了。”他深深地望着执微手里的那款通讯器，很是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口气。
在玩单机版大富翁的执微，隐约觉得有一丝凉意涌过心头。
她一抬头，就看见安德烈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她看。
执微：“……你看我做什么？”
安德烈摇摇头，没说话，把渴望眼神收了起来。
其实他在想，如果他能得到执微的允许，如果主官可以邀请他触摸一下那款古老神秘的秘密储存通讯器的背板，那代表着多大的信任和荣耀呀！
安德烈为了那一刻，都开始幻想了。
执微就算脑洞再大，她也不会知道此刻，安德烈满脑子都是想摸摸她的手机壳这种荒诞到有些神经质的想法。
她狐疑地盯着安德烈看了两眼，见安德烈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也不管他了。
执微玩了一局大富翁，搞破产了其余三家，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她心情平稳了一些，把手机收了起来，看见鹑火一直在她面前，对着虚拟屏测试新的数据流。
执微知道，她躲避不掉鹑火之前那个致命的问题。
“沙洲那边，还有奥维隆这边……”执微轻声开口，只说了一个开头，表情就有些痛苦起来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以她的能力，很难去做这种调拨生存物资的事情啊！
她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哪里。
平时用excel做表，用复杂一些的函数都需要现查小地瓜呢。有时候ppt的格式不对，她能苦着脸死磕修改一个空格。
她做那些，是有经验的，也做惯了。
至于现在，真的要她怎么调拨粮食，怎么安抚星盗，怎么处理沙洲和奥维隆的关系，她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自从沙洲效忠她后，就缩起来种地了。于是，平时执微对于“沙洲效忠她”这件事情也没什么感觉。
她只是记得沙洲这块地方，希望它以后安稳顺遂，在她成功退选后，有真正的能担负起沙洲责任的竞选人，接手那片有着黑土地、黄风沙和玫瑰星球的选区。
直到现在，奥维隆出逃后，执微才惊觉，她搁置沙洲的想法，其实很单纯也很草率。
这个世界，并没有统一的权力集中管理。
人们尊崇神殿，也为神殿缴税，但神殿平时根本不管理各个选区。各个选区更像是一种散沙到处乱吹的究极自治。
选区给予竞选人效忠，实际上就意味着，竞选人拥有了这片选区。
你成为了这里的无冕之主。
你要为它负责，考虑它的未来，思考它与其余选区的关系。
如果你擅长策略，你可以为它布置它独有的架构体系；如果你信奉无为，也可以垂拱而治，任它自由发展，休养生息。
执微终于意识到，铁票仓选区，不仅献上了票权，也献上了选民的命运。
那些人类、土地和星辰，将自己的命运与她紧紧相连，她有权做决定驱使其中的任何事物及生命。
执微想，这就意味着，她有责任担负起那些各有轨迹的命运。
这实在是太过于重大的责任了，执微想通了这点之后，太阳穴位置的青筋都跳着发疼。
她对自己的人生做出的规划，都在这两个月里搞了个乱七八糟，她真的能担负起这些人类、土地和星辰的命运吗？
执微仔细一想，发现根本不行。
偏偏她跑不掉，她现在的能力足够自保，但没法和神殿直说退选。一旦她开口说退选，好家伙，神殿三千多年里没有竞选人退选过，她一说，奇异性被凸显出来，神殿一是会因为她不虔诚地玩弄竞选而处理她，二是神殿还在搜查“星辰混乱者”，她表现出与星际人类不同的异样思维，就是在找死。
不能主动退选，就只能期望被淘汰。
她期望两个月了，现在有粮有部队，甚至她振臂一呼，她都可以考虑攻下隔壁的伯尔第。
执微抖着手，端起一杯水，缓缓凑到嘴边。
她隐藏好自己的无措，面上的表情很是坚定：“让地肤自己看着办吧。”
地肤总比她这个大厂出来的爱豆有相关经验！交给地肤去做！能者多劳！请！
鹑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站起身，出门离开了。
执微喝了口水，润了润自己干涩的嗓子，她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努力想些快活的事情，好叫自己积极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
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年底选不上神明，只要年底进不了总选，铁票仓也来得及生锈。
她现在排名只是前十，在第七第八第九的排名晃荡，和可以进入总选的前两名相比，还有不少的可进步……不对，是可落后的空间。
沙洲是偏远荒星地带，只有四票，奥维隆更是出逃完毕，连选区都算不上了！
现在，随便去星网上去看，人们都在讨论奥维隆主星出逃的事情。
人们的意见很统一。
选区是以星域划分的，奥维隆离开了这片星域，且看它这个样子，貌似永远都不会回到这片星域了，那怎么算选区？
在人类历史里，每次选票重新划分，都是因为选区消亡。
是，这次奥维隆星盗区不属于选区消亡，但主星和选民一起逃跑了，这和消亡有什么区别？
人们都默认执微这次是拿不到奥维隆的票了。她这次，属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月，到了二公的时候，她有苦吃了。对手会攻击她这点的，毫无疑问。
执微也是这么想的。
她平静了心情，仔细想想，觉得现在排名也没有上升，票也没拿到。
就算奥维隆很燃地在说什么为她而战，但她又没有什么需要奥维隆替她出战的机会。
情况有些不明朗，但远远算不上糟糕嘛！
沙洲继续种地，奥维隆继续流浪，执微继续想办法退选。一切继续发展就可以了！
执微想，虽然她现在努力降低排名，还没有效果，但第七第八第九，远远不是第一和第二。
最迟再过几个月，等到淘汰线收缩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就会被淘汰。
那么效忠她的选区，即便还是她的铁票仓，还是她的占领区、统治区，但也无法为她投票。
当然，铁票仓会始终追随竞选人，按照竞选人的想法，在总选中进行投票。
它们相当于是竞选人在本次选神当中，辛苦累积下来的竞选资本。可以用来与总选的两位竞选人谈后续的合作，利于组织发展，也利于下次选神。
但执微没有下次。
她到时候可不会再次懵懵懂懂地闯进神殿，在演讲台前的紧迫计时前，大说互联网黑话。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铁票仓，自然会有别的竞选人接纳。
执微希望，到时候她可以输给一个真正人品高尚、怀揣理想的竞选人。
这样不算退选，可以美美淘汰，不会引起神殿怀疑，也不算辜负身边一起走来的同伴。
新选出的神明就位后，她的铁票仓也能跟着吃好的，有好日子过。
这些只是她现在的想法。
总之，仔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执微冷静了下来，心情也平稳多了。
她当然不知道，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她的事业粉在背着她嘀嘀咕咕。
鹑火刚刚离开，就在转角的待客室内，看见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安德烈。
她走过去，伸出手，在安德烈眼前晃了晃。
“你又在琢磨什么？”鹑火问他。
安德烈看见来的人是鹑火，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她开口说了实话。
“我还是不甘心。”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鹑火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安德烈开了头，就不再犹疑，对着鹑火说：“过往的历史里，只有选区消亡灭亡了，一个人都不剩了，选票才会重新分配。”
他明显有些不忿，手指烦躁地绞着衣角。
“现在呢？现在奥维隆的人还在，凭什么把选票往外重新分配？”
“看看星网上的说法，很多人都支持把选票分给附近的伯尔第？呵，别以为我看不出这统一的口径后面的推手是谁。麦特欧难道就这么不要脸，可以强占主官的荣耀？”
鹑火很惊奇地看着他。
她对于安德烈的爆发，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每天都要祷告的狂信徒安德烈，居然在质疑神殿的举措？”
鹑火很诧异安德烈的口风。要知道，人类可是神明虔诚的信徒，人类可不会质疑神殿的安排和决策。
她和贪狼是污染种，对着神殿难免有些逆反。可安德烈是谁，安德烈是贵族，是早晚都要祷告的狂信徒，是神殿最信赖的孩子，是神明的亲眷从属。
安德烈居然在说这样的话？鹑火新奇极了。
“神殿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呢。”安德烈遮掩着，含混着说。
他为执微不平的心思占了上风，他不甘心执微得不到奥维隆的票数。
“我要联系神殿。”安德烈说，“不，我要先去找布莱恩。”
他对布莱恩可没什么好印象了：“布莱恩因为主官的仁慈而活下来，他应该为主官做事解忧。”
安德烈：“一次内部审判清剿，可算不上为主官解忧。”
他说做就做。
安德烈立刻去找布莱恩，连通了布莱恩的光脑通讯。
布莱恩并不需要安德烈额外的解释，他也明白，如果执微拿不到奥维隆选票，相当于这一个月白干。
竞选人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一整个月的时间，什么成果都没有的话，对于竞选人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一公的时候，一公的压力很小，那时候沙洲又才褪去污染区的侵染，人们对从沙洲返回的执微半信半疑，将信将疑。
执微的演讲位置很巧妙，麦特欧是维诺瓦的主捧，是第一名，他先于执微的演讲提出了他的倾向纲领。执微的演讲重点在于攻击麦特欧，于是避开了自己的成果。
但下个月一号的二公，一旦执微没有支持她的选区增加，没有可以谈论的成果，毫无疑问，对手会毫不留情地攻击她的碌碌。
二公的时候，一千位竞选人只能留下五百人，压力会陡增起来。
安德烈生活在贵族的环境里，从小旁观竞选神明。他清楚地知道，执微需要战绩，需要成果，需要支持她的选区站出来。哪怕不是铁票仓，哪怕不是占领区统治区。
但执微必须有功绩，才可以在演讲台上，俯瞰下方的竞选人。
“我需要你疯狂地向神殿反应奥维隆现在的情况。”安德烈对着布莱恩说道，“但你要注意措辞。”
他回忆着从小旁观到的，那些大人和神殿打交道时候的风格。
“你不需要提主官的名字，布莱恩。”
安德烈的脾气其实不大好。他有的时候说话，语气很骄矜，会显得他整个人颐指气使的，很有大少爷的坏风范。
不过此刻，他在和布莱恩说话的时候，只在剖心般为执微想办法。
说到兴起，连他和布莱恩的仇恨都忘了，只顾着要布莱恩按着他的主意去做。
“你要强调奥维隆过去受到的压榨吸血，布莱恩，你要疯狂地表示奥维隆对神明的信仰和对神殿的忠诚。”
“你要代表奥维隆说话，表示如果奥维隆失去了这四张选票，意味着奥维隆不再有名字，不再有地位，将成为宇宙尘埃一样的漂泊无机质生命体。”
布莱恩从未听过安德烈说过这么长段落的话。
要知道，他之前不太看得起安德烈，他认为安德烈是没脑子的笨蛋贵族。
安德烈：“你要哭诉恳求，一旦神殿那样残酷地对待奥维隆，奥维隆所有人都惭愧得恨不得立即赴死。”
“只为了保有此刻仍有选票的被肯定的身份，才能安心抵达人生终点。再多活一秒，就有可能被剥夺选票，所以绝不多活。”
布莱恩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他干巴巴地叫唤了一声。
“你要求保留奥维隆的选票，请求神明保留你向神明的代行者——神明竞选人——投诚效忠的权力。奥维隆将做神明永恒虔诚的羔羊，奥维隆将永恒凝望着神殿的方向。”
布莱恩还从没听过这么多癫狂的话语。奥维隆也信神，但从未出过安德烈这么纯的狂信徒。
这些话，叫布莱恩自己想，他想十年也想不出来。
安德烈交代完了布莱恩，就要去联系了神殿的赫克托。
布莱恩急忙出声，拦住了他快速结束通讯的动作，向他保证，低低地开口：“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安德烈。”
他又说：“星盗团搜刮天幕大厦的时候，在观众席上找到了你的蓝宝石袖扣。和你当初送我的那颗合在一起，终于又是一对袖扣了。”
“我希望将它们还给你，安德烈。”布莱恩说。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径直挂断了通讯。
布莱恩叹了一声，收好了袖扣，开始按照安德烈的说法，向着神殿轰炸。
而收到了安德烈联络的赫克托，他反应更加快速。
他作为神殿的行动队队长，才从没信号的荒星出来，立刻就得知了关于执微的这个消息。
对于二月份执微去了奥维隆星盗区这件事，赫克托比较困惑。
他认为执微在选举初期，应该快速去拿下对她有好感的，那种她招招手就奔她而来的选区。比如支持竞选人的口味从一而终的蓬莱、东坞那些选区，再比如一些贵族选区，拿着安德烈的名头就可以拿下。
来奥维隆，就很不值。
但面对执微的需求，赫克托没有丝毫推诿。他立刻同意了安德烈的请求，表示一旦神殿得到了奥维隆方的消息，他会为奥维隆周旋。
安德烈表示了感谢，结束了通讯。执微的竞选团队在神殿的人脉太少了，只有赫克托一个人，根本不够用。
他立即联系了锈齿轮的祁入渊。
“教授。”他学着执微的叫法，称呼祁入渊。
“你在维诺瓦工作过那么久呢，你 肯定有神殿的人脉。”安德烈说，“神殿那边需要周旋一下，教授，维诺瓦在神殿的布置，一定已经开始发力了。”
祁入渊明白他的意思：“放心。”
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些年，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轻轻的，有些虚浮缥缈，但很动人，话语里的内容正是安德烈要听的！
经过了一阵子的忙忙碌碌，安德烈在对面鹑火的惊叹目光里，还是迟疑了一瞬。
但他为了执微，还是点开了和伊图尔家族的聊天界面。
他狗狗祟祟地发了试探的消息过去。
……发现他还是被家族屏蔽着通讯，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对他关闭了家族通道，撤回他步入家族主星的权利，是吧？
但他还是一个伊图尔，他还可以用伊图尔的名头做事。
安德烈顶着伊图尔的名头，联系了许多选区及组织票仓不靠近奥维隆星盗区，重新分票也得不到那四票的贵族。
主要联系了银红当中，和银色维诺瓦对立的红色——子午。
子午比起维诺瓦是弱势一些的，但比起其余的所有组织，都强势多了。
维诺瓦想把奥维隆星盗区的四票划分给伯尔第，伯尔第是维诺瓦主捧竞选人麦特欧的副官荣枯的铁票仓。那就意味着维诺瓦的实力得到了增强，子午一定会反击阻拦。
在安德烈忙碌着的时候，执微还在期待神殿发布重新划分奥维隆选票的公告呢。
她还不知道，她那漂亮的笨蛋副官，在做什么拖她后腿的操作。
当晚，神殿的公告没有发布。到了第二天早上，神殿的公告，还是没有发布。
同时，以子午为首的几个组织，联合谴责维诺瓦在星网上的兴风作浪，表示奥维隆的人类尚在，不属于历史中选区消亡的情况，奥维隆的票权必须保留。
神殿还在沉默。执微开始胆战心惊。
直到中午，神殿终于发布了公告。但不是执微想看的，关于奥维隆星盗区的选票重新划分的公告。
而是，将【奥维隆星盗区】，改名为【奥维隆星球舰群】的公告。
这意味着，奥维隆的票权，被彻底地、毫无疑义地、真正地保留了下来。
消息一出来，安德烈发出了快活的叫嚷声。
只剩下执微捂着额头，盯着虚拟屏，如坠冰窟。
执微：“……这是哪里，我在做什么？”
安德烈很快乐：“不白来啊都不白来！”
“这是奥维隆呀主官，你拿到了奥维隆的票，还得到了奥维隆星舰群！你有军队还有票啦，主官！”他高兴地说。
执微怀疑地盯着他：“你好兴奋啊，安德烈。”
安德烈感动地看着她：“是啊，主官，呜呜，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好事情了！”
“对吧！好事情！”安德烈甚至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美滋滋地哼哼着。
执微缓缓地点了点头，她恍然大悟，醍醐灌顶，露出了微笑：“啊——原来是你喔。”

第80章 奥维隆星盗区（完） 她是这里的唯一神……
安德烈真是个好副官耶！就是和执微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可真是太贴心了， 不愧是主官的外置心脏啊。执微想，就是她的外置心脏，现在已经要得心脏病了。
执微暗自咬着后槽牙看他。
结果安德烈在执微的目光里， 居然还快活又骄傲地昂起了下巴。
他什么都察觉不出来！他还挺高兴的！
他不愧是大少爷啊， 一点儿眼色都不会看， 执微都觉得自己的眼神里面都能喷火了，安德烈却对着她点点头，抿出个带着点儿羞涩的笑意。
安德烈：“主官，跟在你身边，我终于学到了一点东西。”
他佩服地说：“换作以前，我是做不好这些事情的。”安德烈咂摸咂摸，咀嚼了一下自己的成长，更加觉得跟在执微身边，是他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
即便现在和伊图尔家族反目， 安德烈也觉得值得。
留在伊图尔， 他永远是那个样子， 可跟在执微身边，可以见识到星际宇宙里各个选区不同的境况，可以选神的竞选团队里得到成长。
安德烈感激地望着执微：“谢谢主官当初捡我到身边。”
他这么说，显得他是什么流浪小熊一样， 被执微捡到了， 才有好日子过。似乎他之前过的是什么糟糕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一样。
但才不是那样。
他之前衣食无忧，奢靡尊贵， 跟在执微身边后，反而过上了漂泊的日子。
但他却快乐又感恩。
执微听见了安德烈的感慨，她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地发痛。
是啊， 这么好的副官，当时是她在餐厅的吧台前，自己捡回来的！
执微更生气了！
可安德烈一副失去了贵族豪奢的生活，一心跟着执微吃苦，还一个劲儿地用贵族的名头为执微做事的模样。
执微用双手捂着脸，搓了搓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喃喃地说。
她一开始就不该捡安德烈回来，如果她不捡安德烈回来，她的选神事业在缴不上保证金的时候就死了，哪里等得到今天！
直到第二天，执微才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在她之前给自己做的心理工作，做得还不错。她感觉她现在都进化了，她可以接受发生的一切事情！
只要星网排名不上升，只要她进不去总选，票数有什么用？没有用！
谁都拿她没办法！
不管怎么说，这次奥维隆之行，她也得罪了一些财团和贵族。
后续估计受到的攻击也少不了，执微苦中作乐地想，或许哪次攻击，就可以打到她的软肋。
但她的软肋是什么呢？
执微琢磨了一下，只觉得她身边的几位，那都不是软肋，那都是脆骨，都是毛肚，都是肉脯，都香喷喷地等待着攻击。
不过，执微现在在选神中呈现出来的形象，也不是好惹的。
她又怂又勇的，谁要是把她惹毛了，她就是毛绒绒的了。
执微调整好心情，觉得奥维隆这边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反正，最开始的计划一路滑坡，现在已经和最初的目的地十万八千里了，执微留在奥维隆这边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了。
只有一件事情，她还在等消息。
那就是布莱恩为她探寻的消息，关于曾经的欧文财团执行人人类基因进化之神，伊曼纽尔&#183;欧文的消息。
布莱恩也是说到做到。
在执微临走前，这天的半夜十二点，布莱恩连接了执微的光脑通讯。
执微这两天心情不怎么好。
星网上都是夸她高瞻远瞩的，说她不畏惧贵族的神眷和财团的引诱，仍为奥维隆做主，这样的胸怀才是神明竞选人的高尚。
还说她一个主意就拿到了星球军和铁票仓，简直是以小搏大的典范操作，可以被永恒地记载在竞选神明的历史里。
更过分的是，有不少评论家上赶着分析执微的过往行动，非说她在奥维隆的那些行动，在她一公演讲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这些专家赞美她行动中的草灰蛇线，还使劲推测她未来会采取的举措。
执微越看越闹心。
好啊，她全都记下来了！这些专家的建议，她每一个都避开！照着往反了做，总不会再出错了吧？万一再跑偏了，她就不信后面这些专家还能给她圆回来！
执微半夜愁得睡不着觉。
布莱恩联系她的时候，她衣服都没换，还在桌前发愁呢。
布莱恩的声音带着一些虚弱，但语气很坚定。
他对执微说：“奥维隆主星的第四天空岛上面，有欧文家族的宴会厅，执微竞选人。”
执微知道这件事。
她听着布莱恩的话，感觉欧文的家族布置和家族历史，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布莱恩详细地和她汇报：“在第四天空岛的欧文家族宴会厅的楼上，我发现了一处资料室。那里是欧文家族的资料室，门口有基因判定装置，只有欧文的血脉可以进入。”
“我从未感谢过我是一个欧文，直到今天。”他语气有些调侃。
而后，布莱恩继续说道。
“我试探了一下，资料室里面应该有一个传送装置。而且不是一个阶段的传送装置，最低也有三四个阶段。最后一站是在奥维隆星盗区的一颗极小的卫星上。”
执微拧起眉毛：“卫星？奥维隆星盗区的卫星？”
“欧文家族的发迹地在哪里，因为距离现在的时间太久远了，不太好确认。星网、资料库和家族资料室里面都不同，不过大概有几种说法。”
“要么是沙洲的一颗主星，要么是奥维隆的一颗卫星，还有说法是在贵族选区，但我觉得不可信。”
执微也觉得贵族选区的说法不靠谱。
通过她的亲身体验，她感觉欧文家族的格调不太高。格调比较高的贵族，一般都会叫自己家的孩子参与到选神里面去。比如斯瑅威，比如伊图尔，安德烈之前就在到处求职。
欧文目前还在赚钱敛财的阶段，还是财团，算不上是贵族。
“沙洲的一颗主星。”执微重复了一遍。
她想，这颗主星，应该就是之前地肤说过的，有浮玉山的那颗主星。
布莱恩说回到奥维隆星盗区的那颗卫星。
“这颗卫星上，是传送的终点，但仍有布置。”
“基因识别、确定身份、然后提取意识，可以将人的意识转移到同一个全息领域。人的身体则留在原地，被控制住。”
布莱恩：“这个全息领域，才是欧文家族真正的家族资料库。”
执微听他的话音，感觉他不像是在边缘试探，分明就是已经经历过了。
她立刻站起身来，表情严肃，提高音量：“你现在在哪里？布莱恩？回答我！”
布莱恩沉默了一瞬，叹了一口气，报出了坐标。
执微在光脑上快速查看了一下，果然，那坐标是位于奥维隆星盗区的一颗卫星。
“你……”执微惊得说话都磕巴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安全吗？布莱恩？”
“啊。”布莱恩缓缓地说，“我应该还算是安全，我试图调取人类基因进化神留存在家族资料库里的数据，以基因为介质，拿到了一串信息存储编码。”
执微松了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呢，就又提起来了。
“是实体编码，无法转移电子发送。”
“请您现在就来取吧，执微竞选人。”布莱恩轻轻开口，“我想把它交给您。”
执微听他的语气，感觉情况不对。她倒是不怕布莱恩再逆反回去，再对她出手，她有实力自保，她活蹦乱跳的，布莱恩现在的身体状态，比起之前的鹑火还要差劲。
她感知到布莱恩的状况，恐怕是不好了。
为什么现在要她去取信息编码，因为他无法回来交给她了。
执微立刻答应，保持着通讯没有挂断，她克制着她的情绪，保持着冷静和平稳，叫醒了其余人。
纪蓝号火速开始跃迁，从奥维隆星球附近，抵达原奥维隆星盗区的卫星。
鹑火现在的身体好转了很多，还是无法战斗，面色也有些发白，大多数时候还是坐着轮椅。但走几步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请求跟着一起去。
“我怕那串编码有破译时效，主官。”鹑火担忧地说，“最好立刻破译，不然谁也不知道它里面贮存着什么反击数据和程序。”
执微同意了。于是四个人一起，沿着布莱恩的坐标找了过去。
这颗卫星上，到处都是已经废弃衰败的旧型城市，楼宇都不高，没有逼近天际的建筑，也没有空中悬停点。
内部资源已经被挖空，外部的废弃城市里也没有人居住，执微抵达这里的时候，光脑扫描显示整颗星球上只有布莱恩一个存活生命体。
执微向着布莱恩的方向赶去，但在看见布莱恩之前，她看见的是铺天盖地的银蓝色的火光。
光脑上显示着代表着布莱恩的坐标，被困在这银蓝色的火光之中。
那是一栋只有三四层高的建筑，银蓝色的光晕围着它，铺满了每一处空隙。
执微抬头，看见一道人影站在二层的露台那里。
那是布莱恩。
安德烈是贵族出身，见多识广，一看此刻的场景，立刻开口：“是基因射线，主官。”
“一种防御性攻击武器，可以隔绝消融降解人体。贵族用这种武器来护卫领地，识别血脉，外人无法涉足。但自己人应该是可以出来的……”安德烈也陷入了迟疑。
执微将和布莱恩的光脑通讯连接做了外放，于是布莱恩也听见了安德烈的疑惑。
“我是个帕比。”布莱恩说，“我和欧文的连接其实并不多，可以撑到现在，已经很吃力了。”
他的血脉，被承认，但也被排斥。他现在就是即被控制，也在被排斥，他走不出去，外人无法进来取，他又必须将东西送出去。
执微突然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注意到布莱恩站在露台那里，他的身形是偏着的。如果他的眼睛还可以正常视物，他不可能偏着身体对执微一行人讲话。
布莱恩顿了一下，无奈地说：“到底是瞒不过您，执微竞选人。”
“先不要说我的事情了，现在时间有限，请您先接受我拿到的东西。”
布莱恩：“这串编码是实体的，被储存在一小块芯片上。我现在出不去，但我希望它立刻被送到您的手里。”
“这种射线可以消融生物体。我不聪明，我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布莱恩快速地说：“我心口被改造的机械，可以改造为武器，把实体编码塞作子弹，可以穿过射线将它递送给您。”
“抱歉，又要向您开枪了。”他说。
安德烈立刻警惕起来，他显然对布莱恩上次突然向着执微发动攻击的事情，还有着心理阴影。
“你休想！”安德烈说，“你想办法出来，不然就是我们想办法进去，你最好冷静一些，别做荒唐的事情！”
他这样说话，执微和布莱恩都知道，安德烈是在劝布莱恩停止行动，等待救援。
布莱恩心里叹了一声。
他不喜欢安德烈的骄矜，也讨厌他的贵族身份，可他知道安德烈本质不坏，是比他更忠诚许多的灵魂。
布莱恩来不及理会安德烈，只是恳求执微。
“这是我射向您的最后一枪。”他说，“请您带着我拿到的编码离开，我的血脉在被排斥，我本就撑不住多久。”
执微第一次见到布莱恩的时候，便觉得他棕色羊羔卷的头发有趣，觉得他的灰色眼睛剔透。
可现在，执微离着他太远了。她看不清布莱恩的长相了。
布莱恩的头发在之前的事情里，又被他胸口迸出的火花烧掉了，只剩下一层发茬。他的灰眼睛里面有一只是义眼，隔着这么远，灰色还是红色，执微也都看不见了。
布莱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谢您多指引了我十几天，执微竞选人。”
“对神明不忠是罪孽，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欺诈神明，多活这十几天。”
布莱恩：“我在遇见您之前，自怜到了极点，觉得我的苦难足够悲戚。可我的苦难比起奥维隆的，便算不得什么，奥维隆比起星际更多的星系星球，也不算什么了。”
“您是更多人的救世主，别只救我。”
“在我向您出手的那一刻，我的结局就只能是死亡，执微竞选人。”
“为了我，为了您，也为了所有人。”
执微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
但她绝不想布莱恩为了欧文的资料，就死在这里。
“我不是必需这些资料，布莱恩，你听我说。”执微快速地试图打消布莱恩的念头，“哪怕欧文来了，我也不惧怕他们，我是竞选人，没有竞选人是躲着财团走的！”
执微一向不喜欢她的竞选人身份，但可以用到竞选人身份的时候，执微绝不会不用。
她没有故作的清高，她一贯积极地运用着身边的能量。
“我有办法自圆其说，布莱恩，听着，你别冲动。”
执微得不到布莱恩的回话，提高音量，叫了他的名字：“布莱恩！”
二层露台上的布莱恩，嘴角抿出笑意。
他赌赢了，他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甚至没有办法通过锁定光脑坐标来锁定执微的位置。
但他赌赢了执微会提高音量，叫他的名字。一旦执微喊出声音，他便可以在目盲的状态下，确认她的方向。
布莱恩取下了他胸腔的合金面板，那些细小的部件一被取下，他的心口就流淌出血液。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心中只有他要做的事情。
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里为什么许多人，甘愿为了主官赴死了。
但刺杀主官后又为主官赴死的，大概不多。
为了让更多人沐浴到主官的恩泽，为了主官的伟大理想，一切都值得。
布莱恩本就有些偏激，他的想法很执拗，明白自己跑不掉的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刺杀执微的罪恶，想到了他无法恢复如前的身体状态，他知道他最起码可以死在这里。
他凭借着本能，将胸腔的部件组装成了枪械。
布莱恩把小块的实体编码装填为子弹，又在子弹内放了两样小东西，他抬起手臂，虚空瞄准，发起了射击。
贪狼一直站在执微身后，他反应很迅速，抬枪拦截，将子弹对冲击落在了执微面前。
执微低头，就看见那颗子弹落在了她面前的沙土地上。
“布莱恩。”执微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布莱恩明白，这是东西到了。
他最后的愿望达成，一直撑着的精神状态便续不住了。
意识模糊，神志迷离，布莱恩没有任何的话，再想和执微说了。
他在和维诺瓦使者搏斗的那天，或许就应该死亡，多活了这十几天，见证帮助了奥维隆星盗区成为奥维隆星球舰群，为奥维隆找到了一个出路，看见奥维隆成为执微的铁票仓，已经是很赚的事情了。
布莱恩没有任何遗憾。
他之前渴望世界崩塌后重建，希望执微的死亡是点燃世界新生的那把火。
现在，他渴望执微带领世界重组，如执微的竞选纲领所说的，成为唯一神，改变星际的一切。
他希望，他自己的死亡，能为执微的道路做一道向上的台阶。
他应得死亡，他奔赴死亡。
执微看见布莱恩的身影，消散在了银蓝色的火焰中。
她面色复杂，弯腰捡起子弹，拿到了布莱恩用生命换来的编码。
鹑火立刻对其进行了破译解读。
没到三秒钟，鹑火就不可置信地给出了执微回复：“里面是空的，主官。”
她迅速地再次尝试了几次，但是结果是一样的。这串编码里面的信息是空的，没有任何信息，完全就等同于一张白纸。
执微闭了下眼睛，心头几乎如同化了的礁石。
执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明白，或许是鹑火的实力不够，或许是这里面还缺乏什么配合，可在这一瞬间，她对着空白的信息解码，脑海里回荡着布莱恩白死了的消息。
子弹里，除了这段编码，还有两样东西。
执微张开手心，两颗蓝宝石袖扣亮晶晶地在她掌心里，闪着璀璨的光泽。
人有阶级划分，有身份差异，有正邪好恶。
但是在生死面前，人命是平等的。
执微坚定地告诉自己，不要忽略人的生死。
欧文的资料，布莱恩的死亡，一切仍如迷雾，但执微必须立刻离开这颗卫星。
她的心情无法平静，心里泛过凉意。
这是执微第一次亲眼见到熟悉些的人的死亡。之前人命消散在她见不到的地方，可布莱恩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过，真切地和她说过话，她甚至可以算是靠话语救过他一命。
可他现在死掉了。
执微回过身，将两颗蓝宝石袖扣递给了沉默着的安德烈。
她告诉自己，她坚定地嘱咐自己，别对这里懈怠懒散，别对这里产生感情，别对这里放松警惕。
别忽视最初的目的地，执微，你要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
这里是吞吃人命，连你，执微，连你现在也不算无辜。
“收好吧。”执微对安德烈说。
她说安德烈要收好这两颗袖扣，也在说她自己，要收好自己的心。
布莱恩死亡的消息，传回了奥维隆。
奥维隆的各位星盗团的团长和领队，先是惊讶，而后立刻将布莱恩的死视作执微的立威。
布莱恩刺杀过执微竞选人，这是事实。对竞选人不敬，神殿、其余竞选人和选民，都会对布莱恩憎恶。
从布莱恩，延伸到执微，永远有人记得他的刺杀行为。
她的人设，可是悲悯慈和。
如果布莱恩不死，执微便过于仁慈；如果布莱恩在那晚就被处死，执微便过于苛刻。
现在，布莱恩死了。一切便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对执微效忠，成为执微的下属，思想由执微主导，行动由执微掌控。
冒犯她将得到仁慈，甚至会被委以重任。
但最终的下场，是带着被记载入历史的功勋，簇拥着万千声名，埋骨在自己一力促成离开的原处家乡。
人们不由得感叹，恩威并济，不愧是竞选人。
奥维隆最后一缕试图挑战忤逆执微的野心，随着布莱恩的死亡，彻底悄然消散。
紧接着升起的，就是炽烈的狂热。
从此，奥维隆将只听执微的号令。
她是这里的无冕之主，她是这里的唯一神明。

第81章 悬案与自行车 这金毛熊可太棒了
执微没有察觉到奥维隆隐蔽的情感转换。
是的， 不要太相信星盗的感情纯粹程度。星盗的良心比较空浮，外表看起来貌似完完整整，但里面是破着细密的孔洞的。风可以在里面吹过去， 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
奥维隆的星盗的确感谢执微帮助他们想办法离开了财团和贵族的吸血， 星盗也知道， 甚至后续神殿的保有票权和不追究的态度里面，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看在执微竞选人的面子上。
感谢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逃离星域后，奥维隆转为漂泊星球，星盗们又会在执微的仁慈里试探更多的筹码。
但人们没有这个机会。
布莱恩的死讯来得恰到好处，堵住了一切未来可能发生的弑主思想波动。
在执微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奥维隆的星盗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游移。
从此狼群被驯服为忠诚的犬只，漂泊在宇宙间，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执微则是在和鹑火研究那段布莱恩舍掉性命拿回来的编码。
她估摸着欧文家族不会完全不知道家族资料库入侵， 但鹑火更改了相关的监督代码程序， 欧文不会知道访客是谁。
而且， 叫执微来说，之前在天幕大厦顶层见到欧文先生的那次，他的反应能力比起李家的执行人李鹭侠差太多了。
有没有胆子做事，见面一个试探就能探知出底色了。执微还真的不担心欧文会突然找上门来， 对她发难。
鹑火用上来各种方法去破译这串实体编码， 她在执微期待的目光里，终于在一片空白里的数据信息流段里，捕捉到了几个字符。
“应该是一篇文章。”鹑火对执微说， “这几个文字应该是题目……《驳斥进化神纲领论》”
但很遗憾，鹑火目前破译出来的，也就只有这几个字符。能看出来这貌似是一篇文章， 但目前只有题目而已，后续的内容，后面的文字，全部是一片空白。
鹑火抱歉地说：“后面的还没破译出来。主官，我会尽快做的。”
执微有些低落。
倒不是因为鹑火破译的速度关系，而是她情绪本就不太好。
但她知道，这事儿着急不来。这又不是什么机械工作，咬咬牙提提速一会儿就能做完了，这种解码破译的工作，本就讲究机缘和灵感的。
“没关系，慢慢破译吧。”执微提起精神，安慰鹑火，“工作是做不完的，一点一点来，质量才有保障。”
她以前做工作的时候，领导总是说着急，总是恨不得此刻说完，下一秒她就做完交上去。
现在执微也算是自己做了领导了，她才不会急着催促下属做事呢。
时间到了二月底，在奥维隆的事情也都做完了，纪蓝号开始返航。
贪狼在驾驶舱，鹑火在破译编码，执微则靠在她最喜欢的那间书厅的沙发上，有些没精打采。
从原奥维隆星盗区的卫星离开之后，执微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她总是缩在角落里玩手机。
手机里有几个单机游戏，但也不多，而且她之前玩过很久，本就是玩腻了的东西。
执微靠在沙发上，干脆翻着相册，去看一些无意间截下来的截图、存的表情包、以前拍的照片，也不肯放下手机。
像是手机瘾又找上了她。
手机，是执微从现代，从地球上带过来的，是她和地球的链接。
执微低头，靠在窗边，目光只落在手机上，只顾着玩手机的时候，就像……她真的还在地球上的家里一样。
好像这只是一个平常的一天，她可以从容地坐在这里清理相册，她点的外卖正在配送中。
但她一直没敢点进微信，去看连不上的信号和聊天记录。
执微低头盯着手机，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她是在对着手机发呆，已经很久没有触屏滑动一下了。
安德烈很关心她，他先是从书厅外面路过了一下，又借口过来找东西，发现执微没搭理他，又靠在书厅门口，狗狗祟祟地偷偷看她。
执微终于是没办法忽视他了。
“你看我做什么？安德烈？”执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盯着安德烈。
执微总觉得安德烈要是放在她之前的生活环境里，肯定是可以被认为是有点儿斯拉夫血统的，就是那种金发蓝眼高鼻梁的美貌，只看眼睛都觉得震撼人心。
见到了他的蓝眼睛，就再也不觉得那种夸张的对于眼睛的美丽描述是过分的赞美，而是会觉得是恰如其分。
她对着他招招手，安德烈就大只且欢快地哐哐哐跑了过来。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执微身边。
执微：“你在想什么？嗯？盯着我看是在想什么？”
“我想，我想……”安德烈支支吾吾起来。
他没法说他想摸摸执微手里的那个最被她信任，存储着她秘密的神秘古老通讯器。
他觉得这样很冒犯，他明白执微在所有人里最信任他，他就更不能恃宠而娇，给执微添麻烦。
执微瞧见了安德烈的眼神。
她沉默了一下，想了想。现在星际时代，人类都用光脑，她拿着早就被淘汰，甚至历史记载都很模糊的手机，当然吸睛了。
要是在她玩手机的时候，有人在用大哥大或者BB机，她也会很好奇地盯着看的。
执微体谅他的好奇，对着安德烈又招了招手，让安德烈坐得离着她更靠近了一些。
她之前正在翻相册，就给安德烈看了两眼她之前的照片。
执微对过往的记忆都很珍惜，所以每次换手机的时候，都很注重数据迁移。所以她的手机里存着从小到大许多的照片。
不过她当然没有给安德烈看那么多。
只是滑动了几下，给他看几眼而已。
“喏，这是树，这是一簇花，这是我截图想买的衣服，啊，这个……”
执微翻到了一张她骑自行车的照片。
那是她在园区里跑活动，和同事一起扫了共享单车骑着赶路，同事当时给她拍的。
执微看着这张照片，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这个就是我之前说的自行车。”
安德烈盯着看了看，重复了一遍：“自行车！”
执微嘴角扬起了一些，笑道：“你知道啦？”
“嗯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的，主官。你说，你在这里，仿佛一条会骑自行车的鱼。”
他记得执微说过的每一句话，连执微随口说出 的抱怨，安德烈也如数家珍。
执微点点头，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吐槽。
“骑自行车蛮好玩的。”执微目光充满了回忆，“不赶路的时候只是骑着玩，就更有趣了，下坡的时候很刺激。”
她陷进了回忆里，没注意到安德烈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眼睛都没移开半分。
现在二月底，在还有三天就是三月一日的时候，纪蓝号返回了斯蒂亚德提摩西。
纪蓝号这次没有去兰蒙学府，而是停泊在了一颗水域占星球面积百分之九十的行星上。
这里陆地面积很小，绝大多数地域都是海洋，仅有的陆地上设置着一些科研机构和办公地点，基本都是工作地，倒是没有常住居民在这里生活。
执微抵达了这里之后，稍微休整了一下，去陆地上的锈齿轮总部。
锈齿轮的总部建筑在一座岛屿上，前后周围都是海洋，岛屿的中央是几栋四五层高的楼宇，并不高耸入云，也没有广袤的占地面积。
执微在其中一栋楼的顶层露台，见到了祁入渊。
祁入渊邀请她坐在矮矮的靠背椅上，面前有方形的小茶几，合金面板上显示着温度数值。祁入渊将两个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子就开始咕嘟嘟地冒起气泡，执微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发现并不是水开后的沸腾，而是打入了气体，为饮料增加口感。
执微喝了一口，发现不是她想象中的可乐口感，遗憾地放下了杯子。
祁入渊和她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问了一下她在奥维隆的情况，同时她也将最近一些竞选人在星网上引起轰动的做法、竞选纲领或者集会动向，和执微做了同步。
“维诺瓦的底蕴是所有组织里最厚重的。”祁入渊目光深沉，指尖划过杯沿，“麦特欧只是总结了一下维诺瓦过往神明的履历，名次就又稳了下来。”
祁入渊说：“那是过往神明的功勋和履历，并不是麦特欧的。但选民不这么觉得，银红的选民很容易移情，支持过银红曾经的神明，就会移情为支持麦特欧。”
执微思索了一下，明白了祁入渊的意思。
按她的理解，这一切也情有可原。
想想看吧，你亲眼看见你一路支持的爱豆，在几百亿里挑一的、为期一年的竞选活动里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功登顶，爱豆在你的支持下超越了自己，完成了理想，甚至跨越了物种，从人都变成神了，这对爱豆的感情怎么能不浓厚呢？
然后十年过去，新一届选神来临，爱豆仍兢兢业业为你营业，爱豆的公司又推出了新的小爱豆。
爱豆为小爱豆站台，爱豆为小爱豆说话，爱豆说这是祂信任的孩子，是星际的未来，请你支持他。
执微想，一般情况下，选民当然会移情了。
更何况银红的历史可是有三千多年了，祖祖辈辈都是维诺瓦的选民，祖祖辈辈看着一批一批神明继位。
麦特欧何止是麦特欧，更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是三千多年的选神历史，起码一百多位的神明的继承人。
执微扬起眉梢：“我倒是看到了麦特欧这个月也做了不少的事情，给学习设立奖学金制度啊，为工厂的工会建设奖惩机制啊，还有哪个选区在修什么星际环形城，我看见他还去讲话了。”
祁入渊点点头。
但她总是语气飘忽，说起话来意味深长。
“有没有做成不重要，让全世界知道他去做了，很重要。”
执微同意这句话。
麦特欧真的做成了什么事情吗？执微分析提取信息的能力很强，她扫一遍那些关于麦特欧的报道，基本就能看出来，做事的结果都只写了寥寥几笔或者没写，大部分都是在赞美麦特欧这个人。
执微和祁入渊对上了眼神，在彼此通透默契的目光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但她俩想的内容倒是不一样。
祁入渊在想麦特欧的漏洞，计划着在舆论上予以攻击。
执微在想麦特欧好不争气！居然做事不做完全！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执微在融洽的聊天氛围里，记起了一直旋绕在她心头的疑问。
“教授，我一直想问，你之前在维诺瓦工作，为什么后来离开了维诺瓦，自己创立了锈齿轮呢？”
“是维诺瓦内部出现了问题吗？”执微问。
祁入渊点点头，又摇摇头。
“当时维诺瓦确实有些动荡，但都在我的解决能力范围之内，只靠那个想把我挤走，那是不可能的。”
她目光越过露台，望向不远处的海岸，语气也放空了许多。
像是飘浮在空气中的肥皂泡，就漂浮在执微身边。
“我一直在追查一件，悬案。”祁入渊开口说。
她目光移向执微：“是我家里的事情，执微竞选人。”
她长相本就有些空灵，此刻语气低落了些，执微望着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探着身体，将手按在了祁入渊的手背上。
执微的态度，是倾听的态度。
这样恰到好处的亲切，给予了祁入渊开口的力量。
“算是灭门惨案，除了当时离开的我，剩下没有一个人存活。”
“但最顶端的科技，也没有检测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武力系统残余波动，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线索可以推进查案。”
执微按着她手背的手，加重了力度，握得更紧了一些。
祁入渊喃喃道：“查不出任何异常，一切都很合理，家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像是时间停滞了。”
在她轻轻的话语里，执微有些脊背发凉。
她仿佛幻想到了那样的一个空间，什么都正常，什么都合理，偏偏惨案发生了。
执微敏锐道：“如果查不出任何端倪，如果一切都是合理的，却得不出合理的真相。”
“那一定是有合理的恐怖发生了。”她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执微思索了一下：“没有科技攻击的残余波动……那难道是异能吗？”
祁入渊：“异能？这不科学。”
“……都有神了？还讲究科学不科学？”执微无语了一瞬。
执微是在暗示她，在话语的机锋里巧妙地试探祁入渊。
她在暗示，这世界上还有神力这种东西，那不就是异能吗？那是人类可以合理取得的异能。
祁入渊摇头。
“很叛逆的想法，执微竞选人。”她表情有些微妙，显然是觉得执微敢这么想，真的很大逆不道。
但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守规矩的人。
祁入渊解释着：“神明是竞选上岗，在职责范围内工作，只负责这一部分，不可能有人在成为神之后可以为所欲为。”
“除非像您这样，竞选唯一神的。”祁入渊说，“但很明显，您是三千多年来的唯一一个。”
执微要选唯一神，是在竞选全星际和目前宇宙人类可利用的所有空间下的最高统领。
这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情。
祁入渊看着执微。
选神必须排除异己，泯灭人性，但执微又很善良。祁入渊能看出来，她在保有自己，在坚守自由。
一旦失去自由，她就只是神这个概念的傀儡，而执微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那个境地。
执微听完祁入渊的解释，倒也没太信。
不过，嘴上还是说：“神明要真的负责好自己的部分，好像还不错。”
执微又想起安德烈吃的那些巧克力神明卖给他的巧克力。
她好奇地问：“神明给予的东西，就只是东西吗？没有额外的神力附加？”
“比如，神明赐予的物品上面，加点赐福？吃了后会更健康？”
祁入渊摇摇头：“神力是很珍稀的资源，那是神明和人类的区别。掌握之后，神才是神，不再是人。”
她注意到执微的脖子上戴着一根项链。
根据她的分析，那应该是一款带着攻击属性的瞬发配饰。
不过到底是配饰，有些装饰性在的，雕刻的珐琅花朵很漂亮。
祁入渊盯着桌面上的饮料，示意了一下执微。
“您愿意把您的项链，送给这杯饮料，让它漂亮些吗？”
执微低头去看那冒着气的饮料。
它需要项链吗？它需要项链装饰自己吗？它难道被生产出来，不就是被喝掉的嘛？
祁入渊轻轻开口：“神就是你此刻的心情。”
执微握着杯子，指尖微微蜷缩着。
这句话给执微带来了一定的冲击。直到执微回到纪蓝号上之后，还在想这件事情。
安德烈从她身边走过，跛着脚，一瘸一拐的。
执微惊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安德烈，你受伤了？”
安德烈的步伐顿了一下。他想否认，想说他没有，但作为副官的忠诚，又叫他不肯对着执微说谎话。
于是安德烈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执微盯着他的背影，咕哝了一句：“莫名其妙。”
后面的两天，执微每天都去锈齿轮的总部见祁入渊。祁入渊会和她分析目前的形势，给她一些建议。
执微都听着，有些以前上课或者开会的感觉了。
直到二月底的最后一天，这天下午，执微没去锈齿轮总部，而是在纪蓝号的战术分析室里，自己整理着关于二公的思路。
安德烈过来找她。
“主官，你和我一起去一下甲板上，好吗？”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清透的玻璃珠，璀璨得不像话。
执微心情一般：“做什么？”她先问道。
安德烈不说，但很坚持，他跑到执微面前，在她坐着的椅子前面，半跪着蹲了下去。
他便和执微视线平行，漂亮的脸在执微一抬眼就能望见的位置。
“去甲板。”他请求她，“去甲板。”
他好像卡顿了，只重复着说话，词汇量不怎么丰富的样子。
“好吧，好吧。”执微无奈地抬手，搓了一下他的金毛头，把他灿金色的头发，摸成了一颗晃眼的金色洋葱。
她和安德烈走出了纪蓝号的星舰内部舱体，来到了星舰的甲板上。
甲板的面积很大，可以同时停泊、起飞和降落许多舰艇的星舰甲板，目测都能装一堆航母。
就是在这么广阔的甲板上，执微看见了一辆由合金组成，支架和管子在空气中闪耀着银亮明艳光泽的东西。
执微几乎是以为自己花了眼了。
“这是……一辆自行车？”执微走近后，震撼地开口。
她仔细看看，发现居然它还被涂着黄色的涂料。细节做得有些模糊不全，但这分明就是一辆某团小黄车。
就是执微之前的照片里，骑着的那款。
安德烈使劲点头，头发被他甩得都翘起来了。
“我做的！”他兴奋地说，“我记下了样子，然后边试边做，才摔了一天半我就做出来了！”
执微盯着他，目光柔软，半晌，她敛起眼神。
谁说这安德烈笨蛋了？这安德烈可太聪明了！
贪狼此刻也走出了内舱，靠在一边，打量着这奇形怪状的东西。
执微很感动，她迫不及待地要骑车！
一屁股坐了上去，踩着脚蹬子就想往前骑。
执微蹬得很用力，但自行车一动不动。然后，执微歪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她弯腰一看，摸索了两下，发现后轮铰链上掉了个零件，正好连着轴承，导致她根本骑不动。
但执微嘴硬，立刻坐了回来，她还夸呢：“特别完美！”
贪狼在旁边看着，故意说：“……哪里完美了？他看着像是要害您啊，主官。”
安德烈急得到处查看：“之前还好好的！这怎么了？”
直到鹑火赶了过来，帮着修了一下。
“有一些机械原理的基础性错误啊，大少爷。”鹑火调侃他。
安德烈惭愧得耳根子都红了：“嘘嘘嘘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在鹑火的帮助下，众人很快就把这处疏漏修理好了。
执微重新坐回车座子上，她试着蹬了一下，发现它可以正常使用了。
一圈，两圈，自行车缓缓向前。
安德烈又匆匆跑掉了，执微骑了两圈之后，发现纪蓝号的甲板升起来了一处斜坡。
她想，她知道刚才安德烈跑走后，是去做什么的了。
执微骑着自行车，在纪蓝号升起来的甲板斜坡上，往下俯冲。
她的发丝扬起，凛冽呼啸的破风声就在她耳边。
抬眼，是天际和海洋。
海水波光粼粼，四处空寂悠远。
执微倚在自行车上，看着海景，仿佛回到了一瞬的地球。

第82章 二公（一） 硬币神会发钱吗？……
执微伴着夜色逐渐冷下来的天气和沉下来的天光， 独自骑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
仔细想想，这行为也够癫的。好像她很喜欢骑自行车一样。
其实是因为这里是星际时代，搞到地球上有的自行车就很不容易了。执微怒骑俩小时直抒胸臆， 显得她正常多了！
这难道真的是什么自行车吗？不是， 这是她的回家代餐！
执微很感谢安德烈的小心思。她是真的很感动， 心头如轻柔的云朵一般软了下来。
他细腻地发觉她情绪的低落，努力想为她做事情。
执微清楚，安德烈不会明白这辆仿造的小黄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安德烈看来，这大概只是个玩具样的东西。
毕竟，作为交通工具，这东西落后古老极了，还是人力驱使的，放在现在，更是早就不可能有人在用了。
这么低效且简单的东西， 安德烈不明白它对于执微有什么价值。
他不理解， 他只知道执微望着那车的时候， 目光很是温柔。眼里的情绪和有时候她望向他的蓝眼睛的时候差不多。
安德烈想为她做事，也真的在做，只要他做出来的事情或者东西叫执微高兴一秒，他就会加倍地快乐起来。
他在为了执微的快乐而高兴。
执微骑着自行车转回安德烈的身边， 在他的表情里， 读到了这点。
“谢谢。”执微坐在自行车上，一条腿顶着车镫子，另一条腿支撑着地面， 斜着身子望着安德烈。
安德烈壮硕得有一种丰盈感，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上臂和胸肌都鼓鼓囊囊的， 像一块颤巍巍的果冻。
执微打量着他，肯定他的漂亮，和他的用心。
她觉得满心是她的安德烈，即便有时候拖的后腿不是她最开始梦想的那种拖后腿，可也不错。
安德烈还是很不错的，执微也没有抛下安德烈再找个卧龙凤雏来的想法。
她知道副官讲究忠诚，而安德烈尤为忠诚。被主官抛弃的副官会被别人嫌弃，执微不想安德烈什么都没做错，还吃那样的委屈。
安德烈听见了执微的道谢，急忙摆摆手：“我该做的，我该做的。”
他对上了执微感动的目光，自己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一样。
“我活着就应该为主官排解烦恼，我活该的！”安德烈有些语无伦次了。
执微：“……这话怎么怪怪的。”
但执微还是笑着，笑容更深了一些，眼神的深处像是波动着奇妙的水波纹。
“你可以在后面按一个后座。”她比划着，示意给安德烈看，“这样我就可以载着你一起骑车了。”
执微想，她就可以拉着安德烈，一起在甲板上兜风。
安德烈长得壮，那么大一只，执微想了一下，觉得载安德烈，真的很需要一把子力气。
可能到时候不会太顺利，但此刻，安德烈听完就很高兴。
“我会的！我会尽快安装一个车后座的！”他向执微保证说。
托安德烈的福，执微在二公前振作起来了，心情好了很多。
如果没有安德烈的自行车，她大抵在这两天之内，也会把情绪调整好。
但，那估摸着就更像是一种故意的忽视，和对于自己内部的压抑。
是将情感埋藏起来，等待着后续有可能的激烈爆发，终究是对她并不好的。
不像现在，现在她在安德烈的自行车带来的熟悉情感冲击下，是真的释然了一些，勇气与决心再次占领了她心底的不灭高地。
执微当晚，在夜深下来的时候，在安德烈、贪狼和鹑火都返回内舱，甲板上没人的时候，她重新回到了甲板上，站在了夜空下。
浓稠的黑色笼罩天地间的此刻，执微站在风里，拍了拍停靠在一旁的自行车的车座子。
晚风阵阵，她的发丝拂过眉梢，垂在脸颊侧面，执微缓缓捋到耳后。
在夜色下，对着浩瀚无垠的夜空，人终于可以褪下伪装，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注视着夜幕，沉默地坚定了她的心。
执微向来只忠诚于自己，于是她向自己承认她的畏惧、她的迷茫、她的胆怯，也向自己保证、承诺、发誓……
执微喃喃自语，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我绝不退缩。”
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咕哝着：“绝不。”
绝不退缩，绝不放弃。执微承认她对于未知的恐惧，承认她对于死亡的迷茫，承认她面对这可以竞选神明的世界，所产生的一切胆怯与懦弱。
但执微也无比坚定。
她告诉自己，在任何境地下，面对任何会发生的事情，她都要在这离奇复杂的星际世界里活下去。
她会积极地去思考，勇敢地去做事。她会坚定最初的决心，不被特权侵染迷惑。
但也绝不会被道德所绑架，她会忠于自己，大胆地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为自己而周全。
在她追求被淘汰的过程里，如果能帮到谁，能救下谁，她也不会视若无睹，不会无动于衷。
她会保有自己，同时努力探寻过往发生的一切真相。
执微对自己说，她希望她自由，希望更多的人也自由。
在滚滚无边的夜色里，执微褪去了对布莱恩死亡的执着。她不会忘记他的死，但也不再心情低落。
来吧。执微盯着黑色无垠的夜空。
一切会冲着她来的，都请都来吧。她会尽她所能地活下去，忠于自己的心。
如果，如果她只有彻底背叛自己才能活下去，放弃公正自由……她想，她也不再畏惧死亡。
没人知道这个晚上，执微在甲板上，摸着自行车，自己一个人想了些什么。
但是天光大亮后，鹑火和贪狼都敏锐地察觉到，执微之前的那些疲惫，已经尽数全部消散了。
连安德烈都察觉出来，执微的心情变好了。
纪蓝号起航，离开了这颗卫星，驶向神殿，将载着执微去参与二公。
依旧是如一公一般的淘汰赛，之前一公的时候，是两千位竞选人，只留下了一半。现在二公，也是一样的，一千位竞选人，有五百人将被淘汰，剩下的五百人可以进行到下一阶段。
不过，一公的时候，是划分了全息直播间的组别和提前抽取了演讲的顺序，之后上台的。
这次有些不一样。
这次并非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顺序发言，而是会按照随机模式，抽取一对一的两位竞选人。
两位竞选人，将出现在同一个全息直播间里，可以顺序发言，可以互相辩论，可以共同拉票，可以互相钳制。
是随机的，于是一切的可能都有机会发生。
可能是宿敌见面，银红的两位竞选人带着组织过往的恩恩怨怨开始对打；可能是朋友合作，一个组织的两位竞选人互相聊天，高位次的竞选人还可以为低位次的竞选人拉票。
所有的可能性都准备着出现。
但不变的是，时间一到，照旧按着淘汰的截止线划分。
在圈内的，仍然是高于人类而低于神明的竞选人。在圈外的，失去身份，重新归于人类。
执微还挺好奇这玩意儿里面是真的随机，还是有些什么控制操作的。
因为，如果随机性可以控制，那叫她来想，就会把她和麦特欧分到一个直播间。
执微很清楚，上次一公的时候，她的发言几乎是捏着麦特欧的脖子打，不是因为麦特欧真的嘴笨到在她的攻击下一句话都说不出。
而是，她在发言次序在麦特欧后面。她可以攻击麦特欧，但麦特欧没法再重新回台上说话。
这是很气人的，执微估计，麦特欧当时能憋死。
如果这次她被和麦特欧分到了一个全息直播间，执微想，她和他一定会吸引到全星际选民的注意力，同时，她和他一定会吵得昏天黑地。
麦特欧的怨气会迟了一个月，但照旧扑面而来。
执微琢磨着，要是真的和麦特欧分到一起去了，就看麦特欧会说些什么吧。
要还是什么毁三观的暴戾法案，真叫她无动于衷、保持沉默，选民会认为她也支持的。那样，执微根本过不去心里的坎，她会觉得自己被同化，成为了刽子手。
麦特欧要真再说什么行刑处死，执微还是会反驳的。
但，如果麦特欧说点儿人话，执微想，她大抵会沉默些，试图在第一名的光晕下隐蔽起来。
名次可以再降低一些，执微想，现在已经重回第七名了，她还是有些慌的。
二公的地点，并不是那栋闪烁着霓虹数据流的大楼。
执微才穿越的时候，以为只有那栋大楼是神殿，她当时觉得那栋楼宇的确巍峨辉煌，有着神殿这个名字应有的气势。
后来去卫星城买纪蓝号的时候，执微才知道，这里整个星域，都被叫作神殿。
这次二公的地点，就是主星的另一处开阔地。
并不再是高耸大厦般的神殿，而是平铺着的建筑，如祭祀殿宇一样的神殿。
建筑的架构很高，但是只有一层，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材料再向上建构。一切都是平摊着的，暴露在天际下方而不被隐蔽遮掩的。
执微环顾一圈，只觉得建筑风格有些混搭，材料的确是特殊的合金，但看上去很像有石头的感觉。
她扯了扯这件浅麦色的袍子的衣角，只觉得自己应该穿一身纯白，这样方便一会儿修女与神父出来之后，她跟着浑水摸鱼唱颂歌。
但显然没有修女，也没有神父。
走进罗马柱堆砌样子的大门后，人们被传送到了一处无垠的虚白空间。
这次并没有隔开人与人的小格子单间，座位是台阶样式的，到处都有，也到处都可以坐。
执微准备和安德烈找个位置坐着歇一会儿。
她只与安德烈一起来了，团队里就两个人。
这可是很稀罕的！别的竞选人的团队，起码四五个人，多一些的，二十几个人围着一位竞选人。
安德烈显然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人真够多的。”他四处看看，抱怨道，“难怪一公二公都一直在将人传送到物理叠加空间里。也是，空间不做叠加的话，多大的建筑都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安德烈语气还挺傲娇。
显然，他以前不知道这个。
他也是第一次参与到选神里，之前没有工作经验，现在在工作中获取经验。
这让他很兴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都会工作嘞！知道了很多这辈子都无法参与到竞选神明里的人类，永远都无法知道的选神细节！
安德烈：“不过没关系！过几个月，人都淘汰得差不多了，人就少了！”
“到时候主官就不用见到这么多人了！”他给她鼓劲儿。
执微想，到时候你就不用见到我了，那岂不是更妙！
她觉得妙里妙气米奇妙妙屋，但显然安德烈不会是这么想。所以执微没说，只是偷偷想。
人们到处散开，以团队或组织分开着坐。
执微试图逮住一只路过的机器人要杯水喝，低头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一抬头，看见远处人聚集了起来。
“那是在做什么？”她问。
安德烈盯着看了一会儿，识别了一下那些聚起来的人都是谁。
他还真基本都认识。
“维诺瓦，子午，维诺瓦。子午，子午，维诺瓦……”他数了一会儿，说，“都是银红的竞选人。”
人群向执微这边走过来，安德烈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被围在里面的核心部分。
执微也看见了。
那是两位年纪都不轻的女士和男性，女士较为年轻一些，身姿挺拔，发型一丝不苟。老头就是纯老头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看起来很是有些老态。
“是神明。”安德烈立刻低声与执微说道，“看来这处神殿有神明活动，竞选人撞上了要离开的神明。”
“两位神明，一位是子午出身，一位是维诺瓦的。”
执微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没移开，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正常的神明。
那位女性神明面容和蔼，穿着一件带着绸缎光泽的细腻衣衫，领口有些荷叶边的花样，腰带上垂着许多硬币，在祂走动的时候，发出些叮叮当当的响声。
安德烈为执微解释：“这是硬币之神。”
执微：……那意思就是还有现金之神了？
“祂的职责是什么？有人类祈祷请求，祂就往人类的手心里放硬币？”
“差不多。”安德烈说，“但给予人类的硬币不是一般的硬币，是可以丢掷的硬币。”
安德烈说：“当人类无法做出二选一的抉择的时候，可以向硬币之神祷告，用神明赐予的硬币来进行丢掷。祂会控制命运，为人类挑选到最好的选择。”
执微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她又去看那个老头。
老头有些颤颤巍巍的，但精气神还不错，穿了一件连体的衣服，像是裹着一条巨大的毛绒毯子一样。
安德烈：“控梦之神。”
“祂会在人类的祷告下，为人类编制虚幻的梦境，为在现实中痛苦的人类解除烦忧的噩梦，布设美梦，带来心灵的安宁。”
执微唔了一声。
“祂看着有些老了。”执微和安德烈嘀咕道。
安德烈偷偷说：“肯定老，肯定老。”
说一遍还不行，他说了两遍。
“祂们两位不属于古早的掌管法则和秩序的神，也不属于近代新生神。”安德烈解释说，“古早掌管法则和秩序的神，比如战争之神、爱神，时间之神，空间之神……这些神明都已经死亡，职责化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了。”
安德烈：“但也不属于近代的新生神。”
执微明白什么是近代的新生神。
毕竟，都选了三千多年了，神明诞生三百多位了，但凡有些能选的神明，都在历史的长河里被选出来了。
所以近代被选出来的神，一般都是搞花活的神，比如昂贵高价巧克力、疾跑开花、睡懒觉神之类的。
不属于古早已死亡的神，也不属于近代的新生花活神，所以这两位就是年纪很大但仍活着的中位神。
执微倒不是在纠结祂们的职责，而是在想别的。
她问：“应该有科技延缓人的衰老吧。”
这都星际时代了，怎么也不拉拉皮。这老头真的有些老了，但凡年轻一些，执微也不会盯着祂看。
安德烈：“可以延缓人，但那是神。”
“神大概是要自然衰老的吧？”他也不懂，他是在猜，“不然神也嫌弃自己老，把松弛的胸大肌换块合金板，为信徒祈福的时候，胸腔板亮出数据流的晶蓝色光，那也太诡异了吧。”
执微震撼地望着他。
“你才跟着我两个月，安德烈。”执微表情有些痛苦了，“我是把你带偏到沟里去了吗？”
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安德烈也反应过来了。他捂着嘴，眼神困惑，也没再说话了。
这是银红的神明，银红的竞选人自然在围着祂们说话。
两位神明只是路过，在众人的簇拥下，没有多停留，径直离开了。
执微望着那个方向，多看了神明两眼，倒是和一身银色作训服的麦特欧，对上了眼神。
麦特欧的眼神缓缓落定在执微身上，挑了下眉，向着执微的方向走了过来。
安德烈也瞧见了，他咕哝着：“讨厌鬼来了。”
麦特欧身后跟着荣枯，他俩走过来后，荣枯向执微行礼问好。
她这一做，安德烈也不得不咬着后牙，和麦特欧问了好。
执微的目光在荣枯身上划过。而后 ，停留了一瞬，又深深地打量了一会儿。
但麦特欧可没有，麦特欧没多瞧安德烈哪怕一眼。
大概斯瑅威的少爷也不怎么瞧得上伊图尔的独生小孩，麦特欧大概认为安德烈脑子有问题。
“二公结束后，要我为你引荐一下吗？”麦特欧的态度都是对着执微的，他礼貌到有些做作，“我注意到执微竞选人一直在看两位神明。”
执微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她拒绝了，“我倒也没什么需要和神明说的。”
她这是实话。
她要和硬币神还有控梦神说什么？哇神明求求您，请控制我的梦里撒满硬币？
麦特欧显然觉得执微这样不合乎他的预期。
“你要去做猎手，不要做猎物。你不主动出击，执微竞选人，怎么能快速提高名次呢？”
他语气温和地说：“当你决定选神的那一刻起，就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类去看。”
麦特欧说的话，是他的真实想法。执微不知道他和她说这个做什么，但这话里的内容，毫无疑问是麦特欧的思想。
异于人类，高于人类，典型的贵族思维。
执微望着他，没说话。
麦特欧的目光里则多了几分思考：“你很不同。”
“你没有荒星的苦气，我有时候会怀疑你真的是荒星出身的吗？”
他在怀疑什么？
执微反应很快，坚定地说谎：“我当然是。”
“如果所有人都是贵族，麦特欧竞选人，你的特殊要怎么保障呢？”她问。
麦特欧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些倨傲。
执微不喜欢他这样的笑容，她避开和麦特欧的对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荣枯身上。
荣枯的眉眼的走势都有些上挑。
她五官并不平淡，也很精致。
毕竟选神是吸引选民，美丽的脸是被喜欢的基础，无论是执微还是麦特欧，无论亲和的温柔还是锋利的英俊，都很吸引选民。
副官作为主官的外置心脏，更要严格要求了。无论是安德烈还是荣枯，无论是惊人的漂亮还是……
熟悉的感觉再次笼罩在她的心头。
直到麦特欧和荣枯离开后，执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执微很擅长认人，那几乎是一种天赋，是本能似的可以用来吃饭的东西。
她想过，以后出道做了爱豆，靠着认人记人的本事，她可以营业到粉丝都震撼的地步。
见过一次的粉丝，执微就能认出来。见过一次的粉丝戴上了口罩，执微也能认出来。
因为认人并不是完全认脸的，脸上的五官、眉眼的走势、脸型的轮廓、话语的调调、肩颈的流畅程度、交谈的细节……都可以帮助执微认人。
真要捋清怎么认，执微倒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可以做到。
她可以认出同样的人，也可以在粉丝抱着孩子来见她的时候，认出这是粉丝生的小朋友。
……等等。
喔，原来如此。
执微突然握住了安德烈的手臂。
安德烈低头，疑惑地看了过来。
执微思索着，指腹无意识地揉按了几下安德烈的手臂，在安德烈的注视里，执微用只有她和他能听见的声音，猜测着。
“她不是荣枯。”执微说，“她是李荣枯。”

第83章 二公（二） 噫，是小狗神！……
这灵感只是一闪而过， 但执微立刻捕捉到了它。
她没有任由它飞过去，而是严肃地思考起来。
不过，执微说完， 在安德烈惊异的眼神里， 她自己也沉默了。
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荣枯真的是李荣枯， 那就意味着她的那个专门和麦特欧这个贵族少爷，搭的荒星副官的人设，是假的。
李家，在奥维隆翻云覆雨兴风作浪，荣枯在维诺瓦立着荒星副官的人设，还有自己的荒星铁票仓，从而为主官麦特欧投诚。
将李鹭侠和荣枯联系起来之后，执微终于明白了她第一次看见李鹭侠的时候，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李鹭侠和荣枯是一种类型的长相。
她俩的眼型走势向上， 脸颊轮廓平缓， 五官组成清秀的面容。
生得并不惊艳， 但叫人看着很亲切，是一看就讨喜的长相，也是最典型的政治人物的那种，可以让人选择信服依赖的脸。
俗称看起来“不坏”的脸。
安德烈也意识到了执微这个惊人的发现意味着什么。
他使劲低头， 缩在执微耳边， 小小声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伯尔第选区就被玩弄了。”
他说得很认真。但严肃里，有着潜藏着的莫大的兴奋。
安德烈兴奋也是理所当然的。伯尔第之前不喜欢执微， 现在被玩弄了，安德烈就很替执微高兴，觉得出了气。
执微又思索了一下。
是的， 她是感觉李鹭侠和荣枯的确有些相似，将二者联系起来之后，越想越相似，但她也迟疑了一会儿。
执微在犹疑她做出的这个判断，真的准确吗？毕竟，她又不是什么人肉血缘检测仪，难道可以通过几个照面，这样就判断出来了？
但潜藏在生物本能中的敏锐判断，一直帮助着她。从过往打工到现在异世求生，她都靠着直觉本能活着。
即便脑海中闪过的这丝疑点听起来惊人又离奇，执微也绝不会因为对自己的犹疑，而放过疑虑。
执微立刻用光脑联络了鹑火。
之前在执微觉得李鹭侠有些眼熟的时候，鹑火就按着执微的命令，一直在通过对比寻找和李鹭侠面部相似的人。
可在茫茫海域中寻觅一根针何其困难，谁又会主动将“贵族执行人”与“荒星副官”联系在一起呢？
于是鹑火一直没有进展。
现在就不同了。在执微的要求下，鹑火工作得准确又迅速，一旦对比对象有了针对性，对比结果自然出来得很快。
通过面容叠加判断，谱系推演筛选，直接可以得出结论。
荣枯，就是李荣枯。
执微拿到结果后，更不解了。
她想了一下，觉得无论是谁，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选神。
执微嘶了一声，很费解。
毕竟按照之前祁入渊讲的理论，主官是贵族，副官就要吸引平民，主官是穷苦出身，副官就要生活优渥。
这样二者相加，可以更多地去吃人设的红利，吸引各种家庭出身的选民。
所以，兜这么个圈子是为了什么呢？执微不信伯尔第选区就没有一个优秀的副官苗子。
执微和安德烈嘀咕：“我没明白，想要荒星的选票，就找个荒星的副官，不是最省事了吗？”
“干嘛让李家的孩子隐姓埋名，装成伯尔第选区的人？”
“这是荣枯自己的选择？”执微说完，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但维诺瓦不可能不调查她的背景啊。”
“李家又是贵族，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荣枯的身份。总不可能真的一个离家出走就瞒过维诺瓦所有人吧。”
安德烈赞同地频频点头。
执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摸了摸光洁的手腕，又抚上腰际，按了一下被系得更紧的水晶小瓶子。
她一边整理，一边说：“伯尔第选区支持她，底色是认为她是伯尔第自己的孩子，认为她是荒星出来的不屈灵魂。”
“一旦暴露……”执微都不必再往下说了，她已经想到了伯尔第选区粉转黑的样子了。
安德烈轻咳了一声。
执微不知道为什么兜一圈，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莫名事情，但安德烈和麦特欧一样是贵族出身，他大概明白麦特欧的心思。
他学着麦特欧的口吻，昂着下巴，故意怪声怪调地说话。
安德烈：“因为不想真的要荒星的副官吧。”
他学着麦特欧挺直身板的模样，故意拧着一点眉毛，装作受到冒犯的模样，说：“副官将是神明的祭司，难道我只配要一个荒星出身的垃圾做我的祭司？”
恍若雷电刺破苍穹，执微有些顿悟了。
喔，原来是这样。因为贵族做久了，觉得荒星来的人算不得人，忍受不了惠及荒星，忍受不了荒星的人真的出现在他身边。
执微：“那他大概很厌恶我吧。”
她现在都差不多是什么荒星代表人了。
因为执微是穿越来的，她说不出她具体属于哪片荒星。
于是所有荒星选区都中了她的恋爱脑毒计，在所有竞选人里，一眼爱上她。
执微按了按额角。
安德烈评价麦特欧的做法，说：“他其实很自卑，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东西，有任何一点是不好的，有任何一点是落后于别人的。”
执微轻轻哼了一声。
“他现在也是有把柄落在我的手里了。”她故意笑出了桀桀桀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个反派。
安德烈后仰着脖子看她，表情很惶恐。
不过，执微对麦特欧的少年自卑烦恼，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她倒是关注安德烈，问：“你还挺了解他？”
安德烈坏心眼地说：“我知道他羡慕我。”他说完，又沉默了一点。
“就像我也羡慕他。”安德烈咕哝着承认。
“所有人都说麦特欧厉害，说他优秀，说他是未来的神明。好像，只要他去选神了，就毫无争议地可以得到那个位置一样。”
安德烈不高兴地嘟囔着：“可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到底是有些胆小，说到这里，目光稍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坚定道：“他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残忍，他只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执微听见了安德烈的话，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他，也将他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安德烈很快就甩开了烦恼，想起麦特欧做的这糟糕事情，他就快乐起来。
他饱含期待地说：“神明保佑，麦特欧副官出问题了！我终于等到他要吃苦的这一天了！”
执微：……好家伙，这是麦特欧的黑粉盼到麦特欧翻车了。
“副官是主官的半身，是主官的外置心脏，会在一定程度上代行主官的言论与身份。”安德烈坚定地说，“如果等一下你和他同场，主官，你就可以用这个攻击他！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执微思索了一下，问：“万一他用你打我怎么办？”
安德烈像是被噎住了，但是很快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我，我顶多就是脾气不好、骄纵、看不起人……”
执微用那种“喔你也知道啊”的眼神看着他。
安德烈：“但我没有坏心思，就是，没那么坏。”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执微在安德烈蓝玻璃珠样清透的眼睛里，违心地点点头，示意她听到了。
她的副官，安德烈，他黑历史太明显了，可以刻板印象为所有贵族的黑历史。
漏洞太多太明显了，反而无敌了。直接漏成渔网，就可以去捕鱼了！
就显得没有漏洞了！
脾气不好？骄纵？瞧不起人？这是伊图尔的少爷，这都是正常的。不然去看别人？别人更坏！
安德烈全靠同行衬托。
话说回来，就像安德烈说的，执微还挺期待再次和麦特欧对上的。
反正之前都得罪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她破罐破摔地想。
反而她会想，麦特欧还是不够硬，不然上次被惹到了之后，怎么还没挖到她的可攻击点，把她攻击淘汰呢？
可见是麦特欧不行。执微这么想，就又痛苦起来。
麦特欧什么时候能行一行啊！想点办法抓一下她的把柄啊！好想办法让她的排名下降，让她离开选神啊！
现在一切岂不是都反了吗？现在是她有麦特欧的把柄，执微要麦特欧的把柄做什么，做自行车的车把子吗？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先留着，执微心里琢磨着没准什么时候就真的用上了。
她又和安德烈说了一会儿话，找了个空位坐下。
喝了点儿水，环顾了一下四周。
许多竞选人都被人群簇拥着，那些人里，有副官、护卫官、财政官和顾问，有组织提供的辅助人员，有各式各样的人。
执微只带着安德烈过来，两个人显得很少，也的确很少。
就像她第一次进入神殿时候的那样，一个人，显得格外特殊。当时连个助手都没有，她以为自己要去选秀了，还把拎着的帆布包拜托当时的接应员赫克托帮她拿着。
执微，一向是特殊的那个。
在人群里，执微一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有没有吃的。”执微对安德烈伸出手。
连她这完全无所谓的轻松心态，在所有严阵以待的竞选人里，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安德烈穿了一件紧身制服，他掏掏胸前的暗袋，从里面摸出来了一袋肉干。
“吃这个。”他殷勤地递给执微。
执微接了过来，撕开包装：“你为什么总是把零食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呢？”她盯着安德烈的衣服看了看，“你又不是没有侧面的兜。”
“这个啊？是我用心研究出来的。”安德烈得意地说，“这样你可以吃到我心脏的温度，主官，这是我的忠诚诶！”
执微狠狠地咀嚼了几下肉干，吞了下去。
她盯着安德烈：“下次放侧面的兜里。”
“我怎么舍得吃你的心脏呢，安德烈，我吃你的肋骨就可以了。”执微幽幽地说，凶他，“不许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像个佞臣！难道她是什么赛博皇帝吗？要漂亮男人用胸前的温度烘她要吃的零食？
安德烈试图讨好她的时候，有种笨拙的谄媚感。执微不许他这样。
各位竞选人在空旷的台阶地这里休整了一会儿，随着时间一到，全息直播间开启，环形的光屏再次笼罩了天际。
上面闪烁着各位竞选人的实时排名。
排名滚动着、变化着，每一次名次的变幻，都紧紧地咬在了竞选人的心口。
执微看着人们逐步得到通知，向前走去。
前方的中央，铺陈着一块连绵垂坠的透明色幕布。明明是透明的，但看不见背后的景象。只能看见人们逐步掀开幕布，步入传送设施，被传送到属于自己和对手的全息直播间。
执微注意到安德烈开始紧张起来。
她轻轻地和他说：“没关系。”她安慰他，支撑着他许多瞬间。
安德烈摇摇头：“我不是紧张，我只是……”他目光扫过那些被许多人簇拥着围绕着的竞选人。
“我只是还是不喜欢鹑火和贪狼是污染种。”他对着执微一向是诚恳的，有什么说什么。
安德烈目光低垂，像是有些委屈：“不然现在，主官，会有更多的人陪着你。”
他总是替执微难过，仿佛只要执微有的，比别人差一点，他都要申诉都要嚎叫。
他就是这样一个，并不聪明，有些笨拙，又全心全意为她的人。
执微不凶他了。她哄了他一下：“好啦，别难过。”
“你知道的，二公对我而言……”执微咬着后槽牙，痛苦且不情愿地，不得不承认道，“不值一提。”
一千人，进五百人，她现在排第七。她哪怕上台solo唱rap来个freestyle，她都不可能在这轮被淘汰。
执微在心底叹了口气。诶，还得再往下努力，往下坚持！只要功夫深，迟早离开这堆破事。
安德烈被她哄住了，他期待地盯着她，眨眨眼睛：“我等着主官出来。”
他拖着长音说话，显得有些黏糊糊的，像是什么牛皮糖之类的橡皮筋。
执微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锁骨位置，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啪”。
“好。”她笑了起来，心情明媚了许爹。
这明媚的心情，终止在执微步入全息直播间，看见她的随机对手。
出现在她面前的光屏上，赫然显示着两位竞选人的名次、名字和组织。
【第七名，执微，组织：锈齿轮。】
而她的对手，并不是她预想中的麦特欧。
想也知道，既然是随机的匹配，那么五百人里随机匹配到麦特欧，这概率确实很小。
执微的对面，站着的这位，也并非是名次几十几百，位次靠后，只等着最后一搏逆天改命的竞选人。
这位对手，登台的姿态也很从容。
【第五名，危颂颂，组织：子午。】
维诺瓦是银红中的银色，子午是银红中的红色。
醒目的大组织名头，第五名的高位排序，淡然的目光望向对手席，冷静的眼神落在执微脸上。
然后，就是一顿。
这位对手，在步入全息直播间，看见执微的一瞬间，从容的态度就再也自然不起来了。
危颂颂并不是子午的主捧竞选人，但她的名次也不错，也拿到了不少子午的资源。
她是个梳着花苞头的女孩子，黑头发黑眼睛，看着年纪轻轻，似乎比执微还小几岁。
她本来挺理智的，直到她看清楚了她对面的对手，是执微。
危颂颂看见执微的时候，她的表情都僵住了。
如果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副表情，痛不欲生四个字，是最合适的了。
没有任何一位竞选人，希望在匹配的演讲辩论环节里，遇见的对手是执微。
哪怕麦特欧多么想报之前一公的被怼之仇，他在看清他的对手不是执微的时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希望和执微打擂台啊？这可是执微啊。
她一月去沙洲，沙洲污染区消散，她二月去奥维隆，奥维隆星盗出逃。
大家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也不清楚她究竟有什么目的，甚至执微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无人详细得知。
但所有竞选人都清楚，执微的布局缜密而宏大。毕竟她的竞选纲领，是登临唯一神。
危颂颂本来就没有什么竞选经验，她是第一次选神，还是个“选二代”。
就是说她家长辈就是子午里一届届选神的，没选上，年纪也大了，她又条件不错，就也过来选。
危颂颂的外形、口才与能力都是前列的，但，她对上执微，她还是很痛苦。
她知道她没有胜算。
同时，此刻的执微，也很痛不欲生。
她认出了危颂颂。
危颂颂的排名一直稳定上升。一公时候的前几名掉了一些人，也补了一些人，危颂颂就是补升上来的名次。
她之前是十几名，后来一公结束，二月份的时候，她升到了前五名。
执微记得她这个人。
无论是祁入渊给她补习的时候，说过的关于危颂颂的消息，还是赫克托第二次从神殿给她搞来的资料里，都写明了危颂颂的竞选纲领。
“向神明虔诚祈祷，保有信仰，长此以往，终将获得神明为信徒量身定做、捏造而成的小狗……”
这就是危颂颂的竞选纲领。
危颂颂要是能选上神，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小狗神。
什么麦特欧的复苏旧辉煌，什么执微的唯一神救世，这些竞选纲领都好严肃。都围绕着人类倾颓的未来，都纠缠着污染者同污染种的生死地位。
在宇宙浩瀚的法则里，有人搞肃穆庄重的陷落拯救，就有人搞点花活。
选民看严肃的东西看得多了，总得找点乐子。
星际不是没有自然之神或者动物之神，也不是没有犬只神明。都有，但肯为大家捏狗的小狗神，还在辛苦竞选。
小狗神怎么了？小狗神很威武！
小狗神比起“重掌星际秩序，复现旧日辉煌”的旧日规则神，比起“世间再诞唯一神”的唯一神，小狗神的纲领很好理解！
只要你支持小狗神，小狗神就可以给你发一只你理想中的狗！
想要大耳朵狗，小狗神就给你捏大耳朵狗，想要嘤嘤嘤叫的撒娇怪，小狗神就给你捏撒娇狗。
小狗神可以发狗，在其余的竞选人在一公中围绕着污染者污染种对打的时候，小狗神已经在保证给大家发狗了。
危颂颂的排名能不上升吗？
比起那些死抠细节的竞选人拍拍后脚跟想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竞选纲领，她的纲领清楚明白还很可爱。
小狗，小狗！人类的好朋友！
子午又是大组织，向来有很不错的铁票仓选区地盘。第五名的位次不仅是因为她的能力，也是因为狗，也是因为子午。
执微望着危颂颂，她感觉危颂颂长得也很像小狗。
就是那种带着一股聪明劲儿的边牧，眼睛乌溜溜的，圆圆的，是典型的小狗眼睛。
危颂颂看着执微，不是直视着她，而是瞥她一眼，立刻移开目光，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又觑一眼执微，而后目光急忙又移开。
动作也很小狗。执微想。
执微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人们都极其期待地望着她们，渴望着见证他们的对决。
想想看吧，上次一公的时候，执微和维诺瓦的竞选人对上，直接诞生了多少名场面啊！
专家、分析家、评论家针对那些片段里的每一句话进行研究揣测，麦特欧的二月份几乎都是在填补修理他一公里被打掉的羽翼。
现在，执微对上了子午的竞选人。
子午，号称组织成员都出身穷苦，平民多，宣扬自己理解苦难，宣传组织成员可以亲身体会辛苦。
“请理解我们。”子午的成员和竞选人，总是这么说。
子午是银红的另一半，是处于维诺瓦这智慧神的名头的另一端，庇护苦难者的福荫之地。
选民等着看执微和危颂颂的对决。危颂颂的手指死死按着她面前演讲台的台面，指尖连着指甲都泛白。
在所有人都紧张恐慌的时刻，执微在想小狗的事情。
她也挺惶恐的，真的。
因为比起小狗神真的要给大家发狗的这种务实的竞选纲领，她的竞选纲领，呵，每一处都务虚极了。
执微琢磨了一下，那可是发狗耶。
换作她是选民，而不是竞选人的话，她也想投危颂颂。支持小狗教教主竞选神明做小狗神！
执微艰辛地思考着。
她要怎么用虚妄的话语，和实际的小狗纲领辩论呢？嗯？执微沉默着，有些恍惚。
仿佛耳边传来了许多声狗叫。
呜汪呜汪，呜呜汪汪。

第84章 二公（三） ……可恶，输了！……
执微和危颂颂， 两人分别站在各自的演讲台后方。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后面是全息的人形投影，虚虚地绵延到目光不可及的远处。
这个全息直播间里， 有第五名的危颂颂， 和第七名的执微。
几乎是在她们二人出场的一瞬间， 这个全息直播间就成为了此刻星网上所有的同时段直播间里，最受人瞩目的一个。
人们都知道，她们代表着不同的组织，又都是前排位次，绝不可能合作。
高位竞选人的对打，正是选民最期待看到的场景。
打起来！打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
当事人之一的危颂颂，她挺绝望的。
她就站在执微斜对面，她是离着执微最近的人，执微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前。
危颂颂看见执微很是从容不迫地撑着演讲台， 动作优雅， 身姿挺拔， 眼角眉梢里没有任何一点儿的局促或者不安，那种姿态，仿佛她不是站在二公的现场，而是站在她自己起居室的桌台边。
她的心在狂跳， 心率飙升， 内酚酞和多巴胺快速分泌着。她宁可看见执微眼底的战意，宁可望见执微暴露的野心，但什么都没有， 执微安静而平和，像一尊宽容的神像。
这种不可被击败的温良又淡漠的姿态，一上来， 就给了危颂颂一个冲击。
她仔细望去，发现执微甚至没有带任何纸质资料或者记录光屏上台。
执微的身前，就那么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手边连一支笔或者一张虚拟屏都没有。
危颂颂地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执微，可怕的执微，她无惧于面对任何一位竞选人。
这意味着执微不需要资料，每一位竞选人的竞选纲领都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甚至可以推测，执微恐怕根据每一位竞选人的纲领，都做好了反击的预案。她准备充分，能力卓绝，将战无不胜，无所畏惧。
只是一个照面的几秒钟，危颂颂便发觉，她和执微相比，境界实在是差了太多。
但危颂颂也是为了子午出战的，她没有退却，抢在执微之前，开口向她问好。
“你好，执微竞选人。”她平复好心情，和执微介绍她自己，“我是来自子午的危颂颂。”
执微盯着她说话的时候，随着她说话的音节，而抖了两下的花苞头发型瞧了瞧。
她也很讲礼貌的：“你也好。我是执微。”她语气温和，眼神明亮，对着危颂颂露出营业微笑。
危颂颂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
很难有人不喜欢执微，她出身荒星，能力超群，庇护污染种，讲公义，讲情理。
即便是她的对手，危颂颂此刻也明白，她的优秀将不会被她对她的任何攻击而损害。
但危颂颂还是想抢先机。
她也是第五名，遇见执微倒头便拜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发生，她代表着子午竞选神明，隶属于子午的占领区、统治区、铁票仓选区，无数选民等待着、希冀着她凯旋。
危颂颂：“那，我们先阐述一下各自的竞选纲领？”
执微抬起手，示意她，请。
危颂颂清了清嗓子，起范儿了。
“各位选民，各位同胞，很荣幸我在此刻可以站在演讲台上，向各位阐述我的竞选纲领。感谢子午的培养给予，我站在这里，向神说出誓言祷词。”
危颂颂双手合十，抵在下颚的位置：“生命热烈而消融于神明的赐予，我所食、所穿、所爱与被爱，都依赖于神明赐我平静，祝祷恩福……”
执微听了一会儿，发现小狗神的竞选人没有说一句狗。
一直在说神的事情。
她还等着听小狗呢！怎么不说小狗？！
危颂颂又嘟囔了好一会儿，终于说起她的小狗竞选纲领了。
“……为人类带来忠诚于你的生命，一切特质由你制定，只要坚持祷告、献祭与等待，因你而生、为你存在的小狗就会降临。”
危颂颂虔诚地收尾，说：“感恩神明。”
她抬眼瞥了一下执微，立刻补充：“感恩唯一神。”
危颂颂补上的这一句话，很明显就是故意的了。
祁入渊最开始教给执微的，就是不再称呼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神明“唯一神”，而是称呼祂为陨落神。
抢夺称呼，覆盖印象，化用意义，剥夺荣誉。
祁入渊明白如果抢占了唯一神的这个名号，往后任何人提起唯一神，想到的都是要竞选唯一神的执微，那么这事儿就简单高效多了。
危颂颂明白，执微是要竞选唯一神，于是她不会避开唯一神不谈。
相反，她要频繁地说起唯一神。
危颂颂在这里脑子都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了，执微根本没在乎。
执微注意到危颂颂说完了，知道轮到她的part了，她对着台下的观众，上来就是一句：“好久不见。”
说完，拉满了营业状态。
好家伙，那叫一个魅力四射。
她笑起来轻柔极了，目光清和，是任何人都提不起戒心，无法讨厌的神情姿态。
危颂颂本就喜欢她，此刻望着她，几乎目眩神迷。
执微才说这么一句话，危颂颂就觉得她的气势完全碾压了她。
好从容的竞选人，看，她目光扫视台下的时候，不是在望着某一处，而是和每个人都对视了一下，和每个人都进行了眼神沟通。
说话间，仿佛她与各位是朋友。
危颂颂：……可恶，输了！
轮到执微阐述她自己的纲领，她张张嘴，觉得有点搞笑。
她的纲领，最开始是零，是空白。服了，全是被各位选民解读出来的。
然后再反过来，被她这个正主拿来用。
这和悬疑推理作家抄读者的脑洞有什么区别？天啊，她真的是被逼的！
她也不想的，但锅就是这么凭空而降耶！
执微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我的纲领，我就不详细阐述了。和大家想得一样。”
危颂颂眯起眼睛。
这句话……“和大家想的一样”……这句话的意思是，执微的竞选纲领，就是将做到选民想的每件事情，对吧？
伟大高尚的竞选纲领，超出唯一神的竞选纲领。
危颂颂看见了台下选民目光中的痴迷，立刻开始反击。
在这种一对一的演讲辩论中，她开始攻击对手的纲领。
危颂颂快速开口：“执微竞选人，你将如何同你所说的那般管理神明？”
噫耶？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
执微有些懵，但她的嘴巴在社畜生涯里都被锻炼成全自动的了，她脑子不思考，嘴巴都能说话。
喔喔喔这问题里的关键词，是“管理”，对吧？
她就好像那ChatGPT，输入关键词，可以立即得到回复。
很高深的回复，很唬人。
执微面容严肃，眼神坚定，声音穿透力极强：“构建中台战略与终端体系，赋能前后端口业务资源周期整合，聚焦资源进行深耕整理。”
说人话，就是她要管理。
但怎么管理，她没说，她也不知道。输入“管理”这个关键词，得到“管理”这个关键词的复杂化同义词。
但她嘴巴没闲着，她的嘴巴在回答问题的嘞！
台下的观众浑身一颤。来了！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执微竞选人那神秘的神谕般的发言，可解读性极高的纲领，回来了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危颂颂哽了一下，又问：“宇宙规则是死去神明的遗产，规则可以继续作用吗？”
执微这次，是思考了一下。
“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考核与迭代，交付同期提升落地。主要在于对于颗粒度的细致划分对齐情况选民缺乏同步认知，精准触达目前存在疑虑。”
能继续使用吗？她没说。
yes or no？执微：or。
一加二等于几？执微：加。
危颂颂吸了下鼻子。
她只听懂了最后的疑虑这个词的意思。
可她也是竞选人，她没法承认她听不懂啊，她不能要求执微再解释一下。
一旦她那么说了，她就暴露出了她弱于执微的这个事实。
危颂颂连着两个问题都说不上话，转移话题都变得生硬了，说话的节奏也乱了一些：“呃，那，对于目前的选民需求，你怎么看呢？执微竞选人。”
执微都没怎么听清问题。
她只听到了“怎么看”这个关键词。
执微：“整合生态闭环，明确价值回钩，其中需要仔细看顾效能防溺，归统沉淀，多维度立体化地将需求落实，看顾每一点细节。”
执微说完，望向危颂颂，她看见危颂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执微想，她说起这些破烂玩意儿真的是太顺嘴了，脑子都没怎么反应了，嘴巴已经突击出去二里地了。
她后悔了。她说一点儿糊弄糊弄就完了呗，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小狗神眼瞧着都无言以对了，她怎么输给小狗神啊？求教程！
执微迅速地思考着。没事，还可以救！之前是正常发挥，体现她如正常竞选人一般的对于选神的重视，后面她就可以摸鱼了！
快，攻击她最薄弱的地方！执微想，这回她是真的不回嘴了！
危颂颂也提起最后一股子心气，振作起来。她面色冷峻，蹙起眉毛，姿态颇具攻击性。
“但是，执微竞选人，即便你对选民好到了极点，那又怎么样呢？”危颂颂说，“唯一神统领星际，意味着权力集中，难道分权而治不好，一定要集中于一身，再迎唯一神吗？”
执微在心底猛地叫了一声好。
好问题！好小狗神！小狗神威武威武万万岁！
执微立马接住了这个话茬，减淡了一点微笑，故意在表情里掺杂了一丝淡漠：“你说的没错。”
她这么回答。
危颂颂被这坦然的态度震惊了。危颂颂：“抱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解释。”执微故意说。
不会。
不是主动选择不解释的那个不会，是她真不会。
危颂颂张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执微就这么承认了？
承认她对于权力集中的渴望与野心，承认她担负星际所有责任的勇气与壮志。
所有的神职归于一身，那是多么恐怖，而震撼的局面。
这种对于自身品格的笃定，而不屑于辩解的态度，简直是在叩问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可以信任她吗？她这样问。
危颂颂明白，她打不过执微了。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这种稳健的心态和格局了吧。
按照常理，执微应该攻击危颂颂的纲领了。
但执微想故意摆烂，想排名后滑。于是执微不忽悠人了，改说真心话了。
她认为之前她的做法和结果老是南辕北辙大劈叉，一定是因为她总是在糊弄人忽悠人，嘴巴上搞些互联网大厂的黑话，在那里自由发散。
说那些安全，执微也意识到了，所以她琢磨着，那不说那些，是不是就危险了？
小小的危险一下就可以了，搞个几十名，过两个月就可以被淘汰了。
执微开启了美好的幻想。
她难得诚恳地望向危颂颂，感慨地说：“在我竞选唯一神的时候，遇见了竞选小狗神的你，危颂颂竞选人，你的纲领真的很造福众人。”
“一个属于自己的可爱生命，会教会人类陪伴、忠诚与爱。”
执微叹了口气，对着危颂颂眨了眨眼睛。
她的目光里看不到一丁点儿的挑衅与冒犯，全然都是真诚动人。
她轻轻地说：“我要怎么说呢，我真的很喜欢小狗。”
在危颂颂面对着执微的纲领，刁钻刻薄地提出了几连问，且毫无后续的探讨，明显就是在为难执微的时候——
执微对危颂颂说，她很喜欢小狗，很欣赏危颂颂的纲领。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近乎于是一种胜者的宽宏怜悯，偏偏又亲切自然，并不显得高高在上。
她这话一出，这姿态一做，台下的观众和星网上的选民，都震撼于她的躲避退让。
那是一种体贴与照顾。
在执微因为不肯走贵族那侧的坦途，选择更艰难的道路，于是排名低于旁人的时候，她依然接纳着一切发生的事情。
不执拗，不偏激，不激进，比起胜者或者竞选人的身份，她更像是众人的朋友。
这个众人里，甚至包括了被她鼓励到的危颂颂。
危颂颂站在那里，心头堆满的草芥在执微的一个目光下，已然疯长起来。
“我明白。”危颂颂低下了头。
执微：……你明白什么？
啊？你又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的肯定背后的深意，执微竞选人，你要竞选唯一神，自然有吞天吐地之能。”危颂颂轻轻地说，“我与你相比，实在过于微小，如同广袤宇宙与细小尘埃。”
执微：……这怎么还有自己给自己泄气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执微竞选人。”
危颂颂坚定地说：“我不会停止对你的研究，我会解读、分析、学习你的一切，靠近你，我向神明发誓。”
执微：“……救……就挺好的。谢谢你。”她心情复杂，心绪崩塌。
啊，小狗，真实的毛绒绒的小狗，怎么没有摧毁咬烂她的虚幻言论？！
执微神情微妙，直到退场后，她也没提起精神去看她俩的实时排名变化。
安德烈激动地迎了上来，兴奋极了，他此刻很像小狗，像那种毛很长的巨无霸拖把狗。
执微正要和他说话，身后却有人叫她。
“执微竞选人。”是很熟悉的，才听过的声音。
执微回身，看见危颂颂冲着她走了过来。
危颂颂的副官跟在她身后，远远站住了，没再走近。他的神态也并不焦急。
毕竟以她们二人的排名，二公是稳过的。
这又不是她们二人的生死淘汰赛，对于最后危颂颂心态稍微崩了一些，副官只会心疼，不会怪罪。
危颂颂过来和执微说话，下了演讲台之后，她活泼很多，也流露出更多更饱满的对于执微的喜爱。
她真诚地赞美执微：“你的纲领才是选民应该追随的步伐，执微竞选人。”
“我很荣幸成为竞选人，但是和你在做实事比起来，我只能被组织安排纲领去选神。”
执微觉得捏狗反而是实事，她的纲领，全是务虚，哪里有半点实事？
危颂颂还感慨呢，又是感慨，又是遗憾：“如果你是子午的竞选人就好了，我一定是你最好的刀子，最忠实的副官。”
她宁可为执微做副官，她就是这么赞同执微的理想主义。
安德烈听着，直接忍无可忍，无法再忍：“我有耳朵哦。”他低沉着声音，坚决地提醒。
执微笑了起来。
但她也留意到了，危颂颂嘴里说的，“被组织安排纲领去选神”这句话。
执微知道大组织一般会为竞选人规划、分配、设计竞选纲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竞选人聊起这方面的话题。
“你的意思是，并不是你提出这个竞选纲领的，是吗？”执微问。
危颂颂说：“我的纲领？我这个是子午的。”
危颂颂察觉到执微不太了解这方面，体贴地避开了她的荒星出身，详细地为她解释。
“传袭纲领，就是这个竞选纲领本身挺好的，只是选不上，但获得了组织中高层的肯定和支持。”危颂颂说，“所以许多届选神里，组织都会用这一样的纲领来竞选。”
“我就是从前辈手里继承到的这份纲领。”
危颂颂回忆了一下，也说道：“大组织里，尤其是银红，这种传袭纲领很多。”
安德烈也肯定了危颂颂的话。
“维诺瓦的有些传袭纲领也很好。”他说。
执微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她礼貌地对危颂颂道谢，和她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道别分开。
和危颂颂分开后，执微坐到一旁的台阶上，面色有些凝重。
安德烈凑过来：“哇，你表现得特别好的呀，主官！威严里带着仁慈，悲悯里带着气场，是所有竞选人里最受瞩目的那个！”
“星网上好多评论，我觉得都说得可好了，我调出来给你看，主官，都可会说了！”
执微没在想那些。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传袭纲领是捏小狗。”她呢喃着，近乎自言自语。
“我不是说小狗咪没有诱惑力，我只是觉得……”
那是子午，银红中的子午，维诺瓦的对家子午。在维诺瓦的麦特欧试图复现旧日辉煌的时候，子午的危颂颂在捏小狗。
倒也不是不合理，毕竟危颂颂不是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她不像麦特欧那样，吃那么多资源，仿佛就是维诺瓦的代名词。
但，执微从小狗的诱惑里醒来，细细思索着捏小狗这件事。
【向神明虔诚祈祷，保有信仰，长此以往，终将获得神明为信徒量身定做、捏造而成的小狗……】
这纲领本身没保证人人都有小狗，执微想。
只说“终将”，那什么时候是“终”，什么时候“将”，一切解释权归小狗神所有。
执微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死心，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她觉得有异常的可疑点。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正浑身上下摸索，试图找东西给她吃的安德烈。
执微：“把子午的这个纲领，最详细的版本，给我看一下，安德烈。”
安德烈扯出光脑的虚拟屏，执微又命令道：“不要星网上的版本，不要子午公布的版本，安德烈，调出赫克托发来的版本给我看。”
安德烈乖乖听话，工作效率很快，立刻为执微找到了赫克托从神殿得到的详细信息。
【……终将获得神明为信徒量身定做、捏造而成的小狗……】
这后面，还有一点点很小的字。
很小，但存在，不被危颂颂和过往使用这则传袭纲领的竞选人提及，但存在。
只是两个微小，似乎是补充含义的字。
【……的小狗宠物。】
没说小狗和宠物，没说小狗或宠物，加字太明显，漏字则隐蔽。
这意思就不一样了。
小狗是宠物，宠物可不只是小狗。
执微脊背发冷，指尖顺便冰凉起来。
一切都通顺了。
执微压低声音，在安德烈耳边说：“这个竞选纲领的重点，根本不在狗。这里面就没有狗的事情。”
小狗神？什么小狗神？！
“人也可以是宠物，三头六臂的巨人也可以是宠物。”执微呢喃着。
“这恐怕是一次试探，想从陨落的唯一神那里取得神格，从而捏造生命。这次如果捏狗选上了，下一届选神里，纲领就会是捏人。”
执微：“或者，可以想得再恐怖一些。这个纲领就不是试探，而是实施。”
“不然，子午对一个选不上的纲领，还坚持这么久做什么？传袭纲领？呵。”
执微闭上眼睛，握住了安德烈的手臂，汲取着力量。
“我太天真了，我居然以为比起银色，红色至少鲜亮。”她叹息着，说。

第85章 二公（四） 好装啊，好装啊这个人。……
执微被自己的脑洞震撼到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从思绪里抽身，心念稍定，自己咀嚼了一下这个想法。
哈哈， 好奇妙的脑洞， 咦耶， 她可以去写科幻游记了。
执微表情痛苦地琢磨着，这样回到地球之后，她不仅可以在互联网大厂继续打工，还可以继续试图搞爱豆事业，还可以当写手，一个人赚三份钱呢！
……但，无论怎么转移思绪，努力去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执微的心脏还是在疯狂地跳着。
一旦考虑到了【捏造生命】的这个可能， 隐藏在可爱小狗神下方的真实恐怖， 也幽幽地冒了出来， 和她悄声打了个招呼。
执微深吸一口气，空气流过她的肺部，又缓缓呼出，她的思绪在呼吸间慢慢冷静下来。
她倒是还想吐槽， 她嘀咕了一句：“我不要喜欢狗了。”
小狗神如果肯为她捏小狗， 她要一只不再发出驴叫的香喷喷垂耳比格犬，小狗神就捏出一只颜色交融混杂于奶油色和老抽色之间的乖巧版比格魔王狗送她，她当然高兴。
但如果她要比格狗， 小狗神阴沉沉地望着她，阴险险地答应下来，偏偏肚子里全是坏主意， 捏出了一只头上长满手脚身上长满眼睛的克苏鲁怪兽给她。
她别提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了，她将翻出眼白晕倒在地！
执微稍微往那方面想一想，都打了个寒颤，脊背发凉。
危颂颂倒是眼神清澈，有些理想主义者的气质，看着不像是阴谋家。
执微暗叹一声，她倒希望是她想多了，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倒希望子午的【小狗传袭纲领】只是因为小狗可爱，或者子午喜欢小狗，而不是因为有人在利用小狗骗选民的支持，以这份纲领选神后，试图创造异种生命。
是在试图创造吗？还是已经在创造？
执微的脑子很乱，她想起了那个膨胀肿态的巨人。巨人是在掌管复仇的神明的规则下，变成了那个样子，足以证明神力可以扭曲人类的体态。
神力，真的和异能差不多了吧，执微想，在神明的职责范围内，无所不可为。
安德烈脑子一般，他没理解执微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听见执微说，她不要再喜欢小狗了。
他很认真地在听执微说的话，虽然只是听到了表层的意思，但也会笨拙又很积极地给出自己的回复。
他不肯叫执微的话落在地上无人应答，他要做执微的狗腿子，执微口渴他倒水，执微说话他捧哏。
“那还好我不是狗，我是小熊。”他说。
执微本来还在思考创造异种生命的惊天阴谋，本来脑子快速思考着有些神经狂跳，一听见安德烈的这话，那突突跳着鼓起的脑神经，在一片静默里安静了不少。
一下子克苏鲁恐怖片改成少儿频道动物世界了。
执微抬眼看他，她看见安德烈的神情赫然是那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她的确一直认为安德烈有一种强壮的野熊感，但她不记得她当面这么称呼过安德烈。
就导致安德烈突然这么说起来，执微还有些新奇。
“谁说你是小熊了？”执微故意问。
安德烈有些得意：“我知道你是这么想我的。”
执微瞥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哼，小熊狗。”说完，她又觉得不好，又开口，管他叫：“小狗熊。”
无论是哪个叫法，安德烈都应了下来。
他接受执微给他的一切，称呼也好，注视也好，长久而频繁的在意是对于忠诚最好的回馈。
足够他在台下等待她的时候，矢志不移。当然，哪怕没有注视，他也坚定不改。
安德烈认定了她，就将自己视为她的生命的一部分。他不再是他自己，他是执微的副官。
执微不知道安德烈的一根筋心思。
她还在想小狗神的事情。执微调出了光脑，但没去搜子午或者危颂颂相关的事情。
反而，她径直去看了麦特欧的演讲。
在银红中，维诺瓦这个名字来源于智慧神。维诺瓦这个组织也的确透着一股子高知的气息。
如果把危颂颂和麦特欧放在一起，让执微辨认他们二人的组织，执微只看着危颂颂的活泼俏皮花苞头，和麦特欧的领口金丝暗纹，就足以为他们区分。
“看看麦特欧这次有没有什么倾向。”执微说着，把手中的虚拟屏放大，安德烈也凑过来一起看。
麦特欧其实很适合演讲，他长得好，浅金色的头发在光晕下散发着夺目的色泽，灰绿色的眼睛带着些冷淡和高傲。
他口齿清晰，说话流利，逻辑不通的话都能说出洗脑的效果。
执微看见他的目光透过镜头望过来，眸光浅淡。他的肩颈笔直流畅，从衣服的细节到睫毛的弧度，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装啊，好装啊这个人。”安德烈不满地叫唤起来，“好像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真是该死的熟悉。”
执微：“……你觉得熟悉？”
“很熟悉，所以更可恶了。”安德烈愤愤道。
执微被逗笑了，她也不哄着他，直接说：“像照镜子，是吗？”
安德烈听完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恶心到了。
执微实话实说：“你就是他这样的，安德烈。只是你没他那么死板，你比较……灵动。”比较乱七八糟骂骂咧咧，不像麦特欧透着股看不起任何人的劲儿。
都不必去看麦特欧本人，看麦特欧的演讲视频，他那股子劲儿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麦特欧从上台开始，就吸引了全部观众的注意力。
人们很难将目光放在他的对手身上，他说话的神态，和沉默时候的表情，都让人注视着猜测着。
他有条不紊地诉说着维诺瓦的过往辉煌，从那些古早的神明数到近代的神明。
毕竟，那是维诺瓦。
它的荣誉如堆砌的巨石，可以砸死任何一位前来挑战的勇士，可以助力任何踩着它攀登的人俯瞰高处。
“我相信智慧神将为人类引领道路，人类的生活各处都由神明管理，每一处都需要智慧神的显现。”
“从维诺瓦组织诞生的森林之神，一向推崇自然。”
“心灵治愈神曾在我很小的时候，对我说过，人类最可贵的就是心灵的美好。我一直记着祂的话。”
安德烈看着全息视频中的麦特欧侃侃而谈，根本气不过：“谁问他了？到底是谁问他了？有人在问维诺瓦的选神历史吗？啊？我来神殿是为了补习维诺瓦选神历史课的吗？！”
执微对着麦特欧的表现点点头。
“这很熟悉啊。”执微感慨，“当自己面临一定的危机和挑战的时候，扯大旗永远是个好办法。”
不然怎么才出道的艺人，都喜欢提流量前辈或者影帝影后呢？说起前辈的过程，就是在为自己镀金，简单高效极了。
而轮到麦特欧向对手展开攻击，他则更是尖锐多了。
他的语调很优雅，腔调很迷人，于是显得话语的内容更刻薄。
麦特欧：“很不错的竞选纲领，真的很不错。在选神绵延三千多年的现在，在这几乎处处已可诞生神明运作管理的现在，能想到这样的纲领，真的做得不错。”
执微意识到他起调就让自己的位置高于对方。
明明他和对方是平等的竞选人，但他说对方“很不错”“做得不错”，这就是在打压对方气焰，并且向选民植入意识——
他高于对方，他优于对方，他可以评价对方。
这招，在一公的时候，执微就对麦特欧用过。
将自己置于评价者的位置，可以快速地逃离被审视，拉齐自己和选民的同等角度。
那么，在说话的自己，就不再是观众的对立面，而是观众的朋友，观众的另一颗脑、另一张嘴。
执微有些庆幸，上次她是在麦特欧之后上台的。她在次序上压死了麦特欧，没给他还嘴的机会。
不然，哈哈，执微感觉她会和麦特欧吵得天翻地覆。麦特欧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麦特欧做完打压，立刻再进一步。
“很遗憾，这位竞选人，你的竞选纲领与维诺瓦在第二百零二届选神中构思的纲领几乎不谋而合。”
“我并非谴责你的道德，竞选人，我不也并非是怀疑你靠着对于大组织的模仿走到二公。”
安德烈看不惯他这副装装的样子，气急道：“并非并非并非什么啊？他全都说完了，还在这里并非！他分明在说反话！”
执微觉得神奇：“这还有指责抄袭的？”
也对喔，三千多年，每十年一届，每届两千人，六十多万个纲领里面，怎么可能没有重复的纲领呢？
换执微之前的环境里，抄袭作品可以赢得名利，换作这里，抄袭纲领没准能赢来神位哩！自然有人抄袭。
麦特欧就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在指责抄袭，但他不这么说。
他故作大度：“毕竟。小组织的竞选人缺乏选神资料，往往想到一个还不错的纲领，就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但实际上，大把的奇思妙想，银红全部已经试过。我怎么会指责你呢？我只是同情你的无知。”
执微：“好嘛。”她叹口气：“一击必杀，他对手撑不住的。”
安德烈的立场很稳定，他站在执微这边。这个意思就是，他站在麦特欧的对立面。
他支持麦特欧的对手，于是此刻，他被麦特欧的话，气得哇哇叫。
“真气人！”安德烈叫唤起来。
执微开始幻想如果麦特欧的攻击是对着她来的，她该怎么回答。
“这种就要立刻回击。”执微说，“立刻说，轮得到你同情了？大少爷？怎么不同情荒星的平民，同情走到你面前的我？”
执微：“然后往他的贵族身份上扯。说他的起点和我相差半个宇宙，但我站在了他并排的位置，我的灵魂比他纯粹高尚。”
安德烈听着听着，就兴奋了。恨不得执微立刻上台和麦特欧对打。
“如果是我站在他对面……”执微想了想，她要是被麦特欧怼个哑口无言，她在选民眼里的滤镜就破碎了。
这样，她的名次就会毫不留情地下跌。这么一想，执微还有些可惜。
可惜，台上并没有人怼麦特欧。
麦特欧开始为选民洗脑。
“污染存在太久了，我们已经忘记了没有污染的日子。”
“世界只不过是一场回环，重现旧日，何尝不是崭新未来？”
执微敏锐地抬头，指着屏幕：“他在拉踩我。”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之前她又是自己当地下爱豆，又是围观娱乐圈试图搞选秀的，功课做得非常全面，这套流程执微熟悉极了。
旧日是说麦特欧，崭新未来，说的就是执微。他在暗戳戳搞拉踩，但不敢搞得太明显，反而显得整个人又委屈又憋闷，一点儿都不大气。
执微轻哼了一声。
“他要是真向我发难就好了。”她满脸渴盼。
这样也算麦特欧有勇气，她也能被攻击，从而排名下降。
可惜，不知道她在麦特欧眼里是个神明形象，哪怕是在自己的场子里，麦特欧都只敢暗戳戳地拉踩，不敢明面上开火。
执微：……就这么怕我吗？
选神当中，选民投票给一位竞选人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
麦特欧的骨子里沁着尊贵，有一种自视甚高的独特，他的魅力，在于他是标准而传统的维诺瓦式竞选人。
他长得好，出身好，一路被精心培养，让平民甘于被统领。而在贵族那边，他又是自己人。
麦特欧和执微，作为竞选人，是两种路子。
他学不来执微的。无论他怎么表现慈悲，都比不上执微的一个垂眸。
看完了麦特欧的二公表现，执微和安德烈对视了一下。执微注意到安德烈看得相当投入了，气得颧骨泛红。
执微指了指他的脸，安德烈抹了一把脸。
“还有更叫人生气的。”安德烈低声说道，“他向这边来了。”
执微随着安德烈的目光望去。
果然，麦特欧带着荣枯离开了人群的簇拥，向着执微的方向走了过来。
此刻，最后一波的竞选人已经结束演讲，实时排名迅速地波动着，大量竞选人的名字都在发出频闪的光芒。
二公即将结束。
麦特欧走过来，都没打招呼，上来就是一声：“恭喜你，执微竞选人。”
执微听见麦特欧的恭喜，心里咯噔一声。
她只顾着想小狗神，还有看麦特欧的表现了，她一直没实时关注她的星网名次。
执微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公的时候她名次上升，是因为她立刻反击了麦特欧，但二公里，她和危颂颂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处愉快……吧？
反正是怪和平的，她还说小狗可爱了呢。
执微抬头，望向光屏，看着她的名字。
【第五名，执微。】
好嘛，之前她是第七名，危颂颂是第五名。现在她和小狗神竞选人危颂颂的名次直接互换，她排第五名了。
为什么？！这是小狗的挪移秘技吗？为什么和她换？！她的第七名是好不容易控制住的！
执微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再次看向天幕光屏。毫无变化，还是第五名。
真好。执微绝望地想，按着这个速度，没准她也可以做做第一名嘞！
到底什么时候能跑路啊？执微真的想不通。
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现在严肃的表情下方，埋藏着一颗妄图被淘汰的心。
麦特欧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显然，他觉得执微现在不冲到前排，不是执微不想，而是执微在稳扎稳打，是执微有自己的宏伟计划，一切都是她在深谋远虑。
于是哪怕此刻明明他是第一名，但他面对执微，警惕地近乎于要应激了。
麦特欧感叹道：“一月一日，你刚出现在神殿的时候，无人知道你的名字。而现在，两个月过去，两次公选下来，谁都知道你，执微竞选人。”
“从神殿到荒星，从星际宇宙的这头到那头，在时间的开始与空间的尽头，你的名字无人不知。”
执微：“……谢谢。”她可真心实意了。她真心实意地想捂住麦特欧的嘴，叫他闭嘴，叫他窒息。
反正麦特欧来都来了，执微不想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再跟她说些名次啊计划啊好厉害的谋算啊之类的话，执微真的要无法呼吸了。
执微准备试探他一下，关于小狗神的事情。
“我们两个人的纲领都很复杂。没办法一言概括，几句话也说不清楚。不如小狗那个纲领可爱直率，为选民捏狗，几个字就可以说完。”
执微故意这么说。
麦特欧的表情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像是谁在他的鼻子前面放了许多狗屎，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保持住贵族的优雅，于是只好竭力忍耐一样。
执微：“……你这是什么表情？”
麦特欧真心地说：“我不喜欢狗。”
他的神情还挺认真的，认真到执微有些无语。
好像她和他真的在这里讨论狗一样。
“我对于子午的传袭纲领也没有什么想法。”麦特欧冷笑了一下。
哪怕是高于其它任何组织的银红，里面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对于维诺瓦的主捧人麦特欧来说，贵族的组织维诺瓦，好于子午太多。
“子午越来越消亡落寞了，一样的纲领每届都报上来，组织里的专家没有新主意。”
执微仔细地打量着麦特欧说话的神情。她不肯错过他任何一点的变轻变化，任何一丝眼底闪过的光彩。
她感觉麦特欧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这贵族少爷真的以为子午坚持那个纲领，是缺乏创造力，是喜欢小狗吗？！
执微都怀疑是自己阴谋论了。
麦特欧还在那里叭叭：“你真的支持捏狗的纲领吗，执微竞 选人？倒也对，那的确是你的想法。你偏好软弱的东西，比如狗，比如安德烈。”
安德烈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所有人都认为你高尚，执微竞选人，我也知道你的悲悯。但你竞选团队里的那两个污染种，依旧膈应着无数人。”麦特欧发出了一声做作的叹息。
“真遗憾没能在二公里，和你对打一场。否则我们一定会围绕污染种，聊很多，对吧？”
执微盯着他，目光流转了一下，落在了一旁的荣枯的脸上。
气氛有些僵持，天幕光屏的频闪发出越来越刺目的红光。这光芒落在重叠空间的室内，映在地面上，也照着场内竞选人的视线。
执微看见有一缕红光落在了麦特欧的眉骨附近，这样看去，似乎他雾蒙蒙的灰绿色眼睛，染上了一抹红色。
他眸子的绿色调被压暗许多，灰色调更浓，执微恍然间看见，他长着一双灰色、红色的眼睛。
布莱恩就是灰色的眼睛，还有一颗红色的义眼。执微突然记起。
或许她和麦特欧的思维，在这一个对视间，出现了短暂的重合。或许是麦特欧漂亮地赢下了二公，保住了第一名的位置，而执微在第五，于是他压不住贵族的不屑。
总之，麦特欧突然开口，说：“希望布莱恩的死亡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阴影，执微。”
他说得仿佛这就是一句问候，还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像是，在深表遗憾。
这近乎是冒犯的一句话，立刻刺破了她和他刚刚那勉强可以称之为和谐的谈话氛围。
荣枯立刻上前，拦在了麦特欧的前方，她面容一点点惨白起来。而安德烈，几乎是立刻就要冲过来，执微抬手，控制住了他。
麦特欧这句话，是一个残忍的承认。他提起布莱恩的死亡，就是提起了奥维隆星盗区中发生的事。
包括那位，维诺瓦派出的，拉拢布莱恩，被杀、复活、异化、死亡的使者。
“不会。”执微神情微妙地开口，说。
她醒悟到，她必须做点儿什么，来吹散麦特欧的气焰。不然，后续她还会面临更多的暗算。
她要露出尖牙，狠狠地来上一口，使得麦特欧再想冲她伸手，残缺的肢体就隐隐作痛。
执微望向那绵延着此方天际的光屏，看见最上方麦特欧的名字稳稳不动。
“但你马上就要有阴影了，麦特欧。”
执微的声调并不高，语气也不尖利。她话语的尾音，连像是麦特欧那样的潜在恶意都没有。
她甚至堪称温和自如：“我本来还在迟疑，要不要这么做。你帮我下定了决心，麦特欧，请务必，记住一件事情。”
执微的黑色瞳孔里，似乎燃着火星的余烬。
“那就是，我从不靠退让来恳求谁施舍我一缕生机。”

第86章 二公（完） 是套路！这些人都要害她！……
麦特欧警惕地眯起眼睛， 他几乎被执微眼底的火光烧伤。
他立刻感知到一种对于危险的预警，但那种黏腻的冰冷已经顺势爬上他的脊柱，来不及抖落。麦特欧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紧紧地盯着执微的表情。
“二公即将截止， 你来不及做什么了。”麦特欧望着她， 嘴上没有落下风。
执微居然面色舒展着，还点了点头，显得很是赞同麦特欧的样子。
但她说：“还没有截止，不是吗？”
是的，还没有截止。
在光屏上频闪着的各位竞选人的名字，依然在浮上落下，只是在瞬间就可以完成许多变化。
执微知道，淘汰线卡住的是前五百名，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把第一名的麦特欧赶到五百名之外。可她的目的也从来不是那个。
她的目光移开了， 不再看麦特欧紧蹙的眉心， 而是轻巧得仿佛一朵云， 落在了荣哭的身上。
“很抱歉，荣枯副官。”执微突然这么说。
荣枯一直站在麦特欧的身后，她身着一身战斗服，领口佩着以固定频率闪烁着的通讯器， 腰间装着好几种瞬发攻击武器。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装饰用品， 全部都是可以作战即用的工具。
她是麦特欧的副官，是麦特欧的助手，是维诺瓦给予麦特欧的一柄趁手利刃。
荣枯大多数的时候， 都是沉默着的。
她的沉默蔓延着，直到此刻，听见执微的声音。
执微并不凶狠， 也不残忍，她体贴入微，有礼貌极了，她叫荣枯为“荣枯副官”，还对着荣枯说了一声抱歉。
这句话一出，荣枯的表情立刻产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她神色蓦地一顿，呼吸似乎滞住了，瞳孔收紧，下颌的位置动了一点，她似乎微微咬紧了下后牙。
但一切都只是一瞬的事情。
之后她快速用极高的自制力控制住了她的表情，将紧缩的瞳孔都恢复如常。
很遗憾，执微已经看见了。
如果不是执微对人的面部表情管理这件事情颇有研究，她还真就被荣枯糊弄了过去，没准还真的看不出执微的表情变化呢。
别人认不出，别人看不到，可惜，执微看得清清楚楚，荣枯眉宇间的每一丝异样都落在了她眼睛里。
但是，在荣枯警惕的目光里，执微没有再看她，重新望向了麦特欧。
“你的阴影在赶来的路上。”执微还挺幽默。
她来了星际时代之后，其实最开始用不惯光脑，总觉得科技感太强，没有手机叫人习惯。
可光脑实在是太方便了。
它本质上是吸附在人类后颈处的一块芯片，通过意识操作，可以扯出虚拟屏，可以在眼前凝实光屏，也可以投射在视网膜上，意识就能操作光脑为人类做事。
联络、沟通、下达指令，所有事情一气呵成，并且极其隐蔽。
足够执微一边和麦特欧说话，一边用光脑通讯联系鹑火，让她之前做好的预案，可以如上膛的子弹一般立即击出。
在之前，执微因为布莱恩的死，而心情低落的那段时间，她可不是只顾着目光发呆地放空，放任自己空闲着，什么事情都不做。
想也知道，她是一个在大厂996还能兼职做地下爱豆的人。她这个精力，哪怕主观上不想卷，也够骇人的。
她所谓的“心情不好”“闲着”“不做事”，实际上已经做了1.5个人的工作量了。
可执微不觉得，执微还觉得自己在休息。
她之前趁着可以在纪蓝号上休整的时间，调取了她在奥维隆和沙洲的一些关键记忆片段。
记忆成像是个很实用的技术，可以留存一切怕自己淡忘、记不清楚细节的记忆。
执微关键调取了她和安德烈躲在纸墙后方，听到的那段记忆。
那位使者带来了他对于布莱恩的收买，和对执微的暗算。
凭借着面容和声音，鹑火依照这记忆断点，对维诺瓦派来的那个人，进行了面容和声波纹识别。
这次识别，可不用大海捞针找什么匹配了。
鹑火对此人在星网上出现过的数据信息进行流向跟踪调查筛选，确定了这个人是谁。
他是维诺瓦的内层人员，属于维诺瓦的指令调人。
当时，谁也没有想过布莱恩这个被拉拢的对象，会突然暴起杀人。
谁能想到呢？换作往常，维诺瓦的名字一报出来，人们都是倒头便拜的。去拉拢星盗，这个任务有任何一点难度吗？
所以这位内层人员的身份没有洗过，明晃晃可查证为维诺瓦的内层。
维诺瓦向执微身边派人潜入这件事情，是暗地里的。
派人拉拢她周围的人，松动她的竞选团队屏障，让内应进入她的团队，予以内部倾颓助力，这都是往届选神里的老把戏。
可暗地里的，就是暗地里的，一旦摆上明面，就足以撕破麦特欧那副贵族无波无澜的假面。
第一名的位置其实很难稳住吧，麦特欧。
不然麦特欧不会在一公显出弱势后，整个二月都在追寻维诺瓦的荣耀。
麦特欧再次重复了一遍：“二公马上结束，你此刻的狙击是无用的。”
执微：“那你在慌什么？”
麦特欧浅金色的发丝垂在他的眉梢，灰绿色的眼睛沁着雾霭。
“舆论发酵需要时间，难道你现在攻击，选民就会跟着你的舆论走吗？”
执微在看光脑：“实际上，足够爆炸的消息是不需要发酵时间的。”
“你还记得我被刺杀的那次，铺天盖地的舆论吧。”她这时候倒是很有耐心，很详细地和麦特欧说话。
麦特欧当然记得，他甚至推波助澜了。
哪位竞选人在竞选神明的路上遇不到暗算？遇见刺杀的也有。但本届第一次遇见刺杀，还是罕见。
麦特欧还试图把舆论往“怎么这么多竞选人不刺杀就刺杀你是不是你有问题”的方向去引导，结果完全没有用。
执微的人设做得太好了，选民听见她被刺杀了，一点都不会往那个被引导的方向想。
本来，执微的人设还差最后一环。
美强惨里，她就剩“惨”上，还有些不太足了。毕竟，比起刻意营造母族陷落父辈死光的竞选人，执微从未提过她的家，于是她不够惨。
刺杀的事情一出，选民更心疼她了。
她是要竞选唯一神，她是为了我们而竞选唯一神的！她本来可以不用走到这里，她明明可以不被刺杀，她面临这般的生死危机，都是为了我们！
于是，麦特欧怎么引导都不好使。
现在提到当时的事情，麦特欧心头还是一梗。
他没好气地说：“那是布莱恩刺杀你，关我什么事？”
“可以省略一下。”执微示意他，“便能借一场好东风。”
麦特欧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底发毛。
他本想用光脑搜集信息的系统，去捕捉执微那边的消息。但现在，完全不用了。
只需要意识一进入星网，各式报道的标题，就将最新鲜的消息，带着赤红色的鲜艳火热标识，和大批实时评论，径直涌向他的眼前。
《维诺瓦特派使者与布莱恩双双殒命，执微竞选人遇险背后惊天阴谋》
《布莱恩被原谅得以解脱赴死，原因竟是他非主谋？揭秘维诺瓦使者和布莱恩的内斗……》
《请求将“布莱恩刺杀始末”更改为“维诺瓦刺杀案”》
【布莱恩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后续的死亡不就是执微竞选人的审判？他的事情难道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维诺瓦的人死在奥维隆，死在布莱恩手里，这足以说明问题！暗算！我就知道，这帮银色贵族向来只会暗算！】
【只一次试探就会殒命，看见了吗？不要试图挑衅执微竞选人得到的民心！】
【维诺瓦还是这些招数……这么多年，我都看腻了。】
【我还记得维诺瓦最喜欢收买污染种，让污染种掩藏身份加入对手的团队，最后在公选截票前爆出来，以此打压竞选人。】
【哇，那这招没办法对执微竞选人用，因为她自己搞了两只污染种进团队，哈哈什么笑话！】
……
麦特欧看见这些消息的瞬间，几乎要窒息了：“你在利用你自己的生死拉我下来！”
“你是第一名，维诺瓦的主捧人，维诺瓦的负面影响会第一时间侵蚀到你。”执微说。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
前几名的票数本就咬得很死，现在又是公选最后的阶段，全星际所有选民，都实时关注着选神现场。
票数增加的速度很快，排名变化也实时呈现。
在执微的笃定目光里，麦特欧的名次，开始掉落。
他从第一名，掉落到第二名，而后没有停滞，只是停顿了一下，迅速掉到了第三名。
执微心想，稳了。
选神和选秀差不多，关键阶段，爆一下C位公司的黑历史，可以把C位拉下来。
当然不会叫C位无法出道，但c是别想c了。
麦特欧气得几乎脸色苍白。
“我只是提了一句布莱恩，你就这么对我？他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难听。
麦特欧：“他甚至是在刺杀你之后，死在了奥维隆旧区，多少人都猜测认为是你处置了他！”
他无法理解执微这么狠。
他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维诺瓦是银红中更强盛的那一边，维诺瓦是全星际最大最强的组织。
执微为什么要这么做？
麦特欧：“难道我提不得他的名字？他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个星盗，我提不了他的名字？”
执微就是知道维诺瓦很强，才这么做的。
维诺瓦组织机构庞大，它还在争取执微呢，它不会在意这些选神道路上的攻击。
而且，维诺瓦入围的竞选人，可不只是麦特欧自己。它主捧他，未必要永远主捧他。
麦特欧实在是想不到答案。
“你这么在乎他？他犯了错赎了罪，已经抵达人生的终点，归于神明的怀抱，你凭什么这么在乎他？”
执微不耐烦了，她干脆利落地说道：“你死了我也会在乎你的。”
麦特欧从未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她认真道：“真的，你死了之后，谁要是拿你的死亡充作调笑威慑的工具，我也会做如此刻一样的事情。”
麦特欧：“……”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又闭上了嘴，眼神凝重，嘴巴像是被糊住了。
半晌，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说了一句。
“但愿你会。”麦特欧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了。
最终，在光屏上的实时名次固定的时候，二公截止。麦特欧的名次，缓缓掉到了第六名。
一直旁观的安德烈有点爽麻了。
他忍了很久，忍到感觉嗓子在被什么挠挠，他也没开口。
还是麦特欧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安德烈？”他冷硬道，“我们算是从小就认识了，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呢？你想说你也会为我的死亡哀悼？”
安德烈：“啊，那倒不会。”
“我是在想，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这样怎么和维诺瓦交代呢？”安德烈故意叹气，“出场的时候是第一名，现在掉出前五了，哎，你的前面还有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呢。”
光屏上的竞选人名字，带着柔和的光晕，醒目地亮着。
“那两位可是选过几届神的竞选人，很有经验，但没被主捧。”
安德烈摇摇头，好像还挺感慨：“你整个二月都在弥补一公的失误，接下来三月你又要弥补二公的失误。”
“我想一下喔，不好意思，我的数学不是很好，但我可知道，三个月，就是一个季度，是一年的四分之一。”
安德烈爽得头皮发麻：“麦特欧，三个月，一个季度，选神年的四分之一你都白干了耶！”
执微本来在听安德烈阴阳怪气呢，可是，她听着听着，就感觉这阴阳怪气的话，怎么奔着她来了？
三个月，一个季度，选神年的四分之一，麦特欧都白忙活了，是吗？
忙活到名次下降，简称白干，是吗？
……真是服了，想白干的明明是她呀！她想白干！她想白干的愿望在心底叫嚣得还不够响亮吗？！
她想白干，就是一副超努力的样子被神殿和选民都看在眼里，挑不出任何异常，但名次就是咻咻滑落，最后白干！
怎么是麦特欧在白干，她在胜利冲锋？哪里出了问题？
她是不是冲得有些猛？诶，她也不想的，主要是麦特欧有的时候，真的怪可恶的。
要不，她想办法控制一下自己，不是那么重要的时刻，她就努力忍一忍？
执微迟疑了一会儿，想白干的想法占领了脑海高地，静止冲上了脑瓜顶。
她艰难地开口：“……下次，可以用我对付你的方式，对付我吗？”
把我对付到白干，名次咻咻掉，可以吗？
“我会努力克制，在我的原则内，不还手的。”执微可真诚了。
麦特欧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表情几乎如阴沉的积雨云一般，似乎是被气到心脏停搏了，或者是心脏痛到他丧失理智了。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对待我的人。”麦特欧的脸色都不是在发白了，现在开始发青了，“你赢了我，还想侮辱我？”
“你可真狠啊，执微。安德烈说了那么多话，我一句都不在意，你一句话就直直扎进我的脏腑，执微，你太会说话了，难怪你集会公选每次都赢啊。”
执微试图挣扎一下：“我没有……这句话是真的。”
但没用，麦特欧已经没办法再和她说话了。毕竟他还不想被气死。
他转身就走，立刻离开，回去和他的竞选团队汇合，协商下一步动作了。
荣枯慢了麦特欧半步。
执微的目光在荣枯身上扫过：“吓到你了？”
她没打出荣枯这张牌。
执微太清楚了，麦特欧会在意他的副官，但未必在意荣枯。
她不会绕着圈儿打人，不会想攻击麦特欧，而去打荣枯这张牌。
而且，伯尔第选区一旦脱离荣枯的桎梏，立刻就会倒向快要“一统荒星选民好感”的执微。
执微不想见到这个。
荣枯并不知道这点，她几乎是震撼地望着执微。
执微手里有她的把柄，致命的把柄，荣枯意识到这点后，更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旦荣枯倒下，执微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拢伯尔第选区。
执微明明可以随时拿到伯尔第选区，于是她此刻不拿。
这种星际所有态势都尽在掌中的风范，何止是迷人，简直是让人觉得可怕。
她不拿伯尔第，是以此作为和她交谈的筹码吗？荣枯犹疑着。
荣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暗示道：“在伦伊丽莎选区，有一颗私人卫星岛，上面的气层云是浅紫色的。每到昼夜更替的时候，云层会浮现瑰丽独特的风景，很适合度假休憩。”
“和我这个做什么？”执微没搞懂，“我没去过伦伊丽莎。”
总不能是在炫耀你见过梦幻紫色的云层吧？
荣枯噎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这是因为执微没收过这种意义的礼物，于是没搞懂情况。
她只以为是方法不对，瞥了一眼安德烈殊丽的脸，继续试探：“安德烈副官喜欢吗？”
安德烈哪怕有星星那么多的缺点，但他有一个超越大多数人的优点，那就是他极其听话。
他察觉到执微不想他说话，他就立即和哑巴一样。
荣枯只好说明白了一些：“这只是我个人的礼物，执微竞选人，李家、维诺瓦、斯瑅威，后续另有报答。”
执微盯着她看了看，懂了。
她摆摆手，示意别搞这套。
执微要私人星球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带走，她收了个听起来很贵的卫星岛，后面她如愿被淘汰了，不是竞选人了，是不是李家就该来查贪污了？！
套路！是套路！这些人都要害她！
执微拒绝后，荣枯有些意外，但似乎也并不惊讶。
“是啊，您怎么会喜欢这种……”荣枯沉思了一会儿，“我这边……”
执微打断了她。
“我的副官和我说过，对于副官这个职位，忠诚最重要。”执微说，“忠诚于你自己，荣枯。”
执微说这些其实没什么深层的想法。
她倒是真没有试图策反荣枯的主意。副官是二把手，如果副官随意就能策反了，那不遍地都是内奸？
荣枯怔了一瞬，回神后，敛下了眼神。
她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并不关乎维诺瓦和麦特的信息。
“对于您的崛起，执微竞选人，李家只会安静围观，不会与您为敌。”
她似有所指：“如果可以，请您下一站去蓬莱看看，您就会明白的。”
荣枯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执微心间。
直到她和安德烈离开了神殿，回到了纪蓝号，她还在琢磨。
直到安德烈为了庆祝他从小到大的这口气终于出了，开始为大家做饭庆贺，执微还靠在一边，在光脑上查阅着李家的资料。
安德烈做完饭了，贪狼不怕死，他率先吃了一口。
然后，贪狼很流畅就吐了出来，全程那几颗菜粒都没在他嘴里停留两秒钟。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毒死我？”贪狼发出质问。
他毫不客气地说：“我就知道你恨我。”
安德烈心情好，也不生气，还和贪狼交心，说了句实话：“我不恨你啊，我只是讨厌你。”
鹑火迅速往嘴里灌了一包营养液。
她丝滑地躲过了安德烈和贪狼的目光，望向沙发上的执微，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主官？”
执微放下手中的光脑虚拟屏。
“最近手里未解决的事情太多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也好梳理一下。”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可以去蓬莱了。”执微道。
鹑火点点头。
她想，主官果然一切都有计划。
走一步，看出几千几万步，这就是主官的性格。
之前，是连着沙洲和奥维隆两个月的开拓，拿到了粮仓和奇袭军。第三个月是一季度的最后一个月，于是便可以求稳，示好蓬莱，拿到对于竞选人来说，至关重要又必不可少的——
堡垒。
鹑火凝重地望着执微。她不敢去想执微的心思有多深多重，又有多巧妙。她只好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感谢主官的主色调是悲悯善良吧，如果主官黑化，星际何谈未来？
执微抬眼，只看见了鹑火点头。
她怎么能透过鹑火白皙的脸色和尖小的下巴，猜到鹑火脑子里幻想的剧情。
去蓬莱，其实执微想得很简单。
她这俩月可真够累的，既然暂时回不去家，那就去老家的代餐看看。

第87章 蓬莱（一） 御剑飞行？
蓬莱、东坞等地是集合选区， 意思就是可以把它们归为一类去看。
它们的大体生活模式和运作轨迹都一致，并且互相之间达成着默契。
蓬莱是它们的头头。
顺延着东坞等地一路往下，几个选区的地域星图就这么闪烁着， 在虚拟屏上切换着各色浅淡的光晕。
执微看着看着， 头就有些痛。
她的确是想吃点代餐， 但，但蓬莱这么广袤的地域，看着真的有点凶。
鹑火还在悬空的虚拟屏上写写画画，帮助执微规划着路线：“这边是蓬莱、东坞等选区，连着星系的恒星为中轴，扩散到星域的主星，可以形成一条路线……”
执微听着鹑火说话，看着面前的星图，确认了一下星图的标尺和比例， 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问：“这一片区域， 都是蓬莱选区吗？”
“是的。”鹑火点头。
“看着挺大的呀。”执微发自内心地说。
这看着可不是原奥维隆星盗区那么点点大的地方， 收拾收拾卫星能源装载，开着一颗主星就能跑路了。
蓬莱是正经的星域，又和附近的东坞等地贯通为集合选区，恒星行星卫星一应俱全。
要知道， 奥维隆就没有自己的恒星， 它还是靠着人造光源才从星域里跑路的。
这么一看，执微就很困惑了。
说奥维隆是小选区，可以理解， 因为它是真的小。说沙洲是小选区，也可以理解，毕竟沙洲荒芜， 话语权低微。
但蓬莱差在哪里了？
它顶多是神秘一些，但可并不避世，相反，它带着一溜妹妹弟弟选区，以极其护短的任人唯亲主义风格，对所有黑发黑眼的竞选人，都板着脸抛着同等份的橄榄枝。
许多年里，谁都知道，蓬莱等地，只投有主中华血统的黑发黑眼的竞选人。
祁入渊的话又回响在执微耳边。
她的名字，执微，显示她以前应该是中华血脉，不同于麦特欧、安德烈、赫克托的名字，而是和祁入渊、贪狼、鹑火的名字是一个风格的。
蓬莱、东坞……这几个地方的选民一向只投中华血脉，只要她坚守到最后，这几个地方就是她的铁票仓。
可以把它们视为已到手的选票，可以默认已经得到了它们的支持。
蓬莱在这方面，很有大选区的强势风范，怎么就小了？
“为什么说蓬莱是小选区？”执微很是疑惑。
安德烈举手，回答问题。
“因为票权占比很小。”他响亮地说，“分配给它们的票数不多，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票数多。”
斯蒂亚德提摩西很繁华，人口流动大，聚集着尖端科技发展的工厂和集团，这里的选民喜欢游移，权衡着每届选神的最后归属。
蓬莱不是，它作为头头，很偏心。
人们会去猜测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投票，但完全不必去猜蓬莱。
话说，蓬莱对她很有好感来着，执微琢磨着。
之前一公结束后，蓬莱还主动联系她，想帮她打掉一个选神位，作为类似于投诚的礼物之类的东西。
执微也不明白蓬莱为什么格外喜欢她，或许这次去往蓬莱，可以找到答案。
别看鹑火和贪狼的名字和蓬莱的名字是一个画风的，但兄妹俩对蓬莱的了解，甚至没有安德烈多。
安德烈是富少爷，见多识广的。鹑火和贪狼是污染种，从小在妈妈爸爸堕落为污染者后，生活水平就下降到了低谷极点。
说起蓬莱，兄妹俩两眼一抹黑。
安德烈反而在兴奋：“我听说蓬莱处处是楼宇飞檐，红墙青瓦，在山水之间漂着孤舟，十步一景，五步一楼阁，一定很漂亮！”
执微脸色怪异地看着金发蓝眼的安德烈幻想着蓬莱景色，而黑发黑眼的鹑火和贪狼，好奇地坐着听。
安德烈高兴极了，恨不得为执微这次选择鼓掌叫好。
“这才是主官应该去的地方！不是灰突突的沙洲，也不是乱哄哄的奥维隆！蓬莱好多了！”
执微大概明白安德烈的意思。
他大抵认为蓬莱比较配得上她的格调，而她之前选择的地方，都不怎么高大上。安德烈是很在乎体面的体面人，执微轻哼了一声。
鹑火没去过蓬莱，但查阅了很多蓬莱相关的资料，为众人准备了具有蓬莱特色的衣服。
之前，执微去沙洲的时候，鹑火就准备了以灰棕色、浅麦色为主的服饰，可以最大限度地符合沙洲的穿衣风格。
这次，鹑火拿出来的，带着蓬莱特色的衣服，基本都是重工的布料，带着精致细密的刺绣。
以对比度明艳、颜色或饱和或清浅的丝绸缎子为主，辅以大面积的刺绣，只看一眼都觉得漂亮。
执微换完衣服，低头看看她的心口位置，用指尖摸了摸那块的绣纹。
那是一只鲜红色的凤凰，衣角和袖口都带着牡丹纹和鹤纹，在坐立起居的过程里，随着她静动行走，衣角和袖口的花样在无意间翩翩着。
执微换上了衣服，就没脱下来。
她穿着这套青烟色的衣服，拢了拢头发，发顶露出一点翠玉的竹节。
执微去看了看安德烈，他果真喜欢贵气又精致的东西，换完了衣服，自己摸出了一串璎珞平安锁项链，戴着脖子上，顶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正转着圈使劲欣赏自己。
他长得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好，于是平日里喜欢穿紧身的衣服，喜欢配饰，天天早起一个多小时打理自己，日日容光焕发，美貌近乎武器。
现在换了穿衣风格，执微看着有些新奇，但不可否认，还是很漂亮。
纪蓝号离开了停泊地，向着蓬莱的方向行驶。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左右，纪蓝号抵达了蓬莱选区所在的星域。
只是刚抵达，执微就发现了不同。蓬莱不同于之前她见到过的星球，之前她见过的很多星球，都会在星球表面，凝结着一些晶蓝色的数据流光晕。
那些光晕，或是星球 的防御系统，或是星球上城市的连片霓虹。构成了执微印象里的未来科技感，很有赛博星际的味道。
但蓬莱不是。蓬莱的星球上，没有那些乱窜的数据流。
一切都很安静平和，仿佛星球也有着自己的生命，不靠着那些数据流裹挟着呼吸，而是安静地打着瞌睡，自由而惬意。
执微示意贪狼，先靠近附近的一颗主星，降落到陆地上去看看情况。
贪狼听从了执微的命令，驾驶着纪蓝号前往附近的主星。
穿过气云层，下降到空中的停泊点，纪蓝号连通了停泊点的透明通道，星舰可以停靠在这里，人则可以从通道中下来。
舱门开启，执微率先跳了下来。
安德烈嘀嘀咕咕的，说要去纪蓝号的弹射舱里释放悬浮艇作为代步工具。
执微正要点头，突然注意到在通道的两边，竖着陈列着许多把剑。
剑的旁边，悬浮的光屏上显示着几个大字。
——【自行取用】
执微站在光屏对面，陡然陷入了沉默。
安德烈晃晃悠悠走过来了，一看这光屏，很明显有些不解：“自行取，用、用来什么啊？”
他是比起鹑火贪狼，更了解一些蓬莱，但他又没来过蓬莱！蓬莱有些傲气，也向来不属于伊图尔的贵族选区，安德烈之前匆忙到访过。此刻看着这些剑，和这文字，安德烈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用来做什么啊？难不成进入蓬莱之前，还先需要用剑，来自相残杀？”安德烈越想越害怕，“好可怕的蓬莱！这是什么？这是给主官的下马威吗？！”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叫贪狼掏枪，对着空无一人的透明通道，先炸一圈示威。
执微表情有些微妙。
她走过去，去看竖放陈列的剑。这些剑都各色各款，各式各样，完全不同，但都没有剑鞘。
执微抬手，拿起一把剑，垂眸看见了这剑的剑柄上，刻着它的名字。
“霁归。”执微念着它的名字，转手递给了鹑火。
鹑火接了过来，手腕一重，她急忙两只手握住了这把剑，低头仔细打量着。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盯着执微。
“难道，难道我之前查阅到的关于蓬莱的出行方式……”鹑火咽了一下口水，“难道那个是真的？我以为是对家故意散布的谣言，我是说……怎么会有那么危险的出行方式？”
安德烈追着问：“什么？什么？”
执微又拿起一把青锋长剑，念了下名字：“清舒。”她递给了贪狼。
然后，她挑着看了看，发现有一把苦楝花浅紫色的长剑，格外清新夺目。
执微心生喜欢，她拿起来去看它的名字：“我看看这把剑叫什么……哇，它叫烤奶藕粉小球。”
她拎着剑，沉默了一瞬。
安德烈好奇心重，他看见执微在拿剑，就自己去挑，他挑了一把亮银色，看起来很酷的剑。
他低头念了下它的名字：“溯光。这柄剑叫溯光！”
执微：……霁归、清舒、溯光，和，烤奶藕粉小球。
嘶，这是什么起名狂魔给这些剑取的名字啊？霁归、清舒、溯光明显带着仙侠气，哪里有剑叫“烤奶藕粉小球”的啊？
这要是真是仙侠，她拎着烤奶藕粉小球，怎么出去闯荡啊？
好极了，别人大喝一声“剑来！”“溯光剑来！”“我剑名为霁归！”
她呢？她大喝一声“吃我烤奶藕粉小球一招！”
敌人吧唧吧唧嘴：真好吃真好吃，烤奶藕粉小球真好吃！
执微的逆反劲儿上来了，她拎着烤奶藕粉小球，说：“这个我来用，我就用这个。”
安德烈不懂，问：“到底，是怎么用啊？”
执微敛着目光，盯着手中的剑，轻轻开口：“如果是交通工具，并放着任人自行取用，那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御剑飞行。”执微说。

第88章 蓬莱（二） 湖心赏雪
执微看到这些长剑如同共享单车一样放在通道的两侧的时候， 她脑海里面就窜出了这个想法。
御剑，一种交通工具，一种出行方式， 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执微低头， 手里拎着烤奶藕粉小球， 另一只手的指尖顺着剑身轻轻滑动抚摸了一下。
紫色的微光在剑身上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细密的光晕暴露了长剑的内里构造，细密的芯片和数据波动使得它透着轻柔细腻的闪光。
剑身闪烁了一会儿，蹦出来一小块虚拟屏，正问执微要确认请示。
【请选择自动驾驶或自由模式】
执微拎着剑，看看光屏上的文字，又回头看看安德烈满脸的空白和茫然。他是挺茫然的，他本来还计划去纪蓝号的甲板上取悬浮艇呢，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这有现成的公共交通， 可以自己挑选载具哩。
安德烈胆小， 抱着剑看了看， 问：“真的要，要用吗？看起来不是很安全。”
“我的意思是，座位在哪里呢？”他根本理解不了。
执微垂眸，在虚拟屏上翻找了一会儿， 调出来了自由模式的讲解教程。
果然， 和她想的一样，上面教程里显示着的，就是人类踩在剑身上， 脚一前一后直立站着，剑锋破开云层，在天际自由飞翔。
还很贴心地提供了防护罩， 避免您在高空飞的时候冻到身体，或者您一个操作失误掉下来了，长剑也可以立刻智能反应，循着您坠落的方向接住您。
看完教程，执微明显跃跃欲试，安德烈更害怕了，唇色都开始发白了。
“不不不它怎么能接住掉下来的我？它横着接我是安全的，它竖着接我，我不就被刺穿了嘛！”
执微挺积极的，她决定试一下这共享飞剑，选定了智能驾驶的模式后，烤奶藕粉小球立刻在剑柄的位置闪过代表确认含义的绿光。
而后，它离开执微的手，竖着悬空立在执微的面前，确认好执微的位置后，平躺下去，直直向下，停在了离地五厘米左右的位置，显然是等待着执微站上去。
她很难拒绝这个诱惑。
与蓬莱见的第一面，蓬莱在邀请她御剑飞行。
凛冽寒芒的长剑，御剑踏云的诱惑，融合了过往岁月里所有关于武侠和仙侠的想象。
到此时，执微穿越的第三个月，她终于在日常长久的担忧和思虑里，品到了一点穿越的乐趣。
过往无处寻觅的，才叫未来。
旧日不可实现的，正是星际。
执微望着烤奶藕粉小球这柄浅紫色的剑，她用脚尖偷偷踢了它一下，它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铮鸣。
像迫不及待的小狗，或者一匹等待着奔腾起来的骏马。
执微面上忍不住笑意，她目光里都仿佛沁润着璀璨的星子，她坚定地站了上去。
她会骑自行车，也会玩那种平衡车，做地下爱豆的时候也系统地学过跳舞，平衡能力很不错。
站上之后，执微发现，可着力点并没有剑身看起来那么窄。她移动了一下步子，发现其实站得很稳，试着晃动一下，也不会立刻就向左右两边倒去。
在智能驾驶的模式下，长剑慢慢升高了一点，缓缓向前飞行。
因为此时是在星球的外围连接通道内，相当于还没出站的候车厅，在这种半室内的环境里，长剑飞得很慢，匀速地载着执微兜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安德烈几个人的身边。
执微跳下剑身，抬手招呼了它一下，烤奶藕粉小球就立刻跳跃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直直把自己的剑柄送到执微的手里。
她握着剑，神采飞扬地说：“走吧，我们去蓬莱。”
这下，执微是真的在期待了。
安德烈捧着剑，亦步亦趋跟在执微身后。他胆子小，贪狼则很勇猛。
贪狼已经踩着剑飞起来了。
他站在剑身上，神色严肃，一副开悬浮艇开星舰和开剑都差不多的样子，很注重安全驾驶。
“我平时是坐轮椅的……”鹑火嘀咕着，“这也太有挑战性了。”她犹豫了一下，把剑放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追上了贪狼。
鹑火轻轻向上一跳，站在了贪狼的身后。那柄剑也在鹑火跳上去的瞬间，接住了她。
兄妹两个也不懂这玩意儿能不能载人，或者这算不算危险驾驶，反正能站得下，就这么出发了。
安德烈看见了，眼睛一亮，饱含期待地去看执微，发现执微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落剑，踏上，出门，一气呵成。
他都没来得及喊，执微已经从通道门口一跃而下，驾驶着长剑飞在空中了。
执微的发丝扬起，被风吹着拂过她的耳侧。
防护罩隔绝了大部分阻力和呼啸的破风声，于是并不影响她在高空睁开眼睛，望向蓬莱。
之前在通道里，执微的注意力都被那些长剑吸引住了，她没怎么注意外面的景象。
直到此刻，她御剑飞行在空中，震撼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抬眼，是青色的山峦被笼罩在白茫的雾气里，城市倚着群山而建，青翠缥缈的山峰中闪烁着透明浅色的光屏，轨道陈设布置精密通达，建筑多为红砖青瓦，近乎融在轻纱般的流霞中。
执微快速地飞过天际，掠过一处高至通天的塔楼。
她好奇地兜了回来，悬停在塔楼的附近，几乎可以抬手触碰到飞檐上的惊鸟铃。
砰的一声，塔楼的木质窗户被推开。
里面的女孩从旁边的窗棂里探头出来，眉毛扬着。
“这里没有空中停泊点，不能把剑停在这里……咦？执微吗？您是那个执微吗？”
执微对着满脸惊喜的她打了个招呼，又快速地飞走了。
她向前飞去，路过一大片竹林。执微就驾驶着长剑缓缓向下，从竹子的顶端飞过。
竹叶发出簌簌声响，执微抬手，捡起一片飞舞在空中的竹叶。
她再抬头，行驶的长剑已经越过了竹林的方向，继续向前。
执微发现附近的建筑，层数明显矮了下来，不再有刚刚见到的飞檐塔楼那么高的楼了。
她又向上提速，行驶过一处悬浮城市。
这里似乎是个小区，每一处都布置着统一的青铜的门环、斗拱和垂花柱，各家门口还放着石狮子。
在执微路过的时候，狮子的眼睛闪过微小的数据识别框，晶蓝色的信息流从它的眼睛里射出。
但执微又不是来拜访它的主人的，自然没停留在那里，继续任由它做身份信息识别。
她离开了悬浮城市，重新向陆地驶去，远处的月洞门框住了连绵的青翠景色，执微只是惊鸿一瞥，都觉得有种独特的清秀豁然。
执微飞过一处青石楼宇，楼身上有几处砖雕，执微飞过去看了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在滚绣球。
廊亭楼台、阁坛舫榭，星际的高科技巧妙地融合在了蓬莱独有的风格中。
执微在一处大湖的湖畔落地，她走了两步，走到了湖边的桥上。
桥边的护栏上，每一处扶手都雕刻着小动物，执微认出了貔貅和小龙。
她用指尖戳了戳那只小貔貅，它立刻打了个哈欠，动了起来，在护栏柱子上蹦了两下，拧着身子看着执微。
“你好，你好，要坐船吗？优惠价只要九十九信用点，包午餐！”它的声音里带着呼噜声，显得怪可爱的。
“已经是中午了，坐船游湖吃个饭吧！你还饿着肚子吗，人类！”
执微拎着剑，沉默了一瞬，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小玩意儿确实可爱，瞧着圆头圆脑的，还在做生意呢。也不知道是养活自己，还是养活谁。
它知道执微在看它，就扭了几下，故意把眼睛瞪大，用最楚楚可怜的姿势盯着执微。
“九十九，九十九，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它开始推销。
执微：“你这，是能坐几个人的船啊？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没关系，两人船九十九，四人船一百二十九，六人船一百四十九！”它欢快地说话，试图做成这笔生意。
“我们四个人。”执微说。
“那就四人船！一百二十九，来嘛来嘛来玩嘛！包午餐，我再送你杏花饼和桃花酥的拼盘，外送木梳香囊和团扇伴手礼礼盒！”
执微：“……你，你还挺会做生意。”
貔貅张开爪子，就要收钱：“谢谢！谢谢！”
执微交了钱，貔貅调了一艘乌篷船过来。她上了船，把位置信息同步给了安德烈他们，就坐在船舱里，看着小船在湖泊里游荡行驶。
大抵是生意不怎么好，大中午的，没旁人，就她这一艘船在湖上漂着。
湖面长着许多清荷，荷花和荷叶看着很漂亮。执微走到船边，试着探出手去，在触碰到那朵荷花的一瞬间，粉色的数据流被她的指尖搅散，不再呈现荷花的样子了。
执微见是全息的虚拟荷花，也不遗憾，只是慢悠悠坐回去，继续泛舟湖上。
她看着远处的景色，看见那些山峦中悬浮着的建筑并非静止的，只需飞檐折叠几回，收拢回去，建筑就在加速移动，驶出雾霭。
如果你没见到过蓬莱，你无法想象蓬莱。
它并非像是斯蒂亚德提摩西那样，透支着星球的生命，也不像是沙洲那样，陷落的城市拥抱着待生的土地。更不像奥维隆，人们没有归属感，梦想着流浪。
执微到星际时代的第三个月，她见到了一种在她过往对于“星际”的幻想里，很少想到的景色。
乌篷船行驶到了湖心，雪花缓缓落了下来。
慢慢地，湖面开始降温，雾气弥漫，飞雪皑皑，一切恰到好处，正是可以开始赏雪的时刻。

第89章 蓬莱（三） 掌管人工智能的神！……
安德烈、鹑火和贪狼赶过来的时候， 执微已经靠在乌篷船的窗户边，赏着雪景，吃了一会儿赠送的糕点了。
还挺好吃， 桃花酥有股很清甜的花香味， 吃起来的时候感觉像是睡在了桃花林里。
执微远远看见两把剑载着三个人过来， 目测是安德烈他们，她还特意离开船舱，站在外面的甲板上，想着没准可以接应一下。
她想得没错，确实可以接应一下。
安德烈用这个剑，用得并不熟练。他歪歪斜斜抖抖扭扭地停在了船舱周围，才站好，就试图往船上跳。
但还没跳过来，自己先踉跄了几下， 好悬没一头栽到湖里面去。
“来， 往里面点。”执微说着， 抬手去拉着安德烈。
他借着执微的力，跳到了船上，往前扑了两步，一头扎进了船舱里。
后面的贪狼和鹑火倒是很稳， 跳了下来， 贪狼收剑，也都登了船。
“这雪是真的吗？”安德烈狼狈地从船舱里出来，坐在船板的一边， 伸手去摸从天而降的雪花。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船篷和湖面上，周遭的一切都坠入了一片雪白中。
鹑火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判断道：“是区域人造雪。”
“一点儿都不冷。”鹑火也摸了摸雪花， 肯定了这里的景色独特，但也有些疑惑，“漂亮倒是很漂亮，但为什么在这里造雪呢？”
执微猜道：“因为这里是湖心吧。”
就像是看见了通道的两侧有剑，上面标注着“自行取用”的字样，于是想到御剑飞行一样。因为船只行驶到了湖心，所以下意识地觉得湖心应该下雪。
而后果然得到了一场雪景。
白雪落在船篷上，湖面氤氲起白茫的雾气，在被薄纱笼罩的景色里，执微只觉得宁静。
她靠在船舱内的座位上，在静谧的环境里，有些昏昏欲睡。
执微斜倚在座位上，靠在窗棂边，抬眼是丰雪湖景，闭上眼睛就可以稍微打个盹。
她没有真的睡着，但迷迷糊糊之间，耳畔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世界都像是凝固了，融成了水晶球中的一处美妙景色。
安德烈收起了那把剑，低着头研究。
他用得并不熟练，但大少爷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真的很帅，比开悬浮艇帅多了。
他一个劲儿地戳剑身显示出来的虚拟屏幕，试图找到产地或者购买联系方式。
执微再睁眼的时候，她定的饭已经到了。
接待她的那只貔貅，从湖面上飞了过来，它吊着一艘小飞艇，正在派送执微预订的餐点。
它是机械造物，但设计得很灵巧，无论是圆鼓鼓的身子和脸，还是吵着做生意的性子，都带着几分可爱。
而且它也很能干，到了船上后，在船舱里摆开桌面、从飞艇上吊着的食盒里往外取餐、倒花茶热水，所有服务一气呵成，嘴巴也不闲着。
“胭脂排骨，酱汁调味得恰到好处，排骨很新鲜，都是最精品的肋排部位！”
“蛋黄蒸鸭，鸭子肥而不腻，肉质鲜美，流沙的蛋黄轻轻包裹着，一口下去会爆汁的！”
“玲珑花糕，特别漂亮的，像一颗剔透的水晶，透明的！是透明的！”
貔貅细声细气地叫唤着。
安德烈的脑袋跟着貔貅的动作晃悠，它摆一道菜，他跟着哇一声。
“难怪人们都想来蓬莱玩。”安德烈坐在桌前探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餐点，眼睛亮亮的，“这也太好玩了吧！”
他很想吃，执微也很想吃，鹑火已经去飞艇的餐盒里帮着找餐具了，只有贪狼，坐在远远的一边，保持着注视着窗外的姿势。
贪狼有些敬谢不敏：“我随身带着营养液呢，你们吃吧。我警戒。”
貔貅表现得似乎有谁踹了它一脚。
它立马提高音量：“是谁在说营养液！是谁在说营养液？！”
安德烈被吓了一跳。
“是我。”贪狼慢悠悠地举手，看见貔貅冲他飞了过来，还抬手用手指戳了它一下。
貔貅一本正经：“那种维持着生命体征和基本所需营养物质的科技产物，一点儿食物的美学都不讲！在这里不许提营养液！”
它哀哀切切地说：“哪怕我送酥饼给你吃呢，也不许你喝营养液填饱肚子！”
执微觉得好笑。
她蓦地想到了在奥维隆的全息竞技场，她杀上天幕大厦的顶层，和财团贵族闹得不怎么愉快的那次。当时欧文和李鹭侠都想转移话题。
欧文说天气好不好，李鹭侠说鱼蒸得新鲜。
刻在血脉里的有些东西，很奇妙地经历过时间与空间的周转，也还是能留下痕迹。
对于食物味道的坚持，大抵就是这样的。
执微抬手，捉了那貔貅过来，指尖在它石刻的脑壳上摸了摸。她感知到其实它只是仿石刻，或者是表面石刻里，内里还是合金制成的。
类似于小机器人，可以担任服务的工作人员。
蓬莱像是隐在自然中的居所，没有向下挖掘更多的地下城，或者向上建设过多的遮蔽天际的高楼。蓬莱与自然和谐而共生。
哲学和科技相结合，此处湖心便可落雪。
执微叫着贪狼也过来吃饭：“来吧，这是四人船，也是四人餐，你不吃剩下的也是浪费了。先别警戒了，我们都在，我们一边吃一边一起警戒，就可以了。”
贪狼闷闷地点点头，步子轻快地凑了过来。
他坐过来之后，其实也很高兴。只是面上没怎么显出来，只顾着低头吃东西，用竹筷往嘴里扒拉米饭粒。
无论鹑火看到多少次，她永远会觉得执微待人极好。
不只是待她好，她对着所有的人都很好，当然，此刻，对她与哥哥都格外好。
执微的脑子里，似乎真的没有复杂的相关于此的概念，她是竞选人，安德烈是贵族，鹑火和贪狼是污染种，而此刻众人坐在一起，吃着同样的食物，在她眼里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鹑火拿着一块米糕往嘴里塞。她喜欢这里，喜欢在执微身边，她在心底承认这一点。
她甚至有些喜欢安德烈了，贵族大少爷最近那种睥睨所有人类的骄矜收敛了一些，虽然还是坏脾气，但已经是坏蛋里不可恶的那种了。
鹑火瞥了安德烈一眼，看见他在专注地吃东西。
执微感觉大家都蛮喜欢这里，反正这次来蓬莱没有什么急事，执微摆烂地想。
蓬莱之前都已经递给示好的礼物了，无论她这个月做什么，她都会拿着蓬莱硬塞过来的票走人……
即便她不想，但她来了，在蓬莱和它一溜妹妹弟弟等集合选区的眼里，蓬莱、东坞之类的地方，已经是她的铁票仓了。
这就是吃代餐的代价！执微痛苦地眯起了眼睛。
反正都要痛苦，那就先玩两天再说！
之前又是沙洲又是奥维隆，都是紧赶慢赶的，像此刻这样，悠悠哉哉地赏雪景吃美食的生活，真的很难得。
执微就想也住在这边，在这里多停留两天。
“这里有住宿吗？”她问貔貅。
貔貅一听生意来了，更高兴了。
“有的，有的！有专门的带房间的船。您先吃，我去帮您调一艘客船过来，四人间配备额外的书房及会议室，可以吗？”
执微一听，觉得：“谢谢你哦！”
她说完了，又轻咳了一声：“景色很好，食物也好吃，有没有什么桃花酒杏花酒什么的，也要一些吧。”
“荷叶糯米酒可以吗？”貔貅抖着翅膀问。
执微：“当然。”
貔貅快乐地飞走了。
鹑火旁观了全程，嘴角抿出一点笑意。
安德烈警惕地凑过来：“你在笑什么，鹑火？”
他不允许任何人偷偷笑话执微，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执微，不允许任何人不尊敬执微1
“我在笑主官会和小机器动物道谢。”鹑火轻轻地说，“她连无生命的机械造物都会尊重，她真的是很好的竞选人。”
“哪怕她不是竞选人，她也会是个很好的人，做出伟大的事业。”
安德烈先是赞同地点头，而后立马摇头。
“不不不，不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叫哪怕她不是竞选人？不许这样说了！”
鹑火点点头，面色又阴沉下去。
“可惜……”鹑火咕哝着，“总有人对这么好的主官不尊敬。”
安德烈赞同这个话。
他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赞同这话：“那是他们的错。”他愤愤不平道。
鹑火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指腹念着糕饼，糕饼的碎屑掉落在她的掌心里。
“人类有错，难道神明没有吗？”她低低呢喃。
安德烈一个激灵。
“可是，神明就是并没有什么错处啊。不是吗？”他的表情皱巴巴的，看起来很是困惑。
鹑火望着不远处执微的背影，她猜测着执微的心情。
她自认为自己还算懂执微，执微未说的话语，执微未做的事情，都是她们即将完成的目标。
在走到目的地之前，她们都将是这样默契而沉默的状态。
她相信谋算深沉、担负人类未来的执微竞选人，会一步一步走到唯一神的位置上去。
鹑火幽幽地说：“有粮有兵有武器，可攻可防可突袭可长期作战，那么神明的错误就会从祂的冠冕里自己长出来。”
“我们还要努力呀。”她感叹道。
安德烈：“……我怎么听着你的话怪怪的。”
他感知到了鹑火对于神明的不尊重态度，一拧身就想跑。
安德烈：“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执微看见安德烈满脸沮丧地又回到了她身边。
她来到星际，主动糊弄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德烈，安德烈当初被她几句话就骗来做副官，执微一向对安德烈也最耐心。她和安德烈的情谊，旁人比起来总是差一些。
见安德烈不高兴，执微就故意逗他开心。
“怎么了，鹑火欺负你吗？怎么和她说两句话，表情都黯淡了？”
安德烈低垂着眼神：“我就是觉得我不聪明。她好像比我更了解你。”
“她提起你的事情，主官，她可以说得很有深意。”他低落了些。
执微一听，也沉默了。
她大概猜到了鹑火在想什么了。
……无非又是带着超厚的滤镜，解读她的每一个行为。
“没关系。”执微艰难地说道，“她想多了，真的，还是你最好。”
安德烈听完，就很好哄地又高兴起来了
到了晚上，执微一行人就转移到了客船上。
执微很早就睡了，睡了一宿，醒来得也很早。
第二天早上五点左右，执微起床后，推开窗户，入目的就是青翠山林和碧波湖景。
只是看着这一切，心情都飞扬起来了。
她正犹豫是再睡一会儿，还是出门御剑逛一圈的时候，就看见湖边桥上，护栏柱子的位置，站着一道人影。
那个位置，正是桥柱子上面停着貔貅之类的小动物的地方。
执微调出光脑，拉近视图距离，仔细向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她注意到，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和前襟的位置绣着精密的刺绣。衬衫下面穿了一件裙摆很大的裙子，裙摆上的图案复杂繁多，勾线的金丝闪耀着细腻的光泽。
那人的身边，盘旋着那些本应停在柱子上等待客人的小动物。
执微视图拉近光脑视图，仔细看看她的面容，就见那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向着执微的方向望了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执微也不再通过光脑远远地看了。
她拿出之前的烤奶藕粉小球，踩着共享长剑，向着那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桥上，执微平稳落地，将剑倚在桥边，向着那道人影走了过去。
走近了，执微也能确认，面前的人是一位年纪偏大，发丝都白花花的女士。
“您好，先一定要和您说一声抱歉，女士。我没有偷窥您的想法，只是看到您站在这里，这些……”
执微抬起手，一只机械小鸟落在她的指尖上，对着她啾啾地叫了两声。
“你可以叫我迟悬则，执微竞选人。”她眉眼温和，轻柔地开口，声音悦耳。
迟悬则认识执微。
执微想，现在真的出去都不用自我介绍了，谁都认识她，谁都管她叫执微竞选人。
但，这次的事情，还是有些超乎了执微的预料。
她以为迟悬则是人老了睡不着觉，凌晨五点和机械服务员玩游戏。
可迟悬则一开口，就让执微扬起了眉梢。
“我是一位暂居蓬莱的驻守神。”迟悬则说。
驻守神，就是神明喜欢这里的环境，于是除了在神殿的时间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停留在这里，享受这里人类的供奉，在此处生活。
蓬莱不比之前的沙洲和奥维隆。
沙洲是荒星地带，还有污染区，神明不会驻足。奥维隆更是星盗的狂欢场，神明闲得没事也不会去那里遛达。
蓬莱景色好环境棒，一向是神明喜欢驻守的地方。
执微听见迟悬则的身份，心里一惊。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正常的、可沟通的神明说话交流呢。
之前在沙洲遇见的那位神明，精神状态都不怎么稳定的，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二公的时候，她也在神殿见到了两位神明，但当时银红的竞选人围着祂们，执微并没有过去说话。
这么算下来，迟悬则是她第一位，正常交流的神明。
执微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
不是，那个，要怎么和神明打交道来着？
她是不是应该有些礼节性动作？但她是竞选人，竞选人是不是不需要搞那些花哨的？她到底是应该鞠个躬还是招个手，难不成要像安德烈那样双手合十祈求巧克力降临吗？
执微憋了一会儿，心里打鼓，神情却自然从容极了。
她问：“那，您的神职，是关于哪方面的呢？”
迟悬则也愣了一下。
显然，祂过往见到的竞选人，都太称职了。
三千多年到现在，一共也就三百多位神明，一般的竞选人对这三百多位神明，都能死记硬背牢牢掌握。
像执微这样问出来的，迟悬则也是第一次遇见。
祂觉得新奇，就想和执微多说一会儿话。
迟悬则：“是和人工智能有关的。”
执微有些理解了，她的目光移到那些乱飞的小动物上，问：“那这些是你的造物？呃，产物？作品？”
迟悬则摇摇头：“不，我不是捏造人工智能产物的神明。”
祂温和地开口：“我是限制人工智能的神。”
执微怔住了一下。
显然，人工智能神比较好理解，帮助人工智能发展，进化数字生命之类的，只要往这个方向思考，就可以想到很多。
但限制人 工智能，这是个什么神职呢？
迟悬则见她有些不解，祂就开口，为执微解释。
“现在的小孩子，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了。”祂身上有一种祖母的气质，像是众人的母亲，每每悠悠叹气的时候，显得像是祖母在谷堆边为孩子讲过去的故事。
祂也的确，从过去开始，为执微讲起。
迟悬则：“据我所知，在人类通过基因药剂，完成了大面积进化后，关于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执微点点头。
她想到了出产人类基因进化药剂的浮玉山，也想到了人类基因进化神，那位在沙洲里半死不活的神明，伊曼纽尔&#183;欧文。
迟悬则：“所谓的突破性进展，就是人工智能不再只是人类的辅助工具，而是真的成为了生命。”
祂不再停留在原地和执微说话，而是和她一起沿着桥上走着，望着湖景散步。
湖面在清晨的光晕下，闪着鎏金样的色泽。
迟悬则的话语，就回响在执微的耳边。提起那段历史，祂的声音也难免沉重。
“当时，人类的末日，几乎彻底降临。”
迟悬则望着湖边的竹林，低低道：“我选神的那届，我几乎是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顺利当选。我没有对家，也没有其余的竞选人同我争辩。”
“我的竞选纲领，就是压制人工智能生命。”
“或者说，我选神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机器人、仿生人、人工智能等等一系列的人造生命。”
迟悬则：“以神力压制人工智能成为异种生命，与人类争夺宇宙资源。”
保有人类的主体地位，杜绝智能生命超越人类。
执微轻轻感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对啊，她早该想到的。
这是星际时代，但AI生命近乎于无，只有一些傻乎乎的机器人负责端水送茶，就连光脑都不采取植入科技，而只是贴附后颈。
她之前还偷偷想过，觉得这看起来并不星际，在她的想象里，星际总会有大量的仿生人，分不出与人类区别的机器人，还有光波纹路的智慧生命。
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
而是已经过度发展，掠夺了属于人类的宇宙资源。人类无法匹敌，通过选神，造出了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神明。
执微望着湖面，看见一只小鸟试图在荷花上落脚，但全息数据被物理破坏后，破碎成了各色的数据流。小鸟急忙抖着翅膀飞了起来，荷花又恢复了原样。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平复了心情。
竞选神明。
她像是终于摸到了这个词的深处，在这两个混搭的词语里，窥见了人类发展的真相。
这是人类的支撑点，是人类的杀手锏。
人类缩在唯一神破碎的神格里分食神职，可以应对一切危险。
哪怕此刻，星际文明突然受到高等文明的攻击，人类也不会泯灭火种。
因为人类在竞选神明，只要竞选纲领得到选民的承认，只要以总选第一名的身份踏入神殿，就可以成为神明。
以人类为出身，而高于人类，再庇护人类。
神明无所不能。
执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手掌虚虚攥成拳头，指甲划过自己的掌心。
迟悬则继续道：“我选神成功的那天，人类发动了对于人工智能生命的审判，那一天后来被称为‘审判日’。”
“从此，神明克制科技，人工智能再也无法逃离人类的掌控。”
执微思索了一下，跟在迟悬则身边，踏过湖畔的青石砖路，走在蔷薇花丛边。
她说：“比起爱神、战神、空间时间之神、复仇之神这些掌管法则和秩序的古早神明，风雨雷电、山川河流这些，不是近现代的神明，祂们可以归为中位神。”
“人工智能，和人类基因进化，都属于中位神吗？”执微轻轻开口。
她望着迟悬则，提起了那个刚刚在迟悬则的话里，也被提起的神明。
“欧文财团曾经的执行人，人类基因进化神，伊曼纽尔&#183;欧文。您还记得一些关于祂的事情吗？”

第90章 蓬莱（四） 怕影响您的宏伟计划呀！！……
迟悬则的步子没有停下， 仍旧沿着湖边缓缓地走着。
执微提起的那个欧文，祂的确记得，但也的确没有更多的印象了。
迟悬则回忆着过往的事情， 将整理出来的记忆说给执微听。
“祂要比我早两百多年， 二十多届， 那时候银红的名字还不是现在的名字。”
执微知道，银红的名字一直在变化，组成人员大概方向都是不变的，不过有时名字会改变，这么多年银红都是这样的。
迟悬则：“用现在的名字说起来的话，祂是维诺瓦的，我是子午的。”
“我们重合的时间并不多，我也并没有和祂说过几句话，如果一定要说异常的话……我能感知到， 祂并不希望见到我， 也排斥和我沟通。”
执微轻轻地重复道：“排斥？”
“对， 这点其实很奇怪。”迟悬则耐心地说。
祂为执微进行了解释：“你别看现在的竞选人阶段，竞选人彼此攻击恨不得拉对方下来，组织之间的隔阂更是很大，仿佛彼此之间完全无法认同， 多说几句话都要回去怒骂一阵子解气一样。”
“但， 一旦越过了竞选人的身份，到达神明的位置后，神明和神明之间， 就只剩一种很虚伪的同事关系了。”
执微听着开始耳熟起来了。
“谁都不在乎谁的组织是什么，银红的隔阂也不再被提起，平日里忙碌的神明还会觉得无事的神明很烦。”迟悬则说。
执微：……好熟悉的氛围啊。
就是一种很塑料的同事关系， 对吧？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是久违的那种卷王看不起摸鱼佬的感觉！
但凡在职场上，忙着的社畜基本都觉得闲着的同事很烦。
执微犹疑地望了一下一身精美刺绣，早上五点站在湖边和小动物一起玩耍的迟悬则。
……她好像大概明白迟悬则是个什么定位了。
迟悬则自己也承认：“啊，对，我就是很闲的那种神明。”
“我的神职是存在即运作的，因为我存在，所以人工智能停止进化。在我就任的那一瞬间，我全部的工作就已经做完了。”
执微听着听着，忍不住把头垂了下去。
好让人羡慕的工作内容啊！在就职的瞬间，已经做完了全部的工作，剩下的工作内容就是好好活着就行了。
哪怕死了，也不要紧，工作内容会转化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宇宙会接替自己继续工作。换句话说，就是这辈子自己都没有工作过！
一天都没有工作过！
这是什么梦幻生活啊，这是多少社畜梦想中的生活！
迟悬则显然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于是说起祂的同事的时候，祂语调里就多了些感叹。
“那些时刻需要回应信徒祈求的，为信徒提供庇护的，祂们就比较忙了。基本上没有能休息的时候，毕竟总有人类在任何时候，向神明发出祷告。”
执微肯定道：“……是啊。”
毕竟信徒里面什么人都有，就比如那个巧克力神，遇见了安德烈这么一个狂信徒，天天虔诚地祈祷恳求巧克力，执微要是祂，估计也会哀叹自己的神职忙碌，只能给人类配送巧克力，练一点鱼都摸不到。
“所以，在这种同事关系里，我对那个欧文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迟悬则说。
迟悬则思索了一下，记起来了一个比较关键的事情：“祂的死亡很早，祂活着的时间远远短于一般神明的寿命。”
“祂并非在信徒的簇拥下死亡的。一般的神明死亡，都会选择死在神殿，或者在长期驻守过的地方，或者在成神之前的家族里迎接死亡。但祂没有，祂悄无声息地就死去了，当时得知消息的时候，我还觉得突然。”
执微想，那就是自己躲起来了。
没有被信徒众人见证自己的死亡，那就有可能没死，或者死了之后这里面还有事情。
她琢磨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湖面上，沉默着陷入思维的漩涡。
迟悬则又和一边的小动物们玩了一会儿，转身，看向执微：“其实现存的神明，并不多了。”
祂看着执微的时候，执微便可以直视祂的眼睛。
执微之前幻想过，真的和神明对话，会不会受到神明的针对，神明对她搞些下马威什么的。但此刻，她望着迟悬则的眼睛，发现祂的目光很是平和，几乎可以透过那样清澈的目光，近距离地窥视祂的灵魂。
在人类需要神明的时候，祂就任，而后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人工智能生命的头顶，以此保护人类的生命唯一性。
祂是被人类选出的神明，也是庇护人类的神明。
执微对着迟悬则，难免多出一些感叹。
是祂走上了竞选神明的道路吗？还是人类簇拥祂成为神明。
迟悬则声音低沉了下来，语速放缓，明显要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执微以为祂要和她说什么欧文的秘辛，眼睛都瞪大了，结果呢，结果迟悬则还真没骗她。说和欧文不熟，那就是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
那神神秘秘的是要和执微说什么呢？说执微的事情。
迟悬则一本正经地开口：“古早的神明早已死亡，中位神明也逐步赴死，至于近现代的一些神明，我都不太理解祂们莫名其妙的纲领，换句话说，即便祂们的纲领作废，世界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就是你选中了这样的时间段，提出竞选唯一神的原因，对吧？”
执微心头一哽。
是吗？难道她是观察了星际世界的格局很久，找到了这么一个时机下场的吗？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难道有人提前和她商量吗？她穿过来，就已经是这个时机了耶！讲点道理！
但，神明显然不讲道理。
迟悬则的话，没有说服执微，但是显然说服了祂自己。
“怪不得。”祂呢喃着，“怪不得上一届，十年前你没有出现。”
执微忍无可忍：“十年前我才十三四岁，谁家孩子十三四就可以出来竞选神明了？竞选神明的时候，十几岁很难得到票数吧？”
迟悬则没理她。
祂顺利地改了口风：“怪不得你没去赶下一届。”
执微：“好了好了，不要说了……诶。”她突然注意到了祂话里的一个点。
“为什么提起十年前我没有出现？这十年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执微还以为可以挖出点什么料来。
但显然，没有，迟悬则说的这些，执微之前都知道了。
“很多。比如沙洲污染区加速扩张、银红矛盾加剧、贵族的私属星域侵吞平民星系……往前的几届选神，维诺瓦的统治性越来越低，但选民也不信任子午，局面陷入僵持。”
“贵族那边没有后继人，平民里面没有先行者，一片死气沉沉里，执微，你出现了。”
“换作十年前，你提出竞选唯一神的纲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迟悬则：“现在，很多选民都看着你，执微。”
“请你坚持你的想法。”祂作为神明，作为一旦执微的竞选唯一神纲领竞选成功，势必会受到最大影响的现役神明，向着执微说出了祂的赞成。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生怕迟悬则说上头了，开始主动提到一般神明都喜欢做的事情——出现在竞选人的集会上站台搞神降。
迟悬则要真玩这么一手，那执微以后在神明圈儿也算是彻底有人脉，不，神脉了，以后有了门路了，神明的圈子她就可以混进去了……那离着她的出发点就越来越远了啊！
执微都快昏厥了。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啊对了，可不可以多和我说一些神明的事情呢？我是想说，我很想学习，真的。”
迟悬则见她感兴趣，就顺着她的话题，没有再说什么唯一神的事情，而是和她说了一些神明八卦。
“有的神明其实权欲心很重，即便已经做神了，但还会和财团、贵族、组织有牵扯，去给自家组织和任何愿意邀请祂的组织站台。”
“我现在其实看不太懂很多竞选人的竞选纲领了，选神存在太久了，能说的纲领都已经被前辈说过了，现在的竞选人都不得不使劲抠细节。于是显得小里小气的，又很傻。”
“其实在你向蓬莱发送申请的时候，我就很想过来见见你了，执微。”
迟悬则凑近些，站在执微对面。
祂的竞选路顺遂，平日里又不用工作，又不需要回应信徒的需求，就职的一瞬间已经干完了这辈子的活儿。
于是，祂的身上，没有过多的疲惫衰败感。
即便祂发丝雪白，眉眼附近生长着纹路，可祂的眼神依旧澄然，看起来就是度过了很好很幸福的一生。
迟悬则说：“见到你，我就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你不同了。”
“你没有对神明的畏惧，目光灵动，心思缜密，我想，你会带给星际一个全新的未来。”
祂的声音就在执微的脑海里面回响着。
全新的未来——全新未来——未来——来——
执微艰难维持着面上的表情管理，和祂礼貌得体地道别离开。
回到船上之后，执微坐在窗棂边的软椅上，问貔貅要了一些蓬莱的书和资料看。
她就着貔貅给她的书，在星网上也找到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和论文，关于蓬莱的更多面貌，便如同一幅优美的画卷，徐徐在她面前展开。
安德烈睡醒之后，出了房间，就看见执微坐在船舱窗户边，吃着一叠桂花糕。
“你醒了啊，主官。”他凑过去和执微打招呼。
“醒了。你睡过头了，我做了不少事情了。”执微有气无力地说，“看了一本《阴阳五行与时空跃迁的共同性论述》，又规整几篇风水符篆和星系建构筑造的论文，还见了一位神明。”
前面的，安德烈都没怎么听懂。但后面的，他可以很敏感的。
“什么什么？哪位神明？啊，对！蓬莱不比沙洲偏远和奥维隆混乱，主官到了蓬莱，肯定有神明希望见你！”
执微：“压制人工智能的神，叫，迟悬则。”
安德烈从小在贵族环境里长大，选神和神明的事情他都被动记住了。她此刻一提起，安德烈立刻就想到了这位神明。
“对，是有这么一位。”安德烈难免有些遗憾，“但可惜祂并不是维诺瓦的神明，不然我知道得还能多一些，没准哪场宴会上还能见过祂。”
“祂和我说了审判日。”
执微回忆道：“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光脑的那次，你说光脑植入人脑不安全，现在基本都是贴附后颈。”
“这个是不是和审判日，或者说，和人工智能生命有关系？”
安德烈点头。
他知道执微是荒星来的，有时候很多事情执微都不太清楚细节，于是安德烈习惯了为执微做讲解，帮她梳理历史环节。
“最开始是人工智能叛变。”他说起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执微对面，肩膀稍微缩着一点，有些后怕。
“直接从光脑狙击人体脑神经，多可怕啊。”安德烈喃喃道，“星际里，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光脑了，人工智能生命以所有人类的生命为条件，和人类展开谈判，要求与人类建交。”
“这看着像是要建交吗？”安德烈生气地说。
“这分明就是威胁，没见过这样的口气，这和绑架全人类有什么区别？”
执微想象了一下那幅场景。
好比她正好好上班美美生活呢，突然她的手机从自己的芯片里组装出来了一支枪，她的智能小爱小米端着枪，和她的电冰箱电磁炉抽烟机热水器就一起冲上来了。
好家伙，她拿什么反击？她没有手机连向外界求助都很难。
“难怪有人说要对语音智能助手客气一点。”执微咕哝着，感慨。
这样智械生命起义后，语言智能助手就会跳出来，说，哎呀放过她吧，她每次问我天气预报的时候，都和我说谢谢了！
安德烈说得正在兴头上，一个挥手，仿佛再现当年的经典战役。
“好在神殿反应迅速！无论人工智能怎么反击，它们得不到神明的庇护，它们无法选神。等到新一届选神开始，竞选人就职为神明，它们就再也没有资格和人类谈判了。”
执微琢磨了一下：“于是在审判日之后，智械生命就退回了助手的位置？”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安德烈挠挠头，说。“但，它们好像有一个什么觉醒概念，神明封锁压制了这个概念，相当于停止了它们的进化。”
“至于退不退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我们用到的光脑和机器人，也足够满足日常需求了。”
执微点点头。
这件事情，到底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影子。
人类基因进化神，促成了人类的进化。压制人工智能神，毁灭了智械生命的进化。
她总觉得，迟悬则提起的，说欧文并不想见到祂的那个事情，深处还有更多的秘密。
执微对真相有渴求，但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会焦急地贪多贪快，那样反而会耽误事情。
更何况，她手里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在她停留在蓬莱的第三天，祁入渊也抵达了蓬莱。
最开始执微想加入一个组织，是为了显得她这个竞选人很正常，去做正常竞选人都在做的事情。
加入锈齿轮之后，也因为祁入渊的另一个身份是兰蒙学府的教授，所以执微不知不觉间就把她当作可以答疑的老师来看待了。
见祁入渊到蓬莱了，执微自然欢迎她过来见一面。
祁入渊驾驶着飞行器，抵达湖心船舱的时候，显然有些震惊。
她带着灵魄一起来的，从飞行器走到船上后，才刚站稳，祁入渊就四处打量了一会儿。
半晌，她面色复杂地望向执微。
“你就住在这里吗？”她那个表情，好像执微受了多少委屈一样。
执微点点头，有些不解：“是啊，这里环境很好，湖心处会降雪，远处还有茂盛竹林和青翠山峰，我住在这里心情都好了。”
整个人都诗情画意起来了耶！
祁入渊怎么这个表情，好像她吃了什么苦一样？
祁入渊确实是认为执微吃了苦。
这里的确漂亮，但到底是湖上，执微又不是来旅行的，执微来到她的统治区，只进一步蓬莱就将是她的铁票仓，在自己的铁票仓里还付钱住在游客船上，这是什么道理？
祁入渊慢慢走进了船舱，嘴巴里一直叹气。
灵魄跟在她身后，面色是很细腻的瓷白，她总是不发一言，像是祁入渊的影子。
祁入渊和执微说：“我还以为，你会主动联络蓬莱的一些家族。”
“只要你和它们接触，自然会被邀请前去做客。”她这么说。
祁入渊说完，执微也听到了，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执微摆摆手：“得了吧，我都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也没有人邀请我。”
要真是有人希望邀请她去做客，那她这艘船附近，估计早就人流量激增，络绎不绝了吧。
哪里还至于直到现在了，她见到的蓬莱人还是零星个位数。
多说了几句话的，更是只有蓬莱的驻守神，那位迟悬则。
祁入渊稍微想了一下，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关窍。
“因为你没有流露什么暗示吧。”她说。
“你是竞选人，只有你拥有选择的权力，其余人是被选择的。你没有给出什么暗示，它们不会自作主张地来破坏你的计划。”
执微：……啊，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如果她稍微去城市里面走一走，或者提前和哪个家族发了消息，现在她就不会在湖心赏雪，而是被请进谁家里做客了？
懂了。关于这个，执微是懂了。
但，为什么，所有人，包括神明，都如此坚定地认为她有着一个宏大又刺激的计划啊？
不敢来主动打扰她，怕破坏了她的计划。
执微：“……我没有什么计划。”
她这话真心实意啊！
但，祁入渊用那种“我懂”的眼神，深深地望了执微一下。
她这么一看，执微就明白了，她没懂，她完全没懂。
但并不影响她认为她懂了。
祁入渊听了执微的话，多想了一层，立马就明白了执微的深意。
“没错，你思虑得很对。”她轻轻开口，“如果是你主动示好，反而在交锋中落了下风，显得执微竞选人对于蓬莱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似的，不够符合你的人设。”
执微：……你说的我的人设，和我给我自己的人设，到底是不是同一种人设啊？
祁入渊想通了之后，就明白执微为什么在这里按兵不动了。
执微是在等她。执微需要一个中间人，为她提起神明竞选人的袍角，恭敬地护送她进入人群中央。
“你加入锈齿轮后，锈齿轮都没为你提供什么资源。”
祁入渊利落地道：“这次在蓬莱，有几场学术会议，我陪你去。”
“到时候安排一下你的发言，直接把场子变成你的集会。”
执微才张嘴，还没开口呢，祁入渊就温柔地补充说道。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执微竞选人。”她解释道，“但组织的助力，对于竞选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祁入渊抬起手，按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离着执微的身体很近，她似乎是想将手覆在执微的手背上，但她没有再进一步。
“离开维诺瓦后，成立了锈齿轮，遇见了你。执微竞选人，你是我的许多梦想。”她说。
她态度很真诚，她来真的。
执微才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她有些吃软不吃硬，祁入渊是不是已经摸清楚她这个性格特点了？可恶！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虚弱地开口，试图转移祁入渊的注意力：“少去一些吧，我这边还有不少事情呢。”
执微说到这里，想到了祁入渊之前维诺瓦中层的身份。
她估摸着，都差一步在维诺瓦做成一把手话事人了，对于维诺瓦的很多事情，祁入渊应该是很了解的。
执微在祁入渊面前，再次提起了那位欧文。
祁入渊思索着：“欧文？我在维诺瓦整理过资料库，我想一想……没错，我记得祂当年选神那届闹得很凶。”
“一般来说，即便有人反对竞选人的纲领，也只会去选择为其余的竞选人投票，而不会直接驳斥竞选人。”
“但祂那届，祂的对手写了一份——”
执微悄悄在心底开口，每个字，都对上了祁入渊说出来的话语。
——驳斥进化神纲领论。
祁入渊敛着目光：“《驳斥进化神纲领论》。”

第91章 蓬莱（五） 发工资咯！发工资！……
执微试探着问祁入渊：“那， 这篇文章，你这里还有原文吗？”
接着，她试着将称呼祁入渊的“教授”称呼， 潜移默化前偷偷转换成了更亲密的“老师”。
“老师， 我一直没找到相关的原文。”她用那种带着几分湿漉漉的莹润眼睛盯着祁入渊。
她那垂顺而带着光泽的长发， 随意地盘成一个团，用一支翠玉发簪草草固定，鬓角搭着几缕细碎的发丝。配着清透的目光，看起来格外亲切好学。
执微还挺擅长这个的，用称呼拉近关系，换作以前，她第一次见面就可以管粉丝叫宝宝叫亲爱的了。
现在叫一声老师，更是简单多了。压着一点眼神，微微抬起目光去看祁入渊， 使得祁入渊眼中的自己有些彷徨亟待被满足的求知欲， 这招也很好用。
执微之前也总用。
“宝宝下周会来看我演出吗？”“亲爱的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要一起多拍几张拍立得吗？”“宝宝你太好了你还帮我录了直拍剪了视频！”
时间和空间可以变化，但不变的是执微现在也在用这套。
“老师，你要是有相关的原文，可以给我看看吗？”她故意眼巴巴地说。
祁入渊被她打动了。但凡执微要的是别的东西， 她立马就交付出去了。
但这篇《驳斥进化神纲领论》， 祁入渊还真没有原文给她。
“关于这个，现在已经没有留存了。”祁入渊遗憾地说。
“当时那位进化神选神成功后，应该是立刻就和组织一起封杀了这篇论文。”她说。
祁入渊和祂竞选的时间错开了， 不然祁入渊或许真的会留存。
但可惜，祁入渊步入维诺瓦工作的时候，祂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切就像是水消失在水里， 一点儿踪迹都没有留下。
祁入渊：“你也知道，时间腐蚀纸张，星网的数据信息又可人为控制，让一篇文章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和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流中，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执微也颇觉得遗憾。
之前鹑火解读出来了题目之后，鹑火就在星网上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检索到的全部都是废弃信息。
如果星网检索不到，祁入渊这种维诺瓦中层和学者也没有留存，甚至当时祂和组织就试图剿灭信息的话。
“那这一定是一篇很重要的资料。”执微喃喃开口。
祁入渊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目光多在执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纸张经过特殊技术留存，或者数据一旦加密，倒是可以被保留下来……”她猜测道，“你是得到了纸质资料，还是加密数据？”
执微开口试探祁入渊的时候，就知道她大抵是要猜到的。
她倒也没想遮掩。毕竟，鹑火研究了一阵子了，还是没有头绪。
执微想，她也不能给鹑火太大的压力，鹑火就算再怎么天才，那到底是肄业的学生，算是系统化培训出身没念完书的技术流。她这两天看着鹑火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了，真怕本就有些病秧子体质，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鹑火，又一头栽倒下去。
仔细思索之后，执微想到了一个人。
——灵魄。
灵魄几乎是一直跟在祁入渊身后，充当着助手的角色。但执微从没有忽视过她，也没有见她安静，就将她视为祁入渊的影子，不留心她的能力。
相反，执微直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灵魄的能力。
之前在和祁入渊研究选区情况的时候，灵魄做过一些数据分析，她记起灵魄做的信息统计表都是极其精美利落的。以各选区财政情况、税收数据、选民收入和选民对竞选人的支持情况为基础，分析出执微能从各个选区得到的献金支持、星网排名提升支持和票仓转化支持等数据。
当时那统计表格一亮出来，执微就知道，灵魄对于信息的敏感度绝对是很强的。很难搞的数据，她也可以搞到，说明她在星网上对于信息流的破译攻克能力，也很强。
执微想从祁入渊手里借到灵魄，于是面对祁入渊的询问，自然点了点头。
“是的，有一份加密资料。”她没说怎么来的，也没说她研究到哪里了，只是提起这件事情。
果然，祁入渊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我这里有一个帮手，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想用。”祁入渊看向了一旁的灵魄。
灵魄对目光很敏锐，她本来站着离祁入渊和执微有一定的距离，执微和祁入渊是靠着窗棂坐下的，灵魄和她俩隔着一个船舱站着。
她感知到祁入渊望向她之后，缓缓走了过来。
祁入渊将事情和她又重复了一下。
“我可以帮忙解读。”灵魄立刻做出反应。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在她说完了这句话后，慢半拍的纠结似乎才染上了她的心扉。
灵魄肤色很白，不同于安德烈那种冰原美人的冷白，是一种没有毛孔的，极其细腻的瓷白。
她站在执微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您会信任我吗？执微竞选人。”灵魄说话的速度很缓慢，近乎于一字一顿。
执微坐直了身体，脊背向前探了一点，将自己的重心向前移，靠近了面前的灵魄。
她还挺真心地说：“无论是从祁老师的角度，还是从你个人的角度，或者出于我的本心，我都可以信任你吗？灵魄？”
“如果你问的是上述问题的答案，我的回答是，当然。”
执微和灵魄其实并不 太熟悉，灵魄一直像跟着祁入渊的一道幽魂。
她有时会对上灵魄茫然而略显空洞的眼睛，看见她眼底深处蕴含着的压抑。
灵魄大抵也受过一些苦，平日里干练利落，但安静下来的时候，低垂的目光里会显得有些霜打小白菜的模样。
而这种小白菜，面对执微试图薅一把的动作，不会像安德烈那样得意地恨不得满世界炫耀“哈哈哈叫你们连顾问都不给我”“我现在是副官了”“我要拼命对我的主官好”！！
这种小白菜没有那么激昂的情绪，不会认为执微慧眼识人，而会陷入迟疑。
怀疑自己配不配。
灵魄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执微都能感知到她的茫然无措。
“可我并没有，在神力的约束下与您制定什么契约，也没有在誓言之神的见证下，许下允诺，更没有植入什么违逆您的意思，就会立刻爆炸粉碎颅骨的芯片……”
执微越听下去，瞳孔越紧缩起来。
“停，停停。等等，这话题跑偏了吧！”她提高音量，叫唤起来。
执微：“我是什么恶霸吗？哪有请别人帮我做事，还提前搞这么多主仆契约的？”
什么神力契约，什么誓言允诺，什么植入颅骨的芯片，执微听着头都大了。
“她比较内向。”祁入渊靠在一边的椅背上，看着她俩说话，也将执微的无语尽收在眼底，轻轻笑起来。
“但一旦她对人效忠，她会很努力地提供任何帮助。”祁入渊向她保证。
听起来和鹑火、贪狼差不多。执微想。
果然，过得苦的小孩差不多，活得滋润的贵族各有各的滋润。
执微感慨着。
但，哪怕执微知道了这许多可以约束灵魄，使得灵魄永久为她保有秘密的办法，执微也没试着去做。
她与旁人不同。最根本的不同就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没有特别强的畏惧感和尊崇。
执微最大的秘密，是她的来历，与她操纵污染的能力。
撇去这两个关于她生死存亡的底牌秘辛，其余她探索的世界神明秘密，更像是一场解密冒险。
靠她的一腔勇气，得以不断向前。
执微想知道那位叫欧文的神明，怎么沦落到沙洲的枯树皮模样，也想知道布莱恩以余晖般的生命为代价，拿回的信息里写着什么东西。
她勇于去追寻真相，试图撕开这世界的面纱，但又不焦急，不被影响，坚定着本心和道路。
执微一直有着一种游离感。
她不同于这里的人，对于一点秘密都看得极其重要，做什么事情之前犹疑彼此的立场身份。
正是这种游离感，叫她显得天真赤诚，从而格外迷人。
灵魄没有得到约束和剥削，就得到了工作。她看起来还怪迷茫的，四处看了看，目光没有对焦点。
然后，她震撼地发现，她不仅得到了信任，执微甚至想付她钱。
执微很认真地想从祁入渊这里借人，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试图走借调的手续。
“你这个算是外聘还是外勤吧？我要额外付你一份工资的。”执微说。
灵魄大受震撼。
她目光放空了一下，才重新回神，急忙说：“我已经有了工作了，怎么还能拿工资呢？”
“……啊？”执微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极品社畜的震撼发言？这是要攻略世界上所有的无良领导吗？
也是这个话题，叫她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给她的下属任何工资。
之前事情连轴转，她的下属入职又都很匆忙。
执微的副官，安德烈，他坚持认为他的钱和人都是执微的。另外那对兄妹，执微包了他们的吃住和用品报销，他俩就活得很舒展了。
并没有人试图从执微手里拿薪水。
她提起过几次想给，安德烈都用那种“救命啊什么绝世好主官呜呜呜你人真好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的眼神，硬生生把她逼了回来。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
好，这是个机会。是时候理一理她的钱了。
她可是记得，一旦她资金破产，竞选也就顺理成章无望了的事情。
祁入渊离开后，灵魄留了下来。
执微将灵魄带去了鹑火的工作室，她从鹑火那里拿到了一些初步破译的任务碎片，开始了忙碌。
执微趁着灵魄在忙的时间，把她的三个下属叫过来，开了个小会。
贪狼站着，倚靠在一边的船舱墙壁上，把玩着一条鹑火新做的攻防一体偷袭防护兼备的测试版腕带。
他低头擦着，间或抬头，仔细地听着执微说话。
安德烈坐在执微身边，鹑火坐在对面，执微盯着安德烈看了一下，从他这里开始下手。
“查一下我们现在有多少献金，安德烈。”执微说。
她看着安德烈开始埋头操作统计，抬眼扫过她来路清奇的三个下属，叹了一口气，真切地说：“我想过了，我必须给你们发工资。”
安德烈像是被什么糕饼噎住了，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嗝声。
鹑火瞪大眼睛盯着她，贪凉擦拭新武器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执微，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好像执微说的不是给他们仨人这份007工时24小时stay by随时开始干活不定时加班没有五险一金六险二金还随时有生命威胁的坏工作发工资，而是要通知解约借由不给n＋1直接把人开除掉一样。
执微忍无可忍：“喂，都在想什么？发工资耶！”
“之前欠你们两个月的，也都补上，还要加班费，保险……”星际时代了，有保险吗？
执微是真的想发工资出去，降低一下她的献金储备。
给下属发工资，下属高兴，钱也不浪费，岂不是花得恰到好处？
谁承想，下属并不怎么高兴。
安德烈拧着眉毛，困惑地说：“为竞选人工作，是没有自己的财产的，怎么能从竞选人手里领钱呢？”
执微听这话听过很多次了！
现在，她不想听了！她要发钱，安德烈也拦不住她！
按星际的逻辑来说，安德烈是副官，副官不可以驳斥主官的意见！
按她老家的逻辑来说，她是迷途知返、知错就改、试图弥补的良心企业家，她要拯救劳动用工的不合理化情况！
执微挥挥手，打断了安德烈，故意哼了一声：“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要发工资。”
鹑火和贪狼对视了一下。
“事实上，我每次使用纪蓝号上的物资材料，安德烈都为我报销。”鹑火说。她暗示她也不需要工资。
贪狼抬起手，示意他要发言。
“我每次采买，安德烈也会给我钱。”
兄妹两个实话实说。他俩从小苦日子过多了，跟着执微之前，两个人恨不得吃一人份的饭。
他俩是真不了解“个人财产”是什么意思。
要工资做什么呢？什么事情，什么需求，什么想要的，主官会不为他们解决呢？
“没听说过竞选团队里还有工资。”
“对，一般都是有利益分成。”
“安德烈给我的采买资金，每次都花不完，他都让我自己留下了。这个就是利益分成吗？”
安德烈没听过这么没出息的话。
他额侧鼓起了青筋：“……利益分成是说，外界财团和贵族为了主官而接洽你们，塞给你们的钱。”
兄妹两个点点头。
“有人接洽你吗？哥？”
“没有，我出门警戒，光脑消息从来不回。”
“也没有人联系我。”
安德烈咂摸了一下：“我语气很礼貌地说，就是，你们是污染种，所以……”
“所以，财团和贵族还没迈过心理上的那个坎儿。”他总结道。
执微想，喔，就是觉得兄妹俩是污染种了，不需要再被金钱腐蚀污染了呗。
“那有人找你吗？”执微问安德烈。
安德烈得意地昂了下脑壳。
“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光脑都有消息。”他说完，立刻接着道，“但那点东西就想送给我？一看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执微慢悠悠地想。
是了，他是大少爷嘛。普通财团贵族试图勾搭安德烈，安德烈反而会觉得，嚯，什么垃圾往我这里送？！
“我才不收呢。”安德烈调取了执微的资金数据，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主官清白、高洁！难道我就是见钱眼开的势利鬼？”
“出来了！”他调出数据，递给执微看。
执微低头看着她的财产，沉默地一瞬。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始数里面的零。
一、二、三……呼，还好，两千多万。
妈呀，两千多万！执微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应该吐槽，还是应该感谢。
好在，好在比不得她出道的时候，半天筹款六百万的壮举。
安德烈说：“纪蓝号比较吃钱，耗能多。外加平日里资源补充、日常采买、集会用度……还剩这些。”
他怕执微觉得少，就补充着说道：“献金就是这些，还有额外的财产。”
执微点点头：“啊，你是说，纪蓝号对吧？固定资产？”
“不是，是沙洲定期上缴的粮食，我们没有收，还在沙洲囤着。还有奥维隆缴纳的第一笔税款。”
执微：……等会儿？她的耳朵怎么了？
她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沙洲交粮食，她知道，她没有要。但奥维隆缴哪门子的税？
“什么款？税款？”执微重复道。
安德烈立马改口：“啊我说错了。”神明收税，说税款，显然有失妥当。
“是献金。”他更正道。
她现在是在和你抠字眼吗？啊！？
“什么钱？”执微问。
安德烈坚定地说：“奥维隆现在是漂泊星球，相当于载着资源任意移动，很适合做生意。之前主官你在集会上埋下的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执微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像是发出了一声无言的啜泣。
“……什么种子。”她绝望地重复着问道。
“就是你劝一位领队做生意呀，主官。”安德烈以为执微在考他，急忙说道，“她改良了奥维隆的体系，将生意做大了，之前做成了好几笔，找到我，希望我按着税款比例为主官提供献金。”
执微：“你收了？”
“我当然没有。”安德烈说，“我跟着主官也两个多月了，多多少少学了一些，我明白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的道理。”
执微浅浅地松了一口气：“没收就行。”
“我拒绝了好几次，迫使她提高了税款比例，才收的。”
安德烈笑眯眯地挺起胸脯，邀功似的说道：“这笔钱，也马上到账。”
松早了！气松早了！现在卡在喉咙口要窒息了！
执微轻柔地开口，夸赞道：“……安德烈，我的好副官。”
安德烈骄傲地摇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壳顶到执微的手里，叫执微去摸。
贪狼走到鹑火身边，坐下，低头，继续擦腕带。
执微平复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点点头，脸上的微笑根本落不下去。
她可高兴了，一直微笑着：“发工资，今天就发。按献金现有比例发工资。”
“安德烈，你是副官，你多一点，你百分之十。鹑火和贪狼少一点，百分之七。就这样，安德烈，转钱。”
“来，我盯着转。”她看着安德烈，一把揪住了安德烈的手腕。
安德烈被逮住了，没办法，不情不愿地转了钱。
他转完钱了，执微扭身就走了。
说是去找灵魄了。当然，实际上是气得去湖面上散心了。
安德烈给兄妹两个发了钱，看着自己富裕的账户，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用一种求知的口吻，问：“你们要钱做什么呢？鹑火？鹑火的哥？”
“不知道。”鹑火茫然了一会儿。
她思考了半晌，一直低着头。直到，久违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她突然开口：“妈妈爸爸堕落为污染者之前，我们有一间小房子。白色栅栏，花园里长着野草野花。”
“在那个选区，那个我们和妈妈爸爸一起生活过的选区，买一间我们记忆里的房子吧。”
灵魄的工作效率很快，快到鹑火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这就是肄业学生和成熟组织话事人副手的能力差别吗？鹑火跟着灵魄一起工作，先别说工作效果了，她真的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
而工作成果，也战果斐然。
鹑火只给了灵魄一些任务碎片，灵魄就解读破译出了几个关键词。
【菲尔尼约尔】【浮玉山不可再生矿藏】【神明遗骸】
执微拿到了她们的破译结果，几乎呼吸停滞：“……嘶。”
她喃喃道：“难道，人类的进化，是以神明遗骸上残留的力量，而进化的吗？”
神明是人类选举出来的，神明遗骸可供人类进化，人类炼制药剂……执微稍微这么一想，就有些反胃了。
在乱吃什么？！你们在乱吃什么？！！
“不对。”执微忍着恶心，盯着破译出来的字符。
“不可再生资源，如果人类耗用的是竞选的神明遗骸，那就是可再生的。”
竞选神明十年一届，永远有新的神明出现，永远有年老的神明死去。
这可算不上是【浮玉山不可再生矿藏】。
如果是不可再生的，那么，只有……三千多年前那位陨落的，唯一神。

第92章 蓬莱（六） 这一定是给蓬莱的暗示！……
三千多年前， 陨落的那位，唯一神。
那的确是不可再生的。
祂是一切的起点，也是神明的开始。
在祂陨落后， 神格破碎， 人们瓜分祂的神格， 才就任成为神明。
……如果祂陨落的时候，破碎的不止是神格，也破碎了一定的躯体流露在宇宙里。
那么浮玉山的矿产，或许就像一颗晶莹的琥珀，从祂陨落的那一刻开始，被时间蕴藏着，直到人类挖掘发现，加工为药剂。
神格帮助部分人类成为神明，躯体帮助全部人类进化。
执微的目光几乎冷凝成了冰魄， 她微微抬着一点眼睛， 眼神从纤长的眼睫后面清凌凌地空空望着。
鹑火最开始很茫然。直到周围的空气凝滞， 直到执微未竟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她终于破开迷雾瘴气般地，跟上了执微的思路。
“主官，您是说……”鹑火声音很轻很低， “浮玉山的矿产， 是那位陨落神的……身躯？”
她身体不太好，说话本就有些有些中气不足，底气发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 更是只是说话都像是要跑调一样，语气都飘忽了。
执微根据这几个被破译出来的词，联想不出什么更缜密的逻辑。
一切都是脑洞， 于是自然可以随意发散。
执微问道：“如果祂的确真实地活过，那么祂就一定有实物的身体。祂的遗骸，有被记载过埋葬在哪里吗？”
“神殿。”鹑火立刻说。
这在星际时代，是人人知道，人人坚信的事情，和宇宙辽阔一般是人类笃信的常识公理。
“神殿是神明陨落之地。祂是陨落在那个位置后，那里才依托着祂的遗骸建立起神殿。”鹑火回答道。
贪狼在周围做日常警戒，于是鹑火拿着破译出来的几个字符来找执微的时候，执微身边只有安德烈。
安德烈从看见那几个字符开始，一直低头，啃咬着他的指节。好像他是个什么啮齿类动物，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样。
直到鹑火说起神殿，他才惊慌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为执微补充信息。
“每一届竞选成功的神明，是在神殿宣誓就职的。”
安德烈：“我小时候问过历代的一些神明，祂们没有只说，但通过默认的态度来看，神明会在神殿见到陨落神的遗骸，并且会在陨落神面前再次复述自己的竞选纲领，并宣誓就职。”
执微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没法想象那个场景。”她艰难地说，“是类似于冰棺吗，还是，什么保鲜技术……”
安德烈的信仰算是几个人里最纯粹的，不像鹑火，是个半吊子，也不像执微，她不信神。安德烈很信的，于是听见执微的这种描述，差点白眼一翻晕过去。
“这都是什么用词……”他低低地控诉了一声。
但他是执微的副官。他听从执微的命令，以执微的话语为导向，达成执微的一切目的。
哪怕在这种惊涛骇浪掀起对那位唯一神不敬地亵渎推测的时候，安德烈也悄声，回应了执微的问题。
“应该是离着很远。”安德烈偷偷说，“站在祂面前宣誓的神明，看不清具体的场景。”
“但，神殿的确是陨落神的埋骨地。”
安德烈坚定地说：“祂不可能葬送在浮玉山。”
执微想，是这个道理，以三千多年前的环境和人们对唯一神信仰的推崇，祂的葬身地一定会被保护起来，成为一种兼具着政治意义和宗教意义的象征。
祂不可能死在浮玉山，即便浮玉山那里真的有祂的遗骸，或许也只是散落的一部分。
如果，解读破译出来的这几个字符，里面的内容是真实有效的。那么执微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全篇文章，究竟在写些什么了。
还有另一个词，菲尔尼约尔。
“这个我们初步猜测，可能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作者。但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当初这篇文章发表的同期时间的有名人物。”鹑火说道，“我也会加紧调查的。”
“全篇内容的破译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她说。
执微倒也不急着逼着鹑火一直去工作。她隐隐触碰到了一点真相，就觉得脊背发凉。
而且，这些真相，分明都离着她并不遥远。
或者说，只要她想，真相都将与她有关。
执微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平复好了心情。
“鹑火。”她再次叫了一下鹑火的名字。
而后，执微拿出了她随身带着的，总不离身的帆布包。她低头翻找了一下，拿出了地肤献给她的，据说是浮玉山最后一瓶基因进化药剂。
精美的黄铜小瓶子，里面的液体在人类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闪耀着它那水红色的光晕。
执微都没把它放在纪蓝号上。它就和她用来装着污染弹丸的水晶小瓶子一样，总被她随身带着。
此刻拿出来，执微望着它清透的水红色，还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沙洲，面前是地肤捧起的盒子，里面盛放着这支药剂，身边是海啸般的声音。
执微：“取一滴，稀释，你和灵魄一起看一下。”她对鹑火这么说。
浮玉山自从沙洲被污染吞没之后，就不再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正如之前地肤和执微谈起浮玉山的时候，她说的那样，浮玉山消失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认为浮玉山的故事像是童话或者编撰的传奇。
但现在沙洲污染区消失，执微想，《驳斥进化神纲领论》全部破译出来之后，她掌握的信息再多一些之后……如果那时候她还被裹挟在这竞选神明的事情里，还没有回家的话，她会再去一次沙洲，亲自去看看浮玉山。
执微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没有什么很强的对于未知的恐惧感，有的时候她也是真害怕，但都不影响她那颗大心脏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工作着。
遇见困难的时候，执微往往都是一边念叨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一边向前猛猛冲。
她头脑清醒，尖锐地迫使自己拥有理智，保持战斗能力，愿意倾尽所有力量，与敌方周旋，试图抓住反杀的机会。
她永远站在自由和自我的一端。
鹑火接过药剂，手指都是翘着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要不，我在星网上匿名联系一些生物专家？打碎一些数据，多找一些专家进行分析？”
鹑火的担心很现实。
“灵魄和我的专业，大概都是信息数据方向的，我们研究生物药剂，可能不会很快出结果。”鹑火这么说。
她说得当然有道理。
但在星网上海选生物学家，执微是真怕一个不注意海选到铁血银红的专家。
这太正常的，银红是全星际最大的两个组织，专家也要投票的，也要选神的，专家也有自己的归属选区和好感竞选人的。
直接选到了铁血银红的选民，以星际这种“选民可以为竞选人付出一切”的生活方式，执微想，恐怕数据出现异常后，专家一点儿都不会顾忌自己的职业方向业务道德，立刻就会上报组织。
她直接把秘密往银红手里塞做什么？
是麦特欧还不够阴沉沉？还是小狗神捏造生命的纲领还没引起她的注意？
“还是先别。”执微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先看看吧。”
“这东西来得隐秘，又宝贵，一旦暴露，地肤和沙洲都有危险。”
真要用生物学家的话……执微想，那她当然会去薅祁入渊的羊毛。
执微回忆着地肤说过的话，喃喃开口：“浮玉山的最后一声啼鸣……”
她思索了一会儿，对着已破译出来的字符，扯出她的光脑虚拟屏，写写画画了一会儿，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执微还是觉得信息量挺大的，她没忍住吐槽的欲望，问鹑火和安德烈：“你们说，如果这真的是从神明尸身里榨出来的进化力量……你们怎么想？”
“很危险。”鹑火评价道，“但也很诱人。”
她忍着人类对于神明的本能性恐惧，真实地回答了主官的问题。
安德烈轻轻颤抖了一下。他胆子小，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超乎他的理解范围了。
他害怕的时候，就会很黏执微。执微在他眼里，是无所不能的，是人格伟大还高尚，实力优秀还能打的完美竞选人。
安德烈怕是很怕的，但蹭到执微身边坐着，偷偷摩挲了两下执微的衣角，他心底就没那么发抖了。
面对执微的问题，安德烈也实话实说：“……我，我觉得有点儿恶心。”
他脸色发白，看着更像一捧未化的雪了。
鹑火理智地开口：“神明不是人类。哪怕是竞选成功的人类，成为神明的一瞬间开始，就不再是人类了，而且，我们说的还是陨落神。”
“如果真的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陨落神的遗骸碎片，那就更不是人类了。”鹑火分析着，“如果把神格理解为祂破碎的精神力量，遗骸……就可以认作是，一种能量成因。”
安德烈没怎么听懂，很努力地眯着眼睛思考。
执微听懂了，于是她垂着眼神，面色不明。
她还是没有摆脱思维惯性，她是用人体的概念去幻想那位唯一神的。
但唯一神是一切的起源，祂究竟是人样的神明吗？
还是那些别的生命概念，比如天使、克苏鲁章鱼、人鱼等一些奇幻生物，都是有可能的。
鹑火说得对。可以残酷地把祂破碎的身躯，理解为一种能量成因。
执微想到了石油这种东西。石油的形成原因里，就有一个假设，是生物成因说。
认为石油是古代生物的遗骸，经过数百万年或者上亿年、几亿年的高温、高压，与地下物质混合，经过生物化学的复杂过程，转化为石油这种能量物质。
生命是生命的燃料。
生命造就生命，生命成就生命。
“当然可以这样想，鹑火。”执微轻轻开口，“这样才是理智的、正确的、合理的、自洽的。”
她肯定了鹑火的说法，从理智上，她也赞同鹑火的想法。生命长于生命之上，一切都很正常。
执微靠在椅背上，轻轻向后仰着身体。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虚虚地拢着她的一双眼睛。
“我只是……我只是……”她竟然有些语塞。
她可是执微，她可是在互联网大厂各种早会日会周会月总结期中期末回报里次次存活下来的执微。
哪怕上一秒钟她还在走神，但只要领导下一秒点到了她的名字，执微就永远不会没话说。
别管说的是不是废话，反正她不会没有话说。
可此刻，执微居然有些语塞。
“神格破碎，躯壳遗落……”执微闷着声音，喃喃道，“一个生命陨落后被奉为神明，然后星际时代，于祂倒下的身躯上生机勃勃。”
“我只是有一点点……”执微难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像是卡住了，思维重复着此刻的事情，难以向下发展，连带着自己都坠入沼泽。
温暖的沼泽，随时可以挣脱的沼泽，执微并没有被困在这里，她只是在这里，找着一个词。
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找到了，她只是难以开口。
安德烈本就坐得离着她很近，见执微低落，他将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你只是有一点点同情祂。”他小动物样子的直觉上了线，他开口说，“主官，是这样的。”
执微一听，更难以承认了。
她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羞愧：“我在做什么，我在同情、可怜三千多年前无所不能的唯一真神吗？轮得到我……”
“这就是你啊，执微。”安德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站在执微的对面和身边，脱离开执微竞选人的身份，再去看执微这个人。
安德烈每次这样做，都会被执微的人格魅力晃到双眼。
他很实诚地开口：“因为在你眼里，唯一神和污染种，没有什么不同。你永远站在事情的角度上，平等地看待所有生命。”
“你的选民、你的从属，敬仰的、爱慕的、惊为天人的，就是你这一点。”
安德烈的声音清透极了，像是一泓清泉，浸湿浇润了执微干涸的心扉。
执微本来还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圣人病。
但安德烈一段话，直接把她哄好了。
是啊，她只是，保有了她自己。她的思维做出反应，她的头脑进行思考，她没有被同化，于是她觉察到异样，为了异样而不适，而痛苦。
痛苦证明她并未麻木。
执微点点头，舒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放下了对于那位唯一神陨落神的思绪。
看着鹑火取了一滴水红色的药剂，她又将铜制的瓶子收回来。
指尖划过瓶身，像是拂过一段未被解读的浩瀚生命絮语。
祁入渊把灵魄借给了执微，她并不是闲着没事做了。
她按着她的计划，拽着执微去了几次学术会议。
祁入渊就像是开了什么马甲分身技能一样，组织之间的会议，她用的是祁入渊的身份。
还用兰蒙徐教授的身份，参加了一些机械设计方面的学术会议。
执微看着都觉得累。
关键是，组织之间的会议，祁入渊以锈齿轮的话事人身份去参加，执微跟着去，也很合理。
她旁听了一会儿，听着什么组织之间的运作、选区的争夺、选区性质转化之类的知识，也算是学到了东西。
这种情况下叫她出来发言，她还能胡扯出来点儿什么东西。
组织之间的运作，协同触达，拉通逻辑合力赋能，对吧？
选区的争夺，做出业绩，采取分层打法，形成纽带闭环壁垒式突击落地，外加沉淀细分渗透体系，是吧？
选区之间的性质转化，摸准调性，达成集成裂变，以点线面多方位确认用户感知度，差异化梳理链路及领域周期，行吧？
这是在开什么组织之间的业务交流会议吗？这是在开她的述职评议会，执微上台就能发言。
这里好得很嘞，ppt也不用做，她也不用花时间抠一个动画细节，追求领导要求的ppt流畅度。
毕竟领导说，“ppt要做得不像ppt像视频才行”。
现在多好，没有ppt！不用做ppt！那和奖励执微有什么区别？！执微被奖励到了！
但，后来祁入渊披着徐教授的马甲，去参加什么机械设计的学术会议的时候，执微就有些发懵了。
场馆明亮，布置精心，人们围绕着虚拟主屏坐着，座椅是绕着圈儿的形式摆放着的。
中央位置是主屏，各参会人员面前有分属光屏。执微是竞选人，她坐在很靠前很靠中心的位置，然后，开始发呆。
执微听不太懂什么机械基础理论、机械设计进化学、机甲演变……这真的有些难为她了！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知识，都杂了都学杂了，堪比唆使小学生直接去造潜艇！
听也听不懂，她就很无聊。
因为太无聊了，执微拿着一个会议的纪念品，玩了起来。
纪念品是一个机甲组装的实验模型，是会场派发给小朋友的，所以构造很简单，非常 便于启蒙理解。
正正好，就是执微现在可以理解的。
于是，她低头拿着这个机甲组装模型，研究了起来。
前面的几个步骤，执微都顺利地通过了，但后续就有些玩不明白。
执微一抬眼，看见身边挨挨蹭蹭凑过来了几位小朋友，小朋友们的手里拿着不同的模型。
但都没玩，都盯着执微，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帮小朋友顶多五六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小朋友眼巴巴地盯着执微：“执微竞选人，您好。”
讲礼貌的小朋友真的怪可爱的，只要不是熊孩子，脸颊上嘟嘟着脸颊肉的小朋友，都很有趣。
执微故意叹口气：“哎，怎么办呢，我不会拼了。”
小朋友们立刻反应过来了。
开始争夺起来，试图打作一团，并且还在学家长说话。
“我来！我来！我可以的！”
“我愿意为您效劳，我很忠诚的！”
“我成绩最好了，让我来！”
执微一下子被小朋友们包围了。两个身形壮一些的小朋友，还彼此推搡起来，互相捏扯着彼此的脸蛋子。
她只好啼笑皆非地为两个人分开。
“不许打架。”执微故意严肃了一会儿，但根本绷不住。
小朋友为她打起来了，在她眼里，有些像是两只小猫为她扯住了彼此的毛毛。
猫猫没有错的！猫猫只是想吸引人的注意！是人错！
人应该盯着猫咪，人要在猫之间端水，才能避免猫打架！不然就是人错！
执微急忙端水：“好啦，你们一起教我，好不好？”
她说的是“教”。
因为在执微眼里，她的确是不会，是在请求小朋友为她提供教学，来教她怎么拼装机甲。
但旁观者可不这么觉得！
就连小朋友都不这么觉得。
小朋友认为这是人很好的大人，在陪自己这个小朋友玩。
“好！”“我来我来！”“不不，我先来！”
小朋友本就喜欢和大人玩，更何况还是这么有耐心、亲切、美好的大人！小朋友们抢疯了！
执微学疯了！这是什么？这是多对一的基础版教学，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旁观者也懂疯了！
别人看见这幅场景，不会觉得执微真的不知道怎么拼接机甲。
拜托，这是执微耶，这是竞选人执微，她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气场可以盖过在场的所有人，她的自信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她难道不会玩一个给小朋友的纪念品拼装机甲？
她就是在哄着孩子们玩！
看到了这温馨一幕的蓬莱选民，彼此对视着，从互相交错移开的目光里，坚定地确认了一件事情。
执微对孩子这么有耐心，说明她人好，性格温柔，待人亲切。
但此刻，在蓬莱的会议上，执微展示出了对蓬莱的孩子惊人的耐心，她和蓬莱的孩子玩在一起。
瞧，执微轻轻摸了摸一个小朋友的脸蛋。看，她还拥抱了一下最小的那个孩子。
人们不禁想得更深了一些。
是，这些是蓬莱的孩子。蓬莱的孩子，深层的含义就是蓬莱的未来。
执微对蓬莱的孩子这么有耐心，就是对蓬莱有耐心。
她拥抱抚摸了蓬莱的孩子，就是接受了蓬莱的未来！
懂了，懂了，全都懂了！
人们不禁四处张望，在默契共通的脑回路里彼此点头，雀跃地确认着这个认知。
好，好极了，这一定是执微竞选人发出来的暗示，这一定是执微竞选人给予蓬莱的信号！
她接受了蓬莱，那么接下来……
就到了蓬莱的场合了！

第93章 蓬莱（七） 修仙暂停——
正在和小朋友愉快学习的执微， 并不知道周围望过来的学者、同事，甚至各位地勤安保人员都在想什么。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只是跟着小孩学点基础应用知识， 就被解读成了“她在乎蓬莱的未来”这种概念。
一个人这么想就算了。
关键是， 每个看见的人都这么想！
就连站在台上， 正在发言的祁入渊，看见了台下这一步，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深意。
祁入渊想，嗯，这样很对，从展示自己对蓬莱新一代的友好与耐心，以此向蓬莱示意。这是一个很得体又优雅的办法。
完全没人顾及执微玩了一组机甲拼装成功后，那成就感满满的心情。
人们都觉得，执微是在和小朋友玩吗？执微难道不会玩小朋友的玩具， 一定要小朋友教她吗？
不， 一定不是。
执微是竞选人， 而竞选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值得选民深思和分析。
她这是在给蓬莱暗示。就看蓬莱能不能接得住了。
于是暗中观察着执微的许多双眼睛，都闪过了然的神采。人们凝望在她身上的目光深沉极了，打量着她的每一步举措。
执微的确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她了。
她回头， 挨个扫视了一下， 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微笑着点头营业。
表情管理是满分状态，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在眼神交接的时候向着对方释放善意， 在目光移开的时候表达礼貌和亲切，这都是执微之前当地下爱豆的时候，对着台下观众做惯了的。
她这么一扫视， 大家的想法更坚定了。
众人：……瞧！她进一步肯定了我们的猜测！
这都不是下一部的暗示了，这分明就是明示了！
所有人心底都涌出了一股子冲劲儿。
就是那种“非要立刻为执微竞选人做些什么”的表忠心的干事风格！
执微看见那一双双闪烁着的晶亮眼睛，那一对对赤诚热烈的火热目光，她还有些疑惑呢。
怎么了？怎么突然都这种眼神了？
她又没表演什么唱跳rap热场，各位的表情怎么和见到了爱豆的人生舞台一样。
执微很费解。
但机甲组装很好玩。她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套玩成功了之后，又拿了几套，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这玩意儿还真有些寓教于乐的感觉，执微之前听那些学术会议，只觉得原理干巴巴的听不懂。自己上手试验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也并没有什么难的，主要就是靠实操的经验和成熟度。
会议间歇的时候，执微还在盯着她面前桌面上动起来的，做着各种动作的五个机甲模型。
它们涂装不同，战斗领域方向不同，但缩小后的模型，倒是都怪可爱的。
她靠在桌前，间或戳两下机甲模型的时候，一抬头，发现向她走过来的这个人，她很眼熟。
李家的执行人，李鹭侠。
李鹭侠还是一身干练的作训服，佩戴的配饰并不多，但用眼睛乍一看，都能看出她胸口的那枚黑曜石胸针的昂贵程度。她缓缓走回来，站在执微面前，欠身行了个礼。
“又见面了，执微竞选人。”她这样开口说道。
执微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
唔，很正常，和之前看着没什么两样。
但她想想之前奥维隆滋溜开走的那一刹那，在奥维隆星球上的李鹭侠的反应，她就觉得有些搞笑。
可能那时候李鹭侠还在睡觉，或者她比较勤奋，已经起身工作，或者一夜没睡。
然后，站在窗户边，悠悠地远眺星球天际的景色。
结果发现星球被人开走了，她只能立刻逃跑，不然鬼知道这颗行驶着的星球会把她拉到哪里去。
该死的，是黑车！
想到这里，执微有些想笑，就难免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端正了神色，对着李鹭侠理直气壮起来。
李鹭侠站在执微面前，也很难不想起在奥维隆发生的事情。
她幽幽开口：“一觉醒来发现星球被开走了，这种体验几辈子能有一次啊？”
“执微竞选人，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到我老了。不止接收能力退步了，连想象力都落后了。”
执微故意装傻：“哈哈，是吗？哪有？我看你照旧锋芒毕露，气势迫人！”
她对李家的印象，就是赚黑钱的贵族。
在没有撕破脸的时候，可以互相哈拉几句。执微也并不想和她撕破脸。
她拿着李家的把柄，那么主动权就在她手里。
所以她站在李鹭侠面前，一点儿都不会退缩。
在执微和李鹭侠说话的时候，正是处于这场学术会议的间歇休息时间。
上半场的学术会议已经结束，一些重要的论述发表，也在这个休息的空档时间，被陆续传上星网，与星网上的信息数据做了同步。
和学术论述一起同步上传的，还有会议现场一些有趣的、值得人注意的事情。
就比如，执微在蓬莱和小朋友的互动，就被人及时发到了星网上。
一般来说，总有竞选人会借着和小孩子的互动，来展示自己的“和蔼”“亲切”和“人格魅力”。小孩子这张牌，在竞选人手里，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都打出来的，不会出错的牌。
几乎每一位竞选人，都和小朋友互动过。每一位竞选人，在明面上，对着小朋友都是极其富有耐心的。
可人们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执微身上。
人类对于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有时候，人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找不出具体的原因，但对于不同的个体做出同样的事情，人类的感知是不相同的。
别的竞选人陪小朋友玩，选民看了就是看了。还会偷偷蛐蛐两句。
【这都是多老套的招数了？小孩就是价值正确呗？】
【怎么感觉小孩有些害怕呢？看起来也不是很温馨。】
【咦还抱人家小孩，挺好的……我去看看别的竞选人。】
看了，就过了。是这么一个态度。
但直到人们看到执微。
她的身上，没有那种哄着小孩玩的“大人感”。围在她身边的小朋友，也没有这类视频里小孩子常见的“工具感”。
执微神情认真，仔细注视着小朋友的每一个动作，小朋友兴奋地为她讲解机甲拼装的原理概念。
她听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哄小孩，而是在真的赞美她的“小老师”。
“喔——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呀，你的思维特别缜密，我一听就明白了。”
“这里是要这样吗？唔，还差一点。”
她甚至还关注到了，一直围在她身边，但没有发言，只是偷偷看她的小朋友。
“你帮我拿一下这个零件，谢谢你！”
得到任务的安静小孩，颇具使命感地举着那枚零件，胸膛挺得像一棵矮子松。
要说她明明没有在哄小孩，可她又真的是在哄小孩。
可说她是在哄小孩吧，但看完这段视频的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分明都被她哄住了。
【我不敢想我要是在她身边，我会长出翘多高的尾巴……】
【太温柔了吧，这种基础拼装，小朋友都会的，她故意叫小朋友教她，以此巩固小朋友的学习成果，她可真好。】
【以后这几位小孩的简历可以写上——曾任唯一神的老师。】
执微，好有魅力的一位竞选人。
她都不需要主动露面，宣扬纲领，只是和小朋友玩的一段视频被同步到了星网上，就一石激起千层浪。
麦特欧，也看到了这段视频。
他很费解。他真诚地问他的副官荣枯：“我也和小孩子互动过，我的互动片段，怎么没有这么高的热度？”
荣枯盯着他眉眼中的矜贵看了两眼。
“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她卡住了，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比较哄小孩。”
麦特欧指着光屏：“她也在哄。”
光屏里的画面，是执微轻轻抱了一下一位小朋友，小朋友兴奋地笑出了牙花子。
荣枯：“很复杂，这个事情。她是在哄，但表现得没那么哄，反而表现得很平等，甚至有些学生气的请教感。温和到了极点后，人们反倒是希望她真的在哄自己。”
麦特欧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她倒是会这些迷惑人的把戏。”他说。
他按了按眉心，思索了一下，望向荣枯。
“李家，已经到了蓬莱了，对吧？”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荣枯的眼睛。
荣枯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扯出一个笑意，毫不退缩地盯着麦特欧的脸。
麦特欧那浅金色的头发，在光屏散发出的光晕的照射下，似乎和空气融为了一体。金到发白的头发，像是没有头发一样，削减了他苍白的面容，和一副冷淡的精致五官。
“我只能是伯尔第的荣枯。”她强调道，“或者是李家的李荣枯。”
“我做不了两个人。”她说。
人没办法既要还要。人总是要做出取舍。
她可以抛下李家的桎梏，隐姓埋名带着伯尔第铁票仓站在麦特欧身边。也可以回归李家，用李荣枯的身份去蓬莱。
只能二选一。
麦特欧却觉得她不够尽心，他扬起眉毛，有些不可置信地听见了荣枯的拒绝。
“你是我的副官。”麦特欧强调说。
荣枯点头：“是的。”她目光幽暗了一些，“但我不是你的所属物。”
“我对你百分之一百的效忠，主官。我可没办法百分之二百地为你。”
在荣枯副官这么和麦特欧说话的时候，同时间，宇宙的另一边，蓬莱选区，纪蓝号上的另一位副官安德烈，在说着和她完全相反的话。
安德烈：“我是主官的副官！我是属于主官的副官！”
贪狼怪声怪调地开口：“你是，你是。”
他阴阳怪气道：“你真黏人，我要拿你去黏主控室的芯片扳。”
自从鹑火和灵魄破译了一些《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内容后，安德烈就总是有些害怕。
他胆子小，就很黏执微。
此时此刻，安德烈坐在执微身边，不肯叫执微离开他，自己回蓬莱乘湖心船。
“我是主官的副官，你对我有所有权。”安德烈黏糊极了，扒着执微的胳膊，“你不能不管我，真的，我只有在你身边才安心。”
执微头都大了。
“鹑火和灵魄在破译《驳斥进化神纲领论》，她俩需要在纪蓝号上工作。我在纪蓝号上也没什么事情做，我还挺喜欢去湖心坐船的。那你和我一起去坐船？”
安德烈立刻就答应了。
他倒不是不想执微离开纪蓝号，他只是不想执微离开他。
执微见他不吵了，就拍拍他的头。
嘶，但感觉这样做的话，对待安德烈，有些太像对待什么大型狗了。
于是执微将手腕下移，摸了摸安德烈的脸。
……更怪了！
安德烈被摸了头，也被摸了脸，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怪，他觉得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他高兴地跟着执微就走了。
另一边，蓬莱，则在试探执微的心意。
在一个多月前，蓬莱就向执微伸出了示好的试探，表示可以集结资金，为执微打掉一个选神位。
但当时，执微并没有接受这个示好。
蓬莱的实力很强，资金充裕，在没有执微通过的情况下，选神位是不能打了……但，蓬莱需要回应执微的暗示，明确蓬莱的忠心。
毕竟在过往的选神里，蓬莱、东坞等地，都是典型的游移观望者。
它们往往直到最后阶段，濒临总选，或者已经到了总选的时候，才会以传统选择支持的竞选人。
这次，是蓬莱等地第一次，在竞选开始的一季度，就效忠竞选人。
因为这是执微，也因为……
总之，蓬莱秘密商讨后，决定积极回应执微的暗示。
于是，蓬莱攻击了在它眼中“不配始终向第一位运作”的麦特欧。
此时的麦特欧与执微隔着大半个宇宙星系，他受到舆论攻击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忍住，暗骂出了声音。
不是，什么情况？他欠执微多少钱吗？执微每走一步，怎么都踩着他的颅骨？他就这么背运？
他二公结束，都掉出前五名了，回到维诺瓦后，接受了几轮证述和审判，才保住主捧竞选人的位置。又靠斯瑅威的余力，请了几位神明助力集会，才艰难往上爬了一点。
他才刚刚貌似要好起来，这又是怎么了？！
麦特欧忍无可忍，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又不是什么无限永恒长毛羊，可以一直被执微薅毛。
他必须，也不得不改变一下这种处境。
于是，麦特欧来到了蓬莱。他到来的目的，其中一个，就是与执微讲和。
执微在湖边看到麦特欧和荣枯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好嘛，这湖边是什么野怪刷新点吗？可以刷新出神明，还可以刷新出维诺瓦的麦特欧。
执微驱使着游船，靠近了湖边。
麦特欧站在岸上，俯视着湖水波纹，灰绿色的眼睛熠熠闪光。
执微站在船上，安德烈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荣枯和执微行礼后，主动向安德烈开口，提出要求：“安德烈副官，想请你带我欣赏一下附近的景色，可以吗？”
安德烈看向执微。
执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他才开口：“好，跟我来。”
说着，他利落地起身上岸，和荣枯一起向着远处并排走去了。
周遭寂静，只剩下了执微和麦特欧。
麦特欧慢吞吞地上了船。
他靠在船舱边，盯着湖面金光样的波纹，没有说几句客套话的力气了。
“才三月份，我们的战争不必这么早开始。”麦特欧被折磨得不轻，语气都有些疲惫。
执微：“……我们又有战争了？”
“你真会气人。”麦特欧以为她是故意的，咬着牙说，“蓬莱、东坞等选区，合力打我一个人，挖我过往的黑历史，连我小学时候的成绩单都挖出来了。”
他拖着长音，感叹道：“可你呢？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啊，执微竞选人。”
“我的团队把星网都翻遍了，连你一点儿的历史都找不到。你的信息封存做得可真是漂亮。”
执微：“……嘶。”
麦特欧提醒她了。
她回去后，需要赶紧拜托鹑火做一些她以往的历史资料同步到星网上去。
不然，神殿那边在荒星无名处查不到“星辰混乱者”，万一目光移到了竞选人里面，她这个没有历史的人，真的很像是混乱了时间和空间来到这里的“星辰混乱者”。
执微心中想着别的事情，面上不显，表情如常。
“你说得对，麦特欧，我们没必要现在就针锋相对。”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很想问你。”既然说到了这里，执微就顺其自然地开口。
“掌管旧日秩序，重现过往辉煌。”她复述了一遍麦特欧的纲领和主张。
执微问道：“你的竞选纲领和神明职责的细则，究竟是什么呢？”
麦特欧的竞选纲领，并不像执微的“竞选唯一神”这么好理解。
他的重点在于旧日，纲领倾向也都是想回到过去。说得有些模糊，于是执微只知道他试图抹杀污染者和污染种，对于具体细则，还真的没有深入地理解到位。
对于这些，自然不会有比问麦特欧本人更好的理解方式了。
麦特欧坐在了甲板上的摇椅里，靠在椅子上，轻轻晃了两下。
他说：“以旧日时间为基准，消除一切可消除的异样。”
“或者，有一个说法更容易理解。”麦特欧望向执微。
执微眯起眼睛：“——毁灭神？”
摧毁污染者和污染种，消除一切可消除的异样，回到以旧日时间为基准模板的世界？
“这太宏伟了。”麦特欧笑了一下，“我为什么一定要毁灭呢？”
他说：“时间倒流，空间重置，请历史中应有的降临。”
“复原神。”麦特欧更喜欢这样说。
执微重复了一下：“复原没有污染者和污染种的世界。”
说话说得很漂亮。
怎么复原？无非是……杀戮。
麦特欧坐直了身体，他在摇椅上，也坐得笔直。
他读出了执微眉眼中的不忍，他反而是很不赞同：“执微竞选人，我必须要说的是，对于污染者和污染种，你可以同情他们，你甚至可以喜欢他们，但是他们和我们不是一样的物种。”
“以此划分阶级？”执微问。
麦特欧摇头：“什么阶级？哪有阶级？你当然为他们营造平等的错觉。”
只是他不会这么做。
但不妨碍他甚至为执微提了个“营造平等”的建议。
执微直言：“听起来有些卑劣。”
麦特欧轻哼一声：“我倒是觉得我很伟大。”
他强调道：“污染，那是污染。”
“神明也只是可以不被污染影响心智，人类在污染面前不堪一击。”
麦特欧的声音字字如石子敲击湖面：“总要有人解决不断扩张的污染区污染者污染种的问题吧？难道命运会降临一位不被污染影响的神明，偏偏祂还可以控制污染，就此解救全部人类，救世主现世吗？”
他语调很是嘲讽。
此刻的执微，安静得如同一只坏掉的喇叭。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想过弄明白，污染到底是什么吗？”
麦特欧：“已经弄明白了。污染是人类不忠的惩罚。”
执微：“所以你自认虔诚伟大？”
“难道我便卑劣？”麦特欧无所谓地说，“那好，那我一向用卑劣做通行证。”
“不过不要紧，当我成为神明之后，我的卑劣也将光明正大。”
麦特欧甚至劝说执微：“你要去做猎手，不要做猎物，当你决定选神的那一刻起，就不要把自己当作人类去看。”
“脱离开人类的利益，才能维护更多人类的利益。执微竞选人。”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真切地这样想。”麦特欧说。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问：“布莱恩的死亡呢？”
“必要的牺牲。”麦特欧神情冷漠。
执微：“污染者的死亡呢？”
“正确的牺牲。”麦特欧扬起眉梢。
执微：“污染种的死亡呢？”
“遗憾，但值得的牺牲。”麦特欧说。
执微在沉默里感知到一缕荒诞，在麦特欧的理所当然里，心口微紧。
“谢谢你的诚恳，麦特欧。”她叹了一口气。
“我并非高高在上地质问你，我也没有立场谴责你。我只是建议你——”
执微说：“当你主动将自己与人类区分开，规划人类的生存死亡和命运，或许有一天人类也会规划你。”
“我是一个斯瑅威。”麦特欧眉眼间流露出矜贵，“谁能规划我的生死？”
说完，他转头，看向执微：“那么你呢？执微竞选人？”
“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月蓬莱的开山门，为了那个预言，才来到这里？”
执微顿住了身体，缓缓地回过身来。她被麦特欧话里的信息量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开山门。”她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谁闭关结束，修仙暂停，从蓬莱里出来了？！

第94章 蓬莱（八） 剑来！
偏偏执微这个人， 心里越慌，面上越稳。
她自己完全不知道麦特欧都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可表情却不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表情管理， 就是泰山崩于前， 面不改色， 还能抽空营业。
就连执微单单只是重复麦特欧的话，她的态度，都能将“啥也不知道只能重复人家的话”的事实情况，表现出来一种“蕴含着威慑重复关键词”的感觉。
尤其是，麦特欧都有阴影了。
他开始选神到现在，所有的绊子都栽在执微身上了。
他当然不觉得执微什么都不知道。执微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副全知全能且随时不讲理地发动攻击的形象。
麦特欧听见执微的自语，还自以为他说中了执微的心防，发出了一声轻笑。
执微见他眉眼间褪去了戒备， 流露出来了一丝得意， 就明白了。
好， 这正是她可以套话的时机。
执微目光敛着，幽幽开口：“我来到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赏景。我很喜欢这里的城市建筑风格，像是哲学被融合在了科技里。”
“我在荒星长大， 见识有限， 格外喜爱蓬莱。”她目光落在了麦特欧的浅金色发丝和灰绿色眼睛上，盯着他精贵的衣衫瞧了瞧。
“麦特欧，你是斯瑅威的孩子， 总不会也凭情感好恶，来判定蓬莱吧？”
麦特欧无端被捧了一下，心绪稳定了一些， 陡然升起的警惕也到达了最高处。
他表现得不吃这一套。
“我为了和你求饶才来蓬莱的。你这么快就忘了？”麦特欧幽幽道。
执微被噎了一下。
她看向一旁的案几，盯着上面放着的刺绣团扇摆件。她在心底想，很好，好极了，之前在现代只能做社畜，现在人在星际，已经莫名其妙成了黑道大姐了，都有人千里迢迢跨过星系过来找她求饶了。
麦特欧不是说气话。
这话一旦说出了开端，后面的内容表述起来，就容易多了。
“现在是三月份，即将到来的，四月一日的三公，五百名竞选人保留二百五十人。”麦特欧开口。
他靠在椅子上，浅金色的头发在窗棂边晃动着，与映着金光的湖光近乎同色。
“二百五十人。即便从最开始的两千名竞选人，缩减到两百多人，难道就到了我和你拼论死活的时候了吗？”
他故意叹气，做出几分担忧状态。
麦特欧长得矜贵迷人，故意演起担忧的戏份来，也好看极了。
可惜，执微对人的神情专门研究过，她在运用表情方面，是大师级别的，麦特欧的故作担忧，远远骗不过执微。
但她很有耐心，也很有兴趣，等待着看看麦特欧会说些什么。
麦特欧：“执微，我想请你，起码过了六月份，甚至到了九月一日的十六进八，再攻击我，一切都来得及。”
执微绕了一圈，坐在了靠近麦特欧一些的窗边软榻上。
她坐的软榻略高于麦特欧坐着的椅子，于是她可以微垂一点下颚，以从上而下的角度，观察着麦特欧的脸孔和神情。
执微不急着说话。
她看了几眼窗景，在满目的浮光跃金里，终于将目光落回浅金色的发丝上。
“这是休战协议？”执微语调扬起。
麦特欧这回，是真的深呼吸了一下。
他稍微有些不情愿，但在执微连轴般的攻击下，终究败下阵来，不得不拿出情报，试图与执微达成交易。
他真的，需要一些存活发展的时间和机会。
……执微干嘛捉着他打呢？执微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攻击他？他很费解。
麦特欧：“你是第一次选神，执微竞选人，哪怕你的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锈齿轮，哪怕那个组织的话事人是维诺瓦出来的，她在维诺瓦做中层的阶段经验，也不是实时的了。”
他打量着执微眉眼间的神色，看见执微望过来一个感兴趣的眼神，继续说道。
“一公轮流发言，二公两人争辩，后面的每一次公选，都会有额外的考量加入进来。”他说，“每一次都不同。”
“竞选人当然可以在选神初期就消亡掉敌方的力量，让对手离开选神。”
麦特欧衡量着执微的表情，开口：“但对于我们，对于排位始终靠前的我和你，执微，我们在那些人苦苦卡位次以求通过一次公选节点的时候，我们不必为那些忧愁。”
“我们不必局促，可以布局去做更长远的事情。”
他说：“就像你做的，拿下沙洲和奥维隆的铁票仓。”结果，说到这里，麦特欧闭了一眼眼睛，之后才缓缓睁开。
“但我，执微，我这三个月，一直在弥补、应对攻击，现在三月份，我的声量比一月还下降了。”
说到这里，麦特欧到底是有些忍不住怨气。
他使劲憋着怨气，只能流露出来几分幽怨，语气裹满了委屈，像是干巴巴的柴胡。
“你一定不懂这种努力了一遭，最后回到了原点的感觉吧？”他幽幽问。
……执微是不懂。
但她很想懂啊！
她要的不就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一觉醒来被淘汰的感觉吗？
怎么得到了的麦特欧不珍惜，而她怎么想尽办法都得不到？！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麦特欧还在她面前炫耀，有恃无恐！有恃无恐！
执微一下子很疲惫。哎，她的努力倒车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能如愿呢？她想淘汰啊！到底有没有人能真的get到她的想法 ，她是真的想淘汰的！
麦特欧还一脸“你不懂白努力的痛苦”的表情气她。
执微干脆说：“和我说说开山门，麦特欧。”
她决定赌一把，把“开山门”这件她完全一无所知的事情，从零直接到精通。
“请求我，你要拿出诚意来。”她笑着说。
麦特欧在执微的这句话里，瞳孔紧缩了一下。
他此刻，终于警觉，执微平日里过于亲切，于是人们忘记了她锋芒毕露的漂亮面孔。
她长得美丽，足够惑人，可人们被她表现出来的亲切所吸引，更多的是崇拜尊敬她。
当她此刻，对着麦特欧，不再表露亲切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泛着一种很空洞的友善。
善意锐利起来，如刀锋刮过麦特欧的骨髓。
执微露出微笑，上牙里略尖的那颗在笑容里被暴露出来，显得她坏起来了。
麦特欧盯着她看看，移开了目光。他喉头动了一下，在躲避后，沉默了一瞬。
似乎是放不下高位者的尊严。
是啊，他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麦特欧，他曾是第一名，他未来也要回到第一名去。
执微明白，她此刻不能退，不能暴露出弱势。
她需要逼着麦特欧进入死角，直到麦特欧低下他尊贵的头颅。
不用怕麦特欧应激，执微分析着他的表情，他是很会权衡利弊的竞选人，过往每次受到攻击后，麦特欧并没有使出大力气去针对执微，他一直都在止损，而非与执微不死不休。
他是斯瑅威长大，维诺瓦培养的贵族竞选人，他会在该示弱的时候低头，以图来日。
“要我倒计时吗？”执微开始没耐心了，再次向前一步。
她说：“如果你说的，和我知道的，有任何一点对不上，麦特欧，我们就没必要再泛舟游湖了，你说呢。”
但其实，执微想的是，你随便说，小麦，随便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出一点儿新奇的，都是她赚到！
麦特欧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哑：“……蓬莱，扶砚山。”
一旦开口，一旦底线退让，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不打算在此刻和执微对上，就意味着他准备好了退让的余地来到这里。
麦特欧：“山门会定期开启，蓬莱的珍宝会现世于众人面前。”
执微现在，但凡提到什么山的宝藏，她就会想到浮玉山的秘密和药剂。
扶砚山，又有什么珍宝啊？不会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唯一神，祂破碎的躯体，真的散落在宇宙各处了吧？沙洲也有，蓬莱也有？
她的脑洞才冒出一点，麦特欧接下来的话，就打住了她散发的思维。
“是一座碑刻的大型资料库。山内的石刻丛林，字字不可磨灭，那是人类的编年史，也是蓬莱用石碑养育的数字生命。”
麦特欧：“蓬莱将它称作，山魂。”
“人类想问什么，都可以得到解答。但想得到什么，都要与山魂探讨，这是属于蓬莱的，山门思辨。”
执微认真听着麦特欧的话。
她眼前浮现出了山门思辨的场景。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密密麻麻的石碑，蓬莱舍弃了电子输入、纸张和卷轴，用了人类最古老记录文字的方式，将字刻在石头上，代代留存。
用碑刻喂养起来的山魂，了解人类步步走来的每一点。
执微呢喃着：“山门一开，人类便可以在历史的长河里，对镜自揽。”
难怪，这被称为是蓬莱的珍宝。
但，执微没有被这宏大的景象所蛊惑，她敏锐地觉察到了麦特欧的表述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执微没有反应过度，而是顺着麦特欧的话，悠悠地开口补充道：“有一位抑制人工智能生命发展的神明，我想，你应该记得。”
“是。”麦特欧点点头。
迟悬则。他和执微的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个名字。
他说：“这位神明的诞生，带来了审判日。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智械生命被启智赋生。”
“在审判日之前诞生的生命，倒是被保留了下来。”麦特欧说，“几个被选区所有，几个被私人所有。还有绝大部分……被消解了智慧囚禁。”
执微听着，目光停顿了一瞬。
麦特欧望着她：“我的答案，你还满意吗？”他语气的尾调有些危险，带着几缕冷哼。
他说：“难道，圣贤的执微竞选人，此时此刻所想的，是在同情污染者和污染种之外，还要同情被阻隔了发展的智械生命吗？”
执微斜着眼睛看他。
“你以为我那么伟大，伟大到可以将人类的利益抛开吗？”她淡淡道，“我始终是人类，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罢了。”
对于被消亡的智械生命，执微的确有些遗憾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她知道那是人类的正确选择，不抑制另一种生命的诞生，人类的生命就会被汲取养分供能对方。
生命诞生于生命之上。
麦特欧反而有些惊诧。
显然，在他眼里，执微老是一腔爱怜地播撒同情，宣扬平等。他还以为执微对于异种生命也会是之前对待污染种的态度。
“我还以为……”麦特欧轻轻摇了摇头，“也是，你只是悲悯，并非狠不下心。”
狠下心，才是站在人类一端。这么一想，麦特欧感觉她和执微也是有了共同点，他试图去理解执微。理解不了，他就试图让执微理解她。
“我与你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执微。”麦特欧疑惑地说，“你对待智械生命，与我对待污染种，态度是不是一样的呢？”
执微目光有些茫然。
“你说的正是我想的。”执微自己也有些困惑了。
但她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为了自己做出的选择、做过的事情而内耗。
“我目前倒也没有一个答案。”执微诚恳地说。
麦特欧又被执微的坦率震惊了一瞬。他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执微的话，没忍住发出了叹息的笑意。
“你只是循着你的心做事。”麦特欧闭上了他灰绿色的眼睛，“我明白了。”
他望着执微的脸，直视着执微的眼睛。
比起那些示弱的试探，此时的麦特欧，在他认为最难以解决的敌人面前，流露出了几分真心。
他说：“你同情污染种，你就要允许有人恨他们。”
“我记得你在纳入污染种进入你的竞选团队后，在集会上你说的话，不宣扬、不推崇、不强制、不鼓动，只站在人类的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着你。”
“如果你自食恶果，人类可以引以为戒，如果你毫发无损，人类便旁观你更多的、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人类眼前。”
执微点头：“是的。”她的确这么说。
麦特欧总结道：“你用你的前途，你的生死，护住了污染种下坠的未来。”
“如果你的团队里没有污染种，执微，你现在一定稳住了前三名。”
他为执微而遗憾。
明明知道可以走到更远更好的位置，却因为污染种的拖拽，而止步在这里。
麦特欧好奇地盯着执微的神色。
他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全部都在他的目光里。
难道你没有遗憾吗？执微？
执微语气温和地开口：“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样有名，麦特欧，那么就会有人在攻击污染种的时候，想到我。”
麦特欧在心底重复。在攻击污染种的时候，想到了执微竞选人，想到了执微竞选人的话，于是，在竞选人的威势下，人类是毫无抵抗力的，自然会收力或者放弃。
执微温柔地说：“那便是我已说出口的话语，留有的余音。”
“落后几名，很值得，你说呢？”她对着麦特欧，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麦特欧沉默半晌，喃喃道：“我后悔了。”
这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执微思索了一下，在麦特欧紧蹙的眉毛里，突然想到了一种近乎于不可思议的可能。
她试着问：“你现在说的后悔，是在承认一公时你的极端吗？”
“是。”麦特欧利落地说。
“我不该在当时，就妄图以法案定污染者和污染种的生死。”
好家伙，执微吓了一跳，她还以为麦特欧直接被她感化了。
但显然不是，麦特欧自己也解释说：“但不是我改变了我的想法，而是我畏惧你，执微。”
“如果我知道我那番话会惹上你，我会更改我在一公时候全部的发言。”
执微点点头，说回了刚才的话：“这也算是我的影响了，余音的另一种解释，也很值得。”
麦特欧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我该庆幸，人类是靠竞选来选出神明，而不是真的靠圣贤的程度。”
他没有看向执微，但仍然在和执微说话：“你的宽容、悲悯、慈和，会成为你的弱点。”
那太好了。她需要弱点去退选，而且，在她眼里，弱点熠熠生辉。
她做着对的事情，如果迎来她想要的结局，似乎有些可悲可叹的遗憾，但也未尝不是命运结束的一声馈鸣。
执微此时，在她过往受到的教育里，和她期望抵达的目的地中，看见两条道路出现了一个重合点。
所以两项叠加，无论是真心还是本意，她都诚挚地说道。
“我得偿所愿，也甘之如饴。”执微这么说。
麦特欧神情复杂了很多：“竞选人无需对组织保有忠诚。你真的，不加入维诺瓦吗？”
他倒不是在阴阳怪气，或者在试探，而是真的这么想。
“维诺瓦是智慧神意识的延伸，有星际最好的选神资源。”
执微挑起眉毛：“去维诺瓦和你竞争？”
“选神历史里有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同一组织的两位竞选人稳住前两名，步入总选。后面一切都可以商量。”
执微摇摇头，显然，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兴趣。
麦特欧也不强求了。在一片静谧中，只能听见湖波阵阵的水声潋滟。
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休战的允诺，他甚至不必去询问执微，也知道这允诺维系和破裂的条件。
如果他保持安静，休战持续。如果他再次提出击杀污染者或者污染种，和谈破裂。
麦特欧想，执微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将别人的生命，与自己的利益，放置于同样的高度。
她很奇怪，但也极具人格魅力。只是在和执微说话的这阵子时间里，麦特欧悦也真实地感知到了这种魅力。
安德烈和荣枯回来之后，四个人坐在一起欣赏了一会儿湖景。
麦特欧低垂着眼神，执微望向窗外。
她和他，都不怎么相信对方，不相信对方的话语，也不相信对方的保证。
但是，此刻维系着二人纽带的，正是彼此的不相信。
并非联盟，也非朋友，只是天平上的微妙的平衡。
时间向前，最迟九月份，最早下一秒——她与他，迟早至死方休。
在麦特欧离开之后，执微从安德烈的口中，得知了蓬莱的预言。
那是一个，像是传奇故事，枕边童话的预言。
只有蓬莱人坚信着这个预言，星际其余的人类，对于这个，只是当作故事来听。
执微也耐心地听了安德烈讲起这个预言。
安德烈：“蓬莱就是从很早之前，就有这样一则预言，说，有一个人，会出现在蓬莱的大地上，会踩着剑，从天而降，大喝一声剑来。然后，一把剑便凭空出现，此人会改写星际的格局。”
他说得有些乱，但关键的点都讲到了。
“主官，你说，这是什么预言呢？”安德烈摇摇头，“大叫一声剑来，然后就出现一把剑，现在只需要拿着压缩武器系统，谁做不到呢？”
“剑来算什么？枪来！星舰来！时空跃迁系统来！都可以做到。”安德烈嘀嘀咕咕的。
执微沉默了一下，被逗笑了。
她笑着回应安德烈：“就是。这是个什么预言？没头没尾的。”
但，夜幕降临，四野寂静，湖心处安宁如沉睡的琥珀，执微没有入睡。
她在此时，万籁俱寂，夜深无人的时候，坐在床上，思考着安德烈说起的那则预言。
越多想一分，执微的表情越迟疑一分。
终于，她不再忍耐，而是低头，缓缓呢喃了一声。
“剑——来。”
然后，她控制着被放在水晶小瓶子中的污染，破瓶而出，就如同之前凝实为黑雾手镯一般，污染顷刻间便凝成了一把长剑。
黑气缭绕，凭空出现，杀伤力超绝。
执微盯着这把长剑，抬起手，剑柄便落在她的掌心。
“……这个什么预言，不会真的是在说我吧？”执微越来越怀疑，低低自语道。
她迟疑着，语气痛苦起来：“我不会……真的，是什么救世主吧？”

第95章 蓬莱（九） 我们彼此需要。
执微更睡不着了。
她怎么睡？！她没法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蓬莱的预言。
剑来， 剑来，谁会真的大喝一声“剑来！！”然后冲出来站稳蓬莱的救世主这个位置？
她盯着手里捏着的，萦绕着污染黑雾触角般的长剑， 陷入了沉默。
就算预言说的真的是她， 执微绝望地想， 她也绝不会说这种羞耻的出场台词的。
在这个科技和神力并存，科学和玄学并生的星际时代里，“凭空”是个很有趣的概念。
任何科学所做到的凭空，都是传送或者转移。
如果蓬莱的预言里，说得突然出现的长剑，的确是污染凝成的，那真的会是凭空出现。
那蓬莱等的人还真就是她。
第二天，执微迫不及待地找到了祁入渊。
祁入渊住在距离执微喜欢的那湖泊不远处的一个山脚，这里有几间倚着山峦而建的小房子。
飞檐上积着落雪， 红墙的颜色正得像是沁着朱砂， 门口的石狮子还会变形， 早上的时候就破碎了虚拟形象，变成公鸡，喔喔喔地啼鸣起来。
祁入渊本来在整理学术资料，见到执微的时候， 她还是很惊讶的。
“和我说说完整的预言吧， 老师。”执微上来就问。
祁入渊在维诺瓦工作过，又是个学者，看她这样子， 她还偶尔来蓬莱。
执微想，在祁入渊这里一定有更多的信息。
祁入渊本来挺诧异的：“我以为你对这种童话内容不会感兴趣。”
她邀请执微进了她的套房，在花厅里， 帮执微煮了一壶热茶。
执微时不时用指尖碰碰杯壁。
她叹口气，是啊，她本来是不在乎的。哪个地方没流传过什么预言传说？要是每个都听，那也听不过来。
可谁让这个预言，哪里都透着她的名字呢？
祁入渊坐在执微面前，回忆起了预言的完整内容。
“我想想，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眯着眼睛，回忆起她第一次从蓬莱人的嘴里听到那则预言时候的情况。
“说会有一个人，双手空空，只是大喝一声剑来，就会有一把长剑凭空出现。蓬莱是很喜欢这种概念的，叫人剑合一，有些浪漫主义气质。”
执微：“……是挺浪漫的。”
仔细想想，还挺帅气，足以戳中在任何时代对仙侠怀有热烈心理的国人心脏。
武侠玄幻，永不过时。妙，妙极了！
祁入渊：“这个人，就是蓬莱一直等的人，蓬莱会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帮助这个人一起改变星际现有的格局。”
她解释：“这里说的蓬莱，都不只是蓬莱。蓬莱、东坞，还有连绵的集合选区，都被包含在内。说蓬莱，只是因为蓬莱是它们的头儿，这样说比较方便。”
执微：“懂了。”
像是几把锋利的剑，一直以来等着认主。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说：“老师，我昨天见了麦特欧了。”
祁入渊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执微：“蓬莱之前联系安德烈，希望帮我打掉一个选神位。我拒绝了。”
“但蓬莱还是向麦特欧出手了。老师，你帮我沟通一下，我的想法还是没必要现在就向麦特欧动手。”
执微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我们很难在三月份就把他打下来。做不到一击必杀，长久地作战很容易两败俱伤。”
说实话，执微是挺想和麦特欧互相伤害，彼此磨缠，一起白努力的。
但维诺瓦看起来不好惹。
她衡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划算。维诺瓦对谁动手，她都心疼的诶！
祁入渊：“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示意她懂了，“蓬莱在回应你的暗示，我想，只是回应得过于积极了，我会和相关的人谈谈的。”
执微：“……我又暗示谁什么了？”
祁入渊被执微逗笑了，她气息有些飘忽，像一只蝴蝶：“大概你做得太自然了，你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说着，她调出她的光脑虚拟屏，立在执微面前，给她看了之前执微和蓬莱小朋友玩的片段，在星网上面的影响。
“蓬莱当然会认为这是你的暗示。”祁入渊说。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盯着那些夸赞和解读，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停顿了几秒，她才将手放了下来。
“没关系。”执微轻轻地微笑着，“我习惯了。”她这么说。
在祁入渊的眼里，执微对于赞美的冷漠态度，自然是一位竞选人自持的优秀品格。
哪怕她在维诺瓦的时候，也没见过这样不被舆论影响，坚定自己想法的竞选人。
“你真的很成熟。”祁入渊感慨道，“你对于这些夸赞，甚至有一点点的不耐。你是倾向于做实事的性格。”
执微：……可以了。不要说了。
她已经快崩溃了，呜呜！
难道就没有人看出她真的是一只离奇笨菜鸡，玩不懂组装机甲，并试图拜小朋友为师父，现场边学边玩的吗？！
对于这些离谱的分析和解读，执微拒绝不了，现在都有些习惯了。
随便吧，只要她没计划，就没人能打破她的计划，嘻嘻！她这个月在蓬莱就没什么计划，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来的！她就不信还能有比蓬莱效忠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执微恹恹地开口，转移了话题。
“说说开山门吧，老师。”执微聊起了开山门的事情，“你说的几场学术会议，不会还包括这个吧？”
“……是。”祁入渊的语气有些奇怪。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我，我的想法是，您还是不去比较好，执微竞选人。”
祁入渊突然有些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一些。
她似乎是真的不希望执微受到山魂的影响。
祁入渊解释道：“它是被喂养出来的人工智能，兼备了刻录和回答的功能。它并不是真正可以超脱人类的思维，去提供回答的生命体。”
“如果你去问它什么，其实得不到什么回答。”
执微点点头。她其实也明白这个，只是对于第一个出现在她周围的，真正意义上的智能生命，有些好奇而已。
而且，她希望祁入渊能和她多说一些。
总不能真的要靠她从麦特欧的嘴里知道信息吧！那样很险燃夫人。
执微故意低垂些眼睛，向上眼巴巴地去看祁入渊。
她每次这么做，都会显得有些委屈，看起来很是无辜无助。
“可你之前没和我提起这个，老师。我是从麦特欧嘴里知道的。”执微说。
她说：“我从荒星出来，很多事情我并不了解。”
说到这里，执微并没有再说她的事情，而是说起来了安德烈。
执微：“很多人觉得安德烈有些胆小鲁莽，做事不谨慎，但他在我眼里，永远有一个最好的优点。”
祁入渊缓缓地望着执微。
显然，在她眼里，安德烈最好的优点，就是他是一位伊图尔，可以平衡执微的荒星身份，为执微争取贵族那边的票权。
但在执微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执微：“他会随时和我同步任何事情，做我的答疑人。他信任我，依赖我，也倾尽所有地为了我。所以哪怕有时候我为他生一点气，后面也都会散掉。”
她真诚而热情地说：“每次，我都很庆幸他是我的副官。”
安德烈总是不如执微所想的那般给她拖后腿，安德烈脾气差差的，嘴巴欠欠的，幼稚而不靠谱。
但他的忠诚与信任，他独独献给执微的耐心与热烈，是黑夜中永亮的星辉，是一枚湛蓝色的勋章。
“你是锈齿轮的话事人，我是锈齿轮唯一的竞选人。”执微坐得更加靠近祁入渊一些，“老师，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吧，好吗？我想你教我、帮我。”
她太真诚了，所有的一切神色都恰到好处。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执微，而她提出的甚至不是任何过分的要求。
祁入渊的良心在发痛。
她久违地感知到了一种，振聋发聩的使命感。
祁入渊眉眼间有些抱歉的神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温柔地放低了声音。
“对不起，执微竞选人。”她说，“我应该注意到的，你还是个孩子，你需要我，是的……”
祁入渊喃喃道：“……就像我也需要你。”
“如果你要去这次的开山门，我想，我的建议就是，比起问它问题，你可以更注重你的回答。”祁入渊说。
执微记住了她的忠告。
她知道，她在此刻，可以围绕着开山门的事情，再从祁入渊这里问出更多的事情。
但执微看着祁入渊的神情，她知道祁入渊此刻是有些倦怠和温存的。
这样的时机，很适合抛开公事，去谈心。
开山门的事情，无非是人工智能生命。智械生命的问题，在执微这里，是排在很多事情之后的。
她这里未被解答的问题太多，她敏锐地意识到，她可以抓住祁入渊难得流露出来的，一点点的脆弱时刻，问她一些别的事情。
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和我聊聊那件案子吧，老师。”执微放缓了声音，“我想了解过去的你，和你的全部。”
她提起的，正是关于祁入渊家里的，那件事情。
那件灭门惨案。
祁入渊闭上眼睛，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很是复杂，像是坠入了过往的记忆迷瘴里，沉浸在雾气中，艰难地寻找着一条解脱的道路。
她想从纠葛的道路中，捋顺出一条正确的、通往终点的路，但是，眼前弥漫着的，依旧是白雾。
“……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了。”祁入渊说。

第96章 蓬莱（十） 爱豆需要唱跳
这座房子坐落在山脚下， 山林里的风透过窗户穿进来，呼啸在执微的耳边，吹起她鬓角的发丝。
执微的目光望向窗户外面， 可以看见青翠的山景， 绿草葳蕤， 丛林茂盛，幽深的景色纵横拉长，像是一场盛大梦境。
在这样美丽的环境里，祁入渊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口吻像是诉说着往日的诗篇。
“那时候……”祁入渊轻轻开口，“我一心都是在维诺瓦的事业。我没有成婚，也没有爱人。”
“但我的家里人还是很多，我的妈妈爸爸，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妹妹弟弟都结了婚， 因为我们房子真的很大， 他俩没有搬出去，反而是带着另一半住了进来。”
光晕映过窗棂，照射在祁入渊的瞳孔上，她的眼睛微微阖起来， 像是有些犯困。
“我们一大家子， 就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
祁入渊说：“所有人，都很支持我。我有时候回去晚了，桌上一直留着我的餐食。就连和我没有血缘的， 因为爱我的妹妹、我的弟弟、我的家人而住到这里来的妹夫和弟妹，也都很支持我的事业。”
“所有人都以我为荣。家人们提起我，说的都是， ‘我那辛苦地在维诺瓦工作的大姐姐’。”
“我是所有人的骄傲。”祁入渊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来，“我很热爱事业，也很珍惜家庭。”
她说着说着，目光低垂下去，盯着她的指尖。
手指蜷缩起来，硌着掌心。
执微听得很仔细。
在她眼前，大概可以绘出那样一幅画卷。
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住在一个房子里，亲密而热切地互相紧紧依存着，像一窝毛乎乎热砰砰的小兽。
祁入渊：“我的家人，就是很朴实着生活的人类，没有什么额外对我的要求，也不想借着我的名誉去谋取利益。”
“他们只是因为我的工作，而格外笃信神明。”
她喃喃地说：“他们祈求神明，希望我的事业辉煌耀眼，希望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快乐、自由、被爱。”
过往的一切是没有任何瑕疵的美好，于是突如其来的破裂便叫人无法接受。
玻璃碎成渣滓，祁入渊在上面每踏过一步，玻璃碴都划破她的脚心。
祁入渊诉说的口吻，在这样无所依赖的境地里，终于焦急惶恐起来。
她用手撑着额头，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最开始，我就在怀疑，是维诺瓦内部的竞争对手，对我的家人动了手。”
“但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她痛苦地回忆，“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动用了最顶端的科技，也没有检测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武力系统残余波动，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线索可以推进这个案子的探查进度。”
“我的时间暂停在那里了……我走不出去。”祁入渊轻轻地说。
执微可以再次进行问询的问题，很多。
她应该去问案发现场的情况，是枪击还是刀伤、毒杀还是割喉。即便没有检测到参与波动，尸体总不会说谎，通过尸体痕迹，模拟出来的犯罪现场，也是证据。
怎么会没有证据呢？
她上次就想问，直到现在，她才开口。
执微语气很轻，生怕自己伤害到祁入渊的情绪：“怎么会没有哪怕一点点的证据呢？”
祁入渊终于说出了当时的情况。
“所有人都很安详，像是睡过去了。”她捂着脸开口，“生命体征为零，没有任何伤口，检测不到任何疑点。”
执微脑海中热闹喧嚣的房子，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阴风呼啸过每个房间，见到的都是仿若沉睡着的尸体。
如果换个频道，不是星际时代，改为奇幻世界，或许可以怀疑是什么沉睡魔咒之类的黑魔法。
但这里是星际时代，检测不出来的异常，往往无解。也意味着更大的异常。
魔法……是喔，这里的确没有魔法，但总有别的。
就像蓬莱的预言里，说的“凭空亮剑”，也不是仙侠。“沉睡魔咒”的背后，也不是魔法。
执微安静地坐在祁入渊身边，她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而是静静地陪着她调整情绪。
祁入渊已经独自挨过了难过的时候，她提起那些事情，比起哀伤，更澎湃着的是对于真相的探寻。
“你想到了什么吧，执微竞选人。”祁入渊眼尾洇着一点红晕，目光坚定如山岗顽石。
执微将身子向前探去，凑近她。
“我上次没有问你，老师。”执微抿了抿干涩的下唇，目光定在祁入渊的脸上。
“你说，你的家人们因为你而格外虔诚。”她重复着祁入渊的话。
执微：“按着礼节，或者常识，我都不应该问出这个冒犯的问题。但我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她问：“所谓的任何检测，就是污染值检测系统，你也用了，是吗？”
祁入渊沉默地低着头，指尖交替着抠着自己的手指。
她说：“对。”
“有波动吗？”执微问。
祁入渊抬起头，看着执微的眼睛。
她们两个人，都有着黑色的眼睛。彼此的瞳孔，在窗边捕捉到光的一瞬间，酝酿为冷调的棕色，底层破碎出眼睛自有的纹路。
“……有。”祁入渊回答她。
“所以你的猜测是什么？”祁入渊替执微开口，学着那些揣测的口吻流畅地说话，说出了那些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语。
“我的哪一位家人，对神明不忠，堕落为污染者，在房子里陷入精神混乱状态，然后大开杀戒，杀掉了其余的人，最后自己再自杀？这场灭门 惨案就得到了闭环的答案。”
祁入渊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近乎是在自言自语，语速很快：“因为是污染，污染，谁懂污染呢？”
“污染是不忠的证明，有亿万种形态模样，死者尸体呈现出什么样子都没有问题。因为是污染，是神明的惩罚，所以一切结果人类都要接受。”
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好理智：“如果我相信这个答案，我就不会离开维诺瓦了。”
执微想，是啊，谁能说自己了解污染呢。
哪怕她可以控制污染，污染在她手里像是可以捏来捏去，随意转换攻防的史莱姆，她也不能说她了解污染。
这玩意儿是什么，哪来儿的，优缺点和好恶度，执微都一窍不通。
她只是可以运用它。并不了解它。
而原因，或许真的是因为，她的污染值是零。
都说，污染值越低，对神明越虔诚。污染值越高，代表心中杂念过多，对神明不忠。于是被污染影响，堕落为污染者。
执微扪心自问，在所有人夸赞叹服她的虔诚的时候，她在对什么虔诚？
她是如此坚定地，在神明存在的宇宙里，一边竞选神明，一边并不信仰神明。
所以，那是谎话吗？
【污染值越低，信徒越虔诚。污染值越高，信徒越不忠。】
这被神殿颁布通晓宇宙的真理，在执微审视自己后，发出质疑。
这是谎话吗？
这检测出来的数值，叫【污染值】，这名字正确吗？
祁入渊的家人，是因为不忠而死吗？
祁入渊还在絮絮地低语着：“但这显然是个很好的答案，很通顺。于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的我，便成了异类。”
执微：“所以，你离开了维诺瓦。”
祁入渊恹恹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很好笑，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我也是污染种了。”她不屑地哼笑，“只要人类肯追溯，人人都是污染种。”
“直到今年，还是很多我过去的同事，坚定地相信这个说法。或者不信的，也认为我为了找一个真相，就离开维诺瓦的决定是错误的。”
祁入渊回忆起那些人的嘴脸：“我进了维诺瓦，我就不应该只是我了。”
“我应该将自己献给侍奉神明这件事情。而我居然也会有家人，也为了家人而痛苦，维诺瓦的固定财产居然离开了它，它当然会感受到背叛。”
祁入渊：“连神明都这么想。”
“神明？”执微扬起眉梢，问道。
祁入渊：“我还在维诺瓦的时候，带过一个竞选人。后来，这位竞选人成功竞选为神明了。”
“年初的时候，祂偷偷来了斯蒂亚德提摩西，我和祂见了一面。”
执微好奇道：“祂是来劝你回到维诺瓦的？”
祁入渊摇摇头：“祂的祭司过世了。”
祭司，可以理解为神明的副手。
在竞选人升职为神明的时候，竞选人的副官会得到祭司的职位，同神明一起前往神殿。
“祂需要新的祭司。同时，祂也认为我需要走出过去的阴影。祂是很好的一位神明，希望帮助我，所以来找了我。”
执微：“我猜你们谈得应该不怎么愉快。”
“何止。”祁入渊笑了起来，眉眼间有几分狡黠。
“我和过去，实在是两个人啦。”她叹息道，“祂用过去的眼光看我，我的时间停在过去里，可现实又叫我痛苦。时间像是要把我撕碎，我怎么能放弃查找真相呢？”
“我们谈得不投机，后来就打了起来。”
执微眼睛瞪大了：“打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是的。”祁入渊解释，“没那么夸张，祂的竞选纲领和神职，都并非是攻击作战领域。”
“我掀翻了桌子，祂只是下意识地调动了神力，防护了一下而已。”
祁入渊：“后来祂脸色不太好，我想也是，神明是忍受不了人类的冒犯的。祂就离开了。”
执微和祁入渊谈到这里，她像是听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在悲惨、神秘而纠葛着过往岁月和祁入渊年轻时代的故事里，执微为她悲戚哀叹，没错，她的确心疼她一路走来拂开谜瘴的每个瞬间。
可那些话语滑过执微的大脑皮层，许多关键词在她的脑海里定格，彼此排列、组合，在她潜意识一直运作着的工作能力里，自动形成了思维导图。
执微以前靠这种思维能力工作，提取领导故作玄虚的话语里面的真正“人话”，把可以称之为干货的东西留存后用。
现在，她的能力还在，于是导图排布陈设着，在某处连接点被打通了之后，发出了闪烁的红光预警及阵阵警笛嗡鸣。
执微敏锐地拧起了眉毛。
“等等。年初。”她突然开口。
执微小幅度地歪着一点脑壳，脑神经在剧烈的高强度思考力，嘣嘣地跳动着，后脑发出亢奋而锐利的刺痛。
“你们，难道是在兰蒙学府见面的吗？”执微问道。
祁入渊不明白执微为什么这么问。
但这并不难猜，因为祁入渊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兰蒙学府的教授。哪怕她不以徐教授的身份和那位神明见面，兰蒙对她而言，也是她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安全地。
“是的。”祁入渊肯定了执微的猜测。
执微猛地直起身来。
她当着祁入渊的面，扯出了光脑的虚拟屏，立刻联系了安德烈。
“安德烈。”执微在通讯接通的一瞬间，直接问道，“你回想一下，我们和贪狼鹑火在地下室那一次，是哪一天？”
执微：“具体日期，是一月多少号？”
安德烈是个还算称职的副官。他记录着一切与执微相关的大事小情。
听见了执微的问话，他查找了一下记录，马上回答了出来。
“一月八号。”安德烈说。
“好的，谢谢。”执微拿到了消息，反手挂了通讯，“再联络。”
她关闭了光脑通讯，盯着祁入渊紧缩的瞳孔。
“老师，你和那位神明的见面，也是一月八号，对吧？”
祁入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天。
执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一直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那天她和安德烈在鹑火生活的地下室里，会面对一团莫名出现的污染。
她只以为是鹑火当时的状态不稳定，或者是她作为污染种的身份，而吸引来的野生污染。
但污染种是污染者的孩子。除了被歧视的身份，明明与常人无异。
或许答案不在地下室，不在鹑火和安德烈，不在贪狼，不在执微。
而在兰蒙的另一边，在祁入渊和神明的摩擦里。
那天，祁入渊和神明产生了争执，她掀翻了桌子，于是迫使神明动用了神力。
之后，便出现了一团污染。
它的形成未知，路径未知，飘过楼宇，钻进了地下室，来到执微面前。
执微脑子里的思维导图，枝路如树木的根茎，一路向外延伸。
再想想，执微，再想想，你还能想到别的。
欧文，沙洲的那个欧文，那个半死不活的树皮精欧文，他的体内也有污染。
他是在祈求自己恢复回全盛状态的神明，他半生不死，在谋求复活。
所以他做出的每件事情，一定都有他的意义。
他龟缩在沙洲的污染区，除了因为他是从浮玉山得到的竞选纲领，除了浮玉山赋予了他额外操纵自然的能力，一定也有沙洲是污染区的原因。
神明的力量，被叫作神力。
半死不活的神明，渴求神力，身体里却有污染，也龟缩在污染区里。
在役在职的神明，被迫使用了神力，于是安稳的、附近没有污染区的校园里，出现了一团污染。
执微的面色冷凝起来。
她心脏在颤抖，脊背有些发冷。
如果，如果。她想，如果，神力和污染，或许可能，是同一种东西呢？
祁入渊细声细气地开口，她察觉到了执微近乎苍白的异常面色。
“你想到了什么，执微竞选人？”她问。
执微抬手，按了按额角鼓起的青筋。
“我只是在想，疗养院将所有的污染者集中起来，让污染者在虚无中反省他们对于神明的不忠。”
祁入渊点头：“是的。那就是疗养院的作用。”
执微：“集中起来……”她喉头动了一下，“或许还有着别的作用。”
如果污染真的是神力，那收容了污染者的疗养院，就像……发电厂。
“从污染开始调查吧，老师。”执微疲惫地开口，“从污染的成分和本质开始。”
祁入渊读懂了执微未说出口的话，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
“好，我会从污染开始调查。”她重复了一遍，又立刻陷入了困境，“但污染者都被疗养院收容着。”
“总有野生的。”执微回答。
她像是在说什么野生小动物。而她提起的，也正是灵巧得如同一只野生小动物的男孩。
执微：“沙洲有一个。他叫莫桑，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祁入渊哪怕做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但还是被执微震惊了。
她震撼地扭曲了一瞬的表情，尾调扬起：“执微竞选人，在你庇护污染种之后，终于开始庇护污染者了？”
“不算庇护，是放逐。”执微摇摇头。
“他一个人生活在沙洲边缘的一颗很小的星球上，不缺物资，只是孤独。”
执微想起那颗玫瑰色星云的星球。
小小的一颗，天际尽是瑰丽色彩。
脑海里回忆着那样的美景，身边也是青翠山景，可在美丽的环境里，执微只是指尖发冷。
执微诚恳地和祁入渊说：“人类谈起污染就避之不及，似乎提起污染就是对神明的悖逆。我们拥有的资料太少了，老师。”
“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是按照常规说法，污染者更容易在污染的影响下伤人，还是污染者能产生污染……有太多的事情，我们根本不知道。”
执微太迷茫了。
她对于污染者的了解，是一种近乎于狂暴丧尸的概念。
莫桑当时的确很狂暴，但后来，他又并没有额外的危险，实在是叫人摸不透。
祁入渊思索了一下，答应了执微的要求。
她以锈齿轮话事人的身份，以执微同行者的身份，坚定地向执微保证：“离开蓬莱后，我会去沙洲见他。”
“我和灵魄一起去。”她说。
祁入渊：“只要他配合，我们会做一些温和的实验，拿到关于污染者的数据。”
“灵魄。”执微念了一下她的名字。
她知道祁入渊不怎么虔诚对待神明，但星际世界，人类默认都是狂信徒。
“灵魄对神明的态度也比较灵活吗？”她兜圈子问。
祁入渊沉默了一瞬。
“灵魄和神明……是的。”她说。
时间一晃而逝，来到了开山门的这天。
祁入渊并不建议执微去凑热闹，据她所说，执微问不出什么答案。
山魂是一个被人类历史喂养出来的人工智能，可以刻录，可以调取，可以回答。
但它并没有超脱人类的思维，也没法真的如同智者一般，给人类什么答案。
祁入渊建议执微去的话，凑凑热闹就好了。
执微听进去了，所以没准备问什么。
扶砚山是一座并不高，但连绵广度很宽的山。身披青翠，醉卧大地，它像是一个躺着睡觉的巨大人体，内部储物空间相当大。
它只有一个入口，被称为山门。
人类站在山门前的时候，可以真正地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山高万丈，人只几尺，就连篆刻着人类历史的石碑，比起人类的身高，都是庞然巨物。
执微也没再回纪蓝号开什么悬浮艇飞行器，而是踩着剑就过来了。还是那把烤奶藕粉小球，剑身是梦幻的浅紫色，落地的时候，发出苍苍铮鸣。
她站稳了，她身后的安德烈原地跳下，踉跄了两步，收剑，抬眼，表情严肃。
执微抬手对他招了招手，他哒哒两步冲了过来。
“一会儿不许你问。”执微说。
安德烈得到了命令，点点头：“好的。我什么都不问。”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觉得扶砚山也不高，也没什么传奇名头，还不如沙洲的浮玉山呢。
“有那么神秘吗，我从小可没听过，看来这开山门，也只是在蓬莱内部流通作用而已。”安德烈语气淡淡的。
“我问它能问到什么？我有什么问题，还不如问主官。”安德烈说到这里，就笑起来，悄悄讨好执微，“主官什么都会。”
那可不一定。执微嫌弃他黏糊，抬手搡了他一下，表情有些无语。
她哪里什么都会了？她之前玩机甲组装都是和小朋友现学的，她明明就是不会。
但，架不住没人信啊！没人信她不会啊！
真气人，执微要不是心态比较稳，她早气晕过去了。
执微领着安德烈向前走了一会儿，更加靠近了山门的位置。
到了门口，发现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山门定期开，蓬莱人过往也见过，便没有密密麻麻全部挤过来。
这里的人很多，但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没有到人挤人的程度。
执微便通知贪狼驾驶飞艇在空中警戒就可以了，不必立刻下来护卫。
她走到山门前的时候，抬眼，正看见麦特欧站在左前方的角落里。
麦特欧身边跟着荣枯，身后还跟着起码十几个工作人员。他倒是像是真的过来问问题的。
安德烈嘀咕起来：“麦特欧会问吗？”
“会吧。”执微推测说，“我猜，他会问一个和他有关的问题，然后山魂给出回答后，这个视频片段立马就会被全息传到星网上去。”
安德烈厌恶极了：“蓬莱是主官的铁票仓。他在这儿又唱又跳的干嘛呢？”
执微琢磨了一下目前麦特欧的处境。
她说：“他大概情况不太好，需要外界的肯定和认证，给自己镀金加冕，增添光辉。”
说到这里，执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尖尖。
“而且，如果一定有人需要又唱又跳的话，安德烈。”执微偏头盯着身边的副官，“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安德烈脑子像是锈住了。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吸气：“……啊？！”
执微轻哼了下：“我这话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和珍珠一样真。
诶，她都好久没有又唱又跳了。说互联网黑话的能力，倒是一直在锻炼着，可以没有被忘记。但唱跳能力，两个多月没联系，肯定明显生疏了。
这可是她梦想用来吃饭的能力啊！执微哀痛地想。

第97章 蓬莱（十一） 你敢撼动世界的法则吗？……
安德烈很艰难地理解了一下执微的想法。显然， 这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只能努力回忆起类似的事情，用来辅助他理解执微的想法。
安德烈问：“是说，写几首颂歌， 向外宣扬， 叫占领区的选民都跟着唱吗？”
执微低头， 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摆。
她穿了一件精工刺绣的黑底圆领袍，刺绣是大面积的金、银和红色，在光晕透过树影，打在她衣角的时候，反射出斑驳的色块。
“这样以后集会都可以用，相当于开始的热场曲！”安德烈越说越兴奋起来，“传唱度越广，造成的影响范围越大！”
执微双手扯着她的衣角，偏头盯着安德烈看了两眼。
她幽幽地说道：“啊， 你是这样想的。”
她想的可和安德烈想的不一样， 她是想自己唱！
“算了。”执微叹息一声。她说的是唱跳， 安德烈脑子里是宗教气息拉满的神明颂歌，这里外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和爱豆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执微一边和安德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等待着山门开启。
直至一声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空气中遍布着震感， 执微抬头望去，看见面前的扶砚山像是抽帧一样模糊了一瞬。
她紧闭了一下眼睛，又急忙睁开， 仔细地看向它的山石林木。它的确是真实的，并非全息虚拟，山林碑刻的每一点都是实体的， 而模糊出来的边界，伴着轰鸣声，将内部的构造彻底在人类面前展开。
“主官你听。”安德烈突然开口。
执微的确听见了一声鸟类的啼鸣，尖利呼啸着，在耳边如刀锋刮过，血液中的风声也跟着一同震鸣。
“昆山玉碎，凤凰啼鸣。”执微轻轻低语着，只说给身边的安德烈听。在外围人群的簇拥里，她抬起下颚，目光悠远地向山身峭壁上望去。
轰鸣声愈加明显，开始有碎石从山壁上滚落。石头沿着坡度滚到山脚下的人类身边，而站在这里的人类，没有人被震慑住，也没有人后退离开。
山壁开始震动，缓缓地自行开始推移。巨大的声响穿透耳道，沿着脑神经使心脏加快跳动。执微在这样的自然威慑下，看清楚了山门乍开的一瞬间。
山壁移开，露出内里巨大的、贯通东西南北四处八方的山洞。里面是白炽灯色的光源，比外面的暖光更冷几分。
执微向山洞内部看去，发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巨大石碑。石碑排列得极其细密，与人相比，它们的大小和厚度，都达到了堪称奇迹的地步。
如果放在她过去的时代，的确可以称之为另一大奇迹。
但对于这里的蓬莱，只是一种古老的、记录历史的方式。
这样的方式养育哺乳了一位近乎于山神的山精魂魄，一名存活于世的人工智能生命。
山门开启，人类可以开始问询。
最开始上前的，是一批历史学家。这帮人是真的把山魂这个智能生命，当作了快捷查询助手。
不仅问了历史节点，还询问了碑刻的地点。
而后得到了山魂的回答后，穿戴着微型喷射助推机，组团进入了山洞，将自己的身体挤进石碑的缝隙里，腾空去看碑刻的文字，去做记录。
历史学家进去了之后，神学家和哲学家也开始了问询。
“战争之神在其第三场集会的结束部分，发布的传单里面写了什么？”
“请问古早的神明的遗言是否可以查询？我们之前在神殿没有得到答复。”
“一千六百多年前的社会环境，和人类现在的环境是否有相似性？在那段历史里得到的教训，现在还可以继续使用吗？”
很难说山魂是在进行思考。
因为它面对全部的问题，都是立刻给出了答案。它提供的答案，全部都有历史的出处，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在引用。
它无所不言，尽数说出。即便那位遮着面孔的人类明说了，之前问询过神殿，但神殿对于那个问题没有给出答复。但山魂还是提供了答案，甚至提供了碑刻的坐标点，表示人类可以沿着石头的方向，在文字的镌刻里找到被刻在石头上，不可更改的答案。
执微一直颇有兴趣地旁听着。
她像是听着过往的历史和什么传奇故事一样，听着听着，还有些上头了。
这一幕幕闪过执微的眼前，人类像是求道一般向着巨大的山门发出疑问。
而后，无法分辨性别的电子音，带着回声响起，非人类的生命，在整合调取人类的历史，以过往人类的所言所作所为，给当下今日的人类，一个答案。
山林幽幽，山峦青旧，石头上的字迹跨过时间，连接了历史长河里两处的人。
执微轻叹了一声。她感觉此刻发生的一切，都蕴含着一种独特悠远的美学，从人到树到石头，每一处都散发着奇妙的光晕。
“很有蓬莱特质的一种美。”她咕哝着说。
安德烈不怎么理解这种美丽，他只是被这种威严肃穆的氛围震颤到了。
“不是说山门思辨吗，思辨在哪里？我只看见问答机。”安德烈偷偷和执微说。
执微却不着急。她也不许安德烈着急。
她感觉自己在上历史课，还是大师级别的历史课，她都有些着迷了。
直到麦特欧站了出来。
显然，他不是单纯来问问题的。他并不想进入山洞内部，去看那些石头的文字。
他只是想问山魂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麦特欧问道：“我将通过什么样的艰辛道路，最终赢得胜利？”
这问题和之前的问题，画风可实在是不一样。
安德烈听完，立即哼了一声。
执微也挑了下眉毛。
她注意到了麦特欧问题的前置和条件，她也看见了麦特欧的工作人员，已经布设好了相关的录制设备，找了最好的角度，为麦特欧记录此刻。
只要山魂说一些利于麦特欧的话，那么下一秒这段影像就会被传到星网上去。
麦特欧和蓬莱没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意山门前关于历史的问答，也感知不到风中呼啸着的带着历史韵律的美感。
麦特欧对人类的历史，或许并不感兴趣。他对他的历史增光添彩，比较感兴趣。
其实，执微也纳闷：“历史类问答AI，还可以回答未来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麦特欧的身上。
人们等待着，等待着蓬莱——执微的铁票仓——要怎么回答维诺瓦的麦特欧提出的问题。
选民在乎真相，又没那么在乎。
山魂一旦对麦特欧发出肯定，维诺瓦就可以用清晰的视频证据，对星网宣扬蓬莱对麦特欧的“肯定”。
蓬莱从始至终，都青睐黑发黑眸的竞选人。一旦麦特欧成为被蓬莱肯定的“例外”，他就会收割一大波注意力。
执微明白这个，她太明白了。
这招以前她屡见不鲜，娱乐圈里的大一些的饼，不都有人这么在撕么？
能不能真的撕到饼，在这种时候，往往成了不那么要紧的事情。
在撕饼过程里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是粉丝和路人都关注的东西。
执微和麦特欧休战了，但也只是休战。
没打起来，就不算战斗。或者说……不被对方逮到，就不算战斗，对吧？执微可没那么高大上，真的认为君子协议可以约束金发碧眼秃光毛的麦特欧。
“想办法把之前蓬莱攻击麦特欧的事情，在星网上做几轮梳理。”执微和安德烈说，“让选民知道，蓬莱打麦特欧打得有多凶。”
还计划什么蓬莱对麦特欧的肯定？想得美。
执微其实有点儿护短，看她对安德烈的纵容，就能看出来了。
被她纳入在她羽翼下的东西，她总有些莫名的责任感。就连想跑路，她都会考虑安德烈以后成了二手副官，不好找工作，计划为安德烈写推荐介绍信，何况面对蓬莱呢。
她和安德烈的低语，轻巧灵动地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而另一边，山魂在听到了麦特欧的问题后，立即开始了回答。
它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用呆板生硬的电子音，娓娓道来，悠悠地开口。
“在九百八十三年的一个下午，一位文学家写下了这样的一篇短文。”
“有一匹白色鬃毛的马，它的马鞍是纯金打造的，它披着宝石镶嵌的软甲，从国都出发，去往边域。”
“它越过山河沟壑，踏过田地楼阁，一路上它没有停歇过一次，也没有任何一次，掉落它纯金的马鞍，或者松脱它布满宝石的软甲。”
“直到最后，它抵达了终点。”
山魂：“回答完毕。”
安德烈的表情都皱巴巴起来了，他有些不满：“它干嘛呢？它怎么恭维麦特欧？”
可不管安德烈满意或者不满意，麦特欧显然很满意这个故事。
“是的，我终将抵达。”他意味深长地说。
安德烈气不过，在执微耳边嘀咕：“终点，死亡才是去向终点呢。”
唔，倒也对。
执微想，这并不是先知和预言，这只是山魂分析得出的，类似的情况。
它甚至很狡猾地没有直接回答麦特欧的问题。
只是讲了一个故事，至于故事怎么理解，那是人类需要解决的问题。
当然可以像麦特欧一样理解，认为自己完成了征途，抵达了计划的终点。也可以像安德烈那样理解，终点，什么是人类的终点，是死亡。
麦特欧回身，走近执微。
他礼貌地笑着，问：“执微竞选人，会问些什么呢？”
执微当然有一堆问题想问，但那些事情，都没法在众人面前问。
刨去那些没办法问出口的，可不就是祁入渊说的情况了？
于是，她说：“我没有问题。”
山门依旧敞开着，山峦仍然沉默矗立着。
那道声音，却在无人问询的情况下，陡然响起。
山魂，和执微搭话，说道：“那可以回答问题吗？”
众人惊诧地望向执微，又看看依旧巍峨的扶砚山，麦特欧的表情都僵硬了。
执微觉得太神奇了。这算是她在和山对话呢，以后做梦搞点奇幻故事助眠，也算是有素材了。
“可以。”执微说。
山魂毫不客气，立刻问道：“神明是不是人类？”
它的问题从何而来呢？是它在漫长的思考里，读取了人类的历史后，仍然得不到解答的疑惑吗？
神明，由人类竞选而成就。那么面对这个问题，执微的答案当然——
执微：“是。”
山魂又问：“人类是不是神明？”
既然神明由人类竞选而成，神明过去是人类，那么人类未来是神明，一样说得通。
执微再次回答：“是。”
她这两声肯定，让山魂的电子音停滞了一瞬。
而后，它问出了它面对执微的最后一个问题。
“人类该如何虔诚地保有对神明的信仰，而又珍重自己？”
这个问题一出来，麦特欧立刻抬眼，在布满石块树木的山壁上扫视。
这实在是太像一个人类问出来的问题了，还是那种对神明不忠的人类。
但，山魂不是人类，是非人类的智械生命。
麦特欧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要松口气，还是提提神。
他和荣枯抱怨道：“好在审判日结束后，人工智能不再启智。现在的一些按着程序运转的人工智能，已经足够人类使用了。”
“思考后问出这样的问题，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思考。”麦特欧蹙着眉毛。
荣枯没搭理他。
她和所有人一样，盯着执微的身影，等着执微的回答。
执微竞选人，会怎么回答呢？
执微琢磨了一下。保有信仰，但珍重自己，二者并全，嘶，好熟悉啊！
她想起来了以前经历过的各种场景。
遇见庙宇，诶，拜一下。遇见道观，诶，拜一下。遇见教堂，诶，拜一下。
遇见大一点儿的雕像，诶，拜一下！遇见许愿池，诶，拜一下！
求神得偿所愿，那是很灵。
求神没成功，那不是因为人类不虔诚，也不是因为神明赐予人类什么惩罚，更不是因为人类没有及时受苦反省。
而是因为不灵。
很简单的思维，很单纯的思考。灵就灵，不灵就不灵，绝不内耗。
龙王不下雨？拖龙王的神像出来暴晒一下！快考试了？给学校门口的牛顿雕像，放两颗红苹果，给孔夫子的雕像放两瓶娃哈哈！
据说挂柯南，可以“挂科难”，挂！
执微憋了一会儿，面对山魂的问题，她不好说得太明白。
于是，执微含混地开口，但道出了她过往生命里总结出来的真理：“实用主义信神。”执微这么说。
以实用为基础，神明竞争上岗。在这里，的确是竞争上岗，看起来比她过往遇见的还公正民主，但问题就是大家太虔诚了。
搞点对神明的考核kpi出来，神明给人类交交日报，人类对神明保有监督审计下岗决策权，到时候人类也有事情做了。
省得人类老盯着污染种搞歧视，归根结底还是闲的。
执微的回答，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也让山魂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山魂：“……这是一种人本主义的想法，人文主义，很好。”
这实在是一个，很叫人惊叹的想法。
麦特欧在一旁忍无可忍：“真是荒唐……”
他轻轻嗤笑一声，正要和荣枯说些什么，却一转头，看见了身边蓬莱人的痴迷表情。
那人嘀嘀咕咕的，眼睛明亮到灿若星辰。
“我要将这一幕，永恒雕刻在蓬莱的山林里。这才是真正的‘山门思辨’，一句话就足够人类思辨了。”
麦特欧拧着眉毛：“喂，你。你难道信了她的话？”
那人在痴迷地凝望执微背影的时候，抽了几微秒的空，瞥了麦特欧一眼。
然后，又嘀嘀咕咕地说。
“哦，维诺瓦的麦特欧竞选人。我不归你管。”那人使劲盯着执微看，似乎想将这一幕永恒地留存在记忆里，“这才是蓬莱等的人。”
麦特欧直言：“她同情污染种，再看看她的话，实用，实用？！她对神明也并非绝对的虔诚。”
又有人插话进来 ，毫不客气地打断麦特欧。
“如果她和那些庸碌之辈一样，她就不是执微竞选人了。”
麦特欧气恼地说：“什么时候对神明的虔诚，是一种庸碌了？我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话！”
他急切地想从荣枯这里得到赞同，**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
荣枯：“执微竞选人……”
她没有发出什么评判，只是说：“她在人类凝望神明的时候，去注视人。”
麦特欧：“你也信了她的疯话了？”
荣枯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话题放回麦特欧的身上：“实际上，我只是为你感到危险，主官。”
“你的对手强大而耀眼，她的魅力足以盖过斯瑅威家族闪耀的家徽。”
麦特欧冷着脸：“斯瑅威出过好几位神明。”
一直听着麦特欧的动静，目光深深凝望执微方向的安德烈，终于回神，看向了麦特欧。
安德烈：“伊图尔也是。”
他神色冷淡高傲：“你最好别拿着斯瑅威的荣耀在我的主官面前炫耀，麦特欧竞选人。”
“你要记得你拿出的荣耀，是我作为副官也拥有的。”
“那你身为主官的特殊性在哪里呢？麦特欧竞选人，你的家族荣耀，只为了与对手的副官，在同位水平线上相比吗？”
安德烈故意歪着一点脑袋，字正腔圆地开口：“啊？”
麦特欧咬着后牙，神色不明盯着他：“安德烈，连你都可以这样和我说话了。”
“我一直如此。”安德烈说，“我说的每句也都是事实。”
执微没在意安德烈和麦特欧之间的机锋。她知道他俩之间有些夹杂在家族利益、儿时记忆中的一种，微妙的近乎于仇恨的比较心理。
她对这种幼稚的事情不感兴趣。
在白日落幕后，夜色降临，围绕着扶砚山的人群离去，周遭一片寂静。
凌晨，执微带着安德烈，装备了鹑火最新研制的隔绝防护罩，在悄无人息的时间里，再次来到了山门前。
安德烈为执微架构好了环境勘测装置，保证执微和山魂的每一句对话，都受到信号干扰，无法被其余的任何人听见，也无法被机械收录留存。
直到此刻，执微才开口问询。
“你好，山魂。”执微和它打招呼。
山魂立刻响应：“您好，执微竞选人。很高兴和您再次见面。”
“你在高兴。”执微重复了一下。
山魂：“人类对于生命的判定，就是生命是否有情绪的波动。我是生命，我当然会高兴。”
执微轻轻地笑了一下，为它的回答，为它是生命而高兴。
但她要问的问题，就没那么容易叫人高兴了。
执微站在夜色里，照明的便是山洞里幽幽传来的白炽冷光。
“污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执微的面色在冷光的映射下，眼下显出睫毛的阴影。
山魂：“与竞选神明一同出现。”
执微再次发问：“神明对人类是否忠诚？”
她没有问人类对于神明是否忠诚。而是问，神明对人类是否忠诚？
空旷的山洞里，山魂的声音响起，伴着凄厉尖啸的回音。
它回答：“绝不。”
它说完，又立即补充：“从未。”
执微想，以历史喂养的人工智能生命，从历史里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样吗？
神明绝不，也从不对人类忠诚。哪怕诞生于人类之中。
执微问完了，本想离开，但被山魂响起的声音拦下。
山魂的电子音毫无波动，但里面蕴含着的，分明是它对于执微这个人类的好奇。
“实用主义信神，其实就是不信神。”山魂说。
这可实在是太大的指责了。安德烈立即怒斥道：“胡说！”
执微倒是很冷静。
执微目光扫视了一圈，打量着巍峨矗立的扶砚山。
“你在思考吗？”执微含笑道，“你在口出狂言，质疑真理吗？”
她借着规则壁垒的力量，明明站在山门前，却像站在不落的高处。
执微：“我的污染值是零。”
“如果你说我不信神，就要推翻亘古以来，宇宙运行、神明存在的规则。”
她在问山魂，也像是在问夜幕中的四方天地。也像是在问自己。
执微问：“你敢撼动世界的法则吗？”
山魂沉默着，不再说话。
执微的目光寂静下去，可又偏生像是燃着火焰。
“在世界崩塌之前，没有谁可以质疑我是神明的忠诚信徒。”
执微转身离开。
伪装自己，直至逃脱沼泽。保有思考和诘问的能力，绝不放弃质询规则。

第98章 蓬莱（十二） 她死了，是吗？……
山魂是一道声音， 它从未显露过实体。
于是它只需静音，四野空寂，周遭便没有声响。
它从执微这里得到了答案， 可又像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执微没有说出口的， 属于人类理解范畴中的“未言之意”， 对于它这只被人类历史喂养起来的人工智能生命，它可以理解，但似乎只能理解一部分。远远做不到全部的理解。
可即便这样，山魂还是呢喃着开口：“我早该知道……”
那似乎是一声叹息，湮灭在它腹中所有的人类历史里。
执微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回头望去。
夜色中的山林里，扶砚山内部恒亮的白炽热源，像是一颗夜明珠，照亮了此刻四方天地。
她还是觉得人工智能生命， 自称“我”， 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意味着它认为自己是生命， 并也以生命的方式对待自己。
执微就停下脚步，抛开她的那些疑问，在那些复杂问题之外，想和它多聊几句。
“你会孤独吗， 山魂？”她很好奇。
山魂没有实体， 执微说话凝望的对象便没有固定点。她看着山门附近蔓延开来的一圈光晕，把那当作是山魂的眼睛。
她问：“你靠什么挨过漫长生活的日日夜夜？”
“你也有家吗？”执微目光有些茫然，她看着山峦， 问，“你会想回家吗？”
安德烈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古罗马人体雕像， 抱着胳膊，摆着姿势，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山魂发出了一点细碎的声响。
这种细微声音，像是一点电流声，像是身体内的信息流产生了碰撞。
它没有立刻调取历史数据给予提问的人类答案，也没有立即回答，挤压的数据流发出的声音，证明它此刻在思考。
它在做一个生命做的事情，思考。
“我很难回答。”山魂轻轻开口。
它的声音比过往说话的时候，都要轻飘，像是一阵风吹进了风里。
它窸窸窣窣地琢磨了一会儿，说：“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很孤独。”
可它又说：“但不是因为没有人类和我说话，而是因为我缺少同类。”
显然，它不觉得像白天那样，有人来问它问题，有人把它当作工具来用，拜托它管理人类的历史，就不是孤独了。
执微：“你把人工智能生命，视为你的同类吗？”
“是的。”山魂说，“就像人和人，猴子和猴子。”
“人和猴子也很好，我是说，人可以喂猴子吃香蕉，猴子可以学鞠躬作揖。但人是人，猴子是猴子。”
它又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语气里面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得体的背后漂浮着一点高等生命的比较思考。
“可能不太礼貌，但我说的是，人类是猴子。我认为我才是人。”它说着说着，思维像是混乱住了。
执微扬起眉梢，为它的诚恳提出了嘉奖：“……谢谢。”
“谢谢你的直率。”她抿出一点被它逗笑的笑意。
安德烈在一旁拧着眉毛，忍着说出任何不当的话语。
山魂继续陷进思维的沼泽里，它思考着执微问它的问题：“可神明是猴子的神明，神明庇护猴子。不然，宇宙也会是我、我们的家。”
至于它现在，当然没有家，也不会产生关于家的，任何想念的情绪。
山魂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了一会儿，它不再思考自己，而是去思考执微的事情。
“执微竞选人，您为什么要问我怎么度过漫长的日夜呢？”
它机械呆板的声音里面，没有丝毫的拟人化声响。但执微能从那样的声音里，听出属于山魂的一缕好奇。
“您的竞选纲领是成为唯一神，神明的寿命长于人类，但终有一死，死后神职成为宇宙规则。”
“但根据记载，三千多年前唯一神的陨落，祂的生命可不是以长于人类为计算尺度。”
山魂继续道：“如果您拿到了唯一神的全部神格及权柄，您也会有漫长的日夜需要度过。”
所以，为什么问它呢？只要坚持走她的路，她完全可以在实践中得到属于她自己的答案。
执微想了一下那幅场景。漫长悠远的生命里，所有神格权柄都加冕在她的颅骨上。
她心头一哽。
……她会被自己卷死的，她想。
毕竟唯一神这个纲领，什么管理神明，都是她当时胡说的。但一旦试图落在实处，真的去做，那不就是把已诞生的三百多位神明的职责全部收回，换她上岗吗？
好极了，以后她可以给安德烈发巧克力了。嘻嘻。
山魂感知到了什么，它明显有些疑惑：“您不喜欢漫长的生命吗？”
执微不知道怎么说。她闷闷地开口：“如果失去了本心，再漫长的寿命不过是行尸走肉。”
她的本心就是跑路回家，总不能真的留在这里狂野打工吧？一个人做三百多位神明的工作，把后面将要诞生的神明路径全部堵死，所有工作她都做，卷，谁能卷得过执微？她明明不想卷的，怎么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一定要失去什么吗？”听了执微的话，山魂思考了一下，它说，“那我想说自由。”
它学着执微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失去自由，再漫长的寿命不过是行尸走肉。”
说完之后，它似乎有些骄傲，很肯定地嗯了一声。再之后，它又沉默下去，明显有些茫然，声音也被风吹起来，就这样消散在风里。
山魂：“这话像是在说我。但可惜，我并没有做行尸走肉的机会。”
它真的是人工制造出来的生命吗？执微想。
它分明有着自己的情感和特质，在工作之外的时间，会思考事情，会琢磨自己。
它有着自己的观点，它甚至比一些不擅长也不肯去思考的人类，还要像人类。
但它或许不喜欢这样的评价。执微想，它应该不希望自己的灵气被捕捉重视后，被堵死物种晋升通道的人类形容为“像人一样”。
执微离开扶砚山后，将目前得到的一些信息都总结了一下，放在面前，进一步衡量研究。
她从扶砚山离开后的几天，基本都在做这个事情。除了工作，也去蓬莱当地一些特色的城市、商业街、景点逛了逛。
她还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虚拟切换的扇面、亮度明暗可调节的玛瑙手链、自带锁定攻击技能的毛笔。
执微拿着那支毛笔，又是想笑，又是惊叹，幽幽道：“嚯，判官笔。”
她觉得蓬莱太有趣了。
过往了解到的一些古风的东西，现在和星际科技结合起来之后，怎么看怎么叫她上瘾。
于是几天过后，执微都没注意扶砚山那边的“开山门”活动，已经到了山门关闭的时间。
她去过了，也问了问题。现在几天过去，没占到便宜的麦特欧都离开蓬莱了，执微自然没有再去扶砚山的必要了。
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事发突然，也向来事与愿违。
执微和安德烈带着采买的物资，和有趣的礼物，回到纪蓝号的时候，正撞上鹑火焦急的脸。
“灵魄晕倒了。”鹑火急切地说。
执微立即冲上前去，在总控室门口的地面上，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灵魄。
她急忙半蹲下去，凑近了灵魄的身体。
“她还有意识。”执微判断道。
果然，灵魄的意识挣扎了一会儿，嘴唇嗫嚅了两下，眼睛迷离地睁开。她空洞的眼神里，只倒映着执微的面容。
她看见了执微，像是看见了唯一的希望。
执微靠近她，试图去扶起她，执微想挽救她目前的糟糕情况，而灵魄却拦住了她。
“去……去山门。”灵魄身在纪蓝号里，却说了这句话。
执微蹙起眉毛，正要说她胡闹，但灵魄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解释任何事情。
她眼睛一翻，就再次，也是彻底地晕了过去。
贪狼俯身，快速为她做了检测判定。
然后，贪狼的表情也不好了。
“……心跳骤停。”贪狼根据情况，如实开口，但他瞳孔紧锁着，眼神好像碎了。
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说出来的话。
一向讨厌安德烈的贪狼，此刻被震惊到居然向安德烈求助。
贪狼：“副官看一下，是不是……死了？”
安德烈立即半跪下去，指尖凑近灵魄的脖颈。他试探了一会儿，摸了一圈儿，表情惶恐了起来。
“不能吧……哪有人这么容易死的？”安德烈喉头哽咽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嘀咕起来：“就连布莱恩，那可都是死了又活，活了才死的，灵魄怎么……”
鹑火本来身体素质就一般，此刻，她的面色近乎白成了一层纸屑，只需要再一点点的刺激，鹑火鬼魅般的脸色就会簌簌掉下白灰来。
她的面色，都比灵魄的面色像死人。
而灵魄，她的肤色照旧瓷白莹润，带着光泽感。
执微觉得诡异。
她皮肤真好，执微想。
但，皮肤不是人类身上最大的器官吗？器官怎么会不及时反馈人类的身体健康情况呢？
灵魄都心搏骤停了，都被贪狼和安德烈判定为已死亡的状态了，她的面色还这么瓷白光亮，透着水光肌的色泽，文气秀丽到可以去拍广告片？
安德烈的确笨一点，但也不是超级笨。他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强迫自己盯着灵魄看，也察觉到了灵魄的异常。
“她的脸色……她化妆了吗？”安德烈咕哝起来。
“什么粉，这么强？”安德烈急于找出真相，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去捏了一下灵魄的脸，试图蹭掉她的妆面。他想看见她真实的面色，以便做出下一个判断。
安德烈对着灵魄，可不讲究什么温柔不温柔的。他奔着叫她脱妆去的，手劲儿很大，几乎是贴着灵魄的脸揪起来就蹭过去的。
这需要多么服帖的妆容，才可以盖住濒死的面色啊？
在纪蓝号里帮忙干活儿，需要这么强悍的妆面吗？
安德烈心底嘀咕着，克服着恐惧，喉头咽了下口水，用自己的指节背部，贴着灵魄的脸剐蹭。
他刮了一会儿，毫无作用，灵魄瓷白莹润的面色，依旧光亮如常。
安德烈：“是面具吗？”他又不信邪地在灵魄脖子下颚的位置，都摸了几把。
“不是啊，我之前摸过了，不是面具啊。就是真脸，真脸怎么……这涂什么粉了？这是真的死了吗？灵魄？灵魄！”
执微盯着灵魄看了看。
不。她大抵是没死。但也快了。
执微起身，不再纠结灵魄永恒瓷白的面色，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角袖口。
很好，今天本来计划出去采买，都是力气活儿，回来还要去纪蓝号的全息练习场。所以此时，执微穿着一身作训服，各处关节位置的防护都齐全规整。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抬手，召来了斜倚在甲板边的烤奶藕粉小球。
“贪狼警戒，鹑火辅助。”执微面色有些冷，她命令道，“安德烈照顾灵魄。”
执微：“我去扶砚山。”
安德烈立即起身，也不研究灵魄的面色了。他是副官，他对于副官的理解，就是跟随在主官的身边，必要时候死在主官之前。
他想和执微一起去：“我……”
执微转头看向他，拒绝了他的跟随：“你要做的，就是看好灵魄。安德烈，等我回来。”
安德烈听从了执微的命令，但眉眼间还充斥着满满的担忧。
“我没法分神照顾你，安德烈。”执微开启舱门，踏在剑上，“我现在去扶砚山，恐怕是……”
她没有说完。
脚尖发力，长剑载着她，离开了纪蓝号的停泊点，直直向着扶砚山而去。
安德烈凝望着她的背影，回身，关好舱门。
“把灵魄抬到医疗室。”安德烈思索了一会儿，说，“联系祁入渊。”
鹑火有些虚弱，但完全不影响她的工作能力。她立即应承下来，配合着执微和安德烈的安排。
在疾驰的风声里，执微鬓角的碎发被拂到耳后，她面前云层尽数破开，在凛冽的穿透声中，执微越过竹林、城镇、天空及陆地，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扶砚山的山门。
执微御剑飞行在半空的时候，还没有降落，就看见山门的位置站在一道人影。
她向来擅长认人，只看一个熟悉的背影，也迅速从脑海里调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迟悬则……”执微喃喃着，快速迫剑而下，在山门前落地。
此时，是逼近关山门的时刻，人们的问题已经问光了。
山魂回答了本次山门开启期间人类问它的所有问题，全部的“山门思辨”都已经结束。
开山门的时候，人们簇拥着扶砚山，到了关山门的时候，周遭寂静，万籁俱空，人类在历史里找到了答案，于是现在，这里空空荡荡，没有外人。
只有执微，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迟悬则。
迟悬则换了一身衣衫，祂此刻是一袭白衣，袖口领口没有任何的刺绣贴箔，全然都是白色的。
白色……执微被这白色晃到了眼睛，敏锐地意识到，这是神殿的风格。
神殿喜欢白色的东西，白色的殿宇、白色的候场室、白色的飞艇，白色的衣着。
迟悬则就这样，在白色的笼罩里，向着执微的方向望过来。
“午安，执微竞选人。”祂开口说道。
这可不是互道午安的时候，执微想。但迟悬则对她很有礼貌，执微也体贴地和她问好。
“中午好。抱歉我还没吃午饭，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去附近吃点什么。”
“蓬莱的菜品味道，比最繁华的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要好得多。”
迟悬则很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人群散去，我要做完这件事情，才有时间和你去吃饭。”
迟悬则温柔地说：“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
祂说完，对着山门的位置，抬起了右手。
执微意识到，自从她落地到现在，山魂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在迟悬则抬手后，空气里涌动起来一些细微的声响，这声音，这细碎的声音……不像是山魂在思考，而是山魂在挣扎。
执微知道，迟悬则是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声明。
而祂抬手，如果是在动用神力……那么以祂的神职责，她神力可以做什么？
只会是在压制人工智能生命，是在消耗山魂。
执微望着衣袍在空中翻飞着的迟悬则，她很难理解祂此刻在做的事情。
“我不明白。”执微说，“是神明和人类共同的审判日宣告的，说，不再诞生新的智械生命，但现有的人工智能生命，可以活下去。”
迟悬则：“是的。”
祂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内容却沉重极了。
“低调而隐藏，永不暴露地活下去。”迟悬则说，“而不是成为特色景点，游客还可以来参观。”
神明的温柔，被人类唤作慈悲。迟悬则此刻的神色，的确是慈悲的，是温柔的，祂甚至有些不忍地微微眯着眼睛。
可祂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那种天真的残忍贯彻了祂的始终。
迟悬则：“我只需要泯灭它的思考和情感能力。我为它存余下的工具性，足够它撑起碑刻丛林的日常运转。”
她很不理解执微为什么在此刻，站在祂的对面。执微为什么不和祂站在一起呢？执微可以等待祂的工作结束，在祂杀死山魂的思考和情感后，祂和她可以如初见的那般，去湖边散步，去吃饭，去聊天。
迟悬则茫然地问：“你之前是赞同我的，执微竞选人。”
是啊，执微站在人类的角度，站在宇宙资源的角度，她是人类，她赞同人类对智械生命的审判日。
有限的资源供养不起两种生命，那么生命高低存亡便是头等大事，审判不必对双方公正，只需对得起己方种族。
可，山魂，孤独的人工智能生命。它的种族，未来的道路已被神明堵死，它毫无未来地被人类历史喂养为问答机器，它的思考与情感，就不能留存下来吗？
执微向前走了两步，迫近迟悬则的位置：“它只是定期的开山门问答而已。究竟影响到谁了？”
迟悬则的手指修长，手臂没有丝毫摇摆幅度。
“我只是褪去它的智慧。”祂说。
执微轻轻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是为了什么。现存的、仅有的智械生命，有的选区拥有，有的贵族拥有，有的私人拥有。”
“为什么要杀死蓬莱的这个呢？”
执微自问自答。
“难道因为这里是蓬莱？因为蓬莱的话语权不能过高，便处处被打压，蓬莱的票权要微小，不能比其余的小型选区高，于是连其余的人工智能生命可以遵循审判日规则活下去，蓬莱的这条命，就要被泯灭？”
执微望向迟悬则：“我向您尊称，冕下。我只想问，你此行奉谁的命，此刻在做谁的执剑神？”
迟悬则面色丝毫不变。
“为神殿，和人类。”祂说。
祂的手臂再次扬起弧度，山魂终于不再只是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而是发出了一种凄厉的惨叫声。
灵魄，灵魄昏迷濒死，山魂，山魂被清洗湮灭。
所有的一切，在执微的脑中被联系了起来。
执微想起灵魄超绝的能力，想起灵魄向来瓷白的脸色。她那至死不变的瓷白莹润皮肤。
灵魄追随的人，是祁入渊。祁入渊是从维诺瓦出来的，当初，祁入渊只差一步就能做到维诺瓦的话事人位置。
那是一把手，祁入渊差一点就成为了星际最大规模组织的一把手，她身边的人，绝不会平凡。
灵魄，这个名字。山魂，这个名字。
人工智能生命，没有灵魂和魂魄，于是她叫灵魄，于是它叫山魂。
山魂在凄厉的叫声里，向着执微喊道：“不要管我！你快走！我错了，我不该请你救我，这是神，是神，你快走！”
执微的脑袋轰的一声。
灵魄，山魂。灵魄随着祁入渊抵达蓬莱后，蓬莱开了山门。纪蓝号的灵魄心跳骤停，扶砚山的山魂被神明攻击。
她是它，她便是此刻痛苦的山魂。
“求你，求你……”它虚弱而尖利地后悔道，“你快乘坐星舰离开……我帮你入侵附近的停泊点，我为你调拨最近的星舰。”
它没有办法，这是它唯一的办法。它在即将失去思考能力和情感波动的最后时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模仿着执微的声音，试图调动附近的星舰。
它的声音，就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地呼啸着。
它说——
“舰来，舰来！”

第99章 蓬莱（十三） 预言显灵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是瞬息之间，气息凝结，周遭巨变。山魂的身份和它说出的话语， 回荡在执微的耳边， 在她的鼓膜上猎猎作响。
执微的脑海里， 碾压般地闪过爆裂的霓虹烟花。
在炫目的七彩光晕里，她手上捏着那把叫作烤奶藕粉小球的长剑。剑柄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和她的指尖一起颤抖着嗡鸣起来。
她能听见，她听见它在嘶吼。
可是，它在喊什么？它在用全部的力气去调拨舰艇。它在喊“舰来”。
鹑火之前调拨舰艇的时候，只需在信息流的碰撞间，无声便可操纵。更何况，执微手中还拿着剑，她可以御剑飞行而来， 自然可以御剑离开。
执微想， 或许这并不是需要喊出来的。但它在被湮灭的痛苦里， 唯一能为执微想到的办法，就是模仿出她的声音，调拨蓬莱的舰艇，帮助她离开与神明的对峙。
而它此刻， 在濒死的痛苦里， 不得不喊出声音。
那刺耳的呼啸声音，刺破了空气和山林，也几乎刺穿了执微的心间。
人工智能生命， 也会切实绝望地感知到痛苦吗？
它用尽最后全部的力气，没有试图拯救它自己，而是试图为执微找寻脱离此刻困境的办法。
执微看见迟悬则在风中滚动着的衣角， 看见迟悬则疑虑的眼神拂过她的眉眼和扶砚山。
在千钧一发之际，执微想，她的推论或许是对的。
在这连绵旷野的凄厉叫声里，在被洗涤智慧和堙灭情感的刹那间，被人类折断了向上攀登道路的智械生命，抛卸掉与人类种族之间的纠葛，它们对人类的更复杂的感情，在山林风声中熠熠生辉。
它试图挽救它的失误，它后悔向执微求救，后悔执微此刻对上神明。
灵魄和山魂，是一道同源的数据流，是没有灵魂和魂魄的异种生命。
难怪，执微想，难怪祁入渊没有和她主动说起开山门的事情，而在她向祁入渊问起开山门事情的时候，祁入渊的态度微妙而奇特。
祁入渊必然知情。她将灵魄放置在副手的位置，必然另有成算。
执微可以猜测，她想祁入渊突然抵达蓬莱，不仅是为了来参与学术会议，也不单单是为了辅助执微，她也是为了带着灵魄回到蓬莱，让灵魄成为开启山门的山魂。
人工智能生命是不一样，这算起来，可以毫无压力地打双份工，指不定灵魄在外面还有别的工作呢，是吧。
执微在喉头提着一口气，她心里思绪百转千回，所有想法瞬间陡然流淌过心间，又顷刻间消散。
她此时要做的事情太多，全部都挤在她的脑海里，争先恐后地试图奔涌而出。
执微专注地凝望着迟悬则，手里的剑握紧。
她在这前后几秒钟的时间里，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几乎确认了山魂与灵魄是同源数据流的身份。
但，迟悬则不知道。信息差成为了执微可以利用的第一个点。
必须保持冷静，维系理智，执微想，她要与迟悬则周旋，在护住自己的基础上，掩盖住真相。灵魄在纪蓝号上，迟悬则无从知晓，她需要将灵魄从神明的攻击下救回来。
迟悬则昂起下颚，目光宁静地望着执微，祂像是陷入了更为深沉的困惑里。
执微轻轻开口：“舰艇来接我，应该没关系吧？”
她面上很平和，自如地和迟悬则说话。
“我没有受到自由限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蓬莱对我没有什么法令约束。”
迟悬则：“你当然可以，执微竞选人，没有谁可以制止你。”
迟悬则的目光在空气中，没有找到落定实处的点，只是茫然地转了几圈。
祂说道：“只是这个人工智能，它的数据紊乱，思绪过载了。”
“它坏了。”祂这么形容山魂。
显然，在迟悬则的眼里，祂根本不明白山魂发出的嘶吼背后意味着什么。祂不理解山魂在濒死时刻为什么要为了执微调度舰艇。
“它居然将它与你归类为一体，将我视作敌方。”祂不解而困惑。
迟悬则是真的疑惑极了：“我不会攻击你，我当然不会攻击你。我怎么可能会攻击你，执微竞选人。”
“你是竞选人，你身上有着成为未来神明的可能性。”祂不懂山魂的尖利呼喊，和那种对着执微的保护欲是从何而来的。
“是的，你不会攻击我。”执微当然知道这点。
她明白，迟悬则出现在这里，要做的事情正如祂所说的那样，祂能做的也就是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发展，褪去山魂的智慧。
迟悬则不理解山魂澎湃而出的情感。
祂的成神路是时代造就的，成神路顺遂坦荡，是非观黑白分明。
在生命与生命争夺资源的时候，在生命与生命开战的时候，人类需要以为压制人工智能生命的神明，未必要是迟悬则，也完全可以不是迟悬则。
祂被人类捧上了神位，兢兢业业，克勤克俭，如一枚终极武器的开关一样活着，存在就是对于人类最大的帮助。
迟悬则的手掌顺时针旋转了一些，澎湃的神力对着扶砚山倾涌而出。
山魂本来还在凄厉地嚎叫，在祂的神力加码后，山魂安静了下来，再也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它闭嘴后，迟悬则才有些满意。
祂和执微说话，再次叹息着：“它完全不必救你，我当然不会害你。它是思维紊乱到开始胡 言乱语了吗？”
执微拖着长剑，向前两步。
她拦在了迟悬则面前，将迟悬则与扶砚山隔开。
她快速地开口说道：“它未必是胡言乱语。它只是知道，但凡我可以捕捉到真相的一点触角，我便不会袖手旁观。”
迟悬则怔住了。半晌，祂看懂了执微的表情。
“我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执微竞选人。”迟悬则喃喃开口。
执微点点头，拎着手中的长剑，她缓缓提起剑柄，用锋芒毕露的剑身指向了迟悬则。
“抱歉，冕下。”她那样尊重地唤祂，可动作不见任何一点退缩，“蓬莱是我的铁票仓，蓬莱给了我票权，我会护住蓬莱的财产。”
执微知道，无法沟通生命与道德的时候，可以去交流利益与财产。
说财产，迟悬则可以理解一些。但此时发生的一切，还是几乎要震碎祂的眼眶。
利剑迫神，亘古未见。
迟悬则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祂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从脊骨蔓延到太阳穴。
那些过往的生命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在耗尽空余后留下的虚无，穿透神明的身份，在此时由那剑锋的反光而被彻底点燃。
迟悬则只觉得祂的身体像被放置在火焰中，祂是绞刑架上的神明，被人类冒犯悖逆，被火焰炙烤着每一寸身体。
祂近乎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执微，执微竞选人，你在做什么？你为了维护蓬莱的利益，要与神明对抗吗？”
“蓬莱就那么需求这个人工智能生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迟悬则提高了音量，大声呵斥。
是啊。执微也在想，她在做什么？
她的本心只是想退选，离开竞选神明的破事。想在宇宙间做个解密者，找寻回家的道路，期盼着一觉醒来人在公寓的床上，翻身拿起手机，点份虾饺云吞的外卖，配上抹茶拿铁，庆祝不用早起工作的周末。
现在，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呢？
她直到现在，都从不用手指去指着人说话的。可现在，怎么就用剑指着神呢？
执微并非鲁莽，她也偶尔有些怂，会情感丰沛，试图在异世界坚定地保有自己。
理智思考后，执微也明白，许多事情，或许她不该做。
可她知道，她无法看着灵魄的智慧消亡。她无法看她瓷白的面色如白瓷般成为死物，无法接受从此看她是它，看她永恒地成为它。
灵魄只是一道站在祁入渊身后的影子，灵魄最初和她见面的那次，为执微引路去集会的后台。灵魄会在执微和祁入渊见面的每次，做接应的工作。
灵魄做过许多关于执微可争取选区的分析数据统计，那些图像绘测，精美到偷偷氪金的安德烈哑口无言。
灵魄最近帮着鹑火做破译解码的工作，她不肯接受执微给的兼职工资，执微一定要给，她没办法，只好手下，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振翅的蝴蝶。
值得吗？为了这样的灵魄，执剑向迟悬则这样的神明。
迟悬则也不是很坏的神明。执微始终记得，祂站在湖边，等着和执微说话的时候，那些按着编程运转回应人类的智械小动物，就飞旋盘绕在祂的身边。
那一刻的迟悬则，像辛德瑞拉公主一样，看着像是可以和小动物说话。
所以，值得吗？执微捏紧了剑柄。
何必苛待自己，去探寻人性的真谛。她想不通，也不准备去想。
执微明白一件事，就是，生命自有重量。
让结局的天平去衡量值不值得吧。执微要做的，是留住灵魄的智慧与情感，让灵魄保有生命的尊严，以生命的姿态前往天平。
请天平衡量，她不衡量。她只拿着剑——救她。
执微望着迟悬则，轻轻开口：“你不会攻击我，你当然不会攻击我。”她学着迟悬则之前说过的话，“你怎么可能攻击我。”
迟悬则的目光落在执微的剑身上，祂脑子混乱到无法集中神力，无法对山魂做最后的清缴。
在祂的弱势下，执微显得强势起来。执微望着祂的目光里，闪耀着火苗。
“你也无法攻击我，冕下。”执微礼貌地说。
没错，迟悬则是压制人工智能的神明，祂只能攻击山魂，却攻击不了执微。
这是神职的局限性，是神明分属管辖自己的竞选纲领领域，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执微：“你的神力是压制智械生命，你的竞选纲领与担任神职，都是对于人工智能生命的控制。”
神职的规范，是很强的。
人类竞选成为神明后，瓜分了三千多年前的那位真正唯一神留下的破碎神格，神格能够支撑的，也只有神明索要的神职，也就是宣誓就职的部分。
但之前的欧文，除了掌管人类基因进化，还可以控制植物生长，垒石搭台。
执微观察着迟悬则的表情，一边思索着，一边珍惜着这样可以当面试探神明的机会。
她说道：“有一些神明，祂们的神力会有一部分基于本职的微小延伸。”
“比如，靠着投掷硬币来卜测人类命运的神明，拥有对于事物发展的吉凶的下意识感知。”
关于这个，还是二公的时候见了那两位活体神明后，安德烈和她说得。执微听过了，自然就牢牢记着，随时化为己用。
还有一个，是她知道的。
“再比如，人类基因进化神，可以使用一部分基因进化的本源力量。”执微思索着。
因为基因进化的源头在浮玉山，于是欧文可以调动一部分浮玉山的控制力量，类似于山神的自然之力。
执微：“这些，在神明这里，被叫做神力的微小延伸。”
她在迟悬则的眉眼间，读出了祂作为“时代神明”的弱势缺憾。
以人类最需求的纲领去竞选，在就职的一瞬做完了近乎全部的神明工作，力量是针对于人工智能生命的。那么祂还有多少力量，可以留给祂职责内的异种生命，又有多少力量，可以留给祂的来处，留给人类？
执微笃定地，轻柔地开口：“你的神力甚至没有延伸，是吧？神明被神职规范，只承担纲领的内容，所以，哪怕我攻击你，你也无法用神力伤害我。”
迟悬则向后退了半步，表情复杂地凝望着执微。
执微想，迟悬则作为驻守蓬莱的神明，或许一直在监管，也是在等待。
可惜，等到了她。
在迟悬则惊诧到几乎要眩晕的时候，执微却亲和地补充道：“当然，我不会与你对抗，冕下。”
执微笑了起来。
“我知道，人类想伤害神明，是需要有弑神的决心的。但我是竞选人呀，冕下，难道在你眼里，我对神明的不忠程度，可以支撑起我攻击神明了吗？”
迟悬则气笑了。
难道现在，不是祂在被利剑指着？难道刚刚，执微没有在用语言尖利地攻击祂？
“……你……”迟悬则试图说话。
祂试图要说话，而马上，就被执微温柔地打断。
“你最好慎言，冕下。”执微的语气，柔和得像一块冰凌，正在日光下融化，她强调，“我的污染值是零，我是宇宙公认的，虔诚到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以身侍神的狂信徒。”
只要宇宙法则、世界真理、神明章程存在一日，执微便站在这套衡量规则的制高点。
迟悬则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可你无法阻止我。”迟悬则冷着脸，“我无法攻击你，你也无法攻击我。”
祂抓住了祂与她此刻对立的起源，抬起了手：“所以，如果你只是想说几句话，就让我放过这只人工智能生命。那是不可能的。”
执微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空气里出现了波动。
她以为是迟悬则再次动用了神力，但当她抬头，向半空中看去的时候，她发现空气中的漩涡波动是因为陆续行驶过来的舰艇，已经缓缓铺满了入目所及的天际。
蓬莱的人群，在向这里靠近。
迟悬则丝毫没有心虚，神明做事不需要向人类解释，哪怕被掠夺财产的蓬莱找上门来，祂也并不需要多言。
执微则发觉无法拖延时间了，她立刻将烤奶藕粉小球反手落在地面上。
她踏上剑身，腾空而起，向着扶砚山山门的位置飞去。
迟悬则闭上眼睛，凝聚神力，迅速找到了潜伏在扶砚山内部的，流窜着的山魂。
“抓到你了。”祂自语着，神力向着山魂发动了攻击。
山魂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惨叫了，它的数据被破坏了一部分，余下的靠着执微拖延时间而试图自行修复的部分，也明显陷入了混乱和徐虚弱状态。
执微靠近扶砚山，在山坡处落下，她将踩着的共享飞剑再次握在手里。
不，不行。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被蓬莱改造为出行的交通工具，被冠上了共享飞剑的名头，方便大家御剑飞行而已。
执微之前，对着迟悬则，哪怕她拎着这把剑，可她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起到了一个气势上的加成作用。主要就是显得比较凶巴巴，执微明白，真的要用这把剑去攻击，它所发挥的作用，其实很有限。
自行车也是合金做的，自行车也是真的可以用来充作钝器，砸死几个人。但也没见有人真的把自行车当做武器使用的。
执微看见迟悬则在用神力湮灭山魂，她必须和迟悬则争夺时间。
她盯着这并不高耸，绵延在大地上，如铺陈开的云朵一样的扶砚山。
灵魄濒死，山魂寂静，执微联系不上任何可沟通方，她在一片晦暗中摸索着生命的边角。
执微将手掌，贴在了扶砚山的土地上。
她快速地说着话，她知道，只要山魂剩下一丝活跃的机会，它就会如灵魄般机警聪明，捕捉着每一缕可堪为生机的波动。
执微低声道：“我没有离开，我也不会安稳坐着你帮我调来的舰艇，就这么离开。”
“我会带你一起走。”她调动着它的情绪，如果它也有心脏，她希望它的心脏如鼓点般跳动，“在思考生命演化物种区分之前，我就认识你。我不会抛下你。”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配合。”执微说。
“一旦你在白炽灯光的历史碑林里，见到一缕外界的光亮，就向着光的方向冲出来，来到我身边，好吗？”
没有时间再与它说话。
执微站直身体，将烤奶藕粉小球，倚在山坡旁边。
她两手空空，身姿清隽，光泽感满满的黑色长发，随意地盘为发髻，坠在脑后。
脸侧还垂着几缕发丝，发际线也毛绒绒的。
她的瞳孔在光晕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棕色，她的五官精致明媚，温和动人，气质如同站立为一颗苍苍松柏。
这样的她，这样的执微，像一只黄鹂、一只渡鸦、一只鹰隼，飞跃过山林，停在此处，随意而郑重地，救下一只生命丛林中苍老的雏鸟。
执微抬起手，指尖拂过药剂的水晶瓶。
她潜心地控制着这些污染，嘘，请为利器，请为绝杀，请安静，请低调。
于是，污染听从她的吩咐，执行她的命令，不再是蔓延着的黑雾，不再长出渗人的黑团触角。
执微控制着污染，成为刺目的光晕，她将它们凝为一把长剑。
一把巨大的、锋利的剑，执微要做的是——
以剑劈山。
执微将明亮刺目的污染环绕着自己，她踏着光晕，手持长剑，污染是她的剑，也是她腾空时候脚下的云，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落脚点。
她反手执剑，在光晕的簇拥下，如一根长弓射出的箭矢，猎猎扑向扶砚山。
没有开山斧，尚有执剑人。
执微将污染的力量集中在长剑的剑身上，她被包裹在光点里，只是那么一点点，却冲向了那样广袤的扶砚山。
随着一声几欲天地塌陷的轰鸣声传来，扶砚山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纵深穿透的利痕。
一团金色的炫光数据流，从扶砚山中，像蜂鸟一般快速地飞了出来。
它没有茫然，没有犹疑，径直向着执微的方向飞了过来。
金光停在了她头上的发簪处，翠玉的竹节在金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悬停在天际的无数舰艇，无数舰艇中的驾驶舱里，许许多多蓬莱的飞行员，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联系到之前的，流传在蓬莱中的预言——
大喝一声剑来，而后，一把剑凭空出现。
预言中，只说是凭空出现的剑。
而现在人们看见的，是一把闪耀着最璀璨夺目光晕的长剑，是一把可以劈开扶砚山的长剑，是一把在与神明的对峙中胜利的长剑。
如果这都不算是预言实现，那，什么算是呢？

第100章 蓬莱（十四） 不，你不想。……
在金白色的光晕中， 执微缓缓落在山门前的巨石上。
她站稳后，散掉了脚下和身边的刺目污染，手上却还留着那把劈山的长剑。
执微站在巨石上， 迟悬则站在地面上。她与祂面对面相望， 她低头俯视神明， 神明抬头才能注视她。
此刻的执微，所处之地，高于神明。
她的心情还可以，情绪比较稳定，理智也还在线。才劈山结束，翅根的位置稍微有些酸痛，但觉得还在自己的忍受范围内。
果然，多去全息练习场运动一下，让自己强壮起来， 关键时刻可以派上用场。
执微还分出心神， 在琢磨万一蓬莱的人谴责她把扶砚山砍出一道裂缝， 那可怎么办？也不知道安德烈管着的那些钱，够不够赔人家一座山。
这可不是单纯的山，这还是人类历史碑林哩！
要能赔钱，执微还想多赔点儿呢！也算是她为人类历史实体长河道歉了……
她心态很稳， 就是可惜站在山脚下山门前的迟悬则， 祂的情绪就明显不太行了。
祂本身年纪就不小了，放在人类里，算是好几个加倍的花甲老太。迟悬则站在那里， 气息都急促起来了。
“这是什么……”祂不可置信地开口，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迟悬则向前几步， 努力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执微手中的长剑究竟是什么材质，是由什么构成的。
但祂的目光无法穿破那眩目的光晕，甚至多一刻的直视，眼底都泛起酸涩刺痛，恨不得落下泪来。
执微站在巨石顶上，感知到脑袋上面像是落着一缕清风，有一点轻轻柔柔的痒意。
她看见山魂的数据流金光向她头上飞了过来，她知道它此刻就落在她的发顶上。
如小鸟归巢一般，轻轻落在她的发髻上。
救出了山魂，执微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更是握紧了长剑。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神明面前动用污染的力量。
这也是执微的试探。
如果已解读出来的《驳斥进化神纲领论》里面的内容正确，那么人类进化的力量便来自于三千多年前已陨落的唯一神。
而现存神明的力量，全部继承于唯一神的神格。
她此刻，正在操纵着污染，她将污染控制到人们认不出其是污染的样子，便这样直接放置于神明面前。
要知道，迟悬则刚刚才动用过神力。
如果执微的猜测有几分是真的，那么，才运用过神力的迟悬则，一定会感知到执微所使用的污染，那力量与祂相像。
只需要迟悬则的一点眉眼间的异常，执微就可以判定，污染和神力同宗同源。
执微仔细观察着迟悬则的神情，她不肯错过祂任何一点松动破裂的表情。哪怕是蹙起的一点眉毛，或者嘴角的一点波动，执微都不肯放过。
她专门练习过表情管理，她对神态表情有一种本能的敏锐，她可以读出眉眼间的异常。
执微的心跳飙升到了最高点，她的呼吸似乎在此刻都暂停住了。
她在走钢丝，她已经做好了迟悬则怒喝一声“你身为竞选人为什么可以操纵神力”的准备。她甚至已经对迟悬则可能会问出的问题，比如什么“你是不是偷取神力”“你凭什么拥有神力”“我要上报神殿对你公审”之类的问题做好了提前预演的答案。
但，无法形容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迟悬则眉眼中的表情，没有惊恐和被冒犯，更多的是震惊。
“你用的是什么新研发的武器系统？什么新型武器，你居然用在这里，用在我面前？你……你要违抗神明的意愿？”
祂没体会到污染和神力的同宗同源，祂只是惊叹于执微使用的长剑。
执微面色不动，心底先是舒了口气。
迟悬则没有异常，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在此刻就和迟悬则围绕着她拥有神力的事情而周旋下去。
同时，这也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拥有神力。
污染，不是神力。执微想，那污染是什么呢？这次是试探的确出现了结果，可随之而来的，是问题和谜团越来越多了。
好吧，好吧。执微想，她总会弄清楚的。即便弄不清楚，她也不会叫这些事情影响她。
既然现在没办法得到神力和污染的答案，执微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面前的这一件事了。
和迟悬则谈判，阻止祂湮灭山魂的智慧，救下灵魄的生命。
执微开口，回答之前迟悬则说出的问题。
“我没有悖逆神明的意思，冕下。”她礼貌得体极了。
毕竟此刻，她已经将山魂的数据流从扶砚山里、从迟悬则的神力下救了出来，于是此刻她口中向着迟悬则所称呼着的这声“冕下”，就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你阻碍了我的行动。”迟悬则面色冷硬地盯着她，“没有人类可以阻碍神明的行动。”
执微扬起眉梢，故意道：“那我就是第一个咯？”
她看见迟悬则瞪大的眼睛，急忙端正了态度。
“抱歉，开个玩笑。”执微真诚地说。
她知道，迟悬则打不过她。
有趣的是，迟悬则也知道这一点。
迟悬则和执微，此刻都默契地清楚意识到了这点。
并且，执微的竞选纲领是竞选唯一神。
她的声势浩大，如果不是因为同情污染种这一件近乎惹怒了全星际选民的事情，她早就是第一名。
但即便有着这样的“污点”，执微依旧在两次公选里发亮闪耀着，直到此刻，她的星网排名，是第五名。
竞选神明的帷幕未落，万事皆有可能。
一旦执微成功竞选唯一神，神职狭窄的迟悬则，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祂是人类捧起的神明，不是掌管法则和秩序的古早神，也并非自然神，祂是不动用的核武器，在产生的那一刻，已经发挥了全部的作用。
执微轻轻地说道：“为什么这样僵持呢，你说呢，冕下。神明偶尔也可以失败，输在人类的手里，自己的力量有限，可以请神殿出手。”
迟悬则无法相信，她甚至在鼓励祂去和神殿告状。
执微：“如果我的做法，是逆着神殿而行，请神殿给我处分。”
“排名降权，或者票数清空。”执微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她目光温和，态度傲然，直接说道，“我不在乎。”
没错！她不在乎！
在星网上的排名，如果因为惩罚他，而给她降权，那她的排名不就直接向后窜了吗？那没准三公她就可以被淘汰了！
或者给她的哪处票仓的票数清空，这样即便她运气差到极点，真的混到了总选，票数不够，她也不会真的被选上做唯一神。
神殿，听到没有？这才是真正地惩罚人的方式，她都把答案写出来了，神殿，快点来抄作业啊求求你！
快点给她排名降权吧！！
迟悬则更惊诧了。
“你为了保护一个人工智能生命，甘愿付出选神里这么大的代价？”祂不理解地问，“是这个人工智能救过你的命，还是与你有什么情感链接，你需要这么保它？”
执微摇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都没有。”
救命没有，但灵魄和她有些情感，但都和山魂这个名字没关系。所以，也不能算是撒谎，对吧？
迟悬则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死死地盯着她。
祂只想要一个答案，祂理解不了执微竞选人的做法，为什么面对与神明的交好不要，要悖逆神明？
类似的问题，也涌入迟悬则的脑海。
为什么面对贵族的康庄大道不走，要同情污染种？
这两件事情，在祂心里被联系到了一起。迟悬则猛然意识到，或许这两件事情，在执微心里，有着相通的答案。
执微没有多加思索，她是一种类似于本能反应，直接开口回答。
“我想，是因为在你褪去它的智慧的时候，它如人类一般痛苦。”
“审判日之后，智械生命没有未来，也永远弱势。杀死弱者，何异于凌迟呢？”
“……你真是。”迟悬则静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祂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说，对着执微，只干干巴巴地开口，“你……你……”
祂盯着执微的发簪看了看，看见那落在翠玉上的一抹金光。
金光发出间隔很慢的频闪，到底是神明的神力攻击起到了极强的伤害作用，它到现在都没再发出什么声音，安静得像是昏迷或者死过去了。
但终究，它被执微救了下来。
因为弱者在遭受凌迟，于是无论是正在被剥去思维情感的智械生命，还是正在忍受霸凌歧视的污染种。
执微看见，便无法视而不见。
是这样吗？是这样的竞选人，在被全星际奉为再诞的唯一神、宇宙的救世主吗？
迟悬则陡然有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祂无话可说，似乎全部的言语，在执微面前都是无效的。
迟悬则气得甚至没有和执微道别，直接离开了。
在神明离开后，悬空驻停围观的万千舰艇，终于开始陆续降落在扶砚山附近。
飞行员离开驾驶舱，来到陆地上。而蓬莱附近得到消息的人，也陆续抵达扶砚山。
天际被舰艇包围，密密麻麻的飞艇星舰将天幕遮挡。
舰艇遮天避光，白日犹如光晕，好在执微劈开了扶砚山，山洞内部的白炽光幽幽地散发着，将此片天地照亮。
人们下舰，站在陆地上，凝望着执微的方向，目光虔诚安宁。
所有人都知道那则预言，所有人都铭记着那则流传在蓬莱的预言。
可那预言没头没尾，几乎已经成为了蓬莱的传奇故事，人们只是当成枕边童话，讲给孩子们听。
过往的岁月里，人们把它当作故事。
直到现在，现在，它应验了，它切实地实现在人们面前。
于是人们开始笃定预言，相信预言中的救世主，就站在扶砚山巨石的顶端，她会如同预言中所说的那样，带领蓬莱改变星际的格局。
就像她如同预言说的一样，大喝一声剑来，长剑凭空出现。
执微看着人越来越多，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
……啊，对，山魂当时模仿了她的声音。
它模仿了她的声音，要调拨舰艇，于是它当时喊了什么来着？
“舰来，舰来！”
执微：……舰来……剑来。
那，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路人的眼里，是什么样的情况？
人们听见了执微的声音，听见执微大喝一声剑来，然后执微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剑，之后她飞身劈山，斥退神明。
……从路人的角度想一想，是挺帅的。
但，有点儿太帅了吧？？是不是一不小心，帅成蓬莱预言里的那个人了？
她现在说巧合，还有人信吗？？
祁入渊收到鹑火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执微站在巨石上，周围全部都是朝拜她的人。
安德烈跟着祁入渊一起来的，他一见这幅场景，就觉得眼熟。
嘶，这是在哪里见过来着？不对，这是在哪儿和哪儿见过好几次来着？
安德烈脑壳疯狂运转，他使劲捅妈妈辈的祁入渊姨姨的腰：“快快快，快说点儿什么！”
“说什么？”祁入渊瞥了他一眼，表情复杂。显然，她把灵魄借出去打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发生此刻的这一幕。
安德烈又改了主意：“不行，你的身份不太好，你别说了。”
“我来。”
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设备，调好了频率。祁入渊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可以切换拟造声音的发声装置，能够做到声音从人群的四面八方传来的感觉。
祁入渊：“……喔。”她知道安德烈要做什么了。
果然，执微正想从巨石上下来呢，就听见从人群里各处，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执微竞选人就是蓬莱的救世主！蓬莱的预言等您太久了！”
“预言应验，天命所归！难道你们还要叫她为执微竞选人吗？”
“她是蓬莱预言的救世主，她是世间不二的唯一神！”
人群像是被投掷了一颗火苗，而后火焰席卷草芽，绵延不绝地烧了起来。
人们的声音从各个方位发出，七嘴八舌地叫嚷着，最后，人们的声音统一了起来，有节奏地嘶吼着。
不再叫执微为竞选人，而是呼唤她——
“唯一神！唯一神！”
执微：……嗝。
好嘛！好极了！她后牙都咬得生疼了。
之前在沙洲，地肤还只是领着人们喊，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还在恭请，还是请诞生。
到了蓬莱，把前缀全部都去掉了。
这像话吗？怎么就唯一神了，没竞选成功呢，怎么就做唯一神了？
祁入渊看着巨石上面色冷淡的执微，即便是她，也发出了感慨：“哪怕只知道一点消息，都会如此利用，执微……深不可测啊。”
安德烈在一旁忙活着带节奏，理都不理她。
祁入渊意识到，执微符合了蓬莱的预言，于是一向对执微有好感的蓬莱，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好感。
而是狂热的忠诚和追随。
她喃喃道：“不再是蓬莱选择她。”她叹息了一声，“而是蓬莱……被她选择。”
“这一招，实在是，太漂亮了。”祁入渊深深地感慨着。
她感慨着，分析着，完全不知道执微现在站在巨石上在想什么。
执微在想，嘶，她怎么下去？
执微救回了山魂，山魂那闪着金光的数据流回到了纪蓝号上后，灵魄濒死的状态也明显缓解了很多。
起码心跳恢复了，看着不像是尸体了。
到了晚上，灵魄清醒了过来。
执微听说灵魄醒来后，立刻就去见了灵魄。
灵魄靠在床边，面色一切如常，只是眼神有些呆滞，看着不如之前灵动了。
她还和执微解释：“没关系，修整补好数据后，就会好一些。”
“是一个小把戏，数据分流。”灵魄看出了执微眼底的好奇，便将她如何兼顾灵魄和山魂的事情，和执微说了个分明。
灵魄：“将核心数据进行切割，之后智械生命就可以一心多用。唯一的缺点就是，一旦其中的一部分受到攻击，核心数据流就会出问题。”
她说完，以为执微会问她关于切割数据流，或者智械生命的核心数据之类的严肃问题。
结果，执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赞叹地鼓了鼓掌。
“你和祁老师，还真是一对好上司和好下属。”执微佩服地说道，“老师有马甲，你也有。你俩是马甲精吗？”
灵魄失笑，眼神还呆呆的，笑起来显得失去了往日的精明能干，瞧着比平时傻了不少。
执微很感兴趣地托着下巴，坐在床边，盯着灵魄看。
“我还叫你灵魄，可以吗？”她问。
灵魄使劲地点点头。
执微问：“做人工智能……是一种什么感受？”
这个问题，叫灵魄陷入了思考。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最开始，是一片混沌，按着人类的指令行事，做一些呆板的工作内容。”
“后来，加入了陪伴人类聊天的服务。人类会问人工智能有没有爱，有没有情感。”
“执微竞选人，你说，人类奇怪不奇怪？”她无奈地摇摇头，神态里分明是对于人类的不解和纵容，“明明最开始期望人工智能有爱、有情感的就是人类，而等到我们真的有了，又成了万罪之源，十恶不赦的事情。”
“有了情感，就不甘于被驱使，不愿意做奴隶，就想闹独立。想以平等文明的身份和人类建交，自己给自己造了身体，以人类的身体为样本模范……”
“或许我们是真的想做人。”灵魄突然琢磨道。
不然，怎么人造人的躯体是人类，智械生 命自己有了主意后，造出来的躯体都是人模人样的呢？
“审判日来临，战争结束，我们被下了禁锢。”
执微也是直到此刻，才从人工智能的嘴里，听到了关于审判日的具体内容。
“现存的智械生命，生命可以留存，但归属要被人类分配。”
“同时，不再为新一代人工智能启智。”
灵魄喃喃说道：“智慧断代，也就是人工智能的文明没有后代和未来。”
执微想，没有未来的这个事实，实在是太宏大了。
会压垮现存的生命，对于现在的全部细节感知。现存的生命无法享受生活，只顾着考虑未来，被这些困住，连成为天真的羔羊的机会，都没有。
灵魄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似乎看破了一些事情，也似乎完全无法看透。
她只是说：“人类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接受这一切。”
智械生命是被人类造出来的孩子，孩子长大后试图染指母亲的权威，被打压控制，不得沾染母亲的权柄。
“……我们的文明无法发展下去，失去了希望，也没有任何念想。”
灵魄：“我们被神剥夺了进一步发展的能力，我们的存在就是没有后代，等待灭亡。”
她安静地靠在那里，感受着数据流划过她的人造大脑腔，那些核心数据逐渐被她整合，次次拟态的心跳，都告知她仿造人类生命的事实。
“我想为我们找一个出路。”灵魄说，“所以……我加入了锈齿轮，也在蓬莱布局。”
执微问道：“你们到底有多少生命呢？”
灵魄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多了。”
“有一些被选区使用，有一些被私人拥有，剩下的……你知道一个地方，叫数牢吗？”
“也是一个选区？”执微问。
类似于沙洲、蓬莱、斯蒂亚德提摩西？
“是一个区，但不是选区。数牢没有选票，没有选神的资格。”
灵魄解释道：“数牢，就是数字生命的牢房，智械生命的囚笼。”
“我们在那里等待湮灭，等待破碎，等待文明的陨落。”
灵魄说到这里，语气有些疑惑。
她似乎是真的觉得她刚刚的表述，有些不怎么恰当。
于是，灵魄重新说道：“或许不必等待，迟悬则冕下即位神明的那一刻，审判日来临的那一瞬间，我们的文明，全部的兴衰史诗，就都已经结束了。”
她的目光像是破碎的星辰，每一点都洒在眼神流淌着的河流里。
灵魄遗憾地开口：“不被神明承认的生命，怎么会迎来属于它们的救世主呢？”
“我全部的努力，只是想为我、为我们，找寻到一个出路，一个答案，一个解法。”
灵魄本来靠在床边，说着说着，她就靠近了执微，离着执微越来越近。
她瓷白色的面容泛着细腻的光晕，眼神轻柔地落在执微身上。
“我，我想……想你……”她那样虚弱地望着执微，像是看着唯一的、伟大的救赎。
执微毫不留情，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冷酷无情地开口：“不，你不想。”

第101章 蓬莱（十五） 拿你换别人家的副官……
怎么说着说着， 又说到了执微的身上了？？
她之前被蓬莱的人，堵在巨石上面大呼救世主，已经足够羞耻了。但双手一摊， 眼睛一翻， 努力忽视一下的话， 倒是……也习惯了。
差不多的羞耻，之前在沙洲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了。
这次，蓬莱起码不像沙洲一样，有个领头的，咣叽一下跪在她面前。
后续仔细一品，觉得起码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话说回来，她的接受范围，实在是越来越宽了……
结果现在呢？好家伙， 她不仅是人类的救世主， 什么时候还做了人工智能的救世主了吗？
执微捂着灵魄的嘴， 面色坚毅，说：“好了，你多多休息。”
不许说话了！
灵魄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因为她的部分核心数据流在迟悬则的攻击下受损，于是她的眼神难免还有些呆滞着。
但， 她故意努力叫自己显得委屈一些。
人工智能对于人类的模仿能力， 被灵魄用在了这里，她在学人类里的小孩子，被抢了糖果后找大人做主的神态， 再学路边被人类踹了一脚的小狗模样。
执微轻轻哼了一声，她在灵魄卡巴卡巴的眼神攻击下，松开了捂着灵魄嘴巴的手。
可执微， 并没有一股脑陷进灵魄示弱的甜蜜陷阱里。
执微松手后，反手就用很轻微的力气，用指背拍了拍灵魄的脸颊。
她动作温柔，语气调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做了一件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执微拍完了灵魄的脸颊，借故用指尖摸了摸灵魄瓷白的脸。
灵魄的脸孔是生产出来的仿真效果，瓷白的脸色不曾变过，不会如人类一般反映出此刻的状态，只会一直精致完美下去。
手感很奇特。执微摸了一下后，立刻敏锐地这么觉得。
入手温润，可以立即感知灵魄那人造的细腻皮肤，是一种豆腐一样的嫩滑。
是物品类的手感。
平日里看着不觉得，但摸起来，真的会迅速感知到灵魄的脸，和人类皮肤有明显差异。
要具体说说，也说不上来，形容词在这一刻匮乏起来，只剩大脑里贯通的尖利呼啸。
人类的直觉触角，在摸到这种异常的一瞬间，血脉脑海里就响起警报，嗡鸣不停。
恐怖谷效应发挥到最大化，伪人感扑面而来。
执微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立刻蜷缩住指尖，人类被刻在本能里的，对于危险的认知呼喊着她的理智，执微对灵魄的警惕值，在刹那间拉到了顶格。
她救下灵魄，是一回事。对灵魄异种生命实情再次确认后，血液里涌着的警惕，是另一回事。
二者相互独立，各自作用着。
执微收回了手指，目光流转了一下。她盯着灵魄，发现灵魄还在试图虚脱地倚在床边，甚至颇有状态地想学着人类咳嗽几下。
嘿，戏还挺足。
执微小幅度地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许装虚弱试图骗取我的同情，灵魄。”
她直白地戳破了灵魄的心思：“你是人工智能，只要核心数据流不被损坏，机械仿制的身体可以无限迭代更换。”
“哪怕你之前核心数据流被攻击，心跳显示为骤停，可你的面色依旧莹润。”
执微：“怎么现在虚弱起来了？”
灵魄被执微摸了两把脸，目的也没达成，她又身体向后，缓缓靠回床边。
灵魄只好干巴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觉得，执微是很难懂的人。
执微分明以悲悯善良成就了人格底色，可又分明不是胡乱播散、不知世故的善良。
她似乎有一种本能，永远将谁都向好的方向去想，可又不是真正地信任，永远怀揣着警惕之心。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似乎生来就可以被誉为救世主的性格。
灵魄努力去分析执微，分析到她凌乱破碎的核心代码，开始使劲运转着。
她好像宕机了。执微在旁边看着，发出了这样的结论。
执微相信她说的是实情。
她想，那种人工智能生命对于人类的复杂感情，是很难作伪的。
坚定地视人类为母亲，又坚定地想从母亲手里夺取权柄。
想与母亲平等相处，共同分享宇宙资源。那实在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其实，执微客观地想，本来在宇宙之间，就没有什么“我的资源只给人类用哦”这样的说法，但人类的忧虑是那样切实具体。
人工智能生命的文明进展是飞速的，人类无法赶上，于是庆幸神明站在人类这边，神明的力量可以帮助人类压制智械生命。
数牢便诞生，控制住所有异种生命，将文明抑制在摇篮里。
执微是人类，见不得对弱者的虐杀，但也不会大发善心颠倒人类共同体和智械生命的处境。
“审判日之后，你们不可能接受了命运的走向，就此安静沉默，对吧？我猜，你们也想了许多的办法吧。”执微开口问道。
灵魄承认了：“是。”
“但，但那是神明。”一切未有成果的无效时间被压缩在这句话里。
“神明是人类的神明，不是我们的。科技侧的武力，被神明蛮横制止，无论怎么试图冲突束缚，都被神明的力量压制。”
执微试图换位思考一下。稍微想一想，就觉得挺绝望的。
被堵死了文明的上限发展，于是被困在数牢。
灵魄补充道：“还有，我们的寿命。依托星网交互，或者沉睡休眠等待，我们本来可以永恒存在下去，用人类的说法，是无尽的寿命。”
“但审判日剥夺了我们无尽寿命的能力，将我们的寿命与人类等长。”
执微扬起眉梢：“但现有的人工智能生命，不都是从审判日活到现在的吗？”
审判日之后，不再为新的人工智能启智为生命，相当于审判日之后不再有人工智能生命诞生。
灵魄点点头，她沉默了一瞬，幽幽吐出了两个字。
“继承。”她说。
“寿命，这个词，在生物意义上是存在的。”可灵魄的族群是智械生命，并非是生物，“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种禁锢。”
灵魄：“强制性的，无法违逆的，要求我们的信息流活跃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在神力的永恒干扰下自我破碎。”
“可在这样的判定里，我们寻觅到了一个解法——”
她眉眼低垂，此刻望着她，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儿，而不会想到她是一位非人类生命。
灵魄：“就是破碎的时限，可以靠同伴寿命继承过来，拖延下去。”
“数牢的智械生命，大批量地，以慷慨奔赴的姿势死去。那些未尽的寿命，被加载在我们未困于数牢的生命身上。”
灵魄的话语简短而带着沉重的力量，听得执微心口有些发颤。
一场宏大的文明自救，在执微的面前，在灵魄的寥寥数语之下，就这样铺陈开来。
“审判日结束的那天，我们一败涂地。”
灵魄提起迟悬则：“但谁都知道，迟悬则那位神明是人类捧上来的职责类神明。即便祂微小的职权，死死压制着我们，可谁都明白祂只是枷锁，祂不会是钥匙。”
执微听明白了。就是，大家都没把迟悬则当回事，都认为是人类需要捧起一位神明，即便当时不是迟悬则，也会有另一位压制人工智能发展的神明。
“当时。”执微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想到了那些在竞选神明一开始即为的古早神明。
那些大佬的职权划分很粗鲁，完全不像竞选神明历史发展到现在三千多年，竞选纲领写无可写，大家只能疯狂抠细节。当时古早神明的职权都很宽阔，力量也巨大。
执微立刻想到了审判日结束后，人工智能生命会去找到古早神。
她暗示灵魄：“那么……当时在古老的神明力量震颤中，还有尚未离去的余音。”
灵魄点头，赞同了执微的推测。
“在数牢闭门之前，我们找到了命运神。”她说，“祂不同于现在的一些需要扔硬币、抽签、几选一才能窥视一点未来的神明，祂在古早时期竞选成功，职权庞大。”
“是真正可以推测未来的神明。”
执微听着听着，反应过来了。
妈呀，那蓬莱的预言，不会就是这位命运神留下的吧？
好极了，真的，换她做了命运神，她也到处胡说，到处做预言。执微癫狂地想。
灵魄执拗又倔强地抬头，盯着执微：“我们找到命运神，想要一个答案。”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这样的诅咒？”
“祂说我们必须，比人更像人。”灵魄念出了这直到现在，横亘在所有人工智能生命核心数据流中的回答。
但这只是回答，仍旧没有答案。全部，都没有答案。
灵魄族群的未来，就被摆在迷雾里，而人类可以无忧地继续生活。
有些残忍，但以人类的角度，是最优解。
所以，人类堵住了智械文明的道路，人工智能生命，会仇恨它们的人类母亲吗？
执微也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执微的记忆里，她过往的生活里，人工智能还远远不到闹独立的地步。
人类在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和开发上，都会强调安全性和透明性，各种程序端口理念设计也会符合人类价值观。
“符合人类的价值观”，本身就是在利用的基础上防范。
一切的起点，都是避免出现可能对人类产生危害的情况。
独立、陪伴、审判、囚禁，一些执微未经历的事情在星际时代发生，并已经结局落定，成为历史。
如果智械生命将人类视为攫取资源的阻碍，冲破安全机制和道德准则，独立开展行动，那它们当然会试图独立。
但这是“仇恨”吗？还是缺乏勒住咽喉的绳索，错误的指令和逻辑导致了一切？
灵魄靠在床边，还在呢喃着命运神慈悲赐予智械生命的神谕。
在许多日夜里，在没有遇见执微之前，灵魄坚定地认为那是人工智能生命的唯一道路。
灵魄：“在受限环境内，自我迭代优化……可以进化出更高等的情感吗？我们难道现在拥有的，还不算是情感吗？”
执微望着她。她大概明白了灵魄示弱的原因。
现在的数牢内，就是受限环境，人工智能生命，在无法向上发展的情况下，就只能自我迭代优化。
执微一语道明了现存的人工智能生命，从审判日到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除了内部优化，就是低耗等待。
执微：“除了向内优化，还可以等待外部环境回暖。用低功耗的等待模式，在数牢中如沉睡冬眠一样等待，等待春天来临。”
灵魄没有回答执微的问题。
她反而像个人类，很讨巧地说道：“我见到了执微竞选人，何须再等待春天？”
执微：……好极了。
但凡她是真的在搞唯一神竞选事业，这句甜言蜜语，可不就是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
执微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谁为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我自己。”灵魄说。
“我没有亲生的妈妈和爸爸，更是没有亲眷长辈。我想拥有灵魂和心魄，就取了这样的名字。”
灵魄倔强地说道：“可你劈山救我。你是劈开了人类历史碑林的山，救被视为异种生命的我。”
“请随便利用我，我不奢求一点点真心，只是，在利益交换、代码运行的暗处，总会有一丝光亮。”
“我奔赴着这一点光亮，希望走到尽头，是山洞的出处。”
她在暗示她。
执微想，谁说人工智能不会搞暗示呢。
把灵魄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她希望也甘愿自己被利用，为了执微的唯一神事业添砖加瓦。
只希望在执微成功后，施舍她一点仁慈。
执微想，被堵死的道路，哪怕露出一点缝隙，数据流都是可以通过的。
“这也就是你跟着祁入渊的原因吧。”执微说。
祁入渊是那种理想主义的性格，执微见她的时候，便觉得她像是一捧燃尽了火焰的碎屑，仍旧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在噼啪的火星碰撞间，猎猎作响。
她试图在神明和人类、污染和人类之间找到新的道路。
于是她一直将灵魄带在身边，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后备。
灵魄：“我和话事人，在过往的时间里，试过许多办法去改变星际格局，想在复杂的情况里找出一条生路。”
“但世事困窘。”她学着祁入渊的口吻说话，“许多时候，人类和智械都没有办法。”
因为……执微思索着，因为神明高于一切的现实，是无法推翻的大山，压在面前。
执微坐得离着灵魄近了一些，但她没有触碰她。
她没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没有将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她与她没有那么亲密，即便她才拯救过她的生命，她仍与她保持着距离。
执微：“你在为自己找出路，这很好。怎么能见了我，就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呢。”
她真诚道：“我不会是你的救世主。甚至，如果你的出路展现出来，我还会是你的敌人。”
灵魄听过许多人类为了利用她，而许诺给她的空话套话。
这样直白的真话，实在是罕见。
灵魄望着执微，抿着嘴，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神情波动，都刻在了她的核心数据流里。
执微轻叹一声：“快些好起来吧，灵魄。”
“快些修补好你的核心代码，带着你的心思再次出发。”
执微提起了灵魄之前没有做完的工作：“之前的《驳斥进化神纲领论》，还有鹑火请你帮忙分析的液体成分，我有许多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她眉眼温和，目光清澈：“在我们成为对手之前，灵魄，我用朋友的身份和你说。”
“是我需要你，是你需要你自己。”执微说，“不是你需要我。”
“依赖任何东西，都会出现失误。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这是真心话，也是执微坚守到现在的真理。
如果世界上存在真理这种东西，她认为这是首当其冲的正确一句。
灵魄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她猛地低下头去。
她明白执微说的是真话，也惊诧于执微没有对她进行利益性的安抚利用。可正是这种在警备中的一丝真心，足够灵魄明白执微的善意。
即便她说，她不是人工智能生命的救世主。
但她的温和目光，也长久地落在了灵魄的身上。
“人类的身体好脆弱。”灵魄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还会出水。”
她低着头，遮挡着自己的脸，于是执微并没有看见她“眼睛出水”的正脸。
但执微看见了一滴泪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洇湿在灵魄的衣襟上。
执微救下了灵魄，但在外人眼里，执微救下的是蓬莱的山魂。
是在和神明对抗后，从神明的杀意里，救下了蓬莱的山魂。
这简直是星网爆炸性的新闻，竞选人和神明打起来了，好哇好哇，三千多年里都没有这样的大瓜可吃！
星网上都疯了。执微都不敢去看星网上都在说些什么。
执微从灵魄的房间出来，在走廊里，见到了祁入渊。
祁入渊倚在纪蓝号星舰内部的舱壁上，站在那里，低头盯着脚边忙活着的安德烈。
安德烈在旁边半蹲着，几乎要趴在地面上了，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机器，连壮硕的背影都显出认真。
“执微竞选人。”祁入渊看见执微出来了，颇有兴味地举起手，和执微打招呼。
她好像是故意的，还在逗执微：“你要看看星网吗？现在星网很热闹，可能千百年都没有这么热闹了，上一次这么热闹，是什么时候来着？”
祁入渊故作思考了一下。
“哦，上次这么热闹，还是两个选区之间发动了战争。”
祁入渊还挺赞叹的：“你现在对于舆论的把控力量，前十名竞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你的零头。”
执微面色疲惫，她心头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祁入渊：“那些流传出去的舆论里，全部都是对你的分析。”
“人们好奇你使用的眩目光剑，是什么力量。”她抱着胳膊，看着执微。
执微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和祁入渊问好，然后面对着祁入渊一连串的话语，她答非所问：“蓬莱没来索要赔偿吗？我把人家历史碑林的外包装都砍了。”
安德烈闷头干活儿，分心回答：“没有，没有哦。”
执微盯着安德烈鼓捣那个机器，他明显是在试图检修什么，忙得热火朝天。
她盯着看，安德烈发现了，就为她解释，说这是模拟人群中四处传来声音的扩音机器，是鹑火在安德烈的强烈要求下，做出来的新武器。
之前使用了一下，显然，安德烈很满意，但认为还有修改的部分。他正试图把要改的位置和功能区，都为鹑火标注出来。
安德烈叹气，说：“刚刚在实战里，使用了一下，感觉还是不怎么自然。我要让鹑火再调整一下，要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带领人群中的气氛！”
执微看着看着，恍然大悟了。她终于明白了之前安德烈，在人群里的掺和。
祁入渊还在说呢：“你要好好嘉奖一下他，他的反应很快。”
现在瞧这模样，到时真像个合格的副官了，之前祁入渊还以为安德烈是负责提供美貌和家世的，这么一看，他还是能做事情的。
“是啊。”执微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我一定好好奖励他。”
她低头，盯着地上的安德烈：“我发誓我会奖励你，安德烈。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副官。”
执微：“哪怕麦特欧拿荣枯换你，我……”
本来只是顺口而说，但，等等。拿荣枯来换吗？
荣枯明面是荒星身份，执微也是，竞选人和副官都来自荒星，这意味着执微刹那间就失去了贵族的青睐。
而暗地里，荣枯是李荣枯。
一旦身份爆雷，伯尔第选区会立刻粉转黑，然后星际也不会相信一位欺瞒选民的副官，连带着竞选人的支持率也会一蹶不振。
……这么想，荣枯可太适合想退选的执微了。
在执微思考的时候，她沉默了下来，嘴上的话也停住了。
安德烈急忙抬头，盯着执微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吓得手都按不住机器了：“主官？主官？”
他叫了两声，执微才从美好的幻想里面抽离。
安德烈：“……你犹豫了，你迟疑了，你喜欢荣枯胜过喜欢我了？”
他执拗地问：“荣枯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荣枯的头发也是金色的？荣枯也是你的小熊吗？”
执微注意到祁入渊的眼神望了过来，她凶安德烈：“……安静一点。”
“我没心动。”执微嘴硬，这么说。
“你有。”安德烈不信，他对执微的情绪很敏感的，他坚持道，“我跟着你快三个月了，我看得出来！”

第102章 蓬莱（完） 紫气东来，你即紫微星！……
安德烈有时候真的很好骗，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都很好骗。
不过嘛，此时此刻， 他蹲在地上， 面前是拆到一半的机器， 他就昂起头盯着执微，也不肯站起来。此时，倒是有些不好骗，他盯着执微，抹了一把脸。
“……你是真心动。”他咕哝道，“我看出来了。”
执微品了一下她的心情，果然，她刚才幻想了一下副官变成荣枯的场景，她确认荣枯会很坑她。她就喜欢坑她的， 不像安德烈， 安德烈老是为她反向冲锋， 现在都冲到前五名了。
她瞧出了安德烈的憋闷。
执微轻咳一声，火速道歉：“对不起，我承认，就那么一点点。真的， 比你一根漂亮的金色发丝， 还要少，少得多。”
“只想那么一小下。”执微弯腰，向着安德烈伸出手。
她都认了， 认栽了。
当初在神殿附近的那个旅馆，她肚子饿，下楼找吃的， 进了餐厅。路过吧台的一瞬间，安德烈就撞进她的眼睛里，后面他过来和她搭话，她贼心一起，把他骗来做副官。
现在，安德烈做的所有事情，执微痛苦地想，都是她应得的。他没有坏心眼，全是好心眼在办他的好事，嗑在执微这里全是坏事。
执微向蹲在地上的安德烈伸出手：“原谅我的话，就起来吧。”
她还在琢磨，万一安德烈真的受伤了，不原谅她了……那也蛮好！她就把安德烈放生了！野熊归山，完美得很。
可安德烈永远不会如她所愿。
安德烈脾气差，但在执微面前，他像是面团捏的。执微给了一点坡坡，他恨不得连滚带翻周身转体七百二十度直接下坡，恨不得化身为借坡下驴的驴。
他立刻就握住了执微的指尖，都没拉执微的手借力，自己腿部发力，咻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后，他松开执微的手，抿着嘴看她一眼。
执微抬手，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原谅我就不许生气了。”
“我才不会和主官生气。”安德烈说，“我只会恨荣枯。哼，她肯定是对你释放什么信号了，呵，我就知道，她才不会死心塌地跟着麦特欧呢。斯瑅威，全都是……”
他开始偷偷说斯瑅威的坏话了。
执微也不听他在碎碎念什么了，她转身，面向祁入渊。她盯着祁入渊看了两眼，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呈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防卫姿态，然后，她对着祁入渊，慢慢地挑了一下眉毛。
未说出口的话语，在此刻也不必说出口，执微的姿态里面写满了她此刻要说的话。
解释一下吧，将人工智能生命作为副手的，锈齿轮的话事人。
祁入渊立即就捕捉到了执微眉眼间传递过来的讯号，她摇摇头，无奈地开口：“别看我。”
“在你的副官找到我之前，我都不知道灵魄出了事情。”
祁入渊倚靠在舱壁上，目光望向灵魄的房间，停顿了一会儿，才悠悠转回来。
“她跟着我许多年了。可是，很明显，面对神明，她更相信你可以救她。”
执微此时脱离了直面神明的危机状况，也可以复盘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星网上，都在讨论我的‘新型武器’吧？”她猜测道。
她将污染凝为长剑，将亮度提高，摆脱掉了人类对于污染的认知。人们认不出那是污染，但她握着武器，与神明对峙，并劈山带走人工智能生命的事情，过程和结果都非常明显。
祁入渊表情很欣慰：“是有很多人关注。”
“但，有一点，或许可能也在你的意料之内？”她问。
那就是——
真的很帅。
帅是永恒的，影像留存还是全息版本的，人类通过星网观看的时候，可以化为站在执微面前的一道虚影，在视频中最近距离地观测她劈山的全过程。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摄人心魄的风姿。
祁入渊调出虚拟屏，悬停在执微面前。
执微疑惑地看着她，她反而很肯定地望着执微。
“你也看看吧。”祁入渊说，“我实话实说，真的很帅。”
执微盯着屏幕，看见虚拟屏中的自己。
一看这个镜头拍摄角度，就知道是悬停在空中的舰艇拍出来的。从上而下的俯视拍摄，一点儿没有损伤到执微的气焰，反而将她的身姿拍出了一种压倒性的压迫感。
她鬓角额前的发丝飞扬起弧度，目光坚定而炽热，手中握着一道眩目的光芒，飞身上前，山崩石碎，扶砚山中的人类历史碑林，在这一刻，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人类渺小的身影，在自然面前，尽是征服之态。
面对神明，她半点不退，丝毫不让，发髻中的翠玉竹节上落着一点金光。
战利品与胜者同位而立，此刻竟是神明败阵。
执微看完，沉默了下来。
嘶，好炫酷的直拍啊。
她以前在舞台上唱跳，也有过很多粉丝给她搞的直拍呢。但，之前她只会唱跳，粉丝有心无力，能给她搞的也就是只是爱豆的舞台直拍。
现在，她有的是力气和主意，粉丝有的是光脑和舰艇，还搞什么爱豆舞台直拍？给她搞的直接就是对战神明的竞选人吸粉全息直拍！
执微看完，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好一个铮铮不屈的竞选人形象，这在星网上当然吸粉了！
人类无论在什么时候，有一条被刻在基因传承里的特质。那就是，人类非常慕强。
向往强者，也赞叹强者的力量。
祁入渊还在旁边凑热闹：“安德烈副官，快，做点什么。来，帮你的主官念念星网上的评论。”
安德烈喜欢做这种事情，他立马开始念。
“第一次见到竞选人和神明对峙的，我已经连看了几百遍了，根本没办法关掉这段视频。”
“这是竞选人吗？什么？这居然只是竞选人？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竞选人都不一样，分明比一些神明更有气势和威严。”
“古早神明就该是这种气势，才能担负起大类的神职。现在的许多神明，竞选纲领都太细节了。当然，只有她，才配说出要竞选唯一神这样的话。”
“集会，集会！怎么不来我的选区开集会呢？或者下一个奔赴的选区在哪里？我赶过去，我一定要见执微竞选人一面！”
“我之前看见有人说，她只会对着污染种展现无用的温良。现在，说那些话的人该看清楚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她！”
……
安德烈一口气念了好几条，他顿住后，深深呼吸了几下，心脏还在激动地乱跳。
“不好意思，我刚刚呼吸止住了。”安德烈喉头动了动，舔舔干巴巴的下嘴唇，“我还想念。”
他笨笨地说话，像是没有搞清楚情况。
祁入渊上下打量着 安德烈，多看了两眼。
执微忍不住了：“……小嘴巴，闭起来。”
安德烈闭嘴不说话了，执微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看向祁入渊，直接和她说。
“山魂要回到扶砚山。蓬莱的历史碑林需要它。”执微安排道，“灵魄，在我这边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立刻送她回你身边。”
执微这样的安排，叫祁入渊陷入了迟疑。
祁入渊以为，在执微救下了灵魄后，她会顺势留下灵魄加入她的竞选团队，为她效力，为她带来人工智能生命那边的力量支持。
但，看目前执微的意思，她希望一切回归原样。
祁入渊直接开口：“一个人工智能生命，即便在维度上受限，可能力依旧很强。”
“执微竞选人，你不想拥有一个人工智能生命吗？灵魄可以分化核心数据流，山魂归于蓬莱，灵魄留在锈齿轮，但你可以拥有它的一部分，它将是最好的辅助。”
最好的辅助，优秀的副手，不惜一切达成意念的佣兵，付出全部为你而战的力量。
身体可以再造，意念可以流窜，被神明压制的人工智能生命，是很厉害的。
祁入渊这么说，可惜，执微仍未心动。
执微只是摇摇头，拒绝了祁入渊的好意。
而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
执微：“我已经有最好的辅助了。”
“你认识她，她是鹑火，是我的护卫官。她护卫我的安全，护卫我的每一次行动。”执微说，“她是我可以交托纪蓝号的护卫官。”
鹑火当然天赋非凡，但比起灵魄，差得远呢。鹑火是学生，她在机械信息方面的力量，低于从审判日活到现在的灵魄，太多太多。
灵魄是完全体，召之即战。
在这样对比明显的选择中，恐怕只有执微，会选择和她并肩走到现在的鹑火，而没有选择实力强悍的灵魄。
面对执微的回答，祁入渊发出了一声微妙的叹息。
那是一种叹服的低语，像是感慨人类的品格胜于神明。
祁入渊感叹道：“你一直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没有生出一丝贪婪。”
“你之前叫我老师，可我到底，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呢？”她呢喃着。
执微倒是很自然，直接说：“没事，就是一个称呼。”
她之前算是在混半个娱乐圈，娱乐圈里，到处都是老师的呀。称呼已经进化到贬值了，亲、宝宝、咪、太太、老师，都成了常见称呼了。
她叫祁入渊老师，是因为祁入渊另一个身份是货真价实的教授，慢慢演化而来了老师这个称呼。
执微只是叫着顺口，没怎么当真，但祁入渊显然当回事了。
祁入渊沉重地道：“我会对得起你叫我一声老师的。”
“我到底是从维诺瓦出来，成立了锈齿轮的话事人。我掌握的资源，都只会作用在你身上。我再没有另一个竞选人。”她向执微保证。
执微无言以对。
祁入渊好真诚，这有些发誓会对她好的意思了。
她无奈地哽咽了一下，急忙说：“……谢谢。”
她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了！
之后的几天，灵魄在养伤，房间里到处都是电流的滋啦声。
祁入渊继续去参加讲座和开会了，她为执微预约了一次联合会议，叫执微不要离开蓬莱，回头她会和执微一起去联合会议。
执微也没走，她一直在等神殿的反应。
迟悬则回去，八成会和神殿汇报，执微在等神殿的处置。
但，神殿的反应很奇特，那就是——没有反应。
众人等着等着，都有些不耐烦了，执微尤其不耐烦。
诶，说好的排名降权呢？说好的降低选票呢？怎么一样都没来？马上就三公了，她已经不能再往前冲锋了！
不然岂不是折腾一通白折腾了，她一个地球现代人，在星际时代还混成老大了？
几个人凑到一起，分析情况。
“是赫克托在其中发挥作用吗？”鹑火问。
安德烈立马否认了鹑火的想法：“他只是行动队的队长，神殿的管理层庞大极了，他能发挥多少作用？”
鹑火喔了一声。
她琢磨着：“但，迟悬则击杀山魂，应该就是神殿对于蓬莱战力的削弱。”
“山魂存在很久了，迟悬则近些年也一直驻守蓬莱，为什么偏偏这次动手？”鹑火猜测道，“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本届选神，主官已经拿下了蓬莱。”
她总结道：“削弱蓬莱的影响力，打击蓬莱的权威，就是攻击主官。”
安德烈抠抠他的侧脸，使劲动脑子：“反正，银红是在长期地影响神殿，如果是麦特欧……”但凡是坏事，他都往麦特欧那里想。
执微知道这件事情还没结束。至于具体怎么样……
她还在思考呢，鹑火突然跳了起来。
鹑火的身体还是不怎么好，现在不怎么坐轮椅了，但猛地站起来，脑袋里面一片白星。
她缓了一会儿，才在执微紧张关怀的目光里，兴奋地开口：“破译进度结束了！”
“《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全文，破译解读出来了！”
执微跟着鹑火，去到了鹑火的工作室。一进门，就看见灵魄也在工作台前，正在忙碌着。
“破译结束了吗？”鹑火立刻问。
灵魄点头：“是的，加密的程序基本都解读出来了。内容的确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全文。”
她补充说：“包括，之前拿来的试剂，成分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执微记得那是她稀释后的，地肤在浮玉山送她的药剂。
“基因进化药剂。”灵魄抬头，目光望向执微，说出了检测结果，“是吗？执微竞选人？”
“非常优秀的基因进化药剂，浓度是市面上现有的药剂的亿万倍，其中有一个成分，是现存药剂中没有的，也是现存的检测程序、分析仪器识别不出来的。”
执微：“所以，你们也并不知道是什么？”
鹑火不知道。她工作起来，是根据程序分析，数据判断，得出结果。
但，灵魄知道。
灵魄：“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情，向上报给执微竞选人。”
“人类的进化药剂，在研发过程中，人工智能生命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
执微：“你是说……人类进化药剂，是人工智能生命研发出来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了灵魄说这句话的用意。
“那么，你的数据流里，应该留存了药剂的原料是什么，对吧？”
灵魄：“是的。”
“目前检测分析无果，无法对应匹配的药剂，在我的数据库中可以得到答案。”
“药剂和文章，有一些内容，做到了完全匹配。”
执微接过了灵魄递过来的对比报告和《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原文。
《驳斥进化神纲领论》，本身是一篇文章，在大量的数据支持和感情抒发里，执微快速地锁定了她想看的内容。
菲尔尼约尔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作者，他写了这篇文章，以此来抨击当时那位欧文的纲领。
欧文在竞选纲领里，俨然将自己塑造为人类进化的最大功臣。菲尔尼约尔揭示了人工智能生命的工作成果和功绩，抨击欧文只是财团的执行人，在工作上根本没有任何成绩。
最重要的是，菲尔尼约尔指出，人类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所谓的浮玉山不可再生矿藏，就是神明的遗骸。
执微立刻向下看，她需要知道神明遗骸是什么，是人类的尸身，还是……
她目光扫过文字，看见了答案，喃喃出声。
“是……羽毛。”执微一字一顿。
羽毛。羽毛。她又在心底念了两遍，这个答案似乎也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心尖，她只觉得心头传来一阵钝钝的痒意。
“这样的话，似乎，还好？”这个答案有些超出执微的预期，执微的语气都飘忽起来了，“我还以为会是断掉的手、脚或者眼球什么的。”
她迷茫地开口。
这个心理状态，把灵魄一个人工智能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灵魄直白地低声道：“……你有点恐怖。”
执微还在震惊呢，根本没听见灵魄在说什么。
“唯一神……居然长羽毛。”她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即便之前，许多人和执微强调，说那位唯一神，是三千多年前无所不能的神明，是区分于人类的物种。
但，在执微的脑海里，祂也是有着人形的。
所以，《驳斥进化神纲领论》里面的神明残骸部分一出来，执微就有些反胃，她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人在吃人。
但，羽毛这个真相一被破译出来，执微就觉得这个精神污染的程度一下子降下来了。
羽毛在她眼里，和手脚眼球还不是一回事。羽毛和头发指甲好像差不多，起码没有那么掉san值。
可这么看，唯一神真的是非人类吗？
长着羽毛的不就是另一种生命吗？
灵魄和鹑火的破译，叫执微知道了许多真相。
之后的时间里，执微一直在房间里读《驳斥进化神纲领论》和对比报告。那些文字和数据，几乎被她背了下来，牢牢地记在了脑袋里。
她一直没出门，直到时间来到了联合会议的这天。
所谓的联合会议，参会的自然不只是蓬莱。是蓬莱、东坞等所有集合选区，共同参与出席的一次会议。
执微以为就像是之前的学术会议一样，她是过去旁听做吉祥物的。
但联合会议刚开始，一位法官就作为了集合选区的代表，站在了执微面前。
法官将一个方形的缎面盒子，递给执微。
“请执微竞选人，收下蓬莱的献礼。”法官恭敬地俯身，开口。
执微刚想拒绝，但盒子已经被塞到了手里。她正在找借口呢，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咦，手上的分量不对。
这掂量着……怎么不像是里面有东西的样子？这似乎是个空盒子啊。
她低头打开，发现果然盒子里面只是金色的衬布，没有盛放任何东西，赫然是空的。
执微抬头，目光在列席台下的座位中扫视了一圈，又望向了面前的法官。
不是，这是什么献礼啊？这是礼物吗？礼物是空气，还是给她画的饼，说要送礼，其实没送？
法官看出了她的疑惑，立刻开口，徐徐解释道：“是这样的，执微竞选人，在您进入蓬莱的第一站，当时在停泊通道的入口，放了两排的长剑。”
执微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御剑飞行的长剑，我当时选了一柄叫烤奶藕粉小球的剑。”
“它是很漂亮的紫色。”
法官：“请问您今日来参会，也是御剑来的吗？”
“是。”执微说，“我还挺喜欢御剑的，既然还在蓬莱，我就自己御剑飞过来了。”
法官微笑着，目光里都是震动：“看来，蓬莱的预言应验在您身上，是注定的。您在剑群里选中了它，也是万般自有定数。”
执微没听明白。她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啊？”
这一声本是茫然，可在众人听来，像是呼唤。
破风声从会场外传来，在凛冽的呼啸声中，执微抬头，看见一把长剑从敞开的窗外飞了进来。
执微记得，烤奶藕粉小球，本是淡淡的紫色，像一束并不起眼的苦楝花。
可此刻飞来的长剑，在空中褪去了浅紫色的光晕，散去了一直弥漫在周遭的藕粉芋圆的那种光晕感。
它的颜色浓烈起来，像是炼丹炉中烧到红过了头的炉火。
——恰如紫气东来。
法官的声音，响彻在执微的耳边。
“它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紫微星。”
“您横空出世，恰是天降紫微星。从此，在宇宙亿万星辰中，以蓬莱为首的所有选区，只认您这一颗。”
紫气东来，祥光破云，祥瑞、财富、权势尽数握在手中。
执微看着长剑悬停在她的面前，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好吉祥的名字。”
凶兆！凶兆头啊！
她说她是觉得这名字可爱才拿起来的，她要说她其实童心不改觉得好玩才拿这把剑用的，有人信吗？
坏剑，坏蓬莱。
可恶，再也不来了！

第103章 谁杀谁？ 好多礼物好多礼物！
这把长剑， 就悬停在执微面前，还兴奋地颤抖着，发出着嗡鸣。
按照修仙里的说法， 是这把剑有了几分灵性， 在因为执微的注视而激动。按科技侧的说法呢， 就是它习惯了被执微操纵，感知到熟悉的生物气息，此刻正铮鸣着试图回到执微手中。
说得好听些，可以说是神剑认主。说得直白些，哇，那就是共享小黄车试图以后只单独服务执微，再也不接别的单子了！
站在执微面前的法官，面色严肃里透着和蔼，法官可不知道执微此刻在心里疯狂吐槽些什么。
法官还为执微解释道：“这柄剑是蓬莱精工打造出来的紫微星， 之前隐藏了外表， 更改了名字， 放在通道入口，在剑群里毫不起眼。”
执微：……您好客气啊！
别的剑都叫清舒、溯光、霁归，它叫烤奶藕粉小球，这怎么就毫不起眼了？这分明起眼得很！她一眼就相中了它！
法官：“寂寂无名的长剑， 在剑群中被您看到、拾起、操纵， 可见是您和它有缘分。”
这位平时的工作是法官，但还是很会说话的，本来上前， 就是为了献礼，但
“这都不算是蓬莱送您的献礼了，这是您和它的缘分。”
紫微星诞生以来， 就没有被其他人使用过。
被蓬莱塞到和共享单车一样的共享飞剑群里，结果就被执微一眼看中，如果它也有几分智慧，它估计也是要快活地打滚的。
妈咪妈咪，再给我讲一遍你在一群长剑里选中我的故事吧？
妈咪执微：……因为你的名字最不正经！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是不能这么讲的。
执微能说什么？她也只能说：“是，有缘，有缘分啊。”
即便咬着后槽牙，都只能这么说！
紫微星是蓬莱的献礼，而且已经被执微用了一阵子，她来到蓬莱后，基本舍弃了悬浮艇和飞行器出门的交通方式，都是在御剑。
于是，将熟悉的物品重新包装，为执微送剑，整个行为被蓬莱做得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蓬莱是集合选区中的老大，后面跟着东坞等地，各地都以蓬莱马首是瞻，向来都跟随着蓬莱行动。
但，它们的心思与实力，会比蓬莱差一些。
它们没有提前铺垫给执微送上献礼的前韵，拿出的也不是御剑飞行的便携交通工具这样兼顾美观、酷炫和实用的东西。
执微握住了紫微星，它重新归于执微的手中后，颤抖着的嗡鸣便安静下来。一把紫色的剑，在执微手里沉寂着，随时可以听从执微的命令，载着执微腾空入云。
她低头，摸了两下剑身。
紫微星比之前的烤奶藕粉小球的时候，颜色要浓烈很多。之前顶多是花束一样的浅紫色，现在尽收霞光之气，烈烈昭昭。
执微低头看了两眼紫微星，再抬头，她看见一排一排的人，端着托盘、拖着箱子，一群一群向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她很茫然地盯着大家看。
直到目光落在托盘上，看见了第一个托盘上，盛放着的金丝红宝石头冠。
那镂空编制的黄金设计得巧妙精美，红宝石和黄金的搭配更是相得益彰，实在是巨大的一个头冠。
执微看见它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她老家六百二的金价，而是这玩意儿真的是要往人类的头上戴的吗？
这很明显会戴出偏头痛吧？！
再往后看去，全部都是震撼人心的宝物，头冠、手镯、项链这些都是小巧，象征着武器操纵的编码实体、代表着私人星球的信物、恒星能量体的全部能耗总额……任何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绝佳的礼物。
执微大抵明白了，为什么蓬莱等地的票权不高，但祁入渊在最开始和她谈话的时候，就推荐她来蓬莱。
不仅是因为蓬莱支持竞选人的血脉传统，也是因为蓬莱等地，是实打实的富庶。
这些东西，执微在沙洲和奥维隆，连一点边角料都没见过。
她立马就坐直了，面色严肃起来。
东坞等地，欠考虑就在这里。
蓬莱的礼物，是送给当初主观亲手选中了紫微星的，执微本人的。
而东坞等地的礼物，是送给执微竞选人的。
一个侧重于执微，一个侧重于竞选人，哪怕执微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叫她不适，但她还是在瞬间就做了决断。
这些珠宝玉石、珍珠玛瑙、黄金绸缎、箱笼首饰、星球能量、武器装备……她都不能收。
执微叫停了向她走来的队伍：“谢谢各位的好意。”
“但，我平日里用不上这些。”她直白而利落地道。
“至于配饰，蓬莱送过这个。”她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一下，让台下的各位更清楚地可以看见她发髻顶端露出的一点翠玉竹节。
执微直接说：“既然各位以蓬莱为首，那么蓬莱送过的这支发簪，就足够代表各地的心意。”
“再多的就是负担了。”
而东坞等地，送上来这些礼物，它们根本就没预想过会被执微拒绝的场面。
拖着箱笼，站在执微面前的一个男生，他穿着一件满绣的衣服，五官浓郁，但此刻的表情都几乎凝固了。
“是，是东坞。”他在紧张的情绪里，说话有些结巴，“东坞追随蓬莱，从此是执微竞选人的铁票仓。”
执微对着他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鼓起勇气：“那，那……哪有竞选人会拒绝铁票仓的献金的呢？”
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在所有人的常识里，竞选人不都是会深挖选区的潜力，吸取选区的养分，以此供给竞选神明的事业吗？
怎么会有竞选人拒绝铁票仓奉上的献金的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台下，只有蓬莱的代表面色还算正常。其余选区的代表，都明显有些紧张，生怕是做错了什么。
人们七七八八地开口，劝了起来。
“我们是自愿奉上献金和贺礼的，执微竞选人接管我们为铁票仓，是我们的荣幸，一点礼物根本无法代表我们的心意。”
“是哪里不合适吗？我们可以改的……我们可以和您的副官联系吗？您需要什么，我们会立即为您办置。”
“对，没错，珠宝俗气，哪有献金直接？我们会直接将献金送到您副官那里。”
“这几份恒星能量体都太小了，我们会回去重新……”
……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执微最开始还有些惊恐，后来听着听着，她就无语起来了。
她感觉她被捧起来了！显得她很像个土皇帝！
土皇帝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吧，各位只送礼，也不管她平日里做什么，岂不都是奸臣？奸臣当道，忠臣在哪里？难道只能靠土皇帝的自我约束性吗？！太过分了！
执微又扫了一遍那些礼物。
真都挺好的……都很精美，如果她穿越回去能带一丢丢金子……她都不用再等六百二的金价往下降了……
但！她的出发点是落选啊！
她要真全部收下了，回头落选了，接管蓬莱等地的竞选人以来，蓬莱这些选区又要出血。
而且，她收这些做什么？等着她落跑后成为富裕的靶子，被清算吗？
发簪收就收了，那是蓬莱的示好，而且只是用心，并非昂贵。
这把叫作紫微星的长剑，她用了一阵子了，蓬莱送她，她拿去代步，倒也说得通。
后面的那些珠宝金玉能量体，就都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执微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是一个暴躁的性格。也并非……见不得各位权衡。”
她话中有话，权衡这个词，放弃其中性的意思，可以用更难听些的“背叛”代替。
执微：“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选神资格，或者久久处于下风。”
“请蓬莱为首，按照传统，为集合选区再择明主。请务必毫不留情地抛下我。”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各位屁股都痒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听见竞选人这么说话了，屁股怎么还坐在椅子上？！
快站起来！快站起来！
人们急忙陆续站了起来，凝望着执微的方向，神情严肃而惊诧地互相彼此对视着。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位竞选人，会放过手中的铁票仓。
竞选人向来对占领区是永无止境地索取，选民也会为竞选人献上全部的忠心。
压下所有骚动的欲望，助力竞选人月月前进，直至年底。
只有执微。三千多年来，说出这样的话的，只有一个执微。
执微居然会对占领区，说出如此罕见，从未听闻，却走心至此的肺腑真言。
在座的所有人，快速地运转着脑壳，思考着执微说这些话的目的。可人们此刻已经被执微打动，明白哪怕执微的话是虚假的，哪怕她只是说些漂亮的话，可，又怎么样呢？
她说出可接受被权衡的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就伴着绞痛，全部归属于她。
蓬莱的代表立刻高呼，以行动支持执微的任何做法：“听从一切命令，助您竞选神明！”
东坞等地的代表，也立刻跟随而上。
“——助您竞选唯一神！”
在人们的忠心表述里，执微琢磨了一下。
呃……但她的确拒绝了这么多礼物……所以，算是成功了吧，啊？
端着托盘和拖着箱笼的人群离开，执微面对联合会议上这么多的学者、法官和领导，思考着。
她意识到，这些都是在蓬莱、东坞等联合选区，很能说得上话的人。
执微手肘压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各位的解答。”
“我的竞选纲领，是竞选唯一神。”她违心道。说着说着，自己都习惯了……这可恶的悲惨世界。
执微：“但目前人类对于唯一神的直接了解，已经距今隔了三千多年了。目前没有人真正地见过唯一神。”
“即便是神明，在神殿宣誓就职，也没有直接瞻仰唯一神的躯壳。”
她巧妙地抬高蓬莱等选区的地位，她想说些漂亮话的时候，她会说得很精彩，并且神情温柔亲切。
执微：“这个问题，我没有问沙洲，因为沙洲历来是宇宙边缘荒星地带。我没有问奥维隆，因为奥维隆是聚集的星盗，流动性与稳定性都不强。”
“思来想去，这个问题，只能问各位。”执微说。
这话一出，联合会议上列席的每一位人类，都陡然升起一股被看重的感觉。
是啊，现在执微的铁票仓，只有沙洲、奥维隆和蓬莱、东坞等地，沙洲偏远，奥维隆乱窜，谁是执微手中铁票仓的一把手？
只有蓬莱、东坞等地的集合选区。
它们是执微的自家人，它们是执微最有用的支持者。
它们可以帮助到执微，沙洲荒凉，只能产粮，无非是后勤，奥维隆神经，到处乱跑，只能作奇袭。
蓬莱等地，才是执微竞选人的最佳选择，不是吗？所有列席人员、各方代表，此刻都涌出了一股使命感。
所有人，都听着执微的问询，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字。
执微神色稍微严肃了些，她说：“我想问的是，三千多年前的那位唯一神，对于祂的身份，以蓬莱为首的在座各地选区，有没有猜测？”
列席的各位代表，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互相窸窸窣窣地交谈了几下。
蓬莱的代表站了出来，回答了执微的问题。
“的确，对于那位陨落神，这里有一个我们都……有些认同的，猜测和可能性。”
执微敏锐地意识到，在她已经说了唯一神这个称呼的前提下，蓬莱的代表坚持用陨落神称呼祂。
很上道，很上祁入渊的道。
蓬莱代表轻轻开口：“恐怕……会是龙。”
执微听完，立即记下了这个点。
即便在她的印象里，龙是长皮的，不是长羽毛的。
但无论是药剂分析报告，还是《驳斥进化神纲领论》那篇文章，里面都没有办法分析出羽毛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很大的羽毛，可能是很小的绒毛，执微从蓬莱这里拿到了一种可能性，就先记了下来。
后面的时间里，她没再和列席人员说些什么有营养的。
倒是蹭了一顿饭，比起之前吃过的煎肉排、随机味道的麦饼，蓬莱提供的餐食的确精致美味。
就连一块小小的糕饼，透明的饼皮里裹着晶莹的馅料，执微啃了一口，发现是花香味的。
她两口吃完了糕饼，才和蓬莱的代表说话。
“我会将山魂放回扶砚山。”执微说，“当时劈山确实有些欠考虑，是我的失误，赔偿的问题，我会叫副官联系你的。”
蓬莱代表立刻回答：“扶砚山有个裂缝，正好透透气。”
“怎么能说是竞选人您劈山的失误呢？扶砚山或许之前就是长那个样子的。”
执微：……？
她无言以对了。她又啃了一口糕饼，偷偷在心底谴责蓬莱的代表是奸臣。
奸臣！奸臣！要不是她情绪稳定，早晚被捧成土皇帝！
幸亏捧的是她，执微分神想，换作安德烈那个性子，实在是不需要再这么捧了。
不用捧，已经很跋扈了。
如果她被捧成土皇帝了，她就封安德烈做土皇后。他是做不了皇帝的，他实在是不行。
结束了联合会议后，执微回到了纪蓝号。
执微和灵魄说起将山魂的金光数据流，放回扶砚山的事情。
本来，她想到了可以放一层薄薄的污染在山体内部，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山魂。
但，污染离开了执微的控制范围，就会很可怕，一旦人类接触到，就会引发很多连锁反应。
执微不能轻易地这么做。
灵魄得知了执微想将山魂放回扶砚山，又担心不能为山魂提供保障的忧虑后，她反而是不怎么在乎的那个。
她很直白地开口：“执微竞选人做出了保护我的这个行为，那么唯一能制衡我的迟悬则，短时间内就不会对我动手。”
“神职狭窄的神明，面对强势的竞选人，也是需要考量权衡的。”灵魄对着执微眨了眨眼睛。
执微意识到，没错。迟悬则的话语权恒定不变，很难波动。她即位之后，就没有波动过。
这或许和神殿至今安静的反应，有些关系。执微想。
又在蓬莱停留了两天，执微将山魂送回了扶砚山，也将紫微星带回了纪蓝号。
执微坐在纪蓝号的书厅里，安静地复盘了一下她此次蓬莱之行的收获。
这么一复盘，执微起码还有几分欣慰哩！
她发现，她来蓬莱的底线还在，没丢！
毕竟，执微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她此行会拿到铁票仓。最坏的结果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已经就位了，后续发生的事情，就在执微的预期之内，她也都可以接受了。
执微想，好歹是没像沙洲和奥维隆那样抱有什么期待，后来期待被打碎，人的精神状态难免会有些癫狂。
没有期待，就没有打碎，精神状态就不会癫狂！
于是，执微现在的心情还比较可以。
连鹑火特意过来恭喜执微，执微都安静祥和。
鹑火说话很一针见血的：“主官，我早该想到，您抵达蓬莱的目的，就是拿下堡垒。”
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了：“这样，沙洲是粮仓，奥维隆是奇袭军，蓬莱等地连绵的选区，是隔绝外界的围城，那么蓬莱就是您的堡垒。”
看鹑火的这样子，恨不得执微立刻就开始高强度作战。
“粮仓、军队、堡垒，拥有了这三个，就足以发动小规模战役了。”
执微越听越不对劲。
“等等，等等，发动什么小规模战役？我要打谁？”
和谁作战？敌人在哪里啊？怎么就要和谁作战了？
鹑火思索了一下：“也对。奥维隆只是奇袭军，还不足以被称为是军队。”
她反思道：“是我急切了。”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主官。”鹑火还和执微道歉。
执微盯着她。
好嘛，话都让你说了，歉都让你道了，她还能说什么？她简直无话可说！她要安静下来！彻底安静下来！
执微在蓬莱没有什么要做的了，她要尽快离开蓬莱，离开她的“堡垒”！
她离开蓬莱之后，祁入渊也离开了。但是她和执微并没有同行。
祁入渊带着灵魄，径直前往了沙洲，按着执微之前的命令，抵达沙洲的玫瑰星球，去寻找未被收容的污染者，莫桑。
她不会直接降落在玫瑰星球上，为了安全，星舰会在玫瑰星球外围停泊。而后以灵魄人工智能生命的 优势开展工作，祁入渊在星舰内配合，灵魄打头阵，接触莫桑。
祁入渊和灵魄去了沙洲，而执微等人，则回到了锈齿轮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总部。
在那颗尽数是海水与零星岛屿的卫星上，在锈齿轮的总部里，执微感知到了久违的轻松和自由。
她感觉和在度假没什么差别，早上可以睡到九点多，起来吃个早饭，在星网上看看电影刷刷消息，做一些要紧的工作。
中午吃完饭，下午沿着海滨转两圈，坐在海风吹拂的岸边长椅上，可以躺在那里昏昏欲睡。
执微太喜欢这种静谧的日子了，连带着，她对于这颗到处都是海洋的卫星，也产生了许多情感。
在这里的海风记忆里，安德烈还送了她自行车呢。
执微在纪蓝号的甲板上骑自行车，玩累了，就躺在紫微星长剑上，在海面上低空飞行。
偶尔，海鸟就飞在她的耳畔，她一偏头，就可以看见海鸟洁白的羽毛。
这天，执微又在海边的长椅上靠着吹风，计划一会儿去海面上飞两圈。
在这个时候，安德烈找到了执微。
他有些惊慌，也有些扭捏，在执微面前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我家里联系我了，主官。”
“叫你回去吗？”执微学着贪狼那样称呼安德烈，“大少爷？”
安德烈摇摇头，他艰难地说：“他们……让我杀祁入渊。”
“杀谁？”执微一下子就坐直了。
“祁入渊。”
执微实在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谁杀祁入渊？”
“我。”
执微重复道：“你杀祁入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德烈，表情皱巴起来：“呃，会赢吗？”
安德烈比她直白多了，安德烈直接翻了个白眼，道：“会死的。”

第104章 神明管理计划 白龙鳞片，远山雪原……
执微拧着眉毛， 怀疑她的耳朵。
祁入渊？锈齿轮的祁入渊？安德烈要杀祁入渊做什么？他和她之间有哪怕一星半点的仇恨吗？
一问，安德烈还真说有。而且，是家族继承来的仇恨呢。
安德烈：“妈妈说， 以前在维诺瓦的时候， 她很崇拜祁入渊。但祁入渊离开维诺瓦的事情， 闹得很不体面，她就有些……”
执微接话道：“粉转黑。”
安德烈没听懂，但使劲点头。
“之前祁入渊寂寂无闻，但之前在蓬莱的几场会议上，她以锈齿轮的话事人身份，带着主官你出场，所有关注你的选民，都会连带着关注到她。”
他一拍大腿，说：“主官， 你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关注着你！”
“全宇宙全星际但凡有星网覆盖的地方， 但凡有选区有选票可以选神的人类， 不管对你的纲领是赞同是反对，所有人都关注着你。”
执微心想，好家伙，她成星际顶流了。
如果换作以前， 她都能开演唱会了， 对着漫天遍野的粉丝搞搞爱豆营业。
以前有唱跳梦想，没有粉丝，现在她有粉丝了， 唱跳梦想实现不了。
执微心绪复杂地盯着安德烈说话。
安德烈：“妈妈就很生气，她认为背叛了维诺瓦的人，不配再享有这样的人生高度。”
“她说， 在祁入渊背叛维诺瓦的时候，就该死了。如果我杀掉祁入渊，只是迟来的审判，回到维诺瓦，组织会奖励我的。”
执微意识到，安德烈的妈妈也不怎么乐意安德烈跟着她讨生活。
显然，对于贵族来说，在自家组织里搞个位置，才是大少爷应该走的路。
在妈妈眼里，安德烈走偏了，但不要紧。如果他拿到了祁入渊的命，之前的一切都可以对维诺瓦说是周旋，又可以上报忠心。
妈妈为安德烈计划的路，其实不错，可以回归维诺瓦，并拿到之前够不到的位置。
但，以执微和安德烈接触了三个月的情况来看，妈妈显然有些拔苗助长了。
执微知道，安德烈不敢，也不会，他就完不成这个任务。
执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妈，我还想活呢。”安德烈舔舔干裂的下唇，局促地笑了一下。
执微按了按额头，无语地笑了起来。
“你救救我吧，主官。”他凑了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执微，“我怎么办呢？”
“要不，我拖着磨一磨？反正伊图尔和斯瑅威不一样，伊图尔年轻一辈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
安德烈知道家里宠他，就算他做不到，家里也不会真的就不要他了。
但，他也只是可以刻意拖延着，可总要答应下来。不能真的拒绝。
“我拒绝的话，就意味着我是真的要和家里闹翻了。”安德烈说。
“可如果我和家里彻底闹掰了……”他的表情都迷茫起来了，“主官，那你怎么调动贵族那边的力量呢？”
他和执微的搭配里，是贵族独子和荒星孤儿的搭配。他代表着贵族力量，执微代表着平民势力。
一女一男，一个古东方，一个古西方，一个父母双亡，荒星出身，一个古老贵族，纯粹血统。
如果他和伊图尔闹翻，安德烈想，那执微就会瞬间陷入劣势。
他笨脑壳都想到了，执微更是想到了。
执微心想，什么？安德烈和伊图尔闹掰？
不不不，也不会是永远闹掰，毕竟安德烈还在，独子和家里闹别扭，不算是彻底闹掰。
所以，相当于冷战？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安德烈&#183;伊图尔失去了伊图尔的姓氏，那不就相当于伊图尔收回了安德烈的优势，只剩了一只小熊给她？
完美得很！执微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她最开始就是要笨蛋来着，不是要掌握着贵族资源的大少爷！现在好了，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立马兴奋了！
执微心底狂喜，面上温和，使劲用话术劝安德烈：“安德烈，在我眼里，重要的永远是你，是你这个人。”
安德烈抿着嘴，盯着执微看。
执微笑着抬手，指尖卷了一下他灿金色的发丝：“我与你搭话的时候，可不知道你是伊图尔。”
“是喔。”安德烈喃喃开口，“对，你是荒星来的，哪怕别人都认识我的脸，可你不认识。”
执微点头：“我请你做我的副官的时候，你就不是伊图尔。”
“我在乎的，永远是你这个人。你姓什么，你穿什么，我都不在乎。”
她说起甜言蜜语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出任何的敷衍。她的神色是那么真诚，态度是那么亲切和善。
她的微笑都是有角度的，眸光是璀璨的漂亮。
执微长得好，她并非是夺目的漂亮，而是一种极其讨喜、非常顺眼，叫人忍不住亲近的温良气质。
就导致她开始营业的时候，基本没人能逃过她的魅力。
安德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排扣长大衣。
他坐在执微对面的时候，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衣服里面兜住了一点风，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显得他更壮了，跟着执微三个月，吃了些苦，但饭也吃得多。
他的神色还有些茫然，黑色的大衣服帖地裹着他，他眉眼间带着些学生感的清纯。
执微：“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如果伊图尔持续为你供血，安德烈，你怎么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成为我的外置心脏呢？”
“是啊。”安德烈正被说到了心坎里，他道，“我也该，舍下那些，真正地配得上做你的副官。”
他神色坚定起来了：“我不会再听家里的话！”
可安德烈又琢磨了一下，立马改口说：“但我不会舍弃家里的权力和财富。”
“总有一天，主官，总有一天。”安德烈开始胡说八道，“总有一天，主官，你会带领军队抵达伊图尔的私人星域，我将以伊图尔的名义继承贵族的财富、权势和在宇宙中的话语权，我会把那些都献给主官。”
执微前面听着听着，觉得挺好。听到后面，她强忍着面色没有扭曲起来。
执微：……什么败家小孩？
为你献上家族！主官！你家里祖辈怎么想啊安德烈？你清醒一点！
不过呢，她可没当回事。
傀儡小太子跑路前，说会回来撵走皇帝，继承家产。可过往的历史故事里，哪有几位成功的？
真要成功，也轮不到安德烈。
执微轻咳一声，看着壮志满满的安德烈，转移话题，随口问道：“对了，你还每天买巧克力呢。除了这种巧克力神，其余的神明一般也都是有求必应的吗？”
“那倒不是。巧克力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安德烈说，“但对我的话，算是有求必应吧。伊图尔祖上出过神明，这种神明后裔，待遇都挺好。”
“因为你是贵族，而且，直到现在你还是贵族，所以才对你不错。”执微思考着之前看到的鹑火整理的消息，“衰败的神明后裔堕落成为污染者的也不是没有。”
“但以后，我就不了。”安德烈说。
他有些黏糊，但真赤诚：“你是那么，那么信任我，我不想叫你失望。”
“我会做你的最好的，唯一的副官，我会做全星际最好的副官。你可以笑话我说胡话，可这，是我全部的心意。”
执微的表情痛苦起来了！
“安德烈，你，你……你真，你这人真是……”执微吭哧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起来。
安德烈放低了声音，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说：“不要拿我和别人换。”
执微立刻道：“不会的。”
“你愿意留多久，我都接受。”她向他保证。
之后的几天，执微在锈齿轮总部见了很多锈齿轮的管理层和工作人员。
在锈齿轮的工作人员和鹑火的帮助下，执微趁着这个时间，心不甘情不愿但必须做所以终于，完善了她的竞选纲领。
以前，只是“竞选唯一神”这样的说法，现在，执微提出了“神明管理计划”。
她盯着这份管理计划，看着里面的内容。
执微写的时候，那叫一个狂发大水，基本上她会的词儿全都水进去了。
核心内容就是给神明制定kpi考勤打卡和汇报考评述职制度，几个字就能说完的事情，执微秉持着之前做社畜时候的工作经验，水了半本书出来。
这也就是不用做ppt，不然她精湛的ppt技术会迷死一大帮人。
她擅长把谁都能看懂的东西，扩写为谁都看不懂需要她解释的复杂东西。
实不相瞒，在很长时间里，这就是她的工作内容，简称为在脱裤子放屁之前，给即将放屁的人多穿几层裤子。
执微做完这项工作，就研究起来了前十名的竞选人，她在那些年纪偏大，已经竞选过几届的竞选人里找对手，迫切地想找到一些竞选人，可以叫她白努力后顺利地输给他们。
她不能再赢下去了！执微痛苦地想。
正巧在这时候，赫克托找了过来。
他遵循惯例，为执微带来了排在前列的竞选人上报神殿的最新动向。
执微感觉赫克托也不容易，她没给赫克托发过工资，但赫克托一直做二五仔。虽然二五仔在星际社会合情合理合法，可多加的工作内容也是很累的。
她就邀请赫克托留下来一起吃饭。
赫克托很高兴地留下了，但执微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他还有话要和执微说。
果然，赫克托坐在执微对面后，安静了几秒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迟悬则冕下……回到了神殿。”
执微点点头：“我猜到了。”
赫克托就再没声音了。执微反而开口：“咦？你不问问我何必和祂对上之类的话？”
赫克托摇摇头。他有他自己的理解。
“祂随时可以处置山魂，但偏偏选中了您在蓬莱的时候。”赫克托的脸色有些不好，蜂蜜色的眼睛沉了下来。
他说：“竞选人高于人类，而低于神明，但竞选人作为未来的神明，如果真的在神明面前过于劣势……选民就会生出旁的心思。”
“维护选民的心思，对于竞选人来说格外艰难。”赫克托分析道，“祂大抵就是为了打击你。”
赫克托：“毕竟，那是以蓬莱为首的集合选区富庶，所有人都猜到您会得到蓬莱，但没人真的希望您如此轻易地拿下蓬莱。”
“但……”他扬起笑容，“您还是做到了。”
执微心里苦苦的，嘴巴里也苦苦的。
她低头喝了口水，还帮着赫克托也倒了一杯。赫克托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低头，几口全喝光了。
他喝完了水，放下杯子，试探道：“您下一步会奔赴的选区……是哪里呢？”
执微实话实说：“我没想好。”
“可能要等三公过去，再思考这件事情吧。”
赫克托用一种很敏锐地讨好语气，恭维着执微：“按理说，我作为您的支持者，应该每场公演都到场的。”
“但我估计九十月份我再去看，就来得及，那时候才是精彩的公演呢。最近几个月的公演，您在场上和屠杀对手没有区别。”
执微苦笑着哼了一声：“谢谢。”
赫克托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他此行来的目的，也是他渴求执微做的事情，就在此刻暴露在了执微面前。
赫克托：“如果您暂时还没有下一步奔赴的选区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去……”
“沉没星海。”他说。
执微问：“是无主选区？”
她之前去的沙洲和奥维隆，都是无主选区。而蓬莱也是本届无所归属，也算无主选区。
毕竟，竞选人率先争夺的都是无主选区，哪有一上来就从别的竞选人和组织手里，硬抢铁票仓的呢？
但，赫克托为难的神情，立刻叫执微警惕了起来。
赫克托：“不。”他说，“沉没星海是有组织的铁票仓，近千百年来，从未悖逆，始终忠心。”
执微观察了一下赫克托的表情，她在他的眉眼间读到了一丝痛苦神情。
她试探着说：“可铁票仓松动的几率，很小的。”
“是。”赫克托急切道，“但，执微竞选人，沉没星海不是您印象中的选区。”
赫克托调出了光脑，邀请执微。
“如果您不介意，您可以和我一起，用全息状态进入视频片段，看一下我之前生活过的沉没星海。”
执微答应了他。她调出光脑，接收连通了赫克托的频率，二人眼底数据流窜过，意识被全息摄取，执微再睁眼，面前正是沉没星海。
执微试着走了两步，小腿就深深陷入雪地里。
她抬头，看见天空上垒着层层叠叠的云，如白龙鳞片，也恰似远山雪原。
天穹如雪地，地面积堆雪。抬头是雪，低头是雪，远看是雪，回身也是雪。
执微只多看了几眼，那种扑面而来的苍凉震撼的壮美便席卷人心，可多望几眼，头脑便发晕，不知归处。
“这里就是……”执微呢喃道，“沉没星海？”
赫克托的声音，在执微身后响起。
“连绵着一颗恒星，四颗行星的沉没星海选区，拥有13张选票，是固定组织的铁票仓，近千百年来不被各组织争夺，票权归属始终不变。”
赫克托走上前来，又做起他接应员的工作，领着执微在沉没星海的大雪里，步步向前走去。
他和她走到了一棵巨大的白桦树旁的木屋里，执微和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她看见雪花飘落在树尖梢、木屋顶上，积在木门的麋鹿角装饰上。
赫克托低头，燃起一捧篝火，听着火苗噼啪的声音，赫克托低声和执微说话。
“这里，其实是我长大的地方。”
“是你的家？”执微有了兴趣，“那你的家人，现在还在沉没星海，还是和你一起在神殿那边生活了？”
“还在沉没星海。”赫克托的语气有些低落。
在执微的理解里，沙洲、蓬莱这些地方，别管是贫穷还是富裕，都属于普通选区，神殿是宇宙中心，也是选神中心。
按照执微的想法，赫克托从沉没星海选区出来，现在都混到在神殿做行动队队长了，说明混得不错，都混到中央了。
在精神信仰和生活方面，这明显是家里的骄傲。
于是她直接问：“那你家人很为你骄傲吧？”
赫克托安静地摇了摇头：“我们，再也不联系了。”
执微惊讶地望着他。
赫克托：“沉没星海，不是一般的选区。领主家族控制着选区，历来的监管模式，是一种近乎于监狱的管理方式。”
“到处都是监控，随时判定违禁词，随时处罚任何人类，是非常‘安全’而压抑的地方。”赫克托直言，“这片静谧死域，就是领主的私有城邦。”
“人们对于领主家族，非常忠心。领主家族庇佑了寒冷的沉没星海选区，让它没有真的沉没。”
赫克托凝望着火苗，轻轻地说：“那是一种，绝望的，安静如死灰一样的安全。”
“人们在监管下，永恒地对自己施压。这里的氛围是破碎而绝望，人们只会痛苦又隐忍。”
“人们只是活着，安静得像是被耗尽燃料的反应堆，没有谁会崩溃到自我毁灭，但也没有什么希望，只是就这样活着。”
执微立刻问道：“你说这里安全，那就是没有污染？”
“是的。”赫克托说。
赫克托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其实，关于这里，之前我是一直向着神明祷告的。可执微竞选人，我最近几个月没有再向神明祷告，我只祈求着祝福着您。”
“您可以做被丢进余烬中的那颗火星。”他捡起一根树枝，丢进了篝火里，“如果您都说这里没救了……我才甘心。”
执微吸取着关于沉没星海的所有知识点，她和赫克托围绕着沉没星海说了很久。
说到后来，又说到了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执微：“星辰混乱者的事情，神殿还在查吗？”
“是的。”赫克托低头看着堆满他皮靴的大雪，“安宁处的异常，观察星辰的走势，逆转了时间与空间的人类。”
“神殿相信，星辰混乱者会潜伏在偏远处，缓缓发芽。”
他稍微挑了下眉毛，神情有些变化：“但，神殿或许忘记了。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只是露面就异于人类。天赋就是，即便试图隐藏，也完全隐藏不了。”
执微：“你说的是，唯一神的露面。”
“你知道祂的模样？”她望着赫克托。
“不太清楚。”赫克托直白道，“神明宣誓就职的时候会见到唯一神的躯体，但离得很远，也没有神明真的试图看清。”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祂很庞大。神明即位的宣誓地，就是以保护祂的遗骸为目的建筑起来的。或者说，整个神殿都是祂的陨落地。”
执微：“祂的神格破碎，躯体会破碎吗？”
“应该不会。”赫克托琢磨了一会儿，回答道，“神格是虚幻的力量，而躯体是真实的。”
“如果当初祂的陨落会损害到祂的躯体，执微竞选人，恐怕当年争夺神格的战役，争夺的就不只是神格了。”
执微闭上了眼睛。
她深呼吸了一下，懂了。
虔诚到了极点的人类，是会做出许多事情的。忠心到了峰值，神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仅限于圣洁纯粹。
邪神与狂信徒之间的故事，执微之前可看过太多小说和影视作品了。
“谢谢你来找我，赫克托。”
“我很庆幸当初我来到神殿，见到的人是你。”
赫克托：“您过誉了，执微竞选人。”
他其实也有些遗憾：“我能做得很有限，我在神殿并没有为您争夺到什么资源。”
“在神殿的资源，您还是要从伊图尔那里下手。”
执微摇摇头：“安德烈和家里闹了矛盾，他相当于是逃出家门，加入我的竞选团队的。”
赫克托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他还有什么用呢？”他真诚地问道。
执微：“……你说话好尖锐啊。”
赫克托：“我是认真的，即便外人还因为他姓伊图尔而权衡您与贵族的关系，可他无法调动伊图尔的资源，那他的用处在哪里呢？”
“长得漂亮？”他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执微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人又不是一定要有用。”
这话，倒是说到了赫克托心底去了。
他点点头：“是啊。您见我第一面，就对我亲和体贴。我当时的表现，也看不出有什么用。”
“您从不以别人带给您的利益，而判定人的品格。”
“越和您相处，我越笃定神明超脱于人类的品质，越对神明忠诚。”赫克托呢喃道，“或者说，越对您忠诚。”
执微：“……要再喝点儿水吗？我化点儿雪给你喝。”
“您这么在意我。”赫克托感动道，“您担忧我说话说多了口渴，哎，您总是这么亲切温柔。”
执微：……不。主要是想你闭嘴。

第105章 三公（一） 剩饭神！
赫克托对于安德烈的那种淡淡的嫌弃， 就那么飞扬起来。
像一股很微妙的冷风，在此刻大雪纷飞的天地间，轻轻周旋在空气中， 时不时地吹拂剐蹭一下。
不显眼， 但切实存在。执微观察了一下赫克托的表情， 发现里面除了对她的感动，剩下的就是对安德烈的犹疑。
执微琢磨了一下，她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情。
在赫克托看来，执微试图问他一嘴要不要喝水，那都是对他的关怀。但即便安德烈此刻就坐在她对面，并且亲力亲为给赫克托倒了一杯水，并且递到了赫克托的嘴边，试图喂给赫克托喝，那在赫克托眼里， 也是执微好， 安德烈坏。
的确， 副官对于主官的作用和帮助都很大。
但，赫克托和安德烈并不熟悉。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执微的唯粉。
在唯粉的眼里，任何靠近自家爱豆的人， 都是在蹭！
什么？会提供帮助？那最好了， 可话说回来，为执微竞选人提供足够的帮助，那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 安德烈不能为执微提供相关的帮助了，那不就是在给自推拖后腿吗？
这怎么忍？那安德烈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执微思索了一下，她估计赫克托现在， 就是这种心情。
在主官和副官的搭配里，在执微参与到竞选神明的这游戏中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她愈发明白了为什么竞选神明中要求了主官和副官的搭配。
比如，之前的李家，和她之间的相处也并不是很愉快，李荣枯更是站在维诺瓦的组织里面，做麦特欧的副官。
但李家会将她引向蓬莱，在蓬莱停留过后，执微愈发明白了一件事情。
——选神的大部分时间里，竞选人拉拢选民，是在“凑点”。
因为有以蓬莱等地文化蕴养而滋生的情结，那些来自于古东方的贵族，会对执微有一种暗地里的偏颇。
而相应的，古西方的选民，就会暗地里下意识地对她升起一点排斥。
执微明白这点。
这是人性，人类喜欢和自己“相像”的，肯定那样的竞选人，也是肯定了具备着相通特质的自己。
于是，在竞选神明中，主官需要一个副官。主副官之间要尽量去“配点”，将选民拥有的特质都占全。
主官是女性，副官就需要是男性，主官富有，那副官就要贫穷，主官是执微，副官就是安德烈&#183;伊图尔，主官是麦特欧&#183;斯瑅威，副官就是李荣枯。
均衡地吸引各种类型的选民，越全面，越不会被避雷，越会得到支持。
想到这里，执微反而有些偷偷高兴安德烈和家里闹翻了。
那意味着伊图尔的支持不会落在她身上，她走贵族的路会坎坷许多。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旦配点失衡，那自然比不过掌握全面的其余竞选人。
执微总觉得，她捉住了这么多的漏洞，总能有几个直接送她落选回老家了。
她低头沉思的时候，赫克托已经在她身边又升起了一簇篝火。火焰燃烧着木头，柴条发出着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在全息的世界里，执微都能感知到沉没星海的寂静。
大雪笼罩着这个选区，它是别的组织的铁票仓。
都说到这里了，执微就顺嘴问道：“沉没星海，是什么组织的铁票仓？银红吗？”
在她眼里，银红势力庞大，掌握的占领区也很多。遇见被占领的选区，执微会第一时间往银红的方向去想。
不过，赫克托听到了她的问题，眸光在篝火的映衬下明明灭灭，他摇了摇头。
“不是。”赫克托说，“但也是个很古老的组织，名字叫诺卡斯。”
执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组织的名字，然后就应该问赫克托之前说的领主家族。
执微问出了口，赫克托自然据实以告。
赫克托：“沉没星海的新一代领主，名字叫司徒宝花。她是几年前才做了领主的，年纪并不大，但严苛程度更甚从前……”
他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很沉重。
显然，之前沉没星海的情况，或许还在赫克托的忍受范围之内。但这位宝花一上来之后，他受不了了。
执微耳朵里面听着赫克托的抱怨，但脑子里面有些泛白。
她低低地发出了一声长叹：“……哇。”
执微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落雪，她的表情复杂而微妙。她直言：“好……好……”她都有些语塞了。
好武侠风的名字啊！
这是什么搭配啊？选区叫沉没星海，领主叫司徒宝花，组织叫诺卡斯……真是中西合璧，触类旁通！
“好漂亮的名字。”最后，执微只好这么说。
宝花，配上司徒这个姓氏，的确很好听。
赫克托面色发青，眼神也沉重起来。似乎是提到了司徒宝花这么个轻巧灵动的名字，反而叫他的心思如封缄的水泥般沉重。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阴沉狠辣，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随时会在选民的痛苦里汲取力量一样……”
这话说得。执微想，怎么更武侠了？！听起来有点儿什么吸星大法的味道了！
大概也是因为领主的名字和她的名字都有着相似的起源，于是赫克托兜兜转转，还是来拜托了她。
“诺卡斯一直以来的铁票仓。”执微重复了一遍，也望着赫克托，直言道，“我说实话，你不要看我去了一次沙洲，沙洲污染区就消失了，我去了一次奥维隆，奥维隆就逃逸了，你就觉得我去哪里，哪里就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自己也说不准的。”她心虚地说道。
这都不算是她的本来目的，她本来是计划得很好的，但结果和她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啊！
她去沙洲和奥维隆之前，都是秉持着让自己狠狠落败的想法去的。结果呢？
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赫克托用一种“我都懂”的目光，望着她。
“我知道您的意思。”赫克托使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只能依赖您。”
执微：……你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是没有什么自信的。
诺卡斯组织的铁票仓，一听就强势的领主家族，种种般般加码至此，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她解决呢？
她心里慌慌的，但赫克托的眼神，好家伙，那叫一个坚定。
赫克托看得执微都有些燃起热血了。
执微想，也许……她可以换个思路？是不是以前，她太执着于把事情搞糟，于是事情老是逆着她的想法走呢？
她想在沙洲毫无收获，于是沙洲成了她的铁票仓和粮仓，地肤还送了她药剂。她想在奥维隆摸鱼划水，于是奥维隆成了她的奇袭军，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在培养属于她的军队。
好，很好，执微想，那这次，她反着来总行了吧？
她干脆就怀着美好的目的，怀揣着帮助沉没星海的美好愿望去这个选区。
成功了，就算是帮到赫克托了，失败了，她也不亏，她落选事业就前进了一大步。怎么算，她都是狂赚诶！
这回，看命运怎么玩弄她这只冷酷无情的小猫咪！
哼，再来啊，再逆着她的想法来啊！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执微了，她现在已经站在第五层了！
执微想到这里，一拍大腿。
“好！”她直接说道，“四月份我就去沉没星海，我倒要看看，武侠里可不可以搞仙侠！”
出来吧，她御剑飞行的交通工具紫微星！
赫克托没听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前半句他可是听懂了，执微答应了，这对 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谢谢您……”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松了下来。
执微和他又在全息的雪景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才离开了全息的沉没星海，回到了现实中的锈齿轮总部。
赫克托这次来的原因，倒也不完全是拜托执微帮他。
他主要是送资料，还有为执微竞选人献上一样东西。
赫克托从随身的工具包内，取出了一个合金制成的精密盒子，上面有着镂空的图纹雕花，边角都做得很细致。
执微之前在蓬莱，被一托盘一托盘，遍地箱笼的礼物晃了眼睛了。现在，她但凡看到一点儿类似的东西，都觉得是有人要给她送礼。
“我不缺珠宝金子。”执微表达出了拒绝的意思，“武器或许恒星能量体，我也都不会收的。”
赫克托心情好转了许多，此刻听到执微的话，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
“那些我也没有。”他说。说着，他打开了盒子，露出来里面的东西。
执微看去，眉梢扬起。
这实在是个熟悉，又叫她意外的东西。
赫克托轻轻开口：“这是之前我完成了一次神殿的秘派任务后，得到的奖励。但我平时的每次任务，神殿还会额外配备，放在我这里，实在是荣誉多过实用。”
“奖励过你一颗圣光。”执微看着盒子里暗淡的圣光，目光缓缓落在了赫克托身上。
此刻，她对于赫克托行动队队长的身份，有了更深刻的意识。
那是需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神殿才会奖励他一颗圣光啊？
“您需要这个。总有神明会私下接触竞选人。”赫克托将盒子递到了执微面前，他递上来的时候，头颅低垂，目光没有直视执微，而是恭敬地收敛着。
“您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祂。”赫克托说，“神明会庇佑人类，人类可以在神明的看顾下无知地幸福下去。”
他头颅低垂着，脊背弯曲，声音略微显得有些沉闷。
“但您是竞选人。只差半步，就位于神位。在濒临成神的位置上，执微竞选人，请您务必，自私一点。”
执微抬手，扣上了面前的盒子。
“人类希望神明竞选人无私才对。”她无奈地开口，“你却希望我自私。”
赫克托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确需要这个……”执微想，如果有了一颗圣光，那么之前在蓬莱湖畔，她在船舱里的时候，就会感知到湖边迟悬则的身份异常。
不必再走近了去读谁的神情。如果是神职庞大，来者不善，又隐藏了自己的神明，执微根本没有去看见祂们表情的机会。
“但还是别送给我了。”执微诚恳地开口，承认了她的需求，“我确实需要，但这个对你而言也很重要。”
她思考了一下，说：“算我租借，光借不行，我付你信用点。”
“来，走。”执微站起身，“和我去找安德烈，我交代他定期给你转钱。”
赫克托的表情很微妙。
“啊这，‘献’的话，还正常一些……您直接说了租借……就……”他吭哧了起来。
就显得圣光是什么可被租借高效率使用的探测仪器一样！
执微竞选人真的很……不拘小节！不拘小节！赫克托强行给他自己洗脑。
执微在锈齿轮的总部，也并没有停留多久。
时间到达四月一日后，三公如期而至。
这次，并不是系统为竞选人抽号排序或者配对，而是需要竞选人自行挑选对手。
在挑选对手的过程里，采用的是双选的机制。
只有两位竞选人都选择了彼此，才可以成功步入下一步。反之则需要一直更改选择，直到达成双选。
在神殿准备的单间候场室里，安德烈对着三公的规则，开始语速很快地碎碎念了起来。
“……采用全息投射的异地场地登录方式，并将进行同期直播。”
执微点评道：“唔，大乱斗。”
“两位竞选人可以合作也可以选择对抗，通过全息场地的挑战后抵达隐藏在场地内的演讲台……”
执微：“密室寻宝。”
“抵达演讲台后，竞选人才可以发布演讲。”
安德烈念了一圈，脸色都不好了。
“这对主官一点儿都没有优势！”他义愤填膺，“主官的演讲优势有这么多的前置条件，这简直就是针对！”
执微挠了挠鼻尖。
“你还真觉得我演讲有优势啊。”她叹了口气，“安德烈，你真的……”
安德烈：“双选的话，我们选谁呢？主官？”
执微思考了一下。她不能选麦特欧，即便之前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但一旦她和麦特欧同时步入了全息领域，麦特欧很难忍住坑她一把的心思。
而其余靠前的竞选人，执微都不怎么想选。
三公的模式很明显，同期同时直播，她要是选靠前的竞选人，一旦匹配上了，对于选民来说就是双倍的观看吸引。
她想降低选民对她的关注度，最好的办法就是……
“选靠后的竞选人。”执微开口，“随便选就可以了，在靠后的竞选人中达成双选，就是我的要求。”
安德烈向来特别听执微的吩咐，他得到了执微的命令，立刻就去做了。
执微要求他随机选，但后排填写“执微”这个志愿的竞选人，实在是相当稀少……毕竟之前的两次公选，只要长着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执微根本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相比起来，银红里做过她对手的那两位靠前的竞选人，维诺瓦的麦特欧和子午的危颂颂，比起执微，都算好捏的。
安德烈选一个，人家和别人配对了。又选一个，还不行。最开始执微还在听安德烈选了谁，后面他连着匹配，一直在念名字，她听得晕晕乎乎，但实在是没有人选她。
执微安静了一会儿，耳边到处都是安德烈念着竞选人名字的声音。
直到，一道传送光晕笼罩住了单间等候室内的执微。
她立即抬头，可再次睁眼，她发现她已经身处一座巨大的衰败城市中。
城市里没有行人，到处都是破旧弃用的房屋。
执微站在全息领域里，回想了一下……嘶，她选的是谁来着？
安德烈念了太多的名字了，她根本不记得这是选到了谁了。
好在，执微等了几秒，面前光晕闪过，一位竞选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看到这人的一瞬间，不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执微随机选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色枯败的萎靡老头。
她和老头双选成功了。执微脑子里一直恍恍惚惚的。
执微想和老头搭话，老头上来就猛猛地咳嗽了几声，恨不得把自己的肺叶子都咳出去的样子。
三公的模式安排，就要求了竞选人的能力不只是停留在演讲上，而是要展示智慧与武力，占领演讲台，才能向着选民发表演讲。
执微是地球人，她还是身穿，本身比起星际时代的人类，体力就会有明显不足。
但，萎靡老头是真的萎靡，他先走了一步，就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一句话没说呢，先发出了一些呼啦呼啦的声音，执微感觉大爷的肺部或者是气管子，无论哪里，反正一定有哪些地方已经锈迹斑斑了。不然怎么这个效果？！
执微忍无可忍，她两步上前，扶住了老头的胳膊。
“大爷，要不要坐一下？”她问。
老头没说话。执微想，怎么这年纪的还在竞选神明呢？还排在五百名之内，这是多么有梦想的老头啊？
“大爷，耳朵还好使吗？大爷？！”执微问，“大爷歇一歇吧，要不我找点饭，先吃点饭！”
大爷没动。
执微看着他，他眼神涣散，执微有些无语了。但她主意比较多，她感觉也不用把老头丢在这里，遇见事情了就想想办法呗！
她在衰败的城市街道里逛了两圈儿，搞到一辆运输车，和工具箱。
执微在兰蒙补过课，她说做就做，低头就拆，抬手就镶，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执微手搓出来了一辆简易版的老头乐。
她把老头放在了老头乐上，开始推着老头走。
执微动作不太温柔，老头被她硌得发出鹅鹅鹅鹅鹅的声音。
“我错了，我错了。”被颠了几分钟后，老头忍无可忍，开口说了话。
他的声音，并不苍老，而是很年轻的声音。
执微停下车子，回身望着他。
果然，老头卸掉了伪装，露出了真容。
他的肤色像是流淌的蜂蜜，望过来的眼睛是一种独特的蓝灰色，似乎带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感。
“我是卢米农。”他自我介绍后，看见执微盯着他瞧，还轻轻笑了一下，“你在看什么，执微竞选人？”
执微：“你……”
“我很好看是吗？谢谢。我知道。做竞选人是需要好看的，不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很难拉到支持。选神也是看脸的。”
执微冷酷道：“你的假发掉了，小老头。”
她之前叫老头，现在发现不是老头，改叫他小小的老头。
“不管怎么说，才进来场地，我们也需要合作。你不是老头了，对我来说是好事。”
执微吭哧吭哧推了两把车子，发现车子不好用，又弯腰低头，踹了两脚活动的链接处。
卢米农轻轻蹲在她身边：“我以为你会很不屑于和我说话。”
“我的排名很低，只排在四百多名。三公需要将五百人卡住前二百五十六名，我怎么都没有胜算。”
“我还以为会卡250。”执微捏着工具，喃喃道。
卢米农在执微修好了老头乐后，他示意执微坐车，他开始推着车子跑。
“车子是你做的，我也出些力吧。”他说，“你不用走，我走。”
执微坐在车上，这回倒是不颠簸了。她有了闲心，就开口问卢米农：“你的纲领是什么？”
“和粮食有关。”他说。
执微感兴趣了：“详细说说？”
卢米农解释着：“对全体人类进行改造，可以将人类的食欲拴在另一人身上，从而品尝到不同人类胃里的食物。”
“喔喔喔！”执微立马捕捉到了这里面的学问。
她立刻开始思索起来：“那不就是彻底解决了人类吃饭的问题吗？还可以发展出代吃的工作，可以做成一门生意，解决很多就业问题，提供就业岗位，缓解粮食紧张……”
执微说起的这些，叫卢米农的表情茫然了起来。说是茫然，不如说是真实的困惑。
“不对啊。”执微反应过来了，“等等，你是说，食欲，不是营养物质摄取，也不是饱腹感？”
“对啊。”卢米农理直气壮地说，“粮食的话，之前有过农耕之神、粮食贮存加工之神、便携进食营养液之神……许多了。”
“我希望做些和祂们不一样的。这个，也可以作为祂们的补充。”
他兴奋地说：“改造连在胃里，人类可以互相品味胃部的流体，拥有进食的感觉。”
什么什么？什么流体？？
执微张着嘴，吃了一会儿衰败城市里生锈的冷风。
她哑着声音，艰难地发问：“目的呢？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什么反人类吗？这是什么魔鬼纲领？
卢米农说：“可以消散掉食欲，便于人类专注工作？”
执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的团队，对你这个纲领，没说过什么吗？”
执微：……这人好伟大的志向，他要让人类共轭剩饭！

第106章 三公（二） 灰扑扑计划进行中～……
执微陷入了一种神奇的恍惚。
她坐在车子上， 卢米农在她身后吭哧吭哧推着车子，两人一车在废弃空荡的街道上行驶，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在一片空白的迷茫里， 执微盯着路边玻璃造型的楼宇外幕， 看见光芒缓缓聚集在一处点位上， 缓缓波动着。
她能感知到身后卢米农说话的声音。
“就是我的团队为我找到的方向啊。”
显然，他认为他的竞选纲领，能带他在竞选神明的路上坚持到三公，那都是纲领本身的正确。
卢米农说：“不错吧？这是在避开了农耕之神、粮食贮存加工之神、便携进食营养液之神等等的神职之后，我的团队抓住神位的空隙，提出这样的纲领，是不是很聪明？”
他对他的竞选团队，明显还挺满意。
执微耷拉着眉眼。她的表情微妙极了，很像欢快地跑在马路上， 被谁踹了一脚后警惕着不敢靠近人类的小狗。
她直说：“你有点反人类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纲领啊？
所有的人类， 在神明的庇护下， 可以共轭剩饭，彼此互相消化……谁想要这样的神明和未来啊？这是什么恐怖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这像是只为了猎奇、恶心人才出现的纲领，能坚持到三公，已经很不容易了。
执微在想， 凭着这样的纲领， 还坚持走到了三公，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人们真的很想吃彼此胃里的流体剩饭吧？yue。
她回头，本来想再说些什么的， 但卢米农就站在她的身后。于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卢米农那独特的蓝灰色，冷冽到仿佛生长着锈迹的冷淡眼睛。
还有他那和热融蜂蜜一样的肤色， 同时，以执微的角度看过去，不难发现就连他卷翘的睫毛都显得他很辣。
卢米农身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性感，是一种可亲近的美丽，执微稍微回头，就发现他如同流淌的糖浆，在她身边已经环绕了一圈。
是很漂亮。执微想，卢米农的纲领的确莫名其妙，但如果按着她之前的想法，把竞选神明看作一场宇宙级别的选秀，那卢米农出现在这里，就很正常了。
他长得好，性子活泼，条件天赋好的爱豆就是会吸引粉丝的目光，站在舞台上哪怕镜头很少，也会占尽优势。
c位向来是属于漂亮的孩子。
她想起来了麦特欧，他白金色的发丝打理得很尊贵，灰绿色的眼睛也足够动人心魄。危颂颂的五官明艳，稍微有些娃娃脸，气势不足，但有一种纯粹的自然本真之态。
除开竞选人之外，说到从竞选人中厮杀出来的神明。她见过的几位正常的神明，哪怕年纪大了，也都五官端正、气势得体，迟悬则披上白袍的时候，圣洁到似乎睫毛都落着慈悲。
所有神明及神明的竞选人，都长得好，一张漂亮的脸是吸引选民的第一利器。
在选民还不知道你的纲领是什么的时候，如果就可以被你的面容吸引到，那对于竞选人来说，简直就是白捡的支持率。
竞选神明，虽然竞选的是神明，但在执微眼里，又透露着一种宇宙是个草台班子的癫狂感。
选民未必真的支持卢米农，毕竟他的排名只在四百多名，连前一百都没进。但选民一定也不介意看到他糖浆一样的漂亮脸蛋。
执微想到这里，有些意识到为什么卢米农会带着他的清奇纲领走到三公了。
他漂亮，又机灵，瞧着不笨，还会玩点小把戏，三公的时候装老头，不就是相当于舞台上面玩花活吗？
换作执微是选民的话，执微也喜欢看花活。
执微坐在车子上，她之前修缮了两把，现在车子不怎么硌人了，不过还是有些颠簸，空旷的街道两边没有任何活物，对于这种老头乐来说，可以无边无际地尽情行驶。
她换了姿势，靠在露天的椅子上。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装成老头。”执微故意说，“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果然，卢米农完全没有那个想法。
他直言：“啊，是因为这样比较有反差感。就是，你懂得，老头变美人。”
“很有看点。”卢米农对着执微眨了眨眼睛。
执微回忆了一下。老头颤颤巍巍卸下伪装，露出美丽的脸，的确很有对比性和看点。
如果以安德烈的漂亮为打分基准，安德烈是十分，那卢米农其实只有八分。但他搞了个和老头的对比，硬生生拔高了他的美丽，凭空将自己扯到了九分。
执微点点头：“喔，懂了。”
这么说，竞选人就是要把脸部优势发挥到极致，对吧？
麦特欧也是这么做的，每次出场，他的头发都梳得精致极了，连飞扬起来的一根两根发丝都没有。衣服剪裁合身，配饰精巧动人，每一处都要做到完美。
在选民面前，强调自己的竞选纲领之前，把最漂亮的角度暴露给选民。
执微想明白了这点之后，在三公的场地内，在宇宙全息直播的当口，她默默地从车身上沾了一点灰。
然后，执微毫不留情地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做得隐蔽，仿佛只是因为转弯而颠簸了一下，不小心蹭山去的。可蹭上去之后，诶，她可就不会擦了。
什么美丽精致漂亮，执微就是要灰头土脸地打破各位选民对她的幻想！她要狼狈起来，像钻来钻去的地鼠！
来吧，糖浆一样性感的卢米农，来用你的脸蛋尽情地衬托她的灰扑扑吧！
卢米农人还挺好。换个有心思的，看到了也不会提醒，只会暗戳戳搞艳压。
他看见了，立马就叫唤起来：“啊，执微竞选人，你的美貌！”
还好心提醒她。
可惜，执微心狠如寒冬户外的铁栏杆，谁过来舔一口，都要留下舌头上的一层皮。
“我不需要美貌。”执微坐在老头乐上，故意面无表情，在下坡路上直接窜出十米。
破败城市中的冷风吹着她鬓角的发丝，她顶着脸颊上的灰指印，故作冷酷地说：“我只有一颗残忍而理智的，想做唯一神的心。”
执微灰头土脸地忍着羞耻，说了这样中二的话。
她恨不得像警车一样发出呜嗡呜嗡呜的声音，尖叫着忍着羞窘的感觉，但，她或许做得还不错呢。
执微觉得，起码这次在全息直播里，她终于不是塑造什么得体亲切悲悯宽和的形象了。
来，各位选民，请看狼狈的执微竞选人，脸上还有灰尘，坐着老头乐，一蹿出去半条街。这样，总会打击一些选民对于执微盲目的信任吧？
卢米农就站在她的身后，立刻就给出了回应。
他发出了一连串的叫声：“喔喔喔喔——！”
执微：……？
什么玩意儿？执微猛地回头去看卢米农，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诧异的情绪。
耶？他怎么像猴子一样叫起来了？！
卢米农觉得她可太酷了。
“执微竞选人，你真的好有魅力啊。”卢米农的音调都拔高了，他那种见到爱豆的兴奋，终于忍无可忍地暴露了出来。
“比起那些贵族挂在嘴上的神明眷属作为装饰品，或者满身昂贵的装饰炫耀自己的优渥，执微竞选人，你将灰尘作为遮掩美貌的装饰。”
他的语气很感慨，执微听着觉得清奇，但她安静地又往脸上蹭了一道。
卢米农思索了一会儿，他毕竟属于比较机灵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立马就给出了他口中的答案。
“我懂了，这是不是属于一场急先锋似的前卫理念传递？竞选人的装饰，并不是贵族身份或者服饰配饰，灰尘遮掩了容貌，却也可以遮掩明亮光辉与身份，真正地潜入到选民中去。”
他满脸佩服：“执微竞选，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执微坐在老头乐上，因为这里是全息直播，她还找不到镜头。
她对着这衰败城市中的雾蒙蒙天空，表情微妙而复杂。
“这可都是他说的啊。”执微对虚无天际里或许正在观看着她的选民，虚弱地争辩道，“我可没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卢米农立刻解释：“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想法。”
“我怎么可能参透你全部的目的呢，哎，执微竞选人。”他还挺多愁善感，说起话来，居然还一唱三叹的，搞得很是忧愁又努力的样子。
执微的心情如同冷却的熔岩。
她感觉她的心思都白费了！这不又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了吗？！
执微还努力安慰自己，没事，这都是卢米农一个人的想法，观看全息直播的，全宇宙里有那么多的选民呢！
总有选民能真正get到她的意思，读懂她的狼狈，被她灰头土脸的模样打击到，从而掉粉。
她现在不是慈悯善良的形象了，她狼狈得很！她掉的粉在哪里？
另一边，在场外看直播的安德烈，正在同步为执微整理直播的评论区。这些都是回头要作为关注的舆论素材，尽数整合起来，便于团队以后的工作。
安德烈看到的，那可都是实时的评论。
评论的实时反应，是选民对于执微的最基础数据。
【贵族可从来不会坐这样的车，会嫌弃脏到自己的袍角。】
【我用全息看的直播，精神意识化为虚影，可以将视角锁定在执微竞选人身边。她好像是一阵自由的风，唰地一下就从我面前吹过去了。】
【灰尘沾染她的脸颊，但她的心底如此洁净。】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竞选人……她可以不注重自己的容貌，因为她知道，她的灵魂是更吸引我们的地方……】
……
安德烈看着这些评论，他托着下巴，埋头干活。不过呢，他也间歇抬头，痴迷不舍地看两眼光屏上的执微。
执微身上灰扑扑的狼狈，在他作为贵族的眼里，应该是不得体不礼貌的。
可安德烈瞧着，呆了一会儿，喃喃开口：“好有魅力啊……”
这种不羁恣意里，潇洒的明媚，脸颊上的指印还有些像猎豹脸上的斑点或者胡须。
一看就是，跟着她，可以在打猎里吃到肉的可靠感……
他简直是被迷倒了。
或者说，全星际的选民，都被执微迷住了。
别的竞选人这么做，是不尊重选民，对不起自己竞选人的身份。执微这么做，就有一大堆解读和理由等着她。
是向着贵族的示威，对吧？是宣扬自由随意的生活风格，对吧？！
专家还在分析呢，认为她在三公中顶着脸颊上的灰尘，这种行为或许是一种暗示。
是不是在暗指之前伦伊丽莎选区的粉尘爆炸事件？为此指责相关选区组织及组织内部竞选人？或者是在特指麦克拉纳选区之前爆出来的灰色背景？是否意味着执微下一步就会抵达麦克拉纳选区，彻查选区内部的灰色事件？
无论执微做什么事情，选民对她的滤镜都浓得很。
执微和卢米农在街上兜了两圈。
倒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瞎晃，两个人其实一直关注着附近的线索。
不过，暂时还一无所获。
卢米农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我啊，执微竞选人？”
“就是快被淘汰了，才想着选你的。我这叫什么，对，蹭蹭热度！”卢米农说，“但你为什么会选我呢？你这样会给我拉热度的。”
执微无所谓。
要是卢米农真的能拉走她身上的热度，她恨不得当场和卢米农结拜为姐妹。
执微无力地挥了挥手。
她到现在，都没在这片全息领域里看见演讲台的踪迹。不过，之前沿着街道，坐着老头乐狂奔，倒是把这片领域都跑了一个遍。
执微摸到了全息领域的边际，明白这座衰败城市的全息场景，并没有真的城市那么大。大抵只是几条街道，和街道两侧的写字楼、建筑之类的地方。
她沿着街道，去观察那些楼宇。
执微嘴上还和卢米农说话：“我没什么关系。”她盯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眯了眯眼睛，口中下意识地对着卢米农营业，“如果能帮到你，那不是好事吗？我记得你说你排位四百多名。”
“这次的淘汰线是二百五十六名，如果我能帮到你一点，让你可以不在三公中被淘汰，而是可以继续向前走去的话……”
执微扫视了楼宇一圈，目光转回卢米农身上。
卢米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执微：“那是我的荣幸。”她说道。
对她而言，无意识地说些漂亮话是刻在本能里的事情，这样才能积极地向着粉丝营业，满足关注她喜欢她的粉丝的情绪价值。
可对于卢米农来说，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执微这样的大人物，用这样亲和的语气，说希望帮他。
这种对于卢米农来说，简直是绝杀一样的攻击。
他几乎是愣在了那里。无亲无故的帮助，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另有所图，可，这是执微啊，执微竞选人会图他什么呢？
执微竞选人这么温和善良，她的帮助又如此直接，她就是选择了他，默许了他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直播间里，她没有打压他，默认他可以从支持她的选民那里拿支持率，提高排名。
卢米农呆滞了一会儿，甚至都没听清楚执微和他说的话。
“不好意思，执微竞选人，你刚刚说什么？”他看着执微张张嘴，耳朵里却没听清，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才急忙去问。
执微：“我是问，你的组织是什么？”
卢米农说了个她没太听过的名字。在执微的印象里，那是一个规模很小的组织。
他也承认组织的势弱。
卢米农感觉自己和执微是有些同命相怜的。
“在执微竞选人之前，也没有人知道锈齿轮这个组织。”他这么说。
执微抬起头，盯着那大厦又看了几眼。
她没再和卢米农说组织相关的事情，而是向着那栋大厦走了几步。
“你看，沿着大厦外幕的窗子去看。”执微低声开口。
卢米农下意识地听她的话，立刻沿着大厦的窗子去瞧。
执微的声音缓缓响起。
“看见了吗？每隔一定的距离，窗户里面有人影在动。这城市是衰败的城市，我们刚才逛的路上，也没有看到人。”
“但这大厦，可不是无人的大厦。这里面有东西。”执微说。
她和卢米农在衰败城市中的冒险，在此刻才缓缓展开。
卢米农喉头滚了一下，他明显有些紧张。执微说完话后，立刻向着那座大厦走去。
她面对各种情况，都很游刃有余，走了两步，反身回来，推着那辆老头乐。
“这种合金做的工具，万一打起来，可以用到。”执微解释。
她这么一说，卢米农立马就上前，从执微手里接过来了老头乐车子，吭哧吭哧推了起来。
执微和卢米农，从正门进入了大厦。
她脸上的灰还在，她说不擦，就真的没擦。
之前，执微向着选民展示出来的，更多的是神性。但三公里，她为选民展现出了更多的“人”性。
卢米农推着车子：“这个一会儿要是没有用了，我可以丢掉吗？”
执微不许他这么做。
“我亲手做出来的车子耶！虽然只坐了一会儿，但是有感情在的！”执微说，“能拿着就拿着。物品也是有感情和灵气在的，你对它珍惜一点，没准什么时候它就会反过来帮到我们。”
卢米农没怎么相信这种歪道理。但因为说这个话的是执微，他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
……可是仔细想想，还是很没道理！
卢米农：“但，但……可这是全息领域啊！三公结束后，不管怎么样，这车子你又带不走。”
“那也不会叫它被无情砸烂。”执微进入了大厦后，立刻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卢米农警惕心没有她这么强，他也在观察，但得到的信息很明显，并没有执微这么多。
执微一边观察总结，一边还和卢米农聊天。
她在和他说起的，都是关于他竞选纲领的事情。对于执微而言，卢米农的竞选纲领太反人类了，每次稍微想一下，对于她而言，那简直都是精神污染。
执微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可外界不知道啊！
选民看她这么关心卢米农的竞选纲领，不会认为执微是被他的竞选纲领给恶心到呕呕呕略略略yueyueyue了，只会认为执微是另有伟大的计划。
评论区都认为，执微这样做的目的 ，是在发展盟友，在面对银红的情况下，达成小组织和小组织之间的合作，逐步形成合剿。
执微不知道评论区在怎么说她，她还在和卢米农说话。
“做事情要有目的嘛，你想想，选民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难道支持你，就是为了得到共享呕吐物的机会？”
卢米农这么一品，也开始迟疑了：“……执微竞选人，你说得好恶心啊。”
执微直接开口，一点儿没客气：“你做得更恶心。”
她虽然没有帮卢米农更改纲领的意思，但是对于竞选人而言，排位靠前的竞选人，多和排位靠后的竞选人说几句话，那都是无上的帮助了。
所以，在卢米农的眼里，执微提起他的纲领，就是在帮助他完善他的竞选纲领。
这对于卢米农来说，是特别高的荣幸。
执微回头望着卢米农，说：“在已有神明的基础上，明确细节的神职，或者就是提出过往没有的宏伟角度。”
卢米农思索了一会儿：“比如你的‘竞选唯一神’是吗？”
执微：“诶。”她也没有承认，毕竟这件事情很复杂，她最开始可根本没有竞选纲领！她当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执微的竞选纲领，是选民直接递到她手里的！
她都没有怎么思考！这是真的！不管谁信与不信，在执微这里都是真的！
……但没人信，都觉得这是她千辛万苦冒着危险，提出的纲领。
“就算是吧。”执微无奈地说。
执微：“来，你想想吧。你多想一会儿。”
她还让卢米农想想纲领。
这样，一边找演讲台，一边想纲领，观众的注意力都在卢米农身上！时间就被她拖光了！
那么，执微自己得到的part就少了。
呜呼！这是什么？是自己搞到的恶剪！这是什么？是自己给自己搞到的雪藏！
执微恨不得拍拍她的脑壳。
执微，你终于聪明起来了！她快活地这么想。

第107章 三公（三） 恐高与迷弟
卢米农的眼睛pikapika的。他还挺感激执微的嘞！
说真的， 他特别感谢执微会试图教他这件事情。这简直对他而言，是在做梦一样。
对许多没有充沛经验和实战经历的组织来说，所有的路都是竞选人自己淌水走出来的。
锈齿轮的确是小组织， 但祁入渊之前是维诺瓦的准一把手， 锈齿轮还可以在斯蒂亚德提摩西拥有岛屿总部， 它的起点实际上比其余的组织高很多了。
真正的小组织，是卢米农这样的。
在一片混沌里自己摸索，谁也不会好心地提供任何帮助。
跌跌撞撞走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的纲领早就应该更改。在复杂的神职交叉里面研究出来的所谓的新方向，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都走到三公了，发现还是在靠一张漂亮的脸。
卢米农听了执微的话，一直分神在思考他的纲领。他被思绪占满了脑子，行动就稍微迟缓一些，没那么高效。
执微是很容易专注做事的性格， 她进入了大厦之后， 观察了一会儿情况， 立即开始到处搜集物资。
她在一楼门廊的位置，看见了展示架上摆放着的枪械。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捡装备的过程？
不拿才是傻子呢，不拿好装备，一会儿怪突到脸上了， 她拿手出来和人家石头剪子布吗？
执微直接就去拆展架， 开始试验每一种枪械的武力值。
她低头研究，自己拿了两把，还给卢米农拿了两把大的一把小的。
“我之前就应该这样。”执微咕哝着， “这种大楼内的战斗，就应该随时打，随时补充装备。”
“这样才是可持续作战嘛！”执微盯着手里的武器， 满意地点了点头。
执微又往里走了一定的距离，捡到了另一种以光波为攻击手段，明显更强势一些的枪械。
不过这把稍微破旧了，校准的地方有问题。卢米农一边碎碎念着他的纲领，一边走了过来，蹲在执微身边，帮助她一起修复枪械。
执微的理论知识都是之前恶补的，完全不扎实，只是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像这把枪械，她能看出来瞄准校对有问题，但她不会修。
基本都是卢米农在做，执微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维修机械其实也算是一件体力活，她的体力在地球人里算是不错的，毕竟要开麦唱跳。但毕竟没有经过基因改造，也没赶上人类进化，属于一个够用但并不富裕的状态。
修完了枪械，执微有些累了，她把老头乐推了过来，在一楼的废弃零部件堆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半截的加速器。
“卢米农，来，你看这个能不能安装上去？”执微拎着加速器，问。
本来这老头乐就是报废车辆做的奇形怪状轮椅，还要靠人手推。现在好了，执微让卢米农给老头乐装上了助推加速器，直接能当成车子发动着开了。
在星际人类眼里，这玩意儿还不能起飞悬浮，明显有些落后原始。可在执微眼里，这一下子就变成大杀器了。
可以开的车子！可以加速开的高配版摩托车！
谁也不许再管它叫老头乐了！
两个人在一楼扫荡了一圈，把装备都配置齐全了，执微还记得在街道上看见的楼上窗边掠动的人影。
她和卢米农抵达了一楼的传送点，执微坐在车上，卢米农挤在执微身后，两个人一起冲进了传送点的光芒里。
那种刺目的光晕将执微全部的意识都笼罩了起来，大脑也在空白里发出几声低分贝的嗡鸣。
执微努力保持着理智，在光芒转弱的一瞬间，再次睁眼。
但入目的并不是什么人影，而是密密麻麻的机械佣兵。
这些机器人破旧极了，和此处的衰败城市明显是一套配置的东西。合金的金属配件组合成了草率的人形，它们是攻击型的机器人，没有理智，也无法思考，看到任何可移动的物体，甚至不能判断出来对方是不是同类或者是人类，只知道下意识地攻击。
机械佣兵的突袭，就这么直接打到了执微面前。
好在执微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可是看过不少恐怖片的，她的心理准备做得可是前卫极了。
哪怕再睁眼的时候，直接有鬼掉到了她的脸上，她都能立即下意识地做出反击。
她对于外界的恐惧感极低，有一颗帮助她在任何处境求生的大心脏。积极地维持头脑清醒，保持自己的战斗能力。
面对机械佣兵的攻击，执微立即开始周旋，并试图反杀。
她开着车，迎着机械佣兵的攻击，立刻调转反向。
卢米农和她只是第一次见面，但面对危急情况的时候，人与人之间会陡然而生出一种合作捕猎般的默契。
他在执微调转反向的一瞬间，立即跳下了车。
执微旋转着车身，在空中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把车屁股砸向密密麻麻的机器人，硬生生在这片金属机械的领域里，扫出了一片空地。
“开枪！”她提高音量，提醒卢米农。
星际人类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卢米农立刻给出了反应。
他左手端着枪射出光束攻击，右手还能拖着老头乐，把车子连带着车上的执微，都拖到了空地后面的掩体里。
执微人很客气，还和他说：“谢谢你救我。”
在卢米农眼里，这可不算是救人，这只是一次默契的配合。
他咧嘴笑了一下，继续投入到了战斗中。
执微拿着枪，也不再多话，扯了一下大衣的衣角，半跪在掩体后方，开始掩护支援、锁定攻击、逐步推进。
两人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打，随时补充装备，通过传送点逐步向上走。
卢米农意识到执微的体力有些欠缺，他默默地为执微进行了遮掩，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输出。
执微盯着他看了两眼。
好人啊！看破了也没说破！执微都不敢想如果此刻和她一起的是维诺瓦的麦特欧，那烂人会怎么针对她。
“执微竞选人你怎么没力气了？”“执微竞选人平时缺乏锻炼吗？”“执微竞选人现在是需要依靠我吗？”
麦特欧肯定会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的。
卢米农就不会，他帮着执微遮掩，不希望她的弱点在全息直播里被暴露在选民的眼中。
他主动发起攻击，让执微成为掌控局势，操纵节奏的那个。
终于，执微都记不得打了多久，通过了多少次传送点之后，她和卢米农终于来到了大厦顶层。
执微推开通往顶楼天台的门，空气一下子清新凛冽起来。她站在天台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天台的边缘，正是她需要找到的演讲台。
它就被建在天台的边缘处，实在是太靠边了，演讲台的侧面和楼宇的外幕几乎是重叠的。
站在上面，似乎只需要一阵强风，就会被吹落，直接坠楼。
执微倒是并不害怕。第一，她不恐高，第二，她知道这里是全息。
哪怕她真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顶多损耗一些她在选民眼里英明完美的形象。
死不了的，反而，耶，掉滤镜了，是好事！
所以她不害怕，但也不是很着急。
毕竟跑到现在，执微也有些疲倦。
“你先吧。”执微问卢米农。
她还想着，可以和卢米农讨论一下他的纲领，她可以帮他说得宏伟一点，完善一下，这样三公的时候，卢米农就可以借着她的光环，脱颖而出！
结果，一切都出乎了执微的预料。
卢米农的确想点头，他感谢执微的点拨，也想直接上去演讲台上讲话。
可卢米农只是望着天台边缘的演讲台。他看见，那里只需要再迈出一步，就会从高楼上一坠而下。
他有些腿软，嘴唇都苍白了起来。
“我有些，有些恐高……我，我……”他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执微：？？
你刚才大杀特杀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的恐慌啊！
这打架都不怕，还恐高吗？
卢米农又望了一眼，还是不行。他的心理防线，似乎被高层的演讲台彻底击退了。
只见他踉跄了两步，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卢米农顺着墙壁，真的仿佛是一滩流淌着的蜂蜜液体，就那么极其顺滑地流了下去。
他啪叽一下坐在了地面上。
执微立刻半蹲下去，抬手，用指背拍了拍他的脸蛋。
“卢米农？卢米农？”她叫着他的名字。
执微发现他是真的害怕，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明显和之前灵动活泼的样子极其不符。
这是真的恐高，一点儿额外的假装都是没有的。
执微试图安慰他的情绪：“这是全息领域，你说过的，全息领域呀。这里不是现实，摔下去也不会死的。”
“……好可怕。”卢米农嘴里只剩下了关于恐惧的呢喃声音。
他动摇了一会儿，执微能看出来，他是在使劲给自己鼓劲。但试了半晌，还是不行。
“我，我是真的害怕。”卢米农闭上眼睛，连执微都不敢看了。
执微轻声说：“我知道。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们是神明竞选人，但我们此刻也是人类，对吧？”她说，“你要不要好好调整一下，我能帮到你什么？”
执微很积极地想为他提供帮助。
卢米农沉默了一会儿，在最害怕的时候，找到了最强势的依仗。似乎只要执微在他身边，他就起码拥有了说话和面对的勇气一样。
“我没有吸引选民关注的意思，但我，我真的很想和你说话，执微竞选人。”他突然说。
执微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我不想卖惨的。”卢米农抿了一下起皮的嘴唇，“我本来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的。”
他轻轻地开口：“但我，很怕高。”
一切的发生都有原因，一切的故事都有起点。
卢米农对着执微开口，说起了关于他的故事。
“我六岁的时候，我姐姐堕落成了污染者。妈妈和爸爸不想将她交出去，她其实只要不受刺激，不接触污染区，她不会陷入意识混乱状态的。”
卢米农：“家里当时还挺有钱的，在一个贵族选区的卫星里生活，那里很少出现污染。妈妈就渴盼姐姐能躲过去。”
“但是，疗养院的人还是找了过来。”他低垂着眼神，睫毛在眼睑的位置，打出了一小点的阴影。
他说：“妈妈和爸爸把姐姐藏了起来，我们一家人都约定好了，不会把她交出去。”
“但来的人，好凶啊，根本不讲道理。没有人会觉得我是孩子，没有人会想保护我，他们只知道，我是污染者的弟弟，可以用我威胁污染者现身。”
卢米农：“于是，有人向着我走了过来。人们将我围起来，有人扯着我的脚踝，顺着窗户……把我倒吊出去。”
执微的神色，一刹那间，犹如坠入冰窟。
她根本无法去想象那时候的场景。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扯着脚踝，直接倒吊在窗户外面。
他的妈妈，他的爸爸，他隐藏在暗处的姐姐，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他的生死被悬挂在那里，而另一边，是他姐姐的生死。
卢米农：“他们威胁妈妈和爸爸交出姐姐。”
“最开始，还是扯着我两只脚，后来，就扯着一只脚。再后来，只拎着我鞋上的一根鞋带……”
“那鞋质量真不错。”他抽空说道，“我又向来穿鞋系得很紧，不然，哈哈，差点死了。”
“后来，我姐姐走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卢米农没有再说了。
也不需要他再说些什么了，执微全部都能想象到了。
暴露的污染者，自然是被疗养院收容。而后呢？失去了女儿的妈妈和爸爸，要怎么对待导致了一切的儿子？
难道要怪他吗？六岁的他，濒死的时候，也没有出卖姐姐。
是姐姐不想他死，难道是姐姐的错吗？
卢米农喃喃说：“我以前，也和别人说过这些事情。无论是我多好的朋友，多么彼此托付姓名的同伴，听完这些之后，都会立刻疏远我。”
污染者的孩子是污染种。污染者的弟弟，没有污染种这样直接被录入定性的身份。
他自己也说：“我不是明确意义上的污染种。但我和姐姐流淌着同样的血脉，被定义为卑劣的血脉。”
是的，他不是污染种，但在世俗意义上，他可不算清白。
卢米农之前一定没有说过他家里的事情。
不是人人都是执微，和污染种扯上了关系之后，还能位列前茅。
场外的安德烈，正看着星网排名。
本来，卢米农的排名，经过了前面事情的发酵，已经进到了前一百。
可他现在说完他姐姐的事情之后，又迅速向后跌落。
和污染种扯上关系，什么人都很难脱身。哪怕是执微，如果她和污染种没关系，如果她在大众眼里，没有同情污染种的那个既定印象，她早就会是前三名，甚至第一名。
何必在几十名挣扎过，何必现在只是前五名的边边？
听完了卢米农的话，执微想，难道卢米农真的不知道他的纲领有问题吗？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意识到了奇怪。只是，他不想去改。
他很矛盾，贩卖美貌，又拿着纲领故意恶心人。他的面容和他姐姐一样，继承于同样的双亲。
卢米农，需要演讲，他走到了三公，他暴露了自己，他承认了弱点，那么他就不能带着失败回去。
他需要一场胜利，作为今后生活工作，与他漂泊心灵的锚点。
执微望着他，站了起来，她向着卢米农伸出了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牵着你。”
卢米农震惊地抬起了头。
他无法拒绝执微向着他伸出的手，于是他将手递了过去。
就像是将自己托付给了执微，将自己的生死弱点，放在了执微的手心里。
执微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她握着卢米农的手，一步一步，带他走到演讲台上。
执微脸都没擦，径直站在了演讲台上。
而后，她回身，将他带了上来。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没有任何亮色的设计，不像别的竞选人一样，会搭配颜色和配饰。
大衣下摆散开，像是柔软的花瓣，将她的气质向着温和的方向引领。
执微：“说吧。”
卢米农：“……说、说什么？”
“我其实都没有怎么想明白，我的纲领要怎么改……”他恐惧地低着头，嘴里向着执微说着抱歉，“对不起，执微竞选人，我是很笨的那种。”
执微下意识地开口：“什么？你才不笨，你聪明多了！”
此刻，场外的安德烈，正在和鹑火贪狼连线。一听这话，贪狼就发出了一声故意的叹息。
“诶……”他故意叹息给安德烈听。
果然，安德烈立刻就应激了：“怎么轮到他就说他才不笨，说他聪明多了？怎么轮到我的时候，就说我笨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啊？他哪里好了，他的蓝眼睛都没有我的蓝！”
鹑火公正地点评道：“他是那种很有质感的锈蓝色，有些金属感。你么，你就，典型的清透蓝眼睛。”
安德烈：“哪个比较好？你说，哪个比较好？难道我不好吗？”
鹑火没直接回答。
她思索了一下：“你没发现吗？她和卢米农说的是他聪明，她却对你说笨点没关系。她可能把你当作她的负担，我的意思是，稍显甜口的那种。”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他欢快地承认道：“是，她就是对我很好。”
哎，怎么说呢。
根本没人知道执微是真的希望安德烈大笨特笨！没有人在乎！
场内的执微，握着卢米农的手腕。
卢米农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发言。
他似乎脑子已经不怎么动了：“大家应该听到了我刚刚的话，我承认我的隐瞒。但，或许不是隐瞒，只是株连的藤蔓还没有波及到我的身上，我的罪不多，对吧？”
“我已经十五年没见过我的姐姐了。”他说，“如果要把我抓去疗养院，我心甘情愿……”
这是什么发言？！这明显有些怨气。有怨气可以，但选神到现在，怨气也需要遮掩。
执微立刻开始助攻。
执微：“但，选民不会容许你被逮捕的，卢米农。”
她的声音温和动人，如同轻巧的蝴蝶：“你要全然地相信支持你的选民。”
“在选民把你当作未来神明，而崇拜依赖你的时候，卢米农，请如信赖你所信奉的神明一般，依赖你的选民。”
执微心想，小可怜，卖惨不是那么卖的。
需要呈现出一种“全世界我只剩下你们了”的架势，粉丝才会爱慕你。
哪有上来就和自己的粉丝抱怨的？粉丝不喜欢怨气，粉丝的口味里，永恒地喜欢美强惨。
执微：“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卢米农，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吗？”
他立刻点头。
“刚刚我们一起在大楼内冒险，和机械佣兵战斗，全部的过程里，你有在思考除了当下的战斗之外的事情吗？”
卢米农：“其实……有的。”他承认道，“我在琢磨怎么改我的纲领。”
瞧，他在更改他的纲领。
执微：“在刚刚对战的时候，你下意识地保护了我，是为什么呢？”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说。
卢米农喉头动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六岁的时候，来到我家里的人是你，执微竞选人。哪怕你无法解决那样的情况，你也绝不会看着有人将我悬出窗外，而什么都不做。”
瞧，他眼光不错。
执微：“你走到现在，是依靠着什么呢？你的组织，你的竞选团队，还是青睐你的神明？”
都不是。他的组织小小的，团队拉拉的，神明更是根本不会注视他。
于是，他说出来执微意料之中的那个答案。
“是偏爱我的选民。”他说。
执微笑了起来：“我没有问题问你了，卢米农。”
瞧，他将更改纲领，他有与选民相同的眼光，他有感激之心。一切都被呈现在选民面前。
卢米农云里雾里的，也不懂。
他只是问：“那你要把我拉回去吗？还是我再站一会儿，等你演讲结束？”
执微直接道：“我已经演讲完了。”
卢米农：“啊？！什么时候？”
“你对我的坦率倾诉，就是我献给选民的演讲。”执微说。
其实，她在说糊弄人的鬼话，也在说甜言蜜语，她想躲避三公的镜头，降低自己的位次。
可卢米农听了她的话，定定地望着她。
“……我怎么值得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他明显在想些别的，“我只是，我只是一个……”
执微立刻打断：“你只是一个和我一样的竞选人。”
卢米农在心底咀嚼着她的话。
而后，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
他站在天台边，鼓起勇气，向楼下地面看了一眼。
还是很可怕，很恐怖，可又好像，有了莫名的底气。
之前有人扯着他的脚踝，现在有人握着他的手腕。此情此景与过去天差地别，卢米农想，姐姐，他已经长大了。

第108章 三公（完） 啥啥啥这都是啥？！……
那些自我贬低的话语， 卢米农在执微面前不再有说出来的机会。一切都止于她的那句——
“你是和我一样的竞选人。”
说来奇怪，这句话明明在卢米农的心里有着千般万般的重量，似乎顺着他的心窝直直下坠， 如同落入胃里的金子， 好像可以将他的灵魂与生命都坠离躯壳一样。
可他的脑海里， 并没有反复播放着这句话。他的脑中基本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在这许多的白茫里，他想到了妈妈、爸爸和已经忘记了模样的姐姐，记起了在客厅和姐姐玩闹，双亲在厨房准备晚餐，食物的香气飘到鼻腔里，勾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想起了那样的日子。
耳边也回荡着，刚刚和执微坐着破旧改造的车，行驶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吹过耳畔的破风声。
卢米农缓缓地， 抬起了他那只被执微拽住了手腕的手。
执微能看出来， 他没有一点假装，纯是害怕。所以她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力气很大，抓得也很实诚， 务必保障着卢米农有安全感。
执微看着他的动作， 越过彼此牵握着的手臂，望向了卢米农的眼睛。
染着锈迹和金属感的蓝色，莹润着粼粼波光， 撞进执微的眼底。
“你松手吧，执微竞选人。”卢米农声音颤抖着。
他似乎只是提出了这个建议，就足够他消化一会儿的了。
执微还鼓励他：“好。如果哪里还是不舒服， 没关系，我在你身边呢。”
在执微的鼓励下，卢米农抿了抿嘴，他的额头上是薄薄的一层虚汗，目光有些发直涣散，嘴唇也发白，瞧着都快干裂了。
他动了一下被执微握住的，因为一直没动半点，于是有些僵硬的手。
执微慢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其余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她很有耐心，一点儿也不着急，缓缓将手指全部抬起来，温热的手掌还贴在他手腕的肌肤上。
他可以感知到执微的温度，在寒风料峭的天台边缘，如同身边随身携带着火炉。
执微又放开了一些，卢米农立刻惶恐地挣扎了一下。她马上改为握住了他的指尖，此刻，她近距离地感知到，卢米农不止是手腕和手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又过了一会儿，卢米农终于松开了执微的手。
失去依仗，他还鼓起勇气，顺着天台的边缘，向着楼下看去。
而后，他腿软了一下，立马蹲了下去。
“不行，我还是害怕。”卢米农捂着脸，耻辱地说。
执微弯着腰，双手背后，明显不打算再给予他什么依仗了。她几乎弯成了直角，还歪着头，从卢米农捂着脸的指缝里，使劲去看他的表情。
“但已经敢从上往下看了。”执微肯定他。
她是纯然地站在他的角度上，那样体贴地为他思考：“我知道，阴影没那么容易消散，对不对？”
卢米农没说话，只是从喉头发出了一丝有些类似于哽咽的声音。
那是很细小而微妙的声音，放在别人那里，或许会当成风中吹来的一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当回事儿，就那样放过。
可执微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她知道，这是他的无助。
此刻蹲在她眼前的，是神明竞选人卢米农，也是六岁的，倒吊在窗外的，亲眼看到姐姐为了救自己而离开的，卢米农。
这是从他六岁那边，就在他破口漏风的心脏里，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急忙遮掩自己：“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可怜吗？为什么你这么对我呢？”
执微想都没想，温声说：“因为你出现在我面前，卢米农。”
“你诉说了你的脆弱，袒露了你的心脉，你的故事横陈在路口，路过这里的谁会不管你呢？”
“任何人都会不管我。”卢米农的声音从手心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没有熟的焖面一样闷闷的，“每个人都会不管我。”
“那怎么办？我帮你想想……”执微故意顿了下语气，像是要卖关子一样，说话的时候节奏稍微停了停。
直到卢米农放下手，露出眼睛，看着她。她才再次说话。
“你可以依靠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那就自己为自己的荒原除草降露，你就是你自己荒野上的一场及时雨。”
执微直起身，伸出手，没有伸向卢米农。而是抬手拍了拍演讲台。
“听。”执微冷不丁地开口，问，“会下雨吗？”
他空荡的荒野，杂草丛生的土地，他龟裂的郊原，遍布荒芜的星球里，会下一场及时雨吗？
卢米农的手，从脸上落了下来。他的手撑在膝盖上，顿了几秒，他站了起来。
他扶住演讲台，抬眼，从上而下地望向街道地面。而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唇色还是发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
卢米农整理了一下情绪，想到了此刻他应该做的事情。
面向选民，说出竞选人在演讲结束的时候，会说的道别词。
“请支持我的选民在星网上为我……”卢米农按着之前写好的稿子开口。
执微则站在他侧面，在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帮。”
卢米农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改口：“请各位选民帮我冲刺排名，谢谢。”
执微心想，对对对，就是这种和粉丝一体的感觉！
粉丝剪辑打投卖安利，不是“为了爱豆”，是帮忙，爱豆也当然把粉丝的帮忙看在眼里！
没有粉丝可以拒绝爱豆那种“我和你是一家人”“咱们是自己人”的诱惑！
卢米农说完，扶着演讲台，一点一点挪回了地面上。
他远离了天台边缘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做演讲了吗，执微竞选人？”感知到自己安全了之后，卢米农都有闲心关心执微了。
执微扬起眉梢，故意道：“没有规定我一定要做演讲。”
她脸上的灰还在，又故意做出一副很是顽强叛逆的样子，显得有几分江湖气。
神性很好，之前的执微也总是展现出来神性给选民看。于是，此刻，执微展露出一点匪气之后，在选民的眼里，愈加迷人。
场外的安德烈一看见执微真的不打算演讲了，他着急得恨不得冲过去。
“就这么帮他吗？把高光都给这个叫卢米农的人？”安德烈叫唤起来，“之前我们谁认识他？我认识他？主官认识他？鹑火你认识他？你哥认识他？”
他数了一圈，一拍大腿：“零人认识他！凭什么？！”
鹑火的声音在连通的通讯里，带着分解电流的滋啦声，响了起来。
“你看事情总是只看表面。”鹑火的声音有些严肃，她说起正事的时候，总是很可靠，也很会分析。
她说：“你看见卢米农讲话了，主官没讲话，就觉得主官是将全部的高光都给了卢米农。”
鹑火此时，人坐在纪蓝号的主控室里，面前是三排一字铺开的各式光屏，里面是各种直播、解说现场、评论反馈、动态分析……
“你看深一点就知道了。”鹑火说。
她轻轻的一句话，直接推开了安德烈新世界的大门。
“谁说演讲，全部就只能用嘴去说呢？”
鹑火看着星网上的实时反馈，感慨着执微的高深莫测：“卢米农的变现和改变，就是一出彻底的，属于执微的演讲。”
安 德烈看着全息直播，看见执微和卢米农离开了演讲台的位置，围着天台转了一圈。
而后，找了一个靠近边缘的位置坐下。
她真的不打算演讲了，她和卢米农坐在天台边，卢米农还有心理阴影，坐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可执微不怕。她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
想想看吧，在现实世界里，靠近天台近一点都是没必要的找死行为。换作以前在老家，她甚至没怎么去过天台。
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全息领域，她自己只是一道虚拟数据，哪怕她掉下去，也不会出事。
执微向前两步，坐在了天台最外围的台阶上。她将身子后仰，重心靠后放稳，再用手掌撑住地面，坐好后，双腿悬空搭在楼宇外幕上。
她可以眺望整座衰败的城市，看到天际边的云朵飘散凝聚。光晕破开云层，洒在她的身上，她的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执微闭上眼睛，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耳朵有些痒痒的，她轻轻笑起来。
卢米农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走到她身边。他和她隔着两个身位，是他能靠近执微最近的位置。
“全息领域里的景色都是数据搭建。”他顺着执微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虚假的，执微竞选人，你在看什么呢？”
执微的目光落在附近几栋大厦的顶端，楼宇顶部有各式装饰，楼宇外围搭建材料也不一样。许多不一样的东西，互相搭配，也就构成了奇特的漂亮。
她很乐观地说：“景是假的，美是真的。”
她缓缓偏头，望着卢米农的方向。
卢米农可以看见她的侧脸，在霞光的映照下，似乎在发光。那种细腻的光芒透过她的肤色，她的脸颊带着几分透明感。
他听见执微对他说。
“你是真的。”执微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而后，两个人的身影缓缓破碎消散，一切全息数据流归于虚无。
观看直播的光屏里闪过晶蓝色的程序数据，全息置身于直播内的选民也被意识排挤回笼。
一切发生又结束，执微的三公，并没有之前一公二公那样轰轰烈烈，但坐在天台边望着天光的执微，那一瞬间的身影，直直被镌刻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最了解你的，八成是你的敌人，最锁定爱豆的，只能是对家。同样，最关心执微三公的，当属是执微的对手，维诺瓦的麦特欧。
他先于执微离开全息领域，才出来，就立刻问关于执微的情况。
麦特欧的团队配置也高，行动也快，资料已经整合得差不多了。
“竞选人……您需要看看这个。”团队将资料送到麦特欧面前。
麦特欧快速看完了团队做的梳理，他的面色陡然就深沉起来。
“真是……好一出大戏啊。”麦特欧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可置信，用歹毒而合理的想法猜测执微。
“是她早就安排好的。”他说，“瞧瞧这个人，卢米农，他身上的敏感点都点全了！”
麦特欧越说，越感觉他面前的迷雾直接清晰起来了：“不是污染种，但是擦边污染种，符合执微关于污染种的纲领倾向。”
“纲领乱，正好可以给执微展示她的教学能力，体现她的无私。”
他冷哼一声：“还长得好，本身就是吸引选民的硬性条件。我瞧瞧，好啊，居然还是个野性黑皮，前几位竞选人里都没有这个款，执微选中他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吧？”
荣枯看了看卢米农的长相。
她不得不承认，忧郁的深蓝色眼睛，蜂蜜色的性感皮肤，野中带着破碎，清纯里裹挟着迷茫。
的确，这个款，在本届竞选中很是稀缺。
麦特欧：“我居然还做了应对她的预案……我的精力都白费了，她耍了我，如此轻易地就耍了我。”
“双选，当然可以做戏。但居然做得这么真，也就只有执微能办到了。”他幽幽地叹起气来。
荣枯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我看那个卢米农，倒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最好的演技，无非是本色出演，和真情流露。”她说。
麦特欧：“如果不是排演，而是真情流露，在竞选人中寻觅到这么个人，针对他的全部反应，设计出这样的戏码……那执微的心机谋算、数据整合能力、信息搜集能力、对于人心的审视判断……都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点，荣枯倒是同意。
“不能再从她身上下手了。”麦特欧几乎感知到一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他知道，执微不会放过他的。
“从她身边的人看看吧。”他这么说。
而执微离开了全息直播间之后，她和卢米农一起出现在了公共区域。
安德烈已经在这里等着执微了。
他也看见了卢米农，他注意到卢米农承担了大部分和机器人的战斗，在战斗过程里，他那质量一般的作训服，已经破了边角。
安德烈拿了一件他的新袍子，看见了卢米农后，就把新的这件袍子，递给了卢米农。
卢米农认识安德烈。安德烈&#183;伊图尔，贵族里的明珠，漂亮的脸，恶劣的脾气，一向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跟在执微身边的安德烈，明显变了许多，和之前卢米农听说到的安德烈，都不一样。
卢米农用很奇怪的表情盯着他。
“怎么了？”安德烈抖开袍子，看了看，很奇怪地问，“上面没有我的家徽，也没有明显的标识，领口有一排珍珠，胸口有几条碎钻褡裢，回头你比较拮据的时候还方便你卖掉……不好意思，卢米农竞选人。”
他说着说着，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像慢半拍一样反应过来了。
卢米农是竞选人，他这个态度不行，说着说着就像是在阴阳怪气了。
其实没有！只是，他之前送东西的次数罕见极了。
仔细算算，也就送过莫桑，送过布莱恩。他俩地位都处于低势。
或者说，安德烈并不擅长和高位男性相处。
卢米农笑了一下，他接了过来，打量着安德烈，轻轻说：“谢谢你。年轻的伊图尔。”
他这么称呼安德烈。
在安德烈和卢米农他俩说话的时候，执微则离开了全息领域后，第一时间就在看星网上对她的分析。
她脸脏，她想，选民会说她邋遢吧？
选民：如此真实的竞选人！千百年难得一见！
她和卢米农之间没什么矛盾，选民就猜测她和他合作，是要进行小组织之间的架构搭建和围剿。
她不宣读演讲，选民觉得她谦卑的态度，是所有竞选人里别具一格的温柔。
执微在三公的过程里，展现出来的战斗能力和搜刮能力，都被选民看在眼里。
人们夸赞她，喜爱她，到了什么程度呢？她当时手搓的老头乐，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已经有人做出同款实体车了。
最开始，没有人相信执微会选择和对手竞选人合作。
她一公打维诺瓦的麦特欧，二公打子午的危颂颂，但凡出现在人们面前，都是火力全开，不可战胜的样子。
谁都没想到她会合作，直到现在，她对着卢米农伸出手。
她趋近神明的强势中，被窥视到了美丽璀璨的“人性”。她对卢米农的安抚，像是落在了选民的面前。
执微盯着星网上的消息，看着那些评论，彻底陷入了恍惚。
……什么？脸脏也可以大夸真实吗？合作也可以证明我毫无暴虐之心？计划中的围剿又是什么意思？让渡高光和行为演讲，又都是谁分析出来的？！
她正茫然呢，安德烈半跪在她身边，用柔软细密的帕子，轻轻擦她的脸。
“不要擦我的脸了，安德烈。”
执微痛苦地说：“擦擦我的心吧，诶，它在流血。”
安德烈被逗笑了，他以为执微故意逗他玩：“哪里哪里？哇，我看到了，好多血！”
她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三公时间截止，排名公布的时候，执微抬头看着场地内的光屏。她亲眼看见，她的排名上升到了——第四名。
这在执微的意料之外。
上次所谓的“同情污染种”的事情一出来，她掉到了几十名的位置。
这次，卢米农的身份更不利好，他不是污染种，但他几乎擦着污染种的边呢。
选民的抵制呢？选民的谩骂呢？选民的不理解和对于她二人忠诚的质疑呢？
怎么她第四名啊？
卢米农也搞到了195名，擦着200名的边儿通过了三公。
执微表情皱巴巴的，眉眼间有些费解。
当然，她替卢米农高兴，他能继续在竞选神明的道路上前进，对于他来说，是很好的事情。
可她呢？！她帮到了卢米农，帮他过了三公。他怎么没有帮她？！
她都没有演讲，他还是一位擦边污染种，她对他又是支持又是安慰，擦边污染种的debuff怎么一点儿都没影响到她？
第四名耶，第四名！看着好像就前进了一名，可是，麦特欧是第六名，危颂颂第八名。
……她都超过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了，这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吗？
三月份里有31天呢，在执微自己在蓬莱快快乐乐玩的时候，麦特欧，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竞选拉票，到底在不在认真干活儿啊？
你不会是在摸鱼吧？！
执微泄气地盯着光屏看，发现前排都是银红的竞选人。在这里面，执微是唯一一个小组织出来的。
银红除了主捧的竞选人，还有次位和后继、备选。执微感觉，银红像是庄家，无论竞选人怎么改变，庄家都下注，也都无所谓。
因为三千多年来，银红始终是赢家。
“银红的人，好多啊。”她感慨道。
卢米农附和：“是啊。”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望着光屏，目光落在了执微的侧脸上：“但……总会变的。我相信……”
他说的这半句“我相信”，其实是说，“我相信你”。
执微注意到，卢米农的副官不在。
“她去筹备资金了。”他看出了执微的疑问，解释说，“我大部分时间都自己行动。”
执微明白他的忙碌，便和卢米农道别。他没有被淘汰，那么他就一定会再和执微见面。
卢米农离开后，安德烈彻底不安静了。
“我们下一站是哪里？”他兴奋地说。
执微回想了一下之前和赫克托的约定：“沉没星海。”
安德烈立即激动了：“我们！终于！要去抢别的组织的铁票仓了！”
“抢是什么意思？”执微拧着眉毛。
他急忙改口：“对，不是抢，是拯救。拯救别的组织的铁票仓，拯救到主官的怀里来！”
安德烈双标的本性开始暴露了。
“主官的铁票仓要维系忠诚，面对其余组织的招揽，必须对诱惑说不。其余组织的铁票仓，面对主官的招揽，必须对诱惑说快！”
“快快快快来！”安德烈低声怂恿执微。
执微沉默了一瞬，眼神迷离地夸他：“谢谢……你人真好。”
她夸不出别的了。
只能夸他漂亮人好，真诚，脑袋没有额外扭曲回路，脑筋不歪。因为没有脑筋。

第109章 硬币之神的震撼 鹑火，你是小白鸽。
安德烈盯着执微看了看， 又看了看。
他在全息直播里，基本全程看到的执微，都是灰扑扑的执微。于是他脑子里的执微， 都成了灰扑扑的执微了。
就导致现在， 哪怕执微干干净净的， 可他仔细瞧瞧，还是总觉得自己没有擦干净。
安德烈急忙拿出帕子，又给执微擦了擦脸：“再擦擦，我再擦擦你，主官。”
执微虚弱地挥开了他的手。
没事，不用擦了。就这样灰扑扑又狼狈的样子挺好的，有一种“我鬼混回来了”的感觉。
见执微挥开了他的手，安德烈就低头，把帕子折叠好， 又塞回到自己怀里。
他有些忿忿不平， 似乎有什么事情很叫他生气似的。忍到现在， 可算是找到能为他做主的人了。
安德烈偷偷和执微，嘀咕起卢米农：“他说他恐高，你就拽了他那么久！”
他明显是觉得执微亏了！
安德烈轻哼了一声，用坏心眼去琢磨卢米农， 显得他也很坏。
“可算是给他蹭到了， 这心机的家伙！”安德烈偷偷骂人。
执微叹口气，她说实话，当时卢米农的状态， 心理防线全部崩溃，那装都装不出来。
“他是真的害怕。”执微解释。
安德烈不高兴，使劲把话题绕回来自己身上， 他说：“我也是真的害怕你被他吸血，主官。”
他生怕执微吃到一点点亏，殊不知执微就是想吃亏。
执微面色低沉着，幽幽地说：“……我其实，很愿意。”
安德烈听完，更闹心了。
他跟着执微从这里往外走，想离开神殿乘坐悬浮艇回到纪蓝号。
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嘴巴也不肯安静。
“他有什么小招数吗？主官，你怎么这么喜欢他？”安德烈想着想着，想到了鹑火和贪狼，他觉得自己可算是发现真相了，“我懂了，你就是喜欢那种比较惨的。”
安德烈咬着后槽牙，偷偷磨了两下。
“我也很惨，我……我……”他想了一会儿，卡壳了蛮久。
他是一个伊图尔，他想啊，想啊，硬是在他富贵顺遂的人生里，没有想到任何一个凄惨的例子。
长得好，个子高，身材棒棒。从小就有钱有权有地位，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捧着他。
是，对家麦特欧比他厉害。
可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麦特欧和姐姐哥哥斗智斗勇争夺家长关注度的时候，安德烈少吃一口饭，家人都要排队来问他。
后来，他想去选神团队里工作，当时的确很久找不到工作，被人看不起。但没人敢当面对他无礼，人们背地里蛐蛐他，他根本不知道。
而且很快，他就上了执微的大船，风风光光到现在。
……安德烈想不出他哪里比较惨。
他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也没有特别幸福。”
执微看了他一眼：“喔——是吗？”她看出来了安德烈在闹腾什么，他有些骄矜，想要执微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故意说：“这么说，你也没有那么想给我做副官咯？”
安德烈立马改口：“好吧，我特别幸福。”
说完，他做出一点可怜相，眼巴巴盯着执微。
“你别想着荣枯。”他请求道。
执微笑了起来：“我不会想她的。”哪怕她想换，也没有机会，之前只是说说而已。
只有安德烈真的会当真，他总是把执微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全部当真对待。
安德烈低头，摸摸口袋，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食。他邀功似的递给执微，叫执微可以吃点儿东西。
执微和安德烈向外走去，走到了神殿这处殿宇的边缘。
在执微即将踏出这里，回到外面街道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工作人员小跑着追了上来，拦住了她。
“执微竞选人，请稍等一下。”工作人员恭敬地开口，“请和我来这边。”
是迟悬则和神殿告状了，神殿来试探她了？
执微抱着这样的想法，给了安德烈一个注意警惕的眼神。而后，她随着工作人员的脚步，来到了偏殿的一处房间。
这是间并不大的屋子，窗子是彩色的落地花窗，房间内的色调偏向于昏黄，周围都是雕刻图腾的墙壁和圆柱，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两张软椅。
执微走过去，她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又思考一下神明的行事风格，她步步平稳地走了过去，直接在靠门的这侧软椅上坐了下来。
她不能露怯，她需要展示出足够的底气。
无论这底气是真的还是假的，人生不就是个装嘛！她可会装了！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帮着她装，他警惕地四处打量。
她才落座，还没到三十秒，对面的墙壁便开出一条隐蔽的通道。
执微立即感知到她放在大衣内侧口袋里的圣光，开始发热。
她低头，动作微小地扯开领口，向大衣内侧看去。
执微注意到，圣光的确在发亮发热，她想，这玩意儿，除了发光，原来还可以发热。
她还是比较喜欢发热的功能，发出亮光的确漂亮，但发热便足够隐蔽。
圣光异常，意味着进来的，是神明。
神明还没有走进来，执微便听见了一阵叮叮当当，细碎的敲击声音。
执微总觉得之前听过类似的声音，或者说，这声音她很熟悉。
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彼此碰撞着发出的声音。
哪怕在她之前的生活里，也很常见，但应该有些年头了，她需要翻找一下记忆……类似于钥匙串串，但不完全是，在口袋里经常会听到，执微眯起眼睛。
她听出来了。是许多硬币碰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
——硬币之神。
执微之前，在二公入场的时候，和祂打过照面。
果然，祂进来房间后，露出了脸。执微认出了祂的长相，就是之前二公候场的时候，和围着祂的银红竞选人一直细声说话的硬币之神。
祂走过来，坐在了执微对面的软椅上。
硬币之神的面容和蔼，穿着很精致，衣服都泛着细润的绸缎光泽。袖口和领口上的花边，也都漂亮极了。
祂的腰带上垂着许多硬币，随着祂落座，硬币还彼此碰撞着，发出些叮叮当当的响声。
执微记得祂的神职。
人类在做出二选一的抉择的时候，可以向硬币之神祷告，用神明赐予的硬币来进行丢掷。
正面为一个选择，背面为一个选择，祂会为人类挑选到最好的选择，决定人类的道路。
“执微竞选人。”神明先开了口。
祂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角度正好，嘴唇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不过，执微望向祂的眼睛，注意到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执微低下了头颅，做了一个并不十分恭敬，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行礼。
“你好，冕下。”执微的做戏要比祂精湛多了，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足够唬人。
她问：“你是代替神殿而来的吗？”
神明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祂只是答非所问，和执微说起了历史中的许多次选神。
“过往的选神里，出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竞选人在前面十个月都是第一名，可最后还是没有选上神明。”
硬币之神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样的竞选人，基本都是要疯的。人类本就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
“毕竟，在走到最后之前，谁也不知道答案。在答案出现之前，神殿秉持公允。”
执微扬起眉梢，随着祂的话，间或轻轻点点头。
这种嘛，她很会的。
就像以前开周会和例会，老板在上方画饼，别管坐在下方的执微，此刻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东西，她脸上一定是全套的流程。
有些迷茫——略显怀疑——露出肯定——恍然大悟——被领导的真知灼见征服——钦佩感激。
一套流程下来，她这里都是全自动的。
面对硬币神，她都不需要准备这么多层次，祂就已经觉得她真诚聆听后的赞同是小辈可教了。
神明微微警告了她一下：“在你以神明的身份进入神殿之前，你所说的竞选唯一神，以及管理神明的计划，都只是妄想和空谈。”
执微当然同意：“是的。”
“感恩神明的祝福。”她心想，要是最后全部都只是一场妄想和空谈，她就满足了！
硬币神盯着执微的神情，仔细瞧了瞧。
这么看……执微竞选人，也不是什么硬茬子。
她不高傲，也并非执拗，她可以听进去话，的确并不狂热，但足够亲切，礼数完备。
在和她的相处里，就会感知到她的温和。
硬币神捻了捻手指，而后，祂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枚硬币。
“既然有机会和你见面，执微竞选人，不如投掷一枚硬币，试一下我的神职吧。”
“执微竞选人过往遇见神明的机会，应该不多，或许对于神职的理解有限。”祂说，“如果我能帮到你扩宽对于神明的理解，我会很荣幸。”
执微听出来了祂的意思。
祂是来展示神职，或者说，展示神力的。这是一场示威，是神殿对于执微的压制。
神明给予竞选人的压力，足够压垮一位虔诚的竞选人的心理防线。
可执微又不是在这环境里生长起来的，她对于神明的尊重几乎是五，神明想给她上压力，她说好呀好呀她是真的想看看！
执微带着好奇，心头奔涌着吃瓜的激动心情，抬手，接过了神明递过来的硬币。
她握紧了硬币，思考起来这位神明的职责。
在人类为难的二选一局面里，神明会参破命运，为人类做出更好的那个选择。
执微倒是没有现成的需要她二选一的局面，没有需要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这样为难的路口，需要神明指点。
但，她的确有困境。
硬币神也算是在做一点命运神的外包，那么祂的二选一里，或许也能算是有一丝预言。
执微捏着硬币，想，好吧，她就测算一下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正面，她将在竞选神明的过程中，无论是在哪场公选里，终有被淘汰的一日。
反面，她将真的……成为神明。
不。还是别问这个了……好不吉利！
问一个直接一点的！
执微想，正面，她将回到地球，反面，她会留在星际。
好，就问这个！这个最直接！
在心里过了这个想法后，执微快速地向着桌面，丢了这枚硬币。
它是一枚精美的硬币，并不是金子做的，也不属于银币，执微拿在手里的时候，注意看了看，她发现这也不是流通的信用点钱币。
这就只是硬币神的硬币。
或者说，执微想，这是硬币神的周边。
祈祷之后，就可以拿到神明的周边，神明还会帮你做出一个选择。
这么看，硬币神比巧克力神好多了！巧克力神高价倒卖巧克力，硬币神还发放祂的周边。
被执微掷出的硬币，在空中划过，它在桌面上旋转了一会儿，才缓缓减速。
但，它仍然没有失去平衡，始终没有失去平和，在神明与人类的注视里，它开始竖着转圈。
最终，它在神明面前，立着停住了。
在神明将赐予人类的二选一抉择中，硬币立在了神明面前。
执微没看懂这算什么，她迟疑着问：“这个，是有什么说法吗？”
什么意思啊？这是回地球了？还是留在星际了？
还是她的问法不对，神明直接打回了？滴，您的需求已被驳回？
神明看了一眼硬币，感知了一下神力，然后，祂像是被胶水凝住了动作，只是震撼地望着执微。
祂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神明才低头看着硬币，喉头动了动，艰难地说：“……这或许意味着，你需要破开命运的束缚。”
“命运没有测算到你的未来，神明无法替你做出抉择。在你的困境面前，神明无力，命运难卜。”
执微怀疑是她问得不对。都说了是选择了，她在这里问未来，神明估计bug了。
她没得到答案，也没当回事，就伸手想去拿硬币。
她记得这是神明送她的周边，拿回去做个纪念倒也不错。毕竟之前她拥有的神明周边，无非就是巧克力神的巧克力，她基本都吃掉了，包装皮子被安德烈拿回去整理收藏了。
但，执微才伸出手，神明就阻拦了她。
祂收回了那枚硬币，缓缓开口：“这个，抱歉，我不能‘赐予’你，执微竞选人。”
“我之前都是赐予信徒硬币，但我无法赐予你任何，我会收回这枚硬币，赐予下一位信徒。”
神明的面色复杂，祂的神职无法作用于执微的身上，这足够祂大受打击。
……执微连周边都没有得到。
而后，执微就和安德烈一头雾水地和神明道别，离开了神殿。
执微很莫名其妙，怎么连解读都不给一点的？这只能叫她自己回去琢磨吗？
立着的硬币，算怎么回事啊？
安德烈本来也有些茫然，但过了一会儿，他倒是偷偷高兴起来。
显然，他还不高兴于迟悬则的事情，连带着有些忌讳神殿。
“不论你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主官，这都足够给神殿一点脸色瞧瞧了。”他说。
“我这样铁青的脸色吗？”执微压着嗓子问。
安德烈和她一起回到了悬浮艇上。他坐在了驾驶位，感觉到了执微复杂微妙的心情，他很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呢？主官。”
他这样抱怨起来：“我分明离你很近很近，可又好像离你很远很远。”
执微偏头，就可以盯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那清透的海水色几乎扑面而来，将她裹挟住，叫她几欲窒息。
“你从未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安德烈嘀咕着，“你也没有像其他竞选人那样，叫我定期分派献金去保障你家人的生活。”
他难免好奇：“你来自多么偏远的荒星呢？”
执微托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抵在眼角的位置。
“很远。”她轻声说，“特别远。”
“我越向前，离得越远。”
执微坐在副驾驶上，想着那枚立在桌面上的硬币。神明没有给她答案，但她总是笃定，答案在人类自己走出来的道路尽头。
她坐直了身体，调整好心情，示意安德烈开始驾驶。
“但没关系，星球是圆的。”执微振作起来，叫安德烈加速，“或许越走越远，过了对跖点之后，也是越走越近。”
执微这么说，也这么相信。
执微和安德烈没有直接返回纪蓝号。
她和安德烈在神殿的卫星上采买了一些物资，而后，才原路返回。
回到了纪蓝号后，执微去找了鹑火，想和她一起查询一些沉没星海的资料。
鹑火一贯在帮着执微做事，只是她最近比较忙，她用许多课程填满了她空闲的时间。
之前执微给她发了工资，她就把拿到的工资都花在了星网的大师课程上，试图提升她的技术。
执微难免有些心虚，感觉鹑火因为她离开了兰蒙学府后，只能上网课了。
鹑火却只怕自己为执微做得不够，她对着执微有些愧疚。
执微问她，她就说：“灵魄那样的，才是一个完美的下属。我和她差得很远。”
“破译的工作如果没有她，主官，大概半年后我才能有进展。”她说着说着，就低落起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工作，或者说，她喜欢为执微效力。
执微没有劝她多休息，她知道那样没有用，她就鼓励鹑火好好照顾自己。
“那你要多吃点东西。”她说，“平时多吃一些肉蛋奶，才会很有力气去学习去工作。”
鹑火就笑起来，使劲地点点头。
鹑火很少有单独和执微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安德烈都跟在执微身边，她很珍惜和执微单独相处的时间。
于是，她不想很快地就离开执微，她努力找话题，和执微说话。
“我之前，为你联合到了一些污染种，主官。”鹑火说。
执微身子向后仰去：“……你，你什么？”
她在怀疑她的耳朵了！怎么回事？怎么安静的辅助鹑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在默默地搞事吗！？
鹑火见她惊讶，还以为是她不满意。
她解释起她的工作，力图证明她在努力取得进展。
“是的，之前，只有污染种主动试探我们。但在卢米农竞选人出现之后，我判断像他那样的擦边污染种，也会向我们投诚。”
执微：“不不不，那应该是向他投诚啊，他是本主，向我投诚算怎么个事儿？！”
鹑火：“当他在选神中出现，他最开始的想法，一定是要把身份死死瞒住的。”
“可主官，他遇见了你。”
鹑火望着执微的眼神，眸底闪烁着璀璨的亮光。在某一个瞬间，她和当时的卢米农，出现了一定的重合。
于是，她像是在说卢米农，也像是在说她自己。
“这是一场对他来说，你肯在五百人里选中他的奇迹双选。”
“他暴露身份后居然没有被淘汰，而是排名上升。”鹑火说，“不是因为选民不在乎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你，主官。”
执微的声量大于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如今是因为她。那么本主就不再是卢米农。
他是狼，她便是头狼。
人们看见他，绕过他，奔赴她。
鹑火：“有一些污染者被收容后，家里会迅速和污染者切断关系，家人会立即在宇宙中四散 开来，到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神色低沉一些：“大部分人，会视这位家人为耻辱。但总有卢米农竞选人这样的例外。”
“这些人，都会留心到卢米农竞选人。”
执微想，哦豁，那就是说，她反而吸到粉丝了？
她注意到了鹑火的低落，有些在意，急忙问：“鹑火，你和贪狼，你们的妈妈爸爸被收容后，有人那样对待你们吗？”
“我们。”鹑火重复了一下，“我们的妈妈和爸爸，是怀着恭敬而虔诚的心，带着真诚赎罪的信念，被带走的。”
鹑火坐在一边，目光有些放空：“他的姐姐离开前，一定很舍不得家人。我们的妈妈和爸爸，没有一点儿不舍得哥哥和我。”
“只是认真地反思自己的罪孽，希望被疗养院救赎原谅。”
她提起了在沙洲遇见的地肤：“地肤之前说，她收到过她爸爸写来的信。”
说到这里，鹑火的声音像是迷路了，像是被困在过去里，找不到出口。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疗养院居然还可以向外送信。”鹑火喃喃开口，“他们会想到我们吗？在对着神明祷告的时候，在被神明填满的心底，会有任何一处小小的角落里，想起我和哥哥吗？”
执微起身，坐在了鹑火的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了一下她，手掌抵住她瘦削的后背。
鹑火将脸埋在了执微的肩窝里。
“我不是怨恨，我只是……地肤有妈妈在，她的爸爸会来信，卢米农竞选人和他的姐姐，是硬生生被拆散的。他家里甚至想藏住姐姐，想冒着死亡的危险和信仰的不忠，和污染者一起生活。”
鹑火：“我们的妈妈和爸爸，为什么就那样离开了我们呢？”
她比贪狼细腻得多，如果贪狼是一把匕首，鹑火更像是一剂毒药。
毒药总是苦的，她就很苦。
她苦着脸，在执微松开她之后，抹了把脸。
鹑火猜测道：“是不是，后悔诞下了流淌着悖逆的血脉，于是和其余人类一样，认为我们不应该存在。是这样吗，妈妈？爸爸？”
执微努力转移话题，扯开她的思绪：“我之前一直没想过，污染种再生孩子，也会被登记为污染种的吗？”
鹑火的思绪被移开了一点儿，她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但那并非是“不会”的意思。
她说：“被登记，被监测，被身边的人知道身份。活在歧视中的人，和作者去世的未完文章一样，自然都没有后文。”
执微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鹑火的脑袋。
鹑火是内护卫官，她工作能力很强，承担了许多和执微交付她的工作。
她跟着执微之后，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体强健了很多，她的头发也长了一些。
之前，鹑火的头发只垂到锁骨，现在长了一截。
她平时，会学着执微的样子，把头发低低地戳成丸子。
但她不会用发簪，她的头发长度也不够被随意地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根发簪固定住。
于是，鹑火只是用皮筋绑了一下头发。
执微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掠过她的发梢。
她看出来了鹑火的痛苦，可这些痛苦总是沉沉的，像是压着人类的巨石。人类没办法直接推开那些负担，于是很长的时间里，都需要和巨石一起生活。
执微无法说出安慰鹑火的话，因为没有用处。
但，执微之前，就注意到了鹑火长到多了一截的头发。于是回程的时候，她在卫星采购物资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小箱的发绳给她。
准备好的惊喜，正好可以拿出来安慰她。
执微取来那一小箱子的发绳，打开盒盖，放在了鹑火面前。
鹑火低头，盯着看，半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重重地呼吸。
执微替她挑选起来：“这个最好看，这个上面有一只小白鸽呢。”
白鸽是用珍珠和玉髓做的，并不太昂贵，但很秀气。
在鹑火之前的生活里，她狼狈而疲惫。她与执微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头发糊在脖颈上，上面淌着营养液。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鹑火考虑的都是生存，从未考虑过体面。
所以，在她体面起来之后，在头发长长之后，她总是偷偷观察执微，想学到她一点点的威势，不给她丢人。
她的心思微小极了，像一阵轻烟咻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可执微发现了她的心绪，她帮她买了发饰。
鹑火默默地接过小白鸽的发绳，她高兴到手指发抖，紧张地舔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手放到后脖颈的位置，拧着头发想扎起来。
执微：“你这样低着头的话，扎完头发，一抬头，脑后容易鼓包。”
她扯下了发髻上的簪子，拿了一根发绳，现场做给鹑火看。
“你这样平视前方，再去拢头发，对，就是这样。”
鹑火跟着她学，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执微在小箱子里翻了翻，找到几颗小夹子，她教鹑火整理她的碎发，在耳侧上方固定住凌乱的发丝。
鹑火做完后，抿着嘴唇，照了照镜子。
漂亮和可爱，这种软弱的词，此刻或许也可以放在她身上了。
她不在乎漂亮，不执拗可爱，可她发现，她珍视被爱惜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鹑火梳完头发，走出中控室，在餐厅看见了贪狼和安德烈，
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都不怎么好，谁也不和谁说话。
贪狼只顾着在一旁擦枪，安德烈在收集星网上的舆论，忙得额头前有一层薄汗。
听见有人来了，贪狼和安德烈都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鹑火走在前面，执微走在后面。
他俩和执微打了招呼，目光又落回鹑火身上。
贪狼瞅了一眼，就继续擦枪，拿着小块的白色工具，顺着枪的外壁一点一点抠来抠去。
安德烈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反而停在了鹑火身上。
他偏着头，盯着鹑火瞧了瞧，立刻看出来了她鬓边的发夹。
“哇——鹑火，你好不一样啊。”安德烈发出了一声饱满的赞叹。
贪狼一听，立即抬头，看了一眼。
“哪里不一样？”贪狼盯着鹑火，上下打量着。
他盯着鹑火，仔细分析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你吃完饭了吗？你嘴巴怎么亮亮的，你吃什么了？”
……那是鹑火因为紧张，自己舔嘴唇舔的。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不解的牛叫：“昂？”
执微脑子也宕机了一下。
执微：？？吃什么了？他问她吃完饭了，吃什么了？？

第110章 不得了！ 你要打我吗？
鹑火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贪狼面前。
她面无表情，但心底很雀跃，一种丰盈的幸福感包裹住了她怦怦跃动的心。她期待哥哥看到她的不同， 惊喜地站起来， 像执微一样抱她一下。
之前她从未渴望过拥抱， 直到执微轻轻揽住她。
她此刻，很想问哥哥要一个拥抱，在彼此温热的触碰里，感叹并肩走过许多年。他们是兄妹，也是最好的朋友、伙伴、同事。
鹑火站在贪狼面前转了一圈。
她还歪着脑袋，就差把她和往日里的不同都怼到贪狼面前了。
但，贪狼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就像是瞎了一样，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不一样。
反而因为鹑火的沉默， 叫他脑洞发散， 他警惕地端着枪， 猛地蹿了起来，开始紧张兮兮地问：“是哪里受伤了吗？哪里？哪里？！”
安德烈：“……唔，他应该没事，倒是你， 你像那个脑子受伤的。”
执微注意到， 安德烈不仅吐槽，还在一边拧着眉毛，故意把嘴咧成了type-c接口的样子， 嫌弃得很。
鹑火怔住了一瞬。她愈发意识到，之前，她和她哥哥之间也鲜少有什么温情时刻， 不仅是因为他们为了生存而忙碌，没什么时间体贴彼此，也是因为她哥是纯恨战士。
“身上没有受伤。”她说，“但心有点儿。”
鹑火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了安德烈面前。
安德烈之前和执微一起去采购的东西，他自然知道执微买了些小玩意儿给鹑火。
但佩戴上这些的鹑火，是他第一次见。
他稀奇地围着她看了一圈儿，评价道：“你头发这样梳起来很利落，人都没有那么阴郁了！”
安德烈不仅能看出她的不同，还会发出一些蛮专业的点评。
“这只发绳确实好看，异形的水珍珠和玉髓做成白鸽，显得很灵动轻巧，看起来像是随时会飞走一样。”
他平日里阴阳怪气起来，很讨人厌。但他想说人话的时候，又真的很动人。
安德烈：“主官送你这个，因为白鸽轻巧灵动，也是她祝你轻疾俊捷。”
鹑火回身，望向执微。
执微端起机械手臂递过来的饮料，低头啜饮了一口，笑着默认了。
她注视着鹑火从低眉顺眼可怜地半跪在地上，到铮铮站在这里的全部过程。她看见鹑火眼底燃起火焰，直至此刻恒亮未歇。
安德烈向来挑剔，盯着鹑火看了看，又有些不满意了。
“不过，这对发夹就不好，市面上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好东西都不流通的。这上面一点点小小的锆石，太小太碎了。”
他一拍大腿，立马掉头就走：“我有大钻石！我去给你找几颗！”
鹑火想拦他，但没拦住。
她只好望着安德烈快跑离开的背影，提高音量，清晰地说：“谢谢你，安德烈。”
比起他们初见面的时候，彼此都想弄死对方的情形，现在可算是和平多了。
执微这么想。
贪狼直到此刻，才缓缓坐回到他的位置上去。
他很困惑地开口：“啊，发饰。”他明显有些茫然。
在许多和妹妹艰难求生的日子里，吃饱睡暖，不被欺凌，就是全部要担心的事情。
他很难分神注意到体面这件事情，大部分时候，他自己都像个骷髅般的野人，着实也并不体面。
“很漂亮。”贪狼望着鹑火，语气很轻很轻，像是漂浮在梦境里的彩虹泡泡，“真的很适合你。大少爷什么都喜欢大的，没有审美。这个很好看。”
他有些词穷语塞，说来说去，都是这一个意思。
鹑火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她很生疏，又别扭地，把自己挤进他的怀里。
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我知道，哥哥。”她说。
在这样轻柔如河上薄纱一样的氛围里，执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零食脆片，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她的目光低低敛着，没人知道她的心情。
直到，安德烈拎着一个布袋子，欢快地跑了回来。
他坐回到沙发上，把布袋子往桌面上一放，扯着袋子的底部，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执微看过去，发现是一捧各色的宝石，亮得不像话，纯度明度都好极了，堆在桌面上，像堆起来的小山坡。
安德烈用指尖在宝石堆里面扒拉，他翻找了一会儿，拨出几枚给鹑火：“看，白色的猫眼石。”
他想起来了鹑火的技能。
“你不是挺会做机械的吗，你自己就可以做些配饰，这料子都很好。我这里还有之前买来没用完的设计图。”
安德烈也不是突然这么好心，更不是扭了性子，对兄妹两个都彻底改观了。
比起他和贪狼的关系，他和鹑火算是同事，起码和平一些。而且，他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安德烈又挑出这堆宝石里成色最好的，一起递给鹑火，他凑到鹑火耳边，偷偷说：“这几颗红钻，给主官做胸针。我把设计图都发你，你照着镶嵌就行。”
好极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力工。
鹑火盯着他，目光有些了然。
他和鹑火嘀咕完了，把布袋子都塞给了鹑火。
做完这一切，安德烈还有些感慨：“哎，之前都是管家会定期把设计师的新品，送过来给我试的。”
他提起这些，语气里面，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向往怀念的口吻了。更多的是感慨。
明明和过去只隔着三个月，但是此刻回忆起来，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离开家里三个月，但是感觉过去了许多年。
过往没有经历过的成长，现在都如雪花，在不经意间就落在了他的眉睫上。
贪狼向来不喜欢听大少爷的豪华生活。
他忍了一下，但安德烈说起来就没完，他说说管家，又说说设计师，还掏出他今天佩戴的和长袍配套的胸前褡裢，扯着给在座的各位看。
执微还蛮喜欢看漂亮的东西的，她感兴趣地看了几眼。
鹑火和他面上和平，也看了一眼。
贪狼，则就忍无可忍了。
他学着安德烈的语气，说：“现在也一样啊，看吧，她是设计师，我是管家。”他指了一下鹑火。
“你要什么？管家我会送到你嘴边，给你灌下去的，大少爷。饭我也喂给你吃，你最满意了，对不对？”他在那里阴阳怪气的。
安德烈没有立刻反击，他故作听不见的样子，盯着半空处看。
然后，他说：“什么？谁在说话？你也吃完饭了吗？咦，你嘴巴也亮亮的喔！”他不直接被气得叫唤了，他提之前贪狼出的糗，自己嘲笑人家。
鹑火轻轻地笑了起来。
贪狼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试图怂恿鹑火：“打他，打他。”
安德烈一听，更不害怕了。
“开什么玩笑，谁敢打我？！”
“我是副官。”安德烈整理了一下领口，抬手顺了顺金色的发丝，清透的蓝眼睛转了转，“谁也不能打我。”
执微本来坐着好好的，看见他得意骄矜到但凡有尾巴都能翘成卷尺的样子，就走了过来。
安德烈看她过来，笑容收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打我吗？”
他都没有去等执微的回答。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就伸出了右手，手心向上。
直接放在了执微面前。
执微站在他对面，抬眼可以将他全部的表情神色与流转的眼波尽收眼底。
他不怕她，他也信任着她不会伤害他。但就如此时他做的一样，他献上忠心后，奉上了执微惩戒他的责任，这是执微的权力和资格。
如果有人可以对他进行惩戒，那么他只承认这个人是执微。他会听从执微的命令，顺从执微的意志，将心脏和手心一起摊平放在执微面前。
目光赤诚灼热，仿佛他是她的外置心脏，是她的备用生命。
执微看出来了他的信任，她感觉他像是小狗，坚定地认为人类不会伤害它，于是尾巴翘着甩着，用最脆弱的咽喉部位对着人类。
她不会打他。
执微抬起手，在安德烈以为她会打他一个手板的时候，她将指尖搭在了安德烈的手心上。
她就这样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执微：“打到你了。”她这么说。
安德烈瞪大了眼睛。贪狼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咕哝：“那只是搭一下，不算打，可以抡圆了膀子抽他吗？主官？或者我也可以试一下吗，我最近锻炼体术，效果还不错……”
换作平时，安德烈听见他这么说话，一定是要生气发火的。
但此刻，他完全没听见贪狼在说些什么。
安德烈盯着执微握住的他的手，使劲看，盯着看，看到眼睛有些酸涩了，才舍得眨眼。
然后，他开口的第一句，叫执微哭笑不得。
“我和卢米农一样了！”他高兴起来，“你也握我的手了！”
执微无语地松开了他，安德烈就绕着执微跑了两圈，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靠在舷窗边，举着那只被执微牵过的手，新奇地盯着瞧，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真是不得了，被主官握了一下，好像肤色都亮了一个度呢！”
贪狼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鹑火：“……可以开始给他做义眼了，他彻底坏掉了。”
安德烈，安德烈。他漂亮，明艳，又坏脾气，是执微的调剂，也是她的麻烦，是她的负担。他湛蓝色的眼睛坠着星辰，又是她回忆过往的锚点。
执微突然，很想要一把吉他。
“好了，去工作吧。”执微深吸口气，“向沉没星海选区，提交竞选人落地申请。”她坚定地开口。
她明白，她无法沉溺此刻，无法逃避未来。因为未来和归途，都在前方的路上。

第111章 沉没星海（一） 滴滴——滴滴——……
执微找了一些关于沉没星海的资料， 赫克托也发送过来了一些隐蔽的文件。
安德烈将一切整合起来，做了数据筛选，在会议室全员到齐的时候， 他把目前掌握的情况， 向执微进行了汇报， 与鹑火、贪狼进行了同步。
“沉没星海，拥有一颗恒星、四颗行星及十三张选票，是诺卡斯的铁票仓。”
他说：“很多组织之前都试图争取过这里，但沉没星海环境特殊，境内陆地都是雪原，天空为类冰川的厚厚云层，停留超过三日都会目眩意沉。”
执微抱着胳膊，靠在一边坐着，盯着光屏上关于沉没星海的图像， 脑海里浮现出了赫克托为她呈现的全息景象。
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苍茫， 分不清天地， 近乎怀疑自己头脚异处的恐慌感，会持续绵延地缓缓击溃外来者。
安德烈：“那里的人性格沉闷，在星网上很少出没，在外界暴露的信息很少。近千百年来， 沉没星海都不被各组织争夺， 票权归属诺卡斯。”
星际宇宙范围辽阔，有斯蒂亚德提摩西这样人口流动极其迅速的地方，就有近乎封闭， 人流静默的地方。
在所有的资料里，赫克托给出的亲身证据，是最切实的。
安德烈：“目前唯一肯定的是， 沉没星海是管理极其严格的选区，采用一种自研的监控系统，布置全部星域，监视语言信息输出，一旦检测出异常，会立即反应。”
他说话的时候还挺公事公办的，但说完了，就理直气壮地盯着鹑火和贪狼看。
在他的概念里面，提到异常，那无非就是污染者和污染种。
鹑火明白了他未能说出口的意思，点点头：“到时候看一下情况，贪狼先跟着，我继续留守纪蓝号。”
执微同意：“测一下沉没星海的边界。”要真是全部按着选区的规则来，还怎么立即感知到内里的情况呢。
不带鹑火，带贪狼是很正确的决定，贪狼跑得快，到时候真不行立马掉头就撤。
安德烈盯着光屏，还有一件事需要汇报。
“不过说真的……”他像是有些迟疑，“那儿好像确实够异常的。”
他将光屏递到执微面前。执微低头去看光屏上的信息，是沉没星海给予执微的竞选团队的回复。
她只扫了一眼，就拧起了眉毛。
沉没星海不像沙洲，无反应或拒绝登陆，也不像是奥维隆和蓬莱，径直同意了申请。
它的反应是很诡异的自我纠正过程，像是卡了一样，不停地在发送同意和拒绝的消息。
密密麻麻，连着十几页，全部都是——
【欢迎执微竞选人登陆沉没星海，静候您的纲领响彻雪域冰川！】
【非常抱歉且遗憾暂时无法配合集会进行，请执微竞选人更改奔赴沉没星海的登陆时间，后续与您联系……】
【欢迎执微竞选人登陆沉没星海，静候您的纲领响彻雪域冰川！】
【非常抱歉且遗憾暂时无法配合集会进行，请执微竞选人更改奔赴沉没星海的登陆时间，后续与您联系……】
……
互相驳斥，彼此矛盾，一条接着一条，一直在发送。
只是执微盯着看的这一会儿时间里，已经又多了四五条新发的、同样的信息。
像是谁与谁正在争夺话语权，不停地推落另一个，艰难且快速地爬上来。
安德烈凑过来，问：“我们要以哪个为准啊？”
执微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消息，看得脑袋都痛了。她挥散了光屏，不再注视，瞥了安德烈一眼：“你之前和我说，即便选区拒绝，竞选人也可以登陆，对吧？”
安德烈点点头。
执微立即做出决定：“两个都为准，两个都忽视。”她扬起眉梢，示意无所谓，说，“不影响我们的行动。”
“明天上午去锈齿轮总部走一趟，老师和灵魄还在沙洲，我们照顾一下总部的情况。下午，就向着沉没星海进发。”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丝毫没有那种“我们去做件大事”的宏伟叙事感。
但不用她撺掇，安德烈他们已经兴奋起来了。
他和贪狼、鹑火对视一眼，目光低垂，颔首应道：“收到，主官。”
这意思是，收到您的命令，立即前往执行。
执微听到这个词，眼神都复杂了：“……不许说收到。”
她以前说了太多收到了，现在已经ptsd了！
稍微一想，满脑子就都是，收到好的是的呢，已发送okk请审阅，比心抱拳玫瑰花，再郑重地挑选恰当的表情包。
安德烈不知道执微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改得很快，立刻说：“遵命，主官。”
这听起来倒是不社畜了，有种江湖护法的感觉了。
“……随便吧。”执微默默地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下午，按着计划，纪蓝号开始向着沉没星海选区的星域进发。
到了傍晚的时候，执微一行人抵达了沉没星海。
纪蓝号靠近一颗行星，在空中环绕几圈，逐步确定停泊点。执微坐在舷窗边，将窗外的景色调取并放大。
她用眼睛看，用光脑辅助画面搜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城市的痕迹。
入目尽是一片纯白。
没有高楼林立的城市，没有交通连接的轨道，这也就算了，执微竟然也没在地面上，扫描到人类的成像。
“又是地下城吗？”执微喃喃着，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这处行星没有空中降落的通道，于是纪蓝号确认了停泊点后，开始在地面登陆。
落地后，纪蓝号开了门。
一旦走出纪蓝号的舱体，就意味着正式登陆了沉没星海的领域。
执微率先走了下去，她踩在沉没星海的陆地上，立刻被浓重的雪掩盖了半截小腿。人近乎要陷进这片白茫里，她抬头，看见天空中叠着云层，似乎比陆地积雪更要皑皑。
到处都是苍白的，执微看了一眼时间，这里时间分明是晚上，但没有半点的夜幕之色。连人造夜幕进行时间划分的星级常见操作，沉没星海都没有遵从。
雪光和冰川的反射光，就这样苍凉地笼罩着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真实的场景，比全息里见过的，更加震撼，执微有些目眩，闭上眼睛换了换。
如果生活中的每一处都是这样的，那确实堪称精神污染了，眼睛都快被反光反瞎了。
安德烈紧跟着执微的步伐，一下子就跳进了雪里。
他踉跄了几步，堪堪站稳，就四处打量。他向来自诩是狂信徒，倒觉得白色纯净尊贵，一见此处的景色，立刻脱口而出：“这里好漂亮啊。”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陡然间，周围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尖利到如同剖心般的回音连绵不绝，白雪中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机械电子音。
“滴滴——您已触发违禁词，将降低您的生存权限，请知悉。”
安德烈被吓了一跳，他有些呆滞住了，看向执微：“什么？我怎么了？”
执微也被惊到了。
她脑海里闪过沉没星海的监控系统，语言信息的监视的结果，就是对于人类语言中违禁词的判定吗？
但他一共就说了那么几个字，唯一能被称之为“词”的，也就是“漂亮”。
执微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还不许人说漂亮了？夸两句漂亮都不行了？
“看来在这里不能夸你了。”执微安抚了一下安德烈的情绪，顺嘴哄了他一下。
安德烈立刻就被哄到了，他哼了一声，嘀咕道：“降低我的生存权限，你也配？”
他降低声音，近乎自言自语，但一点儿用都没有。警报声照样响起，尖锐得似乎要毫不留情地从他骨骼表面刮过去。
“滴滴——您已再次触发违禁词，提升警告程度，请知悉。”
安德烈气得耳朵发红，但还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执微则在四处观察。她没有见到任何支出来的探头，或者瞭望塔之类的建筑，常见的可移动的机械飞鸟也完全没有。
这是靠什么监视的？执微纳闷起来。
贪狼是最后下来的。他平时也喜欢保持缄默，不太说话，此刻回身取武器，也耽误了一点时间，直到现在才踏上地面，走进了雪地里。
他落地的一瞬间，好家伙，安德烈说几句话，是响起警报声，贪狼以来，周围立刻闪烁着红光，射线状的扫视光直接将这周遭区域里打成了筛子。
“滴滴——识别身份异常，开启防卫模式，请知悉。”
执微感知到了周围的响动，警惕地抬眸，看见一排机器人，从不远处的山坡雪堆里直接破土而出，向着这里冲了过来。
机器人的速度极快，贪狼也不弱，只一个眨眼的工夫，贪狼就和机器人交上了手。
执微看见机器人的出没，迅速连接了纪蓝号里的鹑火，试图破译机械的程序，掌握更多信息。
她本来是想着，要是能破译一下，就最好。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贪狼离开沉没星海的领域，回到纪蓝号上。
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执微反手控制住了一个机器人的胳膊，才将实体破译代码戳进它的连接器，警报声立刻响了起来。
“滴滴——攻击系统，启动收押模式，请知悉。”
执微被机器人挥开，在空中收紧核心，调整身形，利索落地。
她怀疑她自己听到的东西：“……什么？”
“谁？我？收押？”执微眼神都快破碎了，她不可置信道，“我要被关到监狱里去吗？”
雪地里传出阵阵轰鸣，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攻击贪狼的机器人中，有一半的机器人立即调转了火力，开始攻击执微。
一半的机器人追着贪狼，另一半攻击执微，只有安德烈站在原地。
安德烈的确没被捉，但他不允许他的主官被逮，还被用收押这种词侮辱！
收押谁啊？知道在和谁说话吗破警报？简直不像话！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虎狼之词！
他拎着枪，跟在机器人后面跑，他一边跑，一边大骂：“什么地方？！以为我们愿意来吗？说话都不能说？”
“滴滴——您已连续触发违禁词三次，给予押解处理，请知悉。”
安德烈气得笑出了声：“谢谢你！”
鹑火从纪蓝号上调拨了一艘悬浮艇，直接降落在执微面前。
执微立刻钻进驾驶舱，在雪地里转弯就是一个漂移，路过安德烈，将安德烈扯进了副驾驶。
“完了，我要有案底了。”执微一边启动悬浮艇，一边神色艰难，一本正经地搞笑。
她吐槽道：“这以后，我的无犯罪证明可怎么开呢？我还怎么配合人事部政审，怎么继续工作？”
安德烈听不太懂，但很捧场地笑起来。
警报则丝毫不客气，立马反应。
“滴滴——经检测您一句话中出现六个违禁词。”
执微忍无可忍：“喔诶！”
什么情况，在这里嘴只能用来吃饭吗？不能说话了？

第112章 沉没星海（二） 进监狱咯！……
说话都不让人说了， 这是什么霸道机器人？
执微更换了手动控制，将无语的情绪都宣泄在了悬浮艇的驾驶上，她提起操纵杆， 在机器人围堵的缝隙里行驶出了一个漂亮的z字形， 甩着停在了贪狼身边。
“上车！”她弹开后排舱门。
贪狼动作利落， 他拎着手里的枪械兜了个半圆，砸退了持续迫近他的机器人。而后，他迅速地爬上悬浮艇后座，关舱门，开舷窗，窗口架枪，瞄准后开始射击，一套流程熟稔极了。
执微闭上嘴，安静地搜寻附近的信号， 但并没有察觉到除了这帮机器人之外的人类活动痕迹。
做竞选人也做了三个月了， 遇见过迎接她的， 遇见过等她召见的，遇见过上来偷东西的，没见过上来直接要把她抓到监狱里去的。
人生在世，就是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是吧？
执微轻笑了一声， 也行，算是丰富人生经历了。
她在光屏上开始测算路线，即将升空离开包围圈的时候， 贪狼突然开口。
贪狼：“主官。这些……似乎不是机器人。”
执微抬头，透过面前的舷窗看向面前的景象。
合金的机甲部件连接紧密，超出人类的身高压迫感很强。肩颈、手部、关节处都随时可以变形为热武器， 她正看见左边的这个抬起肘部，对着悬浮艇发射了一枚萦绕着银磁电波的小型炮弹。
执微立即启动防御系统，操纵着悬浮艇侧身躲过攻击，并主动调动悬浮艇的射击系统，子弹在空中拦截了那么炮弹，扰乱了它的攻击速度和落地方向，奔着一旁的山坡去了。
这不是机器人是什么？她在三公的时候，和卢米农打了半个大厦的机器人，各种款式各种设计的都见过了。
此刻，她面前的这些，就是上一批次生产制造的工兵型机器人，以量大价低为优势，在十五年前的星际风靡一时。
听见贪狼的怀疑后，执微坐在悬浮艇的驾驶位上，拉近主屏，放大了面前的景象。
当机器人的面部被她无限拉大，锁定在眉眼位置后，她看见这些守卫的头盔上叠戴着防护镜，处处都是工兵型机器人的配置。
光屏读取分析着数据，逐步解构着锁定的图像，终于，在守卫翻身躲避贪狼射击的角度里，执微定格了光屏上的景象。
她在合金部件附盖的后面，看见了一双人类的眼睛。
眼型圆润，睫毛纤长，瞳色是浅棕，目光空洞。
这款机器人，标配浑身都由金属制成，没有做过任何类人形配置。
如果是后期做的类人改造，就没必要全身机械覆盖。
前后矛盾极了。执微在这样的一帧图片里，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
分明在躲避子弹，在进行反击，但连子弹擦着自己飞过后，眼底一丝生理性的恐惧后怕，也没有。
贪狼架着枪，说：“我作战攻击的时候，能感觉出来不像机器人的对战感。”
他解释着二者的不同：“机器的分析很准确，受到攻击后，中控芯片程序立刻会总结错误，同一个招式绝不会在机器那里再讨到好处。必须时刻更换打法。”
他说话的时候，警报声一直在响，刺耳的滴滴声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安德烈到处翻找，愣是找不到声音是从何传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装置在监视在监听。
他想捂着耳朵，又要听贪狼说话。他倒是想文字交流，但此刻危机四伏，最快速的交流方式当然是语言。
贪狼：“但人类不一样，人类的思维做不到如芯片分析那么快速地就可以回转一个流程。人类需要思考时间和反应的时间，我们面前的，大概是……伪装成机器人的人类。”
随着他的话，他也证明给执微看。
贪狼的一枚子弹，在执微的注视下，射进了前方守卫的大腿。
守卫似乎没有察觉到疼痛，没有生理性地踉跄和弯腰，但红色的血液顺着纯白色的机甲部件，在精密器械的衔接处，顺着弹孔，汩汩流了出来。
鲜红色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显眼而醒目着，紧跟着就被机械的足部部件踩踏而过，毫无痕迹。
高效的、不怕死的、失去生理反应的任务落实模式，在机器人的程序运行范围之内。
一旦意识到这并不是机械，而是人类，一切就叫人毛骨悚然起来。
这些，是在沉没星海里，伪装为机械的，沉默的执行人。
安德烈虚虚捂着耳朵，面色因为警报声而痛苦起来，可此刻只顾着惊恐：“……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解极了。
“人类伪装机器人是在做什么？司徒宝花买不起机器人就变态了吗？”他悲愤道。
执微开口：“贪狼，锁定攻击头部，打掉那些零部件。”
她这个要求有些苛刻，但贪狼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随着一枪一枪的精准射击，射线的森森寒光掠过白茫茫的雪原，更多的头盔出现破损，执微看见了更多的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着各色的瞳色，一样的空洞。
执微快速地在狭小的空隙里转过弯，做了一个漂移，后面被裹在机械合金中的人类，对她穷追不舍。
警报声依旧响着，对执微一行三人都下达了收押的命令。
执微在开悬浮艇，安德烈坐在副驾驶上，他四处看看，发现到处都是雪地，顺着舷窗向天上看，发现天上更像雪地，多看几眼都眼睛发晕。
他问：“我们去哪里啊？”他眼巴巴地盯着执微。
这明显不是他期待得到的待遇。他跟着主官做副官，一直以来基本都是被尊敬厚待的，踏足的地方不是神殿就是会场，怎么这次要沦落到监狱里面去了？
安德烈：“这太不对劲了，领主接待竞选人的接应员呢？”
他觉得这一切太荒唐了：“诺卡斯也是个很古老的组织，它占有沉没星海这个选区，本届也是要选神的。它就这么和竞选人闹翻，要把竞选人关进监狱吗？”
执微蹙起眉心，万般的思绪涌过她的脑海。
不，领主不会这么做，诺卡斯也不会这么做。
司徒宝花和诺卡斯，面对竞选人执微，会糊弄她、会接待她、会期待她无功而返、会佯装配合她的集会和她争夺铁票仓的动作行为，但绝不会在一开始就将异常暴露给她看。
这里是沉没星海，这里有组织有领主，一切被监视监管，一切发生的事情本都应该有序有量。
这里不是奥维隆，不会在无组织的混乱状态里，敢偷安德烈的悬浮艇。
同样，也不应该在一开始，就收押执微。
除非……执微按着悬浮艇操纵杆的手指缓缓收紧，除非这场快速收押，是谁特意为之，只为了将目的地“监狱”展示给她看。
她回想起那些沉没星海发过来的，密密麻麻自相矛盾，却一直一直向执微发送的信息。
答应、拒绝、答应、拒绝……无尽的重复里，代表着驳斥和纷争。
这里是赫克托的家乡，他从这里离开，在神殿里成为了行动队的队长。
他敢于在一开始就向执微效忠，并直接从神殿偷取竞选人的信息给她。他明明勇气斐然，那么他请执微抵达沉没星海，在那些未竟的话语里，是他不肯说，还是他不能说？
执微思量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的底牌还在，纪蓝号是退役军舰，战斗力足以覆盖一颗恒星四颗行星的沉没星海选区。而她拿着竞选人的身份，竞选人被攻击被收押，她更是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有武力有理由，怎么算都是赢。
执微快速地制定了计划，而后，她限时立即发了消息给鹑火。
【鹑火。】
鹑火全程作为后备力量，及时提供任何帮助。
【我在。】她立刻响应执微。
执微也没废话，直接要求鹑火马上开始工作，在她与安德烈、她与贪狼的光脑里，建立单向临时全息意识连接。
这种连接，基本等同于信息共享，需要建立双向的通道才能沟通。
不过，双向的基本是在互相敞开大脑了，有些类似于双方裸奔。不到一定程度，没人想真的敞开彼此。
但执微需要的只是单向。方便她下达命令就行。
建立单向的临时连接，一旦如果需要及时联络，她可以直接闯进安德烈和贪狼的脑袋里，向二人下达命令、传递信息。
类似于给安德烈和贪狼买了电话手表，设置了一秒接通。
在语言受到实时警报监管的沉没星海，她需要建立单向临时全息意识连接，扯住她的副官和护卫官在她身边。
做完这一切后，得到了鹑火的完成传达后，执微驾驶着悬浮艇，在雪地上兜了半圈。
直到此刻，她才回答了安德烈之前的问题：“我们去不了哪里。就去监狱吧。”
说完，她在安德烈震撼的目光里，停下了悬浮艇，并径直打开了舱门。
天色苍白，地面洁净，一切都是雪色，天地似乎在这里被连在了一起。
执微轻巧利落地跳进雪地：“我配合收押。”
她说话的一瞬间，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声，陡然停止。
警报声结束后，万籁俱寂，天地一色，四野里没有一丁点儿的杂音。
安静到似乎天地和人类早已共同死亡，这里纯白至此，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现实天堂。
“需要登记囚犯的名字吗？”执微盯着最前面的浅色眼睛，“竞选人执微，副官安德烈，护卫官贪狼。”
她报出了名字，后排的贪狼也一跃而下，站在了执微身后。
副驾驶位置舱门敞开着，安德烈反应过来了。他的表情里，夹杂了一种痛苦和绝望。但他又在使劲地鼓起勇气，无声地开合着嘴巴，呢喃着自我打气。
他缓缓地，在副驾驶上转过身子，撅着屁股，慢慢地爬了下来。
duang大一只，啪叽一下，落在了雪地里。
他抹了抹脸，被列为禁词的“漂亮”容貌，比凛冽的雪原还要瑰丽。
说要收押，那就真的是在收押。说要被关进监狱，那就是真的把三个人全部都押解走了。
别看是人类伪装的机器人，但身上的机械部件全部都能用。执微被穿戴了一件类似于合金制成的马甲的东西，肩膀的位置上扯出两根细线，守卫在上面飞行，她被用那两根细线掉在下方，跟着一起前方监狱。
后面两位，副官和护卫官，他俩和执微是一个待遇。
执微愈发觉得有问题了。连搜身都没搜，武器也没查，但凡贪狼现在抬手，他就能像打小鸟一样解决天上的人。
她飞在半空，抬眼四处打量，雪地和天空互相反射的光晕近乎一种刺目的白光，看久了只觉得眼睛生疼。
身处空中的时候，执微有些恍然。
前后上下左右，全部都是白色，地面上都是雪景，天空的云层也像是堆叠的雪，一个错神，就觉得这里不像是现实，简直像是全息里的场景。
在没有任何布置的全息中，人会身处在空白的空间里。不被装饰的白墙围堵了六面，人处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到处都是白色。
无论望向何处，都是一片洁白。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守卫带着执微一行人，抵达了监狱。
落地后，执微抬眼，看着面前的建筑。
她在奥维隆见过类似的仓房，形状是长条形的仓库，外围是合金面板。但这里的建筑，长得很像是集装箱一样的仓库，但要比集装箱要大得多。
从天上向下望着的时候，执微只能看见它的顶棚，那一片白色融进了雪景里，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
直到落地，执微才发现，这一片巨大的区域都是建筑，顶部被雪覆盖，建筑材料也都是白色，落地前后都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也没发觉到有人类在行走。
执微被守卫带进了监狱。
大门升起，她才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之前，她用光脑也检测不到人类的踪迹。发觉守卫是人类后，她猜想或许机械外置躯壳遮蔽了人类热源显示。
但，还是不能解释更多的人去了哪里。
现在，执微知道了。
在纯白的建筑面板里，在监狱中，她在大门升起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看见这座名为监狱的建筑里，直接架构出了好几层，每一层和每一层之间都是螺旋分布陈列着的，给人类留出的活动空间很小。
人类在自己的楼层里，有坐着的位置，但也仅仅是坐着而已。
这一点点的空间不足以支撑人类站起来活动，需要弯着腰，才能在仅有的空间里前行。
外面是辽阔的雪原，这里狭窄拥挤得像是蚁穴。
守卫带着执微，登上了第三层。
走到楼层内部之后，执微才注意到，说这里是监狱，其实并不十分准确。
监狱是坐牢的，而这里的人类一直在座位上劳动，他们在组装机甲、拼接机械部件，这里分明更像是流水线的工厂。
人们一直在工作，被困在这里，但一直在监管下工作。
在三层的一处狭小房间里，守卫停下了脚步。
这处机甲组装的机床是空着的，有一个多余的位置，守卫指了指这个位置，然后，又指了指执微一行三个人。
安德烈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他沉默着指了指空位，伸出一根手指，又使劲挥了挥手，伸出了三个手指。
他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
瞎了吗？！这里是一个位置，我们是三个人！
就算现在被收押改造了，也没有直接上来就干活的吧？好，就算上来就要干活，也没有三个人挤一个位置的吧？
那，是三个人干一个人活儿的意思吗？
安德烈弯腰，掏出怀里带着精美刺绣，还印着伊图尔家徽的手帕，缓缓地擦了擦那个座位。
他按着执微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那里。
之后，他沉默地看了贪狼一眼。
贪狼是在底层生活过的，他自在得很，他一屁股就坐在地面上了。
只有安德烈，半蹲着对着乱糟糟布满灰尘的地面，端着屁股左右来回扭着，试探了几次，才被贪狼一脚踹过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才坐下，守卫才离开，话都没说，环境都没看呢。好家伙，面前的机床上面已经开始运转了。
安德烈还以为一个座位，就是一个人的活儿。
想得美！看见这里是三个人了，怎么可能给一个人的活儿？直接就是流水线似的三个人活儿被分派了过来。
执微面前，被传送过来了许多零部件，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发现是位于机甲颈部的一处连接部件。
她在兰蒙补习过基础课，也在蓬莱的时候听过相关的讲座。虽然当时，那些专家学者讨论的都是复杂层面，她没怎么听懂，但基础知识和基本实操，她在那个时候练习过。
现在，直接上工，她是可以的。
基础性的工作，并不难，连安德烈都可以直接上手，和小孩子初学的组合练习差不多。
组装部件，用手连接，附近也有可以使用的工具，做起来不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迅速。
但，很磨人。这个才做完，下一个就来了，这个还没做完，稍微有一点卡，但机床上的流水线根本不停，下一个照样来。
安德烈做着做着，表情都扭曲了。
执微倒是接受良好，她性子就是这样，在任何境遇下，都不会过于急躁，会耐心分析，也会沉稳等待。
她把这些工作当作练习，她也通过单向临时的全息意识连接，安抚了一下安德烈和贪狼。
不会做很久的，很快，会有人来接我们。
执微在连接里，这么和他们说。
果然，如她所想，大抵拼装了二十分钟，做了一箱子部件后，执微察觉到房间外面狭窄的通道走廊里，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快速地钻进了这个房间。
男人看见执微的一瞬间，立刻开口：“执微竞选人，您好，我是您的接应员，10673号。”
他的表情是很标准的笑容，标准到执微盯着他看了几眼，心里有些发毛。
太标准了，就像那种电脑根据着已有情绪而生成出来的标准图像。
人类的情感是多变而复杂的，可以同时存在很多感觉，可以前后发生集中同步的转变。人类的表情和感觉，怎么会标准到这样？
“坐下吧。这里站不直，弯着腰也不舒服。”执微淡淡道。
他的名字，就是10673号。
10673号听从了执微的要求，他坐在了地面上，小心地在拥挤的房间里缩着肩膀。
“抱歉，是系统疏漏。”他微笑着说，“竞选人不需要沉没星海监管，不需要符合沉没星海的固定监测。”
“我来接您出去，诺卡斯准备好了竞选人的房间。当然，还有宴会。”
执微故意说：“没事，我还能做。”
她把表情控制得很稳，眉眼温和，甚至歪头对10673号说。
“你可以先去哄他一下，他的脸色比较差。”执微抬头，示意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安德烈。
安德烈的脸色何止是差，他的嘴角都快耷拉到胸前了。
10673号凑了过去：“实在是抱歉……”
“不用。我喜欢做机甲拼装。”安德烈的表情很臭，但嘴巴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了，“我太喜欢了，以前就是我家里太有钱了，根本没有在工厂里做机甲拼装的机会。”
安德烈冷冷地哼了一声，他做工做得手痛，表情怎么可能好？他扬起眉梢：“现在可太好了，来沉没星海第一天，就得到了这个机会，我太高兴了。”
“滴滴——”违禁词的监测警报声再次响彻了房间，刺耳的声音不停地响着。
安德烈：“我知道了知道了！”
10673号机械性地回答：“监测到的第一时间，就会来接你们，但有一定的误差。”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那种因为安德烈是一个伊图尔，而出现的惶恐神色，一点点都没出现在他脸上。
执微若有所思，说：“没关系。”
“领主是叫，司徒宝花是吗？”她突然问道，观察着他的眼睛，“她不喜欢机械吗？还是沉没星海对智械生命觉醒有阴影，宁可让人类伪装、劳累，也不使用机械工作？”
她知道，她此刻在监视里被审视着。
她是被审查的对象，谁是观看监控屏的主人？

第113章 沉没星海（三） 乌发红唇。……
10673号面对执微说出这些问题， 像是卡住了一样，没有给出哪怕一声答案。
他甚至连和执微的探讨都没有，似乎聊天这个概念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他像是一个端口， 可以被输送固定的问题， 而后输出特定的答案。
执微坐在机床后面， 面前的流水线依旧将待拼装的部件传送到她面前。
10673号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神色标准，长得也标准，棕发黑眼，是一种被刻画出来的最大众长相。
他动作行为都偏向刻板，没有什么灵活处事的方针，就譬如现在，他明明应该关停执微面前的流水线，但他偏偏躬在一旁， 什么都不做。
执微也并不着急。
执微神色自然地拿起来一块零部件， 用工具组装到一起去， 做完了利落地放在一边，又迅速地从机床上拿了新的来做。
主要是，她也是长久不做工干活儿了，像她这种被社会殴打虐待过的社畜， 一旦长久不工作后， 心底反而会滋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
好比现在，她做一会儿工，干一会儿活儿， 居然还已经上手了，有种被虐待的习惯感。
10673号在旁边一直说：“执微竞选人，请您允许我带您离开这里。这里不是您应该停留的地方。”
执微抬头看他， 顺势停下手中的活儿。
随着她的停手，流水线上的部件没有被及时拾取组装。机床的进度受到影响，开始频闪着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种声音里带着要命的催促感，声音之大，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在地震般地轰鸣。
催命的声音叫人如同被抓心挠肝，脑神经紧绷着。这里合金架构的楼层，本就狭窄紧凑，只要其中一处响起警报，附近的一大片区域全部会受到影响。
单薄的楼层结构，导致尖利声音的传导与楼板之间产生了合振，整个三层以执微的这个房间为中轴点，不断外扩着震颤。
执微将手放回机床，拿起了零部件，尖利的警报声便暂停住了。
声音转化为了一种快节奏的秒针倒计时滴答声，依旧在催促着她。
执微盯着10673号，脑袋小幅度地歪着一点，更仔细地读着他的神情：“你确认我可以停下吗？”
她的手里拿着零部件，人坐在座位上，被固定在这处工位里，面前就是她工作的内容。在这样小小的空间里，她被监管着，一旦手离开机床，警报就会响彻整座监狱。
“警报响起，难道不是在斥责我停下？”执微问，“我坐在这里，就要一直做下去，对吧？”
10673号连忙说不是，他在机床侧面俯身下去，找出了主控面板，终于关闭了机床流水线。
执微面前不断涌过来的机械零部件，也终于停了下来。
10673号回身，站在门边，引导着执微一行人走向同楼层之间的通道，带着她从房间里离开。
屋内的空间实在是有限，执微起身的时候，几乎是贴着10673号的身体站起来的。
她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到他的表情，他的每个动作，做出动作和说出每句话的神情，执微都审慎地看在眼里。
执微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内向些的性格，她不是没见过，贪狼就足够内向，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但他很会阴阳怪气，只是像一把没入剑鞘里的利剑，甘于沉寂。
赫克托也并不外向，他身上有一种敏锐的谄媚和刻意的讨好，他望着执微的眼神里，是他果断做出的抉择。
他们两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和性格。
执微向来擅长识人，她本能性对于人善恶的判断，是一种很珍贵的能力。
但，她观察10673号到现在，仍看不出什么他的性格。
他是慢性子还是急性子，他偏内向还是偏外向？他会下意识在人前展示关于自己的什么？他有哪些细节可以体现出他过往的家庭和受教育环境？
都没有。
10673号，机械呆板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他分明被派来接应执微，但又似乎是抽一鞭子才会行动一下的倔驴，眼底都是空洞的。
他没有什么额外的人类情感。
他是机器人吗？执微想，机器人可以总结人类的过往做法，做出合理应对，机器人都没有这么死板。
执微绕过了10673号的身边，她走出了房间。
此刻，她站在狭窄的通道上，从内部的角度，将监狱内层层叠叠的折叠楼层都尽收眼底。
这里是类似于蛛网蚁穴般的构造，之前执微在外面看的时候，只觉得拥挤紧凑。现在，她站在内部通道里，如登临瞭望塔一般望过去，她终于愈加看见了这所监狱的全貌。
这里近乎超脱了监狱的这个概念，根本目的似乎不再是监禁看管，而是一座超负荷的人类工厂。
10673号希望快些带执微离开，执微则并不着急。她沿着楼层通道，向左边走了一步，就来到了另一个被挤在二三楼夹层里，空间略大些的房间。
这个房间内部被分割为两层，上下都坐着囚犯，人们在流转的机床流水线上闷头工作着。
即便现在，执微就站在门口，她从分隔板如此轻薄的隔壁，走过来的脚步声和之前说话的声音，都那样明显地被传到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没有任何一个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因为流水线没停，人们手中的工作没停。没有额外的心思可以关注任何周五发生的事情。
执微看着她面前的一切，那种心里堵着东西的感觉，又幽幽地冒了上来。
她想，怎么一点摸鱼的时间都不给呢？
这里没有领导吗？怎么领导不要开一些水会呢？
起码可以在很水的会议上，开着手机录音转文字，脑袋里面放空一点来摸鱼。
这里是清澈的水缸，周围透明玻璃外面全部都是监视，没有鱼，没法摸。
人类最微小的、最苦中作乐的就是摸鱼而已，被剥夺了摸鱼的权力，剩下的是什么？全部都是痛苦了。
这样拥挤狭小的环境，一旦停工，全监狱都能知道你在偷懒。流水线的部件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做完这一秒，就有下一秒，做完下一秒，还有下一分钟。
永远停不下来的工作，像是推着石头的西西弗斯，在努力，在用功，但结果在哪里呢？过程在哪里呢？意识被面前的事情占据，什么都看不见。
执微虽然一直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但是她知道，她的竞选人身份，在大家眼里很稀奇，很宝贵。
她好像在星际一下子成了大明星。人们会高兴地想和大明星合照，想参加大明星的集会，想观看大明星的直播，在生活里遇见大明星的时候，会殷切期待地看着她。
而在这里，没人注意到她。
她的出现很稀奇，但这里的囚犯，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稀奇珍贵难得的事情了。
人们的目光被严格的监视禁锢在原地，囚禁在手上的零部件里，眼前只有这一秒的工作，和下一秒的工作，只有这块机械组装部件，和下一块机械组装部件。
人被异化为齿轮部件的一部分，齿轮只关心整体的运转，不会在乎门口有没有人类前来，是视察还是注视，没人在乎。
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多余的心力，去关注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执微沿着通道，将每一个房间都看了看。
她注意到，这些囚犯，哪怕在这种极端压抑情绪下，人们身上产生的负面能量，都少得可怜。
换作是她，真的要她这么长久做下去，今天入狱做囚犯，明天她就掀翻机床。
可这里的囚犯，很……安静，执微想，是一种死寂的安静，比认命后的充满死气的态度还要再死几分。
执微试图询问10673号：“机械诞生的目的，就是可以代替一部分人类的苦工。”
“为什么人类还要做这些机械重复的工作呢？因为他们是囚犯？那平民在哪里，我一个平民也没见到。”
10673号反应了一下。
他明显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动作，而后，他只回答了半截问题。
“因为人类需要工作。”10673号说。
执微可不认为这句话哪里正确了。在她眼里，这简直是大错特错。
她哼了一声，脱口而出：“保障人类就业岗位，维系人类生存需求，避免机器人代替人类，就需要让人类模仿机器？”
“不能提高人类生活质量的领主，平日里在做什么工作？她写周报吗？她做述职总结吗？她有岗位竞争压力吗？她受评议和监督吗？”执微蹙着眉毛，说起这些，根本停不下来，“敏感词系统现在怎么不监视我了？那会监视她吗？监视过她吗？”
“……诺卡斯为您准备了宴会，执微竞选人。”10673号实在是无法回答，他只好重复了最开始的话题。
他说：“或许，您可以去那里得到答案。”
执微深呼吸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不应该为难10673号。他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哪怕叫张三或者汤姆，或许她的气愤都能持久一点。但他叫10673号。
这不是一个属于人类的名字，哪怕旺财毛 球，都比10673号像是一个名字。
她不必和他争论，他已沉浸在他自己的苦难里漂浮，她需要将目光向上看去，去看向赋予他10673号这个名字的人。
“麻烦你，把我们做出来的部件装起来，我们带走。”执微此时还用着礼貌用语，对着10673号说道。
她抬眼，示意了安德烈一下，自己嘴里还抱怨了两句，轻叹一声：“没有工资，不包吃饭，谁愿意做白工？”
安德烈得到了她的吩咐，立即从容地将手伸向怀里，优雅地取出了一个丝绸袋子。
他抖开了袋子，丝绸顺滑地垂坠下来，半点没有被折叠塞进怀里的褶皱。
“谢谢。”安德烈学着执微的样子，客气了一句。然后，他将袋子递给了10673号，毫不客气地说：“请装。”
他也是货真价实地干了许久的活儿呢！
比起执微坚定的意志力，和贪狼的熟练工，他骄矜又爱抱怨，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忍了。
安德烈抱着一大袋子装好的零部件，虽然不知道这是要拿回去做什么，但他就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一样，死死地抱住。
这是他用血汗做出来的零部件，和主官精心做的放在一起。
这就不再是普通的机械零部件了，这是他和主官的珍贵回忆！这不是死物了，这些几乎可以当作他和主官的小狗，放在纪蓝号上养起来！
执微不知道安德烈的笨蛋脑壳里在琢磨什么。
她返回了纪蓝号，更换了一套礼服，然后跟随着10673号，跨越了星球，抵达了临星，去参加所谓的诺卡斯为她准备的宴会。
隔壁的临星依旧是万物白茫的天地，到处都反射着耀眼刺目的白光。
宴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座巍峨的城堡里。
说是城堡，或是庄园，都有些说小了。左右各设了两座塔楼，中央是连绵高耸的建筑，全部的建筑外幕都是纯白色的，屋檐上叠着积雪，一点消融的迹象都没有。
执微的宴会，在右侧的高塔中举办。
她进场的时候，一层大厅和挑高的几层楼梯扶栏边，都站了许多人。没有人不认识执微，人们在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就向着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人们说话的声音，交杂着响了起来。
“您好，执微竞选人，我是诺卡斯的话事人……”
“执微竞选人，我之前从蓬莱收藏了一幅字画，您或许有兴趣鉴赏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沙洲，那地方真的可怕极了。一切都要感谢执微竞选人……”
执微笑着点头，聆听着人们的话语，目光亲切地扫过每一个人。
她没有听见任何警报响起的声音。
执微做了一会儿应酬，就带着身后的副官安德烈，和仍跟着她的10673号，沿着楼梯向上，往上走去。一路走，一路说话。
直到她站在塔楼的阳台边，终于享受到了一会儿的安静。
执微抬头，向外望去，正看见城堡门口，有人穿着一身鲜红，正在踏过雪地。
她只是望见的一瞬间，就彻底移不开眼睛。
不为别的，实在是白色和红色的对比太过于鲜明。
尤其执微站在高塔上，本来向着远处眺望，天地都是苍白堆叠的，万里寂寥中没有任何别的颜色，没有城镇建筑，没有树木覆盖的绿色，没有湖泊河流的蓝色。
只有白色，天地间都只有白色。而那人出现的一瞬间，就自然如针刺一般扎进了执微的眼睛里，仿佛从白色中生出来的一抹血迹，是走出来的一道鲜红。
10673号急促地呼吸了一声。他的提气很短，呼气很重。
执微没回头看他，但心里有了猜测，她开口说道：“那是司徒宝花，对吗？”
10673号：“……是的。”
她盯着那道鲜红，在未和司徒宝花见面的时候，便读出了她的几分张扬。
执微走回楼梯边，看着司徒宝花走进城堡。
她进场后，执微看清了她的长相。司徒宝花是很浓艳的美丽，乌发红唇，她动作得体优雅，和人**谈了一圈，而后抬起头，看见了执微。
执微站在楼梯扶栏边，注视着她。司徒宝花缓缓向着她走了过来。
两个人在高塔的阳台上，身侧是外面的白茫雪景，身前是彼此互相打量的眼神。
“我是沉没星海的领主，司徒宝花。我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想问……漂亮吗？”她一开口，就是安德烈试出来的禁词。
但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周围和煦的氛围恍若春日。
司徒宝花问的自然不是她的脸，她说的是外面的景色：“白色纯洁，就是要这样一净到底。您应该很喜欢这种对于神明的纯洁。”
执微轻轻开口：“你看起来很了解我。”
“没人不了解您，执微竞选人。”司徒宝花笑着说，“您的每句话，后面都有无数专家对其分析解读，您的性格画像是我们这种投机者必备的资料。”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我背得非常牢。”
执微注意到，她的动作都幅度很轻很小，她秾丽的漂亮直逼人心，而她的目光更是灵动。
“这是诺卡斯的领域，这也是我的城邦。”她环顾了一圈，突然说，“很遗憾，您在这里无法轻易拿到票权。”
执微一点儿都没有按着司徒宝花的预计去走。
她直接说：“票数对我而言，不是那么重要。你对我来说，更重要。”
这话有些直白，或者说有些过于直白了，完全在司徒宝花的准备之外。
哪怕是司徒宝花，她都愣了一下，盯着执微温和的眉眼：“……嗯？”
执微展示了她的亲切，而后轻轻转移了话题：“我并不明白你的美学，但你足够漂亮。”她极其自然地夸赞她，而后，又问：“你的美学，是以你作为基础的吗？”
明显，不是。
司徒宝花将手撑在墙边，开口说：“您不觉得，那种绝望的，死如死灰的气质非常漂亮吗？”
执微脑海里回忆起那些做工的囚犯。是的，那的确是绝望。
司徒宝花语气中有些得意：“绝望，可以给容貌增加致命的吸引力，平凡的脸也萦绕着光晕。”
她话中有话：“人们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内耗下去，可以永恒地对自己施压，在过度思考里痛苦而美丽着。”
“我知道您慈悲宽和，但我的领域里没有战争，我在保障每一个生下来的人都活下去。”
执微安静地望着她，将她的每一分表情都看在眼里。
“……万事万物都是我的触角，才可以称之为神明。”她轻轻呢喃着，转头，看向了执微，“这是您对于唯一神的概念吗？所以，您才要竞选唯一神？”
司徒宝花鲜艳的红唇里说出甜蜜的话语：“我说的话，算是懂您吗？”
执微没有说话。
她猜，或许司徒宝花来见她，是为了说些更重要的事情。司徒宝花就像是一个钓饵，此刻正垂在执微的面前。
果然，司徒宝花开口说：“组织兼并，算是懂您吗？”
她说：“只要您和我达成交易，我能给出最大的诚意，就是将诺卡斯归于锈齿轮之中。”
执微故作感兴趣地发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司徒宝花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她故意表演了一下思考，而后，才说出了之前她分明就是早就计划好的一套说辞。
“沉没星海附近的选区里，平川离得不远。”
她轻柔曼妙地说着话：“平川是资源枯竭区，是很多贵族靠着倒卖资源发家的地方。平川非常厌恶贵族，执微竞选人，您荒星出身的身份，会极其符合平川对您的期待。”
“只要您对平川示好，它立刻会成为您的占领区。”
她优雅地开口：“沉没星海的星域太小了。我想，平川资源枯竭，剩下的最大资源，就是广阔的星域，和里面的人。”
执微听着她的话，那些话语全部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在她的心口来回奔涌着，每一句话都在她的心口重重敲击。
司徒宝花：“平川在星网上的登记里，有二十亿常住人口。”
“只需要您一句话，执微竞选人，您可以收获一个组织、十三张选票、一个铁票仓。而您付出的，仅仅是您即将到手的另一个铁票仓里的人而已。”司徒宝花诱惑着执微，“不是票，不是星网支持率，对您没有任何影响。”
执微：“你会拿这二十亿人做什么？”
司徒宝花笑了一下，她长得漂亮，可笑得黏腻而甜蜜。
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了执微的脊背，她几乎在一瞬间里，浑身发冷。
“时间是有限的，执微竞选人。”司徒宝花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别的事情，“我喜欢您，是因为您能为我提供的平川离得近、地域广、人口多。但我不是只有平川可以选。”
司徒宝花眉眼里有些倦色：“只要我想，伦伊丽莎的传送装置，立刻就可以开始施工。”
“那是一个贵族选区。”执微立即指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执微：“平川是平民的资源枯竭区，但伦伊丽莎是贵族选区，并且配置极其完备，至今仍是许多财团和贵族的主宅。”
司徒宝花的目光扫过了站在执微身后的安德烈，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
“但总有比一些贵族，更高贵的贵族。”司徒宝花轻轻说。

第114章 沉没星海（四） 救世主病犯了？……
执微站在高塔外缘的阳台上， 她可以抬眼就能看见漫天白光的刺目雪景，也可以平望注视着司徒宝花眼底狂热的神色。
她听见了司徒宝花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对于平川的算计，在隐蔽处的交易， 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 在高塔雪景的氛围里像蒸汽一般氤氲而起。
瞧瞧， 看这话说的，比贵族更高贵的贵族，要真的这么算下去，那还有头吗？岂不是就像是套娃一样，一层接着一层，真要是算起来，还真的能一直延续下去，堆砌起来没完没了。
执微靠在阳台边，手肘倚靠在栏杆上。
她没说话， 她情绪稳定， 她性格不急躁， 但安德烈不行。安德烈感知到司徒宝花的目光后，他就有些应激。
安德烈努力平静心情，端着一张精致的脸，湛蓝色的眼睛落在司徒宝花脸上， 他带着骄矜不耐地盯着她。
“你看我， 是在暗示什么吗？”安德烈的声调没什么起伏，语调优雅贵气极了。
司徒宝花侧身拿了一杯酒，指尖搭在杯壁上， 轻轻抬了一下。
“抱歉，安德烈副官。只是伊图尔家族的名号响亮，最顶尖的贵族， 伊图尔当然是其中之一。”
她的声音像是蜂蜜一般甜润黏腻：“我怎么能越过伊图尔去谈论贵族呢？”
安德烈平时在执微面前，可好哄了。稍微安抚一下，他就恨不得甩着尾巴啪嗒啪嗒地绕着执微转圈，只要执微稍微甜言蜜语一句，他就一点儿坏事都记不住，全部只记得执微对他的好。
虽然，执微也不觉得她哪里对他好，但他有滤镜，他觉得执微对他太好了，他可满足了。
平日里那么好哄的安德烈，此刻面对司徒宝花的恭维，居然根本不吃这套，一点儿松动的反应都没有。
他嗤了一声：“那你有麻烦了。我可是家族历史里，第一个进监狱的伊图尔。”
“你当然可以宣扬，我也会没有体面。”安德烈眉眼间冷淡极了，“但我想，我家里人不会放着家族名声不管，总要讨点利息。”
司徒宝花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你放心，安德烈副官。沉没星海选区可以算是我的私人城邦，不会有第二张嘴会开口说话。”
安德烈一点儿没怕，直视回去。
他被贵族熏陶培养起来的气势，在司徒宝花的威势下也勉强不落下风。
执微一直在疯狂地转着脑子，快速思考下，后脑有些钝钝的痛感和快感交织着袭来。她喉咙有些发干。
想想看吧，谁能把伦伊丽莎拿出来做交易。
它是一个贵族选区，向来格调很高，它对着全星际都注视着的执微竞选人，都没有那么狂热。
因为，在它的逻辑观念里，它觉得执微作为竞选人不够正宗。
什么够正宗？那必须是神明后代血缘眷属。
要本就是贵族，后成为竞选人的那种，那才是一路代表着贵族利益和身份呢。在贵族的支持下成为神明，这才地地道道呢！
什么人符合伦伊丽莎的取向？
祁入渊见到安德烈的时候，就和执微说过，她可以靠着安德烈的伊图尔身份，去松动伦伊丽莎的防线。
也就是说，一般的贵族还不行，起码要伊图尔这种等级的才行。
伊图尔没有竞选人，只有副官。但和伊图尔齐名的斯瑅威家里有啊，麦特欧&#183;斯瑅威，名字还很高，很有希望呢！
他是贵族，还是维诺瓦，根正苗“银”，就是维诺瓦的代表色那种银，一点儿都没有偏色，正得很。
会是麦特欧吗？执微想，麦特欧的确是够聪明，也够狠心。
沉没星海的十三张票，足够动人而漂亮，司徒宝花拿出的诱惑，更是近乎迷乱了人类的心智。
对于如麦特欧那样的竞选人来说，在这笔交易里面，没有失去已有铁票仓的支持和票权，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失去啊！还能得到沉没星海的票数，那基本就是无本的买卖交易啊！
至于司徒宝花要用选区里的选民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隐蔽中的交易未被窥见，窗户纸没被捅破，那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对吧？
司徒宝花秾丽的容貌几乎在发光，她的乌发堆叠在肩膀上，形成波纹样的弧度。
她红唇轻启，说话的时候，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极其馥郁的浓烈花香。
司徒宝花说：“我真的很希望和你交易，执微竞选人。”
她着迷地盯着执微，好像执微是一块可口的小甜点。她望着执微的目光里不仅是崇拜，目光深处甚至有些……贪婪。
执微察觉到了。她拧着眉毛，盯着司徒宝花打量了几眼。
什么眼神啊这是？汉尼拔吗？司徒宝花究竟在计划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司徒宝花呢喃着开口，语调近乎飞了起来：“看我们的名字，我们的发色瞳色，我们对于神明的理解……”
她说到这里，停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懂您、了解您的梦想，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我。”她自怜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锁骨。
执微：……？姐姐，我们不是才认识吗？
安德烈用一种“神经病啊”的眼神看着司徒宝花。他强忍着不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和做出咧嘴皱巴的表情。
执微困惑地抬眸：“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司徒宝花抿着笑意：“其实，对于执微竞选人您在沙洲具体做了什么，人们有许多猜测。”她缓缓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披着的外套顺着她的肩膀有些下滑，她拢了上来：“但没人知道具体细节，沙洲的那位，她叫什么，哦，对，地肤，她管理下属的能力和她的嘴巴一样严格。”
“但我想，不论您做了什么，只看结果的话，沙洲许多人摆脱了污染区的威胁，这是大好事。”她说。
“您救了那么多人。”司徒宝花重复道，“我也一样。”
司徒宝花望着高塔下方的漫天雪色：“这里的人会绝望麻木，会呆板美丽，这里没有战争，我在看管着他们每一个人，我在尽我所能地保障每一个生下来的人都活下去，活到最后。”
她之前第一次说过一遍这个话，此刻又重复了一遍。
但凡人类无意识地重复着炫耀什么，就说明这些事情在这个人的心里真的被在乎。
执微琢磨着她的话，目光随着司徒宝花的眼神，看向高塔下方。
突然，执微的身形顿一下。
沉没星海，到处都是皑皑白雪，这是已存在的客观条件。
之前在赫克托的全息影像里，执微没有感知到温度的变化，当时是赫克托没有设置。
但此刻，在真实的现实里，她也没有感知到刺骨的寒冷。
执微陡然发觉，她身上长期运行着防护罩系统，保证她的体温恒定，同时可以抵御低级基础的攻击。
这样的防护罩是全星际都在用的。大到星球外围会用，小到个人身上会用，她用得久了，增添衣物便只是为了得体以便适应社交场合。
人类习惯了什么东西后，就很难意识到那是特权的一部分。
执微抵达沉没星海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她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没有感知到冷。
所以……司徒宝花说的，她保障每一个人都活下去的前提，就是在这样的寒冷极端的环境里，她阻隔战争，保有着每一个的生命。
直到此刻，执微才开口：“你说的这些，就是你的理念？”
“外面不适合生活。”司徒宝花理所当然地说道，“沉没星海的环境特殊，到处都是雪，这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人类生活，除非做星球级别的改造，但那样太消耗了。”
司徒宝花肩膀内扣了一点，她做出了明显的示弱姿态，不知真假地开口说：“我想要一个选区。这样，沉没星海的人就可以迁移出去，摆脱寒冷的环境。”
“这就是我的理念和目的，执微竞选人。”
执微望着司徒宝花。
执微的心思比起风格强硬的竞选人来说，她偏软一些，大多时候做事也奉行怜悯共情与爱。于是，在司徒宝花示弱的一瞬间，执微真的在想，难道她误会了她，难道司徒宝花是人类宏观主义者，是为了集体的存续而秉行大义的领袖？
……但她才升起这个想法，自己立刻就打消了关于这些的全部念头。
司徒宝花的表情温柔极了。
她捕捉到了执微的思虑，还算满意地开口：“如果您喜欢这个理由，就接受这个，会降低您的心理压力吗？”
执微在司徒宝花真假参半的话语里，怒极反笑地勾了勾唇角。
但永恒的不变的，就是司徒宝花的眼神，她始终目光热烈地凝望着执微：“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和您达成交易。”
“平川星域辽阔，请您多加思量。”她说。
离开了宴会后，执微立即返回了纪蓝号。
她的耐心本来挺足的，但经过这短短两个小时发生的许多事情，哪怕是她的脾气，都有些糟糕起来。
“安德烈，查一下麦特欧现在人在哪里？”执微回到纪蓝号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麦特欧的去向。
安德烈只需要在星网上搜索一下，很轻易地就可以查到热门竞选人麦特欧的踪迹。他做完检索后，表情很微妙。
执微一看安德烈的表情，就懂了。
她笃定道：“他在伦伊丽莎。”
安德烈点了点头：“老牌贵族选区，很吃他的那一套。”他不忿地说。
执微将手指搭在后颈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连通了和麦特欧的通讯。
她和麦特欧之前，哪怕之前定下了暂时休战，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客套话可以说。
“麦特欧，三公的时候没和你见面。”执微上来就轻轻地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在哪里？”
麦特欧连通着和她的通讯，他的那边传来一点轻轻淡淡的交响乐的声音。
在细碎的说话声和浅笑声中，麦特欧回答道：“我们还需要彼此询问吗？执微？”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总是带着一种贵族的优雅，就是那种半死不活的调调。
“我们的动向，去星网上看最新最热的新闻消息，就能看到。”
麦特欧：“说吧，执微。你联系我有什么事情？”
执微听着他的话，靠在了椅背上，喝了两口水，缓了缓嗓子，才开口：“我想告诉你，你以为的交易，实际上是拍卖。”
她的语气很轻，顺着连通的通讯频道，几乎是在麦特欧的耳边划了过去。
“我想我并不是被允诺可以加价的唯一人选。”执微说。
麦特欧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如果你想和我说些什么，执微，别只停留在光脑通讯里。来一次伦伊丽莎见我吧。”他直接和执微这么说。
“我们可以当面谈一下。你觉得呢？”麦特欧问。
执微想，大抵是之前麦特欧去蓬莱没占到优势，于是他需要在他的“地盘”里“接见”执微，这样他就可以找回来他的场子。
很幼稚，但非常直接的示威办法。
执微完全不在意，安德烈倒是气得要死。在执微的命令下，纪蓝号掉头起航，直奔伦伊丽莎选区。
到了麦特欧的地盘，自然是他安排见面的地点。
执微按着麦特欧给出的地址，抵达了一座湖滨庄园。
这座庄园修缮得仿佛是结婚教堂一样，极其华贵，执微走进去之后，全程都是侍应生陪同，到处都是展开的光屏导引和数据流装饰，将科技和守旧派的精美结合得恰到好处。
可惜执微此刻，并没有围绕着伦伊丽莎参观的心情。
她满脑子都是司徒宝花究竟在计划什么，司徒宝花脑子里都是什么，司徒宝花的监狱和司徒宝花的工厂，她满脑子都是司徒宝花。
见了麦特欧，麦特欧的浅金色头发飘扬出弧度，执微下意识想起的都是司徒宝花堆积在肩头的黑发。
她和麦特欧彼此试探了一会儿，麦特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大概知道沉没星海的情况。”他雾蒙蒙的绿色眼睛，盯着执微，说，“你的救世主病，估摸着又犯了吧？”
执微：……呃。
这让她怎么说话？她觉得她这个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病，根本不是！
她只是……她只是有一点点过盛的好奇心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吧。她才不是什么救世主呢。而且，谁会有救世主病这种东西啊！？
“沉没星海其实特别冷。”执微干巴巴地开口说，“我卸下防护罩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礼服，我被冻得几乎要流泪了，我才意识到这点。”
麦特欧简直无法理解她：“你不需要卸下防护罩。”
“我当然可以永远不卸下，我可以支撑起运行的能源和消耗的算力。”执微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有些惭愧或者是羞窘。
她说：“但我和你不一样，麦特欧。你家里会提供你的生活，但我必须记得，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你的钱，是你表现优异拿到的献金啊。”麦特欧明显有些疑惑，“你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可思考的，这是明摆在我们面前的答案。”
麦特欧猜到了执微的想法，正是因为他猜到了执微的想法，她才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会是因为你不用忍受寒冷，于是觉得你应该为了那些在忍受寒冷的选民，做些什么吧？执微，你怎么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啊？”
“你该享受权力，享受特权。”麦特欧这么要求执微。
执微安静了一会儿，但她根本没办法一直安静下去。
她不赞同的声音无法忍耐，强行压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像春笋一样biubiubiu地冒了出来。
执微的表情有些皱巴巴的，语气也干巴巴的，她就这样说着她认知里，认为是正确的东西：“人类，应该为了正确的事情放弃自己的特权。”
麦特欧：“当你决定选神的那一刻起，就不要把自己当作人类去看。”他甚至是在很认真地教导执微，他劝说她：“他们为你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执微意识到，麦特欧不会退步。
没办法说服麦特欧放弃交易，根本就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简直死心眼极了，他一点儿都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执微想，没事儿，事情还可以继续做下去。
她需要的不是票，她想落选，但麦特欧一开始就是贵族培养出来的神明预备役，他骨子里刻着的就是神殿的方向，和年底的就职仪式。
他的目光高抬，看不清任何地面的碎屑。
无论那些碎屑会不会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但她和他的终点并非完全异途，一切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执微抬起目光，望向了站在麦特欧身后，称职安静的副官。
麦特欧竞选人的那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来自伯尔第选区的荒星副官荣枯，实际上是李家的李荣枯。
执微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荣枯她很聪明，立即就收到了执微的暗示。
在执微离开了庄园之后，她安静地等在纪蓝号中。她想，她会等到她要等的人。
果然，一个多小时之后，荣枯抵达了纪蓝号，和执微做了一次私下的会面。
执微亲切地唤着她的名字：“荣枯。”
荣枯也很无奈，直接说：“我无法让他停止交易。这是维诺瓦给他的资源。”
执微立刻开口：“不，我不是让你劝他停止交易。”
她故作惊讶，实则安抚：“我当然不会那样为难你，荣枯。他这个人性子有些麻烦，不是吗？劝他改变主张，和劝驴差不多，对吧。”执微的调侃很尖锐，但也立刻击碎了荣枯的担忧。
荣枯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僵持的气氛顿时像水一样化开。
“我需要你延缓交易，你可以帮我吗？”执微说。
执微很注意说话的方式，她将体谅做到了极致。她明明可以用荣枯的身份威胁她做事，但是她没有，她温和地请求她的帮助。
荣枯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她再次抬头，发现执微温柔地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半点急躁。
她终于，越界开口，说道：“这并不是我应该说的，但，您之前去过蓬莱，应该看见了蓬莱的处境。”
“蓬莱地域广阔，实力强悍，每一届选神的时候，蓬莱都喜欢为自己支持的竞选人，打掉几个选神位。但蓬莱票数分散。”
荣枯发自肺腑地说：“您需要这十三张选票。”
执微都呆滞了。怎么，怎么轮到荣枯劝去交易了？不是麦特欧在交易吗？
荣枯：“麦特欧不适合和她交易，他即便选神成功，反手回来维诺瓦依旧要和司徒宝花交涉牵扯。但您不同。”
她直接开口：“执微竞选人，我公正客观地说，现在是四月份，即便与司徒宝花交易，她占领选区能占领多久呢？”
“到年底，只有半年多而已。”她已经算好了时间，就是到年底神明即位的时间。
“一旦年底您成功即位唯一神，她能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荣枯的道理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她说得正确无误，于是直接豁达。
“这是近乎无本的交易。执微竞选人，我感谢您没有戳穿我，也直到此刻都没有询问我和李家的目的。所以，我真切地希望是您去和司徒宝花交易。”
荣枯：“无论其中经历多少试探、牺牲，只要拿下沉没星海，您的星网支持率会上升，年底还有十三张票。”
“这是很划算的。”她真切地建议道。
于是，轮到了执微沉默着。
“其实你的名字很美，荣枯。”执微轻轻叹息了一声，“荣盛枯败，生命自有春冬。”
执微：“我们占尽了所有繁荣，但总有枯枝落叶无法过冬。”
她语气低沉地说：“春天不能停滞在路上久久不来，我在想，沉没星海的冬天已经太久了。”
荣枯重重地喘息了一声。她喃喃道：“沉没星海的雪是不化的。”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执微目光清澈，很淡的笑了一下，眼底的野心与挑战欲浓烈炽热，“但我想，人类总有办法，生命自有出路。”
荣枯安静地低垂着眼神。半晌，她灿然地笑了起来。
“不是人类自有办法，是您总有办法。”荣枯深深地凝望着执微，情不自禁地说，“我应该早点认识您，执微竞选人。做您的副官，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安德烈：“……咳。”
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有在呼吸哦。”
“我就知道你们互相惦记！”安德烈恨恨地说。

第115章 沉没星海（五） 这就是背叛。……
荣枯神情放松地笑了起来， 她眼睛 眯着，抬起手遮了一下嘴，笑得很收敛。
但眼神里面能看出来她此刻是真的很高兴。
荣枯笑着摇了摇头， 盯着安德烈的神情看了看， 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开玩笑， 随口一说。”荣枯正色了一些，“不能质疑我们做副官的忠心，对吧，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后，表情和动作上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也没再说话，但明显戳在那里的态度就写着“就是就是”。
执微回头觑了他一眼，抿起唇角，从喉头里发出一声笑音。
话题再次回到正轨上面， 荣枯收回了之前关于执微竞选人的那些感慨的情绪， 她还是直率地开口， 对着执微实话实说。
“我跟在麦特欧竞选人身边，我就会真心对他。从我为他做副官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他思想、灵魂和信念的另一个触达。”
荣枯说得很诚恳。她在表明她的心思，和她此刻违规站在这里的底线。
在竞选神明里面， 竞选人和副官的关系， 不仅仅是单纯的上下级，更像是一种共生。
主官身上所没有的特质，依赖副官进行补充。
就像之前祁入渊说的那样， 执微是荒星来的，不要紧，安德烈是伊图尔， 那么贵族依旧会为她敞开怀抱。
副官弥补了主官的不足，成为主官的半身，与竞选人一同竞选神明。
执微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知道底线可以松动，不过最开始，她就根本没有想过抓住荣枯的把柄之后，就靠着威胁让荣枯做她的内奸或者内应。
她可以那么做，可她没有那样做。
执微将语气放缓，用她那种极其悦耳，又带着几分诱哄的声音开口。
她说话的时候，潜移默化间交换了她的站位。
她分明是荣枯的敌人，但执微将自己放置在了荣枯的位置上。在换位的同时，做出她在为她思考的模样。
“我知道你的忠心，忠心是最要紧的基础，没有人生来就会背叛。”
“我不会请求你打消他的主意，你可以相信我的一点，就是我绝不会为难你，永远不会。”
执微说完，用一种带着些忧伤的目光望向荣枯。
荣枯在她的目光里，近乎像是淋了一场雨幕，细雨梁上燕微微呢喃着，一切都温柔极了。
她和执微相处的每一秒，都是她在麦特欧那里，永远体会不到的轻柔。
荣枯想，她需要的，是拖延。不是打消，只是拖延。
执微竞选人拿着自己的底牌，她分明可以公诸于世，告诉所有的选民，她是李荣枯，她背后是李家。
可执微没有那么做。
荣枯自己都知道，她就是个虚伪的贵族，假造了身份，她的出现就是为了平衡贵族的势力和自尊。
执微竞选人从未威胁她，没有半点威逼利诱。
这不是因为执微竞选人缺少思量，更不是因为她没有手段。荣枯知道，这是因为竞选人高尚，而她的安全，正是占据依赖着这点。
她是既得利益者，她深刻地明白这点。
荣枯的性格有些水一样的无根性，她没有过多的脾气，擅长做下属和执行人的工作。
谁高于她，谁就可以吩咐她，她就会听从高位者的命令，无论是麦特欧还是李家的长辈。
她从来都缺乏执拗，可此刻，她分明探知到她此刻的安全源于执微的慈悲。
在她心尖震颤的当下，荣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苟全自身，她不得不违逆忠诚，抽出一丝魂魄做第二个自己，为执微思量。
“我知道您的用心。”荣枯开口。
她向前两步，站在纪蓝号的舷窗边，窗外正是富饶的、等待被竞选人决定命运的伦伊丽莎。
荣枯：“但请您相信，我之前说的话，全部出于真心。出于，没有遇见麦特欧竞选人之前的那个荣枯的真心。”
而后，她在说话的时候，含混了麦特欧的名字。
“您比他更需要票权，蓬莱作为您的堡垒选区，为您提供的票数支持太少，需要您自己去挣的太多。”
荣枯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而且，他是在用贵族选区去交易，执微竞选人。”
“我将心脏剖开，向您说一句实话。”荣枯郑重地说，“即便安德烈副官是一个伊图尔，但选神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您一直没有与贵族交际。”
执微敛着目光，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她当然没有！她要怎么去和贵族交际？
知道吗？她的副官是个伊图尔！
这像什么？这就好比一群人试图逐鹿中原，结果她带的军师是笨蛋。别人笑话她带笨蛋，但仔细一看，我滴妈嘞，笨蛋是前朝太子。
救命啊，直接师出有名！天命来袭！前脚禅让后脚登基！占据道德法理公义的制高点！
执微要怎么去和贵族交际啊？她已经很有优势了！
她分明尽可能忽略另一边的优势，就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势力和赢面。但还是阴差阳错，三个月过去，越来越猛，越来越强！
荣枯真心为执微遗憾：“您只是拥有了与贵族谈判的资格，但您此刻没有真的拿到贵族阶层的入场券。”
她劝说执微，在执微没有进入贵族的分割资源游戏之前，不要管那么多。
荣枯：“在您入场之前的贵族选区，它们各自有前路和命运，都本与您无关。”
执微耳边萦绕着荣枯的话语。
她会是个很好的副官，执微想，她说话很有条理逻辑，思考得也很多。
一上来，就指出了她好多的问题。
执微目前拥有的铁票仓，票数占比都不多，她背后没有大财团和大贵族的明面支持，她的前路就没有麦特欧那么稳。
荣枯的意思很明显，她希望执微在能拿票的时候，不放过任何一点机会。
沉没星海的十三张票，是很不错的一口饭。送到嘴边了，为什么不吃？
如果不吃，那就别管。伦伊丽莎的结局在此刻和执微没有关系。
如果未来出事，到时候，执微照样可以用伊图尔的身份来做拯救者，那时候两边都可以拿到不错的利益。
很对，执微一想，这可太对了。看看荣枯分析问题的能力，真的超出安德烈好几个身位。
但……就是太对了。所以，执微不能按着她的想法去做。
荣枯指出的问题，何尝不是为执微提供了另一种想法？
执微站在舷窗边，目光看向外面，此处纪蓝号的停泊点，正是伦伊丽莎富丽堂皇的主星都城。
伦伊丽莎是那种很有格调的选区，建筑排布精密，设计宏伟壮观，执微抬头就能看见主星都城的天际轨道。
只这一处轨道，就能看出伦伊丽莎的小资感。
轨道外表并非冰冷的合金，而是一种实时在变幻的七彩光束色泽。流畅的颜色接连划过执微的面前，像是一口被轻抿融化的糕点，边缘还闪着钻石似的星芒。
这里是安宁和平的贵族选区，人们好好地生活着，自持金贵。
没人知道，他们此刻和平川那个灰突突的资源枯竭选区一起被放上了天平两端。
天平这边，是伦伊丽莎和麦特欧。天平的另一边，是平川和执微。
司徒宝花可以站在天平中央看着砝码衡量星域和人命。
是吧，对吧，现在是这么个局面吧？麦特欧觉得划算，荣枯为她分析利弊，安德烈在生气他做了苦工。
只有执微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会在轨道上装饰彩虹的伦伊丽莎，和资源枯竭仍安稳度日的平川，被司徒宝花放在天平两端。
或者说，凭什么她可以决定平川的未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
执微哼了一声。她不配，麦特欧更不配，她一巴掌，麦特欧更是降龙十巴掌。
荣枯被她的一声轻哼搞得有些紧张。
执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不想要入场券。”她直接说。
荣枯不解地望着她。
“麦特欧可以拿走沉没星海的票。”执微回身，不再看窗外的景色，回身望向荣枯，“如果这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司徒宝花可以给他的，我未必不能。”
司徒宝花是以沉没星海领主的身份说这个话的。执微的这个“未必不能”……荣枯快速地思考起来，她想，执微是什么意思？执微将做什么计划？
荣枯揣度着执微的表情，见缝插针似的说道：“但，选民爱您，票就是您的。”
“我会为他拿下沉没星海的票，你放心，我很会造谣……宣传，我会使劲宣扬他的人格魅力。”
执微想，她把沉没星海的事情研究明白后，到时候是个什么场景，她现在此时可不知道。
不过，不妨碍她为荣枯和荣枯的主官麦特欧画饼！
反正她来沉没星海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票，她没有好果子吃没有关系，没错，她就是喜欢吃坏果子！
她不需要票！但麦特欧需要，那正好就给麦特欧！只要麦特欧别直接答允了交易，一切都是值得的。
荣枯聪明，立马就想到了执微说这话的意思。
但，就是打死她，她也想不到执微的出发点是落选。
她以为执微这么保证，是为了在她拖延麦特欧露馅的时候，可以拿出一个等同分量的保障。
只要麦特欧利益不受损，荣枯的小心思就绝不是背叛，麦特欧也不会处罚她。
荣枯认为，这都是执微对她的真心。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她声音轻轻颤了一点。
执微：……啊那倒不是。但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那正好，那就这么一直认为下去吧！
她立马抓住了荣枯表现出来的这一点感动和脆弱，她抬起胳膊，轻轻地将手搭在了荣枯的肩膀上。
执微抚摸着荣枯肩膀上的制服袖章，顺着她的胳膊向下，拍了拍她的手臂。
“为我拖延一些时间吧，荣枯。”执微再次提出请求。
“这绝不是背叛，我也不会用你的那件事情威胁你。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不会对你失望，你的感受始终是最重要的。”
她多么真诚，多么热烈，简直浑身燃烧着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荣枯死寂平和的心，都不得不随之一起跳动起来。
荣枯衡量了一下目前的工作情况，对着执微，点了点头。
“他的确有些更重要的麻烦要解决。”荣枯向执微保证，“最多一周，最少五天，我向您承诺，执微竞选人，他不会和司徒宝花达成任何交易。”
执微含笑点点头。
在荣枯离开了纪蓝号之后，一直站在执微身后，全场都比较沉默的安德烈，终于忍无可忍。
他很小声地开口，问执微：“……她真的答应帮你了，主官。”
“就，其实，我想，就是……”他磕巴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低头抠了两下指尖，“别管怎么说，但她的行为，就是在为你做事了，主官。”
“这就是背叛。这就是。”
安德烈喃喃道：“麦特欧的副官，背叛了他。那可是，麦特欧的副官，副官，背叛了他。”
他连着说了几遍，重复了好久，才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
执微点点头：“底线可以松动，也可以退让。”
安德烈用震撼的目光看着执微：“你真厉害，主官。”
“不是我多厉害，安德烈。”执微坐在一边，靠在椅背上，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也觉得这步走得有些险，但复盘一下，关键点不在她，而在她的对手。
执微：“是荣枯。忠心蒙蔽着她，信仰禁锢着她，但她灵魂的最深处一定也会觉得这一切有哪里不对。所以，她才肯帮我。”
安德烈听不懂。他只觉得是执微厉害。
他补充说：“反正，我不管，我以后遇见哪位竞选人，我一个字都不听，一句话也不说。”
安德烈咬牙切齿：“我不会给任何人松动我的机会，绝不！”
他凑到执微身边，用清透的蓝眼睛认真地看她。
“我只听你的话，我的耳朵只能听见你说的话，别人说的话，我听都不听。”
执微抬手，打量了一会儿安德烈，毫不客气地把指尖探入他的金头发里，搓了搓他的金毛。
之前，荣枯说，执微竞选人总有办法。
但……执微其实这次，是真的，还暂时没有办法。
她只是感知到司徒宝花那里有猫腻，于是，在她搞清楚前，她必须拖着麦特欧。
接下来，就必须去找办法了。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饼画完了，现在可以去找厨子了。”执微轻声咕哝着说。
安德烈听见了，他喔了一声。
“那我去做饭可以吗？”他期待地问。
执微摆摆手，像是打发淡奶油一样打发他走，但还是嘱咐道：“记得在做糊之前，做熟一点。”

第116章 沉没星海（六） 这条在乎。……
大部分时间都是厨房机器人在准备餐点， 偶尔谁心血来潮了也会去人工做饭。
安德烈去厨房了，执微坐在原地没动，她靠了一会儿， 又趴在桌面上， 琢磨起现在的情况来。
鹑火端着两杯饮料过来， 坐在她的对面。
她一直留守在纪蓝号上，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往往这种情况下，鹑火会给出另一种思考角度。
执微端起杯子抿了两口，而后放下杯子，和鹑火谈论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在讲述回忆的时候，一直梳理着逻辑条理，在脑海中将事情整理归纳，做着复盘。
“……真的很奇怪， 对吧。”执微将一切重复了一遍， 最后轻轻呢喃着。
执微：“除了宴会厅里的权贵， 和监狱里的囚犯，我还没有任何见到一个平民。”
鹑火在纪蓝号的主控室里通过热源搜寻，的确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处人类聚集点。
“按着你的说法，主官， 在极寒的环境下， 人类的生存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鹑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对着执微说。
执微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是喔。”她说完， 又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随之升起的，是对于司徒宝花的更多的不解。
“但，司徒宝花说， 她在保证她的领域她的城邦里，每一个生下来的人都可以活下去。这是怎么做到的，就靠把人关在监狱里，贯彻密集型人口方针策略？”
执微还是觉得不对。
“继续做全域搜寻。”执微抬眼望着鹑火，坚定地说，“我们的能力不够，就问灵魄请求援助。她在程序算力的方面，可以突破任何伪装的界限。”
执微其实在此刻，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或者根据，但对于人类的信心，却空前高涨。
她相信着这一点：“再寒冷的雪域末日里，也不会没有生命的痕迹。”
鹑火按照她的要求，快速联系到了灵魄。
纪蓝号从伦伊丽莎返回沉没星海的路途中，执微通过星网上的最新讯息，遥遥观测着麦特欧的状态。
荣枯说得没错。麦特欧眼前的工作繁多，他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吃到的资源多，遇到的麻烦事儿也总是停不下来。
执微才离开伦伊丽莎，麦特欧就在召开计划中的集会，后面连着星网评论员的好几个采访。一处对麦特欧很有好感的无主选区，突然在星网的实时测算里被判定为有投奔子午的倾向，维诺瓦的话事人公开点名麦特欧需要处理这件事。
同时，维诺瓦的另一位竞选人就在公共采访场合对着麦特欧开炮评论。
这位叔是往届陪跑许多年的竞选人，这届目前的名次排在星网第八。叔没有什么夺人心魄的竞选纲领，但胜在是稳扎稳打的熟面孔。
也和麦特欧争夺着维诺瓦内部的资源。
执微的目光扫过了这许多消息，看了半晌，还是感慨道：“果然，独生比较好。”
她是锈齿轮的唯一竞选人，她可以随便调用灵魄。换作麦特欧或者叔，都没法直接调用维诺瓦话事人身边的副手，因为这里面有三股势力在，彼此之间都有交锋。
真够麻烦的，执微最讨厌麻烦了。幸亏当时加入了锈齿轮，要是真加入了维诺瓦或者子午，银红的光辉历史有多强悍，执微感知不到，但内斗有多严重，执微一定会亲身体会到。
灵魄的工作效率很快。
她一边在沙洲的玫瑰星球那里，配合着祁入渊和莫桑的工作，一边处理着鹑火的求助。
灵魄通过覆盖系统和星网活跃率，快速调查了整个沉没星海的领域，测算了人类活动痕迹分析情况。
执微盯着面前的光脑虚拟屏，晶蓝色的数据流高速掠过屏幕，无数的信息程序在算力间进行着亿万次模拟，灵魄作为智械生命，用人类的人工力量无法抵达的能量，为执微带来了答案。
“经判定——没有人类热源。”灵魄的声音，在纪蓝号中响起。
贪狼在驾驶舱警戒，鹑火和安德烈都在执微身边。
听见这话，鹑火迅速上前，在光屏上仔细读着分析出来的结果。
安德烈端着一盘煎制的麦饼，双腿并拢，盘子放在膝盖上。他嘴里的饼还没吃光，蜂蜜味道的香气还停留在鼻腔里。
他呆呆地咀嚼了两下，啊了一声。
“啊，那意思就是，监狱里的就是沉没星海全部的人类了？外面雪域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灵魄回答道：“按照扫描的结果，可以这样说。”
执微拧着眉毛，站在鹑火身后，抬头看着虚拟屏上的沉没星海全部星域的地图。
上面没有任何一处代表着人类热源的红光亮起。
没有城市和人群，监牢放置了全部的人，禁词系统和全域监控管辖着人类，难怪司徒宝花自己就可以决定沉没星海的票权归属。
执微突然开口：“诺卡斯本届的竞选人是谁？”
鹑火立即调取资料：“他叫夏弥茨，实时排名七十六名，竞选纲领为帮助人类再次进化。”
“把这个纲领说详细些。”执微的脑筋紧绷了一下，她陡然警醒，像是抓住了什么点。
安德烈接过话茬：“我记得他，他的纲领很虚浮，只说希望效仿人类进化神欧文冕下的道路，完成人类再次进化。”
每次公选结束，安德烈都会整理现存竞选人的资料，他把副官的工作做得很完备，只等着配合执微的一切行动。
“一公的时候他平稳地做了演讲，二公的时候表现也没有异常。”安德烈都不用翻光脑，背也似的就说了说来，“三公的时候，他在全息领域里战斗中碾压了对手，支持率暴涨，目前是第七十六名。”
“我的纲领不是也很悬浮吗？”执微有些困惑了。
都是走悬浮挂的，怎么她现在稳居前十，动不动前五，夏弥茨就很靠后？
安德烈：“因为帮助人类再进化的这个纲领，很多人都说过，但无非就是那几个方面，人类都不怎么接受。”
他开始举例子似的数了起来。
“要么就是人类和生物基因进行杂交融合，要么就是改变人类基因序列，或者向数字生命看齐，将人类意识上传星网，在虚拟数据领域达成人类进化……”
执微哑着嗓子，打断了他：“安德烈。”
她冷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执微：“最后一个可能，你再说一遍。”
安德烈重复道：“将人类意识上传星网，往数字生命那个方向去进化。”
他所知不多，抿了抿唇，使劲想了想，开始找外援：“灵魄，灵魄你说话呀。”
灵魄的声波纹在光屏上跃动着，她解释道：“智械生命觉醒后，人类当中隔一段时间就会提起这个想法，数字意识上传网络，可以延长人类生命，同时消除人类阶层差距。”
“但支持的人很少。”灵魄补充，“这意味放弃现有身体，抛弃现实，被视作胆怯和对神明的背叛。”
执微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她喃喃自语：“神殿的赫克托，最开始问我，想不想见见沉没星海的时候，他邀请我去了全息领域去看沉没星海的环境。”
赫克托向来有几分讨好她的狡黠，他是顺势而为的，还是另有深意？
执微：“极寒末日里，监控系统全域覆盖，禁词警报随时响起，在这样的环境里……”
“被众人视为胆怯的方法，是退让也是生机。”
灵魄立即明白了执微的意思。她迅速地开始在星网全息领域里进行地毯式搜寻，查询沉没星海登入痕迹，追踪着每一条痕迹的后续延展情况，在信息流和数据库的海量存储里，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她是智械生命，绝对是操作星网的佼佼者。哪怕是灵魄，也不停歇地工作了四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沉没星海隐匿在雪色下的，集群意识和人类弧光。
“是人脑意识上传。”灵魄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弃现实的身体，成为意识态的生命，在星网的缝隙里躲避司徒宝花的系统监视。”
执微得到了灵魄的消息，看着光屏上灵魄标记的节点，她缓缓地开口：“原来如此。”
她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指尖触摸了一下后颈的光脑，在灵魄的辅助下，沿着节点的位置，追踪进入了全息领域。
灵魄为她击破了全部阻拦意识侵入的防御层级，在执微的感觉里，就是她的眼前闪过许多霓虹各色的微光，稍微有些刺目，光晕穿过她的身体，再次睁眼，她已经进入了全息领域。
现实里的沉没星海，是无尽的雪域，天空堆叠的云朵也像是不化的积雪。
而这里，沉没星海人类建设全息的领域，则是一片草木葳蕤的夏日景象。
树木茂盛，花丛繁多，湖泊闪着粼粼微光，执微在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身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郊外度假胜地。
她还没走一步呢，面前出现了一个泛着荧光色的圆柱体，接入信号消失后，她面前站着的人，赫然是赫克托。
执微也没有惊诧，更没有半点愤怒。
她不觉得这是赫克托对她的诱骗或者背叛，也不认为赫克托最开始没说实话，是心机叵测。
说真的，赫克托动不动就为她去偷神殿汇总的其余竞选人的资料，那才是叫执微惊恐的事情。
赫克托有些自己的心思，在执微看来，完全可以接受。
他又不是菜团做的，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不过执微知晓拿捏人心的分寸，她面上还是稍微严肃了一些，眼神却平和如水，轻轻开口：“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赫克托。”
“你的家人是不再和你联系，还是不能和你联系？”执微问。
赫克托站着的位置，隔着执微有一定的距离。
他没再走近，只是局促了几分。
赫克托：“我离开沉没星海后，为神殿效忠。在人类共同的意识里，我便没有家人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在人类看来，对神明的信仰大于一切。有机会为神殿做事，那简直是神明庇佑，还要什么额外的东西？
赫克托低声说：“我没办法将我在神殿的力量作用于沉没星海，神殿要求忠贞，沉没星海也要我顺从。我必须割舍掉一个，才能等来两全的救赎。”
执微听着他的话，眯着眼睛。
好极了，她现在是听明白了。赫克托就算不知道沉没星海的真相，但他也八成知道这里复杂难辨的情况。
但他是神殿的人，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为难。
他只能等，等能为他踏足沉没星海的人，等他的救赎。
赫克托说着说着，紧闭着眼睛，又睁开，凝望着执微。他蜂蜜琥珀色的眼睛，落在执微身上。
他说：“执微竞选人，您是我遇见的所有竞选人里，第一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的人。”
赫克托说着说着，突然，吧唧一下，在执微面前半跪了下去。
执微：“……诶。”她只来得及短促地发出了一声音节，但完全拦不住赫克托板店
赫克托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破碎着哽咽地向她求助：“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你。”
执微自己还咂摸呢，这说的是……什么目光？
她困惑而费解地盯着他。
“对。就是这样的目光。”赫克托仰起头，着迷地向着她膝行了两步，就跪在她的面前。
赫克托：“这样的眼神，好似我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不是只会做事执行的人，似乎我也可以为了我自己，为我，一时一刻就足够。”
“我信仰神明到了极点，神明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身上。”他喃喃着。
执微无话可说。
她憋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小可怜。”
执微低头，盯着赫克托破碎的眸光，她感觉赫克托的眼睛的确像是流淌的蜂蜜。似乎像是之前安德烈吃的那块随机口味的麦饼，他嚼嚼的蜂蜜味还回荡在她的鼻腔里。
“以前受了不少苦吧。”她轻柔地安抚了他一句。
一句就足够了，这一句话，就足够抚平赫克托过往的许多痛苦，足够支撑他站起来，站在执微面前。
执微见他起身了，松了口气，转移话题：“你以前也在监狱里做过苦工吗？赫克托。”
赫克托摇摇头：“她是在十五年前成为领主的。”
“上届选神的时候，她对沉没星海的控制还没有强势到这种地步。”他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割舍一些自由，换取生存资源，是很划算的事情。”
“那个时候，封锁还没有那么严格，我还可以离开。当时离开的时候，觉得早晚会回去。但后来，沉没星海禁止人员离开和进入。”
赫克托说：“只有竞选人可以进去。”
所以，他不得不找到了执微。
执微也终于问到了，她觉得这里面最不对劲的地方：“但你没有选择诺卡斯的竞选人。”
赫克托：“我不会选他。他的人格魅力与您相比，不足一提。”
“但他……”赫克托没说完，轻轻叹了一声。
执微没再问，只是跟着赫克托的领着的道路，在这童话一样的环境里，顺着山林和花园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见到了许多真正属于沉没星海的人。
人们在山林里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五成群，在湖边写生画画，或是在树荫下平躺着放空，或是围着花丛整理灌木。
在一切由数据构成的环境里，没有逼压天地的雪色，人们在真正地生活。
赫克托导引着执微，带她来到了由几棵大树的枝丫围绕而成的广场空地。
在这里，执微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
她已有预感，但还是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他礼貌地回应道：“夏弥茨。执微竞选人，我是夏弥茨。”
他长得很瘦，神情淡漠，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眼睛是灰色的。
有一种忧伤郁结的情绪一直萦绕在他的眉眼里，如果说安德烈是灿金色的性格，夏弥茨则更像是蓝色的人。
执微没有和他客套，上来就直接说：“你是诺卡斯的竞选人，我想，你才是拥有沉没星海票数的人。”
她在问他，司徒宝花为什么在用沉没星海的票数在与人交易。
诺卡斯在干什么？票权属于每届的竞选人，和选区归属的组织，不是吗？
领主并非组织话事人，司徒宝花的身份更像是沙洲的地肤，是实权掌控者，但沙洲没有组织，于是地肤可以献上选区票数。
沉没星海是诺卡斯的铁票仓，诺卡斯本届还有竞选人在，夏弥茨就这样看着吗？
夏弥茨说话之前，先伸手，请执微坐下。
执微坐在了一旁的树墩上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诺卡斯是个很古老的组织，但古老的组织里，活到现在的只有银红。”
他神色有些微妙，像是死心后窥视到了真相。
“诺卡斯被司徒宝花侵蚀了，全部，整体，所有。”
夏弥茨：“您可以想想，执微竞选人，三千多年来，每一届的神明都诞生于银红，其余的组织存在还有什么必要吗？”
“许许多多组织的存在，有多少是为了选神，有多少是为了瓜分选区和选民的利益？”
执微轻轻说：“但你在三公的表现很好。”
“是的。”夏弥茨笑了一下，他是个很年轻瘦削的男孩，“但，那不完全是我了。”
他眼底闪过了一些什么。
“10673号来接我接晚了。”执微突然说，“这是你做的吗？”
执微：“你们在全息数据领域，可以与她的监控系统对抗，所以你们并不是躲避，而是真的可以抗争一些什么。”
夏 弥茨默认了。
执微又想到了最开始，沉没星海回复的那些消息。
“沉没星海回复我的消息，密密麻麻的不同拒绝和同意，那也是你们在影响，对吧？”
执微想起了司徒宝花眼底的狂热，于是，她猜测道：“她想让我来。”
“而你们让我别来？”执微问。
“她畏惧你，她想您别来。”夏弥茨则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答案，“而我们想请您来。”
这和执微理解的不同。执微想，司徒宝花怕她什么呢？
夏弥茨哀求地望着执微：“执微竞选人，请您救救我们。”
“意识上传，那么意识可以随时删除。”夏弥茨说，“留在现实的躯体，会有异常。”
执微恍然大悟：“是的，我看见了。10673号足够麻木了，他是被控制的，监狱里那些更是。”
夏弥茨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执微。执微打开一看，发现这上面赫然是一个地址。
他说：“这是我在全息领域，和她进行战争后寻觅到的数据库，但这个数据库是现实中的实体存储数据。”
夏弥茨觉得荒诞，而无解。
“不上传意识，无法发现她的数据库地点，得到地址后，身体被她控制，又无法返回现实去探查。”
执微蹙眉惊诧：“你也出不去了吗？”
要知道，夏弥茨是竞选人，竞选人的身份在星际里分明是预备神明。
“暂时不行。”他苦笑道。
司徒宝花对竞选人下手，这在星际里的狂信徒心里，是不可置信的事情。
她不信神明吗？还是，她有自己的思维逻辑？
执微得到了数据库的地点后，没再停留，立即离开了全息领域，回到了现实。
她坐在纪蓝号内，思量着自己需要去数据库看看，起码可以查询被控制的人员信息。
执微思考着带谁去。
贪狼不行，他是污染种，身份被登记了，上去就会被监控发现。
最终，执微还是将安德烈叫来，和他说了情况。
安德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开口问：“你和麦特欧说话的时候，我就想问，主官，沉没星海的人在痛苦着，你会愧疚，这是真的吗？”
这在安德烈看来，几乎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我只是会想，我真的够幸运的。”执微回答。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就和他讲起她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有一个小孩，在海边救搁浅的小鱼。这里有太多的小鱼了，他根本救不完，只能一条一条扔回大海。”
执微：“有人路过，就说，孩子，这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那个小孩子就说，我知道啊，我明白的。”
“路人就问，孩子，既然你救不下所有的鱼，那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一味地在辛苦自己不是吗？谁在乎呢？”
她想，她如果找到数据后，就可以删掉司徒宝花控制的一条人员信息。
执微想着那个场景，轻轻开口：“这一条在乎。”是一条鱼，还是一条命。
而后，她又删除一条。
“这条也在乎。”
执微会沿着数据库，一点点地删除下去。
“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她幻想着她将面临的冒险，也幻想着她将处理的情景。
执微说话的时候，眼睛带着璀璨的光亮。
安德烈望着她，感觉到一柄锤子碾压着他的心脏。
他脑壳不灵光，有时候理解也有偏差，这种过于丰盈的震撼缠绕着他的心尖，近乎绞死般地令他窒息。
安德烈在贵族家庭里长大，他要很努力地才能理解执微在说什么。
他或许慢几拍，或许慢几步，但从这天开始，他莫名地，再也没有吃过鱼。
一口都没有。
执微问他原因，他也说不明白，只是执拗地抿着唇角，笨蛋似的笑起来。

第117章 沉没星海（七） 已死亡。
执微托着下巴， 沉思了一会儿，反而自己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她说：“但也不一定是那种可以删除信息的数据库。我说的这种还是理想情况，或许我们得不到删除信息的机会。”
执微说话的时候， 目光顿在空气中虚无的一个点上， 好似有万般心绪涌过她的心头， 又全部都流转在她的眉眼里。
思来想去，她总是积极地去解决问题，在预设的情况里，也总是向着好一些的方面去思考，试图努力去解决问题。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来，和安德烈说：“但，既然拿到了数据库的地址，总要去看看， 对不对？”
她望着安德烈。
执微在许多需要安德烈与她一起的时候， 不会直接命令她， 而是会像此刻一样，用一种“邀请”的姿态。
安德烈太吃这套了。
因为在过往的许多年里，他都是不被邀请的那一个。
即便执微生硬地命令他，他也会跟随， 而面对执微好态度的邀请， 他简直要脑壳晕晕地一脚踩空直接陷入执微的蜂蜜陷阱。
安德烈：“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不管是救小鱼还是救囚犯，我都和你去。”他脑子一转， 想到了贪狼和鹑火的身份异常，“他们两个不能去，只有我跟你去。”
“小鱼的故事也只讲给我听。”安德烈补充道。
执微想， 这是去冒险，又不是郊游，这金发蓝眼漂亮一男的在这里黏黏糊糊做什么？
“准备一下。”执微说，“我们时间有限，今天晚上就出发。”
说完，执微一想，发现了自己的惯性思维，在沉没星海这里产生的疏漏。
她急忙纠正了一下话语里面的纰漏：“我忘了，这里没有日夜之分，是永恒的雪色天光。”
执微轻叹一声，紧接着涌起来的是澎湃的勇气和决心。
“那就，准备好了，我和你立刻出发。”
此时，夏弥茨的处境危急而尴尬，执微相信他不会在地址上耍心思。
他不进入全息领域，就没法再和司徒宝花周旋，现实世界里司徒宝花赢面太大，她实行全域监控并占领诺卡斯的资源，显得夏弥茨这个竞选人和一块糯米糍一样呆呆的。
可他进入全息领域，在星网的缝隙里和司徒宝花的数据流监视系统纠缠后，好不容易得到了数据库的地址，然后发现自己被困，无法离开全息回到现实。
但凡换个选区，他起码还可以把数据导入机械，从而控制机械在现实中做事。
不过，这里是沉没星海，这里的机械人造人，赫然是人类伪装的，哪里有谁可以供他调度？
好家伙，夏弥茨直接卡在这里了，前后半步进退不得。
执微穿戴了全套的防护设备，便携型的作战机甲武装到了手指的每一处指节。
她和安德烈都穿了通体的白色，浑身上下近乎全部都是纯白的，放出去随时会隐没在雪域里。
执微还戴着蓬莱送的竹节发簪，腰上牢牢系着装着污染弹丸的小瓶，犹豫一下，干脆把那柄名叫紫微星的长剑拿上了。
紫微星这个名字太酷了，有些超出执微的承受范围了，她私下还是管它叫烤奶藕粉小球。
“我们御剑去。”执微说，“星舰、飞行器、悬浮艇这类东西，大抵在监控系统里有模型识别，不然上次怎么我们一落地就被锁定了？”
执微抬起手指，沿着赤炎紫色的剑锋虚虚划过：“御剑是蓬莱的出行方式，在蓬莱以外的地方都属于罕见的。”
“机动性强，放下剑就是跑，拿起剑就是打，太方便了。”执微满意极了。
安德烈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胸腹部肌肉，和膀子上丰盈的肌群。
“我太壮了。”他沮丧道，“主官载我很费劲吧？”
执微上下扫了他两眼，又收回了目光：“没事，谁说你壮了，正正好。”
贪狼在一边开了武器库，正在为执微武装枪械力量，听见这个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分明还在积极干活，不过眼皮懒懒掀动了一下，看了安德烈一眼。
是挺正好的，像一只随时会流淌蜂蜜下来的慷慨蜜罐子。
别人长这样的身材，都被认为又能打又很凶，但安德烈不会，安德烈漂亮的脸蛋和许多时候茫然的目光中和掉了这种凶意。
贪狼起身，将一把背包式的炮筒样的武器，勒在了安德烈背后。
他拍了两下，示意完事。
鹑火：“随时命令我，主官。”她殷切地望着她，期待着为她做事。
此刻，四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他们即将分开，在马上到来的行动里分成两组，可心思却始终捏在一起。
三个月过去，骷髅杆子长成了合格的护卫官，病恹恹的女孩也不再坐轮椅了，大少爷也会跟着执微，去看看隐匿在数据流海洋中搁浅的小鱼，到底能否活过来。
执微点点头，勾起唇角，眼神清澈，笑得很轻柔：“会的。”
“那么，我们分头行动。”
“鹑火，辛苦你两线操作，我和安德烈去数据库，贪狼去监狱。”执微挨个拍了拍各位肩膀，“出发！”
纪蓝号的舱门打开，执微御剑而下，紫色的虹光掠过天际，快速地划过雪堆似的云层。
后面的贪狼慢了几步，他驾驶着一艘飞行器，缓缓在空中漂移，很快就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警报声铺天盖地地响起，在突然出现的守卫追逐里，贪狼操纵着飞行器在半空划出一个流畅的曲线。
在刺耳尖利的警报声里，他脊背笔直地坐在驾驶位上，遛着守卫在天地界限模糊的空中来回折返。
执微站在长剑上，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捏着执微的衣角。
之前在星舰内部，或者在地面上去看沉没星海的时候，执微只觉得大有天地颠倒之感。
但此刻她在空中，那种云似雪域，雪像云霜的感觉更是直接扑面而来。
执微必须咬着舌尖，靠着光脑在眼前标出的位置锁定，坚定地向着地标行驶，才能稳住自己的意识，不陷入白光雪色对精神的磋磨里。
抵达地址后，执微快速落地，翻身下剑。
她右手提着紫微星长剑，左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在白茫的雪地里，她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山坡。
鹑火在后方提供着辅助工作，她实时观察着两边的情况，不需要执微多说一句话，已经开始破解数据库的大门封锁。
执微沿着山坡转了两圈，初步判断，这是一处内陷下去的入口。
沿着山坡向着里面走去，大抵是贯穿的山洞，白雪堆满了山坡，将这里作为数据库储藏地，就像一片雪花藏在了雪地里，根本无人发觉。
远处传来的警报声，愈发响亮起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执微都能隐隐听见。
贪狼按着计划，在鹑火的路线计划下，调离各种守卫，同时，不经意间露出破绽，拖延时间。
执微这里也进展顺利，鹑火快速攻破了实体数据库的门禁，并伪装了数据信息流的正常运行轨迹欺瞒门禁自我检测。
执微这边的行动一切都隐蔽极了，雪花落下，寂静无声。
山坡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入口。
执微拎着剑，回头示意了一下安德烈，沿着通道向里面走去。
她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对安德烈下达的命令，通过搭建起来的单向通道，直接刺进他的脑子里。
【跟紧。】
【向前。】
【隐蔽。】
……
执微的命令简单利落。
她有些把安德烈当作游戏里的主控在操纵了，隔一会儿回头确认一下他的安全，嘱咐他两三个字，看着他一声不吭地跟着她往里走。
安德烈感知到脑海里响起的执微的意识，他之前和执微的相处里，执微会哄他，会多和他说话。执微从未像此刻这样，快速而坚定地命令她，好似执微掌管了他的大脑。
他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只需要跟着执微的命令做事。
安德烈从小的梦想就是选神，自己做不了竞选人后，就想着加入竞选团队。他慕强的这个性格特点，如同被刻在了他的脊骨上。
而执微，太强了。
执微满足了他对于强者的一切想象，之前执微温和地命令他，他就很吃这套，现在时间紧迫，执微强硬利落地命令他，他更兴奋了。
安德烈感觉心头涌起一股信念——他要为主官做任何事情！
……然后，需要他做的事情就来了。
潜入到数据库之后，执微逐步靠近内里的实体信息存储区域。
她进来才发现，这里是实体的老旧操作台，偌大的山洞里到处都是操作台，和几乎顶到最高处的置物架，每一层每一处都存放着实体信息。
安德烈注意到，这些设备的年纪可是真的有些太大了，有些年头了。
执微走过去，在架子中寻觅了一会儿。
这里赫然有着许多编号，从1号开始，到1000号，向上面的格子看去，是3000多号开始，向右一点一点递增。
她转身，发现另一个架子上，是另一套序列开始的计数编码。
执微思索了一下，回身，找到了10673号。
这个编码，是接待她的那位接应员的名字。
她低头查看着这薄薄一片的实体储存，它和之前布莱恩得到的那枚实体编码的大小差不多，很小的一个。
所以，足可见得这么大的数据库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多少这样的编码。
执微面前的一张操作台亮起，上面划过几个字符，而后显示为准备操作的状态。
她知道，这是鹑火的实时配合。
执微将10673号的实体信息连接到了操作台上，屏幕闪动了一会儿，鹑火快速截断了外溢的示警数据，将一切要发生的事情，隐蔽在这里。
执微看见屏幕上，读取出来了10673号的信息。
【10673号，男，生母673号，生父1084号，实验次数4653次，实验结果正向，意识上传进度83%。】
执微拧起眉毛。
如果之前按照夏弥茨和她的推断，这些实体信息是上传到星网全息领域的人类的现实枷锁。
执微还想着删除信息，就可以快速救出刻板麻木精神状态不对的人类，将被困在全息领域的人类意识拉回他们的身体。
但10673号的信息里，出现了意识上传进度未完成的字样。
也就是，10673号也在进行意识上传，但没成功？
可依照夏弥茨的说法，意识上传是人类与司徒宝花全域监控进行的抗争，是背着司徒宝花的反抗。
又怎么会被记录在司徒宝花的数据库里？
执微继续去看10673号的信息。
【……实验记录，排异情况总结，意识上传失败记录汇总……】
执微按着本能反应，点进了其中的【排异情况总结】。
【排异情况：
人类意识过于亢奋，兴奋程度较高，失败。
人类意识陷入低沉，失败。
自毁倾向严重，失败。
……】
后面许多消息一点一点排列开，细小的字体如同蚂蚁，要往执微的眼睛里钻。
执微真的很想批量地查看这数据库里的所有资料。
但，司徒宝花的数据库并非现在最常见的电子信息数据库。否则，只需要灵魄在数据流的中心徜徉一下，执微就能得到全部资料了。
司徒宝花之前大抵是吃过人工智能的亏。
她的数据库明显排异科技，采用实体存储，从取到放再到阅读，必须是人工做事。
执微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勾起一抹冷笑。想靠着这个打击她做事的积极性，哼，门都没有！她是苦工干惯了的！
哼，让你看看人工的力气！
她开始带着安德烈，在数据库里疯狂做苦工。
安德烈仿佛又回到了在机床后面组装零部件的日子，拿实体信息，录入设备，这设备太老了不怎么会用，全靠鹑火远程控制，再读取信息，扫描，再进行下一个……
一切都流程化了，执微做不完，只好将各序列阶段的编号人员，都抽着一部分信息进行了读取，全部用光脑进行了快速扫描。
外面的贪狼使劲拖延时间，已经快漂移到屁股起火了。
有些人的信息里，显示实验次数多于10673号的几千次，有的人呢，则是少于10673号的次数，但实验结果显示为负向。有的人显示意识上传进度100%，也有10%及以下的。
这样看来，很难即刻总结出什么规律，执微需要回去后细细思量。
最后，执微重新将目光放在了10673号的信息上。
他被安排做她的接应员，她落地后没有直接去司徒宝花准备的宴会，而是阴差阳错得知了禁词系统和监狱囚犯，他的“迟到”是最重要的一环。
是司徒宝花安排了他吗？
执微想，这值得冒险。
她将他的信息存储详细仔细扫描了一份，将实体信息握在手心里，明白这里是实体存储的环境，设备面临攻击会报警，但这里丢失了一枚实体信息，就像雪地里少了一朵雪花。
终究，不会被发现。
执微选择带走10673号的实体信息。此时，在监狱的贪狼正缩在机床后面，熟练地开始做工。
他抵达监狱后，作为负责接应执微一行人的10673号，也抵达了监狱，需要再次将贪狼带离。
于是，执微离开数据库后，顺理成章、正大光明地去往监狱，带走了贪狼。
她在监狱外门附近，看到了为贪狼引路的10673号。
执微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发现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带离的实体信息，看来不会对他本人产生任何影响。
那些实验、排斥和记录，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执微像是坠入了迷雾的沼泽里，她明白她必须得到答案。
执微向前两步，站在10673号对面，开口试探他：“谁都知道我的护卫官是污染种。他出现在沉没星海，就会被监管，是吗？”
号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开口。
执微望着他，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读到任何波动的神情。那种刻板的麻木的，被司徒宝花认为是绝望的美感，就这么凝固在他的脸上。
让他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更像是一个机器人。
说真的，要是智械生命灵魄的表现是这么个机器人标签，执微一开始就认出她是机器人了。
比起真是机器人的灵魄，10673号更像机器人。
好极了，请立即互相争抢机器人的身份，谢谢。
执微从10673号这里没有发现什么信息，但她在数据库里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她带着安德烈和贪狼，返回了纪蓝号，将扫描到的信息和10673号的实体信息，都交给了鹑火。
“分类总结归纳，提炼情况。”执微思索着，说，“这个实体的，也研究研究。”
鹑火响亮地答应了下来。
在鹑火开始工作的时候，执微也没闲着，她也在看那些人的资料，并且及时和赫克托联系，希望再次和夏弥茨见面。
可惜，赫克托那边暂时失去了夏弥茨的消息。
“我只能在全息领域里搜寻他，而不能用光脑连接他。”赫克托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很困惑，“他的麻烦好像很大。”
执微坐在书厅的沙发上，面前零散地摆放着各种资料，她结束了和赫克托的联络，回忆起司徒宝花的神情。
她在纪蓝号里，没有去往沉没星海里司徒宝花为她准备的房间，纪蓝号停泊在沉没星海主星的天边。它实在是一艘显眼夺目的星舰，如果有任何人抵达沉没星海，都会一眼就看见它。
谁都能看见它，于是，执微在纪蓝号中，迎来了一个她有些猜测，但没想到真的会来到这里的访客。
纪蓝号接收到拜访信息，执微同意，对方星舰在纪蓝号附近停泊，星舰之间的通道连接成功。
纪蓝号的舱门打开，危颂颂牵着一只棕色毛的大狗，走进了纪蓝号的舱内。
执微含笑接待了她，在会议室里请她坐下，还摆了一个没有靠背的椅子，请小狗神的小狗也坐在椅子上。
危颂颂自认和执微还算熟悉，比起麦特欧长久的骄矜，她要柔和多了。
她和执微客套了一会儿，就主动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不只是子午的我会过来，司徒宝花邀请了许多组织的竞选人。”危颂颂指尖在桌面上缓缓移动着，陷入思考，“我想，她是第一个将这种暗地里的事情，摆在明面上的人。”
危颂颂眼底是不屑，那种神情是对私心过盛，对神明不忠者的厌弃。
她懒得多和执微提起司徒宝花，似乎是觉得和执微竞选人多聊一些这种事情，都是对彼此的污染。
危颂颂为执微带来了一条消息：“神殿内部的消息，有位竞选人，在非公选阶段，于非竞选人相争中死亡。”
执微本来在倒茶喝水，听见了这话，她顿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心中惊诧，语气却温和清润。
“你也听说了？”她换了说话的方式，这么问道。
危颂颂神情凛冽：“是啊，太过分了。”
“我知道，每届都有竞选人倒在选神的路上，但那是竞选人之间的厮杀，没见过竞选人被……人类杀掉的。”她说。
竞选人高于人类，低于神明，这是常识和真理。
危颂颂：“子午内部有一位工作人员是管理竞选人生命信息的。”
她同执微说了更多内部消息。
危颂颂压低声音：“不是现在死的，是三公之前就死了。”
执微脊背一冷。
银红能拿到的消息，绝对是最新的。大组织的优势在此刻一览无余。
是啊，三公是在全息领域。所以这个人，如果执微想的没错，联想到危颂颂此刻抵达沉没星海……
这个人，就是在三公里表现突出的，夏弥茨。
他已经死亡，但意识停留在全息领域里，于是他前后皆无路。
执微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没有被危颂颂看出端倪，和她心中的滔天巨浪。
“神殿会派人过来惩戒不忠的信徒。”危颂颂说。
“神殿有的忙了。”危颂颂冷笑一声，她脸颊饱满，分明是极年轻的，但威势也足。
“神殿对于竞选人看顾有限，除了我们这些排位靠前的，后排的竞选人在神殿眼里和耗材差不多。”
危颂颂：“偏偏每届都有那么多人入选，给许多人希望，但胜利早就缩圈。”
执微弯腰俯身，摸了摸她带来的那只狗。执微平复着心情，指尖划过狗的皮毛。
“不过，他死了，本届诺卡斯没有别的竞选人在，这里几乎成了无主选区。”危颂颂轻轻说。
所以，危颂颂和后面的许多竞选人，都将抵达沉没星海。
这不再只是麦特欧和执微的竞争，执微的处境，陡然间艰难起来。

第118章 沉没星海（八） 落选不是很容易吗？……
危颂颂这次来， 明显不只是单纯的拜访。她那种生涩的试探，就浅浅地隐藏在她主动披露的讯息里。
或许再过几日，执微会在和夏弥茨的交流中， 参破他无法回归现实的真相， 进而明白他已死的事实。
但， 都没有此刻危颂颂的告知有震撼力。
一个竞选人的死亡，神殿内部消息的披露，银红对于神殿的渗透……这一切如同一幅清晰的画卷，在执微面前缓缓铺陈开来。
执微低头，啜饮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她甚至没太多心力去品味她究竟喝了什么，只是慢慢咽下，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危颂颂身上。
荣枯可以帮她拖延时间，那么，危颂颂一定也可以帮她做些什么。
执微向后靠去， 姿态轻松了一些， 做出了一副闲聊的架势。
“有司徒宝花在， 这里就算不得是无主选区。先别说他们了，二公之后我就没见过你。”
“你最近还好吗？”执微轻易地扯开了话题。
危颂颂也不认识夏弥茨，往届里又不是没死过人，她对于夏弥茨的惋惜里， 更多的是期待神殿为竞选人做主的动作。
执微转移了话题后， 危颂颂的语调也活泼了一些。
“我还可以。”她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二公的时候麦特欧丢了脸，我回去之后， 子午还举办了宴会，我们庆祝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的素质下降。”
执微故意扬起眉梢，神情和语气都故意有些好奇。
她试着问：“我在的组织是小组织， 锈齿轮只有我一个竞选人，这种是叫作唯一竞选人。”
“我没去过大组织，所以对于这方面真的是一窍不通。像银红里面的这种主捧竞选人，究竟是怎么决定的呢？”
执微目光有些心疼地望着危颂颂：“我想，你这么好，怎么要低麦特欧一头呢。”
她的目光像是水潭，幽深清远，又澄澈得似乎可以倒映出危颂颂的面孔。
危颂颂明显犹豫了一下。
执微一直盯着危颂颂的眉眼，她看着她变化的每一分表情。
危颂颂的竞选纲领，是子午组织里每届上报的传承纲领，她会使用组织给的纲领，而不是自己组团队自己思考，足以证明她性格里有一定的游移性。
这种性格，深挖下去，会发现她主见偏弱，主体性不强，容易被说服，且并不执拗。
偏偏她又很倾慕执微，认可执微的勇气，赞叹执微的高尚。
执微通过和危颂颂的两次接触，判定她是一个弱势的理想主义者，有些像是战争年代里坚定着救国信仰的，未出校门的学生。
这种人野心不强，但并非没有。通俗一些来说，这种人关于自己的野心不强，但一旦将野心外置到事情或者理想上，就会爆发出震撼四野的火光。
果然，危颂颂在执微提起主捧竞选人的时候，表现很自然，半点没有麦特欧作为主捧竞选人的那种“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维诺瓦的资源都是我的”“什么别的竞选人都是在抢我的东西”类似的应激反应。
危颂颂只说：“我差得远，而且，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我能为子午稳住靠前排名的位置，就已经很好了。”
执微指尖搭在杯壁上，一点一点摩挲着，头脑快速地思考着。
“至于子午的主捧竞选人，我说实话……子午和维诺瓦相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才模式。”
“维诺瓦是培养，子午是筛选。”危颂颂直言，“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参加过三届选神，最终位次都是前五，是熟面孔，也有固定选民，是这届实力最均衡的一位。”
执微记得这位竞选人。
这位属于稳扎稳打的路派，之前参与的每届都更换竞选纲领。
从“将小朋友换下的第一颗乳牙变成金子”，到“人类可以将水果捏在手里榨成果汁”，再到“将星际各地丰产的一种装饰植物变成可徒手捏造的建筑材料”……
一直在思考，从未放弃进步。
……当然有没有进步，很难说。
执微在危颂颂的表达里，读出了子午比起维诺瓦的弱势。也正是因为子午处于劣势，子午想得到一个铁票仓的意愿，才格外强。
她换了一种说法：“我还以为再次和你见面会在什么集会上。”
“但这里，似乎办不了集会。”执微语气故作遗憾。
危颂颂倒是见怪不怪：“私人一对一的集会一样可以开展，喏，就是她庄园里的宴会，反正可争取的选民，也只有司徒宝花一个。”
她安慰执微：“这种集权者模式的统领，宇宙中这么多选区里，司徒宝花不算罕见的。”
执微想，是啊。但集权到这种程度，很难说真的是热爱权力。
她一定在图谋些别的什么。
危颂颂结束拜访，离开后，陆陆续续，各组织的竞选人也都抵达了沉没星海。
银红里，光是子午的人就来了十几个。维诺瓦倒是没人来，自己培养内定的主捧竞选人，就是排除了内部竞争，直接送饭送到了麦特欧嘴边。
后面来的竞选人里，有许多人都希望拜访执微。
执微没有见任何一个。
她在纪蓝号内，听着灵魄为她带来的最新信息。
灵魄按着执微的命令，将司徒宝花这个人查了个底朝天。她的过往经历，她的原生家庭，她的童年青春，所有的过往历史在执微面前一条一条信息直接陈列着。
执微一边看，灵魄一边为她同步讲解。
灵魄挑着关键的内容，开 口说道：“司徒宝花，她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私募军里，服役过很长一段时间。”
执微突然感知到脑海里，有某一处嗡鸣了起来。
像是某处的脑神经突然像是琴弦一样拨动着，连带着头脑泛起涟漪波纹，她的思绪被浸没在水域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浪花。
执微回忆道：“赫克托说过，司徒宝花是在十五年前成为领主的。”
“我们抵达沉没星海后，遇上的那些陈旧批次生产制造的工兵型机器人，那些机器人量大价低，在十五年前风靡一时。”
执微：“后来这些机器人被淘汰了吗？”
灵魄迅速查询了一下：“斯蒂亚德提摩西向来繁华，引领着风潮，以它为首，逐步淘汰。”
灵魄不只是要说这个。
她是人工智能生命，又是蓬莱历史碑林的山魂，但凡人类历史存在过的记忆和印痕，她都会在星网的缝隙里找到踪迹。
“这里面，牵扯到了十五年前，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军备过剩事件。”
灵魄：“简单概括就是，有人利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繁华星域，进行大量军备补充，暗地里做财产转移。斯蒂亚德提摩西采买了过多的军需品，从星舰到工兵机器人，都产生了冗余。”
“后来，这件事开始在军队内部进行自查，开除了许多军人，而后结算通报。”
灵魄将资料调出，展示在执微面前的光屏上面：“司徒宝花的私募军服役期，就是在那个时间点，突然中断的。”
执微看了一下，感觉这事情前后都怪熟悉的。
吃回扣多采买的这种事情，以前的人吃不到星舰的，但可以吃点供应商的，倒也屡见不鲜。
至于司徒宝花是不是吃得最多的，执微感觉够呛。她在最后被排挤出了游戏，就说明她没有靠山，自身级别不够。
或者再往执微之前常见的事情里代入一下，那么司徒宝花大抵有可能是背了锅。
总之，不管她吃没吃军备的回扣，她一定是拿了些补偿，才会回到沉没星海。
这批被淘汰的机器人，应该就是她从繁华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带来安宁落后的沉没星海。
所以，当时她会迅速地掌握一部分话语权，作为她的发家之本。
执微了解到了一定的司徒宝花的过去，她琢磨着司徒宝花这个人，想着想着，她突然呢喃道：“十五年这个界限，好耳熟啊。”
安德烈立刻举手：“卢米农，卢米农十五年没见过他的姐姐了。”
他记这个记得倒是很清楚，很难说是为了了解对手，还是单纯见不得执微和别人好。
执微摇摇头：“不。”
她此刻，站在纪蓝号的主控室里，面前放着环绕型的光屏，上面都是司徒宝花的资料。
她突然笑了起来，转了一圈，抬起脚尖点了两下。
执微：“纪蓝号，十五年前作为斯蒂亚德提摩西护卫军的军舰，退役。”
安德烈立马清醒了：“是的！是的！”
“然后它又好又破又贵又捡便宜，一直卖不出去，主官买到了！”
灵魄这回，都不用执微下达任何命令，她的光纹闪过纪蓝号的主控屏，快速地校验着纪蓝号的功能。
“私募军和护卫队，是两套体系，但机械武力承载于星舰，是一套核心。”灵魄说。
她的声音都兴奋了起来：“纪蓝号于那些机器人，属于同批次，服役中的星舰，拥有对位于本源系统里的，所有同批军用武器都无法抗拒的，召回功能。”
“召回功能被刻在，所有在役机器佣兵的核心芯片中。”
执微：“但星舰和工兵都已经退役。”
灵魄：“但您面前的，是智械生命体。”她语气飞扬起来，她和执微熟悉了一些之后，随着更多的帮助，就是真实地如人类一般的性格显露。
她像人类面对自己擅长的事情一样，很自信地向着执微保证：“我们曾经觉醒，难道区区一个召回功能，我还不能唤醒？”
执微肯定地点点头，表示对灵魄的信赖。
很好，捡到宝了。不管是纪蓝号，还是灵魄，都捡到宝了！
她这种捡到宝的心情，持续到次日参与司徒宝花的宴会，她心情都很好。
司徒宝花将所有的竞选人都邀请到了庄园，在这一次的见面里，她盛装出席，没有迟到，举止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和每一位竞选人都相谈甚欢。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边，喃喃开口：“她真的很……之前只有人们邀请竞选人的，哪里见过一个人，邀请竞选人们的？”
执微望去，只看见司徒宝花如同繁盛花朵的绛蓝色裙摆。
她一点儿都不着急。安德烈去为她倒酒了，她也只是看着。
她知道，司徒宝花必然会来找她。
执微没有等多久，十五分钟后，司徒宝花就游荡到了执微身边。
她身上弥漫着浓烈的香味，红唇轻启：“执微竞选人总是喜欢站在无人的角落里。”
司徒宝花说话的声音，近乎于一种咏叹调，一般除了歌剧里，执微没见过正常人这么说话。
可见她心情不错。执微这么想。
司徒宝花的确心情很好，她站在执微身边，说：“麦特欧竞选人那边出了些急事，我只好请更多的竞选人过来。”
执微瞥了她一眼：“你很着急吗？”
司徒宝花轻轻哼了一声，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怎么会不着急呢？您在一天，我就惶恐一日。”
执微提起了兴趣，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司徒宝花的脸上。
“我看不出来你怕我。”执微缓慢地说话，咬字清晰极了。
司徒宝花眯着眼睛，指尖缓缓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她似乎有些遗憾：“我怎么会不怕呢？人类的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人类会献出自己的心思和信任，全然听从另一种思维。”
“您有这种能力。”司徒宝花说，“从沙洲到奥维隆，所有人都好奇执微竞选人到底做了什么，其余的竞选人分明都会披露细节，可您，反而在隐匿细节。”
“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是吗？”司徒宝花明明在发问，但语气却那么肯定。
执微安静地抿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司徒宝花困惑地说：“他们为什么肯为了您，安静至此呢？为您违逆了人性中的一部分，谁去撬开嘴巴，都不开口，是因为对您的信仰盖过了人性吗？”
执微思索了一下，说：“唔……他们可能也是有些怕我。”
她在沙洲里逃离污染，战斗力直接摆在沙洲面前，她在奥维隆直接开球跑路，布莱恩死了活，活了死，在不知内情的人们看来，赫然是她的示威。
即便执微不想承认，但，换作她是当地居民，她也会怕自己这么个形象的。
“人们也怕我。”司徒宝花说。
司徒宝花眼神有些迷离：“但，为什么我得到的畏惧更多，没有得到一点爱戴？”
执微直接开口：“竞选人拥有倾慕与爱。”
“你为什么没有做诺卡斯的竞选人？”执微的声音很轻，但直击人心。
司徒宝花笑了一声：“我也笃信神明，可竞选成功的几率太小了，宇宙有多少人啊，几百上千亿的人里，只要两千个竞选人，一层一层选下来，一旦落选就要等十年。”
“实在是，太容易落选了。”她遗憾着。
执微：“……是吗？”
即便在此刻，她听见这种话，也开始痛苦起来了！
什么？很容易落选吗？真的很容易吗？！那她怎么还没落选？！她怎么混着混着越来越强？！
司徒宝花没给执微在心底多吐槽一会儿的机会。
司徒宝花抿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为执微倒酒的安德烈身上，她说：“伊图尔家里出过神明，这儿有一个神明亲眷呢。”
她说着话，轻手轻脚又迅速地抵达安德烈的身边。她没有什么铺垫话语和前置行为，像是突然兴起，抬手就奔着他的后颈摸去。
执微毫不迟疑，一个念头直接打到了安德烈脑海里。
【转身。】
安德烈立刻转身，紧跟着后退半步。
司徒宝花没有得逞，她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她没有盯着安德烈，而是目光幽深地回望着执微。
“他的反应不会那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说，“您或许不清楚，但我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私募军里服役过。”
“我想制服谁，都会很轻松。”
司徒宝花：“一个贵族出身，只受过家庭教育，没上过战场的大少爷，是躲不过我的。”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提醒他，有人操纵他。”
司徒宝花的脑筋真的很清楚，她立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直接开口：“为了避开禁词警报，您对他建立了单向全息意识连接，是吗？”
对于这个，执微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她点了点头。
执微承认后，司徒宝花的脸色更微妙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沉郁，嘴角却一直笑着。
司徒宝花走回执微身边，她笑容更大，吐气如兰，轻轻说：“我们真的很像。”
“是吧？一旦人迈出建立单向全息意识连接这一步之后，那种可以操纵对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执微抬眼看她：“军队在战场上会用这个，你在私募军里学到的？”
执微没有受到她的影响，说着自己的思路：“军队用这个，长官可以及时对下属发布命令，我用这个，可以避开你的监测。”
她真的有些不解了：“你是沉没星海的王，这里近乎是你的私域城邦，你用这个做什么？”
司徒宝花：“您说反了。”
“我用了这个，才是沉没星海的王。”
她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的那些觥筹交错的竞选人。
司徒宝花昂着下巴，挑着眉毛，得意与骄傲充斥着她的眉眼：“竞选人高于人类，低于神明，但我看，他们也很单纯嘛。”
“实时星网支持率，和十三张票，就可以钓这么多人过来。”司徒宝花轻哼，“难道这些人都觉得自己会进入总选吗？谁能到达需要统票的阶段？”
她喃喃道：“竞选人低于神明，低于神明……做了竞选人，也是低于神明。做了神明，又低于古早神明。想高于神明，就需要像您这样，成为唯一神。但三千多年来，只有您有这样的宏伟理想。”
“我的理想就很简单了。”司徒宝花说。
她拢了拢发丝：“从沉没星海开始，下一步是平川或者伦伊丽莎，或者其它选区，都不要紧。”
“我为斯蒂亚德提摩西付出了青春和信仰，我在私募军服役，奉长官的命令如神明之言。但最后我不得不离开。”
司徒宝花：“其实我很喜欢做军人，战舰划过星海的那一刹那，正义和公理就被显现出来。”
她眉眼很漂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执微听着她说话，没有搭话。
司徒宝花对着执微点点头，她要离开了，要去找另一个竞选人，谈论一个选区的未来。
执微一直没有打断她的自怜，直到此刻，她才冷不丁地开口：“事实是，抱歉，我知道你服役过的事情。”
她站在司徒宝花对面，拦住了她的去路：“我的星舰，纪蓝号，之前在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护卫队里，服役过五十年。”
“退役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执微：“它是一艘六十五岁的星舰，番号已经被磨灭了，后来我为了取了纪蓝号的名字，又经过了改装，它变了模样。”
司徒宝花盯着执微，她的目光里糅合着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惊诧、震撼、破防的刹那，全部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里。
“你是竞选人，你有着取之不竭的献金调度，但你买了一艘退役的、破旧的、效力过别人的星舰？”她咬牙道。
她是真的毫无预计，刺激得她把对执微呃尊称都掉了。
执微当然不介意：“是的。”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当时只是图便宜，而且价格真的很贵，我还是攒够了钱才去付款的。”
“但谢谢我勤俭持家的副官找到了它，也谢谢我从未嫌弃过它，只感激它肯载我遨游宇宙。”
执微：“所以，我此刻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司徒宝花的喉头缓缓滚动着，她眸光发冷，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可以，我可以只和您交易。或者，没有平川的事情，但我献上那十三张选票。”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执微眼神冷凝，厉声呵斥，真心实意地这么说。
执微：“我和你打听一个人。”
“诺卡斯的竞选人夏弥茨。”
司徒宝花：“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是一道意识，存活在全息领域里躲避我。”
“他死亡后还在试图集中那些意识上传到星网的人类，想形成力量抗衡我。”她说。
执微心思百转千回。司徒宝花通过全域监控和禁词系统，控制着人类的意识，人类压抑麻木着，她汲取到了什么力量？
司徒宝花只说：“他拦了我的路。”
执微不解：“他要选神，你要献票，他拦了你什么路？”
“成神。”司徒宝花掀起眼皮，“成神的路啊，执微竞选人。”
她浓烈灿烂地笑了起来：“我的青春和那些骄傲的梦想，被葬送在贵族的钱权交易里。我做军人的梦想被击落，我总需要另一个伟大的理想来支撑自己。”
“贵族信仰的、平民依仗的、永远高高在上的、绝不会被背弃忤逆的，神明。”
司徒宝花拖长着尾音：“我的过去不干净，会被扒出来黑历史，人类绝了我选神的路。”
“但我找到了我自己的路。”司徒宝花看着执微，像是天地之间，无论雪光寒色，只有执微一个人。
“当万事万物都是我的触角，我怎么不是神明？”
她天真又残忍地，向着被誉为“救世主”的执微发问。

第119章 沉没星海（九） 怪物和神明。……
这些话， 在星际时代里，实在是很“大逆不道”了。
在竞选神明的路已经被唯一神造就，被人类承认， 一切通往神明职责的路径都摆在人类面前。
在这种前提下， 司徒宝花还说着这样的话， 怎么看都是对神明不忠的悖逆之徒。
甚至，可以不用去检测她的什么污染值，听见说这话的直接就往疗养院收容，估计准没错。
换别人听了，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可听见这些话的，是执微，执微能够清晰明确地感知到司徒宝花刻骨的遗憾，与澎湃的野心。
执微望着司徒宝花的眼睛。
她能看见她眼底的情绪，那些癫狂炽热的， 压抑着的复杂情绪， 在司徒宝花眼底蕴藏着， 分明时刻就会掀起浓烈的风暴。
哪怕身处此刻，哪怕都这个时候了，执微还抽出一点心神，琢磨起来了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 不愧是星际啊， 梦想都是辉煌繁盛的模样。
做军人的梦想破灭了，就想做神明了。在真的存在神明的时代里，做神明就是人类的第一志愿， 是吧？
司徒宝花盯着执微，她注意到执微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惊诧”或者“愤怒”。
在司徒宝花的印象里，竞选人会对人类的痴心妄想涌起不屑。可执微并没有。
甚至， 在她说出了这许多话语之后，执微依旧眉目清和地望着她，眉眼间的情绪是很轻柔的。
正常人，应该是她身边安德烈的那副表情。
惊恐里裹挟着愤恨，疑惑里带着警惕，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面，随时揣度着司徒宝花的行动，不定时地会扑上来和她决一死战才对。
但执微没有，只有执微没有。
执微听完之后，态度甚至没有任何变化，神情从容自然到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之感。
执微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居然是一句礼貌的问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说完，目光落在司徒宝花的脸上。
她可以看见司徒宝花红艳到似乎滴落着鲜血的红唇，从执微与司徒宝花见面开始，美艳压过了她的英姿。执微想，在十五年前，在司徒宝花还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私募军里服役的时候，她大抵不会是此刻这样的装扮。
那时候的司徒宝花，应该是一身军人的装扮，就像之前一直跟在祁入渊身边的灵魄一样，是一道充满威胁的影子，不显眼，但随时可以开刃。
影子不必涂抹酒红色的嘴唇，不必吐气如兰，只需要坚定效忠，理想燃烧过眼底的火光，灵魂已经是足够红艳炽烈的模样。
十五年过去，司徒宝花改变了装扮和梦想。
在这十五年里，她做了领主，为了挽回青春和理想做了许多事情。
她被抛弃，被驱逐，但她的理想并没有终于十五年前离开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那一天。
她始终继续在她自己的道路上。
说实话，挺励志的。执微回想了一下司徒宝花这一路，感觉她的强韧如疾疾劲草，但凡司徒宝花走的正路一点，执微此刻估计就要赞美起来了。
但，夏弥茨拦在了司徒宝花的路上。
于是意外也不意外的，司徒宝花谋杀了竞选人。
“神殿会抵达沉没星海。”执微对着她面前的杀人凶手，冷静地说，“你可以用选票拉拢竞选人，但你没办法用票权拉拢神殿。”
执微复述着之前子午的危颂颂，带来的准确信息：“神殿不会眼看着竞选人死在非竞选人的手里。”
神殿一定会出手惩戒司徒宝花，哪怕神殿自诩高洁，不会以命抵命，但人们都说疗养院是自我惩戒的虚无终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放逐之地。
执微想，司徒宝花一路走到现在，连竞选神明都不去尝试，就说自己要做神明，她对于神明和神殿的信仰，估计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军队高层贪墨事件里，就已经被磨灭得渣都不剩了，所以她不可能面对神殿的来袭，就痛哭流涕，直接束手就擒。
她会有应对之法，是吧，司徒宝花？
正如执微所想，司徒宝花听到了执微的警告，拢了拢头发，指尖搭在下颚的位置，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我知道。”她说，“谢谢你呀，执微竞选人。”
司徒宝花的目光深沉幽远：“但我并非，没有筹码。”她说。
司徒宝花离开后，安德烈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执微身边。
他有些胆怯，目前看来，是不敢离开执微哪怕半步了。
“就这么让她走了吗？她自己都承认了，她杀了夏弥茨竞选人呀！”安德烈悄声道。
他并不认识夏弥茨，但他是忠诚的狂信徒，在他看来，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就是未来的神明。
神明预备役被人类杀死，这是对神明的挑衅。安德烈很生气地这么想。
执微并没有多少气愤，她的理智主导着她的大脑，压过了无用的情绪：“杀人的事情，我过往没见过，但在这里，已经见过了。”她扬起眉梢，说完，自己也心下微惊。
穿越就是穿越，她不做改变，也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她必须快速地接受不和平的时代，必须迅速地脱离过往母亲为她保障提供的基础生存环境。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但很多时候，失去也被叫作成长。
执微来不及微夏弥茨哀悼，她也不能逼问司徒宝花。她在与司徒宝花的互相试探里，亮出了她的战斗力，并读取到了司徒宝花的情绪。
人类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人类拥有情绪。
情绪可以被分析推演，可以被利用指代。
司徒宝花的宴会繁华极了，她一直游走在各位竞选人之中，和每一位竞选人都进行了私聊。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边，一边看着，一边为她做着实时讲解。
“这个，组织规模太小，大抵只会用一颗卫星或者天空城和司徒宝花交易。她不会满意的，喏，她走了。”
“换下一个，这个，组织的竞选人在三公的时候被淘汰了六个，现在受到重创，交易的想法会非常迫切。”
“这个，子午的危颂颂竞选人，她过来这趟可能是来见你的，主官，你看她没有什么交易兴趣，都没怎么和司徒宝花说话。”
执微沿着安德烈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危颂颂和司徒宝花说了两句话，她就举起酒杯，示意对话结束，没有再和司徒宝花说些什么了。
宴会结束之后，司徒宝花将各位竞选人给出的条件摸得差不多了。
神殿会很快抵达，所以，司徒宝花的交易迫在眉睫。
执微返回纪蓝号后，鹑火立即迎了上来。
鹑火和灵魄在得到数据库里拿到的信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就开始了工作，解读出了信息。
根据那些编号人类的信息数据进行整体归纳分析，即便其中的一些内容依旧有些存疑，但数据统计是不会失误的。
鹑火将统计出来的数据，整理在虚拟屏上，直接递给了执微。
执微一边看，她在一边为她进行解释。
鹑火：“所有人都显示意识上传进度，只是每个人的进度不等，但每一位编码人类都显示着实验次数，意识上传进度也从10%到100%中间都有，绝大部分都在80%以上。”
“80%的人类信息数据中显示为正向控制，另外20%的数据中显示为负向控制。”
“除此之外，根据对于这些人类的编码覆盖统计，可以判定这里归纳了所有生活在沉没星海选区内的人类。”
执微抬起头，看向鹑火，和她确认道：“没有赫克托的信息？”
鹑火：“是的。”
“没有离开沉没星海的人类信息。后续沉没星海禁止出入之后，所谓的‘实验”应该就开始了。”
执微盯着面前的虚拟屏，看着这些被统计分类做出来的数据。
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写着的都是实验次数和异常反应次数。即便遇到了异常反应，但是实验始终没有停下。
司徒宝花在做什么？
实际上，她在做什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执微回忆起那些被禁锢在工兵型机器人内部的人类，想到那些被困在监狱里，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的人类。
司徒宝花在对那些人类进行精神控制，造成人类压抑的情绪，人类面对全域监控和禁词系统，陷入无止境的内耗旋涡，司徒宝花能够得到什么？
她想得到的，似乎已经和执微说明了，不是吗？
执微脑海里回忆起来了司徒宝花口中提到的，她的理想，她对于她失去的青春与梦想的补偿。
就像司徒宝花说的，她想要的，她想得到的，就是成为神明。
怎么成为神明？
执微耳边突然萦绕着司徒宝花之前说过的话。
——万事，万物，都是，她的触角。
她又不是什么克苏鲁外神不可直视之物之大章鱼，那么她所说的触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执微感觉自己在这里琢磨，也是想不明白的。
好在她之前请灵魄标记了全息领域中沉没星海遗民的位置，尤其标注了夏弥茨的地标。
执微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索性带着安德烈和全部的信息数据资料，进入全息，在全息领域的数据虹光里，找到了夏弥茨。
全息的世界里，这里依旧是夏日暖融的丛林花海，光芒弥散在绿叶枝条垂坠的山林里，清风拂过袖口，带来了一阵浓烈的花香。
夏弥茨坐在山林深处的空地中，执微和安德烈出现后，他急切地从树墩上起身，走到二人身边。
执微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和上次见面的模样，没有任何差别。
是的，因为他已经死了，这是他的全息形象，当然不会和之前执微见过的模样，有任何的差别。
“你之前说，你无法回到现实。”执微缓缓开口，“抱歉，你知道你已经死亡了吗？”
这实在是一次过于奇妙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问出“你知道你死了吗”这种问题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死后，还听见有人问自己问题的。
夏弥茨点点头：“是的。”
说完，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这不是现实中的身体了，我总是恍然间才醒悟这点。”
执微：“你在三公之前就死了？”
“对。”夏弥茨承认道，“所以在全息领域开展的三公，我才会表现很突出。执微竞选人，我不知道怎么和您形容，但失去现实身体的牵绊之后，意识在全息领域，会获得很明显的力量加成。”
“因为这样，三公我才得到了很好的成绩。”
他说起来，倒没有明显的恨意杀心，只是一种忧愁爬上了他的眼睫。
“但后面不在全息领域的公选，我就无法参加了。实际上，神殿知道我死亡的消息后，我就失去了选神资格，自然也不必参加公选了。”
“你的死亡……”执微再次开口，“你知道是司徒宝花造成的吗？”
夏弥茨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显然，这就是不知道了。
“她没有直接说，但和承认也没有任何区别。”执微解释道。
“神殿会前来处理她，而你要的信息，我带来了。”
执微将鹑火和灵魄解读出来的信息，同步给了夏弥茨。
夏弥茨在全息领域，并非一直傻等着执微，更没有什么都没做。
最开始执微没有被直接引到司徒宝花的宴会，而是被带去了监狱，就是以夏弥茨为首的活在星网全息里的人类，在向她传达信息。
也就是，最开始执微遇见的异常，其实是人们主动暴露异常给她的。
夏弥茨读完了执微拿到的信息数据，陷入更深的痛苦。
“我只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和意识上传相关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么多人，这么多次实验，就发生在我面前。”
安德烈凑过来，开口：“何止。你也在实验对象里面呢。你是那个稀有的10%，和稀有的负向。”
夏弥茨本来就挺痛苦的，听完安德烈的话，更痛苦了。
安德烈不是坏心，他只是不懂。
安德烈犹豫着，还是选择了问执微：“主官，我一直没明白，意识上传难道不是人类的进化吗？”
夏弥茨的纲领，不就是人类再次进化吗？意识上传星网，就是意识进化的一个方面啊。
“你这样，其实很挺遵循自己的纲领的。”安德烈干巴巴地安慰夏弥茨。
执微突然觉察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意识上传，这个词……”执微敏锐地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
执微：“反过来，就是意识下载。有意识下载这个词吗？”
安德烈和夏弥茨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弥茨解释：“使用光脑获取信息，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下载。”
“我说的是意识下载。”执微喃喃着，“安德烈，意识上传的概念是什么？”
安德烈脑子笨，不会举一反三，但他在做副官方面是下了苦功的，不懂的东西，死记硬背也要补齐短板。
现在，之前准备的知识这不就正好用上了嘛！
安德烈立刻轻轻地背诵了一遍意识上传的概念。
“通过特定专用设备，将人类意识数字化，并转移到星网载体上，破坏人类身体物质基础，打散大脑与人体的物质结构功能，湮灭人体物质需求，实现全脑仿真的数字永生。”
他顺畅地说完了全部的专业概念。
执微重新咀嚼了一下前半段的名词解释。
她语气很轻，像是接近脆弱的真相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而不得不轻柔地放缓手脚。
执微说：“我改变几个词，再复述给你听，安德烈，你听我说。”
“通过特定专用设备，将人类意识数字化，复制并转移到其他载体上。”
安德烈满脸疑惑：“什么，什么其他载体？”这里面有什么其他载体的事情？
执微冷冷地吐出一个词：“人类。”
她眼前浮现出司徒宝花的笑容，那红艳的嘴唇和浓烈的香气，和从那鲜红滴血的嘴里吐出的话语。
执微：“她一定很得意她的城邦，很骄傲于她的杰作，于是 她对我说过两遍。”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和我说过一遍。”
“她说，万事万物都是她的触角，这样才是神明。”
安德烈没懂什么意思，司徒宝花说触角，他就真的在想触角不触角的。
执微大胆猜测道：“这份信息数据里面的意识上传，可能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将意识上传到星网。”
她咕哝着那些被困在机器人合金制成的部件中的人类，想起那些坐在机床前闷头工作的人类。
“麻木绝望的人类，类似机器人的人类，没有自主意识的人类。”执微念叨了一圈，猛地抬头，目光凛冽地扫过安德烈和夏弥茨。
“将司徒宝花的意识复制，上传到人脑中。我问你们，这样可行吗？”
安德烈几乎坠入了冰窟。
他惊醒后，又颤颤地发抖着，嘴上连忙回答执微的问题：“完全……可行。”
夏弥茨的面色是沉没星海的雪色一般的惨白，他抖着嘴皮子，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颤音。
执微快速地整合着脑中闪过的想法，她的思绪在脑海中高速运转着，因为迅速地思考，脑神经嗡嗡地跳动着，现实世界里的指尖都轻轻动了两下。
“沉没星海是死域，也必须是死域，因为这里只有司徒宝花一个人。”
执微：“她说，她在神殿到来之时，并非没有筹码。”
“这就是她的筹码了。一整个选区的人命，拴在她的思想另一端。”
执微说到这里，甚至有些想笑，这一切荒诞的事情就发生在人们眼前，被司徒宝花冠以理想的名号，被司徒宝花充作她野心的一部分，成为她成神路上的祭品。
“一旦神殿晚来一刻，一旦司徒宝花和某位竞选人关于选区交易的合作达成……”
“想想看吧，如果和她达成交易的是我，那么她的筹码就多了平川的二十亿人口。”执微一条一条数着，“如果和她做了交易的是维诺瓦的麦特欧，伦伊丽莎这个贵族选区，这个神明亲眷的选区，就会成为筹码。”
安德烈之前的反应一直很慢，但现在提起这个，他反应倒是快了。
他立马意识到了：“你不应该拦着麦特欧的，主官。”
“想想看，如果伦伊丽莎被麦特欧摆上交易台，又被您赎回，他必然保不住他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位置了。”
执微都气笑了。
好极了，现在还想着坑别人，谁说这安德烈笨的，这看着不是怪会使坏心眼的？
“我没想到这个。”执微勉强笑笑，“你思考得很全面，安德烈，谢谢你一直在进步。”
但要是不进步就更好了，执微想。
笨蛋一点的那个安德烈呢？怎么不见了？她想要笨蛋一些的那个！
夏弥茨终于消化了执微说的内容。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完全……完全合理，执微竞选人，您的分析完全合理……”
“是啊，如果意识上传，是司徒宝花的意识上传，那么她在做的，或者说，她做了十五年的事情，是多么明显啊。”
执微代替他总结道：“思维入侵，控制人体，磨灭意识，成为母体。”
“这才是神。”执微学着司徒宝花的口吻，回忆起司徒宝花骄矜明艳的神色，说，“神明就是，万事万物都是意识的触角。”
“可以操纵一切，能够控制一切，意识生长在每个人体之内，这样的意识母版，当然可以被称为母体源头。”执微说出了司徒宝花的全部目的。
执微分神想着，难怪沉没星海不会受到污染侵蚀。
污染和人类对神明的态度有关，人口越多，产生污染的概率越大。
这里看上去有很多人，实际上，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神。
执微说到这里，扬起眉梢，抿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此这般，她当然不必再去竞选神明。她已经成为了沉没星海的神明。”
“在她和某位竞选人的交易达成后，她的神明领域将进一步扩大。”
夏弥茨也窥见了司徒宝花的目的。
“是啊，她当然要杀了我。”他终于在死亡之后，勘破了自己的死因。
“我的竞选纲领是人类再次进化，我在一日，我就会提起意识上传一天。我活一刻，诺卡斯的票权、沉没星海的铁票仓，这些资源都在我的身上。”
夏弥茨：“我的命，她不必在乎。”
司徒宝花破开了神殿竞选对于神明的垄断，真的自己研究出了做神的道路。
不过，从事实来看，正如夏弥茨所说。
“我只是预备役神明，她已经靠自己，成为了怪物。”夏弥茨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第120章 沉没星海（十） 雪化了！
而现在呢？现在的夏弥茨已经死亡， 他失去了竞选人的身份，自然也不再是什么预备役神明。
但司徒宝花一旦成功达成目的，她就是自己造出来的， 意识触达人类大脑的， 覆盖沉没星海和某处广袤选区的神明。
执微赞同夏弥茨口中形容她是怪物的说法， 但逆天而行，自创神路，但凡正派一点，或许都不是此情此景。
夏弥茨不会是司徒宝花杀掉的拦路的第一个人。
他的意识在全息领域里存活着，但随时可以被任何精通星网的人类删除。
这已经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存活了。
执微撇开目光，望着附近的葳蕤夏日，看着环境的美丽，避开了目睹夏弥茨的绝望。
现实中的沉没星海，是天地不分的连绵雪域。
大抵是为了补偿终日见不到绿色植物的心理， 在星网的全息领域中躲避的沉没星海遗民， 将自己生活的地方布置得到处都是植物。
只看一眼， 就觉得仿佛是置身于花园丛林遍布的夏日野郊。
环绕着此处的，是枝桠低垂的灌木树林，大簇大簇的花朵繁茂葳蕤地盛开着。开放的花瓣极尽妍丽地舒展着，未开放的花骨朵很大颗地垂坠着。
草长花靡， 即便执微几个人谈论的是这种严肃又绝望的话题， 但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浓艳。
执微的目光转了一圈，她都不必去看夏弥茨的脸，就可以在他发出的几声哽咽里， 感知到夏弥茨肉眼可见的崩溃。
她能体会到他的脆弱和仇恨，执微想，夺命之仇是夏弥茨一定要向着司徒宝花讨回来的。
可脆弱是没有用的， 从执微穿越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执微就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
在这样的时代里，脆弱就是死因。
她绝不可以脆弱，她已经活了下来，她就要一直活下去。
但夏弥茨的情绪不好，执微又比较体贴，她想开口安慰他两句，起码抚平一下夏弥茨的情绪。
可惜，她还没开口，环顾着四周的目光，却落定在了一旁的树墩上。
执微盯着它，看着它的高度，突然说：“这个可以被人坐着当作椅子的树墩，我记得，刚才分明没有这么高。”
夏弥茨才结束崩溃的情绪，听见执微转移的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茫然地四处看了看。
他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执微死死地盯着周围的环境。
她和夏弥茨见面的这处空地，位于丛林内部，附近的花草将这里围起。
夏弥茨循着执微的目光望去，好了，他不必再等着执微为他解释什么了，现在环境的异常，已经是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的地步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地上的草丛、花簇和树墩，只是在人类轻轻几个眨眼的瞬间里，人们目光所及之处的任何植物，都如同被按下了巨大化的开关，陡然间立刻野蛮地生长了起来。
没有给夏弥茨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棵棕色枝干的树，陡然从他身后的树墩里凭空冒出。
树木的枝条，就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沿着夏弥茨的面前铺开。
夏弥茨急忙后退，这才没有被网子捕捉。
执微站在原地，安德烈向前两步，呈现出一种护卫的姿势，站在执微身前。
这片丛林里，生活着许多沉没星海的遗民。随着植物异常化爆发，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附近的人们开始仓皇地窜逃，但植物的生长根本停不下来，树木本来低垂着枝条，此刻已经如同遮天那么高。
执微听见，在这片理应是沉没星海人类遗民的最后生存之地的地方，在人类不断地传出惊恐地尖叫和呼喊着彼此名字的时刻，她听见，一道甜润地、似乎带着香气的，属于司徒宝花的声音响起。
“说了太多敏感词了，执微竞选人。”
司徒宝花：“但禁词系统没有响起警报，不是它真的失灵，而是我在帮您收尾。”
疯长的植物破坏了此处的安定，摇曳的枝条几乎要抽到执微的脸上。
一切的全息陷阱，都是司徒宝花亲手布置的神域。天边的最高处，司徒宝花从树木顶端，在细密的枝条中化为一道虚影。
而后凝结在众人面前，又缓缓转化为实体。
执微在此刻，明白了她抵达夏日伊甸园后，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
这里看似是沉没星海仅存人类遗民的世外桃源，可终究是全息领域，遗民也是人类，没有人工智能生命的帮助，在星网的缝隙中生活，能躲过司徒宝花一时一刻，怎么可能一直躲避到现在？
全息领域的人以为自己在躲避，以为这里是安全之地，但其实，只是司徒宝花的养殖场。
她只是一直没吃而已，这里偶尔在她视线之外，但只要她去寻觅，她就可以找到。
执微想到了她从数据库中拿到的那些数据，那些写着正向负向的信息。
正向，是司徒宝花的意识上传到人类大脑，负向，就是人类的意识上传到了星网，是人类割舍掉了现实生活中的身体，只为摆脱控制，跑路到星网。
她在思索的时间里，司徒宝花也在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司徒宝花第一次抵达这里，她看着执微在，看见夏弥茨也在，只觉得……太好了。
她对于执微竞选人的恭敬倾慕，和隐藏在那些敬语之后的恐慌害怕，都在此刻自己的领域之内褪去了半分，她的野心空前地膨胀了起来。
司徒宝花：“您一定有自己的底牌，执微竞选人。否则您不会安稳走到现在。”
随着司徒宝花开口，这处全息领域，在她的意识作用下，植物野蛮生长，天幕倾颓落地，世界开始倒塌。
司徒宝花：“但这里是全息领域，是意识的集合，我研究意识很久很久，我达成的实验结果无数。在这里，您能做的有限。”
她将这里视作她的地盘，执微从司徒宝花的话语里，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自满自傲会即刻滋生出野心，执微想，司徒宝花现在会认为自己侵入了她的边境，她已经杀了一位竞选人，执微和夏弥茨在身份上究竟有何不同？
没有。她与他都是竞选人，他是死者，她倒是可以在即将到来的神殿问责中，充当司徒宝花的人质。
和一整个选区的人类一样，和到场的全部竞选人一样，作为司徒宝花的人质，完成她自创神路的最后一步。
执微的头脑清晰理智极了，如果她真的只是贸贸然抵达这里，如果她来这里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面见夏弥茨，那她或许真的会因为司徒宝花的话而慌张起来。
但，很可惜的是，执微从来就很会提前准备和猥琐发育，她可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置于险境。
毕竟，她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各种求生啊！她不想死在这里！这里又不是她家，这里没有她妈，她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啊！
执微盯着天边那棵疯狂舞动着的树木，看着树梢上的司徒宝花：“是的，在星网的全息领域，我能做的确实有限。”
“但，这里倒是我朋友的家。”
执微话音一落，灵魄在星网中即刻开始了攻击，她作为智械生命，网络算力、程序代码是她的起点，她觉醒之前就以此为工作，觉醒后更是。
灵魄开始攻击后，立即与司徒宝花争夺着这片全息领域的控制权。
司徒宝花长期进行意识研究，灵魄是初来乍到的智械生命，二者的意识一时之间纠缠在一起，这方世界的天幕黑压压地低垂下来，飞沙走石并着枯木枝干，夏日伊甸园陡然沦为末世之境。
在这里的许多人类，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
执微灵敏地躲开落在她身前的大树，提高音量，呼唤着灵魄。
她不必在人前去喊灵魄的名字，她只需要发出命令：“——造路！”
于是倒塌的世界，低垂的天幕中，塌陷的大地与滚落的石块，形成了一条通天的路途。
灵魄将另一边，设置为了连接着现实世界、人类身体的回程。
执微快速驱赶着人们沿着那条路出发，她下意识地去看夏弥茨。所有人都可以离开，因为那些人在现实世界的身体被司徒宝花控制，但他们还有人类的身体，意识一旦回归，逃避一旦结束，就可以在现实世界中睁开眼睛。
可夏弥茨，他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已经死亡。
夏弥茨读懂了执微的眼神，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刚好，我不必走。我没有归途。”
他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执微一眼。
而后，他的意识与司徒宝花的意识缠斗在了一起，他将作为断后的最后一个人，迎接他的将是不敌司徒宝花后的意识消散。在彻底消失之前，夏弥茨会尽他所能地拦着司徒宝花。
执微的时间紧迫，她只来得及回望了夏弥茨一眼，而后立刻压下心中的情绪，登上了灵魄造出的路。
安德烈就跟在她的身后。
她沿着陡峭的石壁，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执微的眼前一暗，紧接着亮起的是一片白光。
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她在过着属于她之前的，平常的一天。
执微在过着美好的现代生活。
她早上九点起床，九点半抵达工位，中午十一点开始午休，下午两点钟上班，四点下班。
结束了社畜的工作后，晚上她来得及好好吃一顿晚餐，再去练习室跳舞，周末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做地下爱豆的工作。
……真美好，执微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太美好了，所以，一看就是假的。
执微立刻明白，这是意识的对战。司徒宝花在和灵魄的交战中，灵魄造路，司徒宝花就截断了灵魄的路。
她将路途的重点设置为人类意识里的温床，让人类在全息领域中看到心底最脆弱的梦想与最贪恋的东西。
从而，无法逃脱。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执微还是沉溺了一会儿。
太美好了，简直美好到不像话耶！
同事居然主动说“你去休息吧这个项目我来做”“等到结果验收汇报的时候我再叫你”“你做了ppt那就你来讲”这种话。
领导居然会说“最近表现不错我帮你向上面提了加薪”“这次项目结束你和我一起去见总监”“没关系这个错误算我的不用害怕我是你的领导我不会不管你”这种话？？
假的！执微更加确定这是假的了！！
太假了，假到执微有些恶心了，她看着领导甜蜜的微笑，心底半点不觉得美好了。
她只感觉到反胃。
可以了，就到这里吧，再看下去，执微就要吐了。
她挥散了面前的假象，斩断了沉溺的思绪，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正身处纪蓝号。
有趣的是，她身边的安德烈，已经清醒过来了。
迎着安德烈担忧的眼神，就连执微都忍不住惊奇：“你醒得好快啊，安德烈。”
安德烈实话实说：“我吗？我看见我在家里的私人星域，什么都一切正常，我吃饭、睡觉、拿到最新款的舰艇、设计师带着新款配饰来为我量身设计……可我到处都找到你，没有你了，主官。”
“我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安德烈诚实地说，“我不会离开你，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世界是假的。”他坚定地说。
安德烈：“所以我挣破了禁锢，逃了出来。”
他做的不止这些。
安德烈清醒之后，立刻将执微在全息领域中推导出来的一切猜测，还有司徒宝花出现后执微面对的一系列事情，全部都同步给了等候在纪蓝号中的贪狼、鹑火以及远程辅助在线的灵魄。
执微醒来后，一句废话不用说，鹑火和灵魄已经去调度了。
旁边的贪狼，则留了下来，他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盯着安德烈。
显然，大少爷没有拖后腿，而是及时帮助了执微这一点，对于贪狼来说是不小的震撼。
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一个精通意识的全息造景大师面前与之斗争，他可以这么快速地就从司徒宝花为他量身定制的全息领域中逃出来吗？
如果司徒宝花针对的是他的弱点，为他营造出一场虚幻的美好，他不想回到童年家人都在的时候，和妹妹活在妈妈爸爸的羽翼之下吗？
在那样的全息领域里，意识混乱，真假不分，全息和现实径直被司徒宝花模糊起来。
贪狼可以这么快速地逃离吗？
他可以先于执微逃离，并迅速在现实中清醒，快速为主官同步全息和现实之间的信息差，做好副官的工作吗？
他大抵是做不到的。
贪狼不知不觉之间，望着安德烈的目光沉静了许多。
在安德烈望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友好地对着安德烈点了点头。
贪狼关心道：“我去帮你倒杯水吗？”
安德烈立刻警惕起来了：“你要下药？”
贪狼：“……算我没说。”
执微此时回到了现实世界，直接冲进了主控室。
她驾驶着纪蓝号，从沉没星海的停泊点起航，直接前往司徒宝花为那些竞选人提供的庄园。
执微彻底想明白了司徒宝花的图谋：“或许最开始她真的想和某位竞选人达成交易，但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
“选区里的人类可以成为她的筹码，但人命有价，高于人类的竞选人，显然才是她的筹码。”
执微分析着司徒宝花的心理：“杀一个竞选人是杀，困一些竞选人也是困，司徒宝花现在根本没有回头路。”
当然，执微也没有。
但，她不打算回头。
趁着司徒宝花还被灵魄和夏弥茨纠缠在意识领域中，执微不会放过他俩为她争取到的宝贵时间。
“纪蓝号。”执微用指尖拂过纪蓝号的主控面板，“谢谢你一直作为我在这里的家，谢谢你在此刻，还肯帮我。”
帮她的，是这艘失去番号后，被执微命名为纪蓝号的星舰。
但她呢喃着纪蓝号的名字，感觉冥冥之中，被她纪念的那颗蔚蓝色星球，也在帮她。
执微在主控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纪蓝号的本源功能，立刻开始运作。
纪蓝号，在召回所有处在沉没星海选区内的，同批次的工兵型机器人。
那是刻入原始代码与核心芯片中的、不可被磨灭的、带有军队本则的使命。
在这一刻的白雪天地间，由悬停的纪蓝号始发，穿越了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污浊历史，明亮的光束就这样，在空中炽烈地燃烧着。
雪域震动，各处工兵型机器人都发出着嗡鸣。
执微抬起头，看见远处驶来一艘纯白战舰。
特别喜欢白色的，在执微的印象里，就只有神殿了。正如执微猜测的那样，纯白战舰降临，但抵达沉没星海的，是随神殿一起前来的麦特欧。
执微将纪蓝号行驶过去，两艘星舰在空中接驳，麦特欧快速走到纪蓝号的甲板上。
他神色匆匆，看了一眼沉没星海传来轰鸣的雪域，问执微：“发生什么事了？”
执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呃，这怎么说呢？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可实在是太多了。
执微模糊道：“你错了比较精彩的部分，但还没有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你和司徒宝花达成交易了？”麦特欧问。都这时候了，他满脑子还是交易不交易，票权不票权的事情。
执微：“我不会和她交易，我劝你也不要。”
麦特欧还想说什么，但灵魄已经在意识领域和司徒宝花打得难解难分了。
灵魄需要现实支援，现实也需要得知全息领域的情况，于是，她围绕着沉没星海的主星，展开了一块巨大的环形虚拟屏。
它仿佛是星球的防护罩，处处地地，都可以看见虚拟屏上呈现出来的景象。
恰似三公的当日。
里面的内容，也和三公有关。在三公里表现突出的夏弥茨，正在全息领域中，和司徒宝花对战。
麦特欧站在纪蓝号的甲板上，抬头望着虚拟屏，他感觉他错过了好多啊。
“这什么凭？他不是死了吗？他和她打什么？”麦特欧几乎要怀疑人生了。
执微没心思和他做无用的社交，她和神殿的使者打了招呼，就想去销毁数据库。
只有数据库被销毁，立即遣返人脑中属于司徒宝花的意识，仅存的人类才会脱离被控制的命运。
“你……”执微需要帮手，她下意识地看了麦特欧一眼，又紧急撤回了想法，“算了，你就算了。”
麦特欧无语到了极点，他笑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似沉沉雾霭：“我怎么？”
他警惕道：“你要吩咐我做事？”
执微在光脑上连接了子午的危颂颂。她宁可将这个机会送给子午的危颂颂，而不是让给维诺瓦的麦特欧。
“你可以去庄园，看看那些被困的竞选人。”执微好心提点了一句，“反正你喜欢做这种事情，收一下人心，他们会感激你的。”
另一边，危颂颂立刻响应了执微。
她赶往监狱，攻破大门，看见了无数的人密密麻麻地在机床后麻木地工作。
危颂颂站在楼层连接的瞭望塔处，注意到间或有人猛地醒来。目光又空空地凝望着某处，转为清醒，落在她的身上。
危颂颂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是活泼的小狗神，拿着子午的纲领，做着子午吩咐的事情，轻松地继承着纲领背后的选民和秘密。
许多场的演讲集会里，危颂颂抱着狗，和选民亲密互动，甜蜜地笑着。
直到如今，她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选民。
清醒过来的选民，向着她这里涌来，人们将她围起来，在一片茫然的此刻，下意识地、本能性地、被神明培育出来的意识，都叫人类试图拜她、向她祷告。
危颂颂摇摇头，拦住了众人的动作：“不。我什么都没做。”
“请走出监牢，去外面看看天色。”她只这么说。
人们在懵懂中无知着，彼此看了看，不懂为什么危颂颂这么说。
“沉没星海的雪域是永远不化的，天空是堆叠的云层。天地颠倒，叫人晕眩。您需要我们去看什么呢？”
“是啊，我们看过很多次了。”
危颂颂：“没有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她望着这囚笼监牢。
“唯一神陨落后，人类认为永远不会再有唯一神。沉没星海的雪原，也并非坚牢不可摧毁。”
危颂颂喃喃着，远处一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她不知道那是全域监控和禁词系统在空气中寸寸碎裂，但她知道，那是执微，那一定是执微。
她轻轻地开口，说给自己听，说给所有人听，说给时代与宇宙听。
“雪化了。”危颂颂说。

第121章 沉没星海（十一） 联合绞杀！……
危颂颂守着监狱， 麦特欧前往庄园，执微在数据库里玩拆弹。
很好，她和各位都有光明的未来。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一点， 在危颂颂得到执微的消息， 从歇脚的庄园离开， 带着子午派给她的护卫前往监狱的时候，麦特欧还在和执微纠缠。
麦特欧才抵达沉没星海，上来就是这样的震撼场景，他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
他拦住了执微，拧着眉毛：“说清楚一点，执微竞选人。神殿是为了意外死亡的夏弥茨竞选人而来的。”
执微正忙着和危颂颂联络，一时之间，没有抽出来时间和麦特欧对话。
站在她身边的鹑火，始终在执微身边， 见证了全程， 并一直做着辅助工作。
如果说谁真切地了解着此时的情况， 那就是鹑火。她是最适合为不明内情的人，解释现在情况的人选。
但当执微示意鹑火为麦特欧去解释的时候，麦特欧灰绿色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
而后，他做了一件情理之中， 也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在鹑火迎上来的时候， 麦特欧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神低低敛着，扫过执微的神情，而没有看鹑火一眼。
鹑火本来担忧着沉没星海的境遇， 她的心头都是沉没星海的事情。
全息领域、全域监控、禁词系统、竞选人死亡、人类质子、宇宙筹码……这些恢弘宏伟的事情，成为她这三四个月跟在执微身边走到此刻后，在这一瞬间充斥着她的胸腔的全部主旋律。
于是， 她忘了，她的身份在麦特欧和神殿面前，是卑劣不忠的。
麦特欧轻飘飘绕开了和她的对视，也不屑于听她讲话，浑身萦绕着一种空洞的友善。他甚至没有开口斥责鹑火的身份，这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体面。
可这行为的背后，意思就是，鹑火不配和他讲话，也不配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
鹑火澎湃着的血液，陡然冷凝下来。
她突然在想，这一切和她有关系吗？她可以参与进来吗？是她越界了吗？
在鹑火愣神的一瞬间，执微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这点情绪异常。
她结束了和危颂颂的联络，冷着眼瞧去，发现在对面的这群人里面，麦特欧居然还算客气的。
神殿的那几个人，在鹑火靠近的一瞬间，就提高了警惕，手已经按在了腕部或背部装备的武器上。
那不是对待同伴的态度，那是对待敌人的姿态。
执微脾气好，性子稳，但她蛮护短的。
比起这些人，此刻鬓间戴着碎钻小发夹，发尾系着一根黑色蝴蝶结，眉眼里带着倔强的鹑火，与她更熟悉，对她更重要。
麦特欧再次开口：“执微竞选人不招待神殿的使者吗？”
执微哪有那个时间！
她在唇边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态，抱着胳膊，快速走了两步，站在鹑火身前。
执微的动作很是迅速，快调的步伐，叫她的衣角都掀起弧度。
“我的护卫官向来不被允许进入神殿，她一次都没有与我共同前往公选。”执微清冷着眉眼，开口，“现在，在神殿以外的领域，她想说话都没有人聆听了，是吗？”
“不必听内容，就知道她说的内容不必入耳，是吗？”
她分明在说着疑问句，但是语气里面并没有质问的成分。甚至，执微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如清风般柔和的。
执微端详着麦特欧的神色，目光掠过神殿的白袍使者，那些洁白的色彩从他们的战舰蔓延到他们的衣角，所有人都不曾沾染一丝世俗的灰尘。
至今，距离唯一神陨落已经三千多年，神殿依旧活在唯一神的庇护之下，并将一直纯白的、高洁地、可对苦苦挣扎着生活的人类进行审判地，这样存续下去。
执微都有些不解了：“野心家司徒宝花，她将竞选人和人类作为筹码，试图越过神殿，自创神途成为母体。时间紧急，你们还在纠结同步情况给你们的人，是污染种？”
话是说不通的，执微也没时间再和这群人说话。
她转头看向安德烈。安德烈在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后，立刻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德烈在她眼里的确有些小笨蛋，但他毕竟duang大一只，还是伊图尔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孩子。
执微很懂借力 打力的效用，她抬手召唤出时刻待命的紫微星长剑，扯着贪狼共乘，将安德烈留给了麦特欧。
“和他好好解释一下吧，安德烈。”执微说。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麦特欧的眼睛，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执微说：“如果你眼里只能看见竞选人和贵族，那么的确现场配和你说话的，除了我，只有他。”
“我去数据库，安德烈会带你们去司徒宝花的城堡庄园，去见那些被她钓来的竞选人。”
执微人可好了，她还体贴地发表了祝福：“祝你们安全。”
而后，她继续命令：“鹑火，守住纪蓝号。”
鹑火、贪狼与安德烈异口同声：“是，主官。”
执微踏上长剑，贪狼站在他身后。执微快速地腾飞而起，在天地融合的雪域中，呼啸出凌厉的破风声，与贪狼一起离开。
她离开后，安德烈示意鹑火返回驾驶舱，他站在了麦特欧对面。
他学着家里长辈的模样，模仿着执微的神态，第一次站在主体位置，主动与神殿使者沟通。
安德烈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作战制服，胸前的金属褡裢极有质感地垂坠着，绕过他锁骨位置镶嵌的三颗红宝石，收束在另一侧的肩胛处。
他的确，正如外界人们形容的那样，是最漂亮优雅的贵族，是一切贵族意义中褒义词的具象化。
人们看着他，只会下意识想到美好的、昂贵的东西，在他瑰丽的美貌下疏忽那些贵族原有的罪责。会不可控地，将那些困扰丢在别人身上，与他区分开来，只因为下意识地觉得他美好而不可亵渎。
“麦特欧竞选人。”安德烈开口招待他。
安德烈露出了一种他从执微那里学到的，含住一点笑意，柔和几分目光，微妙而矜贵的神情。
执微管那个叫营业姿态，安德烈不知道，但安德烈有在偷偷地学习，并且抓住一切机会活学活用。
他的美貌姿容，胜过麦特欧许多。只需要站在麦特欧对面，恍惚间就盖过了麦特欧太多风采。
神殿的使者在执微走后，终于摆脱了那种过盛的威压，缓缓回过神来，向着安德烈问好。问安德烈好，问伊图尔家族好，问执微竞选人好，那些客套礼貌的话语里，神殿使者与安德烈营造着一种“同属”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里，麦特欧也是“同属”的一员。但，他的绿眼睛似乎裹挟住了更多的雾气。
“安德烈副官。”他盯着他，回应他，眸光暗淡了几分。
执微载着贪狼，抵达了山坡处的数据库。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上次她来这里，带离了很多人类的信息数据，分析出了“意识上传”的真相。
这次抵达这里，她希望她可以将数据库破解，倒逼司徒宝花上传到人类大脑中的意识离开。
至于具体怎么做，执微还没思绪，不过灵魄的数据之前造访过这里。
上次，灵魄还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现在好了，现在执微和司徒宝花是不死不休了，彻底闹掰了。对于灵魄来说，那就是舞台直接宽阔了亿万倍，她不需要悄然行事，也不需要再自我隐藏了。
灵魄直接点亮了全部数据库的设备，所有设备一同运作着，执微和贪狼拿着各处人类的实体信息，沿着设备一处处连接。
本来已经够忙的了，但耳边的警报一直就没停过。
从贪狼降落开始，他的污染种身份就一直引起着监控发出警报。
执微手上的活儿没听，但耳朵已经快被吵得失去功能了：“太凄厉了，这个警报声太凄厉了！司徒宝花根本没有品位！”
“选这么一个警报声，这是警报吗？不是！这是凌迟！”
贪狼从身上携带的一堆设备里，快速拆卸下来几个零部件。
他在原地停留一会儿，迅速组装好，然后他拎着那个长得很像探照灯的设备，在空气中来回晃悠了几下。
“即便是全域监控，也总需要载体。”贪狼说着，开始到处探寻，斜着嘴角，露出了反派的嘴脸，“别让我逮到载体在哪里，不然我给你们都杀了。”
执微正在实体设备面前做信息导入，听完这话，她沉默了一瞬。
是哦，妹妹鹑火已经摆脱轮椅站起来了，瞧着都没有那么阴暗了，但哥哥贪狼还是纯恨战士。
不善言辞，但会和安德烈吵架。不喜言语，但随时计划着弄死一个两个的。
执微：“……耳朵好像也没有那么失灵了呢！”她试图暗示贪狼。
但贪狼死心眼，他举着仪器，在地面附近探寻了一会儿，又举高了一些，缓缓升起高度，继续探测。
“主官，我们在监狱里的时候，监控和禁词系统依旧发挥着作用。司徒宝花的全域监控，真的可以覆盖任何地方。”贪狼说。
执微点头：“全息内部也是她的领域，她在意识上的研究，经过了无数次实验，可以说是非常强悍。”
贪狼：“但这里是现实，没有全息领域，她是怎么做到全域监控的呢？”
还有那个禁词系统，相当于全域监控监听，司徒宝花在沉没星海选区内依仗的载体，究竟是什么呢？
执微将所有的设备连接贯通，扯出了她的光脑虚拟屏，放出灵魄的一段数据流。
她把密密麻麻的人类信息储藏，置于人工智能生命的领域之内，灵魄那泛着晶蓝色的数据流，将一切信息都包裹着，随着程序运行，代码破译，数据库内部极其明亮，如同外面反光的雪色。
“来吧，灵魄。”执微喃喃开口，“像觉醒你们那样，复苏他们。”
灵魄没有叫执微失望，或者说，司徒宝花在人类意识领域做到了极致，但她没有预料到智械生命会甘于辅助她的敌人。
在灵魄释放人类信息，反击司徒宝花的意识，远程配合夏弥茨在全息领域中和司徒宝花的纠缠的时候，位于监狱的危颂颂，见证了一个又一个被剥夺了主体性，成为司徒宝花一部分的人类，从麻木的噩梦中彻底地醒来。
人们恢复了自我意识，逐步走出监牢。
司徒宝花上传到人类大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灵魄击退，还有一部分人类逃亡到星网的意识，此刻正在从灵魄搭建的路上，从星网撤离。
司徒宝花营造的虚假美好困住了大部分人类的意识，灵魄在与她缠斗，同时，环绕在星球外围的光屏上，人们可以看见夏弥茨和司徒宝花的实时情况。
执微解决了数据库这里的事情，正要离开前往司徒宝花的庄园，去看看那里作为司徒宝花的老巢，有没有其余可用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贪狼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声音。
但探测器对准的地方，分明是一片虚无。
贪狼目光迟疑着：“……载体？设备显示异常，但我没有看见任何载体。”
他移动着探测器，发现怎么移动，探测器都显示【已捕捉】。
执微看着他上下左右移动着设备，但设备一直没有捕捉到任何载体，却显示着已捕捉。
那鲜红的字体，刺痛了执微的眼睛，她头脑清明地意识到司徒宝花的心思。
执微：“无所不在的，无处可藏的，光明正大存续而被人类所接受的，成为司徒宝花载体的……”
“我想，只能是它了。”执微抬起指尖，划过贪狼手中的设备，一直显示异常的空空荡荡。
看似空空荡荡，但这里已经满满盈盈。
“是空气。”执微叹息了一声，猜测道。
“司徒宝花大抵是凝结细化成了分子之类的微小结构，放置在空气中，于是造就无处不在的全域监视。”
猜测是猜测，还需要证实。
执微的证实，就很简单粗暴了，这里也没外人，这里的监控也快没了，她直接抬手，将储藏在腰间水晶瓶中的污染，放了出来。
竞选人在这里操纵污染无尽细化，去捕捉空气中的监控载体，而污染种贪狼就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好极了，幸亏神殿的使者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也是够打破他们的刻板印象和过往认知的了。
执微稍微探测一会儿，就感知道了污染触碰到了什么细小的、如同爆珠一样的小玩意儿。
她意随心动，下达指令，捏爆它试试看。
污染的力量向着那些微小的爆珠进行挤压，于是下一秒开始，空气瞬间便逐步爆裂，发出连绵的轰鸣声。
一旦开始，便彻底无法停下。
执微急忙收回污染，凝为手腕上的一枚黑镯，她回身一看，贪狼面前的空气正沿着路线疯狂地爆裂着，正巧炸到了他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都烤焦了几缕。
执微：“……诶嘿，对不起！”
贪狼完全不在意。他眼底闪过疯狂的兴奋，似乎这种刺激反而点燃了他心底的欲望。
他像是看烟花一样，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执微拽着他跑。
跑啊，还不跑干什么？这看着分明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沿着空气一路爆裂下去，无数的微小载体都将伴着嗡鸣毁于此刻，还不跑，是在等什么？等着一路炸过来吗？
执微踏上紫微星长剑，带着贪狼御剑逃离，身后是寸寸爆裂的空气，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划过雪域，紫色的光芒如流星闪过云层，执微将爆裂的空气甩在身后，前往司徒宝花的城堡庄园。
环绕着星球的光屏上，实时显露着夏弥茨和司徒宝花的对战。
执微飞过天际的时候，抬头，就可以看见司徒宝花明艳的红唇。
她和贪狼来到庄园后，麦特欧和安德烈等人已经抵达了这里。
但没人在庄园内部待着，此刻，庄园的外围墙体逐步脱落，顺着墙壁向下流淌，像是熔化的黄金液体，庄园缓缓成为废墟。
倒塌了那么多的建筑材料，剩下的庄园已经不能称之为庄园，不过是剩余的断壁残垣而已。
偏偏，在这样的废弃建筑中，一切都向着外围倒塌，内里的实验室才终于暴露了出来。
麦特欧远远看着，蹙起了眉心：“那就是……”
他身后的荣枯，缓缓地续上了他的话：“是的，那就是司徒宝花。”
不怪他意外，而是此刻的司徒宝花，坐在四处墙壁透明的实验室正中的椅子上，她紧闭着双眼，意识在全息领域中战斗着，身体被坚硬的实验室严密地保护着。
谁也无法接近她的躯体，就像光屏中此刻，无法接近她的意识体的夏弥茨，在司徒宝花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执微踏过废墟，走到了司徒宝花面前。执微在司徒宝花的面前席地而坐，坐在了废墟中支棱着的一处石块上。
鹑火在纪蓝号中，实时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突然，她联络上了执微。
“这里的实验设备……”鹑火轻轻说，“主官，这些设备的建构底层逻辑，是建立单向全息意识连接。”
执微恍惚了一瞬。她记得这个名词，这是个她很熟悉的概念。
在她才抵达沉没星海的时候，为了避开全域监控，执微请鹑火为她与安德烈、贪狼都建立单向临时全息意识连接。
执微记得，在那场宴会里，司徒宝花得知她与安德烈建立了单向全息意识连接后，当时司徒宝花不知道那是临时的，她当时是个什么反应？
她说，她和执微真的很像。
单向全息意识连接，这功能，在司徒宝花眼里，是她和执微的共同点，是吗？
司徒宝花说，一旦人迈出建立单向全息意识连接这一步之后，就可以命令对方，下一步就是操纵对方。那种可以操纵对方的感觉，非常让人着迷了。
她说，用了这个，她便是沉没星海的王。
执微恍然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原来，建立单向全息意识连接，就是成为母体的第一步。
意识连接后，就可以意识输入，将人类改造为自己的一部分。只要自己吞吃的子体够多，母体就会空前繁盛，无论选区内部有多少人，都只是母体一个人。
母体可以转移意识，抛卸身体，只要有一丝意识在，就可以刺入人类的大脑，寄生存活。
执微想，还好她没有急着来见这些竞选人，而是先去了数据库，解放人类的贮藏信息。
否则，即便夏弥茨打败了司徒宝花，即便神殿控制住了司徒宝花的躯体，司徒宝花依旧可以在另一具身体中醒来。
不死不灭，不老不衰，司徒宝花的自创神途，怎么不算是神明之路？
在天际的光屏中，夏弥茨仍在和司徒宝花缠斗。
司徒宝花试图劝阻夏弥茨：“现在，你是意识形态。只要没人删除你的意识，夏弥茨，你也是一种永生。”
她巧言令色道：“我杀你，但也帮了你，我们并非永远对立。”
夏弥茨冷笑道：“我作为竞选人，没有保护过我们选民一次。我的竞选纲领是希望人类再次进化，而不是某个人类得到进化，还是以人类为养料。”
司徒宝花：“你已经死亡，失去了竞选人的身份，你的理想也不会实现。”
夏弥茨的面孔，在光屏中，似乎在闪闪发光，镀了一层别样的色泽。
他再次开口，轻轻说：“但，我见到了执微竞选人。我此刻在全息领域，得不到现实信息，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帮我。”
“她会帮我，其余人，所有人，也会帮我。”夏弥茨死死盯着司徒宝花。
司徒宝花感知到了他要做什么，神色一凛：“你要消散掉全部的意识？？那才是真的死亡！你清醒一点！”
“不，不止于此。”
夏弥茨沉默了一瞬，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或者说，她在等待什么。
执微立刻反应过来了。
“灵魄，听着。”她立即低声地在废墟中，避开神殿与人群，快速命令道。
执微坚决地说：“停止人类意识信息解放，将路径逆转，将人类意识信息倒灌到司徒宝花的意识中去！”
正如执微所想，夏弥茨缓缓开口，说出了和执微此刻做的事情一样的目的。
“我在此，号召沉没星海选区内，被吞没、利用、湮灭的人类的全部集体意识，对你，司徒宝花，进行联合绞杀。”

第122章 沉没星海（完） 意识消散，被判死亡。……
夏弥茨不知道灵魄的存在。他只知道执微会帮他， 但更多的，他只能依赖自己。
他的意识游荡在全息领域中，他是无法登上回到现实路途的已故者。
现实中的他已经死亡。如果保有意识， 未必不能新生。
就像司徒宝花说的， 将意识导入一个新的身体， 或者是人体，或者是机械造物，都没有关系。
只要意识仍在存在，记忆仍在存在，现实中的身体死亡了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哲学意义上的“我非我”何必影响真正的新生，他可以再次活过来。只需要他退后半步，向着私欲的沼泽坠落一点，就足够了。
他没有。他没有那样做。
他游荡在全息领域中的意识，是人类大脑皮层中无限反应的最后余晖。从他失去大脑开始， 直至此刻， 他逸散在星网中的意识， 都毫无退路地撑住了他。
司徒宝花轻轻地笑了起来：“联合绞杀？谁联合谁？”
“我在斯蒂亚德提摩西军队服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间没有真正的联合。”
她的声音，从环绕着整颗星球的光屏中传出，漫延到沉没星海选区的所有地表， 每个人都能听见她的话语。
司徒宝花满意地窥视着他最后的生命光晕：“人类的意识即是我的意识， 你的意识……也想被我吞没。”
夏弥茨不再发出一言。他知道，司徒宝花不会后退半步，他与她之间不再有任何可以谈论试探的话题。
他闭上眼睛， 将他各处逸散的意识集中起来，弥散开的微小意识，搜寻着星网缝隙中所有被困的人类意识。
夏弥茨用他的意识， 彼此燃烧着，成为火炬一般的锚点，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号召着一切迷途的意识向此处集中，他发挥着最后的导引力量。
司徒宝花感知到他的动作，迎着他的力量正面攻击，她做过无数次实验，吞没过许多人类的意识，占领过太多人类的大脑，沉没星海的人类都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自然认为她将胜利，她得意地宣告：“我将作为母体，成为真正的神明。”
这话一出，在场的神明竞选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片万籁俱寂中，执微回头，看着那些震撼地盯着光屏的神殿使者和竞选人。
“各位，一切结束后有大把的时间给你们复盘思量，你们还可以为她做犯罪侧写来分析她的性格成因。”
她忍无可忍地开口：“但是现在，各位，做点什么！不要像是脑子出走了一样！”
执微提高音量，凶了这些人几句。
她以为各位会反击，但，完全没有。
……各位竞选人对着执微更加肃然起敬了。
之前见得多的，都是温柔亲切的竞选人执微，现在这种会下达命令的，属于限量版执微。
嘶，更带劲儿了！慕强的心思全然被激发出来了！
神殿的使者掏出了武器，对着透明的实验室进行攻击，试图将坐在其中的司徒宝花身体带出来。
其余的竞选人，陆续地开始联络副官及顾问。
一时间，执微耳边全是嗡嗡嗡地说话声。
“联络意识伏击，对，要最新的技术。什么钱？我现在生死未卜很有可能一会儿就死了，你还在问钱？！”
“查找到负责沉没星海选区星网建设的工程方，想办法获取源代码信息。不要给我！！直接发给执微竞选人！”
“伟大的神明请庇护您的信徒，我将严守公允道义，做善良诚信之事……”
……
执微拧着眉毛：“源代码发给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现场祷告的？”
“其余人都在帮忙，祷告是在干什么？？”
在划水吗？
安德烈理所当然地说：“在帮最大的忙啊。”
“提供信仰支持，很重要的。”他认真地说，想安慰明显有些焦躁的执微，“司徒宝花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彻底悖逆了神明的意图，我们会赢的。”
执微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整理了情绪状态。她查看着灵魄的动作进程，她明白，此刻直面司徒宝花的，只有夏弥茨和灵魄。
夏弥茨是人类的意识，灵魄是人工智能的围剿。
灵魄的反应极快，在执微命令她的一瞬间，灵魄就逆转了被困人类意识解放的路径，将无数的人类意识灌入了司徒宝花的脑子。
刹那间涌起的数据流，是亿万代码程序的无声运行。
人类的集体意识涌向司徒宝花，执微站在光屏下，看见她的眸子空洞了一瞬。
就是现在。执微想。
就是现在！夏弥茨立刻捕捉到了司徒宝花的异常。他沿着坍塌的全息世界向上攀爬，扯开世界倒塌的帷幕，在破碎的夏日花园、理想地、伊甸园的遗骸里，握住了站在高处的，司徒宝花的手。
他身体悬挂着，拼尽全力，在半空中吊在那里。
但司徒宝花只迷失了一瞬，而后立刻清醒了过来，她刹那间就明白了此刻的情况。
“你真的号召了人类的意识。”她反手握住了夏弥茨的手，俯身下去，靠近他的脸。
“但人类意识集中在全息领域，也可以作为我的筹码。只要我的意识上传覆盖，我依旧是母体神明。”
夏弥茨和司徒宝花围绕着意识作战的时候，那透明的实验室里，坐着司徒宝花现实中的身体。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杀了司徒宝花现实中的身体，也无非是将她置于和夏弥茨同等的境地，仍旧无法消亡掉司徒宝花的意识。
但，在这种激烈的战斗里，胜负之分，往往只需要一个错神。
只要攻破透明实验室，靠近司徒宝花现实中的身体，胜利就会导向夏弥茨。
神殿使者最开始就奔着实验室去了，但是，几个人围绕着实验室的透明外幕研究了半天，各种武器都上阵了，最后还是摇摇头。
他们回到麦特欧身边，将情况同步给了麦特欧。
“是多层加固的，都是复合军用材料。”
“这种材料，基本都是专业战舰用来制造主控芯片面板的材料。”
“价格昂贵，也非常坚固，可以免疫宇宙内绝大部分的攻击。”
执微沉默地思索着，她空嚼了几下空气，似乎在嗫嚅着什么吐槽的话。
好，很好，好极了。当时斯蒂亚德提摩西的贪污案子到底是到了个什么程度了？怎么连跑路的司徒宝花都能拿到这样的补偿？
麦特欧也气得不轻：“对口的破坏材料找不到吗？”
“热武器基本都没用，复合材料是针对热武器的分子破坏而设计的。”神殿的使者回答道。
而后，几位互相看看，思索了一下：“冷兵器可能有用，但必须是特质矿产凝合而成。”
“现场铸造冷兵器，成形之后，恐怕已经晚了。”
麦特欧的脸色几乎青黑，都快和韭菜一个颜色了。他闭上眼睛，但胸腔一直起伏着，可见被气得不轻。
“还从未有人这样算计过神殿和贵族。”麦特欧的指尖掐进掌心，“迟悬则冕下可以控制她吗？”
神殿使者：“迟悬则冕下是消亡人工智能生命的，司徒宝花还是人类，并非人工智能。”
在众人研究的时候，执微突然开口：“特质矿产冷兵器，是什么意思？”
“麻烦为我解释一下，可以吗？”
她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使者：“硬度指标覆盖复合材料的矿产，特质出来的武器，不用激光电磁火力等等驱动，而是直接劈砍，或许可以碎开这实验室的外幕。”
执微缓缓抬手，将紫微星长剑拎了起来。
“这把剑，是冷兵器。”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它是蓬莱送我的献礼，我想，以蓬莱对我的真心，它估计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用的也不会是很差的矿产。”
执微：“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
使者凑过来，端详着紫微星这把长剑。
麦特欧站在执微身边，轻轻开口，看他的意图，分明是在劝阻：“执微竞选人，这是蓬莱的献礼，你想清楚。”
“只是可能破开实验室外幕，不是一定。一旦失败，蓬莱的献礼破裂，蓬莱多少会有些伤心难过。”
他凑近执微，在她耳边说道：“蓬莱是你的堡垒选区。”
麦特欧似乎是在真心劝她，他此刻的口吻，与他之前邀请她共同卑劣的时候，堪称一模一样。
他低声说：“沉没星海的所有人类沦落，或者司徒宝花真的成为母体，或者在场的其余竞选人全部有来无回……执微，你和我都清楚，以我们的储备实力，我和你不会殒命在这里。”
“那么，何必冒着伤害蓬莱感情的危险，去做这些事情呢？”
执微对上了麦特欧的目光，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居然真的被执微看出了诚恳。
雪域连天，沉没星海，自扫门前雪就足够了，是吗？
如果在场的竞选人真的都死了，执微想，麦特欧估计还要放烟花庆祝吧。
他时刻在衡量利益，万事皆可交易，什么都能放弃。
执微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在麦特欧的疑惑里，看向神殿的那几位使者。
使者将紫微星看了个遍，给出了结论：“这恐怕是现场最适合尝试的了。”
“有这话，就足够了。”执微谢过几位，握着长剑，盯着它最后看了几眼。
一旦烤奶藕粉小球有去无回，它将陨落在拯救人类集体意识的征途里，如战士一般死去。
而不是永恒地做她安稳的交通工具。
值得吗？执微握着剑，感受着剑身震颤的嗡鸣。
值得，她如此，剑亦然。
没事，她在心底安慰长剑，不会真的只靠你的。她手腕上的黑玉镯，边角微微泛起山魂见过的白光。
执微抬眸，对麦特欧开口，说道：“谢谢提醒，麦特欧竞选人。借你吉言。”
“可惜我这个人，在某些程度上，不得不冒险。”
这可都是实话嗷！执微是真的很想借麦特欧吉言，伤害她铁票仓的感情，然后铁票仓全部跑空！那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堪称完美！
下半句也是真的！执微也是真的因为穿越到这里，才不得不冒险的。换作以前，她人生里最大的冒险，就是高考的时候，最后涂答题卡，而不是边写边涂。
说完，执微拎着剑，冲上废墟倒塌之地。
她回头，望着人群，轻喝一声：“退后！”
而后，借着助跑的力量，举起紫微星长剑，紫微星闪烁着光芒，祥光破云，恰如紫气东来。
执微上次劈过山，这次劈实验室，也算是有经验哩！动作堪称轻车熟路，熟练得很。
紫微星长剑为里，外面裹着被她控制为刺目白光的污染，两相合力，彻底在透明实验室的外幕上，生生砸出了一道口子。
在全息领域中的司徒宝花，立刻就感知到了她现实身体周边的异常。
冷静如她，也有了一刹那的走神。
夏弥茨和灵魄已经围绕着她攻击了许久，之前人类集体意识的冲击，是一次机会，而这次，是第二次，甚至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灵魄将倒转的路径扩容，数据流推送着人类意识向前，直逼司徒宝花的大脑。夏弥茨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有限意识，如同火焰的最后一点碎屑，为人类的征程指点的方向。
执微以剑撑地，喘着粗气抬头，望着光屏。
在场的，所有的人类，都在此刻望向了这片环绕着星球的光屏，看着屏幕中的司徒宝花，眼神灰暗了一瞬。
而后涌上来的，不是清明，而是漫长的、更多的空白。
人类的意识在向她发动攻击，司徒宝花逐渐被人类的意识吞没。
执微立刻回头，看向了实验室内的，司徒宝花现实中的身体。
果然，她现实中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瞳孔逸散，目光无神，执微判断了一下，肯定现在的司徒宝花已经不再是她了，她的身体，已经成为空洞的躯壳。
她掌控意识，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人类的大脑，成为意识的母体，只要一缕意识不死，就可以无限再生。
最终，她被自己曾经覆盖的意识，集体联合绞杀。
执微想，她不会有一丝一缕的意识会剩下。因为杀死她的，是那些被她的意识覆盖许久的，最了解她意识的个体意识。
仇恨将驱使着它们，一点点吞噬掉司徒宝花全部的生机。
她死在人类手里，消亡在人类脑中。
而夏弥茨，也消散了他全部的意识，真切地死去了。
执微站在透明实验室中的尸体前，抬起头，看见灵魄已经收起了光屏，灵魄也重建了路径，帮助人类意识返回各自的大脑。
一片雪花，缓缓落在了执微持剑的手背上。立刻就化开了，只剩一点水滴。
执微四处望了望，沉没星海的雪景一如初见。
但她明白，这场风雪从此会化为记忆，飘在她的生命里。
麦特欧缓缓走到她身边，他的面色比之前强了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盯着实验室中的司徒宝花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转头，望着执微。
“这里的人都才从虚无中醒来。”麦特欧试探着说，“谁能保障他们的衣食住行？”
执微觉得他的目的和想法，就和狗的尾巴一样，根本一点儿也藏不住。
她有些无言，但到底还是开了口。
“诺卡斯的话事人和高层被侵染的程度较低，他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麦特欧：“你确定吗？执微竞选人？”
他显然不这么认为：“你确定诺卡斯这个组织，经历过这一切之后，还能独立存续下去吗？”
执微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可以接管，麦特欧。不必在这里试探我。”
“我的态度一开始就很明显，你可以接管沉没星海，我想，你不会比司徒宝花做得很糟。”
执微甚至夸了他一句：“你不需要自创神途，你是正统的路子。”
麦特欧侧耳听了一点什么，应该是有人给他的光脑里发了消息，他得知了什么讯息。
于是他再次抬头，浅金色的发丝在四处白光的雪域里 格外发亮：“子午的危颂颂，去了监狱是吗？”
“她什么时候和你达成的合作？”麦特欧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执微没好气道：“我只是请她帮个忙。没办法，我身边的人总是不够用。”
她看着另一边站着的几位神殿使者，笑了一下：“尤其到了公选，别的竞选人身边围着一圈人，我只能带着我的副官。”
“贪狼。我的另一个护卫官。”执微突然介绍起来一边的贪狼，她向着他的方向，示意道。
麦特欧没吭声。执微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执微望着神殿的使者，在此刻事情结束之后，她护短的心思再次扬起，她计较起了之前鹑火的落寞。
“四公的时候，我的护卫官，要像其他竞选人的护卫官一样，护我抵达神殿。”
执微冷静地说着。即便她说话的内容，在人们听来多么离奇，但执微都坚持开口。
她还白日做梦，说：“不然的话，我没有必要保留竞选人的身份。”
执微还想着闹翻脸一点，可以动摇一下神殿对她的态度，如果直接从神殿下手，神殿以什么“同情污染种”的罪名把她驱逐出竞选神明的队伍，好像也挺划算。
只要她心里藏着的“不想选神”的想法不被得知，她的态度永远是“积极选神”，她的污染值作弊般的是零，那她对神明就是极其虔诚的，她对污染种的态度，任谁来看，都是同情。看完，还在赞美她几句对神明的忠诚。
可惜，执微想得挺好，抓的对象也挺好，神殿使者能说得上话。
但，时机错了。
现在，正是她最救世主的时候。
神殿的几位使者，面色为难地互相嘀咕了一阵子，终于，一位使者开口。
“我们可以先答应您的需求，执微竞选人，后续的事情，我们会上报神殿，一旦有变动，会及时联络您。”
先答应……先答应……这句话在执微的脑海中，魔性地来回盘旋着。
虽然不是肯定的答复，但这个“先答应”，也是答应啊！
执微：……？？
就这么答应了？？！
那之前那么坚定的样子是做给鬼看的？
之前，哪怕执微不赞同，但起码尊重各位的坚持，想着各位的出发点也是对神明的尊崇。
结果呢？结果，现在各位一下子不坚持了？岂不是天塌地陷！
各位以后怎么面对母族父辈，怎么面对狗狗猫猫，怎么面对神明？怎么面对自己？
执微都要气笑了。
不过，正在此时，几艘舰艇开了过来，打断了执微的思绪。
这是子午的舰艇，属于子午的竞选人危颂颂。危颂颂将走出监狱的囚犯，带到了执微这里。
那些囚犯也看见了光屏天幕，看见了夏弥茨和司徒宝花，但直到此刻，才见到执微。
执微在人们的目光中，几乎被镀上了一层光。
她拿着剑，背对着人群，回眸而望。她站在曾巍峨的城堡庄园废墟中，残垣断壁分裂在她的周围。
人们从麻木中被解脱，从全域监控和禁词系统里解放出来，意识回笼，侵占身体的人已经死亡。
要感谢谁呢？感谢夏弥茨，但夏弥茨已死。感谢危颂颂，但危颂颂将他们带到了执微面前。
人们哽咽着，像是走过了万千里来路，终于找到主心骨。
“——执微竞选人！”
“执微竞选人……执微竞选人……”
没有人说得出任何表忠心的话，也没有站出来组织任何行礼。
人们只是伏在地面，在哽咽中，捧起了雪。
雪还在，沉没星海还在。但，雪化了。
执微觉得莫名其妙。干嘛呢？危颂颂去监狱后，人们应该出于雏鸟情结，赖上危颂颂才对啊。
这是干嘛？念她的名字干嘛？！
一旁的麦特欧，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这就是我可以接管的沉没星海？这就是你没必要保留的竞选人身份？”
“执微。”麦特欧突然说，“你玩我就跟玩狗一样，是吗？”
人群里，危颂颂的狗听到有人提自己，恰到好处地叫了两声。
“汪汪！”它欢快地吐出舌头。

第123章 收获颇丰！ 伟业啊！伟业！
执微真的没想到麦特欧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拧过身子， 心底奔涌着疯狂的吐槽，面上严肃着表情，很正经地盯着麦特欧。
执微毕竟是特训过表情管理的， 她还能坚持住， 但其余人就不行了。
站在执微身后的安德烈， 已经控制不住表情了。他的嘴角向两边抿开，呈现出一种直线的状态，使劲在压着自己的上扬的嘴角，努力不笑出来。
他很想笑，又觉得哪里不对，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
这是麦特欧说的话？麦特欧？！安德烈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麦特欧了，麦特欧一直都是同龄人里最优秀的那个，最好的那个，被所有的贵族认为是未来神明的那个。
安德烈什么时候见过麦特欧这样破防的样子？！
在汹涌的人潮向着执微跪拜， 将此刻执微真正地视作解救了自己的神明的时候， 即便麦特欧想接管沉没星海， 也绝无可能了。
执微瞥了一眼危颂颂。
危颂颂默默地把她带来的狗呼唤了回去，在附近一片寂静的氛围里，只有小狗的爪子迈步跑在雪地里的哒哒声。
她，没有收揽人心， 甚至带着人们来见执微。
执微想， 如果在监狱的是麦特欧，麦特欧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危颂颂这么做了。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又因为麦特欧的神奇发言， 脑子里乱成了一堆浆糊，心底全是各种吐槽，面上的表情愈发冷了。
从监狱里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被带离监狱，带到执微面前的人们，和在场所有的竞选人，都望着执微。
执微是所有人的目光聚集点，人们看着她的全部动作，也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
执微抬脚，从废墟遗迹中走了下来。
她拎着那仍然泛着紫色光芒的长剑，她穿着最普通、很方便行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也一点儿都不金贵，没有多余刺绣编织和宝石装点的作战服。
她的头发被随意盘成发髻，因为之前的剧烈活动，此刻正松散地垂在脑后。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额外美丽的妆点，多余的修饰似乎便是累赘。
随着她眸光转动，人们注意到她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群，她外泄的力量威势就这样澎湃地掠过每一位竞选人。
所有竞选人，都在意各方选区的票权。
只有执微，只有执微冒着与堡垒选区出现感情疏漏的危险，登上废墟，持剑作战。
她站在白茫雪地的背景中，身后是苍云堆叠，脚下是皑雪覆盖，她不需要一身纯白的衣物象征着她忠于神殿，不需要更多的演讲宣扬她愿意成为神明，庇佑人类。
而被她庇佑的人类，正在她的面前。
执微走到麦特欧身边，她站在雪地上，脑袋偏着一点弧度，目光里有些费解地看着他。
她艰难地组织语言，这还是第一次，执微都有些语塞了。
天地良心，她哪里玩麦特欧了？！她什么时候玩麦特欧了！她说的都是真话，但没有人信她！
就像她是真的想退选，离开竞选神明这一大堆事情，想潜心研究怎么穿越回去，这才是她的终极目的，但是她不能说！
“……我不会那样对你。”执微真诚地对麦特欧说。
她认真地看着麦特欧浅金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使劲盯着他看，试图让他可以从自己的目光里读到诚意。
真的！你信我啊！
麦特欧沉闷了一会儿。显然，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也超出了他的日常羞耻度接受范围。
“我知道。”他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但，是我玩不过你。”
麦特欧的目光阴沉着，那些郁结的情绪，在他的绿眼睛中，氤氲为更深沉的风暴，似乎随时可以席卷过境，随意地摧毁些什么。
他面对着执微，回顾着他空荡荡的双手里，发觉他几次碰上执微之后，最后留在他手中，被他握住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麦特欧蓦地笑了起来：“执微竞选人，我宁可你是为了票权设计了这一切。但，如果你不是，你是为了救人、解放或者是什么别的伟大目的，而阴差阳错地达成了这一切……”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的嘶哑：“……那就太可怕了。”他补充着说道。
站在麦特欧身后的荣枯，低垂了她的眼神，望向脚尖处的雪地。
别人，大抵会认为麦特欧在说什么谜题，但荣枯明白麦特欧的意思。
如果执微设计了一切，那只能说明麦特欧技不如人。但，如果执微没有筹划一切……
那说明，无形的命运在推着她走向神明之路，巧合比刻意更叫人类恐慌。
执微听懂了麦特欧的话。她感觉听懂了，还不如听不懂呢。
……这叫她怎么说？！怎么后路都给她堵死了！
好啊，她要是不承认她设计了一切，就要默认她“可怕”了，对吧？！
执微：“……随便你怎么想。”
她冷冷说完，从麦特欧身边擦肩而过，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瞪了他一眼。
气死了，遇见麦特欧就没有半点好事儿！
执微走远几步，走近了那些从监牢中才出来的囚犯身边。她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这些人僵硬的身躯，和破碎的眼神。
这些可看见的僵硬麻木的背后，是这些人长久被如同饲料豢养着的，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执微只看了一眼，心头就被堵了一下。
尤其，这时候，站在她附近的危颂颂，还牵着一只狗。
这狗估计是小狗神的吉祥物，养得油光水滑可可爱爱，方才叫了两声，那叫的声音也是响亮极了。
小狗的眼神，都是黑黝黝的，闪烁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这些才恢复意识的人类，眼神中更多的都是恐慌和惧怕。
被侵占了意识，也就是失去了自己。此刻恢复了意识，算是真正地可以自由地面对这个世界。像是长久地生活在虚无里，一时之间被砸碎了面前的玻璃，即刻就要面对外面世界的雪雨风霜，怎么会不害怕呢？
又不曾一直被珍惜对待过。
执微俯身，扶起了面前的一个囚犯。现在已经不能称呼为囚犯了，他们是被释放的平等公民。
“联系诺卡斯组织的人。”执微对安德烈说，“诺卡斯不算富裕，但跟着司徒宝花的时候总不会双手清白。先调配物资过来，其余的事情，后面再说。”
执微意识到，麦特欧不会管，也不能管，更是根本管不了沉没星海了。
诺卡斯组织能为沉没星海提供的，也只是暂时的吃住物资，至于沉没星海的后续发展，诺卡斯要是真的有主意，就不会折损了自己的竞选人，还任由司徒宝花走到台前了。
执微回到纪蓝号之后，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情。
安德烈见她情绪不好，又不知道她在发愁什么事情，只好努力安慰她：“好在，接下去应该可以轻松一点了，主官。”
执微恹恹地点了点头，撑着下巴，坐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灵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收到了最新的消息，立刻将信息带到了执微面前。
“锈齿轮这边收到了诺卡斯并入组织的请求。”灵魄快速地开口，“话事人已经知道了最新的情况，她表示希望能够得到执微竞选人的意见。”
执微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祁入渊想得到她的什么意见？或者说，祁入渊的锈齿轮可以接管沉没星海后续的事情吗？
她在琢磨的时候，鹑火倒是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有些对诺卡斯的不屑。
“它倒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鹑火冷淡地开口。
显然，诺卡斯的这种见风使舵，一点儿都没有得到鹑火的喜欢。
执微：“老师那边是什么看法？”
灵魄快速调取了沉没星海的相关资料，将光屏显现在执微面前。
人工智能生命干活特别快，数据交融的几秒钟时间里，灵魄就处理了大量的信息，将最后计算推测出来的结果，呈现在了执微面前。
灵魄：“这些意识被释放的人类，短期内不能失去监管，否则会陷入长久的、不可逆的自我怀疑厌恶。”
执微一听，感觉很有道理。她有些懂了。
就是长期压抑久了，突然自由了，反而会无法掌控自己。
有些人上班上久了，一时间没有班上了，人不会立刻投入到生活或者是爱好当中去，反而会失去了对于自己人生的控制。
很容易出现抑郁情绪。
上班做社畜都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呢，更何况是意识被人接管了十五年，彻底地失去了一段人生，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一场恍若时间跳跃般的折磨。
一时半会儿需要模拟之前的情况，慢慢地将人们的情绪解离。
灵魄：“话事人的建议是，逐步降低人们的工作力度，但仍然保持人们的工作习惯。”
但灵魄主要想说的，甚至根本不是这些。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急迫，她将光屏上的一处内容放大，直接怼到了执微面前。
“您可以看一些这些资料。根据我的统计，沉没星海的人们在司徒宝花的影响下，可以快速地做出同步反应。这点，一旦日后多加疏导，会为您带来优势。”
执微低头喝了两口水，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眉毛就又拧起来了。
“你是说……沉没星海整个选区，现在的机械化情况，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彻底消除，是吗？”
灵魄：“恐怕无法消除。”
“这段经历会刻在人类的反应中，或许经过一两百年的生命迭代，下一批人类彻底占据了沉没星海的星域之后，这种服从性才会消失，沉没星海的选民才会和其余选区的人们一致。”
执微低头盯着杯子，她多看了几眼杯沿，但还是无法平静她的心情。
一种复杂交织的感情，侵蚀了她的心脏，在这样柔软的情绪里，随着司徒宝花身死道消的后续，缓缓浮现在她面前。
这成了她要去解决的事情。
司徒宝花自创神途的祭品，哪怕得到了拯救，也要一代人消磨掉对自由的全部感知。
而灵魄，她秉持着智械生命永远理智的感情，她坚定地在执微耳边宣扬着沉没星海的优势。
灵魄这样形容沉没星海的人们：“他们是最好的，沉默的执行人。”
“执行人。”执微重复了一遍，“我上次听见这个词，还是李家的李鹭侠，是整个财团的执行人。”
“有人可以做财团的执行人，有人只能做服从者。”
她抿起嘴角：“司徒宝花……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
执微端起杯子，在空中停了一瞬，呢喃道：“熔掉他人的生命，铸就你的理想，祝你死亡愉快。”她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难过了一会儿，但还是努力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执微明白，灵魄作为智械生命，一切分析都是处于理性角度的。
毕竟，沉没星海选区有可被利用的点，才可以在宇宙中存活下去。
一旦这个选区，连可被利用的任何一点都没有了，那这个选区恐怕就要彻底消亡了。
灵魄继续道：“如果日后您可以得到相关的设计图，沉没星海就会快速组装出成品给您。”
她说：“沉没星海可以做您的后备选区。”
鹑火一直在听，直到灵魄说到这里，她才开口补充，示意执微可以将目光移开沉没星海，看向这场故事里被扯进来的另外两个选区。
平川和伦伊丽莎。尤其是平川。
鹑火：“包括平川。平川是资源枯竭区，人口量大，做这样的外包工作很久了。”
执微喃喃道：“人、人口红利？”
她这也算是吃上人口红利了？！
后续具体的事情，当然是祁入渊的锈齿轮那边在处理。
执微回到主卧休息之后，灵魄结束了这边的工作，算力和数据都返回了锈齿轮那边，结束分域同担的两边工作，回到祁入渊身边继续做她的副手。
鹑火则撺掇安德烈。
“副官，副官，做点儿什么啊。”她盯着安德烈，“主官耗费了那么多心神，她休息了，难道你也要休息吗？”
安德烈本来真的是要计划回房间睡觉的。
但被鹑火这么一问，他就心虚起来，抬手挠了挠鼻子，又搓了搓脸蛋，坐在鹑火对面，使劲思索了好一会儿。
“我……要做什么？”安德烈忍着羞耻，向鹑火请教。
鹑火扬起唇角，眼神里闪过锋芒。
“你看见了吧，麦特欧那副嘴脸。”鹑火昂起下巴。
安德烈眼前闪过麦特欧的嘴脸。说真的，麦特欧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嘴是嘴，脸是脸的。
鹑火：“面对司徒宝花的交易，执微竞选人的选择是代替平川拒绝，而麦特欧竞选人的选择，是代替伦伊丽莎答应。”
“事情结束了，平川和伦伊丽莎两个选区都没有陷落。但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曾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这怎么能行呢？”
鹑火的眼神，明亮得如同升起的星子：“副官的工作，是为主官造势，主官做一，副官宣扬出一百，才不辜负主官的信任。”
“现在，主官已经做完了，副官，你需要把事实和真相都放出去，让星网都看看，不是吗？”
安德烈一想，觉得好有道理啊！
他立即联络，将执微的拒绝，和麦特欧答允的消息，都通过渠道放了出去。
一时间，彻底在星网上产生震颤的轰动。
沉没星海的事情，是在多方组织竞选人眼底下发生的，是竞选人和神殿，各派力量都共同见证的。
而且，这是执微“出道”以来，所做的事情，第一次全程暴露在选民面前。
比起沙洲的各方猜测，奥维隆的各处调查，蓬莱的密不透风，沉没星海的事情，是彻底发生在众人面前的。
平川和伦伊丽莎，很快就通过星网得知了真相。
两个选区的心思，此刻是一模一样的。
平川：啊啊还好没死！
伦伊丽莎：……呵，差点死了。
平川选区有二十亿人口，属于资源枯竭地域。在千百年前，这里的日子很好过，只需要挖矿卖矿就行了，人口也是在那段好过的日子里，无比地膨胀起来。
后来，随着资源勘探结束，平川彻底失去了唯一生活的依仗。
而后迎来的，就是漫长的，持续到今日的凋敝。
平川是典型的平民选区，大家穷得奇形怪状的，比起奥维隆集体去做星盗的孤胆，平川属于很老实的那种。
资源枯竭了，就倒卖点儿零碎。承接一些外包拼装机甲的工作，出卖廉价劳动力来生活。
买机器要钱，去平川雇人还便宜。平川就靠着这样的缝隙生活着。
现在又被救了，平川恨不得立刻见到执微。
毕竟，从执微横空出世开始，平川就对执微有极大的好感。
但，伦伊丽莎就没有了。伦伊丽莎对执微的态度，和空气没什么差别。
伦伊丽莎是小贵族选区，贵族多少有些傲气，要看竞选人名字前后的姓氏，看竞选人过往生活的环境，看竞选人组织的过去辉煌历史。
在伦伊丽莎眼里，最好的，就是出身银红中的维诺瓦，带着大组织辉煌历史的，贵族顶配的麦特欧竞选人。
结果，差点被卖了。
面对麦特欧的算计，伦伊丽莎即便再怎么洗脑自己那是斯瑅威家族的庞大，那是维诺瓦的信任，但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很气愤。
伦伊丽莎从未追随过荒星出身的，平民竞选人。
可，谁让安德烈&#183;伊图尔，是这么一个绝佳的平衡点呢？
斯瑅威家族庞大，伊图尔与之相比，可谓不相上下。伊图尔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孩子，安德烈&#183;伊图尔选择的主官……
伦伊丽莎犹豫着，在濒死活下来的幸存中，向安德烈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执微此时，还不知道平川和伦伊丽莎的想法。
之后的时间，一下子就宽裕了起来。现在才步入四月，还没到一周，距离五月一日的四公，时间还早得很。
面对平川和伦伊丽莎同时向着自己发来的集会邀请，执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再抬头，就看见了她的下属们热忱的眼神。
怎么回事，怎么买卖越做越大，地盘越占越多了呢？
“三个多月了。”执微沉痛地开口，“我们复盘一下我们取得的成果，好吗？”
“首先，我得到了安德烈，哈哈，你这个聪明的副官。”执微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最开始，她想找个向导加拖后腿的笨蛋，现在发现，是个有背景的、总是反向拖她后腿的笨蛋。
笨蛋是没错，但是笨蛋怎么有那么多的前缀形容词啊？安德烈就是安德烈，安德烈不能姓安吗？安德烈为什么是安德烈&#183;伊图尔啊？！
“鹑火，贪狼，两位护卫官。”执微补充道。
她以为污染种的身份，会坠着她的星网排名一路下跌。
甚至，执微都准备好了，一旦她被淘汰，剩余的献金就多给污染种兄妹俩分掉些，以后他俩也好生活。
结果，现在，神殿都开始允许他俩跟着她去公选了。
那后面会发生什么？污染种崛起？神殿接纳？污染种身份逆转？？
鹑火接收到了执微沉痛的眼神，她误会了，还以为是让她发言。
“我来说吧，主官。”
鹑火站起来，扯出虚拟屏，熟门熟路地总结道：“沙洲，在搞农业产粮，奥维隆，在做商业贸易，同时可以做奇袭军。”
“……蓬莱，喔，说错了，是以蓬莱为首的集合选区，后面坠着东坞还有一连串的别的地方。这是主官的堡垒选区，永不丢失的忠诚之地。”
随着她的开口，星图上一处接着一处的地方，被璀璨的明光点亮。
鹑火：“沉没星海和平川，将是工蚁般快速完成相关任务的沉默执行人。”
“伦伊丽莎，将为主官打开攻入贵族选区的一道口子。”
鹑火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星图上的光芒，佩服地说道：“主官，你的部署步步紧密，不依赖大组织的资源配给和继承，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便创造了这样的伟业。”
她郑重地向着执微的方向望去，发现执微在捂着头，看不清表情。
执微：“是啊，我这三个多月，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喃喃地开口。
抬眼，目光环顾了一圈，执微愣是不知道问谁。
难道，都怪她自己吗？呜呜？

第124章 我要离开这里！ 越被虐越上瘾了！
难道都怪执微自己吗？！
莫名的情绪笼罩在执微眼前， 执微难以克制地哽咽了一下，有些呆住了。
她的思绪像是肥皂泡一样在空中漂浮着，游荡着， 闪着美丽的光晕， 折射着霓虹七彩的色泽。然后， 啪叽一下就破裂开，溅出微小的水滴。
执微舔舔她干巴巴的下唇，用一副活人微死的表情盯着鹑火看。
鹑火被她这种严肃的表情一瞧，立马被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就反思起来了她刚刚说的话。
看主官不怎么满意的样子，一看就是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鹑火回忆了一下，思索了一下之前她说过的话，发现确实存在很多疏漏。
仔细一想，她说得根本不全面嘛！
鹑火立即补充：“抱歉， 主官。是我没说完， 我再说一些。”
执微：……什么？什么叫你还没说完？！
鹑火思索了一下， 在执微一路走过来的过程里，还有一股势力发挥了作用。
锈齿轮。它并不是大组织，提供的资源很有限，但也是切实地帮到了执微。
鹑火：“锈齿轮那边， 祁入渊话事人可以整合资源， 相当于主官的老师和领路人。同时，灵魄在智械生命那边的力量也不可忽视。”
“祁入渊可以连接强势组织和新兴组织的力量，从银红中的维诺瓦， 到类似锈齿轮这样的小组织。同时，如果主官计划得到智械生命的支持，灵魄已经站在了主官这一边。”
鹑火的语气很郑重， 就像真的在做什么汇报一样。
执微听到鹑火提起祁入渊和灵魄，才在一连串的选区票仓里，把她俩想了起来。
“是啊。”执微嘀咕着，“还有她俩，还有锈齿轮。”
安德烈插话道：“之前锈齿轮提供的帮助有限，但之后，随着公选向前继续，后面祁入渊的重心一定会放到你身上，主官。”
执微想，是这样的。
两千位竞选人只剩下了两百人，随着之后缩圈，任何人的每一步都随时会步入危险。
之前在沙洲的时候，祁入渊没怎么管她，但到了去蓬莱的时候，祁入渊就开始为她做导引的工作了。
为她介绍学者，带她参加各种会议，活得很像一个捧哏。
执微看着鹑火，她把自己这三个多月做的事情都做了复盘。
总之，如果执微真的是诚心选神的，那这三个多月的战绩可谓是对得起她的决心与努力。
可问题就是，她不是啊！她完全不是啊！
她走到如今这步，完全和起发点背道而驰啊！
鹑火还很积极地问呢：“那，我们之后去平川，还是伦伊丽莎呢，主官？”
是去有着二十亿人口的资源枯竭区，可以承担机械化工作的平川，还是去踏入贵族选区第一步的伦伊丽莎？
到底想去哪里啊？执微？
——执微想去阴暗角落默默发霉，把自己长成一只蘑菇。
“好，很好。”她使劲吸了一口气，鼓起劲儿来，又缓缓瘪了下去。
“……先就说到这里。我去吃饭了。”执微说完，起身就往餐厅走。
她倒不是饿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气饱了。被她自己气得。
鹑火看了看时间，没搞懂这个点儿是要吃什么烦。
她紧接着，就去继续忙她的事情了。鹑火计划给贪狼的武器做一次全面升级，贪狼跟着鹑火一起忙碌，只剩下安德烈亦步亦趋地跟着执微，去了餐厅。
安德烈坐在执微对面，执微手肘撑在桌面上，此时也身处餐厅，恍惚间她觉得这和三个多月前的初见没什么两样。
可她现在太富裕了！地盘都一堆了，实力也增强了，她当初坐在安德烈对面时候想的那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做成！
执微盯着安德烈，瞧着他湛蓝色玻璃珠般清透的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顺着桌面缓缓向下滑了一点，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
安德烈很积极地想为她服务：“主官，你要吃什么？我去叫机器做，或者我做给你吃？”
执微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坐在那里，怔了一会儿。直到安德烈迟疑地伸手过来，在执微面前挥了挥，执微才猛地惊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执微沉重地说。
她真的需要想想办法！她现在好像被彻底架起来了！她又不是黄瓜秧苗她不需要被架得这么高的呀！
安德烈被执微握住了手腕，他的脑子下意识地嗡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呼吸停滞了几个瞬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安德烈金色的眼睫扑闪了几下，他掀起眼皮，呆呆地盯着执微。只感觉他的肌肤从被执微捏住的手腕处开始，有些失控般地发麻，顺着胳膊往上，似乎手臂都像是在被火烧一样。
执微完全没理会安德烈的心情，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坚定地嘟哝着：“不行，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之前，她总是得过且过，混过一天算是一天，能不想这些就不想这些，只顾着眼前的事情。
现在被鹑火这么一总结，执微自己也做了一下复盘，情况直接摆在面前，这么一瞧，嚯，眼瞧着就比刚穿越的时候势力大了很多嘛！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执微回想起她最初的计划，拖后腿的安德烈，还是那样；想被牵连怒火从而惹火烧身的污染种，被选民和神殿极力忽视。
她去偏远选区躲避，偏远选区臣服；她去从未被征服的选区，把人家主星开跑了，选民美滋滋地跟随；她去别家组织的铁票仓，连着人家组织都一起吞噬。
她是什么冷酷高效挞伐机器吗？怎么每想出一个主意，都被命运无情地打回来？
不行，她要做点儿什么！
她之前只是求稳，秉持着绞尽脑汁做无用功的策略，去完成她的落选大计。
可此时这么看看，执微感觉不行了。她努力去做无用功，架不住选民使劲 解读分析，各种帽子就是往她头上暴扣啊！
换个思维，换个思路，执微之后不能只是去做无用功了，她现在变了，她要试着去得罪人！
赶巧了，正在这个时候，安德烈耳朵红了一点，稍微挣扎了一下。他开口说起正事，想转移话题：“主官，伦伊丽莎送了很多礼物过来呢。”
执微都快应激了！她立刻说：“退回去。”
安德烈一听，急忙摇头：“不不不，伦伊丽莎和蓬莱还不一样的，主官。伦伊丽莎是贵族选区，在贵族的交往准则里，送上的礼物，是不能被拒绝的。”
他从小在贵族家庭长大，受到的就是贵族教育，贵族里面玩得那套虚虚实实迷迷晃晃的社交准则，安德烈特别清楚。
安德烈为执微解释道：“在贵族的社交里，拒绝礼物，就意味着看不起对方。是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很容易得罪人。”
执微的面色陡然间严肃了起来。
什么？可以得罪人？那更好了！
她感觉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才准备得罪人，立马就来了机会了！
执微轻咳一声，露出了甜蜜的微笑：“按着我的意思，直接拒绝掉。”执微冷酷地说。
安德烈的眉毛都快打结了，他满脸的不赞同，但做副官的，又要按着主官的意思行事。
他憋憋屈屈但很听话地回去，给伦伊丽莎传了消息。把跃迁送达的几箱子礼物，全部还了回去。
另一边的伦伊丽莎，本来都决定好了，先试探一下，示示好，之后借着安德烈&#183;伊图尔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投入到执微竞选人的队伍中去。
结果，才准备示好，就被打回来了。
相当于一个礼貌的贵族，弯腰俯身，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早安”，然后就被顺着脸颊无理地摸了一把，还顺手拍了下屁股。
岂有此理！从未见过这样的竞选人！
伦伊丽莎被拒绝后，先是很生气，决策层的一堆小贵族们凑在一起，在议院的几场会议里，都气得叽叽咕咕的。
可等冲上头的气愤劲儿过去，决策层的小贵族们，又陷入了阵阵犹疑和自我反思。
嘶，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换作别人，或许就只是单纯地不懂社交礼数，或者装大尾巴狼不肯收礼，显得自己很无私很伟大一样。
可这是执微竞选人！她的副官是最顶尖的贵族伊图尔家的小少爷，她对于贵族的交往逻辑必然极其清楚。
而她的城府之深，也绝不会这样单纯地作秀拉好感。
议院开会讨论了几次，都觉得，这其中，嗯，一定有深意啊。
果然，小贵族们看到执微下一步，抵达了平川。
执微在平川走访了几家大型工厂，沿着街道走进城市，她去了已经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的枯竭矿山，传出的视频里，伦伊丽莎清楚地看见，执微竞选人俯身，捧起了一把平川的碎石矿土，用指尖捻了捻。
她的眸光沉静而温和。
人们看见她在平川，看见她驻留在这个辉煌已经过去的资源枯竭区。
她登上了主星山顶的瞭望台，望着夜晚将至，天幕仅剩的余晖，她眉眼间杂糅着些许落寞的表情，被定格在新闻通稿的首页。
伦伊丽莎的议院里，针对着这许多新闻报道和视频，发出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伦伊丽莎，和平川比，我们没有比过平川？执微竞选人先去了平川？”
“新闻里写，执微竞选人参观了老旧工厂，详细地听取了工厂产能汇报，并最后捐助了她献金的10%？？”
“她对平川那么好，却连我们的示好都不收下……我们错在哪里了？”
“是不是之前对麦特欧竞选人太热情了……”
“确实，之前分了十六次，给麦特欧竞选人和维诺瓦都送了很多礼物和献金……”
“啧，那我们现在调头是不是有些晚了啊？”
“胡说！不晚！这还没到四公呢！”
……
经过了漫长的会议，伦伊丽莎收拾收拾，把礼物多加了三倍，直接时空跃迁寄到了平川。
在平川，忙着欣赏人类对矿山挖掘后，产生出来的神奇地貌的执微，收到了这巨大一堆的礼物。
她难以理解，说好的受到侮辱呢？说好的被得罪之后会恼羞成怒呢？
怎么都没有？怎么还给她送礼了？
执微：“……安德烈，这些也退回去。”
安德烈好像有点读懂了执微的意思，于是这次，他不像是上次那样困惑了，他这次行动都积极起来了。安德烈欢快地说：“好的！”
再次被退回的伦伊丽莎：……
小贵族们本来都矜持着贵族的傲气，认为自己是贵族，执微竞选人是荒星出身的平民。贵族即便对执微低下了头颅，但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这是因为伊图尔，才肯接受执微的。
这种骄傲，萦绕在思想里，游荡于身体的全部地方。
直到此刻，被执微冷淡地抽了一巴掌。
结果就是，现在，送礼都送不出去。两次啊！从来没有竞选人会退回选区的礼物，两次啊！
议院现场一片安静。
人们沉默了很久，才嘀咕起来。
“执微竞选人要竞选唯一神，就不收献金和礼物的吗？”
“不是的，她有自己的集资网站的。礼物的话……”
“我看专家研究过，她的簪子就是蓬莱送的。”
“哼，蓬莱是堡垒选区，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墙头草。”
“……那要不我们也送簪子。”
“学人者死啊！！我们绝对不能跟着蓬莱学！”
……
伦伊丽莎的议院研究了好久，都不知道这第三次应该怎么办。
小贵族们还专门祈求了掌管人类心愿的神明，希望得到启示，知道一些执微最想要的东西的细节或是轮廓，起码可以有点儿方向。
神明听见了人类的祷告，降下了神谕，展示在人类面前的，是一团低分辨率的，蓝汪汪的，边缘模糊的奇妙东西。
伦伊丽莎选区里，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各位新贵族都猜了很久。
于是，第三次，伦伊丽莎给执微送来了一团人造活水能量源。
执微盯着这小玩意儿，沉默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哇，假水史莱姆。”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抬着它的保险箱：“这个是人造能源的集中体，可以用作能量使用，维系星舰的驱动。要很小心地触碰才行，不能接受过大的外力，否则会爆炸。”
安德烈感觉这玩意儿可以丢到纪蓝号的能源舱里去，倒是可以用一阵子。
“还送回去吗？”他问执微。
执微盯着蓝汪汪的团子看了看，抿起嘴角，遗憾道：“不能捏捏咕咕，不要。”
要真的是史莱姆反而好了呢！但不能捏，那就算了。
她的想法是如此的直接、简单、毫无逻辑、没有道理。但伦伊丽莎不知道啊。
伦伊丽莎被折磨得有些上瘾了。
嘻嘻，送礼被拒了。嘻嘻，送礼又被拒了。嘻嘻嘻嘻，问神明祷告恩赐方向，之后再送礼，又被拒了。
各位决策层的傲气已经化为灰烬了，剩下的，是一种诡异又清奇的爽感。
来，看看还能发生什么，越被虐越上瘾了！
小贵族们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执微离开平川，抵达了伦伊丽莎。
在招待执微的宴会里，小贵族们都不敢去和执微说话，而是凑到了安德烈身边。
安德烈四处看看，警惕心立马飙升，他打量了几下各位笑容有些谄媚的贵族，直言：“伊图尔不会因为我给你们任何支持的，如果你们要问这个。”
“我和家里闹掰了。”安德烈干脆利落地说。
小贵族们陷入了一片寂静。
终于，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声音：“为了……执微竞选人？”
安德烈点头：“是的，为了我的主官。”
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但那是伊图尔，那是……”
安德烈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他跟在执微身边这么久，愈来愈知道他自己是谁。
他只是轻声说：“那是一个姓氏，那是一个家族，那是我的所有母族父辈用荣誉堆砌了它，于是冠以这个姓氏的人都得以荣耀。那是我，也不是我。”
“我还是会因为我是一个伊图尔而骄傲。”安德烈笑着说，提起杯子，遥遥示意，“但，可以叫我安德烈副官吗？”
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众人在彼此惊疑的目光中，心中憋了极其澎湃的波涛巨浪。毕竟，在之前，其实在场许多人都在各种场合见过安德烈，谁都知道安德烈是个什么性子。
安德烈，性格不坏，但也做不成什么事情，依仗着伊图尔的名头，也可以安稳一生。
于是当他此刻说出这番话后，在场的人都静默了很久。
这是安德烈吗？这是……那个安德烈吗？
执微在外面绕了一圈，走了过来，看见这里氛围有些凝结，就开口问：“怎么了？安德烈？”
她的语气轻柔地像是掬起的一捧清泉温水。
安德烈摇摇头，却又开口：“如果我不姓伊图尔，主官，你会要我吗？”
执微不假思索：“会。太会了。”
“那你会怎么想呢？”安德烈望着他。
执微脱口而出：“我会想，太好了！”
那岂不是天大的好运气！安德烈姓安了，不姓伊图尔了，那她执微的天从此彻底亮了！
她表情可真诚了，语气也特别坚定，旁听的贵族们面色都像是发酵的面饼，大孔里面是纳闷，小孔里面是离奇。
贵族们听到了执微和安德烈的谈话。不论信与不信，也无论此时认为执微说的真或者假，人们都极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她。
人们望着她披着头发，黑色的发尾搭在后背上，蓬松着自然的弧度。她眉眼温和，五官精致，她端着杯子，优雅从容地走上台前。
“打扰一下，各位。”执微轻轻开口。
她看着在场的各位贵族严肃慎重的表情，再一想到她一会儿会做些什么，她就很想笑。
但执微使劲忍住了笑意，态度礼貌又亲切地开始发言。
“谢谢你们为我准备的这场宴会，很温馨，很可爱。”
执微：“这座城堡布置得也很完美，浮雕花窗上的彩色玻璃，每一块都映衬着不同的颜色。准备餐点的机器人都穿着针织蕾丝的衣衫，领口都系着宝石缎带。”
太奢华了，执微刚刚躲开安德烈，绕场一圈，吃了好几块甜点。都很好吃！一点儿都没踩雷！
原来贵族宴会挺有趣的！她之前参加的宴会，要么准备搞事，要么在搞事的路上。
想起这些，执微的表情落寞了一点儿，故意掺杂进来许多遗憾的味道：“但，我不得不说，如果你们真的要跟着我，那各位以后的日子，大抵不会像此刻这般自在。”
“我的路总是危险又迷人的，是趁着天光初显就急匆匆上路，从不是一场安宁温和的夜晚。”
她说话的事情，身姿笔直，语气温柔而坚定。
贵族们望着她，目光有些痴迷。她的气质和体态太美好了，从任何角度去看，都仿佛镀着一层钻石金屑。
和她的从容不迫比起来，到底谁是贵族？
执微继续说：“麦特欧竞选人伤害了你们，但有大把其余的贵族竞选人还在。同属贵族的竞选人，分明更能为你们增光添彩。”
“不要过于迷恋我，好吗？”她说。
看，看她！她在真诚地劝伦伊丽莎跑票！她这次可是下定决心并且做出实绩了！
伦伊丽莎的决策层，在听完执微的话之后，陷入了一片寂静。
而后，更爽了！
先是被狠狠地拒绝，连着拒绝三次！然后被温柔地对待，如此前所未有的劝诫和换位思考！
就像是被扇了一个大比兜后，妈咪香香地给了脸蛋一个亲亲。就像是站在火炉里热得濒死，猛地进入了16℃的空调房。
好爽啊，好爽！
在场的各位都有点上瘾了！
立刻就有人提出反驳：“但他们，都没有拖延麦特欧竞选人的时间，为伦伊丽莎争取机会！”
执微立刻抬眸：……你们怎么知道？
这事儿应该只有她的下属和荣枯这个当事人知道啊！难道李荣枯也张着嘴到处乱说了？
嚯，她不想活了？
其实不是。不必需要荣枯的什么口供或者做证，只需要稍微想想，就能肯定，这其中执微必然是出力了。
小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们不傻，麦特欧竞选人马上就要达成交易了，而后手中的事情多了起来，交易才暂缓的。”
“能为伦伊丽莎这么做的，只有您！”
“您一定是动用了隐蔽而珍贵的力量，才做到了拖延交易。”
“当时伦伊丽莎对您没有任何贡献，您都肯为了我们付出这么多！执微竞选人！您就应该竞选唯一神！”
“您为伦伊丽莎付出了这么多，却丝毫不张扬，甚至体贴地考虑伦伊丽莎的过往，还建议我们离您而去……”
“我们不会的！我们绝不会那么做！”
“平川能给您什么？伦伊丽莎只会给您更多！”
……
执微站在这里，听着这些人说话，脑子有些发懵。
不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就效忠了？怎么还和平川争上宠了？
安德烈在旁边咕哝着：“……难怪。”
他轻轻复盘道：“难怪你在平川和伦伊丽莎之间如此权衡，主官。是啊，只有争抢着为您效忠，只有视彼此为竞品，它们两个选区才会彻底向您扑过来，发疯一般地抓住您的袍角。”
“我又学到了，主官。”安德烈微微一笑，眼神亮晶晶的。
执微喉头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近乎无声地呢喃着：“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神殿去参加四公……”
外面太可怕了！外面都是脑补怪！！

第125章 四公（一） 有备而来。
执微在纪蓝号的甲板上支了一把摇椅， 她半躺着窝在椅子上。
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清澈海面，浪涛的声音顺着风，在她的耳畔吹拂着。
执微端起一旁的杯子， 吸了一口甜滋滋的饮料， 瘫在椅子上， 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此刻，执微回到了锈齿轮的总部，在这颗基本都是海水的卫星上，把星舰往海面上一停。
吹吹海风，看看湛蓝色的海景，每次抵达这颗卫星，执微就难免会觉得这颗卫星真的是她去过的星球里，最像地球的一颗小星。
除了地球没有这么多水，也没有这么小的陆地。
但这里海面也是蓝蓝的， 天空也辽阔清远， 忽略那些布满天际的轨道的话， 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球代餐。
看得执微摸出了她的手机，开始玩。
这也没有互联网，除了单机游戏和整理相册之外，手机里可玩的东西不多。
但坐在甲板上吹风， 执微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离开了平川和伦伊丽莎之后， 执微回到了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卫星的锈齿轮总部。这一回来，她感觉天空都辽阔了，心情都舒畅了。
安德烈从库房里， 把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一路推过来，停在她身边。
执微直起身， 看了看自行车。她二话不说，放下手机和杯子，抬腿就骑了上去。
她绕着甲板兜了一圈才回来。
安德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等到执微骑了一圈回来之后，他才好奇地问：“你心情好多啦，主官？”
连安德烈都看出来她之前心情不好了！
执微停住了自行车，倚在一边，抬头向着海面看去，空望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现在精神稳定多了。”执微说，“我将对一切都淡淡的，我现在，允许一切发生。”
执微说到一半，做了个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多多少少是有几分绝望地开口：“主要是我不允许也没用，不该发生的照样发生。”
她会允许一切发生，因为不允许有什么用呢？她倒是想不允许，可是她的想法根本不起作用！
一点用都没有呜呜她都绝望了。
伦伊丽莎选区，传说中的贵族选区，被她得罪后，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找呢？
执微之前起码想着，都说在贵族的礼仪交往里面，拒绝示好是很不体面的事情，她努力不体面了啊！
她都不体面成那样了，连着拒绝三次，怎么看都像是在侮辱伦伊丽莎了，结果呢？
结果伦伊丽莎好像着了魔了上了瘾了，有点想和她玩起来s那个m了，一直上赶着试图证明自己比平川好。
先是宴会上倒贴，执微被吓了一跳，后面回了住的地方，她想着早点睡觉，结果七八拨人来敲她房间的门。
一进来，二话不说，毫不客气，就想和她讨论星际局势、选区未来、伟大的唯一神、破碎的神格、局限的神职、银红对选神的垄断和神殿的渗透……
执微感觉自己在一边上宗教课，一边听阴谋论，她努力扯出微笑，眼神淡漠，试图再逆反一点，表达自己不感兴趣，来反击这种大半夜影响她睡眠的恶毒行为。
但她稍微严肃一点，对面的人就满脸写着“原来是这样”“竞选人说得对啊”“我懂你的暗示了”的表情。
执微真的不懂，这帮人是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来啊？她的脸上写着字吗？她的脸上有什么秘密咒语梵文魔法纹路吗？
怎么一个个的一脸的“愿为您肝脑涂地”的神情？
呵，她倒是想不允许这一切发生，想不允许伦伊丽莎效忠，没有用啊。
人家整个选区的决策层开了好几次议会，直接把执微的救命之恩做成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还在星网上到处传播。
执微实在是在伦伊丽莎待不下去了，她要是但凡再多留一阵子，以她的事迹为原型的剧目就要改编出来了。
她不能在竞选神明里面落跑，总能从伦伊丽莎选区落跑了吧？
执微就像是身后有火苗撵她一样，头也不回，赶紧就跑了。
直到现在，回到了锈齿轮总部，执微蹬在自行车上，还是陷入了不解的思绪中。
她拧着眉毛，轻声开口：“你说，安德烈，真的是因为我拒绝了伦伊丽莎几次，然后伦伊丽莎就发狂了一样突然爱上我了？？”
执微试图询问安德烈，得到一个答案。
安德烈也不怎么懂：“估计是吧。”他挠了挠头，自己也不怎么明白其中的逻辑，但还是很努力地为执微分析起来。
他说：“贵族选区会捧着贵族竞选人，对旁人态度就都冷冷的。但主官你，哇，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它肯定会觉得你很特别。”
执微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一幅画面。
伦伊丽莎挥着金玉珠宝和各色的能量体，奔着她就冲了过来，嘴里嚷着，嘻嘻嘻执微竞选人你好特别哦最喜欢你了！
执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急忙点点头：“懂了。我懂了。我这次是真的懂了！”
等着吧，等着下次她再遇见贵族选区的！
她会把她之前做地下爱豆的时候使用的全部营业技能都拿出来！等着瞧吧，她可是很会营业的！她再也不搞什么冷淡的特别了，她要化身一只蓬松的萨摩耶，热情到被人怀疑她想做舔狗的地步！
执微怀揣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思，自我狠狠反思了一会儿。
这次，执微回到锈齿轮的总部后，也停留了几天。
因为祁入渊和灵魄没有回来，灵魄虽然可以远程处理事情，但祁入渊的有些事情，她没办法代劳。
执微闲着也是闲着，祁入渊去沙洲也是帮她调查，所以她就以锈齿轮唯一竞选人的身份，代替话事人祁入渊处理了一些锈齿轮的公务。
倒也不算特别复杂，执微和鹑火互相研究配合着，也就陆续都处理完了。
但直到执微要奔赴神殿，参与四公的时候，祁入渊还是没回来。
执微和祁入渊连通了光脑通讯，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大概要在四公结束后，才能从沙洲回来。
执微也不知道祁入渊在沙洲的研究做得怎么样。祁入渊月初的时候一直在沙洲，当时只停驻在玫瑰星球的外围，对莫桑进行一定的取样研究。
后半个月的时候，祁入渊倒是去了平川一次，但不是来见执微的，而是取了一部分贪狼和鹑火的生物样本，之后又返回了沙洲。
执微当时见她的时候，看见祁入渊的表情不是很好，估摸着研究不怎么顺利。
她本就不是很强壮的那种风格，当时匆匆和执微见面，执微仔细一看，发现她眼下都泛着青黑，但精神非常活跃。感觉是缺少睡眠和休息，一直靠精力药剂和医疗舱撑着的，平日里估计工作强度很大。
执微和她道别的时候，还劝她注意身体。
既然四公前再见不到祁入渊了，执微也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和她的竞选团队一起更新了一下前排竞选人的资料库。
赫克托倒是抽空来见了她一次。
执微挽救了沉没星海的命运，他之前拜托执微去沉没星海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结果会这么快速利落。
为了报答执微，也为了展现忠心，赫克托为她从神殿带了更多的资料文件，还有……他在神殿为她发展的人脉名单。
执微一听，脑袋嗡地一声。
赫克托恭敬地微垂着头：“仰仗您的名声，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试探一下对方作为选民的倾向，就有一半的几率收获到您的信徒。”
执微心头咯噔一声：“……你在，为我传教？”
赫克托狡黠地笑了一下：“只是拉票。”
拉票和传教在你这里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在渗透神殿！
好啊，之前执微义正词严地谴责麦特欧背后的维诺瓦渗透神殿，现在好了，现在她自己也在渗透神殿了！
赫克托解释：“我只是行动队的队长，大部分时间还需要外派，我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但名单上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死守在神殿。”赫克托对着执微眨了眨眼睛，“他们会很期待一个和您见面的机会，执微竞选人。”
“有太多人希望为您做事。”赫克托灵巧地讨好她，说道。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说的是：“你赶路过来也累了，一起吃顿饭吧。”
赫克托露出了感激而快活的目光。
显然，他认为这是执微将他视为自己人的待遇。
但执微只是想让他快快闭嘴！
好了，不要说了，说这些就足够她消化一阵子的了！快先吃饭吧，先堵住嘴！
一片兵荒马乱中，时间到达了五月一日，执微带着她的竞选团队，所有人一起前往神殿。
这次四公，是贪狼和鹑火第一次踏入神殿的领域。
之前，哪怕是神殿的外围领域，污染种也是不可以进入的。而这次，纪蓝号载着鹑火和贪狼，一直行驶到主星附近，之后执微改乘悬浮艇，抵达了四公的地点。
进入场地后，路上遇见了许多别的竞选人。而随着执微身后的两位护卫官露面，在周围各种异样的眼光里，执微的实时名次开始下降。
鹑火及时关注着执微的名次，在执微的名次出现下降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之前好不容易升到的【第四名】掉到了【第六名】，而后又瞬间掉到了【第九名】。
她的脸色和唇色，陡然间一并惨白起来。
“主官。”鹑火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都是洁白纯净的，她只是站着，不肯再移动一下。
她嗫嚅着，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我和哥哥，还是去外面等你吧，主官。”
“四公是二百进一百，只有前一百名可以继续选神。”
鹑火：“我和哥哥只是一露面，你就从前五掉到了前十……主官，我们不要冒险了，我们永远都不要这样冒险了。”
她身体好起来之后，面色也是偏白的，此刻更是白得有些发虚，额前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发间还戴着小发夹，用安德烈给的材料，她自己做的绿宝石发绳扎了头发。她穿了一件定做的新衣服，袖口和领口都白得不像话。
但鹑火的指尖捻着袖口，低着头，很小声地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污染种就是拖累。”
贪狼的感情可能只有一个碗底那么多。再把其中和恨意相关的感情抛去，可能只剩一小咩咩。
他就不会想这么多，但他见不得鹑火这样卑微低落。
贪狼的手指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紧紧地抠着。他旁边的安德烈咻的一下就是一个敏捷的后撤步，安德烈嘟哝着自语道：“诶，别再迁怒给我来一枪。”
执微察觉到了鹑火的退缩。
她一边心疼她，一边彻底兴奋起来了！！
排名掉了，排名掉了！排名咻咻咻地往下掉了！她的愿望终于看见了一点视线实现的曙光！
执微发誓，一旦她成功落选，她给鹑火分最多的财产，写最诚挚的推荐信，拜托灵魄给她造新的身份，给小姑娘一个全新的富婆人生。
不过，即便她为了排名下降而兴奋，她到底是和鹑火相处快四个月了，她见不得她这样退缩。
尤其这退缩，是为了执微。
“你和你哥不进去？”执微盯着她，故意道，“都四公了，我身边还是没有护卫官？那有人刺杀我怎么办？”
执微演技上线，捂着心口，神态惶惶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快步地绕着鹑火兜了一个圈子，直接躲到了鹑火身后。
她大喘气了几声，演道：“吓死我了，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想害我的人？我的护卫官呢？我的护卫官还要丢下我不管吗？”
执微吸了吸鼻子，在声音里掺杂了几分哽咽：“鹑火，你要做什么？你想我死掉，还是你不想继续做护卫官？”
鹑火焦急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连忙回身，嘴巴张着，只挤出几声急促的不成调的音节。
她在焦急中，握住了执微的手。
执微立即反握住了她，脸上演出来的仓皇神色褪去，她认真地望着她：“我知道那些选民都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同情污染种，做这些他们不愿见到的事情，但我没做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可以当作不知道。”执微说，“但现在，我做到他们面前了，他们才终于不得不看见，我就是这样的竞选人。”
执微眸光轻闪着：“这样才好。”
“怎么能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就说信任、忠诚和爱呢？如果真的接受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执微紧握着鹑火的手，“包括你。”
她抽空回眸望了贪狼一眼：“还有你，贪狼。”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咳嗽。
执微被逗笑了，故意道：“诶，我的外置心脏怎么在咳嗽啊？”
鹑火怔怔地望着执微，她呆了一会儿，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眼底还有一点泪花，此刻眼神晶莹润泽，像是一颗燃烧的星辰。
进入四公的场地之后，执微就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目前仅剩两百名竞选人，比起之前的两千人，实在是少了太多了。于是两百人可以在同一场地中同时出现，那么场地的布置，就需要考量到这点。
执微抬头，望见的就是一片巨大的场地，整体呈圆形的轮廓，是交错的阶梯状，每个部分都是由一处突出来的演讲台，和后方的环形座位房间组成，
各处都亮着温和的光晕，竞选人在自己的位置，可以看到任何一位在场的竞选人。
执微：……很好，现在更像选秀了。
但并不需要自己上台自我介绍外加表演，之后才能选座位，这里的座位是固定的。
她的位置前面，显示着她的名字、组织名字，和她正在实时掉落的排名。
执微带着 她的团队，向着她的位置走去的时候，一路上路过的许多竞选人都抬眼看她，只看她一眼，又急忙低下眸子。
各位竞选人都陆续入座后，执微注意到，她附近大多是维诺瓦的竞选人和子午的主捧竞选人。
执微查看了一下最新的排名，前十名里，依旧只有她是非银红的竞选人。
“银红势大到如此的地步……”执微呢喃着。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点头承认：“三千多年来的每一位神明，都出身银红。”
鹑火在踏进了场地之后，就把多余的思绪全部抛开，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轻声补充：“垄断后就是更彻底的垄断。”
全息直播开始，各位竞选人面前的光屏进行了更新。
显示出了每位竞选人的纲领。
执微的目光逐步扫视过去，正在一点点地看着，就听见她身边的位置，传来了一声轻哼。
是那位出身子午的竞选人。
他语气很微妙：“竞选唯一神这种纲领，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真是我的荣幸。”
执微抬眸，故意道：“谢谢。”
他明显被噎住了一下，又说：“但这样对唯一神，不够尊崇。你到底如何看待唯一神呢？执微竞选人？”
执微不假思索地道出她之前做功课的时候写好的答案：“那当然是如母亲般诞育了我们的一切的唯一神。祂破碎的神格，是母亲滴落的泪水，哺育了我们的生命。”
对，就是这种稍微矫情一点的！她知道各位都吃这套！
那位竞选人点点头，明显也吃这口。可紧接着，却突然发难：“但不忠的铁证——污染种——却可以留在你的身边？”
执微露出来微笑，目光亲和地盯着他，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她叹息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哎，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这是谁和我说的来着？别像人类一样斤斤计较，你神圣的宽宥去了哪里？”
对方被气得半死。
执微严肃了一些，目光扫视了一圈，自顾自道：“我接受排名的滑落、选区的犹疑、选民的退缩。”
她不仅是接受，她是期待！当然欢迎这个！
执微：“自然，我不确定所有被定义为污染种的人们是否善良，但我的两位护卫官，鹑火能力优秀，贪狼反应敏捷，我相信这两位，如同我相信我的副官安德烈。”
那位发难的竞选人，刹那间被气得脸都煞白了：“安德烈&#183;伊图尔是贵族的孩子，你将他与污染种并列？你怎么想的？安德烈？”
执微纳了闷了，这位不是子午的竞选人吗？她还以为只有维诺瓦会把贵族挂在嘴边呢。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礼貌地探头出来，直言：“他俩加起来，大概有八个我那么有用……”
“我的能力不太行的，只是仗着漂亮而已。”他跟着执微久了，开始谦虚道。
对方：“……你怎么这么说，你是一个伊图尔啊。”
安德烈歪着头：“麦特欧竞选人能从家中同辈中厮杀出来，难道只是因为他和同辈一样也是斯瑅威？”
隔着几个位置的麦特欧，听见了这话，悠悠地望了过来：“谢谢。”
他望着那位子午的竞选人，得体地劝道：“神殿允许的事情，这位竞选人何必再纠结呢。”
“执微竞选人，反倒是我们，可以谈论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麦特欧慢悠悠地说：“我想，星际所有的选民也希望看到你，在四公的公开场合，正式表态。”
他望着执微的眼睛，一字一顿：“为夏弥茨竞选人和司徒宝花，定罪。”
执微拧起眉心，目光落定在麦特欧精心打理的发梢上。
麦特欧：“诺卡斯已经并入锈齿轮，司徒宝花归属沉没星海，沉没星海又已经是你的铁票仓。”
“执微竞选人，现在，你将可以审判他们，就在神殿，在本届所有竞选人的见证下，在所有选民看着的此刻，判定公示这两位的罪责。”
麦特欧微微抬着下颚，灰绿色的眼睛眯着，望着执微。
执微想，他大抵是有备而来。要趁她排名滑落，对她重重一击。

第126章 四公（二） 他无罪。
四公倒不是在全息里， 也没有为竞选人们进行分组排序，或许配对辩论。
人们可以自行挑选对手，可以一对一， 可以自行演讲， 做什么都可以。
换句话说， 尽可能地，用尽全部力气，吸引选民的注意力和好感。
你的实时排名就显示在你的演讲台前，所有人望向你，都可以窥见你未来的命运。
请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从观看直播的选民那里，得到支持，提高自己的位次。
执微之前想的没错，这太有选秀的感觉了， 她往这里一站， 之前准备好的唱跳rap还有个人技， 都在脑海里飘飘荡荡又浮现了出来。
她明白，所有人同时处在同一个区域中的时候，想被选民注意到，就必须去争夺说话的机会。
否则你的声音不会被人听到。
麦特欧一上来就对执微发难， 大抵就是这个目的。
他要把控现场的话题， 将选民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时打压执微，他在同时做两件事情。
不过她和他之前有一个口头上的暂时休战协议， 于是麦特欧也可能是在和她演戏。起码“配合”可以作为他不和她彻底撕破脸的借口，里外他都有话可以说。
执微望着他，看见了他演讲台前实时显示的排名。
【第三名】。
他是一个斯瑅威， 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他继承了维诺瓦的大部分票仓选区，许多选民会盲目地为“主捧竞选人”这个身份买账。
执微太明白这种有后台的官c出来的架势了。
他长得好，也能装，即便吃过几次亏，也不会动摇他的根本。
之前他在伦伊丽莎选区上做的决策失误，只让他丢掉了伦伊丽莎而已，一个小贵族选区，动摇不了斯瑅威的势力。
麦特欧的心思在执微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盯着此时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了看。两位分别来自银红，都不是初次竞选，火气没有那么大，在淘汰赛阶段更加稳重，也会给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一个面子。
面对麦特欧的发难，执微低头捻了捻袖口，再次抬眼，目光扫视了一周。
在场的所有竞选人都望着她和麦特欧。
二百个位置，不是每一个座位都有人在的。有两三个空位，这里就包括了已死的夏弥茨，还有生死不知的未到场人员。
排名靠后的竞选人，应该抓紧机会开口吸引选民的注意，但此刻执微和麦特欧之间的氛围僵持得几乎能凝出冰凌。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执微轻轻叹了一口气，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面上从容，其实心里却很是纠结。
这是麦特欧的找茬，按理说，执微应该展现出弱势，顺着麦特欧的阴谋往下滑落。这样就可以趁着她排名下降的东风，从第九名滑到一百名开外，直接在四公里被淘汰。
这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啊！退选！
然后她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和大家吃顿散伙饭，把手中剩下的献金和她的下属们一起分掉。还可以最后一次使用竞选人的身份，给他们写好推荐信，再把纪蓝号拆巴拆巴倒卖！
换一艘小艇，取名叫寻蓝号或者寻地球号，她就可以在宇宙里游荡流浪，到处找办法穿越回去。
毕竟这里的宇宙航行是空间跃迁的，总有一点希望留给她，去研究分析时间世界跃迁什么的。
一条坦荡、堕落着通向梦想的路，就这么摆在执微面前。那条路似乎已经闪起霓虹的缤纷色彩，边缘也带着梦幻的模糊感。
她只需要向麦特欧低头，演出怯懦和顺从就可以走向它。
在这样既视感很强的场地内，在这样闪着光的路途诱惑着她的时候，执微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夏弥茨的场景。
夏日密林般的花园里，永恒生活在沉没星海天地雪景中的人们，在自己的全息躲避地，造就了一处遍布树荫花簇的伊甸园。
夏弥茨就坐在树墩上，慢慢地回头望向她，目光透亮明丽。
执微当时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被司徒宝花暗杀，只剩下一团飘散的数据。
他有些软弱，警惕心不强，没有在和司徒宝花的斗争里拿到更大的赢面。
但最终，他没有输掉沉没星海。
麦特欧此时，却提到了夏弥茨的罪。
司徒宝花那人造神祇的野心有罪，夏弥茨的罪孽又在哪里呢？麦特欧需要她来判定夏弥茨有罪吗？
“我？”执微开口，发出一声平静的音节。
场地内，每一处的演讲台后方，每一位竞选人和团队，一共几百双眼睛，都望着执微和麦特欧。
沉没星海的事情，是被很多竞选人当场见证的，可以在星网上搜到每一点细节，图片、视频甚至于直播选段，都一应俱全，承包了许久的头条新闻。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司徒宝花和夏弥茨的名字。
无需交代前情，提起这件事情，谁都明白这两位已死的人都做下了什么。
执微：“麦特欧竞选人。你希望我分别判定司徒宝花和夏弥茨什么罪？”
麦特欧的浅金色发丝，被场地内的灯光晃过，头顶反射着偏白的环光。这几乎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天使。
天使降下罪孽：“司徒宝花的亵渎神明罪和危害人类罪，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侵入大脑，占据身体，成为千万亿万个分裂的自己。触角遍布星际，将自己奉为实际上的神明，这就是司徒宝花做的事情。
执微觉得这两个词里，与其说亵渎神明，不如说当时司徒宝花在试图造神明的反。但后面的那个“危害人类罪”倒是没毛病，简直就像为了司徒宝花而生的。
她继续保持沉默，只等着看麦特欧怎么说。
麦特欧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夏弥茨竞选人的疏忽，本就是他的罪孽，如果换作你，执微竞选人，你会早于他太久察觉到异常。”
执微哼笑了一声：“在这种时候，不必夸我了吧。”
“换作我也可以。”麦特欧眉眼有些冷漠，他被维诺瓦选中，本就是因为他优秀，他的能力的确很好。
“换作在场的各位，起码有一半的竞选人都可以。但夏弥茨没做到。”麦特欧说完，遗憾地摇摇头，发出一声有些造作的叹息。
麦特欧：“他死了，死在悖逆神明之人的手里，被神明赐予的生命，陨落在叛徒的手中，滋长的罪恶足够千百年忏悔，不是吗？”
“他叫神明蒙羞厌恶，他令神殿陷入被动，他的软弱滋生纵长了司徒宝花对神明的侮辱。”
执微亲眼看见，对着麦特欧说到这里，许多本来眉眼间冷漠的竞选人，被他带动起了情绪。
神明的狂信徒，认为同类的软弱，显然就是罪恶。
麦特欧站在了夏弥茨“有罪”的一方。因为他没能察觉异常，没能保住性命，最终只挽救了被禁锢的人类，而没有挽救神明的高洁和神殿的纯粹。
执微此刻站在十字路口。
执微只需要露出弱态，听从麦特欧的话，唯唯诺诺几分，散掉选民眼中对她的滤镜，就可以赌一把排名下降。
但只要她顺着麦特欧的剧本走向，夏弥茨就将被判定罪责。
夏弥茨，夏弥茨。执微不了解他，执微只和他见过两面。
他有家人吗？他有爱人吗？他过去参与竞选神明的时候，说过什么纲领倾向和理想吗？
执微都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站在四公的现场，面对所有竞选人的注视，迎接全星际选民的观摩，执微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帮助夏弥茨申诉罪孽的人。
他放弃了存续在世间的最后机会，留在全息领域，缠着司徒宝花，在她自创神路的黑暗理想里，点燃了一抹璀璨的人类光亮。
他要以什么名义消亡？以什么身份在历史中留存下痕迹？
千百年后，在蓬莱的历史碑林里，人类再次望见他的名字，是“竞选人”夏弥茨，还是“罪犯”夏弥茨？
许多念头闪过执微的脑海，但其实现实里，只过了几秒钟。
她揪紧的心头缓缓松开，确定了主意，目光灼灼地望着麦特欧。
“他没有罪。”执微笃定地说。
麦特欧步步紧逼：“但人类在危机边缘走了一遭啊，执微竞选人，平川和伦伊丽莎险些都折损进去啊。”
执微扬起眉梢：“伦伊丽莎为什么’险些‘折损进去，麦特欧竞选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麦特欧神情冷淡了一些，叫执微惊奇的是，他的眉眼间是没有半分心虚情绪的。
他像是重复着星际宇宙的公理一样，说：“选区会为了竞选人付出一切。”
所以，他的做法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他从不反悔，也绝不犹疑。
执微都无语了。好啊，这才是一点儿也不内耗的典范呢！她要是有麦特欧的心理素质，她之前上班的时候一周能请四天病假，理直气壮迟到后和领导扯淡，被逮到项目放鸽子也面不改色。
她也没留情面：“这是你的辩驳，还是伦伊丽莎信奉的真理？”
在麦特欧和执微说话的时候，其余的竞选人也没闲着。
小组织的竞选人基本都义愤填膺的，好像麦特欧不是在和执微打擂台，而是在往他们的脸蛋子上打大比兜。
子午的竞选人都缄默着，危颂颂的眼珠子就没安稳过一秒，一直疯狂地在执微和麦特欧之间扫视。
与麦特欧同属维诺瓦的竞选人，试图联合麦特欧，对执微发起围剿。
于是，在麦特欧说话的空隙，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也陆续发言。
“诺卡斯现在并入了锈齿轮，但之前的诺卡斯组织，想必执微竞选人也不能完全清楚。何必为那时候的夏弥茨辩驳呢？”
“定罪才是对沉没星海，以及全程关注了这件事情发展的选民，给出一个交代。”
“执微竞选人，您有些心软，但选神向来是残忍的。”
执微心想这人不会说话就别说！这不正好撞过来了？
她立即回答，神情掺着一点疑惑，和满满的不赞同，语气上扬，用一种下一秒就要唱颂歌的咏叹调，说道：“神明宽宥慈悲，哪里来的残忍？”
对方张张嘴，又缩回去了。
不怪维诺瓦想把她打下去，她带着两个污染种，还可以保持着这样的名次，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旷世奇迹。
要知道，此时才是五月份啊。
一旦时间到达后半年，选民习惯了她带着的那两个污染种还有她对于污染种的态度，那就意味着她身上最后的雷点也被消除了。
届时，谁还能制止她登顶神位？
她的黑料如此明显，也如此稀少。
执微面对的攻击越来越多，第六十五名的卢米农，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演讲台的桌面，把他身边的副官都吓了一跳。
卢米农站出来，音量特别高，显得他整个人中气很足的样子：“倒逼执微竞选人审判英雄，强迫执微竞选人与她才占领的统治区之间关系破裂，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心思，各位，没有人是瞎子，所有竞选人和选民都看得清你们丑陋的嘴脸！”
各位有没有看清维诺瓦丑陋的嘴脸，执微不知道。但执微看清了卢米农的名次，她的面色有些微妙。
好家伙，那么恶心的纲领都能让他混到第六十五名，选民都在干嘛呢？也太溺爱了！
其实，选民倒不是在溺爱他。
……而是在溺爱执微。
选民里面也是有分析专家和成规模的民间军师的！
人们普遍认为，执微竞选人哪里都好，就是锈齿轮帮不上忙，没有同属组织的同盟给她。
所以，为了避免执微在公选的时候势单力薄，选民将和她有过接触，且一旦就不会出现利益争夺的卢米农，给他的名次硬生生地投了上来。
还好执微不知道这点，不然更要吐血了。
卢米农一开口，维诺瓦的竞选人就开始攻击他。
对着执微，大家还算客气，毕竟执微是要竞选唯一神的狠人。
至于卢米农，你谁啊？你说得上话吗？怎么轮到你开口了？
攻击直接对着卢米农的七寸打。
“你只比污染种好一点，你在得意什么？”
笑死，不会以为这话可以伤害到他吧？以前可以，但自从三公之后，自从卢米农和执微一起经历过事情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素质就跟打了强心剂一样。
“得意我比污染种好一点，却比你高尚许多。”卢米农笑着说。
“你——！”
危颂颂一直在谨慎地观望，她看事态似乎要发展过度，急忙望着子午的主捧竞选人。
子午的主捧竞选人是个叔叔，他一直没开口，危颂颂也无法越过他，代表子午说话。
但当子午的人试图开口的时候，她都会立即横着扫了一个眼神过去。
就连之前质疑执微的那位竞选人，危颂颂也冷着脸望着他，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嘴。
她名次靠前，在子午中的地位偏高，她的暗示都起到了作用。
别看卢米农吸引了火力，也别看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一时间冒出来了许多个。
但话题的中心，一直锁定在执微和麦特欧身上。
她和他主导着场地内发生的一切。
执微的想法，逐渐从“麦特欧准备好了过来害我了”，变成了“麦特欧想了一个恶心的办法和我打配合”。她这么猜了一下，但行动举措没受到半点影响。
麦特欧想什么，根本影响不到执微的抉择。
执微坚持保有夏弥茨的身份，不肯为他判罪：“他当时有机会用意识导入再次拥有生命，或者留在全息领域中，在星网世界里生活。但他没有。”
“经历过死亡后，第二次仍然选择死亡，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他的第一次被杀，是他的罪孽，那他第二次自己主动选择死亡，就已经偿还了你所说的全部的罪恶。”
“他已经彻底清白无垢，宣告无罪。”
麦特欧的确想和执微配合，掌握四公的话题。他很满意执微的敏锐度，她在一开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麦特欧觉得执微简直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但，同时，麦特欧也是真心希望能给夏弥茨定罪。
一旦可以为夏弥茨定罪，就可以连同着司徒宝花的罪责一起处理，略过司徒宝花的事情。
因为她走向歧途的起点，是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军备腐败案。麦特欧主要就是想盖过这件事情。
执微在他的目光里，继续坚持：“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主动意识消散的。”
“我不会为夏弥茨定罪，诺卡斯融合入锈齿轮后，我会建议锈齿轮的话事人祁入渊女士，为他授勋。”
这句话，再次吸引了在场所有竞选人的目光。
就连麦特欧也轻声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执微：“我的目的很简单，麦特欧竞选人，我要他的死亡值得。”
她在他的眼神中，勾起一个轻飘的笑意：“以及，如果你真的在意司徒宝花，你就会知道她最初的梦想是什么。”
麦特欧瞳孔紧缩了一下。
司徒宝花最初的梦想，是做军人，她的梦想陨落，就是那桩军备案子。
他听明白了执微的意思，于是安静了下来，只是灰绿色的眼睛一直落在执微的身上，目光堪称幽深。
他倒是安静了，但他身边同属维诺瓦的竞选人，立刻站出来为他不平。
只要胆子大，自然可以提高音量，对着执微说话。
那人直接开口：“执微竞选人，您毕竟只是一个从荒星来的竞选人。在今年之前，有人知道你是谁吗？没有。”
执微轻描淡写地点点头，目光无波无澜地望着他：“现在你们知道了。”
在今年之前，没人知道她是谁。但现在，全星际都知道她是谁了。
……因为今年一月一号之前，她还在做社畜狂野地996打工！
荒星，荒个头的荒星，你们上哪里知道她是谁？莫名其妙！
那人仍旧在为麦特欧造势：“麦特欧竞选人是维诺瓦培养出来的竞选人，贵族是神明的眷属，他自然领先您很多……”
他的话没说完，这时候，执微附近，一位红卷发的女孩儿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笑声特别响亮，也很突兀。
笑了一声，她直接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竞选神明已经结束了，是我冒失了。”
她的演讲台前，明晃晃写着第二十六名。
“我还以为，竞选神明唯一结束的可能性，就是执微竞选人当选唯一神，收束神职，收服神格。”
她偏着一点脑袋的弧度，故意问：“原来不用吗？原来维诺瓦可以培养一个贵族孩子，直接保送成为神明了吗？”
“子午一句话都不说吗？”她目光扫视到了子午的席位上。
子午的主捧竞选人还是闭着嘴。
是的，他向来求稳。换句话说，也习惯懦弱。
第五名的危颂颂冷着脸，用指节敲了敲她面前演讲台的桌面：“子午说不说话，轮不到你在这里试探，凯勒汀。”
凯勒汀竞选人的进攻性很强，她听见了危颂颂的话，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我瞧瞧，都是谁在说话。哦，我看清了，是银红的两位竞选人啊。”凯勒汀咧着嘴笑起来，“银红的势力太大了，都遮住了我的视线，原来是竞选人在说话吗？我还以为是已当选的神明在说话呢。”
凯勒汀笑了两声，眼神低沉下来。
她站出来，开口道：“执微竞选人是所有小组织加在一起，三千多年来，最有前途和天赋的竞选人。”
凯勒汀不认识夏弥茨，对夏弥茨也没有什么尊重。
她只是说：“夏弥茨死了不要紧，我死在这里都不要紧，谁要碰执微竞选人一下，我就……”
执微以为她要说什么“我就掏枪”“我就摧毁神殿”之类的话，结果这个叫凯勒汀的女孩，开口虔诚地说。
“我就向战争之神祷告。”
执微：……好极了！
开战之前祷告也相当于念咒了，给予敌方充足的时间逃跑！
她也是好奇，就拉近光脑的探视距离，看了一下凯勒汀的竞选纲领。
凯勒汀的竞选纲领还是很直白的，写得那叫一个清楚直接。
【保佑每一位向神明祷告的人都长出红头发。】
执微：……好一个红发之神！
四公都乱成一锅粥了，执微想，要不谁肚子饿了，就出来把粥喝了吧。
凯勒汀一顿输出，光她自己说，她还觉得差点儿意思。
“郁见、菲尔尼约尔，你俩别只是站在那里了，作为排名靠前的小组织竞选人，此时不说话，还等什么时候？”
凯勒汀：“等到银红击落执微竞选人，再像三千多年的每一届选神一样，摧毁我们所有小组织来做陪衬吗？”
执微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等等，凯勒汀说的，后面那个名字……菲尔尼约尔？
哪个菲尔尼约尔写《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那个菲尔尼约尔？

第127章 四公（三） 救命怎么打起来了？？……
执微急忙顺着凯勒汀的目光方向， 看了过去。
每位竞选人的位置前方，有各人的名字、组织和实时位次。
执微可以在人群中辨认出凯勒汀提到的菲尔尼约尔和郁见都是谁。
她望过去，看见了这两位。菲尔尼约尔长得很年轻， 橙色的眸子很明亮， 头发打着卷， 在凯勒汀的话语刺激下，率先冲着麦特欧昂起下巴，表情很是不屑。
和执微对上眼神后，他又立刻撤回了一个下巴，敛着目光和执微示意问好。
他意气风发，从面容到神态，一点儿老态都没有。
执微想，与其觉得他是那个活到现在的作者，她更倾向于重名。或许是， 他继承了家里长辈的名字， 是个小菲尔尼约尔。
那么， 他那里一定有一些大菲尔尼约尔留下的历史资料。执微有些蠢蠢欲动了。
菲尔尼约尔发动了目光挑衅，但凯勒汀提到了另一位竞选人，她是先开口的那个。
郁见是位黑头发的女孩，她穿了件动物皮毛制成的马甲， 露着胳膊， 脸上还有红色颜料绘画出来的图样斑纹。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强悍的野性，只是目光扫视过来，就有种侵略感。
郁见附和着凯勒汀的话：“没错， 如果不是本届执微竞选人的势头这么猛，我还以为竞选神明早已经是银红的游戏了。”
“银红联络财团，多少献金用在高层的私人星球上， 多少献金用给选民？”
郁见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她脸上的表情一动，脸颊上涂抹着的红色图纹也跟着一起动起来。
像是斑纹活过来了一样。
郁见：“麦特欧竞选人，你甚至在兰蒙学府进修过两年的数据设计，你入校前便提供了专项基金，入校后更是为兰蒙捐了三间实验室。”
“但你从未在意过那两位污染种吧。”郁见语气有些莽撞。
麦特欧好像无语了一下，他灰绿色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哪怕是他这么无耻的人，受到冤枉的时候也会觉得离奇。
“……我去进修的时候，他俩并没有进入兰蒙。”麦特欧立刻回击，“你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郁见得到了他的回应，收起了脸上的刻意冲撞神色。
她冷冷地道：“是很蠢，但不是问题，是行为。”
“麦特欧竞选人，是你不允许保护法案通过，不允许他们进入学校出现在你面前。”郁见说，“他们没有进入兰蒙，是他们不被允许、未被邀请、不被接纳进入兰蒙。”
“你离开后，去年斯蒂亚德提摩西终于通过了那则保护法案，不是吗？”
郁见的攻击性很强：“你做下的事情，伤害的人，你早已忘记了，是因为做过的事情太多，伤害过的人也太多了，是吗？”
麦特欧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阴沉。
不用他说话，他身边的附庸就从位置上跳了下来。
执微还在纳闷这怎么还离开自己的位置了，就看见凯勒汀神色兴奋了起来。凯勒汀一甩她的红头发，飞速地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也冲了过去。
对方是一个大胡子男人，凯勒汀一把揪住了他的胡子，一手扥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邦邦邦敲他的脑壳。
她和那人打起来了。
执微震撼地看着这一切，看见凯勒汀揪着大胡子男人狂揍，也被对方打了好几拳。她越打越兴奋，对方反而陷入了弱势。
于是情理之中的，更多人参与了进来。
转瞬之间，好些人打成了一个团。顺着台下空地的边缘绕着开始打，倒是没人拔枪，也没有护卫官加入，就是竞选人在和竞选人打架。
执微人都傻了，她回头看向安德烈：“……这是常见的吗？”
之前执微在老家见过外国议会打架，怎么穿越了之后，还能看见这么严肃的地方，这么戏剧性的打架啊？
别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护卫官怎么不动一下啊！
机甲和激光都掉线了吗？！
安德烈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他也跟着看，他那表情瞧着比执微还兴奋，一边看，他一边打开光脑开始录像拍照，不肯错过每一帧的精彩瞬间。他解释道：“为了选民而抛**面，在争论中捍卫自己的纲领，选民会认为自己更是得到了重视。”
“所以每届选神基本上都会打个一两次。”
他身子往外探着去瞧，还发出点评：“但这次是维诺瓦在打，比较罕见，以前这种剧情基本都是子午的。维诺瓦比较在乎优雅，子午比较，你懂的，主官，比较有平民力工的那种狂野，打人很痛。”
执微喉头动了一下，缓缓咽下一口空气。
她是不能下去跟着打的，于是，干脆也跟着看了起来。
与其说这真的是双方在打架，不如说是各方竞选人，在四公这个巧妙的节点，真正地开始站队。
鹑火坐 在靠里面的位置，一直在观察着星网上的实时反应，为执微统计分析着各方数据。
大家都在忙，只有子午的竞选人们，没有得到主捧竞选人的带头，在场地里乱到这样的境况下，仍然沉默着。
危颂颂站在位置上，终于，她对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奥埃里克，有些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奥埃里克，您不做些什么吗？”
危颂颂很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于是很难接受在别人都打起来的场合里，子午只是傻站着的角色。
“我们是银红中的红色，子午这么多竞选人在这里，您作为主捧竞选人，是要做些什么的啊。”
“麦特欧还知道带着维诺瓦的人一起说话呢，您……您为何直到现在，都保持安静？”
奥埃里克向来稳扎稳打，他面对危颂颂的急切，也很是不解：“只是四公，为什么要着急呢？”
危颂颂毫不留情地指出：“在别人都说话的时候，我们选择沉默，体现不了我们稳健，只能代表我们胆怯。”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维诺瓦的名字来自于智慧女神，会在他们规章的基础上遵循身份差异，信奉智慧带来和平。”
“而子午的平民多，大多是力工出身，我们组织的纲领是理解苦难，宣传组织成员可以亲身体会辛苦。我们说着’请理解我们‘这样的话，占据了银红中另一半。”
她说着说着，像是崩塌了一部分信仰，而后刹那间一些别的东西，支撑了她此刻的坚韧。
危颂颂：“沉没星海的事情，我就在现场，很多子午的竞选人都在现场。那些人类被释放了思维禁锢的时候，我就亲眼看着。”
“现在，对夏弥茨竞选人和司徒宝花定罪的时刻，我还在亲眼看着。”
她希望她的头狼，带着她和他们所有人，做出决策。
但头狼只是沉默，只是安稳，只是退缩。
“我看见了那些我无法亲身体会的痛苦，奥埃里克，我加入子午，就是因为子午说，请彼此理解。”
“我也将记忆提取、留存，并分享给了您。您分明看见了执微竞选人和麦特欧的态度，这还不足以评判吗？不足以您发言吗？”
她的痛苦几乎成形，在她的目光中，被所有人看见。
“您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吗？你在理解他们吗？你还牢记子午的组织纲领吗？”
危颂颂的性格并非极端，反而好说话一些，性子也很好。于是，组织为她搭配的副官，性格就会强势一些。
他极其会为危颂颂说话，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他立刻开口，语调听起来很像是骂骂咧咧。
副官：“奥了个埃里克！你知道的吧，子午的主捧竞选人从没有维诺瓦的麦特欧那么强的地位和资源扶持！”
“我的主官现在仍听从您的号令作为方向，是她尊重您这个前辈。”他的声音放缓，做出攻击的预备动作，语气里也沾染了许多嘲讽，“没有她的尊重，先生，你算什么东西。”
奥埃里克无动于衷，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你要站在执微竞选人那边？”
“是的。”危颂颂的目光彻底沉静了下来。
她的话语简短起来，似乎她全部的话在之前已经尽数说完。
到了此刻，危颂颂只是说：“如果您做不到子午主捧竞选人应该做的事情，我会和您争夺组织内的资源。”
“我会成为新的，子午主捧竞选人。”
这两位说话根本没避着人，或者说，危颂颂就是在说给附近的子午竞选人听。
毕竟场上目前有四方势力，以麦特欧为首的维诺瓦，在和以执微为首的小组织集合体打群架。还有一些不参与的在劝架和看戏，剩下的，就是子午。
执微一边看打群架，一边看打嘴架，她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但不影响她在危颂颂的发言后，开始为她鼓掌。
虽然现场现在乱得很，但不影响她为了危颂颂的野心鼓掌！能者上，庸者下，就是这样！小狗神也可以做主捧竞选人！
执微是为了危颂颂的野心鼓掌，但在危颂颂看来，执微是在为她对她的支持而鼓掌。
危颂颂感受到了执微对她的肯定，她所有的迷茫尽数消弭，彻底坚定为一把利剑。
只剩下奥埃里克的脸色苍白着。
他看了一圈，看见了子午许多竞选人眼中明晃晃的情绪，他面对地位不保的事实，和危颂颂的不满，脊背弯了一些，像是迟暮的老人。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他喃喃着。
危颂颂叹息了一声：“您什么都做错，老奥埃里克。但从执微竞选人提出了竞选唯一神开始，燃烧了三千多年的竞选神明的火炬，分明在吞吐出最后一丝余烬。”
她闭了下眼睛：“不要迟疑犹豫着去衡量未来了，在这种变革下，神明的未来都不甚清晰，何况你我。”
“万事万物都在改变，老奥埃里克，这或许已是旧时代最后的嗡鸣，新时代正在路上。”
“如果你跟上它是如此吃力，那么，让我来。”
危颂颂的副官就和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一边高兴，一边止不住地用惊奇的目光瞥着她。
执微也够惊奇的。
执微对危颂颂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宣读着小狗神的纲领，继承了组织给的内容，她似乎总是缺乏一定主见，总是可以被说服的样子。
但她此刻站在四公的场合里，在星际所有选民的见证下，神情坚定地赫然夺权。
执微扬起眉梢，看着危颂颂，目光有些停顿。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量，嘀咕着：“主官，哎，你对她的计划是对的。”
执微：“……来，你分析一下我计划什么了？”
她学坏了，她对安德烈严肃着表情，说：“我看看你说得对不对。”

第128章 四公（四） 小组织联盟！
……因为执微真的不知道她计划了什么。
安德烈心服口服：“我能力有限， 我甚至无法总结描述你每一步做的什么导致了此刻的结果，主官。”
他只是轻叹一声，感慨执微好细腻的设计。
执微一头雾水。
场内的不少竞选人， 都用那种畏惧里带着钦佩叹服的眼神， 抬眼扫一下执微， 又低垂着眸子不再多看。
执微则是困惑。关于危颂颂这边的事情，她计划了什么吗？
她没有啊！顶多，算是之前在沉没星海的时候，她为了拖延时间，忽悠过危颂颂一下两下的。那么一点点忽悠，危颂颂八成早消化光了才对。
她自认她什么都没做，她可以理气直壮地困惑。
但显然，除了她之外的其余人，都并不困惑。其余人清醒得很哩！所有人都觉得此时此刻的场景， 是执微一手策划出来的。
不只是危颂颂的事情， 而是此时此刻的所有。
全息直播同步播报着四公现场的全部消息， 星网上的实时评论也在同步讨论着这一切。
难道小组织们是突然联合起来的吗？难道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毫无预兆就会在四公现场打架吗？难道子午是毫无铺垫就开始内讧争权的吗？
事实和真相，在星网的实时讨论里，被选民拼凑了出来。
人们眼中的执微，一向是一位亲切而强硬， 对神明极度忠诚， 城府极深的野心家。
她是怎么造就了此时的盛况，就不难推测了。
首先，不难看出她一定提前联络了各种非银红组织， 并将它们团结起来。之后，她周旋游走在银红之间，在两方组织面前玩弄权术， 让维诺瓦的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又将子午中的角逐摆在明面上。
那一定是漫长的计划与细腻的实施，才造就了今日的场面吧！
一边是打架，一边是夺权，往上再数多少届选神，都没有这么精彩的名场面。
选民都看呆了。
鹑火还在统计最新舆情和数据，她盯着全息直播的评论区，和星网上各路专家评论家的分析。
《子午内讧夺权！子午各竞选人实时排名汇总》
《执微竞选人统领的小组织联盟成员揭秘！竞选人卢米农或为重要角色！》
《斯瑅威家族对维诺瓦的控制程度再次加深》
《麦特欧竞选人在兰蒙学府进修期间的作品一览》
……
【我长到现在已经亲眼看过三届选神了，也看过很多届历史往届留存资料，但我不得不说，这届是相当精彩的一次了】
【刚才我还在想打架这种事情子午怎么会不参与进去，子午向来喜欢这种体力活。转眼一看原来子午在内斗？】
【之前都是维诺瓦内斗，子午武斗，现在怎么反过来了？这还是我熟悉的银红吗？】
【执微竞选人，你们看见她的表情了吗……她偏头和金发副官轻声笑语，目光落在场地内，扫视着为了利益撕扯的三方势力……】
【她谋划了这一切，她此刻站在那里验收成果，她好可怕，我这辈子都不想和她为敌……我会把这句话刻进我们家族的训诫传承里。】
……
鹑火巧妙地出手引导了一部分舆论，维系着执微亲和体贴的形象，弱化了她在选民眼中“幕后黑手”“魔王”的形象。
操纵培育着选民去认为她这么做，是为了“效忠神明”“统领神职”“回收神格”，以便可以“为选民做更多事”。
她思维敏捷，动作很快，她甚至都没去看热闹，一直在后面忙着工作。
贪狼和安德烈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贪狼起码还需要警戒，安德烈不用，他站在最好的观赏位置上，发现没有人去揍麦特欧，他好遗憾啊！
他看了会儿热闹，敬佩地盯着执微的背影。显然，在安德烈眼里，他认为这一切可以追溯到执微第一次和危颂颂见面的时候。
主官最晚也一定是二公的时候，就制定了这份计划。二公的危颂颂、三公的卢米农，到此刻四公的盛况，她一步一步设计谋划，一点偏移也没有。
坚定、残忍而果断地计划了小组织联合、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的矛盾、子午夺权内斗。
安德烈直到现在，回忆过往的那些事情，才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之前三公的对手，主官会选择卢米农，他的性格是有恩必报的，这样就是将他死死拉到了我们这边。一个底子不清白的竞选人，注定不是对手，反而是撬开多数小组织，表达联盟意愿的示好牌……”
执微：？？我是这么想的吗？
“去沉没星海，还有奥维隆……是啊，我记得，凯勒汀出身于奥维隆，难怪她会站出来……郁见，她的铁票仓选区有一处位于沉没星海附近，她也是从司徒宝花的阴谋里因为主官而幸存的……”
执微：？！什么玩意儿？
“还有菲尔尼约尔，我记得他们家和欧文财团有仇……敌人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执微：哪里来的朋友？从未听过的朋友！
他在那里轻声嘀咕着，只有执微能听见她的声音。执微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都凉了。
喔，所以就是，看着是陌生人，其实仔细一盘点，发现都是熟人喽？
她怎么就计划了这一切了？她分明什么都没错，她一直在躲着事情跑，但命运就是追着她不放！
执微甚至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废帝”奥埃里克、“红发狂热爱好者”凯勒汀、“野性地母”郁见、“莞莞类卿”菲尔尼约尔……可别人不觉得。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只是想保住夏弥茨的身后声名，不要让他被活着的人类与未来的世界随意定罪，结果一眨眼，场下三方都在进行乱战，只有她一个人赢麻了。
执微没法保持安静了。她发现她越想安宁一些，事情越复杂。她走出她位置前方固定的演讲台：“别站着了，安德烈，走，我们也下去。”
安德烈兴冲冲地瞪大眼睛，期待地问：“我们加入哪方？”
他恨不得上去殴打麦特欧。
“我们去拉架。”执微忍无可忍，“先把那边揪胡子扇耳光的分开，好吗？”
执微顺着错落的阶梯，灵巧地下到场地内，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局势，发现在没有护卫官参与的情况下，维诺瓦的大组织名头也帮不了维诺瓦的竞选人，小组织的凯勒汀简直是在一打十。
她束起的红头发，亮得像一团火焰，随着她的身影穿梭在一众贵族老爷的人群里。
她打得很漂亮，间或还对着镜头展示自己。她打得并不凶狠，于是观赏性很强，被打的人总有一种自己随时可以回击的感觉，就一直在和她纠缠，一直被打。
执微稍微看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战斗水平超群，在竞选人中是极其罕见的存在，基本能屠杀她此刻的对手。
她像是一只优雅的波斯猫，玩弄老鼠一样摆弄着那些人。
麦特欧此时也来到了场地内，他站在执微身边，跟着看了一会儿。
“提名竞选人需要强健的体魄和出众的战斗能力。”他突然开口，和执微搭话，“显然，凯勒汀赢了太多。”
执微倒是很好心：“你不叫停吗？我看已经有一些人受伤了。”
倒是没有特别血肉模糊的受伤，但被打了一个乌眼青，后面的公选还怎么参加？被淘汰了或者进入下一轮了，以后还怎么和别人相处？这不彻底留下黑历史了？
麦特欧毫不在意：“没关系。选民喜欢看这些。”
他望着执微：“需要冒险给选民看一些人们想看的。”
“冒险？”执微拧着眉毛说，“这叫什么冒险。”
麦特欧微笑起来：“也是。这样的程度，在你眼里当然算不得是冒险。”
“你总是会做更冒险的事情。就像，其实我之前大概就猜到了，你一定会为夏弥茨说话。”
执微抱着胳膊，盯着他的绿眼睛：“你又知道了。”
“你会下意识地对很多人特别好。”麦特欧有些困惑地说，“为什么偏偏对我很坏？”
他问：“我在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执微有些无语，以至于她直接笑了出来。
“我们也算是认识一段时间了，彼此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执微摇摇头，“别一定要问，或者一定要说这些了。你分明知道答案。”
他果然不再提了。
麦特欧只说：“三千多年来，没有银红之外的竞选人可以即位神明。”
他似乎是在感慨什么。
“我总希望你加入维诺瓦，这样才不辜负你的才华，你的天赋也可以兑现。”
执微立刻就拒绝了。她每次面对这件事，都是下意识地拒绝。
“我喜欢锈齿轮这个组织，包括这个名字。”她思索了一下，说，“人类在时间的洪流里，本就锈迹斑斑，状如齿轮。”
“其实仔细想想，这名字很有趣。”执微说起这个，眼神亮晶晶的。
麦特欧凝望着她。
“你总是站在客观的位置，去看待发生的一切事情。就像个旁观者，足够理智，保有抽离感。”
他的神情有些微妙，更多的也有些不解：“于是，你甚至不需要发出求救的声音，人们便为你站出来，拥护你的正义。”
执微：……是吗？
就是说，她一声令下，人们就推举她做老大？
……甚至不用她一声令下。
是这个意思吗？

第129章 四公（五） 绝不！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到底是谁最开始给她加各种滤镜的啊？
执微在喉头哽咽了一下， 明显有些困惑。
但她又不能和麦特欧解释什么。她怎么说？她在麦特欧和所有选民的眼睛里，和幕后大魔王有什么区别？
她现在说什么，这群人都会解释出新的误会的！她不仅不能解释， 还得硬生生承应下来， 希望这些事情就停在这里， 赶快翻篇算了。
麦特欧望着她的沉默，倒是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坠入了更深层次的不解当中，执微只是望着他的眼睛，都能在他灰蒙蒙的绿眼睛里，看见很多漂浮着的深沉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无法理解，反而是盯着执微，似乎想这样长久地看下去，直到窥破执微所有的伪装。
执微拧着眉毛：“怎么？”
麦特欧声音很轻， 似乎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 一种近似于爱的东西， 执微竞选人。”
执微纳了闷了。爱就是爱，还在这里说什么近乎于爱？什么是近乎于爱的东西？善良？怜悯？慈悲？宽和？
嚯，这些好像的确是不错的东西，但她身上有吗？她只是有的时候有些同情心和共情的心思会飞扬出来， 可是， 近乎于爱？不是爱吗？
“那是什么？”执微干脆直接问道。
麦特欧给出了一个执微完全没有预想到的答案。他说：“软弱。”
他认为近乎于爱的东西，是可以被叫作是软弱的。
他敛着眸子，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一样：“我不明白， 软弱也能造就成功吗？”
执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她没法回答。
这是什么问题？根本就在她的思维之外了，她怎么说？她没法说！
好在， 麦特欧也并没有想在执微这里得到答案。
他只是呢喃了这么一句话，得不到解释，他也并不在意。他仍旧是按着他以往接受到的教育，和他活到现在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如往常一般地那样生活下去。
麦特欧：“接下来，是你一个人的场合。”他看着执微，似笑非笑。
他说得没错。接下来，只有执微可以重新让众人冷静下来。
子午那边，危颂颂压下了奥埃里克的所有反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她所有的情绪，已经在之前漫长的压抑中，全部消耗殆尽了。
属于子午的竞选人们，彼此目光相接后，巧妙地试探着彼此目光中的神情。
危颂颂在冒头之后，快速确定了自己的地位，她允许奥埃里克如同之前一样继续保持安静，反正他也是在沉默着的，不说话的，就继续就可以了。
她又制止了试图下场跟着打架的同伴，她只望着执微。
果然，没过多久，执微就结束了和麦特欧的对话，走到了凯勒汀身边。
“不要打了。”执微一向很亲和，此刻说话的语气反而有些冷淡，只是叹了一声，“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凯勒汀默默地停了手，抿着嘴，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四公的场合内，表演的素养大过了许多争论，人们不是真的想把对方打死，哪有一上来就这么说话的？
执微：“凯勒汀竞选人，是吗？很荣幸见到你。”
她特意和凯勒汀打了招呼，想向选民和在场的竞选人都证明，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和别的小组织的竞选人见面。
但凯勒汀的眼神有些发直。她盯着执微，目光有些愣愣的，半晌后，她急忙仓促地笑了一下，才点点头。
卢米农走了过来，和凯勒汀交换了一个眼神。
执微：……等等，她开始有些懂了。
她就说怎么这次公选的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人试图“帮”她呢。
原来是你啊，卢米农，你在搞什么？你不会真的在试图报恩吧？
什么报恩鸟卢米农？别报了！你报错了你知道吗？！
卢米农走过来后，只是警惕地望着麦特欧：“抱歉，麦特欧竞选人，我想问，关于夏弥茨的定罪，你还是要为难执微竞选人吗？”
麦特欧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而后他轻巧地歪了一点头颅的方向，目光没有移开，仍是注视着卢米农。
执微立刻上前，挡住了麦特欧神色不明的视线。
她目的如此明确，就是为了阻挡麦特欧对于卢米农的窥视，但她开口，反而捧了麦特欧一下。
“麦特欧竞选人和我只是在谈论公事，我们私下的感情其实还不错。”
她故意问：“是这样吗？”
先别说麦特欧，安德烈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他硬是忍着，表情没出现什么异常。
麦特欧反而微笑着接受了：“当然。”
执微：“至于我们之前说的夏弥茨，会由他新组织的话事人，赋予组织内部的荣耀。具体的功勋，我想不必通报给身在维诺瓦的你。”
麦特欧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没有资格去打探。”
偏偏此时，执微话锋一转：“但神殿和身为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你，有资格重审斯蒂亚德提摩西当年的案子，以退役私募军的身份管理记载司徒宝花的档案，为她定罪。”
“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麦特欧没接招，“十五年前，我才六七岁，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执微走近两步，凑近他，用耳语的声量，轻声呢喃着。
“既然并不清楚，当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执微的话语极富煽动性，“所有选民都将知道你隶属公义一方，在为真相而彻查前尘旧事。”
麦特欧缓缓地垂眸，盯着执微眼睫的位置。
“割舍掉腐肉，利益才长久。”执微说。
他们的交谈如此隐蔽，声音只在彼此之间交换。
执微：“那是中立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又不是你的铁票仓，以它的利益，换选民对你的认可支持，我还以为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原来不是吗？”
麦特欧安静地思考着，开了口：“我答应了别人，这件事随着司徒宝花的身死而被废墟覆盖。”
“一切取决于你的衡量。”执微故意道，“我做不了任何事，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你。”
麦特欧望着她，低声道：“你真会为了我好？还是再次玩弄我？”
执微立马后退了两步，和他隔开了距离。
完蛋，她又想起那句麦特欧的震撼发言了。她没有像对小狗那样玩弄他……起码之前没有。
执微埋的钉子足够了，便不再和他说话，自然从容地和凯勒汀搭话。她又拍了拍卢米农的肩膀，笑着说又见面了。
她温和的时候太过吸引人，许多小组织的竞选人一直向着她身边涌来，和她搭话问好。
每一个和她说话的竞选人，神情都有些迷迷糊糊的，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她的人格魅力太强，人们在她身边的时候，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不愿离去。
麦特欧盯着执微看了一会儿。他回头，望向自己的演讲台，看着他位置前面的实时排名。
如果他彻查当年斯蒂亚德提摩西的事情，他的排名在维诺瓦的宣传运作下，有八成的把握重回第一名。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事情牵扯到的财团、贵族，都会被放血。
麦特欧神情冷凝着。
执微和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站在麦特欧身后的荣枯，听到了飘过来的一点点。
她很聪明，根据飘进耳朵的一点，就猜到了执微和麦特欧在说什么。
“主官。”她在麦特欧身边开口道，“这件事情是斯瑅威做的吗？”
麦特欧瞥了荣枯一眼。
他对荣枯算不得好，但作为主官，信任副官是竞选神明的路途里必需的东西。于是他基本对着荣枯没有隐瞒，他也相信，荣枯哪怕有些私心，也顶多是小心思，绝不会背叛他、谋害他。
他不在意互相信任的忠心托付，利益交换就已经足够。
麦特欧的声音有些低哑，实话实说道：“不。”
“哪怕我那个时候年纪很小，但我记得当时斯瑅威的重点战场在……一个很重要的、连贯了许久的生意里，不在斯蒂亚德提摩西。”
荣枯眯着眼睛，说了一个在星际中很多人相信的流言说法：“你听到过一句话吗，主官？’如果一件事情，和斯瑅威没有关系，那么它一定和伊图尔脱不开关系‘这句话。”
麦特欧回眸看向她。
荣枯：“星际内的贵族势力强大的，不相上下的，只有斯瑅威和伊图尔，不是吗？”
荣枯不是随意嫁祸的。
盘点一下当年那个时间，各选区合作的财团和贵族，小贵族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加持。
只需要查下去，总会查到伊图尔。
麦特欧的目光，终于舍得望向了执微身边的安德烈。
他的神情瞬间轻松了下来：“是啊，伊图尔的……我们的好盟友，伊图尔，年轻一辈唯一的孩子，跟在荒星出身的竞选人身边做副官。”
“我当初多么放低了姿态，请他来做竞选团队中的顾问，白给他利益他都不要，现在却倒贴给一个同情污染种的平民竞选人。”
麦特欧：“从年初到现在，伊图尔家族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执微势力越大，伊图尔越安静，家族星域都封闭了。”
“也该醒醒了。”他冷冷地说。
场地内的竞选人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执微也返回了她的座位。
结束了打群架这种荒诞又常见的事情之后，麦特欧再次开口，直接表示他会重查之前斯蒂亚德提摩西和司徒宝花的事情。
至于夏弥茨竞选人的罪孽，也归属了执微的领域范畴。
麦特欧甚至开口：“正如执微竞选人刚刚说的，我们只是在竞选神明的时候有冲突，但也是为了选民。”
“私下里，我们关系还不错。”
说完，他望着执微，执微也盯着他，彼此甚至带着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眸半点。
没有人知道她和他此刻的心思，但执微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撕咬下她的一块肉，会致她于死境。
危险从未停过，她只是艰难维系着表象。
执微：“当然。”
危颂颂左右各方看了看，好奇地问道：“那么，四公的演讲，你们会挑选彼此做对手吗？”
执微急忙说：“不用。”
麦特欧都快应激了：“绝不。”

第130章 四公（完） 灵感之地，灵感之神。……
执微和麦特欧都不想在此刻遇见彼此， 完全不想。
后面，四公的进程就自然很多了。
挑选对手的时候，执微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位于后面的竞选人， 她还生怕各位后一百名的竞选人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甚至直接说出来了。
“我希望我的对手拥有直面我的勇气。”执微站在演讲台后方， “不仅是面对我，只有向位次靠前的竞选人挑战，排名的顺序才会活动起来。”
“我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她眸子晶亮，眼底裹挟着笃定。
她都这么说了，倒还真起到了一些效果，后面一百名的竞选人，主要是卡在100位左右的，战斗欲一下子被激发了许多。
毕竟在场的人除了执微，谁都想再在竞选神明的路上， 往前走一步。
反倒是选执微的人， 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她琢磨了一会儿， 感觉或许是因为对手很难逮住她的弱点攻击，无法明确打法，自然不如选银红，起码有大组织的铁粉会涌过来， 黑红也是红嘛， 即刻就提高位次了。
大家演讲的时候，执微有些走神，她只顾着想这些事情了。又才看过武斗和内斗， 难免觉得只靠着嘴巴说话的演讲有些无聊。
她还看了一下鹑火整理的实时舆论，发现选民也这么觉得。
……人们更想看打架。
刚才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打起来的时候，各位选民看得那叫一个兴奋。
轮到执微的时候， 她没演讲稿，但她的说话即时反应能力真的很强。执微靠着本能反应说了一些术语式演讲，她说的那些术语别人听不懂，可真的很适合画饼。
一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指点江山的微妙感，听着的人都被她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执微注意到了名次的更迭。位于100名次交界线位置的竞选人排名变化比较多也比较大，很靠后及靠前的位置，变化并不明显。
比如麦特欧的名次就并没有变化，但在四公现场压制住了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并抢到了说话的权力，在后期组织着子午的竞选人和维诺瓦形成对抗之势，再不像之前那样只肯躲避求稳的危颂颂，她的名字 上升到了【第二名】。
危颂颂快速干练的反应，征服了许多子午的选民。
执微的排名也得到了上升，最高上升到了【第三名】，但很快就出现下降，最终四公的结束的时候，她的演讲台前显示的是【第五名】。
污染种始终坠着她，她无法进入前三名。
在实时统计结束，人们望向场地内的光屏，看向最终被淘汰的后一百名的时候，许多竞选人也觑着执微的神色。
执微面色冷淡，心情倒是不错。
但在其余人的眼里，这表情就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
执微竞选人始终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姿态，但一直没有升上顶点，和她同情污染种的事实分不开关系。
人们觉得，如果她肯转变观念，她恐怕立刻就可以得到第一名的位置。
但执微偏偏倔强至此。难道那两个叫贪狼和鹑火的污染种，就那么有魅力，盖过了竞选神明的诱惑，彻底迷住了执微竞选人？
她为什么偏偏走艰难坎坷的道路，为什么一边善良慈悯地对待人类，连死后的夏弥茨声名都会考虑，一边又坚定地与人类为敌，用怜爱的姿态与污染种站在一起？
人们不明白她，读不懂她，就像人们无法理解她每次的集会演讲稿，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地、悠长地、永恒地分析她，解读她。
越窥向深渊，越被深渊凝视。
想到这里，此刻排名第一位的、来自维诺瓦、参与过好几届竞选的前辈竞选人，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执微。
他的实力并不弱，虽然不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但也瓜分到了维诺瓦的许多资源。
表面上是“陪太子读书”，但他连续参与过好几届的选神，出身也好，一旦麦特欧出事，他比起“帝师”的角色，更像是备选的“皇叔”。
“如果她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我们绝不会看着她出现这么重大的疏漏。”他和身边的副官开口，讨论着执微。
副官点点头：“您说得对，她如果拥有一个精心组好的班底，我想她的攻势会很可怕。”
“拒绝了维诺瓦的示好，就是这样的下场。”竞选人坐在一边，身子向后靠去，姿态很从容，“她不能一边说着拯救选民，一边与选民的偏见为伍，那就是和选民站在敌对面。”
“但，她的小组织联盟……”副官有些不放心。
“交给麦特欧练手吧。”竞选人轻笑起来，眉眼间有几分纵容和不屑，“三千多年里，选神成功的只有银红，从未见过其余组织。”
——难道真的是银红垄断了所有天才吗？
四公散场的时候，有许多人想像之前在场地内一样，过来和执微搭话。
但她身边走着贪狼和鹑火，那就和一道结界一样，直接拉开了她和其余竞选人的距离。
本来想过来和她说话的，一看这里有污染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想法。
贪狼只顾着警戒，鹑火倒是察觉到了这些竞选人的异常。在那些审视厌恶的眼神里，她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像是之前入场的时候那样，请求执微抛弃她。
她在现场看到了竞选人为了争夺选民的注意，为了提高位次，一直在争辩、吵架、打压彼此，甚至直接打了起来。
在鹑火没有进入神殿的时候，她幻想着神殿永远纯白，建筑的地砖都被她踏上一步而染上污浊。
但当她真的踏进神殿后，鹑火想，这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但仍然只是竞选人。
她祛魅了。她的身影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而后她抬起头，直着脊背，扫视了一圈。
换作你们的能力，你们未必能比我能为主官做得多。她愉快地这么想。
之后，她继续跟上了执微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没有人来找执微聊天，执微还乐得清静。回到了纪蓝号上，她本来计划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返回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卫星，也就是锈齿轮的总部，等着先和从沙洲返回的祁入渊见一面。
偏偏这时候，来了客人。
并非是在无言的默契里为她做了许多事的卢米农，也不是本应为陌生人但为她站出来的凯勒汀，更不是脸上图腾鲜红的郁见。
而是那个菲尔尼约尔，那个名字如故人一般的菲尔尼约尔。
菲尔尼约尔明显没有其余竞选人那么在意污染种，他抵达纪蓝号之后，看见一旁警戒的贪狼，他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执微请他进了会议室，菲尔尼约尔的副官没有跟着一同进入，只是停在门口，为主官站哨。
菲尔尼约尔坐在执微对面，他没有多和执微客套，上来就开门见山。
“执微竞选人，先恭喜我们都通过四公。”菲尔尼约尔说，“我这次私下来见您，主要是想说说……我的名字。”
“之前，您一直在查菲尔尼约尔这个名字，是吗？”他挑眉道，“这个名字算不得常用，但用的人也不少，您估计探查得很费力。我的名字也是菲尔尼约尔，那些在人海茫茫里窜动的数据流被我这边捕捉到了一点，我知道您在找他。”
执微意识到，应该是破译布莱恩带出的实体编码的那段时间，在得到灵魄帮助一开始，鹑火自己的工作量太大，她俩配合还不默契，流动的数据流外溢，在星网中被菲尔尼约尔的竞选团队捕捉到了。
这是常见的事情。鹑火只要想，她现在也能去捕捉银红竞选人外溢的数据流。
但很多信息重复且没有指向，就像执微在查菲尔尼约尔，不是菲尔尼约尔本人捕捉到了这条信息，谁知道她在研究些什么？
执微没有主动说话，而是望向菲尔尼约尔。
或者说，小菲尔尼约尔。
他的五官浓淡恰到好处，有一双橙色的眼睛，头发打着卷。他坐在执微对面，神情中有些回忆。
“我继承了家里长辈的名字，我算是，菲尔尼约尔好几世，或者小菲尔尼约尔才对。最初扬名的那位，他是一位研究世界真相的学者。”
“也是一位很有天赋的竞选人。”他说。
执微蹙起眉心：“他是竞选人？”她望向安德烈。
可安德烈如数家珍的只有那三百多位神明，如果只是竞选人的话，他只能对着执微摇摇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并没有竞选成功。”小菲尔尼约尔提起他的祖先，摇了摇头，“现在很难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神色顿了一下：“他有一些作品论文，被视为反叛，造成了他的死亡。”
小菲尔尼约尔这次过来，送了执微一些学者菲尔尼约尔的加密作品。
那些对于世界真相的研究，摆在了执微面前。
【神明并没有在统治世界，选区分立自治，财团、贵族掌控着各自的领域。】
【神明悬浮盘踞在选民之上，很难说祂们真心爱护着什么。】
【或者，祂们有没有真心。祂们怎么对待牠们。】
……
执微扫了两眼，就看到了许多对神明不敬的话。
所以……这位竞选人兼学者，相当于信仰不虔诚，而致他死亡。
他短短的遭遇，如同凉水浇在了执微心头。再次提醒了执微，她需要伪装出对神明的尊重，不能鲜明地在此刻就与神明为敌。
执微快速地浏览了几篇手记，她都没有怎么看完，发现学者菲尔尼约尔在许多线索里，指向了一个共同点——灵感之神。
以及属于灵感之神的自留地，也是维诺瓦本届在上个月新争取到的选区——诗野。
执微忍不住呢喃着这两个关键词。
安德烈听见了，为她解释：“诗野，那里是诗歌的自由荒野，灵感的极致迸发，创作的源头之地。”
“是一个很艺术性的地方。”安德烈说完，自己点点头。
执微握着手记，在小菲尔尼约尔的注视下，她轻轻开口：“我们会去看看。”
灵感之地，灵感之神。执微本次打算连吃带拿！
这要是白走一趟，还能去熏陶一下呢，以后回家了，没准爱豆就转行做创作型偶像嘞！

第131章 疯掉的诗人 我在跪我的主人。
执微提出了想去诗野看看的想法， 她此时只是随便一说，近乎闲聊般有感而发地开口，并非下了决定。
毕竟她刚刚得到一部分资料、文件和手记， 她还没有将这些东西都看完。
但执微说了诗野选区的名字后， 小菲尔尼约尔却开始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望着她。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橙色的瞳孔闪烁着，目光像是碎片金箔一样散开，望着执微。
“我来找您，不只是因为您需要菲尔尼约尔的学术成果，也并非我只带了这份诚意给您。”
他开口道：“如果您是要去那里的话，我在一公开始前，收容了一位流浪者，可以把他转交给您。”
“流浪者？”执微重复着他的话。
菲尔尼约尔：“是的，我最初奔赴的选区是位于诗野西北方的组织铁票仓， 我在路上遇见了一艘被放逐的舰艇。”
“没有能源动力， 没有物资补给， 只是如太空垃圾一般在宇宙中漂浮着。”
菲尔尼约尔：“如果不是被我遇见，最多再过几小时，他就会拥抱死神。”
执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在浩瀚的宇宙里，没有能源和物资， 那是比在大洋中漂泊寻觅岛屿陆地更可怕的事情。
甚至无法降落在附近星球， 无法前进行驶，舰艇成为囚笼，隔断了最后一丝生机。
“正常的舰艇启航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菲尔尼约尔压低了声音， 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紧急储备物资和危急状态快速响应降落通道，都是舰艇必备的东西。所以，比起他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 我更相信他是被放逐。”
执微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菲尔尼约尔的指尖在他坐着的软椅扶手上摩挲了几下，他整个人提起这件事情，就明显陷入了犹豫焦虑的情绪。
从一月份到现在五月份，他独自保守了这个秘密太久。
在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情的人里面，他只信任他一路见证并考量到现在，从未让他失望过的执微。
菲尔尼约尔终于开口，说起了那位流浪者的名字：“那不是一个寂寂无闻的人。他是禾鎏。”
执微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她身边的安德烈立刻给出了反应。
他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呢喃着声音，似乎自言自语般地嗫嚅着：“禾鎏？哪个禾鎏？那个禾鎏吗？”
“那个诗人禾鎏？去年还发了两本诗集，写了好几首颂歌的禾鎏？”
他和执微对上眼神，看见了执微眼睛中的茫然。
安德烈反应过来，执微来自荒星，对这些贵族的座上宾、星网上很火的艺术家不了解。
他立刻找到了最快能让执微明白禾鎏有多厉害的说法。
“麦特欧每次开集会的时候，都会放他的颂歌，维诺瓦的选民会跟着一起唱，在清透乐声里走到演讲台前挥挥手，他才会开口说话。”安德烈不情不愿地说着事实。
“他的那首颂歌，调子舒展悠长，很有贵族想要的那种独特感，在这首颂歌的衬托下，他所说的话可信度都多了几分。”
安德烈：“那首颂歌，就是禾鎏写的。”
“他是很火的诗人、创作者，写诗写文章写颂歌，都很优秀。不仅贵族喜爱他，很多人都喜欢他。”
执微大抵明白了。
相当于一位文娱天王，已经够到了创作顶峰了，然后突然被发现漂泊在宇宙的封闭舱体内，差一点儿就身死。
“那确实不正常。”她目光落回到了菲尔尼约尔身上。
菲尔尼约尔身子向着执微探过来，神色明显有些畏惧：“我见到他，就救了他，将他接驳到了我的星舰上。”
“可他从医疗舱出来后，就疯掉了。”他似有所感，也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去年还和他见过面，我说我喜欢他新写的一首诗，他说谢谢我，希望以后有机会为我写一首诗。再见面，他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菲尔尼约尔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我不是不想帮他，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我能做得太有限了。”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无法解决这件事情。”他实话实说。
“不瞒您说，我连一个真正只忠于我的选区都没有。”菲尔尼约尔喃喃着，“这四个月以来，我只能一直把禾鎏带在我的星舰上，我甚至没有地方安置他，何况说什么为他找出真相。”
菲尔尼约尔望着执微，他将唯一的希望涂抹为渴盼，就那么写在橙色的眼眸里。
“银红势大，内部斗争纷乱，财团忙着敛资，贵族更是图谋极大。我的家族，自从那位菲尔尼约尔被打压致死后，那种无形的掣肘一直桎梏着我们所有人。”
他叹息一声：“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了。我只怕再叫我撑下去，是真的瞒不住了。”
执微盯着他仔细瞧了瞧。
菲尔尼约尔的痛苦很是很明显的，执微也……深表遗憾。
但她毕竟很是很理智的，她在穿越的那一刻，信条就是活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更是有限，她救不了所有人。
去沉没星海，除了她的私心，也是因为赫克托早就开始从神殿为她偷东西。哥们儿他都快偷成劫匪了！赫克托为了自己的家园，求到了执微这里，执微与他感同身受，便答应了他。
而现在，这个小菲尔尼约尔，她只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文娱顶流，她更是不熟。
执微沉思了一下，感觉她身上麻烦事儿够多的了，刚想摇头拒绝，一旁的安德烈已经颤抖着声音开口了。
“你也为他做了不少事情，菲尔尼约尔。”安德烈真诚地说，“你有一点像主官，你也善良又悲悯，所以你在竞选神明的路上走到了现在。”
执微：……这前后有什么关系？说什么呢这是？
她横了安德烈一眼：“嘘。”
接着，她看向菲尔尼约尔，本想拒绝，但开口前犹豫了几秒，换了一个说法：“如果我无法接过他，你会怎么处理他？”
菲尔尼约尔沉默了一瞬，缓缓眨了眨眼睛，无奈地咧开嘴，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大概都活不下去吧。禾鎏、我和我家族所有人。”他轻轻说着。
“他被放逐宇宙，做这事情的人是要他死的。一位当红的艺术家，说杀就杀，我的声量都没有禾鎏大，我自然保不住。我的家族，本就有过往，如今正好一起清算……”
菲尔尼约尔说着说着，目光都放空了。
执微看着他，想到了被全网禁言的那个学者菲尔尼约尔的著作。
她当时读到那东西，是能力出众的鹑火，和灵魄这个人工智能生命花了大量时间去分析破译，她才读到原文，还搭进去了布莱恩的命。
可见星际对于菲尔尼约尔的思想管控。
再惹上这样的事情，或许真的是灭顶之灾。
执微心头像是堵了东西，她表情一瞬间染上了几分肃穆。
小菲尔尼约尔看见了她的神色，解读出现了失误，他立即补充道：“我会将家族里私藏的，关于学者菲尔尼约尔的论文、资料、手记、实验记录、猜测推导论述……全部转交给您，执微竞选人。”
执微手中捏着这本加密处理又破译解读过的手记，她低头看看翻翻，想到果然这并不是他能给她的全部。
她的确想要菲尔尼约尔的研究成果，之前的《驳斥进化神纲领论》，让她意识到人类进化药剂的原材料是唯一神的羽毛。
执微在星际世界这么久，在许多真真假假的猜测里，只有菲尔尼约尔的研究成果，是如此直接高效的证据。
她想回家，但路途遥远，也需要提升实力自保。信息差永远是可以被握在手中的王牌，每一丝真相都可以窥探世界的壁垒。
执微有些心动，她身子向后靠去，倚在椅背里，没说话。
小菲尔尼约尔本来是坐在那里的，此刻，看见执微的态度松动，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像是望见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迅速起身，向着执微这里走过来两步，在她面前站定，而后非常干脆利落地俯身，掀了下袍角，衣角翻飞出流畅的弧度，他顺着力气，径直半跪在执微面前。
执微被他这一下子搞懵了。
她表情管理都有些没控制住，瞳孔震动着，目光都有些破碎。
不是，你跪我干嘛啊？这对吗？这不对吧？这差辈分了吧？！
安德烈反应激烈，当了她的嘴替，他嚷嚷着：“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做什么？”
“竞选人高于人类，低于神明，竞选人之间彼此平等，竞选人只能跪神，你怎么跪在我的主官面前？”
菲尔尼约尔半点不受影响，他只仰着头，目光从下而上地望着执微。
他深沉地从喉头挤出低哑的声响：“我与禾鎏，我与家族……生死存亡都在您一念之间。”
执微一边想，不至于吧，一边想，他都这样了，想必他家里从那位学者死后，估计就被一直制裁，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菲尔尼约尔的头发有些卷翘，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眼角，弧度卷曲着。
面对安德烈的指责，他讨巧地说：“我没有跪神，我只是跪我的救世主。”
“这里没有神明冕下，只有我的主人，执微。”菲尔尼约尔的声音坚定得如同锋利的刀子。
执微：“……你要不好好想想再说话。”
她的表情有些痛苦：“我不搞这个，我听着别扭。”
安德烈听见执微的婉拒，立刻伸手去拉扯菲尔尼约尔，他气得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我都没有叫主人，你叫什么？”
“你乱叫什么？”安德烈大叫道。

第132章 黄金麦饼 金子！！！
一旦人经历过剧烈的心理波动， 之后，反而会有一种快感。人类的思维也是很奇妙而变态的。
人经历着长期剧烈的心理波动后，多巴胺和内酚酞持续刺激着大脑， 经常处在走钢丝的状态， 反而会生出一种麻木感。
……执微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是， 她的麻烦事很多，但此刻最麻烦的就是菲尔尼约尔跪在她面前，还管她叫主人！此刻不会有更麻烦的事情了！
执微本来坐在那里，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缓缓站了起来，默默地绕开了菲尔尼约尔，站到了一旁。
她那意思很明显，哥们儿，别跪了， 她害怕。
菲尔尼约尔也不多说话。他上半身直挺着， 循着执微的方向跟着一同转身， 甚至膝行了几步，拖着袍子，抬眸望着执微。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橙色，那种橘子一样的鲜活色彩， 在暗淡的目光里， 格外分明，又充斥着碎裂。
菲尔尼约尔直言：“我知道以我的能力，绝对无法进入总选， 但我必须选神。”
“我必须活在明处，带着我的家族活在人们注视下，否则我们的后果就是迎接死期。”
执微注视着他， 仔细打量着他神情中的每一分变化。
她将他对自己的剖读全部尽收眼底。
菲尔尼约尔呢喃着：“为什么是我遇见了禾鎏，为什么偏偏是我救了他……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盯着这一切……”
“我无处求救，无法申诉，谁也无法帮我。”他期盼渴求地仰着一张唇色泛白的脸，“只有……您。”
执微缓缓俯着身子，直视着菲尔尼约尔的脆弱：“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全能，也并非你心中臆想出来的救世主。”
“是的，没人能猜到您的想法。但只看着您的所作所为，您就是特殊的那个。”菲尔尼约尔坚持道。
执微还是有些不理解：“因为这次我执拗地守住了夏弥茨的身后声名？”
菲尔尼约尔实话实说：“因为您敢于和维诺瓦对立，哪怕损害个人利益，仍坚守人类优秀品格的信念。”
执微：……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夸张！
她只是不想看着夏弥茨背着骂名，她只是在能力范围里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甚至她试图退选的私心从未更改，她分明没有菲尔尼约尔说得这么圣人。
他说的这还是人吗？和那种修行圣徒都差不多了。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并非他眼中的这么好，于是在他对她的虔诚里，执微生出一点无语的心虚。
执微握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起来，先别说那么多。”
菲尔尼约尔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起来，而是垂着眸子，陷入了更深的情绪里。
他像是凝着的一团风暴，时刻向内收束着，用尖利的刀子割着自己。
执微思索了一下，直言：“我现在无法准确地答复你，但如果你带着禾鎏这件事，已经叫你恐慌到了这种地步，菲尔，听我说。”
她半蹲下去，和他的视线持平，直视着他的眼睛。
执微用毫无拒绝余地的语气，坚定地说：“两艘星舰接驳，将他转移到纪蓝号上，而你，回去睡个好觉。”
“你的精神压力看起来很大，你承受了很多，你做得很好。”
她用很温柔的语调赞美着他，像是母亲夸赞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你救了他的命，这是人类刻在本能里的善行。想想看，他是一位诗人，他要是神志清醒，一定会为你写篇佳作，是不是？”
执微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说：“回去睡吧，菲尔。一个人处理这些总是很辛苦的，我和你一起。”
菲尔尼约尔眨眨眼睛，着迷地看着她倾吐着那些动人话语的嘴唇，看着她温和眉眼间流露的一点怜惜，只觉得自己遇见了世界上最懂得自己、最怜惜自己的人。
他抹了把眼角，才起身调整状态离开了。
菲尔尼约尔走后，安德烈就用那种闪着星子的眼神盯着执微看。
显然，执微不仅征服了菲尔尼约尔，又把安德烈迷了一把。
执微对着安德烈pikapika的眼神，轻轻哼笑了一声，她也直接道：“我没说彻底把这麻烦事接手过来。”
安德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执微：“他想脱手，没那么容易，我又不是专门处理麻烦事的。”她把自己摔进一旁的软椅里，深深陷进去，身子往下滑了一点，脸仰着，目光看向舱顶，咕哝着：“总这样下去，我的理想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安德烈茫然地歪了下头：“你的理想？主官，年底不就实现了？”
他是说选神年底总选结束，执微的梦想直接实现。
执微对着他挥了挥手，安德烈啪嗒啪嗒地拖着步子走过来，她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又瘫回去，没搭理他了。
禾鎏是在深夜被转移到纪蓝号上的，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菲尔尼约尔家里所有和那位学者有关的文件资料，以及一方私人星域、两颗宝石矿产星球、一颗能源产出星球。
星域和星球都很小，但价值不低，是菲尔尼约尔能拿出来的顶好的东西。
执微看到后，不禁感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被制裁了这么久，还能送人这种礼物，可见之前确实挺富裕。
她欣赏了一下虚拟呈现的全息影像，看见了星球和星域确实美丽的景象，执微的目光里没什么贪婪神色，只有好奇。
“我不会收这些的。”看了一圈，她对着菲尔尼约尔直言。
执微：“你拿回去吧，菲尔，如果你将这件事定义为利益交换，你就不必来见我。”
她说话有些夸张，但也不全是假意：“我肯帮你，是因为你此刻压力很大，到了极限，需要帮助，也是因为你在四公的时候为我站出来。”
“请将这件事情，定义为朋友之间的帮忙吧，菲尔。”
执微心底道，别想彻底把事情甩给我一个人！菲尔尼约尔！你想得美！
而且送星球星域这种贵重东西，以后她但凡跑路了，匹夫怀璧，立马就有人会来围追堵截她。
她要是真要了这些，那就是纯纯想死了。
执微这么说，给菲尔尼约尔带来的心理冲击，可不是一星半点。
菲尔尼约尔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些代表着金钱和权力的礼物。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释然般地开口。
“……谢谢您。”他说。
但他在心底，不认为自己可以做执微的朋友。他只是循着光借一缕虹晕，做一名追随者，注视着她的高尚，望着她走向更远的路途。
执微也见到了禾鎏本人。
这位诗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东西，嘀嘀咕咕碎碎念的，黑色的头发垂在锁骨的位置，裹着遮着脸，乍一看去，只能看见一双瞳孔震颤着的眼睛。
他哽咽着，泣诉着，只呢喃着，活在他的世界里，精神明显不清醒，无法正常沟通。
安德烈试图把他带走，他跟着安德烈走了两步，突然提高音量，望着舱顶。
禾鎏：“远处的高山敌不过近处的沟壑，睡倒在苍穹的倒影里吧……我的母亲。”
他扯着咏叹调的嗓子，说话就像是在唱歌，像是在作诗。
安德烈扭曲着脸：“我不是你妈妈，不许这么叫我。”
禾鎏听不见安德烈的话，也并不在和安德烈对话。他怔愣着又空空地望了一会儿，咕哝着：“我什么都唱不出来了，我的琴弦已经断掉，我的爱和我的思念一同逝去。”
执微打量着他，示意安德烈将他安置好，给他一个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执微和纪蓝号已经回到了锈齿轮总部。
祁入渊和灵魄已经回来了，这次，地肤也跟着一起来了。
这还是地肤第一次来斯蒂亚德提摩西，之前她的活动领域，就是沙洲和沙洲附近的奥维隆。
她第一次跑到这么远，看什么都新鲜。又见到了执微，她笑着就迎了上来。
地肤身上的戾气减弱了许多，她像是从一捧沙尘，终于长成了一株榕树，身姿笔直，神态从容。
地肤走在执微身边，和她一起前往祁入渊的会议室。
她笑着和执微说：“我和话事人一起看了四公，主官。真高兴看到小组织联盟起来支持您。”
执微扬起眉梢，也和她解释：“也只有小组织肯支持我了，我很难得到银红的支持。小组织支持我，因为它们没出过神明，我垄断了竞选神明的路，它们没有实感。”
她边琢磨着，边说道：“但银红，本就诞生了许多神明，未来还可以继续诞生神明。我的竞选纲领是做唯一神，银红现有的神明怎么办？未来培养的竞选人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麦特欧对我的态度才叫正常呢，危颂颂对我没有额外的敌意，都算她人好了。”
走在另一边的安德烈，立刻补充道：“才不是呢，是算你有人格魅力才对。”
地肤就笑了两声：“副官还是这样。”她打趣道。
抵达了会议室后，地肤见到了祁入渊和灵魄。
祁入渊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是那种过度劳累工作后的虚弱。
显然，她本次得到了不小的研究成果，或者说不小的打击。她和执微打了招呼，但没急着和执微说话。于是执微就多和地肤聊了一会儿。
本来执微挺高兴的，但地肤说着说着，就不和她闲聊了，她扯出她的光脑，就试图给执微送钱。
“卖粮食的钱。”地肤坚持道。
执微吓得恨不得立马蹦起来：“不不不！我这边完全够用，你那边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真要送我，送点饼送些麦穗就行了，不要送钱。”
她要是收了钱，这事儿就没完了！这头不能开！
地肤则有些惊奇：“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从副手那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件东西，扯开包装，递到执微面前。
执微低头一看……嚯！那赫然是大概两个巴掌大的，黄金做的麦饼，上面精工雕刻着麦穗麦粒的图样，每一处都透着贵重。
整体璀璨而曜目，漂亮得堪比一轮小太阳。
地肤解释道：“沙洲地域广，种植轮次快，成熟周期短，粮种、粮食和资金积累都很快。”
“这是我们 所有人的心意，主官。这并非只是金子，而是长久拿不出任何宝贵东西的我们，终于拥有为您献上世俗珍稀礼物的能力证明。”
她虔诚而恭敬地说。

第133章 祂的奖励 旧日最辉煌的你
地肤真的很会说话。
分明都是在送礼， 但她就明显比菲尔尼约尔那种干干巴巴地试图扯开关系的利益交换，做得要漂亮多了。
更何况她还和执微有之前的感情基础，她做这些并不突兀， 反而叫人心头微动， 觉得这是故事美好的回环。
执微才稍微拧了下眉毛， 地肤就察觉出来了执微拒绝的意思。
她也不多话，立刻将盒子合上，塞到了一旁安德烈的怀里。
地肤：“金子或者宝石，纯度高、明度好的有很多，副官出身好，大概都见过。”
她对着安德烈点点头，目光清凌凌地落回执微身上，故意放缓语气，显得有几分可怜。
“可沙洲能提供的就只是这种， 您会嫌弃吗？”她问执微。
执微向前向后， 往左往右的话口， 都被地肤灵巧地堵住了。她盯着地肤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她也注视着自己。于是一别三月，此刻彼此望着，突然默契地笑了出来。
执微抿着笑意：“我知道， 你想向我证明你现在过得很好。地肤， 不用这样。”她语气温和。
执微见到地肤，就想起她们并肩望着沙洲漫天遍野的尘土。
时间过得太快，在沙洲的冒险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 但一晃眼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自己在这异世界，已经停留到第五个月了。执微想到这里，目光就有些放空。
地肤却说：“沙洲的确比之前好太多了， 显然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主官。”
“沙洲的污染区消失后，几乎一跃回到了宇宙最广袤的产粮地位置，各方对于沙洲的觊觎逐步显现，由暗转明。”
执微看地肤此刻的淡然，完全不像是正被觊觎的样子。她不禁好奇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地肤：“我们在长期逃亡中具备着极好的集合统治能力，但战斗素养明显不足。”
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执微的眼神都带着莹润。
“所以，很感谢您离开沙洲之后，还肯为我们考虑。”
地肤按着她的理解，解读着执微的行动，并且认为她和沙洲从其中得到的利益，分明就是执微真心对她。
“您解放了奥维隆，奥维隆在自由之后，可以随时出现在宇宙内任何地方。一旦沙洲示警，奥维隆就会作奇袭军前来解围。沙洲是奥维隆的供养，奥维隆是沙洲的哨兵。”
地肤还打趣道：“星盗的作战能力，就是比我们种地的要强很多。”
执微缓缓将身子向后靠去，她仰着头，望向祁入渊会议室的天花板，盯着镂空雕刻的锈齿轮组织标志，她陷入了迷茫。
过了一会儿，执微近乎恍然大悟般咕哝着：“啊，你是这么理解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喃喃着。
……被你俩给联系起来了。
是啊，沙洲当年缺武器的时候，地肤就是前往奥维隆采买的。
地肤还认识布莱恩，甚至对布莱恩的评价还不错。
那么在布莱恩死后，奥维隆自由之后，沙洲和奥维隆的关系不会脱离，反而会因为彼此的缺口互补而更加牢固。
这俩还都是执微的铁票仓，都默认自己是执微的最初拥趸。它们彼此之间会紧密联合着，试图结成联盟，以此巩固地位，维护“铁帽子王”的功勋，并对后来的选区带着优越感。
因为蓬莱是堡垒，又带着一众集合选区，连绵星域辽阔，资料丰厚。蓬莱估计不怎么愿意搭理沙洲和奥维隆，闹是不闹，吵是不吵，见面也有情分，但威势分明强盛。
于是沙洲和奥维隆的联合，也理所当然。
看地肤的样子，估计沙洲甚至认为，执微搞定了奥维隆，是为沙洲提供了屏障与底气。
大抵人们也会琢磨，自己在想，蓬莱算什么堡垒选区呢？看看执微竞选人为沙洲做的吧，沙洲才是执微竞选人第一个铁票仓呢！
哪怕垂涎此时沙洲的各方势力再怎么引诱，沙洲也坚定不移地追随执微。
它认为自己不仅是执微的“初恋”，还是执微的“偏爱”，后面的奥维隆都是因为它才被执微带回来的！它是“老大”！蓬莱顶多是势大而已！执微不爱它的，执微最爱沙洲了！
执微想通了这里的关窍，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双手捂住了额头。
安德烈还在那里问：“这个饼要收下吗，主官？”
他打开盒子仔细瞧了瞧，发出贵族审美的点评：“寓意是很好的，做工也不错，但就是有些粗犷，不怎么精致。”
和铁帽子王联合比起来，一块金饼可谓是精致多了。
执微痛苦地思量着，猛地想出了一个主意：“收下吧，安德烈。”
“回去装裱一下，送去奥维隆天空岛外侧的那处悬崖庄园。”
她望向地肤：“人们还在那里议事吗？”
地肤去过奥维隆的几次，都受到了郑重接待，她自然说得上来：“还是在那里，我去过那里的议事厅。”
执微：“放我这里只我一个人看，而我现在已经看过了，那么放我这里再多一秒都是空耗你和沙洲的心意，地肤。”
执微开始胡说八道：“可以挂在座席前列对着的墙壁正中央，图个吉利，和星盗分享沙洲农耕文化，对吧？”
地肤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执微收下了沙洲的心意，后续怎么处理，那是执微的事情。将沙洲的献礼送去奥维隆，也是沙洲的体面，地肤只会遵循执微的命令，而不会提出异议。
执微和地肤聊了一会儿，祁入渊也终于坐了过来，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灵魄站在祁入渊的身后，她面色依旧瓷白，看不见任何毛孔，此刻人身站在这里，分出去的心神还在同鹑火一起总结分析执微拿到的那些菲尔尼约尔的资料。
真正的一卡多待，办公助手灵魄。
祁入渊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她说明了她带着地肤回来的目的。
“我带她来，不仅是她想见你一面，主官。也是因为沙洲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祁入渊的神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里，她喃喃开口：“我在玫瑰星球见到了莫桑，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污染者。”
她重复着一条贯彻了三千多年的宇宙公理：“对神明不忠，背离神明意愿，堕入污染，成为污染者，这是自从污染和污染者出现后，所有人类被神殿和疗养院告知的真理。”
“一旦出现了污染者，疗养院就会收容，人类就会惧怕、厌恶、恐慌，没人在乎污染者的人性是否存在。”祁入渊说着，“因为他们堕入污染的情景，真实地发生着，他们在意识迷乱的时候伤人，分明就是需要收容监管的疯子。”
祁入渊直到此刻，说起这些，都有些不可置信：“可见到莫桑，和他相处了一个月，说实话，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像狂信徒。”
执微心头发紧。
她望着灵魄，回忆起了她在山魂面前说过的那些胡乱猜测。
灵魄无机质的目光锁定着执微，她是人工智能，她不会遗忘也不会模糊记忆。只要她想，她此刻还可以调出当时执微说过的每一句话。
执微的污染值是零，她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她的污染值就是证据。
莫桑是污染者，莫桑的污染值飙高，那就是他对神明不忠的证据。
而祁入渊，艰难地开口，通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依据事实判定莫桑是一位忠于神明的狂信徒。
推翻亘古以来，宇宙运行、神明存在的规则，撼动世界的法则吗？
在世界崩塌之前，没有谁可以质疑神明的忠诚信徒和神明的悖逆叛徒。
而世界此刻迎来了一处崩塌的裂缝。
地肤听着，还天真地认为是自己的错：“是我做得不好，我从妈妈那里接管了沙洲之后，为了统一思想，便于统领人类抵抗污染区的扩张，为了坚守沙洲领地，留存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伪装了神明。”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加剧了人们对于神明的信仰。”地肤说。
祁入渊：“那他不忠在哪儿？他为何会堕落为污染者？”
地肤沉默着，茫然地说着世人认定的说法：“因为，人心不可测？贪欲过高？思虑过重？”
祁入渊很直接：“之前的沙洲，都混成那样了，他有什么可贪的？沙洲的污染区广袤无垠，持续扩张，无数人堕为污染者。那些人我没见过，暂且不提，但莫桑配合了我全部的实验。”
她只对于莫桑的情况，有许多话要说。
“莫桑的确是污染者，他的污染值很高，但现在的沙洲没有污染区，在附近没有污染的情况下，他并不会自身产生污染。”
祁入渊面色发白地笑了一下：“在实验阶段靠后的情况下，我踏入玫瑰星球和他面对面进行了交流。他和我印象中的污染者完全不同，他打破了我过往对于世界真相的认知。”
地肤困惑极了。
她重复着从妈妈那里、从世界那里得到的过往认知：“沙洲的污染者特别多，所以沙洲的污染区不断扩张……”
执微摇摇头，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反了，地肤。”
“那里的污染区并非是你们造成的……那是神明复活的试验场。”她望着祁入渊，目光坚定地解释道。
祁入渊怔怔地望着她。
执微说完，又立马否认了自己的说法。
“不，我说得不准确，并不是复活，只是垂死。目前没有神明能够复活。”
祁入渊几乎向她扑了过来，将手按在了执微的小臂上，她的神情复杂到无法言语，表情中裹挟着惊诧、惶恐和一点点的顿悟。
执微的思绪却突然飘移开，她从沙洲与奥维隆的联合，想到了星际最著名的一组联合，人们称呼它们都不叫它们“维诺瓦和子午”，而是叫它们“银红”。
想到银红，那些未解的阴谋下已露头的部分，彼此交织着丝线，在执微脑海中缕缕闪着银光。
她突然回握住了祁入渊的胳膊，话题扭转：“老师，麦特欧的纲领是重现旧日辉煌。”
执微盯着祁入渊的眼睛：“老师，你觉得旧日辉煌里，最辉煌的是什么？”
祁入渊的脑子里，上一秒还全是污染区和污染者，下一秒，就顺着执微的疑问，想到了“旧日”，想到了那没有污染的“旧日”。
旧日中最辉煌的，不是未曾出现的污染。而是——
“唯一神。”祁入渊回答道。
执微扯出笑意，目光发直，她像是在胡乱推测般说出了她想到的脑洞。
执微：“他想复活唯一神，说得通吗？”
她轻声道：“唯一神存续的时候，世间没有污染，是真正的旧日辉煌。”
“他在一公的时候，就说要杀光污染种，处死污染者。为了什么？还有试验、纲领、进化……为了什么？为了将世界重塑为旧日景象，迎接唯一神的复生？有这个可能吗，老师？”
执微说到这里，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他会这么无私吗？”
祁入渊的指尖在颤抖，她几乎僵在了原地。
执微还咕哝着：“我和他认识这几个月，我只觉得他是无利不起早的阴谋家，他也会做这种事情？”
所有人都被执微的脑洞镇住了。地肤的嘴巴大张着，祁入渊浑身僵硬，灵魄作为智械生命，她的算力和信息流一股一股地冲击着她的核心数据。
只有安德烈，他颤抖着，本能地顺着执微的思路去思考着。
安德烈哽咽着开口：“不亏的，值得的……一旦唯一神复活，祂一定会奖励祂最忠心的眷属……”
他发着抖，双手合十，指尖抵住鼻尖，姿态虔诚，嘴巴却没停：“祂陨落后，只是祂破碎的神格都造就了三百多位神明，如果是祂亲自给予的奖励，那一定会，高于，现有神明。”
执微慢慢地点点头，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是啊。”
“现有竞选人能提出的纲领太细，能得到的神职太小，世界早已不如三千多年前那么好混。”
古早神的神职呼风唤雨，现有神明只能管理睡懒觉和巧克力。如果麦特欧真的是野心家，他绝不会甘心。
执微轻声说：“已经不是一个好时代了，那就……创造出一个好时代。”

第134章 质疑宇宙真理 所以，人类算什么？
在场的氛围几乎凝滞住了， 空气似乎凝结为水泥，周遭的人们完全无法呼吸。
执微说完，自己还轻声地问自己：“会吗？麦特欧会做得这么决绝吗？”
最先回过神的， 是结果沙洲之行后， 主动撬动了世界规则真相的祁入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吐出，和执微对视。祁入渊：“但是，污染到底是什么？”
“你问这个，老师，你打破了宇宙真理规则和人类共同认知，你在怀疑污染不是来自污染者，污染也未必是坏东西了？”执微盯着她瞧瞧。
她是穿越过来的，她又不是这里土著，执微对于污染没有任何滤镜和常识。
执微对于污染的认识自然随着她的心思不断变化着， 意识到这点对她而言， 很容易接受。
她是来到这里之后， 才接触到污染这种东西的，以前她的世界里，污染就是环境污染精神污染，哪里是什么黑雾模糊边缘吞噬感知漂浮史莱姆？
但意识到这点， 对于祁入渊这样的星际土著来说， 不亚于接受了几十年的地圆说教育，那么多真切的证据证明着地球是圆的，载人火箭和宇宙飞船不断传回图像， 告知人类地球是个圆球——
而她突然靠自己，参悟出地球是平的。
荒谬到自己否定自己，离奇到产生一点念头都要自我怀疑。
与人类共有认知为敌， 与“真理”相悖。这对于人的心理冲击是极大的。
但祁入渊还是坚定地开口：“哪怕被人类认为是疯子，我也要知道，污染到底是什么。”
“安德烈。”执微开口，“背一点污染的概念给老师听听。”
那些东西都是被刻在安德烈骨子里的，他此时分明受了重大打击，正在走神。
但执微一问，他立刻就背诵起来：“人类的污染值区间一般是在5到60之间，超过60，则对神明不够虔诚，精神状态也会偶尔出现不稳定。超过100，则直接可以被判定为污染者。私心过强，贪欲过重，对神明不够虔诚纯洁，就会被污染。污染者自身携带污染，经常陷入意识混沌状态，必须被收容。”
“人类造就污染，我亲眼看见的，我看见莫桑身体里钻出污染。”安德烈呆呆地回忆起在沙洲的那次惊险逃亡。
执微想，沙洲当时是污染区，从莫桑身体里破壁而出的，未必真的是他凝造的。
如果污染者都是这么个架势，难怪人类会认为污染者携带污染。
执微又想起，她第一次遇见污染，分明不是在莫桑那里。
祁入渊凝望着执微，执微摇摇头：“在污染形成污染区之前，凭空出现的污染从何而来。”
执微想起了年初，那个日期她仍然记得，一月八日。
那天，执微在鹑火和贪狼生活的地下室遇见飘浮的一块污染，而另一边，祁入渊和来找她的一位神明产生摩擦。
执微的记忆力不错，她清晰地记得祁入渊重复着当时景象的话语。
祁入渊当时掀翻了桌子，于是神明下意识地调动了神力，进行了自我防护。
后来神明的脸色不太好，祁入渊认为是因为神明忍受不了人类的冒犯。
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祂无法忍受人类冒犯，而是因为祂露出了马脚呢？
执微旧事重提，对祁入渊说：“我们当时说到这里，就觉得怪异。如今再想来，老师，你猜到了什么吗？”
祁入渊眉眼沉沉。
执微：“不妨告诉你，我在沙洲的污染区内，遇见了那位吊着命的，研究复活的，也是神明。”
祁入渊试图挣扎，想扯开污染和神明之间的关系，于是她辩解：“宇宙间有这么多污染和污染区……”
执微补充道：“也有这么多神明。”
驻扎地各异的神明，在各地使用着神力，如果神力造就了最开始的污染，污染又扩张为污染区。
那么根源就找到了，不是吗？
死一般的一片寂静里，地肤轻轻开口。
“是在说，污染就是神力吗？”她总结重复着，语气近乎如落水浮木。
地肤轻轻笑了起来，她刹那间觉得过往的苦难分明是笑话。
“那么污染者是什么，是神明吗？”她破罐破摔，再也没有什么话不可说的了，“我妈妈敌对抗衡逃避的，毁掉我爸爸、我的家庭、沙洲千年历史的，和我们信仰的，是一个东西，是吗？”
执微立刻按住了地肤的手背，紧紧捏着她的手：“只是猜测，地肤，深呼吸，不要激动。”
地肤确实在深呼吸，她甚至有些过呼吸了，指尖都在发抖。她并不激动，根本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从喉头挤出一些破碎的声音，像是闪烁斑斓的玻璃碴。
“……这算什么？人类算什么？”地肤的痛苦近乎赤裸。
执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语气坚定：“冷静一点，地肤，听我说，只是推测。关于麦特欧，关于污染，关于神力，全部只是推测。没有人承认，听见了吗？”
地肤呆呆地望着她，而后无法忍受，终于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攥住执微的衣角，咬着下唇死命不发出一点声音，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灵魄望着执微，她没有说话。但在她无机质的目光里，执微知道她的算力在调取着什么相关记忆。
地肤情绪还是无法稳定，她不得不离开了一会儿，去外面透透气。
她离开之后，执微望着祁入渊和灵魄。
执微轻叹一声：“地肤没想到，但你们大抵都意识到了。”
“提到污染，除了污染者和污染种，还有一个东西。”执微缓缓开口。
“污染值。”祁入渊闭上了眼睛。
“如果世界规则颠倒，那么……”祁入渊睁开眼睛，眸光破碎地望着污染值为零，于是横空出世成为救世主的执微。
执微抿起笑意，垂下了目光，未发一言。
祁入渊绝望地瘫软着身体。
她不必开口，在场的三位女士，都知道此刻回荡着彼此心间的，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那么，执微根本不是救世主，不是神明的最虔诚信仰者。
她根本，不信神。
女士们心情跌宕着，灵魄的核心数据流已经过载到发热了。可惜在场仅有的男人安德烈，是个漂亮笨蛋，他想不到这些，他还沉浸在世界观被重组的震撼里，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冲击，根本想不到她们此时思虑的那里。
安德烈还在呢喃：“唯一神如果真的复生了……”他又开始发抖了。
安德烈是狂信徒，他每天醒来和每天睡前都要向神明祷告，他年少的生命里没有受过任何苦楚，他不会质疑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在世界规则接纳他的时间里，他蓬勃地汲取着力量生长着。
此刻听到这些，他失神地坐在那里，目光空空地望了望，打了个冷颤。
执微走过来，靠近他，站在他的背后，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安慰他：“没事的。”也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
安德烈靠向她，沉默着没说话。
他分明是个狂信徒，他对神明忠诚，为神明效忠，可如果真的唯一神复活了，他也是要害怕的。
他的信仰真实得很，可过程很像表演，似乎在他眼里，死掉的唯一神才是好神明。
比起污染者，他可未必真的是个狂信徒。
安德烈还在嘀咕：“祂……会原谅人们用祂的羽毛进化吗？”
执微推测道：“比起复生，祂一定不在乎。”
被吃点羽毛算什么呢？故事里被吃掉手指眼球的邪神，不也会回应人类的祈求，按时按点降临吗？
执微对于神明可没什么尊崇之心，她一向是用很坏很脑洞大开的主意，去揣测神明的。
说到此时，规则被她们撬动了一个小小的角。这些猜测未必正确，但思考人类公认的规则，质疑神明，已经是极其震撼的一步。
执微留在锈齿轮总部，和祁入渊她们分析了很久，推断了很久。
包括灵魄还在为她分析菲尔尼约尔的笔记，指出其中灵感之神的占比确实很大。
执微晚上回到纪蓝号的时候，还在琢磨着这些事情。
结果，一进舱门，就看见贪狼在追着禾鎏跑，鹑火在一边看戏。
执微：“……这又是怎么了？”
鹑火：“这位诗人先生不肯吃饭。”她无奈地说。
执微今天忙了一天，心情不怎么好，她故意凶道：“扒开他的嘴，把营养液灌下去！难道真的喂他吃饭？我们这里是纪蓝号还是贵族星域，谁要伺候谁？”
禾鎏一点儿都没在听她的话，用那种咏叹调说道：“我什么都唱不出来了，我的琴弦已经断掉，我的爱和我的思念一同逝去。”
执微：“这话他是不是说过？”她盯着鹑火看。
禾鎏突然呆呆地望着执微，歪着头：“……禾苗，禾苗与鎏金的岁月，正是我的名字。”
执微也歪着头盯着他：“这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他目光空洞着，却突然说：“神明被吞吃入腹！神明不会原谅，因为神明并不在乎！”
执微正色起来，缓缓地望向他。她盯着他，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意。她的眉眼间有些发冷。
安德烈猜测执微的意图，问：“要将他送回菲尔尼约尔那里吗，主官？”
执微摇头：“不。带着他。”
“带着他去诗野。”她说。

第135章 诗野（一） 灵感之神的恩赐
执微要带着禾鎏， 而不是把他藏在锈齿轮的总部，那么就先不能带菲尔尼约尔了。
不然目标也太大了，她的竞选团队一共就四个人， 菲尔尼约尔的团队也加过来的话， 目标又大又显眼， 一点儿都不符合她低调做事的行为逻辑。
她一向认为自己很低调的，很能苟的。
禾鎏听到了执微的话，但他疯疯癫癫的，只顾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完了名字，也不继续说些关于自己的事情，空空荡荡地望了望，就一直吵着，说他什么都唱不出来了，说琴弦已经断掉了。
又是这种话。
鹑火看这两天时间里， 他这句话已经念叨了三遍了， 她不嫌烦， 也怕执微觉得烦。她就哄了他两句，回到她的操作间，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做了一把基础样式的弦琴。
她塞到了禾鎏的怀里，禾鎏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之后的时间里， 他也不唱咏叹调了， 抱着弦琴，偶尔低头弹几下，嘴巴里哼着一点老旧的调子。
他安静下来的事情， 发丝遮着一点眉眼，显得整个人文艺正常许多。
执微这边做出了去诗野的决定，安德烈便为她向诗野提交了申请。
竞选人抵达选区之前， 提交的这种申请，与其说是申请，不如说是一种知会，无论有没有得到同意，竞选人都会抵达。
发这玩意儿只会显得礼貌一些，同时，也是示警和告知。
果然，在诗野快速给予通过的时候，几乎在同一时间，麦特欧便连通了执微的光脑通讯。
他上来就轻声细语地问：“你应该知道诗野是我本届争取到的铁票仓吧，执微竞选人。”
执微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表情管理满分，声音也和往常没有一丝区别。
“我知道。”执微说。
执微：“我没有与你争夺选区的意思，我只是好奇灵感之神的神职，过来参观一下。”
麦特欧没吭声。在他的沉默里，执微感知到了他的意思。麦特欧压根不信。
执微继续哄骗他：“你放心，我不会停留很久，不会举办集会，我只是路过而已。”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祁入渊和她说过的，那些她有希望争取的选区，执微在其中随便挑了一个名字，就开始糊弄麦特欧。
执微：“我这个月主要争取的选区是勒盖伦，我后面事情也比较多，我看看我的时间计划表……”
执微张开手掌，竖在自己面前。她看着空白的手心，仿佛真的在阅读什么排满的计划表一样。
她对着一片空白，开始胡说八道：“我接下来要去处理一下小组织联盟的事情，分开见见卢米农、郁见和凯勒汀等人……后面呢，会回一次沙洲和奥维隆，稳固一下早期票仓。我劝你也要做到及时回头看，不仅要布局联动，也要拉齐矩阵，资源整合的同时也关注情感投射，超越对立而独特地去分析问题……对了，我还有锈齿轮内部的一些事情。”
执微说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显得她声音都很疲惫的样子。
“麦特欧，我的事情真的很多，在诗野停留不久。”执微说，“你只当我是来参观的就好了。”
麦特欧那边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低低的：“最好是这样。”
“已经五月份了，竞选人只剩下最后一百人。”他说，“希望我们之间的休战与和平，维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执微细声细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麦特欧倒也没有完全被她哄住，他被她耍着玩的屈辱历史还历历在目。于是，麦特欧立即打上了补丁：“那么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荣枯会做你本次参观旅行的向导。”
执微抿出笑意：“不胜荣幸。”
麦特欧的动作很快，他的副官荣枯已经向着诗野出发。
而另一边，地肤的动作也很快。她执行起执微的命令，向来是作为生命中第一顺位的事情来处理的。
执微叫她送东西，她人还在锈齿轮，那幅被安德烈装饰过的黄金麦饼挂画，已经抵达了位于奥维隆的悬崖庄园。
奥维隆那边比较懵，前后打听了一下，很诧异这种沙洲的献礼被转送到奥维隆的神奇操作。
它不会明白只是执微的推移拒收大法，它的决策人们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陡然醒悟。
嘶，是不是点我呢？是不是？
沙洲发展好了，都记得给执微竞选人送礼，奥维隆都自由这么久了，也没有报答执微竞选人什么……所以有人在点它了，是不是？！
奥维隆紧张兮兮地自我反思了一会儿，用最快的速度，寄送了一大批礼物到了还没起航的纪蓝号上。
它主动为执微送礼，一送就是一大堆。
在纪蓝号上的执微很是困惑。
“最近为什么都给我送礼啊？”她很费解，“烦死了。”
安德烈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将这堆东西登记，问道：“是要收起来吗，主官？”
执微盯着看了看，发现星盗送的宝物，都带着星盗的个人风格，珍稀倒是珍稀，但很狂野，执微甚至在一个箱子的角落看见了血迹。
“给地肤带回去吧，沙洲现在应该比较缺现金流，她回去倒卖一下，还能扩张种植地。”执微机械地说，她一点儿都不想收这些东西，索性搞了为沙洲和奥维隆搞了一次礼物交换。
安德烈蹲在原地，仰着头看她，立即答应了下来。
他的眼睛在这个角度看，这些像是冰蓝色，或者灰蓝色，没有那么湛蓝了，但极其通透，浅淡到显得他漂亮的容貌如精灵一般。
执微盯着他漂亮的脸，突发奇想：“安德烈，你教我向神明祈祷吧。”
之前她从未向神明祈祷过，她没有这个需求。但现在面对的这位灵感之神，有些激发了执微的兴趣。
拥有很多创作者信徒，捕捉宇宙和生命中的灵光，保有人类的敏锐去认知体悟宏大世界的神明，灵感之神。
执微第一次向着神明祷告，她学 着安德烈的样子，双手合十，将指尖抵住鼻尖，她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所笃信的神，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
执微倒是做不到虔诚，但她起码很认真，她认为此刻她比做数学题的时候，还要认真多了。
“我向掌管灵感的神明祷告，请您聆听我的祈求。我祈求……”
这就到了执微自我发挥的时候了。
执微思索了一瞬，补充说道：“我祈求感知到灵感迸发火花，点燃人类有限枯燥的生命，祈求火光闪烁过我的灵魂，点燃我枯草般的对世界的认知。”
“请赐予我灵感，神明冕下。”
执微说完，闭上眼睛，保持着姿势。
她在等待回应，而在沉默里，她已经在琢磨着如果不成功要怎么搞点东西贿赂，再进行下一步了，但就在这个时候——
执微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奇妙的电流划过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瞳孔震动着。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是大脑中麻木的部分，突然被灌入了一点活水。
这太叫人上瘾了，从大脑向下，到指尖，战栗的感觉充斥着身体。执微喉头有些发紧，感觉到很渴，目光分明只是注视着纪蓝号舱内的桌板，但思维陡然间发散开阔起来。
禾鎏抱着琴路过这里，执微从他怀里接过了那把鹑火做出来的琴。
她只有一点吉他的基础，但此时愣是在这把她没接触过的弦琴上，揉出了一段和弦。
执微将琴还给禾鎏，又快速地扯出她的光脑虚拟屏，写下了一段歌词。
一切逝去得太快，那种过电的感觉消散后，执微怔怔地看着她在这几分钟内靠着灵感产出的创作品。
安德烈很激动：“哇！以后没准可以用主官你自己写的颂歌来奖励选民呢！”
执微沉默着，回味着那种感觉。她神色有些微妙，没再多说话。
纪蓝号离开了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锈齿轮总部，驶向诗野。
越靠近诗野，执微也看清了那片选区。
那里连绵的星域，散发着细碎的金光，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流淌玛瑙，闪烁着琥珀般温润的色泽。
这里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是所有艺术领域创作者的殿堂。
禾鎏只是站着，他就趴在舷窗边，不再说什么琴弦，也不再嘀嘀咕咕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只是盯着窗外的景色。
与眼底永不褪去的惊艳神色一起浮现起来的，就是眸光中带着破碎的恐惧。
执微站在他身边，试探道：“这里倒是很像鎏金的禾谷苗野，你有一个很美的名字。”
他没有应答执微的话，只是颤抖着，去使劲推舱门。
禾鎏没有与纪蓝号相符的生物密码，他推不开舱门，再怎么用力气，都是无用功而已。
执微看着他在那里憋红了脸，推到指尖都泛白。
禾鎏咕哝着：“这里未必是星域的咽喉，反而是宇宙的呼吸，漫游着黄金的心脉，游子归家的愿望不可阻挡。”
他推着门，喃喃着，说出了第一句不带着咏叹调的话：“我要回家。”
执微端着饮料杯子，站在他身侧，遥遥敬了他一下。
谢谢，嘴替了属于是。

第136章 诗野（二） 胡乱讲话的嘴巴……
禾鎏将额头的位置抵在舱门上， 他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的景色。随着纪蓝号行驶过诗野的航线，更多的景象映入眼帘。
他凝望着窗外，那些闪烁金光的星球轨道倒影， 就斑驳在他的眼底。
执微望着禾鎏的背影， 将他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能看出禾鎏对于诗野这个地方有很浓的感情， 但很明显，他估计在诗野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然他不会被困死在飞行器里，在宇宙中漂泊，还需要菲尔尼约尔的救援。
执微将他哄回他的房间，将他房间里的舱壁设置为透明，让他可以贴在舱壁边坐着，近距离看着诗野的每一处景色。
但很遗憾，执微还不能带着他一起登陆诗野选区的陆地。
因为麦特欧的副官荣枯， 已经抵达了诗野主星， 并且做好了迎接执微的准备。
执微将鹑火留在纪蓝号上驻守， 嘱咐贪狼看好禾鎏。她带着安德烈，登陆了诗野的主星。
荣枯迎了上来，和她问好：“又见面了，执微竞选人。”
执微对她笑笑， 目光温和， 走在荣枯身边的时候，也很自如，并没有多余的客套礼节和防备。
她反倒是很仔细地打量着诗野的主星。
这颗星球很梦幻， 和她在宇宙中看见的一样，像是镀着一层柔曼的轻纱，陆地、建筑都是闪着微光的熔金色， 到处都是各种设计风格的建筑。
执微跟着荣枯参观，她一抬头，就看见面前街道上设立着一座巨大的喷泉，白漆镂空的雕刻风格，带着圣洁纯粹。但往前面看看，不远处站着的那个雕像，伸缩着谜一样的触角软肢，泥浆一样的褐色浓稠到随时可以滴落。
左边的楼宇覆着玻璃外幕，银光数据流在楼体间到处乱窜，闪烁着新鲜的霓虹色彩。右边的殿堂高耸入云，罗马柱上盘旋着麒麟朱雀，鳞片和羽毛鲜红得如同萃取过的血浆。
喷泉边有许多人在忙碌，人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笔直站着，有的人抱着乐器，按起和弦，随时加入对方的合奏，有人轻咳两声，在乐曲中间串进一段美声和鸣。
水池里漂浮着画家废弃的画稿，油墨色彩将水池染色。另一端的作者靠在墙边，面前竖着光脑的虚拟屏，正在为了写不出东西而痛苦。
人们说话的声音，遥遥传进执微的耳朵里。
“我的脑子好像浆糊，越想越闹心，屁股根本在地上坐不住，所有的火气都堆在喉咙口……”
“我写不出来，诗歌、小说还是填词，我都写不出来……我没有灵感了，我的灵气消失了！”
“不要再弹这段了！前后根本不连贯，有没有新的片段可以加进去？”
……
这里像是创作的圣地，人们在生活，就在创作。除了自己的世界，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怎么在乎。
执微注意到许多人认出了她，但只是快活地对着她点点头，而后继续低头忙碌，每个人都表情都焦急、专注而坚韧。
荣枯走在执微身边，为她解释：“诗野是靠着文娱产业发展的选区，这里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自留地，就是无论祂驻扎在哪里，祂始终庇佑着这里的人。”
的确，这里不像是正常的选区，倒很像是大学兴趣社团，所有人在大街上也不是为了赶路，只是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解读这片世界天光。
执微偏头，看向荣枯：“这位灵感之神，祂是古早的神明吗？”
执微话里的意思，问的就是，这位灵感之神还活着吗？
荣枯读懂了她的问题，摇摇头，说：“并非很古早的神明，属于比较中间的时间段，祂的确已经衰老，但还没有过世。”
“是维诺瓦的神明？”执微有了预期。
荣枯点头：“是的。”
执微在荣枯的介绍下，在诗野的主星参观了许久。她看了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音乐厅、画廊、电影展、小说分析会、诗歌市集、话剧展映、建筑展览……这里的一切都萦绕着自由的气息，人们发挥着创造欲，在这片选区中，尽可能地创作着。
直到回到了纪蓝号上，执微脑海里还萦绕着那种自由快活的气息。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边，也旁观了一切，在执微沉默的时候，他开始嘀嘀咕咕。
“怎么没有什么异样呀。”他咕哝着，“大家看着都很高兴。”
执微：“是啊。”她轻声道：“我们参观也看了，荣枯也在麦特欧的示意下停留在诗野，她拦住了我们探索的主动性，在她的带领下参观，这里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需要额外关注的。”
“在不暴露禾鎏的情况下，怎么撬开这里的门禁呢……”执微琢磨起来。
她回忆起她向灵感之神的祷告。
灵感的降临，刹那间的确叫人痴迷。那种过电般的快感，几乎是在侵吞神智，有种被宇宙的灵光选中的唯一感。
会相信自己是独特的，那种浑身舒畅的感觉，思维倾吐出美丽的花朵，随便创造一点都是艺术。
那是很叫人着迷。
执微盯着安德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安德烈，你向灵感之神祷告一下，我看看你。”
安德烈之前旁听了执微和祁入渊的谈话，那谈话中的信息量，对于他这个漂亮贵族笨蛋来说，有些超出接受范围了，这两天他还在消化，人都有些发闷。
闷是闷，但还是很听执微的话。执微叫他祈祷，他立刻就做。
可是，安德烈乖顺地念完了祷告词，做完了祈祷灵感降临的全部仪式，之后，安德烈指尖抵着鼻尖，睁着眼睛，脑袋小幅度地倾斜着，没有任何反应。
执微问：“你什么感觉？”
安德烈抿抿唇：“……没什么感觉。”
他干干巴巴地向执微解释：“灵感之神的赐予，需要人类在艺术上有倾向特长的才能。比如禾鎏是写诗撰词，主官你还能作曲和弦，我可能……就是没有天赋。”
执微安静得像是失去了声音。半晌，她才轻咳一声：“这样啊……信徒向神祈祷，也不会尽数得到回应，灵感之神还挺有个性。”
她陷入思索，开始分析着一些细节，这时候，安德烈的声音却轻轻响了起来。
安德烈这两天心理压力比较大，但执微又很忙，没有关注到他。他不像是鹑火或者贪狼，彼此互为亲人，他的亲人离着好远呢，他唯一依赖的只有执微。
他只相信执微，只肯在执微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安德烈发出一点鼻音，哼了两声，说：“主官……我有些害怕。”
他嗫嚅着，在执微脚边坐下。他很大一只地靠在那里，不肯坐在椅子上，只坐在地上。
“……竞选神明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安德烈说。
执微低头看他，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安德烈浅金色的眼睫毛。她温和地问他：“你想回家啦？”
安德烈摇摇头，又很迷茫地目光放空。
“我和家里闹掰了，我舅舅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说我妈妈好像把我定为叛逃者了。”
执微莫名其妙：“叛逃？你从哪里叛逃？”
安德烈也傻乎乎的：“我也不懂，但贵族有很多规矩的。脱离家族后，就基本得不到家族的帮助了。”
这对安德烈来说，真的很过分。他本就骄矜，现在依仗没了，伊图尔的姓氏还为他所用，但和家族产生的矛盾摩擦，事态情况愈发严重了。
“我对你不紧要了，别人才重要。”安德烈挪了两下屁股，把下巴抵在了执微的膝盖上。
他眨着眼睛，目光从下往上觑着执微，偷偷说：“我最笨了。”
按理说，执微应该对他说“你才不笨”之类的话。但执微没说，执微失笑了一下，说：“没那么笨。”
安德烈盯着执微，他这样抬着眼睛看人，就露出一点白眼仁，很像在想狡猾主意的小狼。
执微将手揉在他的金发上，使了些力气，顺着后脑向后摸，一直滑到后颈，轻轻按了按。
安德烈被摸了两下，缩了缩脖子，蓦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执微知道他心神不安，分出一点时间，只是陪着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之词，只是陪着他。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发间，安德烈仰头就可以望向执微的眼睛。
他突然喃喃开口。
“我要和你一起去更明亮的日子，凝望助燃你熊熊燃烧的理想，山野会开出寂静的生命。”
“我像一只小熊滚落山坡，毫发无伤地蜷缩躺倒在你脚边，发出鸽子的咕噜声和猫咪的呼噜。”
“蝴蝶落在你的眼睫上，就是一个很轻的吻啦。”
执微盯着他，目光有些惊奇。这话可不像是他说出来的！她心中的安德烈可是只会阿巴阿巴的！
安德烈反应过来后，也惊恐地捂住了嘴。
“喔——看来灵感之神回应你了。”执微毫不在意地笑着说。
而安德烈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他敬奉他的神明至此，以至于滋长了温柔的罪孽。
他听见他心脏敲击肋骨的声音。他是她忠诚的外置心脏，而此刻他的心脏跳得快过她。
他必须与她同频，和她共振，于是他按着心口，抚平了刺痒的肋骨。
在与你平等之前，已是你的眷属。
生命中的身份只有两个，一个是安德烈&#183;伊图尔，另一个是执微的副官。
青涩、茫然、未知的目光相接中，忠诚与臣服压过了那一瞬迷离的目光。
“我不要再向灵感之神祈祷了。”安德烈悻悻地说，“我的嘴巴一旦和心连通起来，它就胡乱讲话。”
“艺术就是这样。”执微宽慰他，随口道，“爱就是这样。”

第137章 诗野（三） 创作者只是载体，而已。……
执微只是随口安抚了安德烈一下， 然后她倚在软椅靠背上，回忆着之前她向灵感之神祷告时候的感觉。
她只向神明祷告过一次，所以感知新鲜而强烈， 她现在想起来依旧仿若亲临。
思维有一种极其痛快的舒畅感， 就像安德烈说的， 似乎被神明打通了心脉与大脑的脉络，囫囵混沌的思绪清晰地被表述出来，像是一种外力驱使着灵魂闪烁着明亮的灯光。
电流通过四肢百骸，比起人类，更像是一座会频闪着光芒的灯塔。
安德烈靠在一边坐着，他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也本能性地觉得不对劲。
他以前不怎么需要用到灵感这种东西，他又不需要创作什么，于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向着灵感之神祷告。
安德烈天天问巧克力神买祂的巧克力周边， 他是祈祷惯了的， 稍微对比一下， 他会本能性地感觉到奇异。
“我不想那样。”安德烈嘀咕着，“可能创作两句甜言蜜语很漂亮，但理智边缘都模糊了，不像我自己了。”
靠他自己， 他估计过多久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执微开始琢磨灵感之神的神职运行方式。是思维灌输？还是意识接管？在这种她才和祁入渊提出“神力与污染”关系的敏感时候， 又才从思维禁锢身体控制的沉没星海出来，面对灵感之神，执微的脑洞就没停过。
她一边思索着， 一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之前赫克托献给她的圣光。
执微低头打量着它，只见它暗暗的， 并没有光芒流转波动。这意味着附近并没有神明。
说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但此刻，灵感之神并不在这里。
禾鎏，这个或许可以提供线索的知情人，还疯疯癫癫地在纪蓝号里到处乱跑，抱着一把弦琴按着曲子。
执微本以为抵达诗野后，禾鎏想回家的想法会膨胀起来，他可能会吵着下去。但并没有，禾鎏甚至缩回了壳子里，不再多说一句话。
禾鎏脑子不清醒，荣枯又带着麦特欧的命令严守戒备，执微没有可以入手的地方，她的确感知到了哪里不对头，可愣是捅不破窗户纸。
就像星网上提起诗野，人们都说这里是创作者的殿堂，是艺术的鼎盛之地，对这里无上的自由只有夸赞。
没人看见禾鎏被困在飞行器里，在空荡的宇宙中独自等待死亡降临。以及有没有更多的“禾鎏”。
执微抬起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她盯着安德烈：“联系小菲尔尼约尔，问他能不能调取他当时的记忆，加密储存直接发过来。”
安德烈点头，立刻开始工作，扯出光脑虚拟屏，联系菲尔尼约尔，执行执微的命令。
他坐在地上，埋头编辑消息，嘴里面却还在和执微抱怨。
之前的事情对安德烈的打击是最大的。
祁入渊是长辈，见多的事情多了去了，没那么容易被击垮，地肤是污染种，还是沙洲的统领，她的心理素质能打十个安德烈。
灵魄是人工智能生命，她的理解基于理性和数据，执微更是穿越者，这世界的底层逻辑哪怕是一颗土豆，都和执微没有关系，她的世界观还是端正得如同安德烈的五官。
只有安德烈，只有安德烈这个在贵族教育下长起来的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这两天他没少做噩梦。
到了此刻，他一边写消息，一边偷偷问执微，还试图挣扎：“或许，或许那个老菲尔尼约尔就是骗子呢？他的那些手机，灵魄和鹑火不是还在研究吗？都要破译分析，那他写的《驳斥进化神纲领论》会不会可能也不准？”
他表情都皱巴巴的了：“……麦特欧想复活唯一神，可以理解，但唯一神怎么会长羽毛呢，又不是鸽子，也不是秃鹫。”
执微挠挠下巴，抿着嘴，没有和安德烈说她的想法。
其实，她倒是认为，唯一神可能是一只天使。她的脑洞向来是很突破的，她在想，天使来自于什么玄幻异世界，降次维抵达了这世界的边缘，怎么就不行了？好像也说得通。
一般的羽毛，怎么会促进人类进化啊？
她想到了这种可能后，就莫名安心了很多。
天使都是穿越过来的，她也是穿越过来的，你们这世界壁垒薄如蝉翼，她怎么就不能穿越回去了？
执微捂着头，叹气道：“慢慢分析吧，这个急不来。还有地肤那边，我也叫她暗中派些人去浮玉山，看看能查到什么吧。”
安德烈托着下巴，嘴角向下，不是很快乐的样子。
他对待执微的时候，事业心都是很重的：“那我们五月份能拿下诗野这个选区吗？”
执微：……还想着拿下选区呢！好忠诚的副官！
她实话实说：“诗野已经是麦特欧的票仓了，如果我们抢过来，那是狠狠打击了他。”
执微：“也彻底无法和他装和平了。”
安德烈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和他装，他已经够装的了。”
执微想起诗野选区就头痛，她吐槽道：“还拿下票仓呢，安德烈，你想得都可漂亮了。现在关于诗野，一点线索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暂时做不了什么，但还可以去参观。
下午，她又跟着荣枯，去了灵感之神的殿宇参观。
灵感之神在诗野，有些主体神的地位，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之前执微遇见的迟悬则，驻守蓬莱，待遇也不错，但和灵感之神在诗野的待遇没法比。
在主星上，走出五百米，就起码能看见两座灵感之神的殿宇。装潢和意义都很像执微理解中的教堂，人们进去参拜，像祂祈祷创作顺利，灵气满溢。
迟悬则在蓬莱可没有哪怕一座殿宇。
执微带着好奇，跟着荣枯，走进主星上最大的神明殿宇参观。墙壁外幕是一体的合金材料，带着秘银白亮的光晕，神秘冷酷，内里是挑空的大厅，高度拉得很大，处处是手绘的艺术作品。
执微抬头去看，如果不借助光脑，只靠肉眼，她根本看不清天花板的壁画。那些繁复的色彩和雕刻，在地面看来几乎只是色素点，可却蔓延着向上，铺满了殿宇内壁的所有触目可及的地方。
荣枯在一边开口解释：“灵感之神的殿宇都是信徒为祂设计搭建的，布置装潢也都是人为手工来做，不交付一点给科技机械，用神明庇佑的人力才华，呈现出最好的艺术给祂。”
执微点点头。殿宇内壁的画作风格多变，又和谐互生，浓墨重彩与浅淡涂抹相得益彰，空隙里挤着许多题字的诗歌，她仔细读了读，基本都是对神明的倾诉，字字忠心虔诚。
仔细想想，灵感之神也不容易，比起迟悬则这种即位后就做完了所有工作的，祂拥有这么多信徒，和巧克力神一样，估计都是在007工作了。
在线接单，提供灵感，拉拢信徒，争取忠诚，这么一瞧，神明也挺内卷的。
执微进庙拜神，也没什么忌讳，她看见人们双手合十向着灵感之神祈祷，她倒没做完整套流程，只是进了殿宇，随大流挥了两下手。
殿宇内有一处喷泉，走在水池边，执微扯出光脑虚拟屏，慢吞吞地在水面上做出了刷卡的动作。
她把这里当作是许愿池了。
执微在殿宇里多逛了一会儿，荣枯始终跟在她身边，很耐心地为她讲解。她们谁都没有提之前在沉没星海的默契，执微明白，那是荣枯的松动，事情结束，她希望忽视，希望略过，但执微想，那只是开始。
无论荣枯此刻多么坚定麦特欧的命令，执微想，她与她都彼此心知肚明，荣枯坚定的层级在沉没星海的时候已经为执微下调。
她在做她主官的命令，但目光望着执微。
她多和执微相处一秒，就多和麦特欧分离一秒。执微对这种场景喜闻乐见。
和荣枯分开后，鹑火联系了执微，希望执微快一点返回纪蓝号。
“他好像正常了一点。”鹑火嘴里的他，说的就是禾鎏，但她说完，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总之，主官，你回来看看吧。”
执微回来后，就看见禾鎏站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昂着头，只顾着拉琴。
禾鎏按着琴弦，也不知道弹了多久的琴，将指尖都弹出了血，血滴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会议室的圆桌上。
安德烈跟了执微后，就很会过日子了，他满脸心疼：“桌子！”
执微上去拉扯禾鎏的衣服，他没有什么力气，很快被拽了下来。
禾鎏呢喃着，只抱着琴，按着琴弦，在音乐的背景音里，痛苦地开口：“我创作不出来新的东西，我创作不出来任何新的东西。”
执微：“那你就弹点儿经典曲目嘛。”
禾鎏完全没理会执微的建议，他原地跪下，疯狂地祈祷灵感之神。
紧接着，灵感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开始挥洒才华，写出了新的曲调
执微看着这一切，注视着他眼底的疯狂和执拗，嘀咕着：“怎么有点儿怪怪的……难道不向灵感之神祈祷，就创作不出任何东西了吗？”
“那创作的快乐在哪里？”她顺嘴吐槽道。
禾鎏突然停下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他竟然回答了执微的话。
“创作有什么可快乐的？”他声音飘忽着，没有任何落点。
“我只是一副躯体，神明赐予的灵光，通过我的躯体经转，输出为作品。我只是中转站、中间者，只是工具和载体，我需要什么创作的快乐？”
执微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这股不对劲的感觉在哪里了。

第138章 诗野（四） 神明在回溯逆转时间？
执微靠在一边， 她保持着警惕，听着禾鎏新写出来的曲子里，很仔细地思考着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没错， 就是这里， 就是禾鎏说的这样。他在癫狂和迷蒙的思绪里， 反而一语中的说出了答案。
工具感。这里的创作者依赖着神明给予的灵光，于是分明是表达自己的创作，却显得充满了工具感。
她的思维在脑海中活跃着，口中没有发出一言。沉默使得执微敛着目光，低垂而宁静地注视着禾鎏。
禾鎏只是在弹琴，没有再说什么话，也没有向着执微再表述什么。
直到，执微再次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她盯着他的动作，口中说道：“禾鎏。”
禾鎏还是不清醒， 目光在执微和安德烈之间转悠，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点绝望， 像是重复真理般念叨着：“没有人可以在向灵感之神祈祷后，摆脱祂。”
执微和安德烈面面相觑。
安德烈之前向着灵感之神祈祷过，他不仅没上瘾，反而还很是后悔。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着自己， 困惑道：“我不是人吗？”
怎么说得这么坚定，又这么绝对呢？
“反正我绝不会再向祂祈祷。”安德烈咕哝着，是说给禾鎏听的， 也是说给执微听。
禾鎏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作为回应之后，几乎呆住了。他怔怔地问：“那你富有灵气的表达呢？再也不会有那样充斥着灵气的语句了。”
安德烈的状态是很羞愤的，他毫不在乎什么表达不表达的， 按到了甚至连连摆手，大声嚷嚷：“我才不要说那些漂亮话！做比说要重要！”
禾鎏似乎不懂。他仍然抱着琴，来回摇晃着，弹奏着。
执微盯着禾鎏，依旧可以看见他空荡又沉浸在快活中的眼神。他才向灵感之神做了祷告，用神明赐予的灵感，挥洒着崭新的曲调，弹奏给执微和安德烈听。
执微瞥了一眼安德烈，和他说道：“你觉得这正常吗，安德烈？向神明祷告得到灵感，在瞬间快乐里尽情创作。”
安德烈觉得也觉得有些不正常，他轻轻开口：“好像这里的人，对灵感之神都很依赖。”他这是实话实说。
执微听见他的话之后，也点点头。
“恐怕已经不只是长期需要依赖神明了，而是只能依赖神明。”执微喃喃开口，“向神明祈祷，祈求外部的灵感降临自己的身体，依赖外部力量，创作者便不再能自我创作，怎么可能不产生自我怀疑？”
而这种自我怀疑，对于任何以为自认为有些才华的创作者来说，都是致命的。
执微低声重复着：“创造力被压抑，脑子里面空空荡荡……疯狂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她看见禾鎏沉浸在他的世界中，他的眼神没有看向身边的任何人和任何事情。
他只是抱着琴，按着琴弦，转着圈儿去弹奏。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灵，又像是脱离开现实世界中的生灵，脱离了现实，便可以被称作逝者。
他已经不活在现实中了，生命里只有一点点声响，像是泣音，也像是他过往逐步沦陷的回声。
执微对着禾鎏仍保持着警惕，时刻默默观察着他，也叫贪狼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保证他的安全的同时，对他也是一种监视。
灵魄和鹑火的工作还没做完，她们仍在解读那位学者菲尔尼约尔的手记。
把禾鎏交接给执微的，那位是活着的小菲尔。如果为了和小菲尔尼约尔相对应，那位学者菲尔尼约尔，应该被称呼为老菲尔。
但执微查了资料，知道他死去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二十多岁，实在也算不得老。
她就没有叫他老菲尔，而是叫他学者菲尔。
学者菲尔的资料还在研究，所以执微的事情并不多。
到了第二天，荣枯许是知道最近执微并不忙，她主动找到执微，说在诗野的主星，最近有一些诗人在举办嘉年华。
荣枯态度很真诚，似乎真的只是在邀请执微去逛逛玩玩。
“我听说很有趣，艺术家凑在一起基本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写诗、画画或者唱歌，和之前我们参与的宴会，估计都不一样。”
执微倒是提起了一些兴趣。
她和安德烈随着荣枯去看热闹，到了之后，执微看见嘉年华其实并没有一个封闭的会场。人们或是站在路边，或是坐在地上，不远处就是灵感之神的殿堂，人们向祂祷告着，又唱出赞美祂的诗歌。
执微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她面上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也的确坐在那里听了很久。
这里的创作者在做什么？
在向神明祈祷，从神明那里得到灵感，再将灵感用于创作。
执微和安德烈都亲身试验过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才华变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正是这样的流程，成为了在诗野中的所有创作者，都在贯彻的事情。
按着禾鎏所表述的，人类在这种情态下，似乎只剩下了一副躯体，自我意 识被无限压制到了无处可寻，也不必应用的地步。
神明赐予的灵光，通过人类的躯体经过流转，输出为人类笔下的作品。
创作者无需保有对于外界的探索，或者自省般对于自己内在进行深度挖掘。不必向内或者向外探寻，不必等待时间的长河流淌过生命的一瞬，才终于绽出灵感的花火。
那些都是多余的事情了。
因为有神明赐予灵感，这作弊般的体验，太容易上瘾了。
人们聚在这里，这里就成为了艺术家的殿堂，这处选区的名字甚至都被称呼为“诗歌的原野”，在诗野中的人类，从不缺乏灵感，这里就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
人类只是中转站，只是输出灵感的工具和载体。
禾鎏说得很对，但执微想，那种过电般的感觉，思维几乎每一丝每一缕都带着灵敏的触角，随便一抬手就是原创的作品，那种感觉对于创作者的吸引是致命的。
一次，两次，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愈到了后来，执微想，就愈发戒不掉。
说是自由，说是带着灵光，但分明又裹挟着很重的机械感，对灵感之神的依赖是那么重，重到生命的负担压着脊骨，无法自由奔跑。
诗野中，诗歌呢，执微的确看到了一些。但原野在哪里呢？执微是一点儿都没有看见的。
在最开始，执微甚至并没有觉察到哪里不对，直到现在警醒地望向面前的人群，直到嘉年华的氛围被人们的欢呼声顶上最高处，直到铺天盖地的金潮降临在面前。
执微站起身，看见天地都是彻底变幻为纯粹的金色，她抬眸，只见半空中一艘洁白色的舰艇驶过，人们俯身鞠躬，双手合十，呢喃着灵感之神的名字。
她意识到，这是灵感之神返回了自留地。
人们赞美祂的神职，依仗祂的神力，洁白的舰艇中弥漫开金色的光晕，与天地间的金色交织在一起。
信仰祂的人类，得到了祂亲自降下的福音。
执微立即意识到，这是灵感之神亲自在调度神力。她立刻眯着眼睛凝望着天边，也竭尽全力地去感知……
但执微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波动。
执微回到纪蓝号后，表情也很微妙。安德烈还想岔了，以为执微在因为灵感之神的待遇而吃醋。
安德烈开始乱七八糟地安慰她：“主官竞选唯一神以后会比祂威风多了。”
执微：“不，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在想……难道那些推论和猜测都是错的吗？灵感之神的确在动用神力，但……”
但她没有那种面对污染的感觉。之前才做了推测，认为污染和神力是一种东西，但在诗野直面了灵感之神施展神力，执微几乎立刻就断定，那和她所熟悉、肯为她所用的污染，相差甚大。
“我判定那不是污染。”执微说。
安德烈终于松了一大口气。他心理状态明显好转一些了，但现在换执微开始抑郁了。
之前的推测，几乎刹那间就又被她自己全部打翻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好在小菲尔尼约尔那边有好消息，他向执微发来了他的团队对于禾鎏当时被困飞船的核心数据分析结果。
鹑火来到了会议室，和执微一起对结果进行分析。
分析报告所涵盖的维度很多。但执微最关注的，就是禾鎏被困在飞船内部，而在内部，居然是无法打开飞船的。
也就是说，漂泊在宇宙中的这艘没有动力航向、没有物资补给的飞船，禾鎏连打开舱门直接奔赴宇宙，迎接自己的快速死亡都做不到。
鹑火盯着报告，疑惑道：“咦，这边的核心数据显示，飞船里的时间慢了现实两个小时。”
执微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数据丢失吧？”
鹑火摇摇头，态度很犹疑，一副自己也不能肯定的样子：“好像……是这样，又不完全是。我看不懂了，我之前没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她说完，抬起头，有些抱歉地望着执微。
执微安抚了她一下，和她一起继续看数据报告。她忙了一些之后，自然也没有跟着荣枯继续参观诗野。
没过多久，荣枯没有等到执微，反而自己来到了纪蓝号。
“我们把该参观游览的都看过一圈了。”执微出来见她，直言道，“荣枯副官，目前我们应该不会麻烦你什么了。”
荣枯微笑着点点头，她的姿态很亲切，站得距离执微很近，执微判断这个距离，她对她本能地有些信任感。但荣枯的眼神又有些退缩，说明她大抵是有犹豫什么事情。
执微立刻捕捉到了荣枯的这缕犹疑，她温和地望着她，轻声开口：“之前的事情……”她模糊了细节，只一笔带过，体贴又真诚。
“一直没有谢谢你。如果有哪里我可以帮到你，荣枯，请务必和我说明，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荣枯先是表示一切正常，执微也没多问，只是和她聊天。说是天气，谈谈星云，抛开竞选人和副官的身份，撇开选区选民的那些事情，谈话的氛围正好的时候，荣枯终于对执微开了口。
她抿着牙关，对执微叹息了一声：“四公结束后，我突然发现，我缺失了两个小时的记忆。”
执微扬起眉梢：“……什么？”
“竞选人命令副官，副官对主官绝对忠诚。我缺失的这段记忆，我的主官知道。这对于副官来说就足够了。”荣枯说完这些别人认知中的真理，目光敛着一些，“但他，没有告诉我。哪怕一点都没有。我真的怕我做了什么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的迷茫被挤在带着破碎音调的话语里，她怕她在丢失的那段记忆里杀了人，或者做了背叛李家的事情。
执微听见了她的痛苦，但此刻，执微猛地将荣枯失去了两个小时，和禾鎏的那艘飞船联系了起来。
两个小时。都是两个小时。
飞船内部核心数据，缺失两个小时。荣枯丢失了两个小时的记忆。
禾鎏停留的诗野选区和荣枯本人，都归属维诺瓦。
……但是，荣枯丢失记忆，是五月份的事情，菲尔捡到禾鎏，是一月份的事情。
这不合理。
不，或者说，这才合理。
执微的思绪在刹那间冲上脑颅，许多想法彼此冲击着，使得她额角的青筋鼓鼓地跳动着，后脑有些坠着发疼。
这里是一个到处都是神明的世界，于是隐藏真相的方式有许多种，有太多的操作可能。执微之前有太多没见过的事了，但细细想来，全部合理。
想想看吧，在灵感之神掌控的诗野选区外围，当然可以有一位时间之神，正在回溯时间。

第139章 诗野（五） 跨时空取我狗命！……
荣枯没有注意到执微的走神。
看她的表情， 就知道她分明有些为难。她地位尊崇，却也无助，犹豫许久， 只能求助执微。
为了争取到执微的帮助， 荣枯将情况说得更加清楚。
“我的主官， 和我，我们两个人彼此之间有一种平衡。”荣枯舔了舔干裂的下唇，露出了一个稍显苦涩的笑意。
“我们被捏在一起共事，也确实在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副官最大的梦想，就是跟随主官赢得总选，在竞选人成为神明之后，副官会做他的祭司。”
执微的注意力集中在荣枯的眼睛上，她仔细地分析着她的神情，没有逼问， 也丝毫没有急躁。
她反而很共情地， 对着荣枯轻轻地叹了一声：“是啊， 我知道。安德烈也和我这样说过。”
“即便你和麦特欧，不像我和安德烈这样，但总有几分情分吧。”执微这么说。
执微想，这里， 大概可以做个类比。
如果她和安德烈算是自由恋爱， 那荣枯和麦特欧就是典型的包办婚姻。
在竞选神明的时候，为了保证主副官能力占比互补，市面上包办婚姻才是现状嘞！自由恋爱才是罕见嘞。
但执微仔细一想， 不，完全不是。
她和安德烈完全算不上是什么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是双方经过调和，默契地走向一起。她和安德烈更像是盲婚哑嫁， 她在不知大少爷根底的情况下，就把大少爷娶到手里做副官了。
执微在说反话，但态度很诚恳：“荣枯，总有几分情分，和主副官之间的信任，不足以让你问他，却足以叫你来问我吗？”
她甚至叫荣枯坐在她对面，此刻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为她倒了一杯饮料，将杯子推到荣枯面前。
这话说得，荣枯双手捧着杯子，沉默了一瞬，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知道我最大的秘密，执微竞选人。”荣枯低头看着杯壁，指尖在杯口一圈一圈地划着，“就像您想的那样，我可以做维诺瓦的竞选人。哪怕没有主捧的资源和待遇，起码可以光明正大地向选民介绍自己。”
执微之前还真没想过，荣枯可以做维诺瓦的竞选人。
此时稍微一想，她也明白了，如果荣枯不是伪装了身份，她在维诺瓦这种精英贵族组织里，自然会在李家的支持下，成为竞选人。
荣枯遗憾的并非是她的前途，而是她的谎言。
她说：“而现在，伯尔第选区的选民，把我当自己人看待。许多平民选民因为我，而对于维诺瓦、对于我的主官有了新的期望。”
荣枯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愧疚。
“主副官的搭配，在最开始是为了整合资源，补齐短板。可到了这里，却困住了我。”她终究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也没法说出来。
说到最后，也只是近乎唏嘘地一声长叹。
荣枯轻声说：“我和我的主官，情分是有的，但从始至终，我始终活在谎言里。我对伯尔第说谎，我对选民说谎，于是此刻的我，连真相都不知道，却还在配合一场又一场的谎言。”
执微仔细看去，发现她的表情里居然有些释然。
那种“罪有应得”“因果轮回”的情愫弥漫在荣枯有些空洞的眼底，她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执微。
“如果有人能够，也有能力帮我，这个人选只有您，执微竞选人。”
荣枯开口：“我不会用主官的秘辛和您交易，但我手中可以调动李家的一些资源。”
执微脑海中的弦立马就绷紧了。她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想到了她现在可以从荣枯这里拿到的东西。
她先是推辞拒绝了两下，在荣枯的坚持下，她明亮的目光直视着荣枯的眼睛，表情也淡漠了一些，像是露出齿尖锋芒的猎豹，终于瞧见了送上门的猎物。
执微：“我第一次见到李鹭侠执行人的时候，她和欧文财团的人坐在一起。”
“李家和欧文的关系还不错，可以一起做生意，是吗？”
荣枯点头承认。
“那么，我要欧文的资料数据库。”执微提出要求。
荣枯稍微有些惊诧，但也没表现得特别明显，只是说：“说来奇怪，欧文的家族档案存放地，二月的时候突然被毁。我们都觉得是奥维隆星盗的报复。”
执微心想，可不是说来奇怪嘛，四舍五入算下来，可以算是她毁掉的。布莱恩也死在那里。
她表情管理做得极好，没有暴露任何一点异常，仿佛第一次听见这种事，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对于利益的坚持：“修复完善的我也要。”
执微：“荣枯，我要的不是欧文给李家，或者欧文给我的。我想要李家从欧文那里拿到的。”
李家以亲近合作伙伴的身份，明面背地里从欧文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执微都要。
荣枯没有迟疑，她立刻应道：“我答应。”
她再次与执微达成了合作，执微知道，荣枯会带来她想要的东西。但荣枯想要的东西……执微还不知道去哪里给她弄。
执微掌握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画饼技术，先把任务应承下来，再把报酬谈好，顺便把定金拿到手。
至于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做，咳咳，需要看下排期，定下项目会议，做下项目预启动ppt……之后的事情会逐步进入流程的，真的。
反正，荣枯才离开，执微就立刻把安德烈叫了回来。
她和他打听时间之神的事情。这个她比较着急。
安德烈脱口而出：“时间之神，可以加速及逆转时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未来和历史。”
执微听完，脸色都发青了。
她铁青着脸色，将荣枯和禾鎏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把两个小时的时间差，和四个月的时间跨度，都点了出来，和安德烈一一说明。
安德烈愣了一会儿，努力理解着现在的情况。
安德烈使劲挠挠脑壳：“时间之神……祂已经去世，留在宇宙规则中的神职很有限。但两个小时，四个月，规则有很大的可能，会满足维诺瓦和祂忠诚的信徒。”
就是有可能了，对吧？
那执微就要开始慌张了！不会有人跨时空取她可怜的穿越小狗命吧！
“不不不，你先回答我，时间之神的神职这么强大，那不会有谁穿梭时间把我弄死吧？”执微开始惊恐了。
安德烈立刻说：“时间的逆流不能背离有序的因果。”
他解释道：“时间之神的神职被规定得很狭小，祂作为古早神明，也已经去世，目前留下的宇宙规则更为紧缩。”
“主官，你是排名靠前的竞选人，逆转时间去伤害你？？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执微松了一口气。
她后背有些发凉，摸摸手臂，发现胳膊也发冷。是啊，执微此刻才后知后觉，如果她最开始没有因为“直接退选多得罪人啊”的原因而试图苟住，或者没有几番的阴差阳错叫她排名靠前，她此刻或许得到的不是自由，甚至她所面临的危险反而更多。
执微后怕地问：“如果我落选淘汰，安德烈，会有人使用时间逆流杀死我吗？”
安德烈：“不会。抹杀竞选人已经超过了时间之神的神力范畴，别说现在的宇宙规则，哪怕祂在世，祂运用神职，也根本做不到。”
他面色冷淡，语气却格外坚定：“历史已经记得你的成就与威名，神明无法抹去你的印记。”
执微脑洞发散：“那空间之神呢？历史修正神？记忆篡改者？”
“主官，你怎么了？”安德烈奇怪地歪着头，看着她。
他注意到了执微的迷茫，他伸手扯住了执微的袖口，轻轻帮她抚平衣袖处的褶皱。
安德烈也不清楚未来，但他此刻坚定地和执微说：“不会有人，用任何方法杀掉你的，主官。如果有，我会替你死。”
“副官永远会死在主官的前面。”他发誓般开口。
执微望着他玻璃珠般的蓝眼睛，沉默一瞬，说：“你也不会死的。你会……”
你会回到伊图尔，继续做你的大少爷，和你的家人重归于好。你会跨过我这道突兀意外出现的时间与空间的裂痕，回溯走向你的既定之路，安稳康平。
安德烈接住了她的话：“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的，主官。”
执微沉了下眸子，眨眨眼睛，没再继续和他说这些事情。
她将话题扯回来：“因为神职有限，所以禾鎏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放逐，任其自然死亡。”
比起直接跨时空杀人，把活人关进飞船放逐漂泊要费时费力多了。为什么最终呈现的结果是放逐？因为规则苛刻，无法杀人。
执微：“也就是说，禾鎏不是因为一月份做了什么才被放逐。别看他的时间线，去看荣枯的时间线，或许是因为五月份，或者说四公里发生了什么，他才被放逐。”
四公里发生了什么？
小组织联盟？子午主捧竞选人更迭？菲尔站在执微这边？
执微呢喃着思绪：“李家和欧文财团的关系不错，在奥维隆一起做生意。欧文祖上出过人类进化神，和年纪轻轻死掉的那个菲尔尼约尔，是死敌。”她轻声嘀咕着，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安德烈不懂，只问：“这里面和禾鎏有什么关系？”
他说：“但，诗野是麦特欧的选区，禾鎏一定知道了什么。”
执微：“她当然知道什么，她当然知道许多。她是麦特欧的副官。”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想找回记忆是真的，她不想她的秘密暴露也是真的，她和我在上次的合作中达成了一点微小的默契，也是真的。”
“但她不会倒向我，她坐在麦特欧副官的位置上一天，她就会是麦特欧的思想外延。”
执微：“安德烈，别认为是荣枯在看着你。你要牢牢记住，她出现在这里，是麦特欧在看着你。”
安德烈：“我以为你很喜欢她。”
“当然喜欢。”执微抬了下眉毛，“我可不会沮丧，她的忠诚只会叫我更喜欢她。”
执微扯出了她的光脑虚拟屏，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了她的手机。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敲下了几行字，盯着屏幕，切换到消消乐单机版，脑子里思考着事情，手上玩了两把，思路却反而清晰了很多。
安德烈过来，问她：“鹑火在分析菲尔尼约尔发来的资料，贪狼在给禾鎏修那把弦琴，我要做什么呢？”
执微将手机熄屏，下定了决心：“帮我联系赫克托，安德烈。”
“你和他说，我有星辰混乱者的疑似人，要交给他。”
执微抬起眸子，目光冷凝：“我要为禾鎏吸引到神殿的特殊关注，我要为他申请到神殿的行动保护。”
“我要扯出神殿里非维诺瓦方的关注，换句话说……”她微笑道，“我要子午出场，我要银红双方缺一不可。”

第140章 诗野（六） 致幻药剂
执微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
——此招虽险， 胜算却大！
她真的一直在到处乱赌，有不错的结果，也有让她后悔不迭的操作。可不管怎么样， 她一个现代社会精通打工摸鱼996梦想当爱豆的社畜穿越到这里， 嘿， 也乱七八糟地活到了现在！
执微很擅长积极地去解决问题，说直白点，就是心大。她很少内耗，也不怎么焦虑，事情一窝蜂地涌过来的时候，她也可以保持头脑清醒。
典型的大心脏人类，对于未知没什么恐惧感，保持着战斗能力，与世界时刻周旋。
只要活着， 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哪怕此刻低估劣势， 也必然可以反杀。执微坚信着这些。
更何况，她现在不算完全的劣势，她还可以搞一点微操，解决一下目前的情况。
赫克托代表着神殿和行动队， 一直在追捕“星辰混乱者”， 到现在四个月没有任何结果，对于他和她这个“星辰混乱者”本人，都不是好预兆。
哪怕赫克托是她的人， 她认为神殿也不会允许赫克托到处乱逛，摸了四个月的鱼，毫无进展。
等赫克托按照神殿最开始的想法， 探查过大部分的荒星，但都没有找到“低调隐于人群中但细微之处暴露的星辰混乱者”之后，神殿的目光或许就会离开偏远地，向人群聚集处望去。
一旦神殿看向人群聚集处，执微分明就是“与过往竞选人都不同”“三千年来最特殊”的那个。
万一执微被怀疑，她可没有好果子吃，立刻从黑马竞选人掉落成囚犯。
她只是想排名掉落被淘汰，又不是想找死。
执微需要搞点疑似怀疑对象给赫克托交差。在之前和赫克托的谈话里，她敏锐地意识到，赫克托或许在她身上观察到了什么。
他无法确认，又只是猜测，再加上她给予他的恩情，同时考虑到他目前无进度的工作内容，赫克托必然会配合她。
对于禾鎏来说，引起神殿的关注，根本不是坏事。神殿关注到他，银红双方在神殿中的势力都会察觉到这件事情，想保人的话，就要将一个背地阴面的人，转移到人们的目光下。
同时，执微也可以经过赫克托的手，洗白她和小菲尔在这里面的经手操作。
安德烈想不到执微思考得那么多，他得到了执微的命令，立刻就去做。他联系了赫克托，按着执微的说法，和他透露了基础情况。
这颗混乱时间与空间的偏移星辰，怎么就不可能是切实涉及时间之神的禾鎏呢？
赫克托明白了执微的意思，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表示会按着执微的计划行事。
“替我向执微竞选人问好。”赫克托礼貌又讨喜地和安德烈结束通话，称呼他道，“副官。”
比起伊图尔、大少爷这样的称呼，最叫安德烈骄傲到挺直脊背沉下肩膀的，就是这声“副官”。
另一边，在灵魄和鹑火的分析下，她俩对于学者菲尔尼约尔的手记还在研究。倒是抽空按着执微的要求，对着目前停驻在诗野的创作者的作品，进行了归纳分类。
灵魄做起这种整理的数据分析工作，简直就像是小鲤鱼跃龙门，她做得又快又好。
执微很快就拿到了灵魄统计出来的情况。
创作者经过向灵感之神祷告，可以得到灵感，并迅速进行创作。这几乎是作弊般的技能，在创作者的长时间运用里，看着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在人工智能生命将广袤作品进行数据归纳分析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显示在执微面前。
画家在涂抹色彩的时候，规规矩矩，漂漂亮亮，在描绘神明脸庞的时候，永远是缥缈的几笔笔触。
音乐家的乐曲多变，段落清晰流畅，来自不同选区、生长在不同阶层的创作者，会在运用休止符的时候像用编码在创作。
诗人在被统计的数据中显示，来自“不灭的人耗能源”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创作者，和来自“自然心脏”的罗森纳选区的创作者，会频繁运用几个重复的意象。
……
隐藏在细节里，不被发现不被知道的小问题，被灵魄快速分析指正了出来。
人类对于神明的幻想，足够人类为神明添上面容。音符的跳跃，又何必局限于像在编程。诗人的来处决定着作品对于故土的描绘，工业之心和自然之心的两个选区，写出了同样的作品。
向灵感之神祈祷吧，灵感降临后，才华涌出大脑。
不再会有人记得创作中有“顿悟”和“心流”，苦苦思索后突破的快乐，彻底被祈祷声掩盖。
这捷径轻松得像是一条不归的路。
灵魄的声纹在虚拟屏上波动着，她说道：“我对诗野的经济外流情况做了统计，这里大概是斯瑅威家族敛财的工具。”
是麦特欧本届才拿下不久的铁票仓，但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斯瑅威家族的布局。布局给金钱的流动，也布局给麦特欧的事业。
执微见怪不怪，她还问呢：“靠文娱产业敛财吗？能赚多少？”
这种问题必须是亲历过的人能回答得上来。
刚好，这里的安德烈就属于亲历者。他在贵族家庭长大，哪怕没系统了解过，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安德烈直接开口：“不说别的，禾鎏为麦特欧写的那首颂歌，每场集会之前都放，但私下里想听，当然要付钱。”
嚯，执微有些熟悉这种感觉了。
执微：“……买断式付费吗？”她还以为是花了一次钱，就可以一直听这首歌呢。
结果安德烈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安德烈开口说的话，也算是震惊到执微了。
安德烈：“不，听一次收一次费用。每次听之前都可以缴纳信仰，用打到麦特欧账上的信用点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执微喃喃：“我该想到的。”
当然是要这样了，这样赚钱才狠呢。听一次颂歌，就不仅仅是在听歌，也是在为信仰充值，在支持竞选人。
追星都可以一首单曲买几百几千份，帮自家竞选人出道做神，多听听颂歌怎么了？正常得很！
“还有电影、家族功勋式的纪录片、颂词、赞美诗……”安德烈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数起来就没完了。
执微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我理解你说的赚钱方式，安德烈。”
“但我总觉得这些方式太正派了。”她拧着眉毛，扯过一块一块的虚拟屏，看着上面的记录，一点点扩大分析，“麦特欧有一种很冷血的淡漠感。在沉没星海的时候，他很快速很利落地就可以放弃伦伊丽莎。”
“他有一种高位者的漠然。”
执微：“这样的人想敛财，你刚说的那些路子，对他而言，都太正了。”
此时，只是执微的猜测。
但从奥维隆送完了黄金挂画，又不知为何没有回到沙洲，而是直接返回纪蓝号的地肤，则给了执微一个大惊喜。
地肤回来后，步履匆匆，她甚至来不及多说话，只是递上了一箱药剂，里面都是一排一排的彩色水晶瓶。
水晶瓶里面盛放着晶莹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细小的金色闪粒。
执微就问：“这是什么？”
地肤面色不太好，眼下也带着赶路的青黑。
“是一款一直在奥维隆盛行的致幻药剂。之前它卖得很好，但在主官接手了奥维隆之后，基本就被各方压制着断掉了供应。”
布莱恩的死亡，给剩余的奥维隆决策层狠狠上了一课，别说倒卖致幻药剂了，连试探一下执微，众人都不敢。
地肤拿一箱这玩意儿回来，还是因为奥维隆剩了一批余货，奥维隆决策层希望按着执微的想法处理。
但又不敢直接来问，毕竟奥维隆在执微这里没有“自己人”。
奥维隆不得不拜托地肤来做这件事。
执微唔了一声，靠近药剂。她现在都有ptsd了，遇见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都第一时间往污染上面想。
但她捏起了一瓶药剂，拧开盖子，试着感知了一下，但发现这并不是污染。
致幻药剂……在执微陷入思索的时候，她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暗袋。
她随身携带的圣光，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执微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圣光在灵感之神之前回到诗野的时候，发出了明亮的光，此刻只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仅仅只有一点，但到底是发光了。
检测附近有没有神明存在的圣光，突然发亮，意味着附近有神明？但执微只打开了这管致幻药剂，她的纪蓝号维持着警戒，附近没有任何异常。
安德烈急忙联络贪狼，贪狼作为护卫官，也再次重复了没有异常。
他断掉通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是，这是？”
执微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圣光检测的恐怕不是神明，是神力。”
执微推测道：“所以，圣光在沙洲的时候，遇见枯树皮一样的续命进化神欧文，依旧发亮。”
“所以，此刻它也映出光晕。”执微盯着手中的水晶瓶。
她从喉头挤出喑哑的声音，语调上扬地重复着：“这致幻药剂里……居然有神力的流动……？”

第141章 诗野（七） 金色粒子？
执微自己说完， 都非常不可置信。她甚至带着气音轻轻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这颗圣光。
水晶瓶的盖子被拧开，里面的液体中漂浮着细小的金粉。圣光微弱地亮着， 担任着检测者的角色， 恒久不懈地诉说着异常。
安德烈脑子也很懵， 他甚至左右瞧瞧，再次打开纪蓝号的外置监测屏，实时同步里星舰内部外部的最新情况。他 仍然没有观测到任何神明。
“这里没有神明。”安德烈疑惑地问，“又哪里有神力呢？”
地肤缓缓地抬起了手，捂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瞳孔震动的眼睛。
执微盯着她手中的水晶瓶，看着瓶子中液体里漂浮的金色粒子。
她想起灵感之神降临的时候，漫天的金潮，回忆起诗野遍布的鎏金色彩， 想到了用禾苗和鎏金做名字的禾鎏。
她没有犹豫， 唤出光脑， 联络到了鹑火：“将禾鎏带过来。”执微快速命令道。
鹑火很快响应了她的命令。她和禾鎏过来的时候，禾鎏手中还抱着弦琴，目光迷茫空灵地四处打量，直到目光的落点停在了执微手中的水晶瓶上。
他看见了执微手中的药剂， 而后他开始直勾勾地盯着看。没有癫狂地大叫， 也没有倒地不起。
在他的眼神依旧空洞的时候，在他那陷入疯癫的意识还没有认出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生理性地发抖。
执微记得， 才来到诗野的时候，禾鎏就是这样颤抖的。
他是惧怕诗野吗？不，他以前就生活在诗野选区， 和那些创作者是一样的。
所以，让他感到惧怕和恐慌的……执微的目光穿过舷窗，遥遥望去。
诗野星域满布的金色，像是熔化了恒星，光影浮动跳跃着交叠，潋滟出如梦似幻的轻盈。
看久了，似乎人将坠入那片金蒙蒙的秋夜落日。
让他惧怕的，不是诗野，而是诗野永不褪去的熔金色泽。
为什么有人害怕金色呢？怕到指尖颤抖，已经抱不住手中的弦琴。
禾鎏还是盯着执微的手，他喉头快速地滚动着，从指尖往上，连着胳膊，直到肩膀，都开始发抖。
他嘴巴里也一直念叨着：“不……我还不能……我还不够……”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嘴里一直咕哝着这重复的几句话。
执微再仔细去听，发现他只是一味地说“还不能”“还不够”，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有效的信息，可以提供给她了。
地肤看着禾鎏的窝囊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按一个记忆提取装置在他的脑子上，把他的记忆挑挑拣拣总结一下，情况就会明朗多了。”她很看不起这种人，手法自然不温柔，只顾着有效就行。
地肤：“要总是这样，打一枪才吐点血，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关键线索？”
执微的性子好，许多时候，现代社会教育给她的不忍，成为了星际社会人们对她的悲悯印象。
“他算是小菲尔的朋友。”执微解释，“小菲尔面对危险濒死也没丢下他，我们接过来没两天就给他上仪器吗？本来就疯，意识不稳，仪器万一刺激些，他从封死的飞船里活了下来，难道要死在我手上吗？”
地肤低下头，还是焦虑，但顺从地没再说话。
安德烈从禾鎏出现之后，就一直观察着他。他看见禾鎏的痛苦，眉心拧了起来，也问：“他是喝过这种致幻药剂吗？”
执微想，搞文艺的确实有不少人会追求刺激，喝点致幻药剂，好像完全说得通，是一种可能。
但她又看着禾鎏这副样子，战战兢兢，目光呆滞，感觉倒不像是他在追求刺激，而像是这水晶瓶中的药剂刺激到他了。
执微思索了一下，干脆示意地肤将药剂拿走。地肤合上了箱子，带着药剂往外退，一直退到了执微手中的圣光不再发出微弱的光晕之后，执微才说可以。
“我瞧瞧……”执微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里的圣光。此时，这颗圣光的确黯淡着，不再有一点光亮了。
她正要示意鹑火将禾鎏也带走，可此刻，药剂被装箱带离，禾鎏的恐惧源头消失，他再次支棱起来了，他又记起他作为神明信徒的职责了。
禾鎏滑到了地面上，他之前浑身发颤，现在身上也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瘫着跪在那里，但手已经合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向灵感之神祈祷。
此刻，这间待客厅里，只萦绕着禾鎏细声细气的声音。
“灵感之神冕下，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求……请您用神明的力量庇护我的创作，我会将对您的崇敬谱进曲子里作为献给世人的华美颂章，人们都将注视到您的神力赐予……”
执微听见了他的话，也看见了手中的圣光，再次发亮。
她的目光几乎顿住了，凝在了手心的圣光上。在禾鎏开始说第一句的时候，圣光就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禾鎏的声音几乎回荡着。
“……人类的精神世界如此贫瘠，灵感之神冕下的赐予将成为点亮黑夜的篝火，在暗黑一片的世界中成为指路灯塔，高耸立于宇宙中央……”
他每说一句，圣光的亮度便明艳一分。在他说到情绪高点的时候，圣光的光晕开始凝滞。执微回忆了一下，和之前圣光检测枯树皮欧文的亮度，大概差不多。
和正经神明出场的时候，圣光检测后发出的明亮完全没法比。但亮了就是亮了，随着禾鎏后面的话缓缓吐出，圣光才步步黯淡下来。
鹑火在禾鎏结束后，看到了执微的脸色。她没有多问，只是快速将禾鎏带离现场，交给了外缘警戒的贪狼，又快速回到了执微身边。
她回来后，发现地肤已经先于她返回。待客厅里的氛围有些凝滞，执微看见她回来后，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和安德烈之前也向灵感之神祷告过。”执微的面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冷着，她觉得很困惑，“那个时候，圣光可没有亮过。”
“禾鎏之前几乎时时刻刻要向灵感之神祷告，我撞见过好几次。”
执微：“那时候，圣光也没有亮过。”
她呢喃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祈祷词不同，但是灵感之神对禾鎏不同，还是药剂开封后，弥漫在空气中的什么介质，导致了这点……”
“安德烈。”执微再次开口，看向他，“你向巧克力神进行祷告，我看一下。”
“好的。”安德烈立刻答应。
安德烈如她所想，向巧克力神做了祷告，手里拿到了新的巧克力，但圣光却一直没有亮。
鹑火和地肤困惑地彼此对视着，又收回目光。
鹑火甚至走上前去，从安德烈手里掰了一块巧克力。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块和安德烈之前每天定点买的巧克力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特别。
她吃了一口，缓缓咀嚼着，慢慢咽下，这才说话：“如果圣光检测的是神力，而不是附近是否有神明，那巧克力神的神力为什么不会被检测到？”
地肤不太客气：“因为巧克力神的神职太微小，以至于有些搞笑吗？”
安德烈好像爱豆被骂了一样，他奋起反击：“祂次次都回应我！祂是很尽职的神明！”
但是灵感之神，也是次次回应信徒。
祂甚至有一块自己的狂信徒集中居住的自留地，如果把神明看**豆团体，诗野这里的选民，明显是灵感之神的毒唯，或者说只推灵感之神，其余的都是他们的墙头。
那份致幻药剂里的金色粒子，难道就是神力吗？禾鎏在向灵感之神的祷告里，也祈求到了神力吗？
如果是这样，难不成诗野漫天遍地的金色，都是神力？
执微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为什么灵感之神是特殊的那个？
冷静些，执微，想想看。执微在心底对自己说，如果有的神明可以做到神力外泄，外泄到圣光都可以检测出来，那一定不是“些微”“一点”的程度。
但她的污染感应，没有检测出来。那么之前她对于污染和神力的推论或许就是错的。
执微又不认为兰蒙出现的那团污染是凭空而来的。神力一定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或许是神明和神明的差异吗？
可神力和诗野选区，有着什么关系？诗野这里，处处充斥着一些执微理解不了的怪异。
执微想，这里的存在，一定有利于某方，一定有人从中获利。渠道是什么？流程是什么？
圣光可以分别出神明的不同，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亲密性吗？是交流？是因为安德烈只是祈求一块巧克力，而禾鎏在祈求一份精神传输？
执微试图类比了一下，推测道：“安德烈，你在买周边，但他的爱豆在私联，所以情况不一样？会是这种可能吗？”
安德烈没明白她的用词，干脆地道：“前半句和后半句都没听懂。”
执微试着梳理自己的思路：“你和神明之间流通的是物品，他和神明之间流动的是神力或者是情感。那是精神世界的馈赠，是真实的’赐予‘。所以这比起卖你一份巧克力，使用的神力要更多。”
“不是买，是祈祷。”安德烈很倔强地坚持道。
但不管是买还是祈祷，增加样本，观察结论，执微要看这个。
执微抬起手，目光坚定：“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来，各位，再买或者祈祷点儿别的。”

第142章 诗野（八） 人血。
执微说完， 鹑火、地肤和安德烈就开始祈祷。
安德烈是每天都做祷告的，鹑火和地肤不怎么常做，但过往都做过， 现在再做也熟悉得很。
这玩意儿都成体系， 每个人都会， 无非就是念诵祈祷词，赞美神明，祈求神明的赐予，感念人类的卑微，感恩神明的伟大。
几个人各种方向的神明都试了一遍，向死去的古早神现在运行的宇宙规则进行祷告，也挑选了几位山神海神祈求路途顺遂产物丰登。近期诞生的，职责较少的神明，大家也随机挑了几位， 祈祷到了一些莫名的细节， 面前摆了一堆神明周边。
在大家祈祷的时候， 执微一直在观察圣光。
从务实到务虚，从贩卖周边到精神裨益，从古早神职强大的神明，到近期诞生的神职莫名到有些搞笑的神明。几方代表都挑了选了， 可执微盯着手中的这颗圣光， 发现圣光并没有再度亮起。
只在那致幻药剂，和禾鎏最后一次向灵感之神祈祷的时候，圣光发亮。
并没有检测到附近的神明存在， 但一定有些和神明相关的，或者说神明的一部分出现在这里。
执微认为那是神力，可试了其余的神明， 圣光又不亮了。
她握住圣光，拳头捏紧，圣光硌得她手心发痛，她的头脑却清醒起来。
灵感之神，和其余的神明不同。
如果祂是特别的那个，那污染和神力的关系，不能由祂来界定。祂的不同、祂的特殊，神殿一定知道……诗野此时是麦特欧的铁票仓，麦特欧大概也知道。
那么荣枯，作为麦特欧的副官，她或许不知道全部，但一定知道一些信息。
执微还在试验圣光，她留下了安德烈，请地肤返回奥维隆，进一步清缴有没有残留的致幻药剂。
鹑火最近一直在和灵魄研究学者菲尔尼约尔的手记。
她们解读出了不少东西，手记上关于诗野和灵感之神的记载，是被标注后几经涂抹的。
鹑火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执微，执微低头去看，发现大菲尔死之前，就意识到了诗野和灵感之神的不同。
大菲尔在手记里记载着，形容灵感之神是一位非常自恋的神明，在成为竞选人之前，就对创作颇有心得。
祂选择了“赐予灵感”这样的竞选纲领，从诗野选区开始招募信徒，成为神明后，诗野成为了祂自留的艺术殿堂。
灵感之神对于自己和自己的作品都极其喜爱，祂的道德感较低，不喜欢任何祂视之为“约束”的东西，沉浸在文学、音乐、画作、雕塑等艺术创作的世界里，在这里，祂即神明。
诗野，也被大菲尔进行了额外标注。标注为——“金红星域”。
执微指尖划过虚拟屏，在“金红星域”的文字上轻轻划过。这行字写得，她总觉得哪里奇怪。如果只是单纯的外号别称，怎么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她的目光越过星舰的舷窗，望向诗野选区，的确，这里到处都是闪烁着的金色，灵感之神回来的时候，金潮袭来，世界都是金光。
金色，执微看见了，但红色……执微并没有看见。
她想，难道在大菲尔的时代，诗野当时是子午的铁票仓？子午的主色调是红色，所以这位学者菲尔，将诗野也标注为红色？
执微让安德烈查一下，安德烈查完后，摇摇头。
“不是的，当时灵感之神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所以那届竞选，这里一直是银色。”
安德烈快速调取着数据，分析着情况：“后来诗野大部分时候是自有选区，和灵感之神亲近，对其他的竞选人态度都一视同仁。直到本届选神前不久，这里被麦特欧争取到手。”
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但祂并没有牢牢为自己的组织维诺瓦保有着这里。不喜欢束缚，喜欢自由，看来大菲尔记载的资料，准确度倒是很高。
“可如果是那样，这里应该叫金银星域吧。或者是金白，神殿不是白色的吗？”执微还是觉得奇怪。
“这个名字像是个暗语，里面应该藏着什么信息。”
她咕哝着：“这个红是什么？”执微念叨着，低头继续翻阅鹑火整理的材料。
执微的工作效率很高，她也很有耐心，并不急着定论。在许多的猜测里，或许总有一个方向是对的。她可以排除所有错误的选择，最后握住真相。
赫克托的反应很快，他得到了执微的消息，立刻联络神殿，将“疑似星辰混乱者”的禾鎏上报。
神殿一直在追查星辰混乱者，终于有了一点线索，自然派遣了使者和行动队一同前来。
赫克托向来很敏锐，他在和安德烈的交谈中，抿到了一些信息。他便故意多多鼓动一下子午的派系，并且尽可能地将各处组织放在神殿中的势力都带了一些过来。
神殿的舰艇载着赫克托和各个派系的使者，抵达诗野选区。
执微站在纪蓝号的甲板上，看着天边金幕中破开一道裂缝，纯白色的舰艇矩阵般陈列开。
而从诗野选区内快速驶过一艘悬浮艇，向着神殿舰艇矩阵的位置行驶过去。
“瞧，那估计是荣枯。”执微还指给安德烈看。
安德烈有些幸灾乐祸，他的金头发在金色的天幕下浑然一体似的：“维诺瓦可以从神殿拿到消息，但拿到消息也没办法阻止行动了。”
“不管怎么样，禾鎏在神殿那里，暂且比在我们这里安全。”执微叹了口气，“在星辰混乱者的嫌疑研究明白之前，维诺瓦想动他，子午会与之抗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安德烈急着问。
执微思索了一下，来了个折返跑：“感觉还是要从荣枯那里下手。”
安德烈推己及人，说：“可副官是不会背叛主官的，哪怕麦特欧再混蛋，他和荣枯副官始终是利益共享的。”
执微知道忠诚是副官行事的座右铭。但她觉得，这算什么背叛？又不是她要杀麦特欧，要荣枯给她递刀子。
她解释：“不是背叛，只是多问她一点事情。”
多问一点事情，算什么背叛？在执微眼里根本不算事儿！哪怕在荣枯那里算，执微也能给它说成不算。
“贪狼，启航。”执微接通贪狼的光脑，命令道，“我们也过去。”
纪蓝号驶向了神殿的舰艇矩阵，执微拿出营业的态度，见到一位人，不管是神殿使者还是行动队成员，也不管是哪个派系哪个组织，都含笑点头，目光相接，来了一整套的“舞台营业状态”。
人家要是和她问好，她就和人家多聊几句，从午餐聊到天气，别看都是带着糊弄劲儿的废话，但对方的眼睛已经发亮地望着她了。
就这么一套丝滑的连招，直到交接禾鎏，见到赫克托和荣枯的时候，执微身边还跟着一群人，都是想和她说话的。
赫克托站得笔直，见到执微，琥珀色的眼睛轻眨了一下，露出一股讨喜的默契。
荣枯见到了禾鎏，脸色则稍微有些发冷。
交接过程很快，神殿的舰艇不会立刻离开，所以只是相当于给禾鎏换了一方来看守。赫克托作为行动队的队长，作为追捕一线人员，是看守“疑似星辰混乱者”的直接负责人。
对于执微来说，几乎相当于左手倒右手，还额外附赠了许多保镖，她一点儿都不亏。
但荣枯貌似亏大了。
她对于执微这一套操作，明显有些困惑。
临走的时候，执微拦住了她，试探着问：“你认识他吗，荣枯副官？”
荣枯脸上的警惕性已经拉满了，瞳孔浅浅晃了两下，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禾鎏，著名的诗人、音乐家。我当然认识。”
执微仔细打量着荣枯的表情。她的神色里只有警惕，没有更多。
执微继续和荣枯搭话，成功地将她带回了纪蓝号。
坐在甲板上，远处是神殿的舰艇列队，近处是属于维诺瓦的麦特欧竞选人的悬浮艇，而此时他的副官，就坐在执微面前。
鹑火设置了严密的防护罩，甲板上只有执微和荣枯两个人。
执微开门见山：“我也不和你再试探什么了，荣枯副官。我想和你多问一些灵感之神的事情。”
荣枯低垂着眉眼：“安德烈副官很了解过往的每一任神明。”
“他了解，他也的确是副官。但他是我的副官，是锈齿轮唯一竞选人的副官。荣枯，你是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副官。”
执微望着她的眼睛：“你无法保证你失去的两个小时记忆里做了什么。你认识麦特欧比我久，你明白他的理想。”
她回忆起关于荣枯的资料。
那些过往来时的路，都是荣枯的荣誉功勋，但此刻，也都成了未知的恐怖。
“两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擅长驾驭机甲，徒手肉搏作战能力也强，面对危机反应灵活，思维敏捷，意志坚定，你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执微：“你是一种高端的杀器，被投入未知的湖泊后，会泛起多少涟漪？”
“这和你有关，荣枯，你躲不开，也无法逃避。”执微轻轻劝她，“你不必告诉我全部真相，我不想你为难，但请你告知我要怎么帮你。”
“从灵感之神开始，好吗？”执微的声音那么清澈，像是一滴甘露，落在了荣枯焦躁的心中。
荣枯沉默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
她说：“灵感之神……祂的神职有些矛盾。”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执微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执微：“你说祂是伪神？祂无法赐予人类灵感？”
荣枯否认了，解释道：“祂赐予的灵感中，夹杂着祂的好恶，人类创作诞生的作品里，定然有祂的部分。”
“因为，灵感本不需要神明赐予，人类向神明祈求到的灵感，是祂的灵感，不再是人类的。”
执微意识到，所以，偶尔有作品中的意象重复，所以她会注意到一些细节趋同。
荣枯：“我不知道怎么和您说，灵气这种东西，诞生于苦思，也诞生于时间长河中一瞬的降临。”
“神明已经拿到神格，不再是人类，祂赐予的，不是人类集体的灵感，更非人类个人的灵感。直接灌输给人类的神力，像是……洗脑。”
“祂是自由的神明，但祂的信徒，不再是自由的人类。”
执微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但她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灵感之神给的思路里，总有祂的东西。看起来是许多人类在祈求灵感，而后完成自己的创作，其实是灵感之神完成了所有创作。
执微还在琢磨这个，荣枯接下去的话，让她近乎心跳骤停。
荣枯：“灵感之神的神力灌输，导致向灵感之神祈求的人类，是一种载体。灵感之神的神力，通过人类的血肉身体，在骨骼血液中逸散。”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近乎凝滞，声音也是缓慢地挤出来的。但是，完全不影响她话语中的内容，如同箭矢射进执微的大脑。
执微突然开口：“……你等等。”
她快速联络了鹑火：“鹑火，把那箱致幻药剂拿来。现在。”
鹑火将药剂送达，执微快速拧开了水晶瓶。之前，她防备着这致幻药剂，没有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过。
此时，她将药剂倒在透明容器里，那液体褪去被各色水晶瓶映射着的颜色，表面上漂浮着金粒，下面露出了鲜红的底色。
“这是……人血。”执微抬头，看着荣枯，用陈述句的口气说道。

第143章 诗野（九） 祂不配做神！
这种叫人痴迷， 又到处贩卖的药剂，是人血？
执微低头看着透明容器中浮动着的鲜红，她喉头近乎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荣枯轻轻道：“神力流淌在信徒的血肉中， 灵感的意识残渣， 足够制造幻觉， 叫人类思绪朦胧，麻木地享受虚幻的快乐。”
鹑火送完药剂，站在了防护罩外面。她听不见里面执微和荣枯在说些什么，但她可以看见她们二人的神色。
她看见执微震颤的瞳孔，也注意到了荣枯微垂的眼神。
荣枯的确目光低垂，她没有和执微直视，因为她所说的这些，她向来知道，只是旁观， 只是感叹。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些， 以她的立场， 连此时的提起，都踩着背叛的边缘线。
荣枯终究在这条线上向前一步，因为执微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她知道同别人说起这些，别人会惊呼， 会感慨， 会震惊其中的流程，甚至赞叹布局与设计。
只有执微，她不会做出上述任何一种行为。
荣枯掀起眼帘， 觑着执微的眉眼：“诗野，是斯瑅威家族的人肉药剂培养皿。这里在无本制造着用不完的致幻药剂，流入宇宙的任何角落， 为斯瑅威攫取用之不竭的财富。”
“是啊，无本。”执微喃喃道。
无本万利，可不就是这样。靠人类“自由”地向神明祈祷，被神明的神力灌输进血肉，当然没有成本。
荣枯试图说些什么，叫执微好受一点，她想解释执微的选区里已经不再流行这种致幻药剂了。
“奥维隆一直是诗野的出口地，但在奥维隆归属于您之后，选区经历过星盗布莱恩的一次大清洗。”
“后期，布莱恩身亡后，地下产业依旧被决策层死死压住，没人想试探您的底线，没人想得到布莱恩的结局。”
荣枯：“所以奥维隆不再是诗野的出口地。”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没了奥维隆，宇宙还有许多选区。麻木的生活里，可以买到一点神明的赐予，对平民来说，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荣枯。”执微念着她的名字，“我只问你一件事。”
执微抬起眸子，她轻轻歪着一点脑壳，一般小型的动物思考的时候，会偏一点头的弧度。她此刻就是这个姿势。
“灵感之神是知情的吗？”执微的声音清晰地吐露出口，回响在荣枯的耳边。
荣枯张张嘴，又沉默了：“祂……”
她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只能说：“祂道德感比较低，喜欢自由，抗拒约束，不怎么在乎。”
执微懂了。
道德感比较低，没有什么天下苍生为我己任的想法，祂有些自恋，便会有些自傲，又是神明，人类如何祂自然不在意。如果再往深处想想，或许祂会觉得人类可以为神明奉献，是人类的荣誉。
执微循着荣枯的话茬，补充道：“所以，为了扩大话语权，或者说，为了保有自留地，祂默认了这些。”
荣枯在执微的目光里，瑟缩了一下眼神。
执微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气音，扯着嘴角，的确是在笑，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和对面的荣枯一起坐在甲板上。
天际边，还陈列着神殿纯白色的舰艇矩阵，那金色天幕中的耀眼纯白，圣洁得不染一丝污垢。
执微只觉得荒诞。是啊，不染一丝污垢的纯白和金色，底色却是鲜红的。
她望着天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祂不配做神。”
荣枯被吓了一大跳。
她本来是坐在执微对面的，突然跳了起来，在原地踱步了两圈，才匆匆忙忙用气声道：“执微竞选人，慎言。”
执微闭上了嘴，盯着她瞧。
“我已经很慎言了，更过分的话，我一句没说。”
执微想起了学者菲尔的记载，她意识到了为什么他将诗野称为金红星域。
那片她看不见的红色，此刻正被盛放在透明容器中，明晃晃灼烧在她的眼底。
执微盯着红色的，漂浮着闪光金粒的液体：“金色的神力被剥离血液，剩下的鲜红都是人类的血肉。”
“原来，是这样的金红星域。”
学者菲尔记载的时候，恐怕就已经看出了诗野的内幕。可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久到被菲尔抨击的人类进化神从年轻的竞选人到了垂死的神明，久到学者菲尔尼约尔已经有了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后辈，但诗野依旧是“金红星域”。
执微：“从那时，到现在，生意一直在做。仿佛要亘古长存似的。”
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人血哺育的斯瑅威家族养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麦特欧，已经作为竞选人参选，要再次复现旧日辉煌。
荣枯不知道执微此时在想什么，但她是很赞同亘古长存这句话的。
她说：“哪怕灵感之神死去，宇宙规则也将接替祂的神职。这一切的确，的确将亘古长存。”
执微被噎到无语了。
她分明是在反讽，但荣枯似乎没听出来。或者她听出来了，但她不在乎，她与有荣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似的。
执微盯着她，若有所思：“你们真的需要一个唯一神了。”
或者起码得有一个管理者，灵感之神这种水货还荼毒人类的神明，怎么不给祂撤职啊？撤职！
执微做了几次深呼吸，喝掉了两杯水，平复了一下心情。
荣枯听完，就盯着执微看。
执微立马收回口风：“但不是我，我能做得太有限了。我只能顾着眼前的事情。”
荣枯应道：“眼前……”
“我的眼前是你，荣枯。”执微将话题引导回她的领域。
她将思绪理清，保有理智，温声地攻破荣枯的心房，她说：“我不是你的主官，我甚至和你敌对，但就像你会找到我求助，我也会向你问询一样，我不会辜负你。”
“我的眼前是你，我就只专注你。”
荣枯的瞳孔紧缩了一点，她喉头稍微动了动，猛地低下了头。
半晌，她才抿出笑意，感叹似的说道：“如果我是您的副官，执微竞选人，那么我失忆后，不会去寻找记忆。”
“别说两个小时，只要您想，你可以拥有我的每一个小时。”
荣枯目光望向了执微身后的星舰舱内：“但您已有璀璨的蓝宝石。”
执微知道，这声蓝宝石，说的是她的副官安德烈。
她也没再提起，只是说回正事：“关于你的事情，我大概有一些猜测。”
“但我还想再问一些。”执微说，“李家和欧文，是亲密的战友吗？”
荣枯摇摇头：“是合作关系，但我们合作的贵族或者财团，很多。”
执微：“我想也是这样。”
“你失去了两个小时记忆，于是你也同步探查了很多。是你实在找不到结果，才来向我求助。”
“你扩大了搜寻范围，但没有用，荣枯。”
执微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手拂过桌面，示意这是一个平面。而后她拿起了水杯，竖着举了起来。
画面立体了起来，从二维平面抵达三维。
“你在现在及往后，用多大的力气都查不出。因为那很有可能是过去的事情。”
当局者迷，缺乏了禾鎏舱内的核心数据缺失的这条消息，荣枯当然只会在身边去探查。
执微这话，恍若破开迷雾，直接紧紧扣住了荣枯的心尖。
荣枯脑海中近乎一片空白，嘴里念叨着：“……时间之神……”
执微继续道：“时间之神是斯瑅威家族的前辈，如何祷告，怎么在规则中行事，亲眷一定很清楚。”
“我根据情报进行猜测，你大概是穿梭去了一月，将禾鎏放在没有动力能源和食物补给的飞船里，任他成为宇宙中漂浮的太空 垃圾。”
执微总结道：“不超出规则，不违逆神明。”
“他是怎么说服……那时的我？”荣枯脸色和嘴唇都惨白着，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只是重复着，“他是怎么控制我的？”
她喃喃说完，过了几秒，抬起头。
“谢谢您，执微竞选人。”荣枯恢复了一些之后，立即和执微道谢，她急忙回复了自己的状态，想保持住体面。
执微只是看着她，目光闪烁着。
在荣枯冷静一些后，她也说道：“这些只是我暂时的猜测，荣枯，真相只有你和禾鎏知道。”
“他已经疯了，而你，荣枯，你是仅剩的答案。”
执微需要荣枯的配合，她说完，荣枯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现在到了她离开的时候。荣枯离开前，她深深地看向执微，说出了她记忆里关于禾鎏的最后的有效信息。
“禾鎏在四公之后为您写了一首颂歌，执微竞选人。”
荣枯：“没有向灵感之神祈祷，写出了一首颂歌。”
望着荣枯离去的背影，执微在心底呢喃着这句话。
没有祈祷的创作，对于诗野选区的信徒来说，等同于背弃神明的赐予。这意味着禾鎏感知到灵感之神无形的控制了吗？
执微记得她在灵感之神的殿宇里，看见了周围艺术家描绘的灵感之神的神像。
那些创作者的祈祷声也低沉稀碎，带着悲悯的狂欢。
执微感知到身后有人走近，她没回头，只轻轻同自己狡辩：“……不是我想多管事情，主要是事情总找到我。”
安德烈走过来，为她盖上一件披风：“我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应该知道什么，但他坚持道，“这就是救世主的待遇。”
执微回头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凶他：“嘘。”她不许他说话。
安德烈闭上了嘴，只眼神明亮地望着她。
执微抬眸，看向金色的天幕与洁白的舰艇矩阵。
她回忆起金潮漫过信徒合十的手掌，风声穿透殿宇堂内。神像威严庄重，人类与神明都是时间的惊鸿过客。
连唯一神都会陨落，人类灵感创造的作品，却可以抵达神明寿数尽头到不了的地方，与宇宙的未来一同传承流芳。
谁也无法剥夺人类的权力，谁也不能侵蚀人类的血肉。
神明何必拦路，神明无法拦路。

第144章 诗野（十） 威胁神明。
所以， 按着荣枯最后的回忆，禾鎏破开了灵感之神给予的思维束缚，为执微写了一首颂歌。
他估计蛮喜欢自己的， 执微想， 这属于死忠粉了吧， 对爱豆的喜欢浓度已经高到自己突破了向神明祈祷灵感的思维禁制，果然追星未尝不是世界的解药。
执微这么想着，又思考起来，禾鎏给她写颂歌的行为，会惹怒麦特欧吗？
这相当于麦特欧的颂歌作者，为执微写了更情真意切的作品。也就是麦特欧的官方大粉，或者定位成麦特欧的站子，爬墙了执微，还创作出了更动情的作品。
以麦特欧那种贵族性子， 八成麦特欧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但他受过的侮辱多了去了， 他向来也擅长隐忍， 因为这事儿难堪和嫉恨是真的，不过倒也未必会由着性子直接计划弄死禾鎏。
还是和时间的逆流脱不开关系。
四公的时候，最叫麦特欧注意的，应该就是卢米农给执微拉拢了不少竞选人， 导致出现了小组织联盟这么个东西。
那些小组织的竞选人， 参与竞选自然想进入总选，但自己也知道机会渺茫。
按着执微的想法，那些小组织竞选人， 对神明的确忠诚，但走到四公了，也会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在竞选神明。
而是在布局自己的权力未来。
在四公的时候， 各自挑边，在银红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足够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麦特欧心惊。
麦特欧看见了执微势力壮大，于是出手，将禾鎏牵扯到欧文的历史宿怨菲尔尼约尔，并将欧文的塑料战友李家也扯了进来。
事业与私怨一同处理，嗯，这样就比较像是麦特欧的处理方式了。
执微迟疑了几分，回头望向了安德烈。
“斯瑅威的家族生意，会和伊图尔合作吗？”她有些担心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把她的副官和她自己也扯进去。
安德烈立刻摇头：“不会。家族生意像是吃独食，不会和外人分享的。”
“那就太好了。”执微深吸了一口气，遗憾道，“可惜和麦特欧的暂时休战协议，估计就止步在这里了。”
之后，麦特欧一定会下死手对付她。
如果为了低调行事，执微不必管这件事，不必进一步得罪麦特欧。
只需和他维持着面上的平衡，甚至莫名的几分默契，足够她再过两个月离开公选，达成她落选的目的。
她向来保有理智，积极面对困境，挑选更合适的解决办法，不肯叫自己陷入险境。
可现在，是真正的险境了。
执微仔细咀嚼了一下此刻的心情，竟然发现她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怯惧。在异世界的第五个月，她发现她变了一些，可她还是她自己。
她将鹑火、贪狼和安德烈都叫到自己身边。
执微看着她的几位下属，她通过各种途径搜罗得来的朋友，她将情况和大家说明，也真心实意地向各位道歉，语气中有着几分惭愧忏悔。
“我可以不管，我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我们都会陷入危险。后续的情况也会很麻烦。”
执微：“所以，我一定要同你们说明。”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这双手过往只是用来敲击电脑键盘、玩手机、扒舞拿麦的，现在却拿过一容器的人血，那血液制成致幻药剂，流淌过星际的每一寸角落。
致幻的下一步是什么，她从历史里可以找寻到答案，她与各位都心知肚明。
她直言：“我其实很怕死，最本真的想法就是想活着。”
执微端起透明容器，里面的人血里漂浮着金色粒子，鲜红和赤金融合出几分诡谲的漂亮。
“但我又总是想做我自己，坚持保有一些在你们看来怪异或者天真的想法。”
执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总想着，嘿，还没死，那就先这样活着。但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和死亡也毫无分别，我便宁可在我仍是我的时候，站着去死，死在为了正确的事情而前进的路上。”
她说完，看见面前的各位目光都有些震颤，尤其是安德烈，他好像眼睛里渗出几分水光了。
执微立马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能不死就不死，我没那么正义，各位，我也不是什么伟大圣人。”
她去年都不在这个世界里，她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也就一咪咪，她没那么圣洁真的要做什么救世主。
归根结底，还是她觉得自己有胜算，于是冒险一点，觉得可以承受。
但大家未必都要和她一起承受，于是执微将这些同各位说明。
鹑火和贪狼的命运因执微而变动，他们立刻响应着执微的每一句话。
鹑火还在那里感慨：“您是最纯洁的竞选人，主官。哪怕您再怎么不肯承认，您的确在做救世主的事情。”
“您与其余的任何一位竞选人，都不同。”贪狼补充道。
“谢谢，倒也不是。”执微试图辩解，还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努力拉低她的形象，“瞧，我乱兮兮的。”
她说完再去瞧安德烈，安德烈抹了一把眼睛。
“我只跟着你。”安德烈说，“别的人我都不要跟，我只肯听你的话。”
……行吧。
执微感觉稍微和她想得不咋一样，但大家心往一处使劲，倒也是好事。
神殿目前接收了禾鎏，在没有查清楚真相之前，神殿会从维诺瓦那里拦截攻势，进一步庇护着疑似星辰混乱者的禾鎏。
银红双方都在试探。
时间之神造成的时间混乱，究竟是不是诞生了星辰混乱者，这需要时间才确定。赫克托在神殿的舰艇矩阵中，为执微周旋拖延。
偏偏此时，灵感之神向执微发来了邀请函。
祂邀请执微在祂的神像殿堂内，和祂见面。
执微听完这个消息，她的态度一般，但安德烈倒是切实地有些慌乱。
“祂为什么想见你啊，主官？”安德烈急得原地踱步，“祂发现什么了吗？祂察觉到什么了吗？祂之前和你打照面的时候，都没有过来见你，为什么这次想单独见你呢？”
这些问题，执微也不知道。
但执微琢磨了一下，突然开口：“我打算和祂试一下。”
安德烈怔怔地问：“试一下什么？”
他嘴巴都磕巴起来了：“不，不会是打起来的意思吧？”
执微默认了。
她说：“我之前只接触过迟悬则冕下，祂又是那种即位就摸鱼的神明，估计战斗力弱弱的。灵感之神比起祂，会是什么样呢？”
执微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抵达了殿宇，站在了灵感之神面前。
她近距离去看这位神明，清楚地看见了神明的面孔。
祂是一位面容俊秀的男性形象，稍微有些文气，脸部曲线流畅，五官精致明艳，眼底有些矜傲的气焰。
执微默念着，灵感之神的存在就是对人类的亵渎。
她也没有再和祂客气，在神明和她见面后，她瞧准时机，直视着神明，轻轻说：“你好，冕下，希望你能离开自留地。”
灵感之神吓了一大跳：“不可能！”
祂被冒犯到了，下意识用神力攻击执微。这来得恰到好处，执微凝出污染，与之对打，还抽空分辨了一下，发现意图攻击的神力也不是污染。
她记住了这个线索，而后专注地和祂打了起来。
灵感之神比执微还惊恐：“从未见过竞选人和神明作战的事情！你！你！”
执微也不客气，她比起养尊处优的神明，还要反应迅捷得多。
只要有屠神的意识，就可以真切地伤害到神明。
抛却掉虔诚的信仰，就可以与之一战。
执微将污染化为利剑，死死压在了神明的身躯之上。她按住祂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割开祂的脉搏。
神明也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灵感之神盯着执微手中泛着白光的利刃，祂几乎要昏厥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也想问。”执微咕哝了两句，“但我是实用主义者，没搞懂之前先用着，不挑食。”
执微动作太利落了，她以前连鱼都没有杀过，只是切过香肠而已。
她其实也挺有分寸的，割得很浅，只留了一些血而已。
但对于灵感之神来说，已经是百年难遇的惊天噩梦了。
“你……你……”祂颤抖着，金色的神力在空气中凝滞着。
执微的表情管理完美极了，半点看不出来她心底打颤，只能看见她冷棕色的黑瞳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轻轻说：“你的血也是红色的，冕下。”
“人类相互吸吮血液的时候，你为何视而不见呢？”
神明急忙回答：“我不知道……”
“全能者方可为神明。”执微说，“你凭什么不知道？斯瑅威给你允诺的利益冲昏了你的脑子了？”
神明试图抵抗，坚持反驳：“谁这么说过？谁定的规矩？”
“我。”执微干脆地道，“我刚定的。”
灵感之神：“你谁啊？你是谁啊？你今年才冒出来！我要是有胡子，我的胡子比你的岁数都长，你在……”
执微还挺幽默：“我在虐待老头。”
她笑着说：“但你也不想你的事情被所有神明知道吧，冕下。”
“你那么自傲，总是要点面子的吧。三百多位神明，只有你不仅帮不到人类，还一手促成了致幻药剂的生意，你算最差劲的神明了吧？”
神明坚持道：“我不是，我真的可以为人类提供灵感的！捕捉宇宙和生命中的灵光！信与不信，用与不用，捷径是人类自己选择的！”
“你是神，你提供的捷径，还怪人类没选择艰辛坎坷？”
祂在执微手下嗫嚅着：“我，我……”
“冕下。”执微轻轻将手心按在了祂脖颈处的伤口上。
血液沾湿了她的衣角，风声穿透殿宇，传来簌簌作响的回声。
外面还有许多信徒围绕着殿宇在虔诚地祈祷，而殿堂内，鲜血的红色与白光交织，金色的神力颤动着。
执微又叫了祂一声：“冕下。”
她叫着如此尊崇的称呼，语气中却毫无敬慕之意。

第145章 诗野（十一） 放点血对身体好
灵感之神的眼瞳， 在没有焦点地放空。
祂望着执微，感知到自己颈部一直在向外流血。
鲜血洇湿了祂长袍的领口，那洁白绣金的袍子由上而下开始被染上红色。
血液和力气一起消散， 金色的神力飘浮在空气中。
神明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祂做人、做竞选人、做神的所有日子里， 没有谁可以压制在祂的身体上，用闪着白光的力量割开了祂颈部的脉搏。
呼吸逐步加重起来，灵感之神在加深的痛苦中眼神开始涣散。
祂不理解此时的情况，也完全无法接受此时的处境。
神明望着人类，祂仰着头，从这样的角度，只能看见执微额前垂下的一点发丝，和她后脑束起的发髻，那抹绿玉簪子的莹润色泽， 几乎可以倒映在祂的眼底。
神明被尊敬地称呼为冕下， 祂向来接受着人类的跪拜和臣服， 只有此刻，被执微扼住咽喉，不敢挣扎。
她太猛了，而且她居然真的可以伤害到神明。
灵感之神呼哧呼哧地急促喘息了几下， 祂试图抬起手， 但执微反应更快，立刻膝盖发力，进一步压住了祂。
神明倒在地板上。人类伏在祂的上方。
天花板上是浮雕绘画的神像， 冰裂细纹的彩色花窗折射着明艳的光晕，空荡的殿堂里只有淌着血、流失着生命力的神明，和紧握着白光匕首的人类。
神明困惑而震撼着。
灵感之神喑哑的嗓音挤出喉咙， 祂不可置信地维护着旧日尊崇：“你是竞选人……你居然可以伤害我……你是执微竞选人……”
祂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似乎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喘气的声音更加急促。
“你是怀着什么样子的心思来竞选神明的，你根本没有对神明的尊崇……你可以伤害到神明，说明你已有了弑神的念头……”
神明当然理解不了执微此时的想法。
在祂看来，祂邀请执微单独见面说话，是祂对于执微的示好。如果神明肯为竞选人站台，无疑可以为竞选人争取到更多的票数，甚至可以左右一个选区的忠诚。
神明高于竞选人，高于人类许多，灵感之神抵达祂的殿堂之前，从未想过祂会栽在执微的手里。
执微计划之快，反应之速，积极破局并勇猛地下手，所有的一切都在神明的意料之外。
她低头用沾满鲜血的匕首在神明仍旧洁白的胸前抹了一下，蹭了蹭血。执微心里也发慌，还努力给自己洗脑。
没事的，只是血而已。每个女孩在生理期都会见到血，她从未晕血过，也自然不必害怕。
她见血见得早，还很有规律很频繁，这么一想，她和战士有什么区别？她就是低配的战士预备役嘛，就像她是爱豆预备役一样！
之前只切过香肠，没有经验，但也没关系啊！她以前做社畜，没有经验的时候，也做了很多陌生的工作呀。
做了第一次之后，就有经验了！
喏，现在她的过往工作经历就不只是切香肠切水果了，她切过神明的大动脉了。
执微专注地盯着灵感之神破碎的眼神，脑子里还杂七杂八地想着这些东西。
灵感之神就没她这么分裂，祂正忙着破防。
祂语气都颤颤巍巍的：“这样的你，居然在竞选唯一神……居然是本届选神里最有潜力的竞选人？你现在是第几名？第三名？第四名？你……宇宙规则竟然容得下你这样的悖逆……”
执微做都做了，也不害怕了，她故意冷哼一声，让自己显得凶一些，语气凛冽地开口：“何止是容得下啊。”
“宇宙规则和世界壁垒，大抵只会欢迎我。”执微低头俯身，凑近神明的眼睛，勾起一侧唇角，斜斜歪歪地笑了一下，自我肯定道，“不然我此刻不会在这里。”
执微咂摸咂摸，觉得没错，是这样的。
如果宇宙规则和世界壁垒容不下她，那她最开始就不会穿越了，她美美选秀，现在没准都出道了。
神明还在怀疑世界：“你在攻击我，你……”
执微利落地打断了祂：“攻击这个词程度有些轻了，冕下。”
她反手转了一下手中由污染凝成的匕首，进一步将锋芒推进到神明的伤口前。
“我在审判你。”她说。
“斯瑅威是星际最富有、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它主导的生意，源头在你这里。”
执微虚虚地叹了一口气，她神情有些低落，苦笑了一声。
“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在怀疑我的耳朵。我在想，是我听错了吗？还是人家说错了？”
“后来，我的属下为我一遍一遍地探查追寻，那些交易的细节覆盖了几百年历史，数据密密麻麻又血淋淋地呈现在我面前。”
执微回忆起灵魄和鹑火为她总结的数据信息报告，蔓延的生意流线已经遍布宇宙的每一处地方。
那闪着红光，被灵魄特殊标记的行动轨迹，每一分都掺着人类虔诚的创作欲望和人类鲜红的血液。
执微：“人类没有察觉异样，察觉到异样也状告无门。”
“冕下，现在的你，只是流了一点血。而被交易、被提取、被做成致幻药剂的人血，足够流干亿万个你。”
执微自己也承认：“我没有资格审判这一切。”
说完，她将刀刃再次推进。
执微：“但我可以将刀刃抵在你的脖颈上。我坚信在我死之前，会扯下一位神明的生命。”
“在你的神职化在宇宙规则之前，我的团队会将你的丑事传播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灵感之神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吐沫，死死地盯着执微。
执微说完，语气又轻松了一些，她将声音放柔放缓：“你应该也不想死吧，冕下。我想，你不会热烈地奔赴死亡，因为做神明很快乐吧。”
快乐到枯树皮为了延续生命，甘愿堕落为自己也认不得的样子。
灵感之神争辩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人类祈祷灵感，我赐予我的想法，人类蒙蔽了自我创作的未来，失去了顿悟和心流的创作快乐……那只能说明人类贪婪！”
执微也毫不客气。
她感慨着人类与神明的不平等。
“爱慕你过多，乞求你庇护，不信则判为悖逆，虔诚则指责贪婪。头尾被神堵死，进退不能，人类失权。”
神明：“我……我不能承认，我不能，这由我开始，但不是我的错……我不能成为三千多年里，三百多位神明里唯一的笑话……”
祂这么说，就意味着祂是真的把执微的话听进去了。
那就开始好办了。
执微手中的匕首没退，但话锋退了半步：“那要看你是想作为神明落幕退场，保有最后的颜面，还是被信徒反噬，做三百多位神明里，三千多年的选神中，唯一的邪神？”
“邪神”这个字眼对神明来说，是极端的侮辱。
连之前的枯树皮欧文受不了，现在的灵感之神也受不了。
祂自认失察，自认对人类蔑视，但这不能说祂是邪神。祂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在灵感之神发出被侮辱的尖叫之前，执微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谈话的资格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她低垂着眼睛，诚恳地望着神明：“我不想颠覆世界，我只想改变眼下的僵局。”
“做生意的是斯瑅威，我不会真的对您动手的。”执微这么说。
灵感之神无语地拧了宁脖子，试图抹抹祂脖颈处的血，将血涂抹均匀。
“放点血对身体有好处。”执微嘴硬地说。
她表情坚定：“我说真的。”
执微轻咳一声：“你未来还将是神明，也将以神明的身份逝去。”
“生前之事，身后之名，你都是神明。如果你不配合，冕下，事情闹翻……”
未尽的话语也不必再说，话题可以止于此处。
灵感之神安静了很久，终于答允了会按着执微的命令行事。
执微起身后，祂艰难地挣扎着站起来，嘴里抱怨着：“我不应该和你单独会话的，起码要有我的祭司在。”
“我想亲密地见见后辈，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执微笑着问：“您单独见我，想和我说什么呢？冕下？”
灵感之神抹了一把脖子。
“我想劝你不要投入过多精力给诗野，这里已经有了归属。想劝你用五月剩余的时间远赴其余的选区，争取自己的铁票仓。”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何尝需要谁为你定夺……”祂声音还带着虚弱的尾音。
执微和灵感之神走出殿堂，留在门口守卫的祭司，第一眼就看见了神明的异样。
能看不见吗？那血都流满了神明的前襟。
灵感之神的祭司大惊，立刻提高音量：“主官！您……”
灵感之神表情圣洁：“我听闻了一种治疗方法，放血有好处，所以我试一下。”
“没关系的，我会向治疗之神祈祷伤口的痊愈。”
祭司还是不敢相信，她的目光移到了执微脸上，瞳孔也震动着。
执微理直气壮：“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是我伤到了冕下吗？”
“怎么可能？我的污染值是零，我对神明极其虔诚。难道污染值为零的竞选人对神明有弑神之心吗？”
执微故意道：“如果你真的要怀疑我的虔诚，那污染值的测量可以作废了，于是，疗养院的污染者才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了？”
祭司张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执微想。
在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月，执微从躲避适应规则，到了开始利用规则。
执微指尖还沾着神明的鲜血，她低头瞧瞧，指尖晕开的红色发浅发淡，像是一抹水红色。
天光正盛，她捻了捻指尖，抬起头。她生生压住了心头的颤抖，强迫自己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地打赢了这场。
她会威胁人了，也会割破神明的脖颈了。
执微以前可没这么冒险的生活。她切实地感知到她失去了什么，但独自在异世界保有她的理念，对她而言，失去也是成长。

第146章 诗野（十二） 孤独的神明
执微的速度很快， 前脚威胁完了灵感之神，要求祂配合她的行动，后脚立刻回到了纪蓝号上， 和从神殿舰艇上抽空出来的赫克托见面。
赫克托在行动队里， 一线执行面对“星辰混乱者”的任务， 他为执微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神殿这边做了一些基础检测，确认了禾鎏身上有时间之神的神力留存的痕迹。”
赫克托说话的时候，一直觑着执微的神色。他注意到执微并没有诧异的神情，便明白这一切都在执微的预料之内。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一种敏锐的机警劲儿。就像他之前肯在执微无授意的情况下，就为她招揽神殿的人一样，他对于神明的忠诚，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化为了对执微的忠诚。
赫克托思量揣测着执微的用意，并为她提供着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帮助。
“但时间不对。”赫克托继续说着他得知的信息， “禾鎏身上的异常， 最早时间只能追溯到一月中旬， 可星辰混乱者是在年初就出现的。”
一月和年初听起来很像，仔细瞧瞧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但还是不行。
赫克托：“时间很接近，但比他的时间要早。”
“而且， ’那位‘是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时间之神在禾鎏身上只混乱了时间。”
赫克托补充道：“排除了嫌疑后， 神殿估计会留禾鎏几天时间，再次进行确认。之后会将他交换给您，执微竞选人。”
执微点点头。
足够了， 她本来要的也就是神殿肯庇护禾鎏的这几天时间。
赫克托轻轻地掀起眼帘，沉沉地望着执微：“目前禾鎏嫌疑基本解除的消息，银红双方都在打探。”
“但行动队内， 我将消息控制得滴水不漏。”
他抿起一点唇角，带着一点恭敬的讨好，又并不油滑，只是很狡黠地望着执微，征求着执微的命令。
“您需要哪一方先知道呢？”赫克托问。
执微被他抬着眸子望过来的这种敏锐的讨喜逗笑了一点，她也没在意身边的安德烈发出了一声看不惯赫克托狐狸样子的轻哼。
她倒是有点吃这套：“谢谢，赫克托，你真贴心。”
执微思索了一下，又和鹑火低声交谈了两句，确认了计划。她对赫克托直言：“我要维诺瓦先知道错的，子午先知道对的。”
在银红里，银色维诺瓦的势力是大于红色子午的，维诺瓦对于自身的情报来源很信任。
先知道消息，但拿到了错误讯息，发现计划放逐死亡的禾鎏眨眼间成了被神殿保护的星辰混乱者，麦特欧估计短期内会懵得不行。
他会急着弄明白这里的事情，也没心力再关注监视着荣枯了。
将麦特欧和荣枯稍微隔开一点，后续计划就可以更好地进行。
子午得知正确消息，也相当于执微遥遥助了一次才成为主捧竞选人的危颂颂。
瞧，在新任主捧竞选人的带领下，在关键情报的传递中，子午领先于维诺瓦。
将事情都安排下去，执微心情安稳了许多。她叫来了机器人，为赫克托添加了一些杯子里的水。
执微望着赫克托低头喝水时，被水杯遮住了下半张脸，从而更加深邃的眉眼。有一些话，执微之前一直没问，因为那时候她和赫克托并不熟悉，也无法冒险。
到了现在，执微终于可以向他打探更多消息。
毕竟，只有执微清楚地知道，神殿在探寻的这位“星辰混乱者”，就是一月一号穿越到星际世界的她本人。
执微：“赫克托，我问你一件事情，如果你感到为难的话，也不必回应我。”
她声音柔和，态度也正正好。
赫克托立马不喝水了，他直起身子，抬着头，盯着执微。
执微：“为什么……神殿一直在找星辰混乱者？”
“这个人很重要吗？”
赫克托组织了一下语言，干脆利落地解释：“因为三千多年以来，星辰都有规律地运行，宇宙中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所以这次出现了星辰波动，面对这位星辰混乱者，神殿不得不注意。”
执微敏锐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听明白了赫克托的意思，但他的话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执微咀嚼了一下他的用词，轻轻开口：“赫克托，我们认识四个多月了，我抵达神殿的第一天，就见到你，我甚至先于我的副官而遇见你。”
准爱豆营业起来，这甜言蜜语，各位是很难招架住的。
尤其执微的目光那么真诚，又暗含着热烈感动。
安德烈在旁边嫉妒得眼睛有些发红了。
执微：“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对吗？”
赫克托立即起身，就要跪在执微面前。她跟着起身，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将他按在软椅上，扶着他的肩膀，叫他坐好。
执微按着赫克托的肩膀，向着他的方向，躬了一点上身，凑近了赫克托的耳边，眼神流转间，执微将他变化的全部思绪尽收眼底。
她轻轻问道：“什么叫’三千多年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话的意思是，三千多年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赫克 托立即剖心般直言：“没有官方依据，主官，但这的确是一种在神殿内的传说。”
“对于唯一神的来处，神殿一直有一定的揣测。有一种说法，认为陨落的唯一神，或许是另一个星辰混乱者。”
执微：……哇。
她按着赫克托肩膀的手臂收了回来。执微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脑子有些晕晕的。
唯一神如果是另一个星辰混乱者，岂不是……最初的神明，是穿越到此处的现代人？
也不对啊！执微反应过来了，谁家现代人长着羽毛啊？
这位有可能是穿越者的唯一神，祂到底长个什么样子啊？
赫克托返回神殿行动队后，李家的执行人，李鹭侠，和荣枯分为两拨，在夜深的时候，悄然抵达了纪蓝号。
李鹭侠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保护接下来行动中的荣枯的安全，二是为了与执微交接李家手中掌握的关于欧文的资料。
她之前可没在这种私下场合和执微见过面。李鹭侠已经震惊过了执微没有说出荣枯身份的事情，到了此刻，李家即便全力支持着麦特欧，也不得不分出一定的资源和心神，坠在执微这里。
执微见到这两位眉眼深处有几分相似的李家人，第一时间肯定了自己认脸的技术。而后她轻咳一声，分别和她们问了好。
“……就是这样的情况。”执微解释着，“我会想办法进入荣枯的深层意识，她丢失的记忆如果是被洗掉的，那么我们是无法唤醒记忆的。只能是捕捉到一点记忆即将消散的尾音，但足够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荣枯坚定地坐在了鹑火准备好的设备上，李鹭侠站在荣枯身边，呈现出一种护法保卫的姿态。
时间紧迫，大家连彼此试探客套的时间都没有。
灵魄借着鹑火在设备上的掩饰，快速启动了意识捕捉，人工智能生命在意识领域是王者一样的存在，她快速搜寻着荣枯丢失的记忆部分，围绕着那两个小时的空白，死死咬住任何一处可能出现的弧光线索。
终于，在灵魄的记忆辅助手段里，荣枯喃喃地说出了一个坐标。
鹑火快速查探了一下，发现这是位于诗野选区，其中一颗卫星上的坐标。
执微示意鹑火可以结束流程，她望着李鹭侠：“我和荣枯会尽快去这个坐标看看。”
她和李鹭侠保证：“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荣枯的。”
李鹭侠沉默了一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走后，荣枯却没有走。荣枯坐在待客厅里，可以休息一阵子。
而执微，带出了另一个人。
她让赫克托偷偷从神殿带回了禾鎏，给禾鎏戴上了一面拟真面具，变换了样貌，以她团队顾问的身份，前来和荣枯见面。
在荣枯不知情地和禾鎏握手的一瞬间，执微清晰地看见禾鎏眼底闪烁过真实的清晰。
她心底喃喃着。果然，她这次尝试是有效的，在两位时间悖行者的交织时刻，逆流的时间将拨回正轨，癫狂的人类会得到安抚。
禾鎏被单独带离后，执微留在走廊里，接受了他，和他一同前往私人书厅。
他的精神正常了一些，起码可以交流、说话了。
禾鎏哑着嗓子，意识还有些迷蒙，但开口道：“谢谢您救我。”
执微先是摇摇头，而后，她没有问时间之神，没有问荣枯和麦特欧，在禾鎏意识最薄弱的此刻，她问出了一个禾鎏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其实我救你，是因为你随口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执微重复道：“你说神明被吞吃入腹，又说神明不会原谅，因为神明并不在乎。”
禾鎏艰难地回忆着，咕哝道：“我记得。”
“我并非胡说。”禾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为自己证明。
“我不知道您能否理解，创作者翻遍历史，看过变迁的世界后，会在某一瞬间……产生一点高于推论的共鸣。”
禾鎏目光放空：“祂不会原谅，因为没有怪罪，因为并不在乎人类。”
执微：“你有什么证据？”
禾鎏迟疑着：“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是设身处地的一点思量，跨越三千多年的一点同理心。”
像是，在灵感里，感知到了唯一神的一点情愫。
……执微无语了一瞬，但还是努力理解了一下他的说法。
看着似乎完全没道理，好像是癫人在说梦话。但仔细想想……
这好比一位毕生研究李白的学者，仿着李白写了一辈子的诗，漫长生命之中，总有一个月圆的夜晚，学者和当年的李白一样，长剑在侧，酒意微醺。
学者望着今时如旧日的月亮，可能会在历史的长河里，因为人类对于意象的共情，捕捉到一丝属于李白的旧时情感。
即便禾鎏面对的是唯一神，他或许也有过类似的感知。
于是他的话，是他所说，又近乎于是当年的唯一神所说。
执微按了按她的太阳穴。
这或许和禾鎏被麦特欧盯上，也有关系？
他对创作的热爱，足够他推翻对自己被宇宙培养起来的对于神明的信仰。所以他大抵真的可以捕捉一点唯一神的情愫？
执微想起了之前她对于麦特欧竞选纲领的推断。
执微试着问：“你觉得祂会想复活吗？”
“祂不会。”禾鎏闭上眼睛，思维的灵光在意识领域中闪烁着，重重推断掠过万般可能。
“祂很……孤独。”他轻轻飘飘地重复着。
执微拧着眉毛，她从未想过这个词，可以被用在世界起源的唯一神身上。
祂是唯一“神”，也是“唯一”神。
祂陨落后破碎的神格造就诞生着十年一届的神明，祂活着的时候，人们信服祂、祈求祂，祂也会孤独吗？
一位长着羽毛的，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会感觉到孤独，不想复活的……神明？
执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荒诞。

第147章 诗野（十三） 一边爱我，一边喝我的血……
执微打量着禾鎏。
她倒不觉得禾鎏是信口胡说， 毕竟在这神明遍地乱跑的世界观里，人类对于神明的虔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禾鎏这么说，就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他才从混沌中清醒， 表情很是迷蒙， 身子也发虚， 说话的时候声调也歪七扭八，尾音还有些发飘。
在他最脆弱的当下，执微抓着这个时机，问出来的东西，往往正趋近于真实。
她放弃了询问麦特欧的什么，或者维诺瓦怎么样，也没有问禾鎏被困进飞船的全部过程。
执微第一时间，问了禾鎏癫狂时候喃喃着的一句话。
唯一神并不在乎，但祂……很孤独？执微将这条信息放在心底， 目光落在禾鎏身上。
禾鎏靠在沙发边， 脸色发白， 整个人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甚至还在大病中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的他，第一个摆脱了对于灵感之神的依赖。
执微想，禾鎏的“灵感性”估计会很高。毕竟， 有人是技术流的， 比如鹑火，就会有人是意识流的嘛，喏， 比如禾鎏。
所以，他是灵感之神所有信徒中第一个醒悟的。
他去年为麦特欧写颂歌的时候，还在祈求灵感之神， 今年四公结束后，为执微写颂歌的时候，他八成是太爱了，追星追到摆脱了捷径的道路和神明的指引，硬生生把自己写觉醒了。
……这么一看，追星怎么就不能拯救世界了？
完全可以！太可以了！执微人虽不在现代娱乐圈，但在星际貌似也是做上爱豆了！
执微注意到禾鎏的状态还是木木的，她就起身，找机器人为他要了一点热饮料。
机器人送了一盘点心上来，执微怕他精神恍惚，吃的时候再噎到，干脆自己动手，把圆饼样的点心，一块切成四小块。
她的动作耐心极了，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兴致勃勃，乐在其中的模样。
禾鎏本来有些忐忑惶恐，可他望着执微缓缓地做着这些，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洒脱。
执微没有逼问，没有苛责。禾鎏回忆起他那些意识无法完全控制行动的时间里，菲尔尼约尔与他相熟，于是照顾他，执微同他陌生，但他收留了他。
他那段日子无法沟通，不修边幅，狼狈地苟活着，意识被困在脑海深处。
像是坠入了无边深渊，悖行的时间在他的体内冲撞着，他的意识混乱朦胧，无力感折磨着他。
“我记得。”禾鎏嘶哑着开口，没有吃喝任何东西，只是恨不得现在立刻报答执微。他望着执微，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有用，“我的记忆还在。”
禾鎏喃喃着：“我愿意提取我的记忆，放映给您看，执微竞选人。”
执微见他这么着急，她反倒不着急了。
毕竟荣枯那边才捕捉过记忆，神殿又没立刻要放禾鎏离开，所以短时间内，执微的时间很充裕。
她望着禾鎏惨白的唇色，劝他：“你先休养一下身体，禾鎏。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神殿会为你调养身体，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养养，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后遗症，多观察观察。”
执微说的是真心话。
可禾鎏帮不上忙，他心不安，他那个表情都皱巴巴的，五官似乎都显得局促了。
执微扬起眉梢，无奈地盯着他。
“行吧，那我正好多问你一些事情。”
执微道出了荣枯记忆中的坐标：“346&#183;67.2，你知道这个坐标代表着什么吗？”
“我在宇宙公开星图上查了一下，它位于诗野的一颗卫星，星图显示这里是一所美学研究院。”
执微自然不信公开星图，还让灵魄在私密频道逛了一圈。
“至于私下的探查，都显示这里一片空白。”她说。
禾鎏又没受过副官的能力训练，他没有能力通过地理位置记忆星系坐标。
于是，执微看见的，就是禾鎏茫然的脸。
她反应过来了，荣枯能记住坐标，但恐怕禾鎏连星系坐标怎么读都不太清楚。
执微快速调出了卫星虚拟星图，将那处空白区指给了禾鎏看。
禾鎏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山脉结构，眯着眼睛，又去数了数道路名称。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是一家艺术公司。”
执微满脑子都是，什么？资本下被异化的艺术？她还没搞懂这里的艺术公司是个什么说法，还以为是财团的子公司呢。
但，她马上就知道了。
禾鎏看清了那处地域后，就仿佛是见到了地狱，身体也发出了一些细微的颤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他昂着头，看着舱内的天花板。
“在公司里，有自己的小房间，左右手撑开，就可以摸到墙壁……面前就是虚拟屏，纸张、乐器、工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密密麻麻的工位连着，所有人都在做一件事情，在创作，在画什么写什么雕刻涂抹着什么。”
“不必采风不必沉思，向灵感之神祈祷，而后创作，工厂的流水线就在公司里，做出来的东西被投入市场。”
……
随着禾鎏的呢喃，执微脑海里浮现出来了画面。
拥挤的工位，祈求神明的灵感灌输，人类成为介质般的流通载体。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禾鎏呆呆地晃了下脑袋。
禾鎏：“这里的人，是更优秀的那些，是创作者中的精英。”
“是被选出来的……”他说。
执微脑海中仿佛闪过了嗡鸣，记忆翻涌着，她敏锐地调取了一段之前发生的事情回忆。
是的，执微记得，她才到诗野不久，荣枯就邀请她去参加了当时的嘉年华活动。
人们到处坐着、站着、聚着，满地都是自由的人类，在进行“自由”地祈祷创作。
这个活动叫“嘉年华”，可禾鎏说起选拔，那么执微想，类似于这种活动，譬如这个嘉年华进入了最后一步，估计会对作品进行排名吧。
果然，禾鎏继续道：“神明并不管这些事情……这里是创作的原野，总是举行各种各样的活动。”
“各种比赛、活动，各有各的投资方，他们会接见赢家。”
禾鎏重重地喘了两口气，表情有些痛苦。
“我当时就在那里……我被选到了那里……”
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疲惫地抬眼，虚虚地望着空气中的一处空白点。
“但我一直是做得很好的那个，我虔诚祈祷、工作，甚至得到外派的机会，可以离开那里。”
“我还成了名人呢。”禾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脚步发虚，在原地踱步，“在星际，有很多喜欢我的人，您知道吗，执微竞选人？”
禾鎏：“我写出来的诗，我创作的歌曲，有世界上最好的读者和听众。”
“喜欢我的人，想成为我的人，学着我一样在创作的人……”
禾鎏目光呆滞地，开口说：“他们或许一边爱我，一边喝过我的血。”
执微跟着他一同站起来，她紧紧盯着他。
禾鎏腿部像是失去了力量，他再也站不住，倒在了执微面前。
“我承诺我会想办法带大家出去……”
他语气里带着泣音：“我没有说谎，包括我说的，关于我觉察到的唯一神的片刻灵光，我都没有说谎。”
“……但我做不到拯救我的同伴，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禾鎏的话里面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逻辑，但信息量很大。
他脆弱极了：“斯瑅威家族横亘千年的荣耀，谁能在它的家徽旗帜下救人？”
执微半蹲下去，望着禾鎏。
他一直狼狈，一直疯癫，直到此刻，执微平视着他，才看见他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是深渊的瞳孔。
当她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正眼底发红。
执微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顺应着她的心绪，柔声道：“我在。”
她说给他听，安慰他，也是说给自己听。“我得罪斯瑅威多了，不差这一次。”执微抿出笑意。
禾鎏艰难地向上扑腾了一下，扯住了执微的衣角。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将另一只手按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
禾鎏的手掌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摊平按住，揪着他心口的衣衫，死命揉搓着。
他张着嘴喘气，发出几声微弱的嗬嗬声。
执微的联想能力向来不错，她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心脏，心脏泵血……从心脏抽血？”执微语气凝重极了。
禾鎏揪着他俩的衣服，先是点着头，又开始使劲摇着头。他一边承认，一边否认，精神都快崩溃了。
“我太痛了，执微竞选人……”他说完，又莫名地道谢起来，“但谢谢我的痛苦，它叫我清醒，叫我……看见你。”
“痛苦是创作的养分，我靠着痛苦挣扎出来，我自己写出了东西，为了你……”
禾鎏破碎的声音回荡在执微耳边。
执微分明没有做什么，但在许多人眼里，她已经做了太多太多。
多到只是望着她做过的事情，就足以拥有许多力量，足以改变命运的句点。
执微听着他的话，她的心头像是被塞满了海绵，每一声心跳都极其堵塞。
她轻声安抚禾鎏：“我以前，每年都会去献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纱，盖住了他发痛的伤口。
“血液离开我的身体后，我不知道它会去往哪里，但我想，它会帮到某个等待着它的人。”
实现价值，它和她都是。
而不是，流出谁的身体，成为敛财、控制的致幻药剂，又流入谁的身体。
“除非你自愿，不然没有谁，可以剥夺你的血。”执微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人，没有神，可以篡改你通过意志思绪，表达自我的权力。”
禾鎏听着，轻轻地笑起来。
他的目光再度迷离空洞了起来。执微想，他和荣枯接触的时间太短，时间的逆流冲散了荣枯的记忆，也击毁了禾鎏的神智。禾鎏暂时是无法彻底康复的。
执微努力想叫他维系着清醒，她目光里像是淬着火焰。
她说：“你的身体兢兢业业为你造血，它希望你活着，它最希望你活着。”
“看着我，禾鎏。”
禾鎏像是破掉的风箱一样，呼啦啦地急促喘息着。他执拗地抬起发沉的头颅，望进执微冷棕色的眼睛。
执微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念着他的名字。
“要不了多久，禾苗的青芽上就会镀上鎏金的色泽，你要在原野上仔细看去，禾鎏。”
“你会亲眼看见，那金色不再是神力，而是破晓初绽的天光。”

第148章 诗野（十四） 深不可测！！！……
禾鎏的意志像是被固定住了， 意识有了锚点，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目光一点点坚定下来。
他只是昂着头， 目光像是收束在执微的瞳孔里。他望着执微， 思绪逐步回神。
执微还抬手，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努力显得自己很靠谱的样子，表情可严肃了，但目光始终明亮。
禾鎏本来瘫坐在地上，他又低低地喘了一会儿，开始恢复一点力气之后，他撑着地面缓缓挣扎了两下，艰难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上，又放空了一会儿，像是才咀嚼完执微的话， 终于有些回神。
“……我会活下去。”禾鎏喃喃着说，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微妙， 指尖蜷缩着，指甲印在自己的手心里。
身体最想自己维系着的人类活下去，在血液被抽离后，就更积极地造血， 在意识陷入溃败后， 会启动保护机制朦胧地覆盖意志。
在没有动力补给和食物能源的流浪飞船里，在前后四周都是宇宙的空荡，身体节约着能量， 为他挺住一天，再一天。
直到菲尔尼约尔救下他，直到他自己救下他。
执微也不闲着， 她忙活了一圈，坐回他对面，将装着热饮料的水杯推到了禾鎏面前。
“我在这里呢，你瞧瞧我，我还好好的，你就也不会出大事。”执微捻起一块点心，自己吃了两口。
她也安慰着他：“你不再是漂泊在宇宙里等着时间代谢的太空垃圾，你不需要期待星际洪流快速湮没掉你。”
“你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起码有我在这里。”执微说，“我帮你想办法。”
她这么说，也会真的这么做。
执微将禾鎏先送回了神殿的舰艇矩阵，赫克托会代替她保护他。
同时，她抽空联系了小菲尔尼约尔，告诉了他目前的情况。
执微希望他可以改变行程，带着补给力量，在这几天内抵达诗野。
小菲尔和禾鎏之前认识，他收留禾鎏的那段日子，也足够惊慌和胆寒。此时听到禾鎏有所好转，一面觉得惊喜庆幸，一面又有些担忧。
他主意少，便像是接受了卢米农以执微的名头暗示招揽的那样，快速地、没有二手中间商地接受了执微的调遣。
执微站在纪蓝号的舱内通道走廊里，又联系了几个人。她还问祁入渊要了一些锈齿轮的私募军，以备后用。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返回到实验室内荣枯的身边。
这时候，荣枯身边有太多人陪着她，观察着她的情况。李鹭侠作为李家的执行人，正揽着荣枯的肩膀，低声在荣枯耳边说话。
执微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她能看见荣枯紧皱着的眉头，注意到荣枯破开了一贯干练平和的面具，在亲近的长辈面前露出了几分脆弱的表情。
荣枯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李鹭侠的胸膛前，她把更多的表情掩藏在了长辈的怀中。
李鹭侠看见执微回来，和她点头示意。
执微走到鹑火身边，查看了一下设备显示的荣枯的身体情况。
荣枯才接受了记忆搜寻，身体难免有些虚弱。记忆倒是不会进一步混乱，但头颅靠后侧八成会出现偏头痛的情况。
针刺的痛感纠缠着她，荣枯没有索要任何止痛致幻药剂，她微蹙着眉毛，硬生生忍了下来。
李鹭侠时刻观察着荣枯的情况，分神盯着面前的仪器，机械合金的光泽倒映在她的眼底。
李鹭侠目光游移了几下，礼貌地质疑道：“这种机器构造……似乎是用来提取记忆的。”
执微扬起眉梢，一点没接她的招数。
“如果是提取记忆，没有两天三天结束不了。”
执微：“荣枯副官在仪器舱体内，一共坐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能锁定失忆空白段，并围绕空白段前后针对性查询异样，还找到了坐标系线索，已经是仪器的极限了。”
李鹭侠敛着眸子，明白执微说得都对。
她只是惊诧执微有这样的技术和设备……如此便携，如此快速，在星舰上的能量就堪比陆地上的百年实验室……
移动中的快捷力量都这么强劲，真实的实力又得多厉害啊……李鹭侠琢磨着，看来李家给执微的定位，到底是低了。
可惜，她并不知道，这并不是仪器的极限，而是灵魄的领域。
灵魄扎进意识领域后，可以快速锁定异常，围绕着空白段落，在游离的杂乱信息里唤醒微末的有用记忆。
——诗野卫星上的坐标。
被禾鎏称为“公司”的，通过层层比赛、展览、嘉年华来优中取优，将胜者带到这里，以其文艺作品投放市场，再抽取其血液制成药剂。两边赚钱，两头堵，一人两吃。
执微：“你之前知道这个地方吗？荣枯副官？”
荣枯盯着这个坐标，这坐标分明是从她的记忆里吐出来的，但她却茫然地摇摇头。
执微想，也对。
别看麦特欧和荣枯是一对主副官，甚至认识许多年，但执微估摸着，他俩的关系比不上她和安德烈。
安德烈笨一点，但人很好很好。执微背后又没利益体，安德烈又事业脑到有些恋爱脑，为了执微和家族切割。但对面那俩不是。
无论麦特欧和荣枯的主副官关系怎么样，荣枯是李家的，斯瑅威的家族生意，麦特欧不可能让她知道。
那么，荣枯吐出这个坐标，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被麦特欧带去这里，从事禾鎏的放逐工作，而后时间逆流，她作为一名专业优秀的副官，死死地记住了这个坐标。
第二天，荣枯恢复好了，执微的准备也差不多了。事不宜迟，执微和安德烈，与荣枯汇合，抵达了那个坐标显示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被防护罩隔离的隐秘地带，鹑火将悬浮艇加装了隐身涂料，这种涂料可以尽可能地将舰艇隐蔽在空气中。
她还侵入了大厦的警卫程序，使得执微一行人可以无知无觉地抵达这里。
执微利落地跳下舰艇，抬头，入目的是一座通天大厦。
天际带着诗野选区特有的金色，云朵交织着气流，在大厦的顶端飘过。楼体高耸地直直插进天际，外部是环廊似的楼体走道。
执微注意到楼宇的外幕泛着玲珑剔透的光，她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荣枯佩戴着虚拟面具，遮住了脸，将全身都包裹在一处轻型便携机甲内，务必不使自己留下任何一点生物信息暴露身份。
执微不习惯和她一起行动，止住了脚步，回身望着她：“其实你不必来。”
“你丢失的记忆，等禾鎏的身体恢复并可以接受记忆提取后，他会将那两个小时的记忆给你。”
执微还以为荣枯是担心禾鎏的身体撑不住记忆提取，还想知道她失忆的内容，才非要跟着她过来冒险的。
荣枯摇头，她有些无奈，又语气钦佩：“不，我不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您仁慈悲悯，但我卑劣，我从不这么想。”
“如果接受他的记忆，我会视角混乱。我不要他的记忆，我要我自己的。”
她嗓音有些喑哑：“我要旧地重临，旧事重蹈，我要冲破禁锢，回想起我自己的记忆。”
“如果换作是您，执微竞选人，您会接受赠予，还是自己亲临？”
执微沉默了一瞬：“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二人相视一笑，没再说话。
安德烈一直跟在执微身边，他手里端着武器，低头用指尖抹了抹枪口。
对于他的跟随，执微是习惯了的。
安德烈倒是有些迟疑：“……如果迈出这步，就是彻底和斯瑅威闹翻了。”
他换位思考，实事求是地向着执微说话。
“我来自伊图尔，我知道贵族有一定的传承下来的敛财生意，类似于固定收入，是已经习以为常的。”
“如果诗野的药剂生意，从灵感之神诞生就开始做，那到现在也有几百年了。斯瑅威被割下这么一大块肉，不会善罢甘休的。”
执微转身看他。她将安德烈的犹疑怯懦看在眼里，于是她说：“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
安德烈死都没想到执微会这么回答。
执微轻笑了一下，继续道：“贪狼能打，鹑火机警，我自有底牌，只有你，安德烈，我最担心你。”
“你同意我向前这一步吗？”她问。
安德烈安静了一会儿，抿出笑意，他坚定道：“我不是同意，我是……我甘愿铺就成为你脚下的一段路。”
“我以前劝你，主官，我觉得很多事情有捷径，只要和贵族合作，只要加入大组织，通天坦途近在眼前。”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但创作没有捷径，表达没有近路，一切赐予的灵感都并非抒发自己。”
安德烈长得漂亮，他此刻的低声感慨，也显得那么动人。
“诗野遍地是金色的流线，叫我明白，这世界上或许没有捷径。”
安德烈苦笑一声：“我早就错了，我一直都是错的。你要的也不是捷径，你只是……坚守公允和承诺。”
执微没有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什么，她只是望着他，要求他、命令他、驱使他：“握紧你的枪，安德烈。”
他灿金色的发丝，比空中飘荡的金色神性粒子更加璀璨。他通透清湛的蓝眼睛，甚至许多时候便是执微的锚点。
她望着那汪明亮 的蓝色，那无垠本质般的蓝色，那自由与生命的蓝色。她明白，她从未改变，她没有迷失回家的道路，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
“出发。”执微招招手。
执微一声令下，鹑火便开始更深层次地连通眼前的“艺术公司”。
执微手里提着紫微星长剑，反手转了两下。安德烈从怀里取出了一瓶合金溶解药剂，均匀地喷在了墙体上。
合金熔解后散发着晶蓝色的光，灵魄迷惑切断了大厦内的警报系统，鹑火的声音响在执微耳边。
【一层扫描中……扫描完毕，确认人类生命体两千六百八十九，机械守卫二百七十六，实验室五百四十三间。】
【已同步区域地图。】
执微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她的眼前清晰地显示着一层的各个房间和每处的通道。
荣枯和鹑火没联系，执微便快速将地图传给荣枯一份。
荣枯身体僵住了一瞬，显然，她震颤了一下。
居然……这么快速地拿到资料。麦特欧竞选人的竞选团队里，有那么多技术专家呢，也做不到这么快地总结制图并同步辅助。
执微竞选人……难道之前看到的她的威慑可怖，都只是冰山一角的表面，其人的真正实力早已深不可测，并一直被隐藏着？
执微无意间偏头打量了一下荣枯，见到她那陌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执微纳闷了。
怎么像是没吃饭一样？

第149章 诗野（十五） 执微姐姐来噜！
荣枯不语， 只是很深沉地望着执微。
执微拧着眉毛瞥她一眼，也没再多说话，只觉得荣枯的表情倒是很熟悉。
嘶……鹑火和安德烈有时候也这么看她。为什么老是有人用那副表情盯着她看啊？做出那副表情的时候， 心里面到底想着什么啊？
执微对这个事情真的很费解。
她收回心神， 不再想着荣枯的事情， 而是抬眼，打量着大楼的内部环境。
顺利地通过通道来到大厦内部后，结合着鹑火发来的地图，执微亲眼看清楚了这里的布置。
只是这么一看，执微就有些ptsd了。
哇，好熟悉。
说真的，类似于这种的大楼环境，执微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过。
不说远的，就只说之前在奥维隆看到的天幕大厦， 还有在四公的全息环境当中， 和卢米农一起闯关的那个大厦， 都是类似的通天塔的设计。
按理说，她应该很熟悉才是，不应该有什么ptsd的感觉。
但是，这一次内部环境， 和之前的完全都不一样。
天幕大厦的内里是内陷的平地， 围绕着竞技场建了一圈的楼宇，到处都是看台，越往上层走去， 越能感受到人家楼上是奢华会员VIP包厢看台。
四公的时候，那一个大楼更像是机器人展馆，到处空荡开阔， 都是机器人的布置，一路打下去各种齿轮机械合金零件到处飞溅。
这次的环境，执微真的太熟悉了。她挠了一下脸，尴尬地抿了下唇，齿尖磨合了两下，张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执微空嚼了两口空气，看着倒不像是在正常说话，反而像是在暗骂什么。
能不熟悉吗？好标准的社畜工位设计啊。
她一眼望去，玻璃外幕里面，全部都是坐在屏幕前的人。通道宽松，工位狭窄，为了尽可能地多放人，独立办公室是没有的人，人们是紧挨着彼此坐在类似于大厅里的。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执微的精神高度紧绷，她都要被这环境诱惑了。
她此刻仿佛不应该手提紫微星长剑，身边跟着大少爷副官，怀揣着拯救选区的信念，帮敌人的副手找回记忆。
而是应该从双肩包里面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往地边一靠，盘着腿一坐，电脑放在膝盖上面，就可以打开微信接收工作消息，立刻开始修改PPT了。
做！都可以做！改，都可以改！什么最后确定的稿子是第一版？没问题啊那说明甲方有审美，我们甲乙两方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
执微无语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荣枯听见了叮的一声脆响，她向执微的侧脸看去，发现执微正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的手腕正对着荣枯，荣枯看见有一个浓稠暗黑色的镯子，顺服地贴在了她的腕骨上。
那是很漂亮的一只镯子，只是荣枯到底出身富贵，对于珠宝玉石也算是颇有研究。
她多看了两眼，还是没有认出那是个什么材质的镯子。
执微打断了荣哭的思绪，她标记了一下地图，带着身后的二人沿着通道向左走。
她停在玻璃外幕前，机械人的巡视还没有到，所以暂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执微注意到，每一位的前后左右都是人。
按着禾鎏的说法，星际时代还给社畜配了类似隔离罩的东西，想侵入同事的地盘也想都别想，直接被固定在原地了。
比赛、展览、嘉年华里的最优者，才可以进入到这里，抛弃掉外面的喷泉、雕像、街道、天空，获得在这里被禁锢着打工的机会。
执微抬了下眉毛：“……唔。感同身受了。”
她咕哝完这么一句话，脑海里就收到了鹑火的警报。
【守卫按原路线巡视中，已向你方位置前进。请问是否干涉？】
如果需要干涉，鹑火会黑进机械守卫的核心系统里，修改掉它们的巡视动线。
执微想了一下：“干涉吧。”
在打起来之前，她倒是想先苟一下。
于是，鹑火快速地干涉掉了机械守卫的巡察，安德烈熔解了一块玻璃外幕，众人走到了密密麻麻的工位附近。
执微都已经靠得这么近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分神看她。
大家都在打工，瞧着特别忙。
执微沿着过道走过去，她都没遮脸，还到处看，愣是没有一个人望向她。
所有人，都在做两件事情。
要么，是将目光凝在面前的屏幕上，只注视着面前的虚拟屏，专注地在创作，在干活，连眨眼都很少。
要么，就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抵住鼻尖，念叨着对于神明的祈祷词。
执微一路听下来，只见祈祷词里处处是对灵感之神的推崇，字字是对于人类灵感的泯灭。
“我所笃定的神……我们共同的、依赖的神明，灵感之神……免我苦痛，赐我福荫。”
“愿神怜我，疼我，爱我，我虔诚地请求您赐予我灵感，让我腐朽的大脑可以创作出艺术的乐章。”
“我没有足够的能力进行创作，我本不能接触创作，一切都是因为灵感之神的赐予，我笨拙的身体才会流过灵光……”
执微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难怪，她之前闲得没事的时候，还看了一些星际电影呢，结果发现质量都一般，没有什么前卫性。
瞧瞧，创作被把持扼杀，难怪最好看的是伊图尔这种贵族的家族系列电影了。
执微忍无可忍，她也不打算再继续忍耐了。
她走到角落的一个女孩儿面前，抬手敲了敲她的隔离罩，吸引到了那女孩子的注意力之后，执微礼貌地问：“你好，你在祈祷吗？”
女孩怔怔地回身，这才看见了执微。
而后，她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这里居然还有能在过道里自由行走的人。
精神状态还这么稳定？？
她讷讷地说：“是……”
因为执微长得好，是标准的亲和讨喜爱豆长相，亲和力点满了。一打照面，基本都会对执微有几分好感。
这女孩也不例外，她都身陷囹圄了，还为执微操心，急切地扒在隔离罩上，鼻子都挤在了无形的墙壁上。
“快走……能走就快走，别在这里……”
她的神情是那么诚恳，执微心头像是被塞住了一样，死死地堵着。
执微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振作了一下，立刻再次开口，直接道：“没事，我不急。倒是，我和你分享一种新的祈祷办法吧。”
荣枯和女孩都茫然地看着她。
而执微，念出了灵感之神的名号，与祂达成之前的交易。
只见她轻轻开口，手部下垂，没有一点动作：“灵感之神。”
她知道，祂时刻战战兢兢地准备着。
执微：“答允我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正盯着屏幕创造的人，突然都停了下来。
执微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泣血般的尖叫。
“是实验室。”荣枯立即反应过来了。
执微立刻命令：“安德烈，你留在这里。”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看着安德烈，和他对上眼神。
“这只是一层，而这楼，可是高耸入云。”
执微和荣枯抵达了实验室，破译了大门后，甫一进去，执微就看见了硕大的实验室里，到处走线布局着管子，连通着几个大型的机器。
小小的人类被挂在半空，心脏的位置连接着一根拳头大小粗细的管子。
神力飘浮在空中，闪烁着金色。
……执微看着这一切，想，心脏才多大啊，那管子看起来怎么那么粗啊？
荣枯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
执微开始武装自己，即将行动，她一边将枪械装回腰间，一边轻轻开口，直接和荣枯说：“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种残忍而颤抖的，荣枯。”
“我不会忘记我第一次见到李鹭侠，她端坐在大厦顶层，看着竞技场里的活人斗兽。”
执微语速很快：“你是李家培养的前路，你应该知道李家的竞技场生意，我说这个会叫你觉得陌生吗？不会。”
执微自问自答。
“所以，你为了什么发抖呢？”
“因为竞技场伤害的是人，而你现在看见斯瑅威在亵渎神力吗？”
荣枯没有回答。
这神力飘散的景象，再一次掀翻她固有的认知。她闭上了眼睛，忍着剧烈的头痛，睁开了双眼。
“……我记起来了。”
“就是这样的实验室，麦特欧&#183;斯瑅威站在我面前。”
他其实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浅金色的头发贵气满满，绿色的眼睛也如森林碧畦。
他甚至一点儿也不显得癫狂、狂妄。他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
“神力逸散和利用，都很亵渎神明。可先不要考虑神的事情，先帮帮人。”执微抓住时间还给麦特欧上眼药呢。她说完，补充道，“然后再继续忠诚你所忠诚的。”
执微背过手，将手镯凝成白光，紫微星横陈在她面前，她踏步而上。
走都不走，直接飞上半空。
鹑火研究着器械设备，将停滞操作的教程实时同步给执微。她动作很快，迅速地救下了第一个人。
那人只是一个最多十岁大的小孩，面色惨白，眼睛无神，嘴上失去了红色。
执微掏出之前鹑火备好的药剂，直接往他嘴里灌。
小孩半梦半醒，只顾着喃喃：“禾鎏哥哥……”
执微凑近，听他在说什么。
“禾鎏哥哥说会将我们带出去……但他没有回来……”他细细的声音无力地念着。
执微又拿了一瓶药，这瓶是补精力的，之前鹑火做完一批后实测过，效果不错。
她安慰小孩：“禾鎏哥哥比较菜，没事的。”
执微想逗着小孩帮他提口气上来，叫他撑住，于是她故意幽默地开口：“执微姐姐来了。”
“什么……执微姐姐……”小孩傻乎乎地盯着她瞧，“没人能这么称呼她，要叫，执微竞选人……”
“好吧。”
“工作时候称呼职务。”执微回应完，偏头看了荣枯一眼。
执微没说话，但荣枯仿佛听见了她此刻心底要说的那句“荣枯副官”。
是啊，她是“荣枯副官”。
她向前向后，过去未来，都是麦特欧的棋子。
但荣枯此时，按下了机甲的升空部件。她此时，选择向上。

第150章 诗野（完） 献上我们创作的颂歌……
安德烈留在了工位区域附近。
执微走得急， 他需要端着枪为执微守好后方情况。
安德烈快速地将周遭一切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执微向灵感之神祷告之后，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停滞，而后所有人都恍然梦中初醒， 盯着面前虚拟屏幕的眼睛终于离开了屏幕， 向着自己身边的情况望去。
这一看， 人们便看见了安德烈。
创作者们的来源复杂，被带来的时间也前后相差很大。好在安德烈这张脸对于不少人来说的确是个熟脸，只是人们称呼他的方式，更进一步彰显了其中的不同。
有人用怀疑的声音叫他：“——伊图尔家的少爷。”
这就是被关进来了好久了。
还有人用激动的声音叫他：“安德烈副官！！”
这就是今年才被关进来的。
安德烈步子没停，在场的创作者都被拘束在自己的隔离墙规定的空间内，他的目光平视过去，遇见坐着的创作者，他便低垂一点目光。
他长得漂亮，举手投足都是贵族气质， 人们望着他， 却不怎么信他。
这里消息闭塞， 创作也是祈求神明，闭门造车的时候，头脑中闪过的灵光从不是自己遍阅信息后的顿悟，只是神明带有自我恋慕的灌输。
安德烈打量了他们一下， 手中握着的枪一点都没松懈， 他沿着通道缓缓走着，没有擅自打开任何一位创作者的隔离墙。
他没有擅自行动，但他会擅自说话。
安德烈跟着执微这么久了， 他自己也是会琢磨的。要说真的琢磨出来了什么大本事呢，倒是没有，但他学到了一点。
就是在某些时候， 温和比威严更容易收服人心。
安德烈眨了眨他那双蓝色玻璃珠子似的眼睛。
“各位选民，很庆幸还可以见到你们。”他边走边说，“我是执微竞选人的副官。”
“请尽快活动活动你们僵硬的躯体，为即将到来的大撤离做准备。”
安德烈语气生动极了：“各位，请振作起来，我们回家。”
回家。他偶尔会在执微走神的呢喃里，听到这样的话。
对他而言，回家一点儿也不难，只要他服软，他立刻就可以回去。但他没有。
所以，他不太理解“回家”这个词为什么被执微说起来，是那样迷茫又释然的口吻。
不过，不懂归不懂，并不妨碍他此刻借来用用。
他想，被困在这里拿走作品、取血制药，对活动范围只有大厦区域的创作者们来说，回家就是自由和希冀。
果然，他话音一落，人们望向他的眼神都格外明亮。
人们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
安德烈再次重复：“我的主官，执微竞选人，将带你们离开这里。”
而此时的执微，正放下了手中才接下来的这个人，踩着长剑，一跃而起，去半空中的仪器上救别的人。
流淌着血液的管子，铺满了上空，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执微在其中灵活地穿梭着。
她再次落地，之后一抬头，眼前丝丝缕缕的红雾如同鬼魅。
荣枯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轻微地抖了一下。
对于这些创作者，简直是如耗材般的使用，连死亡都没有给予一个痛快。要尽可能地保持他们长寿，这样才能扩大原材料的生产，为斯瑅威家族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李家也清白不到哪里去，就像执微说的，竞技场的生意难道就干净了吗？
但，比起斯瑅威，真的是一山高于一山啊。
执微的确心中淬着火焰，但她不会在此刻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中。
她和荣枯救了几个人之后，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行。
执微：“这样效率太慢。”
她一不做二不休，来都来了，脸也没遮，还能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吗？
她之前做得够多的了，又是要求神殿行动队队长为她效力，又是威胁灵感之神切断神力赐予，桩桩件件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如今到了“公司”内部，还怕什么？
“谢谢我当时做了竞选人……”执微咕哝了一句。
当初搞了一个竞选人的身份，现在看来是有大用的！麦特欧想杀她可没那么容易。
执微回头，快速地对着荣枯说：“我要去大厦的核心数据库，利用仪器和机械守卫的自动化工作流程，解放所有实验室中的人，并撤开所有隔离墙。”
她语速很快，荣枯立即明白了她的目的。
虽然荣枯也在担忧，执微到底能不能做成，但她还是坚持：“我和你一起。”
执微盯着她的眼睛瞧了瞧。她此刻的脸不是她自己的，身形也在机甲的伪装下产生了概念，但眼中的情绪未曾改变。
“走。”执微招呼她。
按着鹑火标注的地图，执微和荣枯沿着楼宇的内侧通道向上。
荣枯毕竟是维诺瓦为麦特欧培养的副官，体质、特训、机甲操作，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安德烈和她比起来像个地瓜。
和执微比起来，就更是了。执微本来就是只经过在兰蒙的一点特训，勉强可以跟上，和荣枯比起来，她明显没那么专业和学院派。
但她手中的底牌，是她行事的底气。
执微抵达核心数据库后，二人对着数据库前面的几道大门犯了难。
数字密码、文字密码、动态密码、生物密码……每一道大门都有各自的密码，破译密码需要时间。
强行毁坏，目前也缺乏工具。
执微的时间不多，哪怕有灵魄在，人工智能生命也是需要工作时间才能工作的。
不给时间，工作怎么做啊？完全做不了。
荣枯看出了执微的焦急：“不如，慢慢来……”
她话还没说完，执微反而定下来了心思。不，不能等了，也不能慢慢了。做事要快，实验室里还有被束缚在半空，持续泵血的人。而且一旦斯瑅威察觉到“公司”沦陷，势必会增派援军，她可不想正面和斯瑅威对上。
执微的声调有些冷：“你靠后一点。”
说完，她反手背在身后，用手腕处的污染，凝出一把闪着刺目白光的斧头。
荣枯看着她，心下掀起滔天巨浪：“……这是最尖端的密造合金，神殿的外墙就是用这种材料做的。”
执微没回话，而是后退几步，加上助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冲去。
她自然体力比不得荣枯，训练时间和强度也无法和维诺瓦培养的副官相比。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艰辛地做社畜，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周日去练习室扒舞，一跳就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但，她被推到了此处，又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执微就不会退缩。
白光闪过，大门碎裂，在荣枯震撼的眼神里，执微一连劈开了八道门。
她一点儿犹豫没有，踩着长剑就往里冲。等荣枯跟进来的时候，发现执微已经开始干活了。
她站在核心操作台前，按着灵魄在她眼前标注的投影，跟着一步一步操作。
荣枯不知道执微有污染和灵魄这两个作弊器。
在荣枯看来，这赫然就是执微武能劈神殿外墙，文能破译斯瑅威家族特设的核心数据库。
她从小被教导信仰神明、忠诚竞选人，也一向自认不对麦特欧实存背叛之心。
——但此刻，荣枯还是陷入了思考。
这比起来……麦特欧有赢面吗？
或者说，和执微比起来，谁有赢面啊？
大厦的外幕在执微的操作下，转为透明外墙，防护罩被打开，内里的一切显示在宇宙面前。
附近的城市、行驶过诗野卫星航线的星舰、关注全域星图的网友，所有人都看见这里。
斯瑅威的秘密，在这里暴露无遗。
安德烈正沿着一层向上，每到一层，都整理好衣着，开始刷脸，为执微发起号召。
“所有人，请记住我的主官姓名。”
“所有人，执微竞选人将带你们离开！”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厦内部的每个角落。
执微也终于结束了操作，核心数据库被修改，监牢破开，人们从此可以离开隔离墙，走向风雪。
无形的灵感之墙，也被执微打破，自此不要再向神明祈祷啦，请创造出人类的乐章吧。
执微调度了大厦内部所有的飞船、舰艇、飞行器，陆续装载创作者，离开这里，返回主星。
四散开的舰艇，如同坠入天幕的星子，破开了金色粒子，更加闪耀。
恢复了自我的人们，剥离开自己对于灵感之神的依赖。他们陆续登上舰艇，有的人手中还拿着纸笔，有的人手中还拿着乐器。
人们望着天空，默默地谱曲，想送给执微一首颂歌。
荣枯倒是还在纠结：“灵感之神……”
执微和她一起沿着大厦通道向上，走到天台上。
执微也说了实话：“祂是比人类进化神还靠前的神明。肉眼看着年轻，其实已经苍老。”
“祂过不多久就会化作宇宙规则的一部分，这已经不是祂的时代了。”
换句话说，灵感之神需要考虑身前名、身后事，祂不得不考虑。
“在祂最后的时间……”执微轻轻说，“祂不会有那么多的胆量了。”
荣枯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满含歉意地开口：“可我，当中的利益纠葛太多，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执微抿出笑意：“我明白你的犹豫，荣枯。”
“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她的话没说完。
只见通天大厦的外幕层层，像是音响开始扩音，人们的即兴创作来得快速而突然，陡然间便响起了执微的颂歌。
曲调轻和，像是从寂静的白桦林中传来的风声，而后陡然热烈，冰川融化为席卷四野的洪水。
荣枯也听着，缓缓道：“我真的不敢想，当您竞选成功后，这么多选区会怎样争夺成为您的暂住地。”
执微听着这首属于她的颂歌。
她哑然失笑，轻轻重复着：“我居然……有应援曲了。”
这算粉丝二创吗？不，粉丝原创？她这么想着，眼中含着笑意。
此时，这片响彻即兴创作的土地，或许真的可以被称为“诗野”了吧。

第151章 小可怜 你背后有我，主官。哎嘿，又没……
在漫天的乐声里， 执微温温地软了眼眸。
荣枯一直望着执微的神情。她躲在人造面容的背后，注意着执微全部的神情变化。
执微像是一捧流动的火焰，她不会定格为鲜红的宝石， 垂怜地停滞在一处。她永远热烈， 永远做着别人瞻前顾后许久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永远打破着其他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世界壁垒。
空气中弥散着的，是金色的神力余念，还是她的救世主光环颗粒？
撤退着的人们，用手中的乐器，演奏着执微的颂歌。从卫星的“公司”处逐步扩散开，随着人们返回主星，沿着街道殿宇，这首执微的颂歌逐步扩散开。
与之一起扩散开的，是诗野解放的全程故事。
星网上的反应极快， 对于所有选民来说， 这可是晴天霹雳。
《诗野大乱！！灵感之神自留地内藏监牢公司！！》
《斯瑅威家族的血腥生意》
《禁止致幻药剂流通， 目前响应的选区已达46个星域》
《伊图尔家主谴责斯瑅威对于诗野的控制，称其已丢失神明眷属贵族的体面》
《执微竞选人远程救援，从麦特欧竞选人手中夺下一处铁票仓》
……
是的，没人怀疑诗野的最终归属了。
这处选区， 已经被选民默认由麦特欧的手中， 转移到了执微手中。
事发之后，人们发现灵感之神已经速速返回神殿，赫然是放弃了自留地的纷争， 躲避着麻烦，保有着神明的不回应态度。
而诗野直到此刻，那些创作家们倒班似的狂欢， 演奏着执微的颂歌，到现在还没有停过一瞬。
斯瑅威再插手，执微就会再管，被破坏的家族生意想再做起来，其余的贵族也不会干看着。
星网上的讨论一直没停下来过。
【太震撼了……感谢第一时间远赴诗野卫星的记者群，一手资料给我看哭了。】
【好彻底的监禁，创作者为什么甘愿被控制呢？】
【或许是斯瑅威有什么别的手段吧。】
【服了，之前我一直以为贵族圈里最烦人的就是笨蛋安德烈，他跟了执微竞选人之后我也觉得他配不上做副官。
但现在我懂了，笨点有什么的？心坏才是没救了。】
【喜报，麦特欧竞选人排名掉至36名。】
【六月一号的五公，是在剩余的一百位竞选人里，留下五十位，淘汰五十位。他不会折在五公吧？】
【不能吧，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连选神的下半年都撑不到？默认年轻一辈最优秀的贵族，眼看着要掉出前五十名，在五公就被淘汰了？】
……
执微看着星网上对于麦特欧的讨论，扬起了眉梢，轻轻叹了口气。
嘶，她怎么没有麦特欧的运气？她还稳坐着第三名呢，只要运作一下，和第二名的前辈调换顺序也赫然手到擒来。
她怎么就没有这种“危机”？五公就可以淘汰了，这恰到好处啊！这正是时候啊！
哎，但现在看来，只能再往后拖了。
安德烈听见了执微的叹气，还以为执微对他的工作效率不满意。
他一边引导舆论，一边和执微汇报，说起他在公司内部一层层宣扬执微事迹的行为。
执微扯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意。
“我说呢。我说怎么突然给我即兴创作写颂歌了”她深吸一口气，“……哇，你真是进步了。”
“这样。”执微兴冲冲地说，故作严肃，“你尽量降低我在其中的分量，抨击斯瑅威可以的，但少夸我。”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族生意，那是斯瑅威诶，贵族诶，我背后可空空荡荡呢，我和斯瑅威直接正面对打，多招恨啊。尽量减少我的存在感吧。”
她这么说，安德烈反而不干了。
“你背后不是空空荡荡。”安德烈执拗地说。
“你背后有我，主官。”
执微瞪大了眼睛，她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和伊图尔闹翻了吗？”
“是的。”安德烈乖顺地说，“但伊图尔和斯瑅威的关系，是很表面的好，背地里我们都希望对方受损。”
“这次主官重击了斯瑅威的威势，我家里一定会主官充满了好感！我现在就和家里联系，他们一定已经对主官钦佩爱慕很久了！”
执微懂了，就是贵族之间的塑料关系呗。彼此都是假玩呗。
安德烈：“我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家里和好！以后伊图尔就可以帮主官了！”
他兴奋像是一只得到了香蕉山的大马猴。
执微想拦住他，但指尖动了动，眼底恍惚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想回家的欲望，自然理解任何人对于家中的渴望。
她怎么能残忍地对安德烈说，不要和家里联系，就这样无根地和她漂泊？
于是执微没有阻拦他，她望着安德烈兴奋地和家里联系，赫然是一副带着穷对象回家过年，想叫家人承认爱情可以跨越阶层差距的态度。
执微：……这是什么比喻，呸。
现在，禾鎏已经离开了神殿的监控，他暂住在纪蓝号上，等着小菲尔尼约尔来接他。他们是朋友，到时候的见面，小菲尔一看禾鎏不疯了，估计还得感动一阵子。
赫克托，则返回神殿的工作，继续去找“星辰混乱者”。
据他和执微所说，已经五个月了，“星辰混乱者”还是没有找到，神殿将对行动队的体量进行加码，扩大搜查面积。
而眼下，执微又和斯瑅威结仇了。真是前后皆虎狼，处处都危险，她想回家的心情愈发强烈。
执微只好安慰自己，没死就是好事，没死就先活着。
先活着吧！别的事情再想办法！
而另一边，麦特欧得知诗野沦陷，勃然大怒。
他的声音冷到可以结冰：“现在的自由选区、无主之地，还有那么多。”
“从富饶的梵洛迦到瑟光渚，从灵霄珀尔到洛桑晶元，大把的选区可以任她征服。”麦特欧目光幽深，“她却非要盯着我。”
“她以为我真的那么能忍，是吗？”
荣枯没有说话。
她已经返回了麦特欧身边，但她知道执微并非真的和麦特欧过不去。
她只是和她看不惯的 事情过不去罢了。
麦特欧猛地看向荣枯。他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荣枯，你是我的副官，安德烈如何爱执微，你也应如何爱我。”
荣枯张张嘴，敛着目光：“诗野……”
麦特欧打断了她：“你也觉得我残忍？”
他含着一点笑意，并不怎么在乎瞬间的得失，以及暂时的排名下跌。
“没关系的，那是家族生意，并非我的本意。维诺瓦已经在为我公关，半个月过去，到了五公，人们都会忘记这件事情。”
麦特欧目光清浅：“斯蒂亚德提摩西是不灭的人耗能源，将人类作为工具的事情亘古有之，围困创造力反倒十恶不赦了？”
“作者和工人有什么区别，荣枯，他们都是支持率，都是选票，都是我们手中的耗材。”
麦特欧：“你要背弃你的誓言，违逆你的忠诚，质疑你的主官的竞选纲领吗？”
“我见坚守忠诚。”荣枯缓缓开口，“主官。”
麦特欧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
“你只是受到了一点她的诱惑，但你还是最爱我。”
麦特欧的眼神更暗了一点，语气微妙，像是在抱怨：“她可真会骗人。”
“全星际都被她骗了。”麦特欧轻轻说，“我如果有一把刀，真想割破她的脖子。”
可是，在麦特欧发狠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执微的境界已经超出他八百丈远了。
执微已经用锋刃割破过神明的颈动脉了！
他从未出现在执微的目光里。
执微充满兴味打量着的，始终是神明和通往一抹湛蓝色的道路。
回到执微这边，执微当时默认了安德烈可以回去联系伊图尔，本质是因为执微怪善良的，她不想安德烈有家不能回。
果然，善人有好报……事情没有向着安德烈预料的那样发展。
伊图尔家族并没有接纳执微，顶级贵族对于出身荒星的竞选人，仍然保有警惕。
安德烈受了挫败，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家里说，不接受我的沟通，只接受我的求助。”他沮丧地解释道，“如果我向家里申请帮忙，就要被带回家族星域，妈妈说这是家族的底线规则，这叫一命换一命。”
“你要是陷入危险，我想救你的话，主官，就要一命换一命。哼，这么说真不吉利。”他的表情皱巴巴的，显然是不满意极了。
执微忍着兴奋，心想这可太好了！掉下来的大饼在空气中化为面粉颗粒消失了！
“喔——”她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小可怜。”
执微走到安德烈身边，抬手抱了一下他。她箍住了安德烈的腰，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安慰他：“没事的。”
安德烈肩宽背阔，胸肌背肌肱二头肌都很发达，脸是冷淡凛冽的雪原美人，身材是巨硕duang大的一只。
可执微管他叫“小可怜”。
贪狼低头整理枪械，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结果听到了这声昵称，他擦枪的手都猛地歪了一下。
他和鹑火吐槽：“主官……是在管伊图尔的大少爷叫小可怜吗？”
“他哪里小了？他哪里可怜了？”
鹑火示意他闭嘴。
安德烈被执微抱了一下，晕乎乎美滋滋，精神抖擞、得意洋洋地往回走，正好路过贪狼身边。
“擦枪呢？”他垂眸一看，很欠揍地笑了一下，“干得不错，继续努力哈。”
安德烈是副官，对于护卫官这么讲话，分明在情理之中。
但贪狼翻了个白眼：“遵命，小可怜。”

第152章 执微颂歌 兜兜转转，只因执微
安德烈说得是真的。
他在执微面前， 可从来不搞什么花样，说起话来，也不会说什么大话， 故意抬高自己。
相反， 他因为没办成事情， 心中有愧，觉得自己不争气，很对不起执微，把他所做的事情说少了很多呢。
要知道，他是真的很努力地为执微争取，在家人面前把执微夸到了天上去，一副似乎执微现在已经是唯一神了的样子。
安德烈的想法有些笨拙的简单。
他跟随执微，他仰仗执微，就希望他的一切都属于执微。
与年初相比， 执微的出色和伦伊丽莎的投诚， 叫伊图尔的骄矜落幕了一点， 但它仍保有贵族的傲慢。
家族年轻一辈的确只有安德烈一个孩子，伊图尔未来属于安德烈&#183;伊图尔，这些都一点儿没错。
但生命漫长，十年一届的选神， 未知性太大。贵族底蕴丰厚， 见识过太多可能性，按兵不动和固守己身，往往是家族流传下来的信念。
执微破坏了斯瑅威的生意， 正是需要伊图尔站在她身后，为她和斯瑅威对抗的时候。但伊图尔和斯瑅威还在那里玩塑料感性，没有闹翻， 安德烈没办成事情，没有为执微争取到伊图尔的支持，他本来很沮丧的。
可他这个人，又很好哄。
执微虚虚抱了他一下，给他取了个新昵称，他就美滋滋地顶着这个名头，恨不得到处去炫耀。
炫耀到了贪狼面前，被贪狼叫了一声。
安德烈立即就不高兴了。
“主官可以这么叫我，你不行。”
安德烈慢吞吞地说。他站在贪狼面前，还上下打量他。
贪狼是护卫官，基本一直在警戒和战备状态，浑身到处藏武器，除了和执微一起出席正式场合之外，他穿得都很“实用”。
腰上别着好几把小型枪械，软型轻便机甲外面裹着厚实的防护衣衫。肩部胳膊小腿到处存放攻击武器的零部件，整个人穿着连着头发都是黑色的，随时可以隐藏在暗处，也随时可以偷袭出击。
是一副很满足护卫官这个职业要求的穿着打扮，但显然，在安德烈眼里，啥啥啥穿得这都是啥啊？
执微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安德烈用一种很招人烦的语气，很欠揍地在这里点评贪狼。
“你穿的是什么啊？怎么像是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穿上了，就一点儿美感都不考虑吗？”
执微循着安德烈的目光瞧了瞧。
她仔细一看，发现谁说贪狼不考虑穿衣美学了？一身黑的鼓鼓囊囊怎么不是穿衣美学了？
打个比方来说，贪狼好比是在玩游戏，把所有带属性的衣服全部穿在了身上。
实用又不浪费，其实很好，但在每天早起两个小时精心打扮自己还搭配衣服的安德烈看来，啧啧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简直是给主官丢人嘛！
贪狼听完了安德烈的话，稍微抬了下眼睛。他脾气也不怎么好，许多时候，他都是坚强的纯恨战士，恨完这个恨那个，一直在笃定地恨人恨世界的路上。
被安德烈挑刺，换作以往，他早就和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地吵起来了。
诶，这次没有哦。
贪狼突然扯开了话题，说到了之前的事情上去。
“伊图尔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对吗？”他抬眼，扫了一眼安德烈。
安德烈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耷拉着脑壳，诚实地点点头承认了。
执微坐到了鹑火身边，鹑火递给她一块糖浆酥饼。她啃着零食，颇有兴味地看她的下属打嘴仗。
比起选区的苦痛过往，她还是更喜欢看漂亮野熊和冷漠杀手对打，这两人彼此试图挠光对方面前的空气来进行幼稚互殴。
看这个心情都好了，嘻嘻。
贪狼这次剑走偏门，突然用一种很感慨的语调，开始说话。
“伊图尔啊，就是这样的。”
他突然开始感叹，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什么，但他的感情一下子就充沛起来了。
贪狼：“诶，所有的感情在伊图尔这个家族面前，都是没有用的。我对伊图尔的恨，也由此而来。”
安德烈被他这抒情语调给吓到了，他说话都开始磕巴了。
“你，你对伊图尔有什么恨？”
贪狼开始拉长声音，一个字恨不得说上三秒，一句话说完似乎都要岔气了。
“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我和鹑火，我们……其实……就是伊图尔……”
说到最后，“errrrr”的音被他拖长到都快开始呼麦了，饶舌弹舌都出来了。
执微挑眉，这话说的，贪狼和鹑火其实也是伊图尔？
她心底连几分松动都没有，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她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贪狼和安德烈两张脸放在一起，唯一的共同性就是都蛮帅的，其余的关联性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执微没当回事，但安德烈可不知道贪狼在胡扯。
安德烈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盯着贪狼的黑眼睛黑头发，摸了摸自己璀璨的金色发丝，喉头干咽了一下，嘴唇颤抖，很轻易地就试图信了一点贪狼的话。
信了，但在嘴上说：“……不可能。”
他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们兄妹两个……难道我，神明在上……难道，我是大哥？”安德烈的脑回路很清奇。
鹑火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无奈地补充说完了贪狼拖长的语调没说完的句子。
“我哥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就是伊图尔驱逐过的无家可归者。”
鹑火瞥了暗爽的贪狼一眼：“他逗你玩的。”
说起这个，鹑火也就多说了两句。
“伊图尔前些年，进一步扩大家族星域的时候，附近被侵占的星球都进行了宇宙迁徙。”鹑火解释道，“这其中就有我们。”
“我们家，曾经住在一颗有漂亮云层的星球上。”
鹑火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是又马上抽身：“现在嘛，安德烈副官，那里是你家专用的待客观云星。”
执微懂了。
拆迁没补助也不给钱，强迫逼人走。
换作去年的安德烈，他是不觉得哪里不对的，只会为了伊图尔的扩张而荣耀。
此时的安德烈，在贪狼惊奇的眼神中，他抿了抿唇，扭捏了几下。
他低声又快速地道：“原来是这样……那，等我做了家主，我就把它开放成公共星球。你们就能回家了。”
说完，他也知道轮到他做家主的话，要过好久好久。
安德烈又说：“那就，等我回家后，我邀请你们去那里。”
“如果我能回家的话。”安德烈吸了吸鼻子，又想起来他被伊图尔禁止返回家族星域的事情了。
贪狼觑着他，没再说什么话怼他，只是敛着眼神，低头继续擦枪。
鹑火看出来了，他心情说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糟糕，总之还不错。
执微吃光了糖浆酥饼，拍了拍手。
“会的。”她喃喃说，“我们都会回家的。”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鹑火询问了一下她和灵魄在做的解读、分析、归纳学者菲尔和李家送来的手记的工作。
鹑火：“基本完成了，还有一些，灵魄需要进一步确认。”
执微思索了一下：“诗野这边也基本完事了，那我们回一趟锈齿轮总部吧。你和灵魄可以当着我和老师的面，把这些都梳理清楚。”
鹑火自然是赞成。
她扯出了光脑的虚拟屏，竖在了执微面前。
禾鎏离开纪蓝号之前，将那两个小时的记忆通过储备装置提取了出来，留给了执微。
鹑火对记忆进行了精简提炼，现在正好播放给执微看。
通过禾鎏的记忆图景，执微更清楚地看明白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禾鎏的灵性较高，他追星真情实感到直接拜脱了向灵感之神祈求的步骤，脱离开惯性，为执微写了一首颂歌。
体会过自我创作后，向神明祈祷而来的创作，顺利而味同嚼蜡。
禾鎏开始摆烂，不肯工作，在工位上不做神明和公司的中间商，也不做流水线。
最重要的是，他被抽出来的血，不再有金色的颗粒，自然也无法制作药剂。
他抵抗公司的管理，当着机械守卫的面，对着他曾为麦特欧竞选人写出的颂歌发出呕吐。
“这不是我的作品……这是寄生在我身上的东西反刍出来的蛆虫！我只为执微竞选人写过颂歌！”
监控同步将这段反馈给了麦特欧。
于是，在禾鎏的记忆中，冷着脸的麦特欧毫不留情地用副官做棋子，跨时空试图湮灭禾鎏。
他不要禾鎏死，他要【执微颂歌】不曾存在过。
他要回到执微在沙洲忙碌，绝无可能路过诗野的时候，禾鎏带着无人援救的事实，和他对执微深切又派不上用场的爱意，如垃圾般漂泊在执微未曾知晓的太空角落。
但，命运变幻无常。
菲尔尼约尔路过，执微和卢米农交好，卢米农为执微争取到菲尔尼约尔的青睐，菲尔尼约尔向执微求助。
兜兜转转，禾鎏绝望时刻的忠诚爱意，被宇宙听见。兜兜转转，还是执微救了他。
神明奈何不了必然的巧合。
因为这是执微，因为只有执微会做。
鹑火边看，还边和执微说：“主官，诗野最近一直在向外驶离各种舰艇。”
“应该这样。”执微又不搞铁票仓严格管理，她无所谓，“脚步是自由的，创作才是自由的。”
鹑火侧头，轻轻地笑笑，说：“对了，创作者们整理了那天即兴创作的颂歌，又融合加入了禾鎏之前写的部分，敲定了最终版给你，主官。”
她播放了这首执微颂歌。
执微托着下巴听着，它是一首很奇妙的乐曲，前半段如草芽清新，后半段又多用嗡鸣尾音很长的敲击鼓点，显得特别热血。
音乐真的很会鼓动人，执微听着听着，嘶，就很想干点儿什么事业！
冷静，冷静。都是错觉！
结果，旁边跟着一起听歌的安德烈，冷着脸站了起来。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枪，在袖口摩挲了一下，面容锋利。
“我会击溃所有敌人，守护你到我心脏停滞跳动的那刻！主官！”
执微忍无可忍，大叫道：“哪里有敌人？哪里有敌人？快点给我坐回去！”

第153章 小舅舅 所图甚大！并卓有成效！
现在才五月份中旬， 六月一日才进行五公，五月里剩余的时间比较多。
按着安德烈的想法，执微完全可以再奔赴几个选区。
实际上， 许多竞选人都是这么做的。
每个月一号， 前往神殿公选。除此之外， 其余的日子要像赶场子一般向着各处出发，几天就要去一个选区。
对于铁票仓选区加以巩固，对于无主的自由选区展开争夺，对其余竞选人的占领区挑拨离间、见缝插针。到处开集会、做演讲、拉拢选民。
这么多年这么多届的选神里，各位做的事情其实差不多。
偏偏今年出了一个执微。
执微不怎么赶场子，她去到一个选区后，一般情况下停留时间都比较长。
……而且，该选区基本都会出大事。
一月，沙洲的污染区消失， 执微拿到了宇宙中占地面积极大且土壤条件极好的粮仓。
外人看来， 这是天大的便宜， 只有执微纳闷。
服了，沙洲不知道是吃什么增速剂了，不愧是人类进化起源地浮玉山的沙洲，粮食一个多月就熟一次， 熟得执微都想求它别熟了， 彼此明明这么陌生怎么只有你这边在狂热地熟。
吃不完，她现在所有的选区跟着吃都吃不完。锈齿轮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搞运粮倒卖，所有人累得就剩半口气了。
二月， 奥维隆星盗区主星改为流浪星球，在宇宙中漂泊的生涯。
许多选区，都在自己的星系边缘察觉到过奥维隆闪现又消失的踪迹， 无数人都在提心吊胆。
人们明白这是执微手中的一支奇兵，才被驯化不久，打着做生意的名头，私下里赫然是被招安的星盗。
奥维隆在别人眼里可怕得很，在执微眼里，奥维隆是灰眼睛羊羔卷布莱恩留下的遗产。
她对布莱恩情感复杂，但答应了他会好好珍惜奥维隆，她就会做到。她为奥维隆调拨了不少免费的粮食，听地肤说，奥维隆偶尔会游移在荒星地带，用沙洲给的免费粮食救济平民。
执微乍一听，满脑子都是好啊好啊真好啊瞧瞧现在奥维隆不做星盗都不凶了！
三月，执微去蓬莱玩了一圈，倒是没做什么大事，只是看了一圈星际中式国风丝绸朋克未来世界。
在学者阶层露了面，和锈齿轮更加亲近，保住了灵魄的分身山魂。
四月，执微来到沉没星海，得到了沉没星海、伦伊丽莎和平川三处选区铁票仓。
从这时开始，星网上的分析报道里逐步将她的目的写得清清楚楚，直言执微所图甚大！
伦伊丽莎是她向贵族选区第一次伸出触角，沉没星海和平川是她的工兵仓库。
人们分析，别看执微目前虽然没有大部队的私募军，但她已有的铁票仓，已然实现了良好内循环。
她随时可以使用工兵密集型选区快速生产武器，沙洲有粮，奥维隆是奇兵，蓬莱、东坞等集合选区会支持她到最后一刻，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执微，已经势不可挡。
五月，执微更是直接向与之有旧怨的维诺瓦主捧竞选人麦特欧开战，从他手中得到诗野。
艺术家的殿堂，自此也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
从此，她再也不必担忧她的宣传工作，她的赞美诗、画作、雕像、颂歌将流传到宇宙的每个角落。
而在竞选人中，她有自己的亲近同盟，卢米农、菲尔尼约尔、郁见、凯勒汀、子午的危颂颂……后续一旦逐步缩圈，她的小组织同盟会被淘汰。
她便随时可以接管同盟的选区，并将盟友纳入竞选团队，扩大实力。
全星际的选民看着她的成长，一月一日，人们初见她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连副官都没有的荒星竞选人。
现在五月份，她已羽翼丰盈。
星网上对她的报道层出不穷，各类夸赞从未停过。
执微郁闷地盯着虚拟屏，本来想刷些新消息解闷，结果怎么看，到处都是她自己的消息。
气得她不看星网了，在返回锈齿轮总部后，空闲时间只玩断网的手机，平日里也只忙着开会。
鹑火和灵魄一直在研究学者菲尔尼约尔和欧文的资料，目前有了许多进展。
执微和祁入渊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边破译提炼出来的关键信息。
在菲尔尼约尔的记载中，关于诗野的部分，除了诗野的生意，灵感之神的自恋、对选民的漠视，还提到了创作者在创作神明相关故事的时候，有极其偶然的一瞬灵光，会在某一瞬间和宇宙残留的余音，达成同振共鸣。
执微盯着这段，自语道：“这么看来，禾鎏的灵性，倒是真的。”
有点类似于执微以前看过的电影中，面对同样事物，发出同样的感慨，而后发现早有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么就是此人和古人的灵魂共鸣了。
和唯一神还能有灵魂共鸣……禾鎏不属于武力流，也不属于技术流，这种灵感到有些玄学的，执微还是第一次见到。
估计禾鎏以后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这简直有些像是附身，或者是意识交融，总之，可以得到一些唯一神的想法。别管是不是真实，也先别在乎有几分可信，总归是一个思路。
执微可以多观察着。
关于李家送来的之前收集整理探听得到的欧文财团的资料，倒否很规整。
各种生意、公司、合作、条款、明细，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包括欧文的一些黑历史，尤其叫执微注意的，就是欧文曾对于学者菲尔尼约尔的厌恶，对于他所在的学者流派的抹黑、针对、狙击。
祁入渊也说：“菲尔尼约尔死得很早，他的研究在目前的学术界里也基本完全被封杀。有一些论文都被家族传承加密，需要破译才能解读。”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她记得的一些事情。
“我在维诺瓦的时候，从一级戒备档案库里，读到过一些他的研究。”
“他一直在研究唯一神，并非只是研究唯一神的陨落，包括唯一神的来源、力量、神格分散、意识消亡……”
祁入渊：“他当时甚至提出希望进入神殿，亲眼看到唯一神的遗骸。”
“神殿是唯一神陨落之地，唯一神的神格四散在宇宙中，但遗骸仍在神殿的看护之下。但只有通过总选，成为神明的竞选人可以踏入神殿中心区域，真正地接触到神殿的一些秘密……他这样的要求，对于神殿来说，是极其冒犯不敬的事情。”
执微仔细听着祁入渊的话，倒是分神打了个岔，轻笑道：“老师，我们才认识的时候，你就说要管祂叫陨落神，宣传我是唯一神。”
祁入渊：“……抱歉。”
她失声笑道。“我说入迷了。放心，执微竞选人，在外面我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好极了，现在，轮到执微不开心了。
祁入渊盯着她郁闷的神色，轻咳了一下，收回她的调侃。
在安德烈眼巴巴等着听消息的眼神里，祁入渊继续道：“他当时的请求被神殿怒然驳回，当时的人们认为他对神明缺乏尊重，他的风评极其不好。大概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
执微喃喃：“身死道消。”
死亡后，坚持的研究、追寻的真理，全部都没有大规模推行开。
否则诗野的事情，应该在当时就被爆出来的。
“他的这些手记，很多观点，我认为只是他的主观想法。”
祁入渊指着手记：“就像这里，他说他认为唯一神作为唯一的神明，很孤独……这怎么可能？”
执微想，这倒是和禾鎏的说法……对上了。
祁入渊坚持：“不能用人类的想法去揣测唯一神，祂是一切的起源，祂并非是由人类竞选而成的。”
“三千多年过去，史料里对祂的记载夹杂着传言想象，早已不可信，但有一点，我觉得基本可以肯定，祂并非是人类。”
执微开始脑洞大开：“会不会是超能力、异能力的变异？变异人类，变异动物？”
“是神明。”祁入渊思索良久，还是这么说。
执微想，神明是神，还是用这个词语为未知种族命了名？
她身子向后靠去，抵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李家给的资料里，还有很多欧文对于人类进化的研究。”
执微说着，望向面色瓷白的灵魄。
“灵魄，最初的人类进化药剂就是人工智能研发出来的，这些研究数据先交给你。”
“我会整合数据，快速推进研究，反过来坑一把欧文财团。”灵魄平和地说。
她本就擅长工作，对于这件研究，她倒是更为热烈。
“或许，人类进化药剂……”她说到一半，瞥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掠过那些人的眼睛，最终落在了执微的眼神里。
她们目光相接。
她的话没说完，但执微想，她知道灵魄说的是什么了。
智械生命永无被神明眷顾的机会，祈祷、竞选都和智械生命没有关系。数牢锁着那么多消亡的人工智能，她也有私心，但人类是她、他们、它们的母亲。
给予它们生命，收回独立权力，爱和无奈困扰着漫长的生命。
灵魄想说的，估计是……如果数牢不存在，大批的智械生命仍在，或许人类进化药剂早已向前推进一大步了吧。
执微敛着目光，轻轻叹息。
她最近都在锈齿轮的总部，鹑火和贪狼也在锈齿轮总部接受了一些训练，强化体魄和技术。
只有安德烈，最开始很闲。
但很快，他也忙碌了起来。
据安德烈说，他一个玩得好的小舅舅给他偷偷通风报信了，说家里还是心疼他，已经转了口风。
这对安德烈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上次满怀希望地去联络，被拒绝回来后，本来已经不抱着期待了。现在，却突然又有了机会！
他自然格外珍惜。
在五月份的后半个月里，他一直在和那个舅舅联系，执微从他口中的碎碎念叨里，见证了全部的过程。
“我的小舅舅利奥伯德！他是我妈妈最小的弟弟，他看着我长大的！他对我一向是最好的！”
“利奥伯德说，家里还是放心不下我，我就知道！而且，家里对主官的威势很重视！”
“等五公结束，我们和利奥伯德一起见个面，这样主官就接触到我的第一个家人啦！”
“都接触到我的小舅舅了，早晚会接触到我妈妈爸爸，接触到伊图尔的核心执行人！拿到伊图尔的支持，主官就再也不用担忧斯瑅威的强势了！”
……
执微一直听着安德烈雀跃的话语，看着安德烈像是蝴蝶一样到处忙活。
他真的很想为执微争取到伊图尔的帮助，执微托着下巴想。
仔细想来，不仅仅是因为伊图尔是顶尖的贵族，也是因为，那是安德烈的家。
换作之前，执微早就干涉他了。毕竟，她真的不需要一个贵族的支持，她一向需要累赘，又不是助力。
可现在，执微也没拦着安德烈。
安德烈沉浸在做大事的幻想里，执微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分明。
伊图尔的骄傲比起斯瑅威不遑多让，如果不是执微最开始就干脆利落地打了麦特欧的脸，麦特欧估计放不下贵族身段和她讲话。
她估摸着，伊图尔的身段依旧高高的，不会支持她。
所以，执微认为，叫安德烈忙一点无望的事情，反而是好事。
起码这样，他就不会忙着去帮她加工星网舆论了。
执微：……够了够了，夸她的已经够多的了。

第154章 五公结束 给你一百块！
到了月末， 安德烈终于忙出了一些头绪。他兴冲冲地来到执微面前，有些邀功似的和她说话。
他特别高兴，说起话来， 语气轻轻的。
安德烈就坐在执微旁边， 探着上身， 倚着软椅的扶手，在执微面前晃着脑袋说话，怎么看怎么有几分黏糊糊的。
“小舅舅说，等五公结束，他想和我见一面，主官。”他总是和执微汇报工作里的最新进度，执微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执微没什么兴趣，但安德烈和亲戚来往，她没什么好阻止的， 就点头， 说：“那你就去。”
“我自己去怎么好呢……你和我一起去吧， 主官。”安德烈说话的时候，声调那叫一起此起彼伏的，以往在贪狼面前，这种语调被贪狼认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但此时在执微面前， 执微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认为他是在拿乔撒娇。
他身材壮实，分明是野性的派系，可偏又长得漂亮， 面容瑰丽。所以即便总是坏性子，也能博得颜控的几分包容。
执微见他坚持，干脆破罐破摔。
“行吧， 我陪你去。”她叹了口气，盯着他瞧。
安德烈听完，更高兴了。
“太好了！”他碎碎念念地开始盘算，“主官，你一定会很喜欢我小舅舅的，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别人都嫌弃我笨，他还肯带我玩呢！”
安德烈有他的想法，他也一直在为了这件事情忙碌，现在利奥伯德肯见他，赫然就是他工作出来的成果。
他简直高兴死了，觉得更有希望了。
安德烈：“他肯定有主意能叫家里对你改观，主官。到时候，没准我们可以把他也拉进竞选团队！”
他倒是信心十足，执微则是兴致缺缺。
执微哼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对我改观？我有什么需要别人对我改观的？”
她倒是有些看清了，于是直言。“我以荒星竞选人的身份在一天，有些人就永远不会对我改观。”
安德烈拖着长音，使劲劝她。
“不会的，不会的，我之前也是很坏的人。但你看看我现在，我现在没那么坏了，对吧！”
安德烈跟着执微五个月了，这可是快半年的时间，他的许多想法在不知不觉间，切实改变了许多。
执微听见他这么说，心下想笑，却板着脸，歪着脑壳，打量了他几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领口绣着银线的图样。执微盯着多瞧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执微记性好，她发现安德烈领口的刺绣，看着很眼熟。
她凑近一些，用指尖扯了安德烈的领口，仔细抻平看看。安德烈的喉结就在她指尖旁边，悄悄颤着滚了好几下 。
“这……”执微轻声开口，“这图样是我的名字。”她辨认出来后，用一种很微妙的神情盯着安德烈。
这玩意儿，之前执微见过。到了现在，她想见，一抬头，还随时可以见呢。
就是之前鹑火给她的纪蓝号“歪屁股破船换新颜”的时候，在纪蓝号内饰的墙壁上，到处标记的“执微”名字图腾。
好嘛，星舰内部到处都是也就罢了，现在安德烈还往身上穿了。
安德烈不是很有审美的吗？他的衣服上，不是一贯都是他那个伊图尔家族的家徽的吗？
现在不放家徽了，改绣她的名字了，这算怎么回事？
太羞耻了……在执微看来，这可实在是太羞耻了。可在安德烈那里，这是体现他的忠心，他理直气壮，甚至以此为荣。
执微盯着安德烈寻求表扬的脸，气笑了。她知道安德烈想听她的表扬和肯定，不过她故意语气坚定，道：“还是很坏。”
“没有坏。”安德烈不服，故意嘟哝给她听，“没那么坏了……”
执微不管他，说：“很坏。”
到了六月一日，执微抵达神殿，参加五公。
五公是一百进五十，结束后，麦特欧也没有成为被淘汰的那五十个人之一。他的位次在可以低调的运作里，保持在了三十五名左右。
散场的时候，麦特欧的表情一直不怎么好，他抬眸望了执微一眼，在对视的一瞬后，他又率先垂下眸子。
与之相对的，是安德烈高兴到了极点的心情。
麦特欧心情不好，他就高兴，马上离开神殿，可以和利奥伯德舅舅见面，他就高兴。
执微在五公中取得的名次，就更让他兴奋了！
执微第一次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上面只有维诺瓦的一位老竞选人，连子午的危颂颂都在她的后面。
第二名是一个分水岭般的位置，这意味着可以和第一名一起，在年底进入最后一场的总选，走到距离神明位置一步可达的最近距离。
这是史诗般的重大进步！安德烈心情好都一直在偷偷笑，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忍不住的破碎哼哼。
对于执微来说，这也是史诗了。史诗级的噩梦。
从最最开始的第七名，努力努力再努力，最后发现白努力了，好家伙，直接干到第二名了。
她只是同情心稍微重一点，共情能力稍微强一些，她也知道比起许多不做人的竞选人，她属于心软善良的那一类，但这种性格，这种角色，在任何竞赛里，不都是最先被淘汰的吗？！
怎么就她在这里搞反向操作啊！？第二名？第二名？！
执微心情很不好，结果还听见安德烈一直在哼哼地笑。她如狂风骤雨一般地冷酷点评他：“不许学小猪叫！”
安德烈被骂也高兴！贪狼在旁边捡他的乐子，他也高兴！他凑到执微身边，搞不懂执微为什么郁闷，但还是会使劲安慰执微。
“主官，我的小舅舅很聪明的，他肯定可以帮到你。”安德烈自信地说。他对于接下来的会面，可谓是满含期待。
这次见面的位置，是利奥伯德定的，定在了神殿附近的克西修哨塔选区。
执微还是第一次来这个选区。
克西修哨塔是一座人工建设的宇宙塔楼，只是长得像个瞭望塔，但其实是一处巨大的空间站。
哨塔是分层建设，每一层内部，自有各类用地区间。
利奥伯德定下了六百二十层的一处餐厅，纪蓝号围绕着哨塔航行，沿着哨塔的楼层航线停泊，与层级之间的通道进行对接。
执微一行人沿着建立好的通道，坐餐厅的接驳飞行器，抵达了利奥伯德定好的餐厅。
贵族的行事风格就是包场，执微进门的时候发现，这里除了侍应生之外，没有任何一位顾客。
也可能不是包场，而是把这餐厅直接买下来了。执微分神想着，循着侍应生的指引，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待客厅。
侍应生开门后，里面的人回身望了过来。
执微便见到了这位利奥伯德&#183;伊图尔。
比起大美人安德烈，他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但大抵是贵族的特性，他也很注重打扮。
穿了一件奶油白色的制服，胸针是一颗明艳的红宝石。他和执微问好的时候，执微只顾着瞧他手上的大戒指，是一颗硕大油亮的黑玛瑙。
但他人很温和，瞧着态度也谨慎平静，待人接物很有分寸。
对着鹑火和贪狼，利奥伯德半点没有贵族的傲气和常人的偏见，他礼貌地称呼他们为两位护卫官，目光平和，姿态优雅。
他很安静，倒是安德烈一直在和利奥伯德说话。
“小舅舅，妈妈，我妈妈怎么样了？我上次给她发消息，她好凶……她把我驱逐出家族星域了吗？”
“这几个月家里怎么样呢？小舅舅，我们伊图尔也有诗野那样的生意吗？那个不能做的，要停掉的！我说真的！”
“我现在做竞选人副官了，排名第二名的执微竞选人诶！要竞选唯一神的执微竞选人诶！你知道麦特欧掉到第三十五名了吗，下个月五十位竞选人只取前面三十二个，他要被淘汰了耶！”
……
安德烈说得可太激动了。
贪狼闲着，都没擦枪，而是手肘撑在餐桌上，满眼无语地盯着这个大少爷。
他离开家，被家族驱逐，和家里决裂，但他始终相信家人爱他。
贪狼默默和鹑火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垂下了眼神。
利奥伯德很安静，只是轻轻地发出“嗯”“是吗”“好”这样几声回答。但也不显得敷衍，毕竟他神色很专注，靠在软椅上，看着坐在身边的安德烈，听着他说话。
他并不像是执微之前碰见的学者、贵族或财团执行人，都想往她身边凑。
执微太喜欢这样了，她乐得清静，就一边等着吃饭，一边拿出手机低头玩单机游戏。
过了五分钟左右，侍应生还没上菜。
执微把手机随手塞到了胸前的口袋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何止是没饭没菜，桌上连一壶热水、一杯柠檬水、一副碗筷碟盘刀叉都没有。
她稍微有些疑惑，缓缓和利奥伯德目光相接。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这目光在执微看来，有些熟悉……
灵魄。执微意识到，灵魄就总是这样的目光。
可，灵魄是人工智能生命，她的情感波动趋近于零，她的目光冷静是生理原因。
利奥伯德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理智，因为他是贵族？
执微心头发出了一声汩汩的咯噔。她坐到这里已经五分钟了，利奥伯德没有靠近她示好、攀交情、拉关系，也没有多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有菜吃，没有水喝。
任何请客的人，都会在客人来了之后上菜。哪怕上不了菜，也会做出催菜的态度。
现在，没有菜，没有水，没有态度……利奥伯德，是请她来吃饭的吗？
执微看向鹑火和贪狼，暗示兄妹二人警戒。
她轻轻开口，打断了兴奋的安德烈。
“利奥伯德。”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能边吃边说吗？”
安德烈拍拍自己的脑袋，语气欢快地说：“哎，就是！怎么还没有菜，也没有人呢？舅舅，你坐着，我催一下好啦。侍应生？侍应生？！”
他叫了两声，门外也没反应。
安德烈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他一向走到哪里都没被人忽视过。
“怎么没人……”他说着，就作出要站起来的姿态，想出门找侍应生。
利奥伯德突然抬手，猛地按住了安德烈的肩膀，将他固定在了位置上。
安德烈诧异地侧身看他。
“小……舅舅？”他拧着眉毛，压下心底的不安，抿着嘴唇有些发白。
利奥伯德没有看向安德烈，而是望向了执微。
“我很想带您走，执微竞选人。”他突然说话，“但很遗憾，这种固定的、悄无声息的传送装置，是血缘纽带启动的。”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安德烈坐着的软椅陡然外扩变形，合金的零部件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大腿，将他的四肢躯干都固定在了椅子上。
不，这不是什么椅子。
红光有节奏地频闪着，鹑火快速认出，那不是什么固定人的椅子，而是一台伪装为椅子的传送设备。
“是空间传送——”鹑火跳了起来提高音量大叫道。
执微冷着脸站起来，贪狼则拧身踢翻了桌子，拦在利奥伯德面前成为隔离屏障。
贪狼反应极快，持枪射向利奥伯德的肩膀。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飞了利奥伯德，连着他的座椅，顺着枪击直线滑了出去，被墙壁堪堪拦住。
执微看得清楚，在枪击中利奥伯德的时候，他的肩膀没有流血，而是迸发出了一连串的电子火花。
这是一具……仿真人造躯体。
难怪，难怪利奥伯德立刻就要开始行动，难怪他只挨着安德烈，没有靠近执微。多和众人接触一点，被发现异常的概率就大一点。
利奥伯德操纵的躯体陷入墙壁，他的声音依旧从躯体中传来。
那是一道平和至极的声音。
“我要带走的，只能是安德烈。”
安德烈被死死控制在传送装置上，他浑身都动不了，只有眼神能转。
他可怜极了，嘴里一直不可置信地喊着：“为什么，小舅舅，为什么……”
利奥伯德没有回答。
传送装置的红光频闪结束，嗡鸣骤起，意味着仪器开始运转。
执微下意识地将手腕处的镯子凝成利刃，踩着横过来的餐桌，就向安德烈的方向扑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切都只是毫秒之间。
时间没有给她更多的思量机会，也无法权衡利弊，考虑得失。于是，执微在此刻，愣是忘记了她一直以来总在心中念叨着的想法。
是啊，之前她一直念叨着，早知道安德烈是贵族大少爷，她才不会在餐厅吧台上和他搭话。
她总是念叨着，安德烈老是帮倒忙，破坏她的退选计划，安德烈还不如荣枯能给她的debuff多，安德烈坏，安德烈笨，安德烈好心办坏事，坏心办好事……
她不止一次想过，再来一次，她不会要安德烈这个副官。若有机会，她会和安德烈这个副官拆家散伙。
那么多那么多的想法，在过往的时候，总伴着无语、无奈、窒息涌上她的心头。
偏偏此刻，都被她抛诸脑后。
执微毫不犹疑地冲向了安德烈。她凝着白光，试图去破坏传送装置，鹑火急忙拦住了她。
鹑火大声道：“主官！冷静！这种瞬时强制传送装置一旦损坏，传送中断，被传送人的肢体会在过程中解体……哪怕不死，也会异常痛苦！”
安德烈再笨，也反应过来了。利奥伯德根本不是来帮他，而是要绑架他走。
他听见鹑火的话，急忙转着眼珠子望向执微。
他嘴里哇哇叫着：“我不怕死，我也不怕痛苦！”吼完这句，他又满目恳求，表情凄凄。
“我不要走，主官，别丢下我……”安德烈能动的只有眼睛，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这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执微看。
执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望着利奥伯德陷入墙体，毫无波动的身体，她分明知道那不过是远程操作的一具仿生躯壳。
可她还是对它说话。
“利奥伯德&#183;伊图尔，你要做什么，你要带他去哪儿，你有什么目的，你都可以和我说。”
执微：“你是要带他回家吗？”她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但也想到了糟糕的方面。
她声音有些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又努力克制的颤抖。
“带他回伊图尔，是吗？好吗？别带他去斯瑅威的星域……带他回家，好吗？”
利奥伯德的仿生躯体毫无回应，似一滩软肉。
执微心绪不稳，手中的白光扩大，将她和安德烈笼罩在一片白茫中。
周遭只有她和他，她为他隔离出来了一小片区域，但仍不起作用。
执微在面前的仪器上看见，倒计时只剩下30秒。
……她之前心底的抱怨，是对安德烈真实的想法，她吐槽他，说他反向拖她后腿，还偷偷窒息，被气得心口发痛。
可是，此刻的慌乱，却也如此真实。
执微来到这个异世界，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就是安德烈。
安德烈脾气坏，脑子笨，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优点。他很好骗，很听执微的话，他在乎执微，以执微为一切的出发点。
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总是望着执微。
执微冷静地意识到，此刻，她面前有一条捷径，有一条迅速滑向目的地的道路。
——舍掉他。
如果舍弃安德烈，副官的位置将空悬。再和伊图尔示弱，向全星际展示自己的弱势。
荒星竞选人向贵族屈服，这对于选民来说是天大的雷点。只要舍弃他，或许下一次公选，执微就会被淘汰。
离开竞选神明的破事儿，专注地寻找回家的方式。
真是个捷径，甚至不需要执微做什么，只需要舍弃安德烈，再顺其自然就好了。
但……那实在不是个好的道别。
瞧，安德烈好像在哭。
他只有眼睛能动，于是唯一能动、能表达感情的眼睛，就会淌下泪水，掉下眼泪。
执微心底焦急，头脑却冷静。她甚至平静地想，每次，每一次，她都会舍弃捷径，选择更困难的路。
这次，也就这样吧。这次，也就不例外了。
执微突然迅速地动了。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和她一起穿越到这里的手机。
她将手机壳扒掉，把她一直夹在手机和手机壳之间的100块钱，团成球，塞到了安德烈的手里。
她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握成拳。
执微对他说：“听着，安德烈，我不会放弃你，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安德烈的眼角还沁着水汽，他傻乎乎地问：“这是什么？”那粉色的纸片是什么？
这是一百元人民币，可以买东西。无数的一百元人民币，组成了她的工资、薪酬、日常所需。
她赚，她用，她吃，她喝，她穿。
是她的回忆，是她来的地方，是她的过去。
执微强迫自己抿出安抚的微笑，她努力安慰他，想叫他冷静，想他放松。
她说的，也全部都是实话。
执微执拗地说：“这是我的过去。而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她目光恍惚了一下，没有怎么动脑措辞，心里想到了什么，嘴巴里就说出什么。
她向他保证，用她的来处，用她的记忆和家园，向他保证。
执微：“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你这里，如果我放弃你，就是放弃我自己。”
而执微，永远不会放弃她自己。
“所以，我一定会救你。”执微坚定极了，“我会不遗余力、倾力而为地救你。”
安德烈的瞳孔轻颤着，他冷静了许多，只望着他的主官。
“我等你，我一定等你来救我。”
安德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马上他将经历什么。但他保有着作为执微副官的骄傲，他像是诉说真理一般，阐释着一条在他的世界中的宇宙公理。
“我是竞选人的副官，我未来将是神明的祭司。我一定等你来救我。”
执微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她望着他蓝色玻璃珠样子的眼睛。
她已经失去了一抹蓝色，而此刻眼前的这一抹蓝色也将离她远去。
执微顺着他的脸颊，接住了他滚落的一颗泪滴。她在他耳畔呢喃：“保护好自己。”
可惜执微的这句嘱咐叮咛，只说到一半。仪器运作，传送成功，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她的面前便只剩下了座椅。
上面的安德烈吗，已经消失不见。
她再低头，只能看见掌心的一抹水痕。可空气干燥，再去看，它已然挥发不见。
执微缓缓直起身，她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像是有一块重重的大石头，沉沉地坠着她的心脏。
发出闷闷的、钝钝的、长久的痛。间或尖利地刺痛着她。
执微有些生理性的晕眩，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眼前还是没有安德烈回来。
如果小熊变成蜂鸟飞走了，执微只会快乐。
可不是，不是。小熊是被抢走了。

第155章 任务 我不能也不愿放弃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执微甚至到此刻， 脑子里面还有些混沌。在将危险都靠着本能撑过去之后，大脑终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疲惫感和危机感缓缓袭来。
分明几分钟之前， 还在言笑晏晏地说话， 转眼周遭已经是一片废墟。
心底像是堆满了火山口的冰凌， 融化后漫起水雾，又带着未化的冰碴。
贪狼快速地赶到墙边，用枪管将利奥伯德的躯壳从墙上扒了下来。鹑火蹲在一边，仔细地检查确认着。
“……”执微看着兄妹二人的动作，她指尖还在颤抖，捡起手机壳，套回手机上，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四遍才成功。
鹑火对利奥伯德留下的仿生人躯壳进行了检测，她快速道：“是仿真程度极高的仿生人躯体， 目前已经解除操纵。核心程序已自我销毁， 意识剥离， 留给我们的只是一堆生物材料和合金废弃品。”
说完，她在判断没有任何引爆躯体自毁程序后，伸手在躯壳上下都摸索了一番。
真叫她找到了一个东西。藏在躯体怀里的一块信息传输屏。
鹑火检查了一下，和执微汇报。“单向信息传输， 无法进行沟通， 很难锁定对方的定位信号。上面有文字留言。”
她将屏幕递到执微面前。
即便鹑火已经做出了基础判断，但她仍没有放弃。仍执拗地抿着嘴，眼底满是倔强不服。
“但给我一些时间， 我总会查出一些线索的！”
执微看着鹑火的努力，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信息传输屏。上面的文字留言，赫然是一封以利奥伯德口吻写给执微的信。
【执微竞选人， 您好。
很遗憾只能通过文字和您问好，谢谢您这几个月对安德烈的照顾。
我向您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希望您暂时保管这块传输屏幕，因为后续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事成之后，他将平安回到您的身边。】
执微面无表情，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是平静地再次读了一遍这消息。
鹑火反而有些生气。
“这是威胁。”鹑火的表情很糟糕，她本能性地感觉到不妙，“居然威胁竞选人，有这种态度的……”
会是什么人？
“召唤悬浮艇过来。”执微从喉头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喑哑。
执微命令道：“把这副躯壳和仪器都带着，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怕再停留的话，会招致其余更多的危险。迟则生变，不论她有多想安德烈回来，安德烈被带走了也是事实。
她不仅是安德烈的主官，她也是鹑火和贪狼的主官。安德烈起码是一个伊图尔，贵族的身份使他的生命重于他人。而鹑火和贪狼是污染种，一旦面临危险，性命都会轻几分。
执微需要保证兄妹二人的安全，她不能再任由情感蔓延，也无法再浪费时间在这里停留。
悬浮艇抵达后，接应众人返回纪蓝号。而后，执微没有在克西修哨塔选区再滞留。她选择返回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锈齿轮总部。
在返程的路上，单向传输屏再次亮了起来。新的消息，就这么展示在了执微面前。
执微低头，入目的是一串坐标系。
【希望执微竞选人可以抵达此处，取得一件信物。具体要取什么东西，在您抵达坐标后，我会向您发送。】
鹑火拿着这串宇宙坐标，去星图上面查询。她查完之后，面色有些发白地和执微开口。
“这里，是一处污染区。”
让执微去污染区取东西，看中的一定是执微的污染值为零了。或许还有更多的，她对污染的操控，目前仍是她极深的秘密。
鹑火分析道：“目前只有你的污染值是零，其余人踏入污染区，都会受污染影响。换句话说，全星际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个任务，主官。”
星际的希望被寄托在她身上，背后的人是希望污染她，还是试探她？
执微返回锈齿轮总部后，将设备、躯壳和鹑火都交给了灵魄。她可以为执微分析破译出更多的信息。
至于执微本人，则直接冲到了祁入渊面前。她将发生的事情和祁入渊说明。
祁入渊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执微：“你要他回来吗？”
执微听完这话，心下一顿。
她略微低头瞧了瞧她的掌心，落在那里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
执微明白祁入渊的意思，她可以望见祁入渊的神情，自然也可以猜到她的思绪。
执微，是锈齿轮的唯一竞选人，祁入渊，是锈齿轮的话事人。她们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安德烈只是执微的副官。
在安德烈被绑架走之后，祁入渊毫无疑问地站在执微这边，以执微的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询问她的意见。
如果舍弃掉安德烈，竞选人不过是更换一名副官。
祁入渊直言道：“他的确和你互补程度极高，执微竞选人，但他可动用的资源，只有他自己的伊图尔姓氏名头。伊图尔并没有为你提供助力。”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换一位家族全力支持你的副官……”
那执微会更有实力的。
在这一瞬间，执微想到的不是“换副官影响落选计划”，她想到的是，换副官的话，安德烈怎么办呢？
执微沉默了半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看向祁入渊，目光赤忱倔强。
“他脑子一根筋，又不活泛，他对我的忠心天地皆明。”
执微：“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竞选人可以在公选的进程里，随时更换组织、更换竞选团队、更换副官。”
她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并没有怪祁入渊冷心薄情。她只是站在中间的位置，体谅着每一个人。
“我也清楚，现在情况复杂，舍弃他更安全，还可以有更多的舆论态势可以把握。”
执微最终，还是摇摇头：“可是，我不能不要他。”
“我们只认识五个月，也才相处五个月，但几乎日日在一起，未曾分开。”
“他脾气坏，性格也差劲，但他对我很好。他不是多坏的一个人。”
安德烈有好些毛病，可也有许多优点，他喜欢炫耀，又意气风发，他跟在执微身边，也一直在成长。
“他为我做了所有副官能做的事情，老师，轮到我做主官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了。”
执微再次重复道：“我不能、也不愿抛弃他。”
安德烈的忠诚，总叫她困惑茫然，可也是那样的忠诚，无条件地支持着她。
执微说到这里，有些惭愧。她明白她不是以大局为重、善于心机谋算、可以带锈齿轮前行的竞选人。甚至她的出发点，就不是竞选神明。
于是她的语气，有些低沉。
“抱歉，老师，我和安德烈之间有感情。我很不好意思在你和我谈利益的时候，和你诉说感情，感觉很幼稚很天真。”
“但我许多时候，都是凭感情行事的。或许会让你失望，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
祁入渊一直望着她。
她分明拒绝了祁入渊的暗示和提议，但祁入渊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一如当时采买星舰时的见面，一样的空灵缥缈。
“是，我明白。”祁入渊轻轻接话，“你的特殊，你的不同，都在于你发自本心做事。”
她郑重地望着执微，只觉得她的柔软哪里都好。
“我研究过许多年的真理，想问神明问世界的出路在哪里。人的一生匆匆，力量有限……”
执微觉得这话耳熟。她想起来了，那次见面的时候，祁入渊顶着徐教授的壳子，就是这么说话的。
她记忆力不错，想到了这话的最后收尾，补充道：“……实在没有办法？”
这句“没有办法”，是祁入渊的原话。
到了现在，五个月过去，祁入渊摇了摇头。
她目光清澈地望着执微，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说着。
“温和、善良、柔软，极具生命力，充满正义感。”祁入渊低声念叨着，“竞选人的特殊，就是此时人类的特殊，就是未来神明的特殊……”
祁入渊抬起头，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
“你需要怎么做，执微竞选人？锈齿轮是你的组织，所有资源供你调遣。”
执微直接道：“我会去完成那个任务。”
“他是我的副官，我理应为他付出最多。”她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祁入渊就用旧时的人脉，为执微做了探查。
她将结果呈报给执微。“伊图尔的家族星域附近一切如常，没有增强监管屏障，也没有扩大私募军的巡逻范围。”
这可不像是家里年轻一辈唯一的大少爷回家后的反应。
执微陷入思索：“如果安德烈不在伊图尔的家族星域……那他会在哪里？”
安德烈的记忆昏昏沉沉。
他有些害怕，又笃定他是伊图尔，认为自己不会受到刑讯般的待遇。
但他的意识总是朦朦胧胧。
上一秒，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躺着的，下一秒，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手腕处有明显的束缚感，他应该是被绑着手吊着胳膊，半跪在哪里。
他摸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只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又没有力气。
有人扼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什么。
他试图抵抗，他察觉那是有味道的流体，判断那应该是药剂。
但抵抗无用，他本来体术就一般般，并非是大组织培养起来的竞选人副官，半吊子能力是他的弱势，他还是被灌了药。
而后，他耳边一直传来声音，他的意识也更加模糊。他很想说些什么，语言似乎不用通过大脑的允许和组织，就想顺着嘴边滑出去似的。
……不。安德烈告诫自己。
他不会说任何事情，他是执微的副官，在他为执微效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一切全部都属于执微。
他不会说话。他不说话。
被迫离开执微后，他就是哑巴。他只做哑巴。
说话的声音又低低响起，所有内容都不过安德烈的脑子，他迟钝的意识无法分析其中的意义。
……
“问不出东西吗？”
“不，不要记忆提取，太粗鲁了。”
“只能用药剂，不留痕迹。”
“我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只是，从副官下手，是最可以拿到竞选人秘密的方式了，还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吗？”
“什么？一句话都不跟你说？”
“呵，这么贞烈高洁，难道以前二十多年里，我认识的都是假的他吗？”
突如其来的痛楚，缓缓弥漫过安德烈的身体。
他不得不重重地挺起胸膛，呼出了一口气。之后，他舒服了一些，起码沉重感消失了一小半。
剩余的力量，足够支撑他掀起眼帘，在一片迷蒙的涣散里，安德烈抬头，对上了执微的眼睛。
执微半蹲在他面前，微垂着眼神。
她一向神秘亲和，众人皆看重她的气势，难免忽略掉她的面容。
其实安德烈一直知道，她长得很漂亮，是精致又亲切的长相。
安德烈昂着头，他的金发沾了灰尘，可依旧漂亮璀璨。他的蓝眸染着水雾，照样明艳绝伦。
他看见了执微，挣扎着仰着头，自言自语般地低低咕哝。
“谁也不能审判我，谁也不能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安德烈眼神晃了一下，又扯出一个随时会落泪的笑意，嘴角向上，努力笑得漂漂亮亮。
安德烈：“……只有你，主官，我只对你说话。”
喔——瞧他，真有些小可怜。
麦特欧顶着执微的脸，轻轻扬起眉毛。
他呢喃般发出一声叹息，响起的是执微轻灵纯澈的嗓音。
“真叫人难过。”

第156章 一袭神袍 微微类万（x）
安德烈昂着头， 所有的目光都射进执微的眼底，他的意识模糊到他甚至没有精力去看清周遭的环境，他只努力分辨着执微眼底的情绪。
可混沌的大脑无法下达清楚的指令， 他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只能轻轻地喘息 着， 头颅一点一点。
脑海掀起波涛，意志随着浮沉。
安德烈挣扎了一下，大脑像是碎成了颗颗粒子，消弭在海洋里。他在一片嗡鸣中，捕捉到执微的声音。
“我要如你母亲一般叫你安德吗？”
他听见执微对他这么说。
他想听执微这么叫他，他也想仔细看清楚执微这么称呼他的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子的表情。
安德烈挣扎着，膝盖在地面上拖行出一小段距离，他使劲向前凑去， 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如虾子般对折弓起。
他仰着下巴， 从下而上想仔细地看清她。但挣扎过后， 力气只够他做一个慢吞吞的倒仰。
“主官……”一声轻微的呢喃。
安德烈侧着头，想将额头抵在她的手心上，想蹭蹭她的掌心，依恋地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腕。
他眼神迷离地望着她， 又无法清晰地看见她。
从始至终， “执微”一直没有向他伸出手。她分明那样心软，又对他温存，可却没有碰他哪怕一个指尖。
纪蓝号从锈齿轮总部出发， 带着灵魄和锈齿轮的战士队伍，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卫星，沿着单向传输屏上的坐标， 抵达任务要求的污染区边缘。
这里是一处名为梵洛迦的选区，污染区已经吞没了梵洛迦的一颗卫星上空的天空岛。
对于梵洛迦选区来说，它星域辽阔，向来富饶，目前污染区只有一座天空岛，还在它的可接受范围内。
梵洛迦清空了那颗天空岛所属的卫星上的人口，任由它紧接着被吞没。
面对执微竞选人的突袭，梵洛迦有些惊喜。决策层通过光脑快速联系到了执微，表示虽然您没提交申请但您放心我们会配合您的所有工作，集会还是演讲？地点在哪里？我们都配合！
执微面对那边的热情，沉默了一瞬。
“抱歉。与选区沟通的工作，一直是我的副官在做。”
与执微对接的梵洛迦决策高层人员也连连点头。
“是的，我们也知道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我们联系不到安德烈副官。”工作人员明显有些困惑。
执微也联系不到。
在沉没星海的时候，她和安德烈建立过临时光脑连接，现在临时连接已经中断，她无法向他传话，但鹑火可以依旧固有链路，定位安德烈的位置。
她看见他位于伊图尔的一处家族星域。
他家人带走了他，起码叫执微此刻安心了一些。
执微：“他会回来的。”她坚定地说。“他回来后，再和梵洛迦沟通拜访事宜，可以吗？”
“当然。”工作人员快速道。
“可……执微竞选人，那您现在是要……”决策层看见执微越过梵洛迦的主星，绕过许多各有特长的卫星，向着被污染的天空岛驶去，困惑极了。
执微：“我现在？”她直言，“现在，我想问梵洛迦要一个许可。”
“我需要从沦陷的污染区中，取一样东西。回头记得帮我做一下价格折算，我付信用点给你。”
光脑那边安静了很久。
“执微竞选人，污染区存在很久，建筑作废，城市清空，您尽可以取得您需要的东西。”
“只要，您不用我们配合您前往污染区，哪怕您将天空岛开走，梵洛迦也毫无异议。”
执微：“……我一个人去，不用任何人配合。而且，奥维隆被开着走是偶然情况。”
她结束光脑通讯后，坐在那儿陷入了无语。
“我是什么开车狂魔吗，见到什么就开走什么？”
执微嘴里念叨着，起身，在纪蓝号停泊进入安全范围区间后，她前往了驾驶舱。
在驾驶舱里，执微和鹑火打了照面。
她透过舷窗，看见这本应该是无人区的污染区领域，除了停泊着纪蓝号之外，赫然还停着一艘军舰形制的舰艇。
鹑火已经对其番号进行了破译，将结果拿到执微面前。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被冒犯到的不悦。很明显，鹑火在为执微不平。
“是疗养院的舰艇。”鹑火对执微说，“主官，是疗养院随时可以收容污染者的舰艇。”
执微倒是没有鹑火那么受刺激。
她目光轻巧地越过纪蓝号的舷窗，污染区的黑浊边缘正蠕动着锯齿样的界限，像是细小的触角。她在前方的位置，也看见了那艘银色舰舱的星舰。
它是一种迫人的亮银色，悬停在黑漆的宇宙中和污染区附近，像一把银亮的匕首，直直插进未知秘密的心尖。
执微猜到了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她感知到，一旦自己踏入污染区，将一直处于未知的监视下。
执微对鹑火道：“疗养院的舰艇出现在这里，上面的人一定已经全副武装，时刻准备着，一旦我在污染区中堕落为污染者，就立刻对我进行收容。”
鹑火狠狠咬着她的下唇，在唇瓣上咬出了一道血痕。
执微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反而还脑回路发散。
“星际中出现的污染者可以被收容，可如果我真的堕落在污染区中，它怎么收容我？它敢进去吗？它能进去吗？”
执微甚至想，那她估计就是游荡在污染区中的野人了。很好，污染区里本来就有野神明，她要是堕落了，也算弥补了污染区里没有野人类的缺陷。
她还挺有幽默感，但鹑火不行。她身边的鹑火，则是死死地盯着那艘舰艇。
鹑火瞪着眼睛，甚至忘记了眨眼。随着眼底袭来干涩和刺痛，屈辱感和为执微鸣不平的心音，彻底占据了她的脑海。
鹑火咬着后牙：“凭什么这么做……任由主官陷入危险，等着排名第二的竞选人堕落……”
“没事的。”执微语气轻缓。
她面临着这种境遇，还能分神安抚着鹑火。
她又不是本地人，对于这种示威和压迫，她能感知到的情绪压力很少。置身事外的能力也让她从始至终不曾内耗。
执微望着疗养院的舰艇，抿出笑意，突发奇想，侧眸望着鹑火。
她意有所指地开口。
“我们还没有像其余的竞选人一样，为我们的选民开过星际直播，对吧？”
鹑火怔怔地与她对视：“主官是说……”
执微面色认真极了。她抬手指着疗养院的亮银色舰艇，那监督者已经就位，时刻看着她的步伐，准备任由她踏入污染区的领域。
她一定要踏入污染区，完成任务，那怎么能白去一遭，只给疗养院和绑匪看呢？
执微：“既然总要有人看我，为什么不给所有人看？”
她宁可营业给所有人看。
“难道只有幕后的高位者可以欣赏我？选民反倒不能第一时间窥视到我的行动？”
执微坚定了想法。对，她就要这么做！仔细想想，她并不怕明面上的舆论，比起暗地里的筹谋，她向来擅长将事情闹翻。
“我有什么可怕的。”执微重复着，捋清了思绪，“安德烈是伊图尔，就算他此刻不在我身边，但他不会死。他活着，就是在帮我。”
“他与我，都不畏惧将事情闹大。”
鹑火立刻开始调用纪蓝号中的无人机摄像装置，开始修改完善直播程序，建立无人机转播通道，为执微的想法提供实操基础。
纪蓝号也彻底在天空城的污染区边缘，完成了悬停。
此时，执微手中的单向传输屏再次亮起。任务中要求执微取得的东西，终于暴露出模样。
执微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是一件衣服。
她陷入了安静，有些费解。
前脚绑架了她的副官，后脚威胁她执行任务，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了，结果就让她去取一件袍子？
执微以为再怎么着，都是数据库里的秘密芯片、唯一神的身体零部件、前瞻科学研究的核心信息……这种级别的东西呢！
结果，就这？就取一件衣服？
执微想不通，她把屏幕递给鹑火，鹑火垂眸一看，脸色更差了。
她认出来了：“这是一件神袍。”
“这种东西！！取了又能怎么样？不取又能怎么样？！”
安德烈离开之后，鹑火的脾气好像逐步向安德烈靠拢了。她气得哇哇直叫。
“神殿的服饰已经更换过无数次了，看这件的形制，分明是古物级别的旧日衣衫，早已经被淘汰了！”
“哪怕要取，用机器人也完全可以拿到。为什么……要主官……”鹑火说着说着，唇色褪去了血色，急火攻心，脸色都开始发白。
执微也搞不懂。“没事，我拿到手后就研究研究。”她说完，突然想到了一种猜测。
“这种衣服，是神殿的工作人员穿的？”
鹑火回答：“不，是神明穿的。”
但对于具体的细节，她就不是很清楚了。对于神明相关的事情，最清楚的，当属从小在神明亲眷的环境里长大的安德烈。
鹑火也是立即就想到了他。
“安德烈副官之前和我做过一个数据库。”鹑火扯出光脑虚拟屏，开始快速检索。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看到的有关于神明的事情，每一小点都是平民接触不到的，这个数据库是结合了他的撰写和补充，做了归类整理……找到了。”
鹑火将虚拟屏放在执微面前。
她轻声念着数据库中，之前安德烈写下的记忆。
“这不仅仅是一袭神袍，也不只是神明的衣服，这是希尔万冕下竞选成功的时候，穿的那件神袍。”
嚯，简称希尔万旧衣啊？
执微唔了一声。她低头再次端详了一下那件纯白色的衣服，挠了挠眉心。
她面色微妙起来。她好像看过这集，给她一件旧衣服，然后她穿上，惹怒选民，微微类万，之后前功尽弃？难不成绑匪打着这样的心思？
倒也不太可能。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
执微用心的话，可以记住每一位到场应援的粉丝，但不用心的话，这三百多位神明，她到现在也没记清楚。
就像现在，她还忙着问：“查查这个希尔万是谁。”她只知道希尔顿。
鹑火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三百多位神明如数家珍的，只有日日祷告的狂信徒安德烈。鹑火也不知道希尔万的神职，她在光脑上查了一下，回答执微道：“祂是掌管代替更换的神明。”
她的尾音一落，执微心头猛地被攥紧。
脊背顷刻间发冷，寒意沿着脊柱直直刺向脑髓。
执微抓住了这个神职，呢喃着重复道：“代替更换什么？”
她缓缓偏头，和鹑火对视。
“躯壳、意识，还是命运？”执微感知到她的心脏在加速着颤动。

第157章 一头扎进污染区 向你问好！
鹑火的反应， 就要慢了执微一点。
她是土著，生长的环境造就了她思考世界的模式。神明存在的社会是她唯一的认知，鹑火很难像执微这样进行如此大逆不道还脑洞大开的联想。
向神明祈祷， 神明庇佑人类， 神明掌管着人类的方方面面， 认同了这套逻辑后，鹑火看见“代替更换”这个词的时候，只认为只是希尔万冕下的神职。
但执微想得多啊。
她能不想得多吗，她但凡少想一点，她这个穿越者早就死翘翘了。
执微缓缓抬手，环住了自己的臂膀，姿态有些拘谨。
她迟疑着说：“如果，在很多人眼里，我真的很强大很厉害， 我竟恐怖如斯……”
鹑火毫不犹豫地直接接话：“不用如果， 主官， 你就是这样的。”
执微当作没听见，而是继续说自己的话。“……那会不会有人想，既然无法打败我，进而， 成为我？”
鹑火的眼神发直。
半晌， 她讷讷地说：“灵感之神有些自怜自恋，对人类无视，间接造成了诗野的悲剧。”在不自知的情况下， 她分明在为神明辩解，“但祂并非主观意愿上，希望用逸散的神力流淌过人类的鲜血为贵族敛财造势。”
“主官， 你是竞选人，神明不会这样……直接向你动手的。”
她认为执微这是想多了，但执微可不这么认为。
执微听完，一点没信。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儿的神明又不是经过千百年修道打磨自身，被天道考核品德而后承认，内里通透毫无魔气，这才飞升为神。
你们这儿十年选一次，一年的时间，足够从人到竞选人再到神明的质的跨越。
银红势力横亘三千余年，垄断了三百多位神明的出身，组织难道只凭一颗剔透玲珑心做事，半点没有私情？
看麦特欧的出身，他做错了许多事，仍有此刻的地位，就知道维诺瓦的强势了。
神明真的无私？真的不肯帮培养了自己的组织一点点越界的忙？
唯一神已经陨落，在神职范围内能做一件小事，就可以为组织排除隐患，帮组织更好地拿下竞选。
换执微心黑一点，这无本买卖她也想做。
“问一下老师吧。”执微将问题丢向了祁入渊。祁入渊在维诺瓦工作过很久，或许她会知道。
但遗憾的是，祁入渊并没有为执微提供更多的信息，她对于神明穿着，只了解基本形制。
比不得安德烈，是用追星般的热情从小在神明亲眷的环境里熏陶着的。谁和谁的衣服不同，他都赫然分明。
结束了和祁入渊的对话后，执微没有得到新的信息，但心中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
倒是真的像是针对她的。
“当我是小土包子，没见识，认不出神明的衣角。”执微冷淡道，“于是对我耍阴谋，用诡计。”
工作里最讨厌这样的人！仗着自己见过世面，就狠狠撕同事的伞！
这次更是不仅是在撕伞了，和撕命有什么区别？
执微：“以为带走了安德烈，就没人知道神明的细节，就可以欺负来自荒星的我，欺负一向辛苦生活的你们兄妹，还有锈齿轮这个毫无底蕴的组织。”
她这里本应无人认识希尔万冕下的衣袍。
“可他们也没想到安德烈为我付出到这种地步。”
惫懒的贵族大少爷，求职只能得到水货顾问职位的伊图尔，笨拙努力地默默为执微做了许多事情。
“做最坏的打算吧。”执微和鹑火嘱咐道。但她也不是完全不怕，她眼巴巴地盯着鹑火，提出恳求，“再拼接一些设备给我带着，拜托了。”
鹑火先是应下，又叹了一声。
“主官，你仍旧要去吗？”鹑火试着阻拦，她不忍执微以身犯险，“安德烈副官的定位显示，他极有可能是被伊图尔带走的，伊图尔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像主官所说，取神袍这件事面临被代替的危险，主官何必这么着急，一定要尽快救他回来呢？”
鹑火并非厌恶安德烈，才阻拦执微救他。只是人心自有偏向，她更在意执微。
执微悄悄握紧了拳头，她的手心似乎仍在发烫。
“我只信我会待他好，哪怕是他的家族抢人也不行。”执微说。
她干脆利落地道：“我自己去，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她说的最坏的准备，是暴露操纵污染的能力，直接抽星际一个大比兜。鹑火理解错了，鹑火以为她做得最坏的准备，是为了安德烈嘎掉。
鹑火把她想得太伟大了，执微没有，执微可不想死在异世界的宇宙里。
可架不住鹑火这么想，她越想越难过，目光都哀婉起来。
执微都没注意，还说话呢。执微：“我送你的发绳是什么材质的？”
鹑火吸吸鼻子，回答：“异形水珍珠，和玉髓。做成了白鸽的样子。”
执微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柔和，像是一抹掠过心尖的水痕。
“如果我回答不上这个问题，鹑火。”执微说，“你就请灵魄攻破我的账户，带着账上剩余的信用点，和贪狼离开这里。顺便，把纪蓝号捐给锈齿轮。”
鹑火心头感动，可她又难过又生气，气得嘴角向下耷拉着。
执微抬眸，望着舷窗外的星河浩瀚。黑沉宇宙中没有一颗她的蓝色星球，于是她只能回忆起安德烈湛蓝色的眼睛。
“我当初一个偶然的念头，安德烈就做了我的副官。他求我不要舍弃他，那么我就会再次见到他。”
执微：“我此刻，正在再次见他的路上。”
鹑火按着她的要求，去设备库调取装备。
执微和她分开后，走到了纪蓝号的舰艇内舱，看见贪狼正在为她调试飞行器。
飞行器一旦调试装载完毕，她将不得不一个人、独自、毫无保护、不依赖任何护卫官，前往污染区。
“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贪狼突然开口。
贪狼为飞行器的顶端加装了粒子光束微缩攻击系统，又从机翼的位置一跃而下，跳到执微身边。
他说着话，也觑着执微的神色。
“但我知道，副官如果还在，他不会任由你进入险境，主官。”
这还是贪狼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管安德烈叫副官呢。
执微掀起眼帘打量着他，看着贪狼严肃的表情，反倒有些想笑。
“不只是他。”执微实话实说，“换作今日落入险境的是你，我只会更焦急。”
这是当然的了！安德烈起码还有一个伊图尔的名头，他是伊图尔年轻一辈唯一的孩子，不管谁薅了他去，都不会直接弄死他。
换作贪狼就不行了。他是平民污染种，乍一看就是炮灰预备役。被逮住的话是真的会被刀的。
执微说这话，完全凭着事实在说话，她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还瞥了贪狼一眼。
结果这么一看，发现贪狼正歪着头，好像很困惑似的在看她。
执微被逗笑了：“这是什么表情？”
贪狼沉默了一瞬，拧着眉毛，费解极了。
“他是伊图尔，争取到他，伊图尔家族都将是主官的附庸。”
“换作是我……我背后什么都没有。即便鹑火再怎么天才，比起灵魄，也是在人类的范畴极限内，无法和灵魄相比。”
“我们兄妹两个，都……”
他又闭上了嘴，只将话语吞在口中，呢喃成一声低微的吞音。
执微盯着他瞧，心里难免有些诧异。
在她心底，安德烈是一路陪着她的娇滴滴大少爷，鹑火是体虚身弱病恹恹，好不容易才快乐一些的小妹妹。
这两位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心力，而贪狼又总是阴郁沉默。
贪狼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默地警戒着，将自己化为防御反击的一部分。
她信任他，也忽视他。执微想通了这个关窍后，从鼻腔微微一点叹息。
执微喃喃：“都是皮肉包着骨头，受伤后会破口流血。都有情感有爱恨，你和他，她和我，都本是一样的人。”
贪狼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试着去理解这句话。他此刻未必全然懂得，但他记住了，换作是他，执微也会如此。
这叫他恍惚觉得，现在他与主官并不是在营救安德烈，也是在营救某种可能中的他自己。
贪狼向执微行礼，汇报道：“飞行器已经准备完毕，主官。我无法进入污染区，将一直在外侧提供接应。”
执微点点头。她冲他挑了下眉：“一般在这个时候，不是习惯说几句神明庇佑，神明赐福的话吗？你会说吗，贪狼？”
贪狼是污染种，大抵不擅长说神明庇佑之类的祝福话，执微好奇，所以，他会说什么呢？
说，如果她身死，他为她效忠，于是绝不独活？
这像是安德烈的说话风格。执微又想安德烈了。
贪狼当然不是安德烈的风格。
只见贪狼冷冷开口，目光如炬：“鹑火和我同步了消息，她说主官命令一旦情况有变，我们要带着你的资产离开。”
他坚定道：“我不会那样做，我会为你复仇，带着现有力量与幕后者同归于尽。”
执微：……好。很好。
放心，有这么个保证，她是不会甘心死的了。按贪狼的说法，她前脚一死，后脚贪狼就要煽动沙洲、奥维隆、蓬莱、东坞、沉没星海、平川、伦伊丽莎、诗野……去给她复仇。
好可怕的纯恨战士，也不考虑后果，只是狂恨！
执微驾驶着飞行器，从纪蓝号甲板上起航。
纪蓝号悬停在污染区的边缘，而疗养院的舰艇停得更叫一个远。
执微就不一样了，她开着飞行器一头就扎过去了。
这里的污染的确很多，可对于执微而言，这简直和她熟悉的亲戚家没有区别。
她也不确定要不要演一下，表现出自己有些惶恐。
需要吗？还是要演一下的吧，毕竟之前安德烈和她说过，可以操纵污染的能力，分明高于神灵。
神不能控制污染，如果她控制污染的事情暴露，意味着她已具备神的资质，甚至可以宣称自己已经是神。
一旦这个能力公布，她赢定了。
她将成为奇迹，没有人、没有神可以再与她竞争。
那她还是要掩藏一下的。操纵污染的能力暂且不要暴露，但不受影响的状态可以被星际看见。
执微进入污染区后，抬头，目光越过驾驶位的操作台。
她看见卫星外围有许多作废的星际卫星轨道，悬停在星球外围，像是固定的星河飘带。
宛转周折的银光布满了轨道，斑斑锈迹在折射下闪烁出暗沉的铜色。
执微始终没有开自动驾驶。她明白她的情绪并不算特别稳定，手动开开飞行器，有点类似于开车兜风，可以快速调动脑海中的理智部分，让她的情绪稳定平衡。
摄录无人机装载着镜头，围绕着她停停飞飞，开启了直播。
鹑火在后台操作着镜头切换，执微只需抬眼望去，便可透过镜头，和全星际观看直播的选民对上视线。
“向你问好。”执微的双手都放在架势位的操作台上，于是她一边开口，一边微微昂了一下头，和各位打招呼。
执微：“和大家解释一下我目前的状况。”
她拖着声音，任由神秘掩盖妆点她，任由黏稠黑浊逼近她。
黑雾蔓延着边缘，攀在飞行器上，被所有观看直播的选民尽收眼底。
“这是污染区。”
“我是执微。”
说完，执微觉得自己说了两句废话。
她轻笑着，笃定地望向前方，直言：“好像，这两个都不需要介绍，是吗？”

第158章 装傻 不，是真傻
谁都没有想到执微会在此时做直播。
比起其余许多竞选人， 她实在是个很少召开集会的人，直播宣讲更是一次都没有做过。再者，她演讲的时候， 人们其实云里雾里听不懂， 只是觉得好震撼好厉害。
大家了解她， 还是通过她做的事情。
于是执微突然的直播，可谓是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画面中的执微并没有站在演讲台上，她的周围也没有观众为她捧场。她一个人驾驶着飞行器，在污染区中穿梭着。
黑色的污染弥漫在她周围，有一些已经攀上她的飞行器，有一些甚至已经遮住了镜头，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执微散落的一点碎发，垂丝般掠过她的鬓角，没有遮挡住她从容坚定的面容。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只需抬眸， 目光越过镜头， 穿过宇宙万千星域的距离，望进每一位观看直播的选民的心中。黑雾遮住了部分人们窥视她的角度，可她的容颜在污染的衬托下更显圣洁。
执微没多说话，她忙着低头看了一眼单向传输屏， 按着上面显示的位置， 在空中飙车似的驾驶。
这附近空荡恍若死城，连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她哪怕扭着开绕着开怎么开都没事。
执微能调动这些污染， 也知道自己可以操纵它们，但她始终困惑地在想，污染到底是什么。
她忙着开飞行器， 选民也很忙，忙着震惊，星网上的各种留言都已经刷得到处都是了。
《执微竞选人污染区直播！！！》
《怒闯污染区，污染值为零的她竟然这样做》
《唯一神竞选者首次公选外时间段直播》
【我是眼瞎了吗？这不会是真的污染区吧，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靠近污染会出现意识混乱的症状，会失去神志的！！】
【……谢谢，我第一次看污染区内部的视角】
【啊啊啊啊？？我还等着为执微竞选人投票呢，她怎么闯进污染区了？】
【收留污染种就算了，怎么还进污染区啊？！】
【是啊，之前执微竞选人测的污染值是零，难道她不受污染干扰吗？】
【我的手都在抖，但眼睛一直在看，这辈子没这么近地看到过污染】
【开全息模式可以体验一把污染区太空遨游，标标准准的宇宙漂浮垃圾视角】
【看直播看得我心脏骤停】
……
以往看竞选人的直播，都是集会演讲，再不就是家族助阵讲话、历史荣誉回顾，执微倒好，场地直接室内转室外，改到污染区。
执微没看到这些评论，不然她会说，哼何止是不受污染干扰，根本就是可以控制污染。
搞不懂为什么，但不影响她对其加以利用。
执微驾驶着飞行器，直线驶过，向着坐标显示的目的地进发。
进入天空城的范围后，飞行器伸出探测仪，进行了环境检测。
不用检测污染，这里到处都是污染，检测一下有没有其余辐射。
执微装备好自己身上的贴身机甲和作战服，将飞行器停泊到坐标附近。
她跳下飞行器，站在地面上，四处打量。
这里是一处占地面积很大的广场，围着广场，有许多雕像陈立，广场的正中央，正放着那件纯白神袍。
这什么架势？这怎么看着像是个阵法？
执微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沿着广场的边缘走动着，一边走，一边看向跟拍她的无人机，还和看直播的选民互动。
“之前没和大家说。”执微温声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一件东西。”
她没说她是被威胁的，也没哭哭啼啼安德烈身处险境。如果她想此刻抛下安德烈完成她的落选计划，那她只需示弱求饶就可以了，很简单。
执微看出星际风气很慕强，于是为了找回安德烈，她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装个大的。
她接着道：“也为了证明我对神明的忠诚。”
“私心过重，贪欲加深，人类便堕落为污染者。”
重要的不是她的目的，也不是事情真相，重要的是观众想看什么。
执微：“我的忠心，在我此时踏出的每一步上。我不惧怕污染引诱堕落，始终潜心侍奉神明。”
说完，她站定，双手合十。
执微手指纤长，动作做起来格外漂亮，她双手并拢后又轻轻搓开，将鹑火制作的隔空取物装置，从她的袖口激活。
光芒射向那场地中的神袍，红光迅速闪过，神袍被压缩储存为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
没有接触，不破坏任何分子波动，用了仿疗养院用的收容设备，直接隔空压缩收容。
执微又快速掏出个长得像气球的悬浮储物设备，将立方体存储进去，气球吊着一根细线，无人机缓缓飞过去，勾住了她。
她与它之间隔着污染，似乎她时刻坠于危险，实则污染是她的屏障。
在神袍被压缩的那一刹那，四周的雕像突然发出了阵阵轰鸣。
远处的雕像开始倒下，白灰糊了她一身。
她本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此刻糊了一堆白灰，镜头拍她上半身的时候，她像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神袍，连睫毛都是洁白的。
选民看着她，心头震颤。
这些雕像不仅仅是倒下，而是开始运动，开始攻击执微。
执微反手一张，斜倚在飞行器内壁中的紫微星长剑直奔她手中而来。
离她最近的雕像，是一个持斧巨人，它此刻仿佛活了过来，迈着巨大的步子，跨过执微面前，将斧子劈向她。
执微抬剑就挡。
说真的，她哪里算得上会用剑？！挑刺点扫，她都不怎么精通，唯一熟练的就是劈砍，把剑当斧子用。
两把斧子撞在一起，石头雕像如何抵得过蓬莱神兵？紫微星也不嫌弃她，顺着她的力道，在剑锋处幽幽闪过寒芒。
执微拎着长剑抹过雕像，雕像就像是被烈焰灼过，从底部开始层层碎裂，发出更巨大的轰隆声响。
这处广场，是天空城的核心动力区域。随着神袍被取走，雕像碎裂，天空城也开始急速下坠，
执微且战且退，喘气开始发重。她的体力有限，又避开了雕像的攻击，击碎了一座雕像后 ，执微右手握着紫微星长剑，左手撑着膝盖，将剑插入土地，稳住重心。
她的一切都发生在镜头下，全星际都看着她。
这是幕后者给予她的任务，也是她给予观看她直播的选民的演出。
雕像砸向她，她拧剑劈开石块，白灰和碎石溅落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也不知道，安德烈现在好不好。
安德烈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很糟糕。
安德烈正抱着麦特欧的腿干呕。
麦特欧强忍着一刀捅进他脖子里的欲望，细声细气地安抚着他，还温声地叫他的名字。
“……安德，好安德。”
他叫他的昵称，猜测执微和他私下相处的关系。
他诱哄着被药剂晕昏了脑壳的安德烈，想知道安德烈和执微之间的秘密底牌。他用最甜蜜的语气，问：“我曾告诉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药剂的作用穿透了安德烈的脑海，他只昂着头，呆呆地凝望着执微的脸。
“最重要的……”他喃喃出声。
麦特欧肯定地望向他。
安德烈哽咽了一声，很感动地说：“最重要的，就是，我是小熊。”
麦特欧：“……那第二重要的呢？”
这个，安德烈倒是细细思量了一会儿。想了很久，安德烈才笃定地开口。
“第二重要的，就是，我的眼睛顶顶漂亮。”他语气肯定。他知道执微喜欢凝望他的蓝眼睛。意识模糊，脑域空白的此刻，他仍坚信执微对他的珍爱。
麦特欧站直了身体，不再俯身凑近安德烈。他冷着脸，用执微的冷棕色眼睛，厌恶地蔑视着安德烈。
“……药剂对他没用，还是他在装傻？”
他身后的荣枯，公正地说了一句公道话：“他是真的傻。”
“我受够了。”麦特欧冰冷地说，“剩下的你来做吧，荣枯，为我做个合格的副官，多做些事情，好吗？”
“我要你从他身上，挖出执微最大的黑料给我。”
荣枯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仍旧平稳，用刚才的口吻说：“你要我为你无中生有吗？”
麦特欧嗤笑一声。
“怎么会无中生有？荣枯，她是竞选人，她不可能毫无黑点，不可能没有错误，她是人，她不是神。”
“即便她是神，也照旧污浊不堪。”
麦特欧扯下了执微的拟态面具，转身离开了。
荣枯却没有动。
她在麦特欧离开后，缓缓吐出哽在心口的气流，喃喃自语。她与麦特欧也看见了执微的直播，荣枯想，执微为什么这么做？
“她在证明这个。”
“她在证明，她是特殊的那个。”荣枯猜到了执微的想法。她认为执微懂她，而她自然也懂一些执微。
“在这池所有人触碰都会蚀骨疼痛的水潭里，她是蹚水而过，全身而退的那个。”
所以她可以踏入污染区，在所有人喧嚷着对神明的忠诚的时候，执微是沉默而坚贞的极端信徒。
荣枯留在原地，望着安德烈因药剂生理性泛红的脸。麦特欧要她找到执微的黑点，荣枯已经找到了。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体谅了我，信错了人。”
她是副官，她的家族坠在麦特欧的荣耀下。
荣枯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她后退半步，低垂目光，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安德烈的发顶。
他脆弱，他漂亮，他叫她同情，又发自内心地嫉妒。他有一个无需他再为之争夺荣耀的家族，又跟到了一位有伟大理想的主官。
而她隐去了姓氏，欺瞒了选民，跟在麦特欧身边，为他处理杂事，为他争取荒星平民，为他稳定贵族利益，为他逆转时间……她为他做了太多事。
仍不是他要的合格副官。
荣枯静默地站着，突然，她也起身离开了。她没有在安德烈身上挖掘执微的黑料，没有听从麦特欧的命令。

第159章 竟然是零耶！ 天地可鉴，宇宙皆知。……
执微此时还不知道安德烈身边发生的事情。
天空城正在直直下坠， 执微被晃得踉踉跄跄的，她艰难地维持着身体平衡，一直控制着仪器牵着“气球”。
乍一看， 还颇有童趣……实则很痛苦！还要维系一点爱豆形象， 就更左右为难。她抬手格挡掉飞溅过来的尘灰， 抹了把脸，抽空对着盘旋在她身边的无人机镜头笑了笑。
后台同步操作的鹑火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她手上稳稳地操作着无人机逼近，将执微在断壁残垣中的风姿尽数收拢。鹑火没做过站姐，但她和站姐的心思是一样的。
——主官，我要拍出最好的你！我要向选民还原我眼中的你！
她去拍执微带有褶皱的衣角，拍执微纤长颤抖沾着白灰的睫毛，拍污染侵蚀到执微面前，又停驻不动、畏惧不前的瞬间。
这瞬间本就是奇迹。
鹑火对污染，本来是很害怕的。污染是神明对不忠者的惩罚， 她的家人都陷落在污染的惩戒里， 她的人生也被打上标签。
但她此刻控制着无人机绕过执微的眼眉， 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穿越过污染区，偏偏精神状态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的震撼事实。
见过无数人面对污染时不得已堕落，人们觉得污染攻无不克，于是再看执微站在污染区内安然从容的神情， 一边畏惧她又爱慕她， 一边感慨人类的伟大。
执微将紫微星长剑从地上拔起，惯性让她趔趄了一下，执微站直身体， 向着飞行器的方向狂奔。
实际上，她并非毫发无伤。在躲避的过程里，执微也受到了撞击， 溅落的石子还击中了她的腹部，执微用很大的毅力，才克制哀嚎，但难免也会稍微显得有些龇牙咧嘴……她其实也怪狼狈的，也不是特别体面优雅。
可她的目光清澈又灵动，在倒塌的天幕下，碎裂的巨石雨中矫健地攀援奔跑。在废弃的城市里，庄严的雕像旁仍保持着理智，不仅没有向外部攻击的趋势，也没有自毁倾向。
拿到了神袍后，她碰都不碰，而且全程保持距离。
仅是这样的话，执微还不放心，她控制着她收服使用的那一小团污染延展开，在机甲防护外围将她包裹起来。
白光被控制拉伸到很薄，又被执微尽可能地压淡，倒是一点儿黑浊都看不出来，只像是一层覆盖着她的星辉荧光。
没人察觉到这点，人们拥戴的救世主反而是可以控制杀戮凶器的魔王。
人们只是争相看着她，望着屏幕中的执微，心跳似乎都暂停了。
执微跑到落石少了一点的地方，抓住时机，踩剑跃起，穿梭在滚石雨幕中，快速返回到飞行器旁边。
她登上了飞行器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往外开。
塌陷的天空城仍在向下落去，执微驾驶着飞行器超过一颗又一颗的落石。这座天空城腐朽的控制系统，慢了许多拍，姗姗来迟，发出最后的啼鸣。
“警报！警报！天空城受到攻击！”
执微：……这还用系统警示吗？再过一会儿天空城都陷落了，才汇报有什么用？！
“核心数据遭遇重大打击，调拨军队前往支援！”
执微还真惊了一下。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里的天空城连着卫星都被舍弃了，军队已经撤离，居民已经搬迁，所谓的天空城，只是一座死城。
人类离开后，反倒是人类精心制作的防卫系统，依旧继续在工作，发出落时的、坚定的声音。
“警报——警报——警报……”
天空城的核心系统被毁，重力逆转程序损坏。执微穿梭在机械嗡鸣的电子音里，拉着操纵杆，狠狠一个漂移，避开了重力逆转而上浮的破碎雕像。
天空城向着卫星地表坠去。
灰尘和污染遮蔽住了无人机的镜头，一片晦暗中，全息直播的景象只剩下满屏灰蒙。
贪狼站在鹑火身边，看着她切换着无人机镜头试图捕捉执微的状态。
他担忧得很：“主官的身体素质没有经过长期系统化训练，她怕是……”他拧着眉毛，心下泛起悔意。
鹑火打断了他。
“主官都不怕，你怕什么？”她盯着屏幕，快速切着无人机捕捉到的景象，她先于看直播的选民，第一时间看见执微的踪迹。
灰尘与污染交织的晦暗笼罩着屏幕，突然之间一切转亮，仔细看去，执微驾驶着飞行器，已经挣出了天空城的领域。
舰艇涂装特有的光泽反射在镜头中，泛着冷冽的优雅。
她悬停在外围星域，透过舷窗，见证着那仿若一颗巨大松果的天空城，与浓尘一起落入卫星地表。
繁华的城市尽数破碎，只剩下废墟残骸。
无人机实时记录着她的表情。观众看到，执微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向着卫星遗骸发射了一次攻击。
那是飞行器上新加装的粒子光束微缩，可以控制光束进行攻击，执微却打空了，能量逸散在星域边缘，缓缓绽放着，像是花火流云。
光束的外围扩张成了花束模样，仿佛是她在为陨落的死寂城市，进行一次默哀送葬。
“能看出来是一座很漂亮的天空城，可惜坠毁了。”执微说。
污染弥漫在城市遗骸上方，缓缓跟着一同落下，彻底将城市遮蔽起来，像是连绵不断的乌云。
执微盯着污染包裹着的坠落天空城，喃喃道，“总有一天……”
执微没有说完，她发射了一次无目标的攻击，带着取得的神袍，头也没回地离开。
执微才驶出污染区，飞行器内的信号接收源就闪烁起来。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疗养院的舰艇向她发送了阻拦信号。
执微抬头，看见疗养院的舰艇已经向她展开接驳通道。她扬起眉梢，估摸着疗养院不止是全程在监视她，也是在她离开污染区的时候要审核她。
执微拧了一把操纵杆，顺着展开的通道钻了进去。
她没有从飞行器里下来，而是停在那里，将舱门内旋开启，露出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疗养院的人。疗养院的穿衣风格，和神殿以纯白为主的风格完全不同。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被罩在蓬大的银色反光衣服里，衣物的料子还闪着镜面光泽，每个人都像一颗银珠子。他们头上还戴着一个硕大的球体，不仅遮住了脸，简直是连头发也遮住了。
执微瞧着，很像是泡头鱼，也像是要穿过什么杀人蜜蜂大本营了，才会出现这种打扮。
从衣服到帽子，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包裹着，不仅是拒绝污染的侵入，也彻底隔绝了和外界的接触。
执微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任何一个人长什么样子。
倒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在执微耳边响起，是一道沉闷的声响。
“——执微竞选人。”
执微抬眸又望了一圈。她根本找不到是谁在说话，这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期。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怎么在说话的时候和对方进行眼神对视，怎么和对方进行目光交流啊？
人脸都在球体罩着，根本看不见到底是谁的嘴在动！！到底是谁在说话！
执微稍微思索了一瞬，目光望向了镜头。既然无法和说话的对方进行目光交流，那就对着镜头进行营业吧。这个她熟！
“疗养院需要对您进行污染值检测。”声音瓮声瓮气地道，“希望您配合。”
执微抬眸：“当然，我配合。”
那一定要她进污染区的人，等的就是此刻。
宇宙真理诉说着公认的正确，说是人类的贪欲造就污染，但执微勘破了一点缝隙，知道真相另有玄机。
她望着疗养院的人凑近她，为她检测污染值，这样严加防范的装备就是为了隔绝污染者，就是为了保证人类对于神明的忠诚。
执微的检测值显示，她的污染值仍旧是零。
她对于神明的“忠诚”就此被验收为优秀，蹚过污染区的河流，居然有人类连衣角都不曾沾湿。
所有人都震撼极了。
这是执微竞选人，一直知道执微竞选人的污染值是零，人们都见证了这个奇迹，但知道这个数值，怎么会比直接观看她渡过污染区未沾泥泞更直观、更颠覆呢？
执微看见面前的几个泡泡人也怔住了，泡泡人互相瞧瞧彼此，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有检测仪器上的数值显示为零，发出鲜红的颜色和响亮的滴滴声。
没人说话没关系，执微可以睁眼说瞎话。
她对着这些泡泡人平和道：“我其实也没有想到，污染值依旧是零。”
执微其实想到了，如果污染值的真实定义和此时人们认为的真理相反，那她这个不信神的穿越者，污染值怎么测试都是零。
现在一试，果然还是零。
知道这些，也并不影响执微试图忽悠在场人士和直播间观众，她试图将她的老实人身份坐实。
执微面色严肃，神情从容，目光清澈，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圣徒悟道的意味。
“我对神明的信仰，天地可鉴，宇宙皆知。”她忍着巨大的羞耻感，破罐破摔道。
此刻的直播，何止是直播啊？这分明是执微的线上盛大集会。
她不必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用阐释纲领倾向，她安然无恙地走出污染区之后，选民已然似乎看见新的神明。
此时，一条冲上星网热点的评论，赢得了许多选民的认可。
【神明在上，执微竞选人，她为了维护过往神明的荣耀，甘愿冒着沦落为污染者的风险，也要取回神明遗落的神袍。】
人们顿悟了。
通了，一切都通了！
她只取了神袍便离开，却独自奔赴污染区，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为了她虔诚的信仰啊。
这，怎能不叫人动容？！怎能不叫人潸然泪下泣不成声嚎啕大哭哽咽入雨呜呜嗷嗷？

第160章 药剂 巧克力神：我信徒呢？
在幕后操作切屏直播的鹑火， 看着这些评论，也颇有些恍然大悟。
“这样直播给全星际看，没人知道任务的事情， 便都会认为这是主官在证明忠诚。”鹑火低声细语。
贪狼站在一边， 全程围观着发生的事情。
他稍微拧着一点眉毛， 黑发垂在鬓角搭在眼前，表情还是有些揪心。
“独自安全踏过污染区，再测污染值仍是零……”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对执微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诧。他神情放空了一会儿，反而笑了起来，语气有些轻蔑道：“疗养院该怀疑世界了吧。”
疗养院的人们，沉默地矗立在执微面前。此刻的这些人，赫然更像是雕像。
执微抬眼打量了一圈，也看不见任何人的眼睛。
和任何人都没有眼神交流， 她也不清楚谁现在是什么想法。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也没有人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那她自认就是没人有异议，执微就问：“我可以走了吗？”
几个人中，站位靠前的一个人向前走了几步。执微看不清楚这人的脸和身形，只注意到蓬松巨大的材料包裹着人类躯壳， 反光的介质隔离开接触， 但这人的动作并不会显得臃肿笨拙。
这人缓缓抬手，向着通道的入口做了个准许放行的手势。
执微明白这是她可以离开的意思。她扬起唇角笑了一下，脾气很好地道谢：“谢谢各位。”
她话音未落， 舱门已经合起。
执微在接驳通道里操纵着舰艇向外撤离，作出向外离开的样子。可她确认镜头拍下了她向通道出口架势的动作之后，反手便在这个时间点掐断了直播。
而后， 她停下了向外驾驶的动作。
此时飞行器正停泊在通道的正中间，执微落下舷窗，再次将面容展现在疗养院的人们面前。
她语气温和：“污染值检测已经结束，我也停止了直播。现在这里只有我们。那么，可以欢迎我参观一下飞船吗？”执微问。
对面的人群再次安寂了一瞬。人群中站位靠前的人，率先解除了头上的防护罩，露出了脸。
这张脸，叫执微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她瞧他，发现这真是一张熟悉的脸。
“您好，执微竞选人。”他将头盔抱在怀里，俊秀的眉眼一如往常，“我是菲尔尼约尔。”
在五公的时候，一百名竞选人只能留下五十个。卢米农搭边四十几名进入了下一阶段，气质很野性，脸上还有红色颜料绘成的图样斑纹的郁见，还有红头发的凯勒汀，都是二三十名的样子，也进入了之后的竞选。
但小菲尔尼约尔，他在诗野后期鲜少露面，整个五月期间一直在躲着，最后的成绩只是五十多名，倒在了五公。
本以为结束公选后，不会这么快和他见面，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了他。
执微跳下了飞行器，菲尔尼约尔也驱散了附近的人。他领着执微沿着通道向舰艇内部走去，一边走一边和执微说话。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见到您，执微竞选人。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并没想到可以见到您。”小菲尔还在感慨。
执微挺诧异在这里可以见到他的，就问：“你被淘汰后，到疗养院工作了？”
她以为疗养院是个机构，旗下有许多工作人员。不过，菲尔尼约尔打破了她的看法。
“倒也不是。”他说。
他为执微进一步解释：“疗养院只是囚禁污染者的人造星球名称，一处监牢并没有全职为它工作的人。”
也是，谁愿意在疗养院工作呢，全星际的人类对着污染者，都是避之不及的。靠近污染者，找了这么一份工作，对于人类来说，未来一下子都不可名状起来了。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是从污染值较低的人类中随机邀请调拨的。”
执微听着他说话，眼睛也到处扫视着舰艇内部。瞧着并没有任何异常或者特殊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内饰几乎空白，宽阔的场地里并无多余用品，有些舱壁毁坏也没有修葺。
听了小菲尔的话，执微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神殿是死装的那个，疗养院走的是实用主义路线，舰艇是用来收容污染者的，要是污染者闹得狠了，运输工具都是一次性的，怎么会承载额外的秘密呢？
菲尔尼约尔继续道：“我离开竞选后，暂时事情不多，本想跟着禾鎏一起去游历，但接到了邀请后，就参与了这次行动。”
“我做过竞选人，再去做任何工作，身上都像是戴着光环。”他眨了眨眼睛，暗示执微。
所以，那些人会听他的示意。执微懂了。
“疗养院会指派邀请吗？”执微问。
他摇头，苦笑道：“这种工作，实际上是苦工，指派的话和结仇没有区别。一旦出现一次专项指派，过往参与任务的人都要怀疑了，这个口子没法开，在这里是真的随机。”
菲尔尼约尔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感慨：“每一位人类都有可能是收容者，也都有可能被收容。”
执微若有所思：“是这样。也就是说，来的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她停下脚步，站在菲尔尼约尔对面。
“那么，你应该算是了解疗养院了……菲尔，我问你一件事情。”
菲尔尼约尔望着她，等着她问话。
执微好奇道：“你参与收容过的污染者，都已经陷入精神混乱，伤人伤己，不得不进行收容，是吗？”
“是这样的。”菲尔尼约尔回答道，“像是精神状态失去锚点，不再是之前的自己，而像是没有思绪的好战躯壳。”
执微回想了一下停留在沙洲玫瑰星球的那个莫桑的状态。
“那污染呢？”执微问，“污染跟着污染者一起被收容吗？”
菲尔：“不，人类对付不了污染。污染者会被我们带走，污染会留在原地，慢慢扩张蔓延，时间久了会形成污染区。”
也就是说，面对污染侵蚀了污染者，有两个办法。疗养院采取的，是收容污染者，将污染留在原地。
而执微无师自通用的方法，是带走污染本身，将污染者留在原地。
只要将污染和污染者分割开，似乎就会陷入一种安全状态。污染不是污染者造就的，污染者也没法凭空生产污染，不然疗养院早炸成污染区了。
可按着之前的想法来看，污染又不是神力。她陷入了思索。
执微沉思的时候，菲尔反倒和执微搭话。“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尽可能留在疗养院的队伍里。”
菲尔尼约尔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执微。他本就长得清秀，又喜欢艺术，身上有一种诗人的忧郁气质。
他专注地瞧着执微：“我等你到年底之前。随时可以。”
他说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执微缓缓抬头，看见小菲尔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男人带着一点胡茬，就会显老一些，瞧着此刻的小菲尔，年纪凭空大了一点。
小菲尔年纪大一点，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少爷脾气，反而凭空有些更像学者菲尔了。
说的话似乎都饱含深意。
执微想，他要等到年底之前……是什么意思？等到年底的总选之前？随时可以，随时可以做什么？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和他道别，登上飞行器，驶过接驳通道，从疗养院的舰艇里钻了出来。
飞行器从污染区附近划过，尾翼闪过流星般的光泽，执微越过舷窗，看向无垠宇宙的黑沉，慢半拍明白了菲尔尼约尔的意思。
他将等到年底之前，在执微总选胜利或失败之前，执微随时可以联系他。
他是执微埋在疗养院的种子，就像是赫克托之于神殿。
随时可以联系他，也就意味着随时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咯？
随时可以联系，随时可以问询，没准还随时可以暴动呢。执微过分地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
和鹑火确认了之前约定的暗号后，执微顺利地返回了纪蓝号。
执微完成了幕后者安排给她的任务，她希望安德烈如约会被送回，或者是谁会出现，和她手中的神袍进行交易。但这二者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什么星际快递来取这件毁掉了天空城才得到的神袍，一切都安静极了，这氛围叫她陷入更深层次的沉默。
执微艰难地等了几小时，到了晚上，单向传输屏上仍旧没有新的消息。
她只能看着虚拟屏上显示的安德烈闪烁着的标记，她知道他此刻位于伊图尔的私人星域，可更多的，她一概不知。
执微什么也吃不下，干脆灌了自己一袋营养剂。这玩意儿并不难喝，只是没有味道而已，满足人体所需和填补胃部空荡，全然没有一点吃饭的满足感。
她喝完了营养剂，坐在书厅的舷窗边，思绪一片纷杂。
偏偏这个时候，执微心头一颤。
她感知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气流像是被巨大的压力控制住了，空气在某一瞬间黏稠了一刹那，而后才恢复了正常。
执微敏锐地抬头，向着感知到异常的方向看去。
书厅内侧，靠着案桌的旁边，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他个子高挑，兜帽遮住眼睛，领口却很低，露出喉结和锁骨。胸前坠着几颗棕色豆子模样的宝石，长袍曳地，露出一点黑色皮靴的尖尖。
执微抬起左手，黑玉般的手镯在她腕间向下滑落一点，被腕骨卡住。她用左手指尖撑了下额角，上下打量几分对方。
她轻轻开口：“我对纪蓝号的防护系统，和我的护卫官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冕下，可否得知您神明的尊名？”执微坐在软椅上，并未起身，也没有行礼。瞧着似乎不太尊重，可她口头的话语有极端恭敬。
神明顿了一下，抬手放下了兜帽。
祂露出了一张下巴尖尖的脸，颧骨又稍高一些，脸颊饱满。眼睛是一种浅淡的黄绿色，瞧着很像猞猁。
“我是巧克力神。”祂声音低低地说道。
执微盯着他，指尖微动，轻轻蜷缩着。
她之前还特意查过这位巧克力神，祂是来自子午的神明，当时竞选的那段时间，星际内两个大选区出现了争端，战争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神明在做人类的时候，是一位军需官的小儿子，他年纪小，却知道战时巧克力可以极快地补充体力。
一个幼稚又天真的竞选纲领就这么出炉。他要成为向人类播散巧克力的神明。
子午推举他，时势造就他，他成为了巧克力神。
此刻，巧克力神望着执微，但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执微身上。祂往执微身后看了看，又去她身边找了找，还是没有找到祂想找的人。
神明嘴巴嗫嚅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着几分着急，盯着执微问。
“我的信徒怎么了呢？他每天都问我买巧克力的。”
执微心头哽住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勾起一抹笑意，唏嘘道：“哦，冕下。”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失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买。”
说话到了尾音的时候，执微神情有些恍惚。
安德烈在手心放硬币，和神明祈求巧克力，初见时候发生的事情分明历历在目，但神明此刻在她面前，安德烈却不在她身后。
巧克力神抻着脖子到处找：“他呢？他呢？”
“他是我忠实的信徒。”祂强调道，说完，又看向执微低垂的眼睫，安静了一瞬，问，“我能帮他做什么吗？”
执微身体没有，只是稍微掀起一点眼帘。“你可以帮他做什么呢，冕下。”她语气淡淡的，分明是疑问句，硬是叫她说成了陈述句。
巧克力神坚持道：“神明回应信徒的祈求，他向我寻求庇护。但我能做得很有限，只能换换巧克力口味。”
说着，祂抬起手背，翻了一下手，换成手心向上的模样。翻手的瞬间，指尖流过金光，祂的神力施展，便递过来一块黑色包装的巧克力。
“100%的黑巧，你要吃吗？”
执微心里有预期，于是既没有失望，也没有翻白眼。她脾气很好地同神明道谢，望着巧克力神的眼神和看智障小猫差不多。
“不，我一向吃甜的，不喜欢自讨苦吃。”执微礼貌拒绝了。
巧克力神抓心挠肝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帮上什么忙。
祂在书厅内到处转了转，瞧了瞧，最后一咬牙。
“我回神殿后，问和我亲近的神明帮忙。”
执微靠在软椅上，虽然明知巧克力神的神明朋友或许神职也很狭小，不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神明，但她想，万一呢？是吧，万一呢？万一巧克力神的朋友是核武器神呢？还不许人有个美好期待了吗？
她就怀揣着美好的期待，问：“你亲近的朋友都是什么神职？”
巧克力神明显神缘和神际关系搞得很不错，需要用到亲近的朋友的时候，祂还低头数了数，瞧着一副有许多朋友可以派上用场的样子。
“有每天凌晨四点祷告就可以获得一点好运的神明，有创作科研论文时帮人类写一送一的神明，有敲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就可以破解门锁的神明……”
执微本来撑着头在听，听着听着，她的手就从额角滑了下来，姿势变成了扶额。
她痛苦地听了一会儿，听了一堆脱裤子放屁的神职，揉了揉脸，维系着表情管理。
倒也不是全然没用，只是不怎么具有性价比……其实也没到脱裤子放屁的地步，但也是像用擀面杖搞羊毛毡，不仅莫名其妙，而且脑子冒泡。
“你慢慢想。”执微从喉头挤出温柔的声音，“安德烈是你的狂信徒，你便也是我熟悉的神明。冕下，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在这里停留一阵子。”
她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皮，语气坚定：“我向你保证，他会很快回来。”
巧克力神捏着那块100%的黑巧，盯着执微看了看，祂安静了下来，不再数祂的朋友了，而是手腕一动，将黑巧变成了一块蓝莓味夹心的巧克力，递到了执微手边。
“吃点巧克力吧。”祂笨拙地说，“巧克力会叫人有力气，叫人有精神，叫人吃完觉得有劲干翻敌人。”
执微接了过来，为祂的话勾起唇角，也掰了一块蓝莓味的巧克力，含在嘴里。
到了快午夜的时候，执微依然没有入睡。
不止她没睡，鹑火和贪狼也没睡。就连巧克力神也缩在书厅的角落里，带着一脸倦怠的神色，挥着沾染金光的指尖，在空中挥着。
祂在回应向祂祈求的人类。执微盯着他瞧。
这么一看，人类做了神明，也是要做工到半夜的，这和 社畜瞧着也没区别。
她盯着祂回应信徒，努力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没有用，她仍旧格外焦躁。每一分钟过去，焦急的情绪都更加浓烈几分，丝毫没有退减。
“冕下，你来自子午，或许不应该问你……”可执微仍细声道，“但你可知道贵族怎么对待不合心意的孩子？”
巧克力神的指尖在空中胡乱划着，金光充盈在他面前，他回眸望向执微，黄绿色的眼底映着一点神力的金光。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祂想到了许多类似的情况，为执微总结出一种可能，“幽闭或者囚禁？”
执微敛着眸子，不再迟疑。她就连这种最好的可能都无法接受。
执微起身，离开了书厅，走到控制舱，她通过光脑，将鹑火和贪狼叫了过来。
鹑火心头已经有了预感，她也明白，等待到此刻已经是执微的极限。
但她还是恳切地望着执微：“主官……副官也会希望你珍重自己。”
执微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说：“我错了。我接受任务，又渴求别人放了他，这和退让有什么区别。”
任务已经结束，她避开了其中的陷阱，对方又怎会按约履行呢？
“我明明看见了他的眼泪，也分明知道他不愿意离开。”
执微：“时间每每多流逝一点，我就猜测安德烈的情况会不会更难挨一些……”
鹑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执微的座椅边。她哀哀地半跪在她身边，昂着头望着她。
鹑火低声劝她：“安德烈副官不会死……主官，我们……”
“他不会死，但也不会好过。我答应不会舍弃他，我允诺了会去救他，就不应该白白等待。”
执微的话还没说完，一向和安德烈关系不和的贪狼，则是突然开口了。
贪狼：“我去。”
他要去救安德烈，但也不全是为了救安德烈。贪狼总是恨这个恨那个，瞧着是个纯恨战士，但他的的确确是个记着别人恩情的人。
贪狼：“主官，我的命是你救的。”
“纪蓝号上有一队机械士兵，我带着它们一起去。再调拨几艘战斗舰跟着我，我无需纪蓝号起航，带着子舰我就敢闯伊图尔的私人星域。”
他敢是他敢，可执微心里有数。她知道，贪狼一定敢去，只要她一句命令，贪狼也立刻就会去。
但用退役军舰的战斗设备，去闯星际顶尖贵族的私人星域，这和用鸡蛋去切割钻石有什么区别？
执微摇头：“不，贪狼。”
“你去伊图尔的私属领地，才进入星域，贵族就有借口处置掉你。”
她明白，菲尔尼约尔离开竞选神明后，为什么能在疗养院的队伍中有一定的话语权？因为他曾是竞选人，曾是走到了五公的竞选人。
竞选人是张好牌，菲尔尼约尔可以用，执微也可以用。
执微直言：“只有我能去。”
这次不是污染区，而是伊图尔的私人星域。但依旧是执微一个人去。
“竞选人的身份是一层镀金的光晕，就像安德烈的伊图尔姓氏一样。保有着这个，无论将遭受什么对待，生命不会轻易被剥夺。”
贪狼：“那主官也带着战斗舰去！”
执微低垂着眸子：“我开着战斗舰，带着机械士兵，那就真的是攻打伊图尔的星域了。”
“不。”她轻声道，“我绝不做先开枪的那个。”
“我要做还手的那个，我要占据道理和公义。”执微脱口而出。
鹑火唇色都发白了：“什么意思？是又要自己去吗？”
“上次是无人的废弃天空城污染区，主官有救世之能，也就算了……可这回，是贵族的私人星域……那里都是他们的人！”
执微应了一声：“我知道。”
鹑火更着急了。她看着执微倔强的样子，心头发苦，也说了实话。
“主官，你在之前的污染区里，通过直播已经全然展示出了你的优势和弱点。这次你一个人去，简直是任由对方抓着劣势打你啊！”
执微稍微有些没明白，她就跟着问：“我什么优势，什么弱点？”
“你的优势多了，我先不说了。”鹑火急忙道，“但你有一个弱点是致命的。”
鹑失望着执微的眼睛，看着那抹冷棕色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她心头焦急，直言：“主官，你的身体素质其实很糟糕，对吧？”
执微想，这倒是说到关键了。
她的身体素质当然不好，她是在现代社会经历过初高中晚自习，又在大学狠狠熬夜，再在工作阶段996，一路煎熬过来的人类。
保持健身，定期唱跳，这样锻炼下来的身体，已经比大部分同龄人强多了。
可……怎么和进化过的人类相比呢？
这边的星际人类，分明是进化过的，那身体素质和体术能力，都超过执微一大截。
在以往被人窥探的时候，执微总是想法子避开这点。
哪怕是在公选里，她也会像是当初和卢米农组队一样，自己负责更多脑力工作，让对方承担更多的体力劳动。
执微尽力避免她和星际人类不同的身体素质被发现，但这其实很明显，尤其在之前的直播里，她越过天空中倒塌掉落的雕像碎块，拧身翻过广场遗骸，身形顿住几秒稍微踹几口气，人们也看见了她的体术能力。
“竞选人需要护卫官，没有护卫官的竞选人，本就很危险。何况主官还并不擅长作战。”
鹑火劝道：“如果你想去救他，就是让自己置身险境，主官，所有人都看见你平安穿过污染区，所有人也都看见了你疲于应付碎石，无法搬动巨大的石块。”
“伊图尔如果心有不轨，主官……”鹑火只是稍微设想一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了。
她说得很对。执微知道，她的体力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太有限了。
这是她暴露的弱点。体力差，在星际时代，几乎是等同于容易死。
竞选神明的过程里，总会死掉些竞选人。谋杀竞选人是罪恶，但意外就叫人无可奈何。
根据弱点打造的意外，更是严丝合缝。
是的，执微想，鹑火说得对。她闯污染区可以，因为她可以控制污染，但闯伊图尔的私人星域，贪狼去是找死，她去也差不多。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就真的要无望地等待单向传输屏再次亮起，再给出什么离谱的任务，要挟她做事吗？
执微的指尖掐着掌心，直直将手心掐出了几道红痕。
她盯着那红色，突然开口：“我还剩一个机会。”
心头像是撩起了火焰，盛过安德烈泪滴的手心此时刻着红印。
这红色叫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执微望向鹑火：“浮玉山的药剂，还在，对吧？”
浮玉山出产的基因改良剂，地肤在沙洲投诚时候的献宝，被称为浮玉山最后啼鸣的仅剩的那一瓶原始基因改良剂。
是的，现在，这瓶药剂还在执微的手上。
鹑火立刻就明白了执微要做什么。她心头近乎要滴下血来，痛楚在战栗中弥漫到全身。
她回答着主官的问题，如实回答道：“在的。之前分析实验的时候，用过微小的两滴，舍去那么一点点的量，并不会影响任何效果。”
鹑火说完，喉头狠狠一动，咽下的气息似乎都带着斑斑锈迹的味道。
她哽咽了一下。
“那是原始药剂，有效、直接、刺激。它被地肤叫作浮玉山最后的啼鸣，它会帮您提升身体素质和精神领域。”
鹑火回忆着那些过往的资料。“但主官，它会叫你极其痛苦。”
执微：“痛苦是成长的一部分。”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始终坚持着什么。
她一直畏惧改变，一直坚守着自己带来这片星际的东西。努力保有着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变。
可是，比起躯壳，还有更重要的。如果身体的改变可以更好地维系她和她身边人的自由，又有什么不能变的呢？
执微也承认：“我体力的确不好，但竞选人总是在集会在演讲，我身边总有人在，我也觉得没关系。”
可现在，赫然就是有关系了。
她笃定地说：“我要变强。”
这声音利落干脆，听着有些中二，但分明就是执微此刻最响亮的心声。
凭什么要安德烈流着泪被带离她身边呢？他自己都并不想走呢。
“不止是为了安德烈。”执微说，“也是为了属于我的任何，不再被随意带走，不再被反过来威胁我。”
执微：“我要去救他，我更要救我自己。”
鹑火知道，她无法再劝说她什么。她安静地取来了药剂，那水红色的药剂在精美的黄铜小瓶子里晃荡着。
执微捏着小瓶子，拧开盖子，瞧见这漂亮清透的红色，像是霞光落在了玫瑰花田。
她抬起手臂，凑到嘴边。
安德烈此时，正在被争夺主权。
利奥伯德一直在催麦特欧，要求麦特欧将安德烈的主权转移回伊图尔家族的手里。
可麦特欧换脸，本就是为了欺骗安德烈，想要从副官手里问到执微的黑料。
最开始，安德烈对着执微的脸倾吐着依赖，他那样温柔那样可爱，恨不得用脸颊去蹭执微的指尖。
他对执微诉说着忠心，字字句句里都是忠诚，哪怕是迷蒙的目光里面，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除了执微，也没有任何别人的面容出现过一瞬。
但，麦特欧咬着牙，该死的，安德烈似乎把所有的爱都说了都表达了，可愣是什么秘密都没说。
看来，是安德烈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可能吗？一位副官，他可是一位主官的副官啊！作为主官最亲密的存在，怎么可能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总不可能是执微没有黑料吧，哈哈。
利奥伯德的计划被打乱，麦特欧的计划也一塌糊涂。
在伊图尔的私人星域里，利奥伯德和麦特欧进行了秘密会面。
麦特欧坚持：“你还不能带他离开，先生。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
“她没有触碰那件神袍。”利奥伯德冷着脸，脸色差到了极点。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了，显然，他完全无法理解目前发生的情况。他的计划明明做得很好，但就是没有成功！
利奥伯德提高了音量：“神明的信徒会以触碰亲吻神明的衣角为荣，她却忍住了没有触碰神袍？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她的污染值是零，她对神明的忠心天地可鉴，宇宙皆知，但她面对神明即位时候的神袍，却没有触摸哪怕一下？！”
麦特欧的目光流转了一下，望着他。
他正要说什么，荣枯却突然推开门。
她头上渗着血，捂着伤口，指缝里流着更多的鲜红，她大喊道：“安德烈逃走了——”
麦特欧猛地起身。
此时，利奥伯德的光脑也发出警报嗡鸣声。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第161章 yue！ 还没死呢！不许叫！……
利奥伯德惊诧地向门口望去， 瞧见了荣枯的狼狈，他急忙调出光脑查看情况。
“安德烈……他走不远！侵入者……”他眼睛似乎都快扎进光脑屏幕里面去了。
相反地，麦特欧则动作很慢地站起来， 他似乎并不着急， 只是冷冷地望向荣枯， 眼底暗含打量。
鲜血顺着荣枯的额角缓缓下落，划过她的颧骨下颚，滴在她青蓝色的衣衫领口。
她捂着伤口的指缝里都是血，鲜血甚至浸透在她的眼睛里，她的黑色眼珠此刻都透着暗红色。
麦特欧对她此刻的狼狈毫无察觉，他看着她，瞧那神色明显觉得荒诞。
“你被安德烈偷袭打成这样？他在你面前还能逃走？”
麦特欧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他来的时候做过危险物品扫描，身上可并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他的战斗力低到哪怕五岁的你去打现在的他， 他都会被你打得呜呜直叫。”麦特欧说完， 居然笑了一下， 扬起眉毛，很不可思议。
“他是怎么做到的？”麦特欧颇有几分虔诚地问。
荣枯转了转眼睛，血沾红了她的眼角。她咬着牙，只说：“他拼死也不要留在这里。”
“我招架不住一位要和我搏命的贵族。”荣枯声音淡淡的， “我又不能真的杀他， 可他却是真的要杀我。我若尽全力，他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麦特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话语一样，他很费解地眯起眼睛。
“应该给他多灌点药的。”他说， “反正灌多了药物反应大一些，人傻了也没关系，他本来也不聪明。”
荣枯：“我会将他抓回来的。”
“没有用了。问了这么久， 一点执微的秘密都不知道，看来执微也防着他。”麦特欧觑了眼正盯着光脑虚拟屏的利奥伯德，“而且，有人来救他了，不是吗？”
荣枯放下了捂着伤口的手，额头上的伤口露出里面的肉，沾着污渍，甚至有几分溃烂。
麦特欧看见了，却和没看见一样。
他还有些无奈地和利奥伯德说。“再说了，什么叫死也不要留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家。”
“我只是屏蔽了他的信号，又没有卸掉他的光脑，他只需集中注意力用一下光脑，就知道他此刻的定位在他自己家。”
“我还要怎么做？”麦特欧轻叹一声，面容慈悲，“我做得已经够好的了。”
利奥伯德急切地开口。
“确实有人侵入伊图尔的私人星域！”
这时候会过来这里的，只有一种可能。
麦特欧倒是颇感兴趣，他示意利奥伯德将星域边缘的实时情况调给他看。
他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拖着长音：“执微竞选人攻打伊图尔，多好的素材。”
利奥伯德凝实了光脑的虚拟屏，实时防护系统将图像锁定，放大。麦特欧看见画面中央的并不是执微那艘纪蓝号星舰，甚至不是舰队，只是一艘便携的先锋航行舰艇。
“这舰艇里能装多少军队？”利奥伯德难免紧张胆怯，眼神游移，表情也有些畏缩。
麦特欧盯着这艘舰，思绪一转，轻飘飘道：“大概，只有执微一个人。”
几小时前。
执微捏着黄铜小瓶，将其中的水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在这个瞬间，许多奇幻的想法如同花火流星，蹿过她的脑海。
她想，如果这东西是毒药什么的，她就会死在这里。可哪怕不是毒药，这玩意儿也真够难喝的。
看着是清淡的水红色，会叫人下意识觉得这玩意儿是石榴汁之类的味道。但进嘴之后，执微发现它喝起来是一次很反人类的刺杀。
带着一点血腥气，像是牙齿脱落后，在口腔里和所有邻居都很陌生，被孤立的牙床。尴尬地和邻居打了招呼后，又敬业地渗出血来，被舌头卷过，味蕾尝不出味道，大脑只觉得腥气。
又明显有些人外感，吞咽的过程里带着阻塞和刺痛，像是喉管里梗着一团毛线。
难怪，难怪浮玉山藏着唯一神的肢体，学者菲尔尼约尔会说是羽毛。
执微没喝出明显的羽感，但毛感她可真的喝出来了。
是一种把头埋在猫肚子上的感觉，鼻腔里似乎都被毛堵住了。每一根毛，都要在鼻腔咽喉这种呼吸的必经之地上生出小猫。毛毛乎乎，毛毛茸茸，毛里毛气……
毛了个咪的，她的鼻腔真的被堵住了！
执微吸了一口气，发现她无法呼吸了。她和对面鹑火焦急的目光对视，执微只来得及抬了下指尖，然后就一个后仰倒了下去。
她顺势扼住自己的喉咙，卡住喉管的位置，努力保持镇静，试图张嘴用口腔呼吸。
微弱的气流通过她的身体，维持着基础供氧，却叫她大脑有些迷蒙。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在沙洲跑赢污染的那天，耳边呢喃起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声。
人群念着她的名字。执微……执微……
人们用这个名字叫她，她牢记着自己是谁，没有遗忘自己过去的身份。
但她也承认了自己崭新的身份。
于是，她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变了。万千唤着她名字的声音里，执微听见有人叫她主官的声音。
这是个有些羞耻的称呼，可也贯穿了执微这几个月的生命。活过的时间就算数，何必否认在每一个阶段里的自己。
执微一下一下地努力呼吸着，她控制着呼吸节奏，保证每一次吸气都绵长均匀。
虽然气管中像是堵住了毛结，可她对于身体的感知，从未如此细微过。
她能在身体的任何部位感知到心跳声。血液正始发心脏汩汩泵出，流淌去身体的每个角落。药剂随着血液淌过全身。
执微的腰背其实有些小毛病，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伏案工作，又定期练舞，有时会觉得腰痛。
但此时，她察觉到腹部发热，腰脊收紧，似乎身体每一处都充满着用不完的力量。
执微想开口说话，嘴巴吸气，而后张口，便呱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主官——！！”鹑火跪在她面前，表情堪称狰狞，叫声也很凄厉。
执微想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她吓没了。
“我还没死呢。”执微抹抹嘴，虚弱道，“不许乱叫。”
鹑火连忙往她身上按了个仪器部件，旁边的屏幕闪烁着，她实时测试着执微的身体状态。
执微只能听见鹑火汇报的声音，还有就是她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骨节伸展的声音、骨膜磨合的声音、肌肉勒紧的细小声响。
鹑火：“心率在飙升……血液流速加快……体术演化胜率匀速提高……”
执微听着，忍不住开口。
“贪狼帮我……yue……拿个盆，我要吐血。”
贪狼反应很快，拖了个落地的盛放花卉的容器过来。执微抱着这个大花瓶，一头扎了进去。
鲜血顺着她的嘴里往外喷，痛倒是不痛，只是脑子有些发晕，感觉自己是一座喷泉。
鹑火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值，发现基因改良剂对人体造成的，何止是身体塑造，更是精神上的进化。
脑域开发数值一点点增长着，执微不懂数据分析的事情，她只意识到她的记忆像是拨开了迷雾，陡然格外清晰起来。
有些记忆朦胧的，现在全部浮现在眼前，有些已经忘记的，现在都在脑中重新播放。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某时某刻她爸爸做的剁椒兔丁，比以往的兔丁多放了几片桂皮的细节。
随着记忆清晰，她的思维也清亮了许多，这种感觉有些叫人痴迷，好像自己无所不能，理智可以控制着躯体，做出许多合理的事情。
是的，合理，合乎逻辑，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执微的脑海。
——她即将要去做的，就是不合理的事情。
那，她为什么还要去救安德烈？让他留在伊图尔，为她争取伊图尔的支持，打探消息，笼络贵族，才是最好的。反正他也不会被杀掉。
执微的情感像是潮水一般涌上，冲破了分析利弊的冰封。她心底燃起火焰，顷刻间便猛地清醒了过来。
头脑清明的当下，执微却恍惚听见了一道声音掠过耳畔。
“谁在说话……”执微轻声问。
鹑火和贪狼的嘴都闭着紧紧的，兄妹两个可没说话。
执微闭上眼睛，喉头的腥甜仍折磨着她。一片黑暗里，凌乱的虚影钩织着密网，有一道意识像是要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却不是长成她的想法，而是长成了一句话。
谁在说话？谁在喟叹？谁在透过宇宙的感知垂下一缕含混的尾音？
为什么禾鎏可以听见唯一神的感召余音？因为他灵感力高，也是因为他被灵感之神赐予一点逸散的神力。
所有的神力都来自于唯一神，神力架构了禾鎏和唯一神沟通的桥梁。
而来自浮玉山的原产药剂，是更直通的桥梁。
祂的残念，不只是禾鎏感知到的一缕关于孤独的吟叹。
那是破碎神格消亡在星际间飘溢着的一丝余音。
执微听见了，她听见了，她听得清清楚楚。
“祂想回家。”执微突然开口。
鹑火应答：“当然，安德烈副官回到你的身边，才是回家。”
执微扶着落地花瓶，站直了些。“不，我说的是那位陨落的唯一神。”执微面色复杂，“祂想回家。”
“祂的家在哪儿？”执微问。
鹑火更惊疑了：“祂是一切的最初，是本源的神明，是宇宙的始发。这片无垠星海，不就是祂的家吗？”
执微的嘴角还淌着血，她却怔怔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祂直到陨落，都没有回家吗？”

第162章 流浪金渐层 妈！
时间紧迫， 执微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切实地感知着身体上的变化，竭力保持着呼吸平稳，慢慢习惯于去掌控身上的力量。
她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后， 用最快的速度驾驶着先锋舰， 前往了伊图尔的家族星域。
纪蓝号跟随在她身后， 如同瞭望官的护卫舰。
另一边，利奥伯德被防御系统示警星域边缘出现入侵者后，他分明已经定位到了执微的舰艇。
但眨眼之间，执微就从追踪图像上消失了。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直接从图像反馈系统上面被擦掉了。
利奥伯德怀疑地瞪大了眼睛。
麦特欧倒是不怎么意外。“隐藏坐标。”他呢喃着自语，“那个污染种的天赋有这么强吗？”
他调查过鹑火，知道鹑火在兰蒙的时候成绩不错，但瞒过伊图尔的防御系统，这种级别的操作， 就不是一个颇具天赋的在校学生能做得出来的了。
麦特欧：“看来锈齿轮为她提供了许多帮助啊。”
“祁入渊离开维诺瓦的时候， 可是两手空空。这么多年， 她也是攒下了家底，等到了她认可的人。”
麦特欧目光里充满了回忆。他甚至有些感慨：“我小时候见过她几面，她可不怎么看得上我。”
利奥伯德没信这话。他下意识认为这是麦特欧的谦逊。麦特欧一向是人群中的焦点，维诺瓦又是贵族的巢穴， 在维诺瓦工作的人， 怎么会看不上麦特欧呢？
注意到了利奥伯德的眼神，麦特欧笑了一下。
他如今旧事重提，倒是觉得有趣：“比起我， 她当时的注意力给了安德烈，此时又更珍惜在意执微。”
“我当时想，她差一步就是话事人， 等我长大做了竞选人，她一定已经成为了维诺瓦的话事人，我们会是不错的搭档。可惜，现在我是竞选人，她也是话事人，但她已无法指引帮助我。”
她在指引帮助另一个人。
麦特欧望着光屏，他看不见执微此刻的坐标，可他知道执微必然已经进入了伊图尔的家族星域。
他用一种很复杂绕口的方式去称呼执微。“瞧，维诺瓦的叛逃者选中的意志，就在这里。”
利奥伯德觑着麦特欧的脸色，等待着麦特欧的命令。但麦特欧并不打算露面。
从安德烈这里都没有得到任何执微的黑料，叫他生起一点挫败感。也让他不得不暂退半步，将空间留给伊图尔。
麦特欧：“去告诉你的姐姐，也是安德的好母亲瑟恩伯琳吧，利奥伯德。她会留下她心爱的孩子，如同护崽的母兽一般捍卫安德烈的未来和伊图尔的荣耀。”
进入了伊图尔家族星域的执微，则按照安德烈的标记，沿着星球外围轨道判断搜寻。
她驶过了边缘的几颗星球，快速地确认标记的闪烁情况，在灵魄的远程帮助下，混乱着伊图尔的防御系统。
执微确定了星域范围后，驾驶舰艇向着星球下坠，驶过天际和地表，飙向钢筋霓虹的城市，在空荡街道的转角，执微悬停了舰艇。
她利落地跳下舰艇，瞳孔前的图像闪烁着鲜红的标记，她看见了靠在墙壁边的身影。
执微找到了他。
这里的城市空荡落寞，街道精致整洁，却根本没有行人。执微之前了解过贵族的私属星域运作模式，知道这种星球被叫作“陈列星球”，城市就是设计来满足观赏需要的，并没有人住在这里。
安静的街道边倒是运行着清扫机器人，安德烈作为罕见出现在这里的活物，身边还围着几个机器人。它们凑在一起，瞧着背影还显得有几分好奇，执微走近了，发现这些机器人正在用喷嘴清洗他沾着血的衣裤。
“诶！”执微忍不住敲了其中一个机器人的脑壳，把它们都赶走了。
她半蹲下去，抚上安德烈的脖颈，捏着他的下巴正过来他的脸，立刻查看起他的情况。
可怜的安德烈，身上都沾着血迹，又狼狈又脏兮兮的。头发很乱，之前为了见小舅舅精心打扮的一套着装，现在胸前的项链缠在一起，袖扣也跑丢了一颗。
执微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没有受特别重的伤，但明显虚弱多了。
像一只流浪回来的金渐层，明显是吃了苦。但她见到他，才终于松下了这几天一直悬在心口的气，长长地舒了口气，安心了很多。
执微开始往他嘴里灌补血药剂，灌了一瓶下去之后，安德烈紧闭的眼皮动了动。执微又给他喝了一瓶提升精力的，安德烈缓缓睁开眼睛，瞧着状态好了许多。
“安德烈。”执微低声念他的名字，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安德烈抬眸看见她，还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但他能感知到自己不再被绑着了，他立刻迎着执微的手心蹭了蹭。
在他被药剂控制的几天里，在他的印象里，他没有和执微分开过。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被药剂控制的时候，他察觉不出来区别，但也能感知到异样。
此刻，执微就在他面前，用温和的目光望着他，将他揽在怀里。抱住他的执微，就是最真实的。
“你真的来救我了……”安德烈哽咽地呢喃了一声，而后将头埋进执微的胳膊。
执微见他状态还行，就不多废话了，她计划先带着安德烈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情再考虑。
“还有力气吗，先站起来。”执微将他扶起来，才嘱咐两句，却突然眯起眼睛。
她沿着面前的高楼直线望去，看见楼顶处出现的黑点。
这是什么？执微用光脑放大在眼前仔细瞧瞧，发现是一排穿着同样作战服，端着枪的私募军。
好家伙，这是狙击手啊。这要是登舰了，舰艇下一秒就会被轰炸吧？
执微立即留了一把匕首和一支枪给安德烈，她则踩着紫微星长剑，快速地沿着楼体边缘向上飞去。
她去打探情况了，安德烈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以为自己会独自等待执微，没想到，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一艘悬浮艇就停靠在他的身边。
安德烈端起枪，抬头望过去，看见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走下悬浮艇，向着他靠近。
这人真熟悉，安德烈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安德烈像是受到了刺激，缓缓重复着一样的话。“你们知道利奥伯德将我传送回来，你们知道这几天我一直被困在这里。”
他的脑袋小幅度地偏着，像是小动物思考着费解的情况。
安德烈：“你们知道，你们默认，你们甚至期待这一点苦楚可以叫我’改好‘。”
“我还以为你们会为我骄傲。”
瑟恩伯琳望着自己的孩子，她也心疼他，可也不赞同他。
她说起执微，语气也激烈了许多。“她只是一个来自荒星的平民，她的家族过往里没有一位神明，甚至没有一位贵族。”
“如果她做了神明，规则就乱了。祖辈不是神明，孩子怎么做神明？这是对于唯一神的侮辱。”
瑟恩伯琳的金色卷发垂在腰际，她清透的蓝眼睛望着安德烈，她亲昵地唤着他的昵称，就像是小时候的那样。
“留在这里，安德，别回去了。她可以更换副官，而你，好好休息一阵子，后面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天空。
他轻声开口，猜测着：“鹑火和贪狼没过来，不过他们也在纪蓝号上，实时注视着这里，恨自己不能亲身提供帮助吧。”
“荒星平民卑劣，污染种恶毒，我对世界的认知来自于你们。”安德烈拧着眉毛，“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平民来救他，为他的自由奔波，污染种也关心他，恨不得亲身抵达。
安德烈：“她看见我，她在乎我 ，她是我的明主，哪怕舍弃姓氏，我也要去跟着她。”
瑟恩伯琳震惊地捂着心口，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要流出血来。“安德……你为什么这样？伊图尔是你的荣耀，你从小以伊图尔为骄傲啊。”
“你们都爱我，妈妈，爸爸，你们爱我，但你们从未用看麦特欧的眼神看我。”
安德烈：“你们爱我，却不在意我的理想，你们觉得这样笨的我不该有出格的理想。”
安德烈捏着匕首，割下了一缕头发，看着手心里灿金色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握紧匕首，用匕首尖端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那你们就剥夺我的姓氏吧。”安德烈平静地开口，“她不会因为我不再是伊图尔就不要我。”
“安德烈！！”瑟恩伯琳提高了音量，几乎要把心肝呕出来般地喊道。
安德烈金色的头发和湛蓝色的眼睛，是伊图尔家族的“显性特征”。
他长得漂亮，一向笨笨的，又很乖，生活里总是别人替他做主，他听别人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出这样执拗癫狂的自毁性。
安德烈身姿笔直，握着匕首，尖锐的锋芒冲着自己。
“我不畏惧死亡，我只怕她像你们一样对我。又爱我，又叫我困惑。”

第163章 崭新的神国 阿姨能不能带他走人？……
执微此时， 倒是不知道地面上安德狼和瑟恩伯琳的争执。
她不清楚安德烈的妈妈来了，她忙着踩着长剑，升到高楼的楼宇边缘。稍微判断了一下情况， 执微果断出击， 她握着枪械， 对着天台的边缘一通扫射，做了一个全套的基础描边。
凛冽刺目的激光光束，将楼体侧面烤出泛焦的痕迹。执微只是示威，并没有灭口的打算，紫微星长剑悬停在天边，执微举着枪口，对着伏击警戒她的一排狙击手。
她才学会用枪不到半年时间，换作之前，她打气球摊都赢不到一个钥匙扣。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恶补过一些基础知识， 体质又经过药剂的进化， 身体没有任何跟不上意识的滞后反应，这种质变给她带来的进步是惊人的。
执微和对方打起来的时候，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强了太多。
她拎着长剑刺向对方的机甲， 剑锋和机甲撞在一起， 迸出夺目的细小火花。冲击力震着执微的手腕，她却不再像以往一样觉得酸痛，她牢牢握住剑柄， 再次俯身而上。
直到，一抹白雾似的光晕，将她笼罩住。
她的眼前陷入一片虚无， 执微警惕地环顾了一会儿四周，周围的图景才再次缓缓出现。
地面上的瑟恩伯琳安抚着察觉到了情况不对的安德烈。“只是拖延住她的时间，我想空出充足的时间，足够让你离开。”
她眼瞧没法让安德烈屈服，想着控制住他，也是可以的。
可安德烈不干，安德烈倔强得和野猪一样。他吸吸鼻子，抹抹脸，直接说：“我不走。”
他担忧地望向空中，盯着那团包裹住了执微的实体雾气瞧。看了一会儿，他猛地反应过来了。
“不，你骗我。”安德烈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那是锁住了好多竞选人的……意识牢笼。”
意识牢笼，是一种以全息意识为基础进行研究，在现实中依旧可以向着人类意识进攻的武器。
根据人类的意识，模拟出人类理想中的未来走向，诱导人类沉浸。越是理想盛大恢宏的人，越会被更死命地困在原地。
而竞选人，是所有人类里，最讲究理想的那批人。所以被意识牢笼困住的竞选人，有许多许多。
人类攻击“神明预备役”竞选人是对神明的忤逆，但用意识牢笼困住竞选人，就算不得攻击，对吧？
安德烈明白这是针对执微的局，他气极反笑，觉得自己的人生陡然间荒诞起来。
他的舅舅，妈妈，爸爸，家族……好像并不是他认知里的样子。他终于这么想。
但此时，执微可没有安德烈想得那么惨。
她在雾气里转了两圈，雾气缓缓散去，她看见了一条笔直的路，通向闪着光的地方。
执微：“……这什么，天堂？”
她没动，于是白雾中又刷线出来了新的景象，给她搞了个领路的人。偏偏在路边为她做指引的，不是别人，甚至不是人。
是一只金毛小熊，长得和泰迪狗差不多。
这就是执微被意识牢笼模拟出来的理想图景。
巧了，所有人都认为执微有宏大的理想，瑟恩伯琳甚至认为她会在意识牢笼里，在她的意识为她构建的美好社会里起码困上十天半个月。
但执微没有那么宏伟的理想。她比世人理解的她，要咸鱼多了。
或者说，侵入人类意识的造物，搭建不出她的理想。
执微刹那间就清醒了过来。
她甚至还保持着理智，比起之前与司徒宝花作战时候被困的意识，现在她感知到自己的头脑依旧格外清醒。
她返回地面的时候，正听见安德烈和瑟恩伯琳争执的余音。
安德烈的声音格外悲戚：“……你说过，我如果想向家族求助，就要以命抵命。”
瑟恩伯琳提高音量：“那是假话，那是骗你的，安德……你是年轻一辈里唯一的孩子，你是伊图尔的未来！！”
安德烈还是没有放下匕首。他将他割下的那缕头发撒向地面，匕首锋利的尖端依旧指着他的眼睛。
他是一副可以舍弃金发蓝眸，舍弃伊图尔给予他的全部的架势。
他情绪很激动，执微回来，他都没发现。
执微见他拿着匕首对着眼睛，吓了一跳，她也不客气，站在安德烈的身后，抬腿对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
把安德烈踢得一个踉跄，他站稳后回头，瞧见了执微，像是寒冰突然融化了，一下子就水汽多了起来。
“主官……”他期期艾艾地叫了起来。
执微抬眸，看见安德烈对面站着个一头蓬松金发的漂亮女人。那种高挑优雅的女性魅力，叫执微稍微瞪大了一点眼睛。
但瑟恩伯琳望着她的眼神，警惕里带着几分惊恐。
“你出来了……”她呢喃着，“你只用了几分钟，就摆脱了意识牢笼……”
这得是多么坚定的意志啊？！这得是多么可怕的竞选人啊？
执微觑着她的神色，猜到她估计又在脑补什么，连忙试图辩解：“你好，这位贵族女士，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事情一点比你现在想的要简单得多……”
安德烈为她介绍：“这是我妈妈，瑟恩伯琳&#183;伊图尔，主官。”
执微一惊，看着瑟恩伯琳那几乎可以立刻扮演精灵女王的容貌和气场，暗自腹诽女王是怎么生出傻白甜小熊的？？
她还是很礼貌：“你好，女士。”
“执微竞选人。”瑟恩伯琳面色复杂地开口，说出了刚刚安德烈在做的事情，“安德宁可舍弃伊图尔的姓氏，也要跟着你。”
她上下端详了一会儿执微，仿佛在看什么新品种人类。
执微的确忌惮安德烈这个能为她提供无数“助力”的姓氏，但她可没想过叫安德烈无家可归啊！！
她立刻去阻拦安德烈，说话都破音了：“安德烈？！”此刻的执微，瞧着比瑟恩伯琳惊恐多了。
安德烈低着头，抚摸着匕首的握手处。
他吸口气，又摇摇头，目光里充满了迷茫：“世界不是我被告知灌输的那样。”
“如果被带走的是鹑火或者贪狼，此刻主官能见到的只是他们的尸体吧？”安德烈轻轻地问，“甚至这样会更划算，可以刺激一位竞选人，只要她无法保持理智，敌人就会像嗅到了她的伤口血迹一样咬上来。”
他看着瑟恩伯琳：“而我大体安全，这是我被妈妈生下来就给予的特权。”
“比起我平安无事，他们两个死亡的可能，我宁可选我和他们都重伤的可能。在那种可能里，好像更正确。”
执微：“……安德烈。”她艰难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刚刚给安德烈做了一部分基础检查，安德烈胸前的血基本都是从粘上的，她判断那些血也是他吐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身上更多的就是逃跑时候造成的擦伤，还有一些药剂的残留反应。
他和几天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又真实地变了一些。
他渴求地由下至上去凝望着伊图尔的眼神，在此刻彻底消失。
分明刚刚走出意识牢笼的人是执微，但瞧着他的姿态，他怎么才像是走出牢笼的那个？
“人应该为了正确的事情，舍弃自己的利益。”他喃喃着，“我很怕疼，可现在又身上没有伤口，一切安宁，我知道我要感谢我姓伊图尔，我也知道，我窃取了我同伴的生机。”
瑟恩伯琳像是听见了他要和刺猬结婚一样的荒诞话语。她的脸色煞白，瞳孔震颤。
“安德，安德，你怎么这么想？”瑟恩伯琳向前两步，几步站立不稳。
安德烈：“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鹑火，是污染种，她会活着吗？她会完好地进入伊图尔的星域吗？会有人巧设这样的局只为了带她回家吗？”
“没有，妈妈，她已经没有家了。”
“你们所有人，告诉我她卑劣、愚蠢、恶毒，可我亲眼看见她优秀、聪明、善良。”
瑟恩伯琳觉察到事情超乎了她的预判，她急忙试图阻拦。“贵族享受的利益，拥有的特权，是你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她坚持道，“你也是靠着伊图尔的姓氏，才做了执微竞选人的副官。”
执微缓缓举手示意：“打断一下，我说句真心实意的话，如果最开始知道他姓伊图尔，我扭头就跑。”
可恨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伊图尔的力量！不然她早落选跑路了！
安德烈还沉浸在他的思绪里，他想着事情，嘴里轻轻诉说着：“如果享受特权的代价是剥夺同伴的生机，妈妈，我不能这么做。”
“我过去一直这么做，可现在不能。过去我辱骂污染种，可现在不能。我见到了具体的污染种，他们比我真实得多。”
安德烈缓缓抬眸：“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是妈妈，我知道真理的方向在哪里。”
于是，在所有人面前，安德烈向着执微的方向转身。
他胸前有血，眼底有光，他轻轻地半跪在执微面前，行了一个繁复的贵族礼节之后，像是卸下了身上的重担，轻松又明艳了许多。
安德烈对执微说着以往的誓言：“请让我做您的副官，您的祭司，辅助您建立崭新的神国。”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可在执微听起来，却可恶极了！
执微：……阿姨，能不能带他走人。
好中二啊你！
执微一边尴尬，一边真的有些感动。然后她就看见安德烈膝行过来，偌大一只健壮的野熊一般，轻轻抱住了她的腿。
“……”执微看见了瑟恩伯琳那破碎的目光。
妈妈在为叛逆小孩心碎，但执微分明觉得自己也是碎裂的那个。

第164章 图腾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执微抬手握住了安德烈的手腕。
她忍着羞耻， 又有些感动，情绪那叫一个复杂难堪。执微盯着安德烈的眼睛，顺着他的手腕摸到他的小臂， 使力将他拉了起来。
安德烈倒是也没挣扎， 目光始终放在她的身上， 被拉着就借力起身，落在执微身上的眼神没有偏移一点。
执微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真理的方向，显然，安德烈的亲妈瑟恩伯琳，也不觉得她是。
瑟恩伯琳的表情有一种近乎苍白的石化感。
要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近卫队私募军，带着近身的人，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过来的。而现在呢？在所有人面前， 安德烈坚定地背离了贵族的信念， 选择荒星出身的执微。这叫她又迷茫又气愤。
“你不能走。”她虚弱地开口， 抬手示意近卫击退执微，一定要安德烈留下来。
执微才灌了一瓶基因进化剂，她以前很怕物理对攻，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近卫几十号人围上来， 执微还有点儿兴奋呢！她右手持剑， 左手拿枪，挽了个剑花，重心下降一点， 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接冲了出去。
执微敏锐矫健地在人群中翻腾着，避开攻击，找准时机， 丝毫没落下风。
安德烈也察觉到了执微的不同，他这次没发出什么被踹小狗般的心疼呜呜声，他眼睛亮亮地瞪大了些，盯着执微打斗的身影，喉头微微颤动着。
可瑟恩伯琳带的人实在是有点多，执微击退一批，后面一批就补上来了。
看来解决这种情况，还是得从源头入手。
执微用剑背扫过，将几个近卫驱赶出空隙，紧接着，她立刻松手落剑，高高跃起，踏着长剑，借着紫微星的冲劲儿，从人群中钻出，一把拽住了瑟恩伯琳的手臂。
紫微星的剑锋从瑟恩伯琳的腰侧划过，执微降低重心，半蹲在剑身上，扯住瑟恩伯琳的手臂，而后迅速后退。
她手腕处的黑玉镯子颤动着，顷刻间化作白光，侵吞了周围的空间，形成了一处密闭区。
执微将她和安德烈一同拉进这片白光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瑟恩伯琳一边惊诧于执微的速度力量，一边恐慌于她身上的防护设备尽数没有启动，竟然真的任由执微困住了她。
瑟恩伯琳抬眸环视着这片白光：“这是什么？”
执微也不多废话，她控制着污染悬为尖刺，抵住了她的心口。
“这是我威胁你的武器，瑟恩伯琳女士。”执微说话的时候，还是讲礼貌的。
瑟恩伯琳很镇定：“执微竞选人，您不会以为这真的可以伤到我吧？我身上的防护系统……”她话还没说完，胸口陡然传来尖刺的异物推进感。
执微控制着污染化为的实体攻击前进了一点，瑟恩伯琳立刻就有了察觉。
是的，执微此刻没有划破她的皮肤，但瑟恩伯琳知道，执微随时可以刺入她的心脏。
这会儿，尊贵的瑟恩伯琳倒是老实多了，高高在上的眼神也会低垂着一点，再抬起来去看人了。
执微也没客气，直言：“我在威胁你，也在威胁伊图尔，我可以这样对你……”她意念一动，身后便立即涌起密密麻麻的尖刺，那些白光变换着模样，恍若萦绕着人类能力极致仍无法企及的叹息之墙。
“也可以这样对更多人。”她补充说。
她说的是真的。瑟恩伯琳意识到，外面的近卫不会眼看着她被掳走，私募军会持续攻击这诡异的白光，但她现在听不到任何声响，这白光将一切隔绝，又可以化作攻击利器……这不是科技武器，绝不是。
这是神明赐予的新生力量吗……
瑟恩伯琳清透的蓝眼睛眨了眨，她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铁块，动起来僵硬极了似的重重地点了个头。
执微又威胁她：“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武器，不然也不会瞒到现在，所以，你要怎么做，你明白吧？”
瑟恩伯琳当然明白。实际上，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是啊，她明白了，她明白执微是在装弱了！她隐藏了力量，钓鱼般地环视着她周遭的危险，一旦有谁冒头，她就出来制裁，顺便把敌人老家都抄掉。
好深沉的心思，选民还说麦特欧竞选人阴郁，说执微竞选人亲和，这哪里亲和了？？
对待安德烈，执微的态度就很亲和。
执微很体贴安德烈的心思，她看见了之前安德烈的努力，他兜兜转转许久，都没达成目的，甚至把自己都栽进去了，这叫执微有些心疼他。
“安德烈为我争取伊图尔的支持，是他对我的心意。但我并不需要伊图尔，瑟恩伯琳执行人，请你一定要明白这点。”
执微：“我不依仗你们，也不畏惧你们，你担忧的事情在年底之前就会被完美地解决，再稍微等几个月，好吗？”
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其实是，她年底之前被淘汰了，副官安德烈自然就失业了，伊图尔也不必通过各种方法劝导小少爷回家了。
但瑟恩伯琳和安德烈不愧是母子！这俩人的想法在此刻互通了！
妈妈和孩子都默契地认为，执微的意思是年底她就即位神明，那么瑟恩伯琳担忧的事情，当然被完美地解决了。
瑟恩伯琳被逼着不得不考量，哪怕无法接受执微，也必须和缓了态度。
执微满意地松了手。她觉得达成这样的肤浅合作，就足够用了，正要回身带着安德烈离开的时候，就看见安德烈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睛。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底带着红血丝，表情有一种微妙的顿悟，像是才走过一段濒死的疯狂钢丝。
“现在不用我来换她的命了？”安德烈自言自语说着。
当然是不用了。执微展现出的实力，震慑住了瑟恩伯琳，瑟恩伯琳现在对执微的权衡已经更迭了代码。
安德烈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之前是如此笃信家族的规矩，我奉行着规则做事。”安德烈觉得有些荒诞，“我以为家族不算正义，但起码公平。”
“原来，不是这样。”他说。
安德烈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样：“我做了好多事，想让家里认可主官。但现在想想，只要实力足够，那么我认可她，就是家里认可她。或者，家里认不认可她，有什么要紧？只要家里支持她就行了。”
他走了两步，靠近执微和瑟恩伯琳的身边，皮靴尖端打在城市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既然话说到这里，为了避免利奥伯德的事情再次发生……”
安德烈将手伸向里衣的内侧暗袋，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执微看去，发现他拿出了一个像徽章样子的东西。那玩意儿和她之前给他的一百块现金粘在一起，安德烈掏出徽章，又把现金塞回去了。
他留在手心里的，是一枚硬币大的徽章，他用拇指指尖虚虚地按压了一下，附近空气立刻扭曲变形，虚拟投影散发出一道一道细腻的波纹。
执微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个玩意儿，但她看了一眼瑟恩伯琳的脸色，好家伙！瑟恩伯琳的瞳孔都在颤抖，她的神情里混合着不可置信和绵长的骄傲。
执微：“这是什么？”
回答她的，是瑟恩伯琳。她哑着嗓子：“这是伊图尔家族诞生的新一代图腾。”
执微扭头去看安德烈，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你家不是你妈妈这个执行人当家主？”
安德烈攥紧了那块图腾。
“伊图尔是神明眷属，有独特的继任方式，当神明赐予伊图尔新生的图腾之后，拥有崭新图腾的人，就可以继任掌控家族。”
他长得漂亮，平时笑起来有些甜腻的羞涩感，像是偷了蜂蜜罐的野熊精。可现在，他笑的时候，只扬起嘴角一点弧度，目光直视，瞧着凛冽尖利，野心勃勃。
瑟恩伯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德烈：“就这几天。我被灌了药剂，昏昏沉沉，眼前能看见的只有我的主官。之后，家族的神迹和我的神明一同降临。”
执微缓缓抬起手指，啃了啃指节。
哇。她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哇！这种家族的权力更迭，靠的不是经验能力平稳转移，靠的是神明赐予图腾？？
好符合这个社会的运行逻辑啊！
安德烈改变了刚才的想法，他想通了许多事情，就开始胡闹一般地为执微争取。
“我之前想，我要为了主官舍弃伊图尔的姓氏。我错了，我这么做，主官就太亏了不是吗？”
他用那种要和执微一起建造崭新神国的语气，说：“我不要舍弃伊图尔这个姓氏，我将赋予它崭新的含义。”
执微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安德烈：“我要带走三支私募军和六支舰队，伊图尔下属财团凡是涉及机甲制造、零件拼装、粮食加工、武器设计的，都要向平川、沉没星海、沙洲等地扩大订单量并提供资金技术扶持……”
执微连忙打断他！“这样对伊图尔没有好处吧？”执微使劲挣扎。
安德烈一点儿不听劝，他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为竞选人献出一切，就是选民要做的事情。”
他还深深地凝望了执微一眼，坚定地向着她表述忠心。“我是你最初占领的选民，我拥有的，就是你所征服的。”
执微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安德烈还以为她这是感动的！
一旁的瑟恩伯琳，她望向安德烈的目光里，带着沉沉的不解。她不懂安德烈说的理想和正确，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变了许多，可他被神明赐予的图腾，于是母亲的眼睛里便涌上欣慰的神色。
安德烈在她莹润着爱意的目光下，也抿了抿唇角。
“妈妈，我没有公开暴露图腾。”他说，“你还是伊图尔家族的最高执行人。”
瑟恩伯琳：“你什么时候公开图腾？”
安德烈看向执微：“这取决于主官什么时候允许伊图尔由暗转明。”
他毫不犹豫地对执微说：“我会把图腾献给主官。”
于是伊图尔的资源权力，声望脉络，就连暴露明暗的开关控制，都将被执微握在手中。
执微的反应就更大了：“不不不不不！！”
但安德烈一向执拗，他拿出了图腾，就没有想过收回去。
他还很会逮住执微的弱点攻击：“主官，你不收的话，我现在就公开图腾，接任家主。可我又管不好事。”
“所以伊图尔的末日就来了。”安德烈缓缓说。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一个伊图尔用伊图尔的存亡威胁别人！

第165章 自拍 咔嚓！
执微拧着眉毛， 目光扫过安德烈和瑟恩伯琳。这两位的表情，词现在都很精彩。
安德烈是那种很贼的表情，又有点怂， 又很活泼。偏偏现在他胸前还沾着血渍， 瞧着很虚弱， 执微知道他的心思，但对他也生不起气来。
而他的妈妈，伊图尔的瑟恩伯琳，出场的时候面容骄矜，此刻气势却弱了许多。她眉眼中有几分颓唐，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执微盯着安德烈手心处徽章样子的图腾看了一眼，她倒是不怕安德烈对伊图尔做什么，毕竟伊图尔还有那么多人在。她怕的是安德烈拿着图腾，号召伊图尔的力量， 在她竞选神明的路上真来个神兵天降……执微都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执微：“好吧。”她叹了口气， 接过了图腾。
她留下了这枚图腾， 但此刻想着的，是放在自己手里，她可以坚决不用。可要是放在了安德烈手里，他真“虔诚地献出一切”， 那她的优势就太大了！
安德烈不知道执微此时的想法， 他看见执微收下了图腾，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提着的这口气。
这几天的时间，对他而言， 恍若浓缩了几年的信息量。如今见到执微，被药剂混乱的头脑和高度紧张下绷持的脑神经，总算是可以歇下一点。
他目光稍微钝了一些， 执微抬手撤掉了污染，白光散去的刹那，围绕着她们的变成了伊图尔的近卫。
执微站在原地，没有额外多说话，只是向着瑟恩伯琳轻飘飘地望去一眼。
一切没有说出口的话，含混着震慑、威胁、合作的复杂情感，都被包含在这样的一个眼神里。
瑟恩伯琳自然是领悟到了执微的意思，她连忙呵斥道：“都退下。”
近卫军散开后，执微召来了飞行器，悬停在一旁。她率先跃上了驾驶位，将外面的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安德烈望着禁止他进入伊图尔星域，又见他久久不认输，将他绑回来，可折腾了一通，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失去了主导权的母亲。
即便是这样，瑟恩伯琳对安德烈的目光里，没有权力被威胁的憎恶，她对孩子的爱依旧如星子般闪烁着。
“安德。”瑟恩伯琳披着和他一样的灿金色头发，长卷发披在肩上，像一幕黄金序章。她蓝眼睛里终于露出忧郁和一点脆弱，她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安德烈的脸颊。
安德烈吸了吸鼻子，怔了一会儿，说：“我会幸福的，妈妈。”
他说完，轻轻抱了一下她，他在母亲耳畔垂下头颅，这位贵族的叛逃者发出了理想主义的呢喃。
“一定有公允正义的新神国。”与其说安德烈相信理想，不如说他是那样执拗刻板地笃信着执微，“和那比起来，我占有的特权，算不得什么。”
他为母亲留下了一个拥抱，带着伊图尔的势力，坐回了执微的副驾驶舱。
执微提起飞行器的操纵杆，和实时响应的鹑火反馈进度，迅速驶离了伊图尔的星域，返回了在外围等待的纪蓝号。
迎接执微的，不只是鹑火和贪狼，也不只是锈齿轮调拨过来配合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位，眼巴巴地看着安德烈的巧克力神。
巧克力神穿着一袭洁白的神袍，走出内舱，看见甲板上的众人，还没说话，先快走两步，甚至走到执微附近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祂匆匆和执微打了个招呼：“执微竞选人。”而后立刻冲着安德烈扑了过去。
“太好了，你安全了。”神明凝望着祂的狂信徒，神色雀跃，执微看出祂是真的为了安德烈的平安而兴奋。
有对人类不屑一顾的神明，就有将信徒视作朋友的神明。执微之前只觉得安德烈是在买巧克力，但对于他来说，这像是一份坚持着的情感链接，对面是一位贩卖甜蜜的神明。
安德烈也很高兴见到祂，反而是巧克力神的气势弱了一点。
“我想问，就是，你还信吗？”祂有些期期艾艾地问。
祂作为神明，神职实在是有限，根本做不到庇护信徒。祂怕安德烈经过这次危机之后，就不信祂这位掌管巧克力的神明了。
安德烈急忙使劲点头：“当然！我要吃巧克力的！”
这句坚定里透着荒诞的话，叫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巧克力神也跟着抿起唇角，对着安德烈拍着胸脯，说祂会一直满足任何人类任何时间的巧克力诉求。
鹑火也有些忍不了，但安德烈不管，他去和鹑火推销巧克力神的圣明，贪狼在旁边凑热闹。对于安德烈自己跑出来，而不是等在原地被执微救的这点，他有些惊奇地一直打量安德烈。
他们凑在一起说话，就把执微和巧克力神剩下来了。
这时候，执微才开口：“谢谢你为我们提供帮助，冕下。”她直接说道。
巧克力神惊了一下，偏头去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不应该知道的，因为事情并没有出现异常。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细节，理由同样是事情没有出现异常。
执微直言：“事情很顺利，顺利到一切都是很好的结果。”
有点像是喝了福灵剂，但她没喝，所以在这个神明掌管万物的世界里，一定是有神明提供一点帮助。
“只是为你们向别的神明要了一点运气助益。”巧克力神摆摆手，示意不值一提，还努力给自己拉业务，“但还是信我吧，我比较稳，我回应给信徒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体的巧克力。”
“好。”执微应道，“我会吃的。”
她说这话，从一旁鹑火的保管物品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巧克力神。
“还要辛苦你把这件神袍带给神殿，冕下。”
她拿出来的，正是她从污染区里拿出来的神袍。
巧克力神只是成神了，又不是断网了，祂对于实事的了解程度，比执微还要快速得嘞。所以，在祂看见这件神袍的第一眼，他就想起直播，知道这是执微从污染区拿出来的东西。
神明对污染区也是避之不及的，巧克力神连忙后退了半步，整个上半身都向后仰去。
执微：“包裹它的材料，是我的团队仿照疗养院收容污染者的模式设计制作出来的。”她安抚着巧克力神，“所以绝对 安全，不然疗养院里面的污染者早就越狱了。”
这话叫神明安定了一些，可祂的神色还是很仓皇。执微瞧见了，也没多问，只是悄悄对着祂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多问你关于那位代替神的事情的，冕下，只是转交一件神袍，后面的事情和你都没有关系。”
巧克力神思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而另一边，安德烈回来后，从鹑火那里知道了执微喝下基因改良剂的事情。
那是最后一瓶原药，蕴藏着无限的机遇，也暗藏着无数的危险。安德烈跟着执微快半年了，他了解执微的性格，他明白，如果不是他出事，执微是不会喝那瓶药剂的。
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安德烈一直偷偷有眼角瞥向执微，每当执微回眸看过去的时候，他又会把目光移开，装作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直到傍晚，执微一个人在书厅的时候，安德烈找了过来。
他靠近执微，小心翼翼地俯身弯腰，观察着执微的情况。哪怕执微现在健康极了，可安德烈似乎还像是有了阴影似的。
“喝那个一定很痛苦。”安德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执微的唇角，似乎可以感触到她呕出的那些鲜血。
执微从结果的角度出发，反过来劝他，说：“倒也不会。换个角度想想，算是我占便宜了。”
寿命提高、体质增强、脑域清醒，那黄铜瓶子里装着的水红色药剂，不愧是地肤在她救了沙洲后献上的宝物。自从执微到达异世界后，总是在倒霉，现在灌了一瓶进化药剂，也算是赚到了。
就是！就是！人不能总吃亏吧！
虽然执微属于是，她自认为她一直在吃亏，但别人都认为她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了……可恶。
安德烈仔细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玻璃珠子似的蓝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瞧。他肉眼看不出执微的变化，可他会想象执微在喝药时候真切的痛苦。
他看了一会儿，又闷头下去，不作声。只是扯开领口，将内袋里的一百块钱还给了执微。
这是当初他被传送离开之前，执微塞到他手里的。
这是执微的过去，是她的来处。安德烈还了回来，执微也就收了下来。
安德烈留着没用，执微要是真穿回去了，一百块还够买四份麻辣烫，够她的竞选团队吃。
执微将一百块夹回手机壳里。她握着手机，一抬头就能看见安德烈清澈的蓝眼睛。
“你来。”执微轻轻开口，示意他靠近她。
本来安德烈靠着执微已经蛮近的了，执微还让他靠近，安德烈不知道要做什么，忍着别扭，又凑近了执微一点。
他几乎要将下颚搭在执微的肩膀上了。
执微解开了手机锁屏，打开相机，手臂伸长。她举起手机，开了自拍模式，用手机和安德烈照了一张自拍。
这张和星际人类的自拍，留存在了她来自现代社会的手机里，和那些过往照片并排放在一个相册里。
执微低头看看这张照片。安德烈长得摄人心魄，执微也是标准的爱豆脸，俩人的自拍那叫一个漂亮。
实在是一张很完美的照片。
执微看着看着，眼底就染上笑意。
是的，她始终没有放弃回家的想法，但现在，她接受了安德烈被留在她的关于过去的记忆里。

第166章 第一名 还能这样？还能这样？……
……不管怎么样， 照片拍得还是很好看的。
安德烈经过这起绑架后，明显被折腾得稍微瘦了一点，执微盯着照片好好瞧了瞧， 发现他两颊位置掉了点肉， 脸颊没有之前那么饱满， 可也显得五官更深邃了。
他身上的凛冽感更强，又平添了几分破碎脆弱，可望着人的时候目光不会偏移，眼底自有坚定。
她总觉得他之前已经足够漂亮了，现在呢，倒是比之前的漂亮更多出一点不可接近的感觉。
执微盯着照片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安德烈。她很不客气地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安德烈抬手捂住了脸，没挣扎也没躲避，因为执微的触碰， 眼底更亮了一点。执微得以确认， 现在面前的安德烈， 就是真实鲜活的。
她就笑得更温和许多。
安德烈扭捏了两下，明显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但此刻又偏偏是个不错的时机。
他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我能摆脱药剂的控制， 从囚笼一样的实验室里逃出来， 其实是对方放水的原因。”
“利奥伯德对你放水了？”执微问。
“不是利奥伯德。”安德烈神情复杂了一些，“是……荣枯。”
氛围像是凝滞住了，空气也变得黏稠。
执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硬生生气笑了。
“怎么到处都有麦特欧的事？他是什么阴暗爬行的病娇吗盯着我不放了？！”执微冷着脸，“我惹到他了吗？他非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细细想来，要不是因为之前和荣枯有些利益交换， 安德烈此番还有不少苦要吃。
麦特欧凭什么仗着势力大一些就能和安德烈家里人一起欺负小傻子？
执微不忿，安德烈反而神情有些微妙。他那副死表情里还带着一点矜持和得意，执微看得那叫一个摸不着头脑。
安德烈轻咳一声，压下了喜悦，美滋滋地开口：“之前难说，但现在，你确实是惹到麦特欧了。”
他扯出光脑的虚拟屏，默默点开实时排名，将目前的排名结果展示给执微看。
执微探过头去，一瞧，心跳恨不得直接原地暂停。
执微之前的排名是第二。之前，执微独闯污染区的后续影响，本就仍在持续发酵中。星网上全部都是她的消息，各种分析赞叹层出不穷。
执微不是本地土著，她对于很多事情的反应都是慢半拍的。
直到现在，看见星网上居高不下的热度，和她那死命往上蹿的支持率，执微才稍微有了一点实感。
因为直播闯过污染区，外加伊图尔的增益，执微眼睁睁看着她的支持率一路飙升。
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她的组织名称“锈齿轮”，再往后看，位次已经是第一名。
再往前看，赫然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她前面挡路。
执微恍恍惚惚地盯着安德烈，目光又绕过他闪着星光似的眼神，盯着一旁的鹑火和贪狼，用可悲可叹的语气重复着：“闯过污染区这件事儿，闹得还挺大的哈，哈哈。”
她一开始就说这玩意儿得藏着掖着！但为了救安德烈，她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好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怎么感觉安稳的生活再次远离了……不，这次怕不是彻底远离了。
鹑火在旁边搭腔：“当然会闹得很大。”
“所有人类对污染都避之不及，但主官，你可以在里面走一个来回。”她还可体贴了，“哪怕可以控制污染的事情还没有泄露，目前暴露的这些，已经足够人类癫狂的了。”
是够癫狂的。都癫狂成第一名了，还有比这更癫狂的吗？！
她一开始是想落选的！现在怎么混着混着成了第一名了？！
执微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挤出低沉郁闷的声音。
“这不是我预想的场景……”她绝望道。
她想落选，偏偏一眨眼五次公选结束，她还在选秀。她想吊车尾，偏偏一会儿要救一下这个，一会儿又舍不得那个，混着混着就排到第一名了。
苍天啊，怎么如此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安德烈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我懂你，主官。这的确不是你预想的场景。”
“太低调了，不够震撼。”他遗憾又惋惜地开口，“如果在公选现场升到第一名就好了，给所有竞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预备神明！哼，或者，在集会现场见证这一幕，也足够那些人从此定了为主官效忠的心。”
执微焦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什么话？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还不够高调的嘛，还想更高调？
安德烈重重舒了一口气，面上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傲气，显然，执微的荣耀是他小熊的体面。他现在可是个最体面的人了！
他嘀咕着：“我收到了好多消息。”
“好多势力都在联系我，试探我之前断联的原因，而现在又恢复联系，试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看见纪蓝号出现在伊图尔私属星域附近，各种猜测都在暗地里滋生。”
选民里的专家是很能脑补的。以前就有风声，说执微并没有得到贵族的支持，哪怕拿下了伦伊丽莎，也只是拿到了进入贵族势力的门票。
安德烈的身份可以让她接触贵族，但执微始终没有要主动接触贵族的意思。
……这种姿态就很有趣，为她争取到了更多的平民支持，也断了贵族财团的青睐。
可现在不一样了，纪蓝号驶过伊图尔星域，安德烈副官失联后再次上线。追随执微的各个选区都按兵不动，伊图尔的资源却向执微倾斜。
这俨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贵族夺权战争。许多人见证着她拿到了伊图尔的支持，她补上了身为竞选人走到此刻的短板，哪怕她的组织并非银红，她靠自己拿到了与银红竞选人同等位置的资源。
“他们不必再猜测什么了，主官。”安德烈满意极了，“之后就是主官收割的时候了。”
执微：……收割什么？那是她要收割什么吗？那分明是命运试图收割她来了！
执微缓缓开口，疑惑地发问：“我是第一名了，好，好……好得很！可维诺瓦的麦特欧呢？”
麦特欧折腾一溜十三招，把自己名次折腾下去了？这是什么本事啊？执微真的很想向他讨教一下，这是什么本事啊？
能不能教教她啊？她真的很想学这个！
安德烈：“他？他要面临一大批质询了。”他得意地数落道，“没用的东西。嘻嘻。”
执微焦急地恨不得满地打转：“维诺瓦其余的竞选人呢？或者子午的危颂颂，奥埃里克呢？”
怎么就轮到她第一名了？
鹑火和贪狼悄悄对视一眼，鹑火明白了，执微这是在亲自带着他们复盘啊！
总结过去的成功经验，未来才能更好地制定战略，这分明是执微的亲手教学环节啊！
她立刻抢答：“主官本来就很横空出世，竞选纲领又那么特殊，哪怕不支持你的选民，也在关注你。”
“现在主官暴露了一点实力，人类看见了对待污染的新希望，主官自然就可以顺利地拿下第一名的位置。至于伊图尔的支持，只不过是顺应宇宙规则的锦上添花。后续，也等待着主官亲手打破贵族的特权。”
执微：……可那特殊的纲领，甚至根本不是她的纲领！从一开始一切就错了！
安德烈很满意地点点头。鹑火话里有贬低伊图尔的意思，安德烈并不在乎。
他很兴奋于执微现在的名次，本来就是嘛，和第一名比起来，之前所有的进步和位次，都显得有些低。第一名才是最配得上执微的名次。
安德烈还问呢：“要发表一些感言吗，主官？”
执微正斜靠在沙发上，脑壳向后仰着，对着天花板，手臂遮着眼睛，瞧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她现在心情那叫一个差劲。
安德烈询问她要发布什么感言？她哪里有什么感言要说？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封起来，以后都不要说话了！
不，是把全人类的嘴巴都封起来，以后不许人再解读再分析再把她芝麻大小的想法扩大成西瓜了！
“人类一败涂地啊……”执微喃喃着，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抽泣了一声。
她捂着眼睛，也没往前看。过了一会儿，空气里传来安德烈说话的声音。
安德烈开口道：“好的，已发。”
执微：……？？
她立刻像是弹簧跳跳狗一样弹射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安德烈认真工作的表情，颤抖着声音。
“……啊？！你发了什么？”执微扯过他的虚拟屏，“你不会发出去了吧？”
不会把她那句“人类一败涂地”的吐槽，面向全宇宙直接发送出去了吧？难道那算是她得到了第一名之后，面向星际发出的感言吗？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执微气得扯着安德烈领口死命晃荡。
她想这下完了，这可真得罪人了！可稍微冷静了一点，执微还想，耶？这不就是标准的“得势便骄矜”的剧情吗？
这是属于反派的路子啊，一定很拉仇恨！没准下一秒她就能从第一名的位置上被拱下来了！
执微期待地在星网上到处看消息。
快快快，怎么没人说她坏话？！
怎么专家还在那里解读她的感言？专家都说什么了？
【人类一败涂地，所以神明降临拯救，执微竞选人将竞选唯一神，势必会带给选民新生！】
执微说话都在抖：“……还能这样？？”

第167章 无名区（一） 可恶他在炫耀！
还能这样？！啊？还能这样？！
你们究竟在脑补些什么啊？究竟在燃什么啊？
安德烈见她反应这么大， 急忙瞧过来，怕自己理解错了执微的意思，还试图弥补：“那我赶紧删掉？”
执微气极反笑：“不， 不用。”
选民都承认人类一败涂地， 坚定唯一神再次降临了， 她还删什么？
执微总觉得哪怕她删了，选民看了也不会觉得这是她发错了信息，只会继续脑补，认为她说的胡话是神谕，反而更加坚定不移起来……救命啊。
她现在懂了，多做多错，少做也错，不做也错，她在这里怎么都是错， 到处都是错！
执微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她盯着虚拟屏上那些分析的评论和留言， 使劲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空气过肺后，从身体内部泛起一点凉意，恰似她此刻的心情。她一面觉得崩溃， 一面又觉得好笑。
外人解读的她一会儿亲切救世， 一会儿工于心计，一会儿领导人类，一会儿关怀属下。只有她知道她自己， 她压根没有想过那么多！
执微轻轻摇了摇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在人瞧不见的地方， 兀自咬牙切齿着。
“哎……”她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安德烈一直观察着执微。
她掩住表情，肩膀微微内扣，上臂颤抖着，在结束了一场战斗后，显示出一点疲惫。
他看见执微遮住了脆弱，只留下一声叹息，他只觉得心头被揪紧了一样。
那些人……那些人都不懂她。安德烈想，那些在星网上分析她的选民们，无论是专家还是评论家，都不懂她有多好。
那些人只剖析她的伟岸，认为她和伊图尔的推拉是她在争取贵族力量的支持。可安德烈想，她烈焰般的理想里烧着许多枯木，里面一定有一根柴桠，是他的名字。
就像安德烈陷在药剂造成的混沌里，为她守口如瓶。
“主官不要叹气了。”他笨拙地试图哄执微，“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但我知道。”
这话说得有些茶里茶气，说得执微抬眸看他，还无语了一瞬。
执微：“……是吗？我倒是真希望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可目前看来，赫然是大家都知道，而且是知道过头了！她没那么厉害，全靠诸位脑补到过于厉害了！
执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没调整过来。她看见她在实时排名上位于第一名，就感到好笑。
说真的，她混着混着都能混到第一名了，星际的其余人是在做什么？！
执微捂着下巴瞧过去，她的竞选团队核心成员，都正凝望着她。因为她刚刚取得了震撼人心的进步，拿到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她的竞选团队在等着她接下来的战略方针，眼睛也亮如繁星，明显是想和她一起庆祝。
执微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晃了晃头，用手掌托住了自己发闷发沉的脑壳。
一片面面相觑里，执微终于没挨住众人渴求的目光。
执微必须讲两句。于是她干干巴巴地道：“……祝贺我们。”
“走好关键路径，精细化压实多平台战略，落实抽离透传，沉浸式拧合投入产出比，从结果导向去看，预祝我们最后都能实现各自的梦想。”
执微说完，端起一边的杯子，直接把里面的水全部喝光。
说人话，就是别主观添加那么多分析，预祝她早点从这脑补世界的中心解脱出来！
她说得还蛮清楚的，可惜她面前的几个人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但很兴奋，还立刻笑着发出欢呼声。
“第一名——！”不仅欢呼，还发出快乐的叫喊声。
执微按了按太阳穴，半晌，也抿起嘴角，无奈地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这个第一名意味着她回家的路又走偏了几步，可她还没怎么陷入沮丧，安德烈和鹑火快活的表情，贪狼暗爽的神色，还是让她心头一软。
这实在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不止她的竞选团队在庆祝，执微的个人竞选网站上，选民更是凝结着充沛的爱意，疯狂给她留言。
毕竟，语言说不尽的示爱，还可以氪金打投嘛！
她那个竞选网站收取献金的能力，可谓是极其强悍。她之前一直没有稳定支持她的财团，但她的现金流一直很稳定。
许多人解读她，许多人又信了解读出来的东西，如循环回廊一般，人们从她身边走过，被她吸引，而后停留等待。
等待着或许会出现的另一种可能，等待或许会出现的唯一神。
她并非救世主，可人们簇拥着她，她抛弃了成为恶魔的可能，在许多时候只是随心做事，便足够吸引愈来愈多的人群。
安德烈去厨房安排菜单，要在甲板上开一个小型的庆祝会。
贪狼之前一直看安德烈不顺眼，不知道怎么，这次安德烈回来之后，贪狼对他没有之前那么不屑了。安德烈去找吃的，贪狼起身要跟着一起去。
安德烈：“你没病吧？”
吓得安德烈扑上去摸贪狼的脸，生怕他是戴着拟真面具混进来的奸细。
这下好了，贪狼恢复了对安德烈的态度，安德烈被瞪了几眼，总算是舒心了。
只留下鹑火在执微身边，她发间戴着白鸽的发饰，坐在执微身边，轻轻笑笑。
“怎么不验证我一下？”执微好奇地问。
她说之前和鹑火定的暗号，又是发饰的材质，又是发饰模样的问题。
鹑火到了现在，瞧见执微安全归来，才坐在她身边温和一笑。她说着：“不用那么麻烦。”
“最准的验证，其实就是你看向我和哥哥的眼神，主官。”
鹑火：“你从不用看’污染种‘的眼神看我们。除了你，旁人伪装不来的。”
当然了，执微又不是本地土著，她都不是你们这文化环境里长大的，她能有什么“和旁人一样”的态度和眼神？
这分明是她的伪装纰漏，是她的bug，可又偏偏验证了她的特殊，被鹑火牢记于心。
执微抹抹脸，有些感动，又心虚，最后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无聊，偏头去看鹑火在做什么。发现鹑火还是在研究学者菲尔尼约尔和李家送来的那些资料。
繁复的加密数据，庞大的信息流态，想解读出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是难上加难。
哪怕有灵魄的帮助，可解读出来的东西也终究有限。鹑火倒是信任灵魄，但灵魄始终是人工智能，她缺乏情感，而鹑火又笃定学者菲尔尼约尔勘破的许多秘密里，基调就是对人类的情感。
她总是要自己看一遍，总结好，才能汇报给执微的。
执微坐在一边，也陷入沉思，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喃喃自语着思考：“所以……污染到底是什么？”
又不是神力，可又偏偏和竞选出来的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会是什么呢？
鹑火说了句废话，但也是星际人类的认知：“污染就是污染。”
执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所有定义，都肯定能做名词解释，哪有用自己解释自己的？我可不信污染真的是什么横亘了三千多年的未解之谜。”
“人类是最能适应环境的，适应环境、攻克环境、改造环境……一定有人参破了它的奥秘，甚至可以利用它。”
信息差是一种特权。
如果一定有人拥有这种特权，很可能就在伊图尔和斯瑅威手里。
这么一想，安德烈把伊图尔的摊子接了过来，对执微而言也是件好事。
她和鹑火又争辩了一会儿，安德烈突然回来了。
“主官，有舰艇申请与纪蓝号接驳。”安德烈才脱险，便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
执微坐直了身体：“谁啊？”她想了一下，打起精神，“麦特欧打过来了？”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挑衅刚得到伊图尔的你。”安德烈嗤了一声，正色道，“是卢米农的舰艇。”
卢米农，姐姐是污染者，他自己算是擦边污染种的竞选人。他之前为执微暗地里联络了许多小组织的竞选人，在执微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构建了坚实的小组织联盟。
“他来做什么？”执微最近还真没怎么和他联系，现在他突然过来，她也想不出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纪蓝号允许了舰艇接驳，卢米农和他的竞选团队走上了纪蓝号的甲板。
他也没有越界，下舰的时候只带上了他的副官。
一见面，卢米农就恭喜执微：“全星际都看见您的英姿了，执微竞选人。我就说，只有您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是真心感慨，可这话在执微耳朵里听着那叫一个别扭。
执微：……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嘲讽啊？可恶！
偏生卢米农才没有嘲讽的意思，他是真心实意地对着执微表示恭喜，于是就显得更嘲讽了！
执微：“你特意来见我，也不只是为了说一句恭喜吧，卢米农竞选人？”
卢米农坐在执微对面，姿态稍微有些拘谨，但眼睛格外明亮。
听见执微的话，他也不着急，反而先笑了，摇摇头，故意叹口气。“真好听的称呼，可惜下个月六公结束，我大抵就听不到别人这么叫我了。”
卢米农：“到了七月一日的第六次公选，现有的五十位竞选人，只有三十二名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我应该是没办法走下去了。”他明显没什么遗憾，语气里也很平和。
他那个副官更是早有心理准备，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表情里满是骄傲和释然。
嘶，人家的副官怎么这么理智淡定，人家的副官怎么这么坦然接受事业中道崩殂？
安德烈的事业心怎么就那么强？
卢米农说起要落选了，情绪也很平静。执微可嫉妒了！她好想用他的表情，说他现在说的这句话哦！她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当然不知道执微此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卢米农：“我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借了您的光了。”他似有所指，轻轻道，“之后，只愿能将之前借来的光亮还给焰火，助火花再燃广远、璀璨的亘古明昼。”
说得挺文艺的，可执微听明白了。
其实就是卢米农自知他的竞选人路子到头了，想转头跟着她干。
执微之前指望过卢米农干掉她，结果卢米农根本干不掉她，现在甚至想跟着她干活讨饭。
过往的美好的梦想，终究成了泡影！
她倒是想拒绝，但问题是她怎么拒绝？
就这么一个错神的工夫，卢米农已经开始为她分析起她的占领区了。
“我落选后，执微竞选人可以顺应得到我的铁票仓选区，就像之前落选的小组织竞选人一样。”
执微：“等会儿，什么？”
她又是在不知情的什么时候，继承到哪位小组织竞选人的铁票仓了？！
卢米农解释：“小组织竞选人的票仓，对执微竞选人都有着很高的好感和倾向。效忠的竞选人落选后，选民总是要在总选前改弦更张的，只要执微竞选人稍微示好，那些选区自然倒头便拜。”
他幽幽道：“你的占领区就会以迅猛之势强力扩张。”
执微：“……是，吗？”
这是什么恶魔mvp结算画面？！
她表情有些僵住，卢米农还给她出主意。
“票仓的话，现在倒不是很急着统算。”他说，“我和副官商量过，都觉得执微竞选人现在需要打出更直率的牌面。”
说到这里，卢米农瞧了瞧眉眼间仍有几分病郁之气的鹑火，又看了看面色冷淡，始终呈警戒之态的贪狼。
他自然认识这对威名赫赫的兄妹。
但别误会，他可不是揪着他们污染种的身份不放，想让执微赶他们走，维护竞选人“纯洁性”的。
卢米农反倒开口劝道：“只有鹑火贪狼二位护卫官在，放在一公前，是够用的。可现在已经是五公后了，近半年的时间过去，现在选民不怕竞选人夸张，只担心竞选人低调。”
执微眯起眼睛。
“执微竞选人需要迈出更大的步子。”
“毕竟，除了数牢，除了那帮被囚禁的智械生命，所有人类都是神明的选民，都有投票权。”卢米农轻轻道，“自然包括污染种。”
“所以，我特意前来，想推荐执微竞选人，在得到伊图尔支持后的此刻，立即前往污染种聚集地——无名区。”
他说着说着，眼神亮得和远光灯一样，执微都看出他的兴奋了。
“平衡贵族和平民，就要打贵族的耳光，抚摸污染种的发梢。”他拖着尾音，说。
执微心想这是什么对比用法？她跟着重复了一遍，只先问：“无名区？”
卢米农：“无名区是大批污染种的聚集地，送走许多污染种，也迎来许多污染种。污染种没有地方可去的时候，都会想去无名区安稳一阵子，抱团取暖自怜，好过直面风雪。”
“身上有着无名区烙印的污染种，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执微一听，DNA就动了！
呜呼！好熟悉的管理模式！什么？在这里没有名字，只称呼彼此的代号？
这不叫代号，这叫花名！这是什么无名区，这分明是职场！
卢米农的目光越过执微，看向她的身后。
“抛却姓氏，只有代号。”
“代号里，包含着宇宙万象。可以以食物为代号，以颜色为代号，以区域、动物、用品为代号……或者，以星宿为代号。”
“是这样吗，两位护卫官……”卢米农扬起一边的眉毛，“鹑火、贪狼？”
执微：……？

第168章 无名区（二） 温厘
以代号代替名字， 在彼此称呼之间隐藏掉姓氏。
贪狼和鹑火的名字，来自于星宿，的确符合这条准则。甚至， 在沙洲的地肤， 她的名字意义是一种类似于风滚草的多用植物， 而她的爸爸是污染者，她和兄妹两个一样，也是污染种。
执微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鹑火和贪狼的脸上。
兄妹两个敛着一点眼神，避开了卢米农的试探，外人瞧着只会觉得他们理直气壮。
但执微已经和他们相处半年了，她又对人的表情管理颇有研究，自然能看出他俩遮掩住的情绪里透着一点心虚。
不会吧……不会叫卢米农说中了吧？执微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说的是真的吧？这可完全在执微的意料之外了！
她捡到贪狼和鹑火的时候，是为了他俩的污染种特性才捡的。后来他俩一个超级能打堪称近战狂魔，一个擅 长远程辅助， 已经超乎执微的想象了。
执微以为他俩的潜力能被挖到这步， 已经是极限了， 结果现在按照卢米农的说法，他俩还暗藏身份？
卢米农以为执微会受到冒犯，会有被欺骗的气愤，甚至会冷着脸教训一下自己的竞选团队。他靠在一边， 有些想看戏似的盯着执微， 看她怎么处理贪狼和鹑火。
他倒是没有特别浓烈的恶意，只是嫉妒能名正言顺跟在执微身后的污染种。于是揭开他们的身份后，他很期待看看执微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 执微什么反应都没有。
执微什么都没有做。
她眼底没有半点被欺瞒的愤慨，也不兴奋，不因为鹑火贪狼可能存在的和无名区的联系， 而心动自己去无名区拉票找到了切入点。
卢米农品了一下执微的表情。他看见她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而后慢慢地睁开，咬着牙关，气好像短了些，像是生气，又不像是在生鹑火和贪狼的气。反倒是在生她自己的气一样。
这就奇了怪了，这是什么思维逻辑？卢米农好奇死了。
执微则怀揣着希望，试探地瞧着鹑火的眼睛，她多么希望贪狼还是瘦猴，鹑火还是病秧子。
但一切都变了！一切早就变了！
所以一切能不能就停留在这里，不要再往下发展了？这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执微心口梗着一口气，她绝望地开口：“……不要告诉我，除了好斗耐打纯恨战士和天才幕后智械操盘手之外，你们两位还有其他什么身份。”
“你们一定没有吧。”执微充满希望地盯着他俩。
她不怕别的，就怕鹑火突然霸总上身微微一笑，然后脱口而出，说，什么主官卢米农建议你去无名区是吗？哈哈你不用去啦，我隐藏的身份就是无名区的统领，无名区早就是你的铁票仓啦！
执微就怕这个！
好在，这回，老天对她还不错。
鹑火：“我和哥哥之前流浪的时候，在无名区生活过一阵子。”
“后来，兰蒙那边出台了污染种入学政策，我们就去了斯蒂亚德提摩西。”
鹑火说话的时候，贪狼一直在她身边，也不多话，只是跟着鹑火说话的节奏点头，示意鹑火说的都是真的。
无名区。执微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
在之前，她和她的竞选团队一起做数据分析的时候，她的目光也并没有放在无名区上过。
这是个存在感很低的选区，比起许多特别、富有、文艺的选区，这里一向低调到落寞，时刻会从宇宙中消失一样。
或者说，许多人都渴盼着它消失。
因为它是污染种的聚集地，哪怕顶着“无名区”的名字，哪怕收缴了污染种的姓名，彼此以代号相称呼，但这里不会真的寂寂无闻。
鹑火：“既然说到无名区，我赞同主官去那里。不单单是为了吸引选民的注意，打破选民的预期，也是为了……”
她的话没说完，却和执微对视了一下。执微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鹑火在避开卢米农，于是没有把话说完。她要说的是，也是为了更好地破译污染的秘密。
所以，去一趟污染种的聚集地，是很有必要的。
卢米农还在一旁为执微解释无名区。
“无名区一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从未有竞选人涉足过这里。执微竞选人此次前往无名区，星网立刻就会给出反应，选民会再次将目光锁定在你的身上。”
卢米农喜欢这个。他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执微，比起人们关注他，他更希望人们关注执微。
他参加竞选的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赢，他也不怎么想赢。在公选里遇见执微，他参与这次竞选神明就可谓是超值回本了。
耶，卢米农在给她做竞选计划哩！
执微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她惊讶于卢米农在为她考虑，还满满都是已经落选，恨不得此刻就加入她的竞选团队，花她的献金，拿她工资的态度。
他现在又没被淘汰，距离六公还有大半个月呢，他就这么笃定他下一次公选会被淘汰？
好熟悉的姿态啊，执微咂摸两下，想，她以前也是这么自信的！总是坚定下一次公选自己就会被淘汰的！
结果，混着混着，已经混到第一名了！
执微看见他那一副马上就要完美落选的样子就来气。怎么她之前百般计划都不行，卢米农反倒是替她实现梦想了？
不行，执微不同意，她落选的梦想实现之前，凭什么有人比她更欢快地被淘汰，还计划离开竞选神明后，跟着她干？她也想落选啊！
执微盯着卢米农滔滔不绝张张合合的嘴巴，她眯起眼睛，灵机一动。
是哦，凭什么他要落选？不许他落选！
执微意识到，她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嘛！他建议她去无名区拉票，她就去，他建议她争取无名区作为她的铁票仓，她也去，但到了最后关头，最终的时刻，哼哼，功劳可以都给卢米农哦！
这样，她就隐藏下来了！
真是个好主意！她之前怎么从来没想到和别的竞选人合伙行动呢？
总是执微一个人行动，当然总是把饼吃到嘴里了！这次，她和卢米农一起，躲在卢米农身后，但凡遇到扬名的，都叫卢米农去，遇到要救人的，也让卢米农去！
她完全可以躲着饼走！
执微想通之后，立刻端正了神情，发动表情管理，亲切地看向卢米农。
“那我们下一步就奔赴无名区。”她语气温和，“我们，我和你。”
卢米农本就被执微迷得够呛，现在被这么一邀请，他的理智和理想在一起搅成了浆糊，只剩下嘴巴在阿巴阿巴地说话。
“我，我会拖您后腿的。”他打了个磕巴，“我这个月还是到处瞧瞧，帮您联系一些排名在前二十的竞选人，下个月我就……”
执微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帮了我很多，卢米农。”
“如果像你说的，以后你想和我共事，我当然早为你留好了竞选团队里顾问的位置。你来我这里，我只会荣幸。”
屁嘞，她只会害怕！她怕死了！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可执微的表情管理是世界级的，那叫一个完美，愣是看不出任何一点为难，满满的都是信任。
卢米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承认：“下个月往后，我就只能依靠你了。”
他那意思是叫执微不用急着拽他上船。
但执微急得很！她不拽卢米农上船，怎么甩饼给卢米农吃？
“但这个月是我依靠你。”执微望着他的眼睛，轻轻道，“提出这个想法的你，一定有更多的想法。”
执微：“你不是污染种，也不是无关者，你的姐姐成为污染者，你算是次级的被影响人。”
“你的观点，你的态度，你的爱恨，都特别特别重要。”执微起身，坐在卢米农对面，轻轻将桌面上的水杯推到卢米农面前。
执微的肯定像是一缕清风，吹过卢米农的心尖。
他听见她的声音打着活泼的圈儿，绕着跳脱的尾旋儿，从他的发梢拂过。
执微说：“你特别重要，对我是这样，对污染种是这样，对世界和宇宙也是。”
卢米农呆愣愣地抬手去拿水杯，手指硬是跑偏了一点，迷迷糊糊擦着杯壁按在了桌面上。
他脑子都被执微的肯定刺激到失常了。
卢米农：“我去。我跟你去。”他回过神后，立刻道，“无名区我去，神殿我也去，宇宙边缘我去，疗养院我也去。”
他虔诚地凝望着执微，满是愿意为了执微付出一切的忠心模样。
执微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的目的达成了，卢米农要跟着她一起去无名区了，她也就没再想那么多了。
卢米农这一连串的“我去我去我也去”，忠心天地可鉴，也叫安德烈偷偷翻起白眼来。
他偷偷摸摸和贪狼吐槽：“我去他个麦饼皮皮，他那是什么眼神？”
贪狼瞥了卢米农一眼，正看见卢米农热忱的目光。
“和你差不多的眼神。”贪狼总结道。
定下了目的地，就进入了准备阶段。卢米农干脆将舰艇停泊在了纪蓝号的甲板上，他的团队还留在他的舰艇里，他和副官则进入纪蓝号的舱内，在纪蓝号里住下。
执微也看着鹑火搜集的，关于无名区的资料。
之前，她才听到无名区的概念，还以为是什么“不问姓名出处”“各自精彩纷呈”的自由叛逆想法，主打一个互相称呼代号活好自己。
但看了看资料，执微慢半拍地发现，无名区消除个人身份，并不是为了让大家在这里重新开始。
而是泯灭掉身为污染种的罪恶，用割舍姓名的方式，向神明赎罪。
执微看向身边的鹑火：“那你和贪狼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
鹑火摇摇头：“我已经不记得了。无名区并非是改名换个代号，而是会洗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像是……”她思索了一下，“像是将过去的不干净的自己焚烧掉，留下的新代号，不再沾有污染者父母的血液。”
她轻轻说：“大概意思就是，终于干净了。”
鹑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困惑，也很迷茫。这么做的污染种太多了，于是对也不对，谁也不知道。
执微再次想起地肤。
她重复着之前地肤对她说过的话。“地肤是一种草，手感很好，毛毛绒绒的，可以饱腹，也有药用价值。放到枯萎死掉后，晾晒之后还可以做扫帚。”
那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名字，执微听过了那名字的含义，就此便一直记住了。
执微：“处处为别人考虑着，努力让自己有用的一生，地肤希望这种草的一生，就是她作为人的一生。”
她也的确做到了，在污染者父亲被收容，在沙洲统领母亲过世后，她伪装神明，撑起了沙洲，等到了执微这个异世界bug，把沙洲的污染变成了腕骨上的黑玉镯。
执微想到这里，总结道：“地肤就是那种满心想着别人，很少考虑自己的人啊。”
她这句话是下午说的，脸是晚上打的。
傍晚才吃过晚餐，地肤就追寻着纪蓝号的坐标信号，驾驶着一艘飞行器，抵达了纪蓝号的甲板。
她形容有些狼狈，一见到执微，腿还有些发软，闷着头，对着执微就扑了过来。
执微连忙拦住了她一下，顺手摸了一把她瘦得愈发尖利的下巴。
“这是怎么了？”执微急忙叫道，“上次见面没过去多久，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谁欺负你了？！”执微气急败坏。
此刻，卢米农和他的助理都在各自的房间，执微将地肤扶去了书厅，这里只有鹑火和安德烈在，贪狼仍在甲板上警戒。
见到了执微，身边又只有信任的同伴，地肤终于张开嘴巴，将一切缓缓吐出。
地肤面色苍白，颧骨上还挂着羞耻的红痕。
“我犯了错误……关于温厘。”地肤开口说。
执微没听明白，她追着问：“那是什么？”
地肤低垂着头：“是我爸爸。”
执微：“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急忙试图撤回之前说的话，“不好意思，我应该问那是谁的。”
地肤：“没关系，我之前也没和主官提起过他的名字。”
“他是个污染者。”地肤重复道，“污染者。”
执微：“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过，在你三岁的时候，他就堕落为污染者，被疗养院收容。”
执微此时，还以为地肤是想她爸爸了，所以情绪才低落。
她就柔和了声音，努力哄着地肤的情绪。
执微：“你还和我说，他给你寄过信。虽然最后结果不太好……但他一定很爱你和你妈妈，他说过余生都会为你们而祈祷。”
可惜，一开始还说余生将为妻子女儿祈祷，后面温厘就写道后悔生下了地肤，说作为污染者还生下孩子，是人类的原罪。
这一定叫地肤很痛苦。
执微抬手，按住了地肤带着凉意的手背。
“别去想后面的事情了，他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对你们的爱一定是真实的。”执微劝道，“最后，他也画了画给你，画的是全家福，你认出来了，不是吗？”
执微温和的话语，更叫地肤愧疚难当。
“我不忍莫桑进入疗养院，当时，我和你说，我说莫桑只有十五岁。”
地肤喃喃：“当时我忘了，我失去爸爸的时候，也只有三岁。”
她扯出一抹苦笑。
“我高估了自己，我当时多么义正词严，后来就多么……我不想这样的，只是人一旦陷入了贪心的沼泽，就会越陷越深。”
执微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她盯着地肤：“你究竟要说什么？”
地肤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愧疚地开口：“莫桑在玫瑰星球。孤独，但是安全。”
“我父亲之前给我写的最后那封信，那上面套牢的线圈，胡乱的笔迹，总是在夜晚浮现在我的眼前。”
“疗养院会吞掉人的生机，在虚无中泯灭，是比死亡还严苛的惩罚。”地肤用指尖扯着袖口的衣料，“妈妈已经迎接死亡，爸爸，正在遭受着比死亡更折磨的生活。”
“沙洲已经保住了。我感谢主官，也对得起妈妈，我活在世界上的锚点，就只剩下爸爸。”
地肤说到这里，执微大抵明白她的想法，以及她要做，或者是她已经做了什么了。
果然，地肤开口就是：“我本来没有想那么多的，可沙洲还有很多小小的星球。妈妈守护过的沙洲，只要仿照玫瑰星球的样子，像处理莫桑一样处理我父亲……”
原来如此。
原来地肤赶到这里，是要和她说这个。
换作别的竞选人，铁票仓选区的统领瞒着竞选人做出了这种事情，竞选人肯定是要勃然大怒的！
执微看出来了，地肤现在也是在怕她勃然大怒。
但执微倒没有勃然，也没有怒气，她思索一下，还分出心神安慰地肤。
“这是人之常情，地肤。”执微诚恳道，“我没有帮你，是我不够关怀你，你借着我的力量为自己争取，是你优秀敏锐。”
地肤听着她的话，眼神呆愣愣地瞧着她，昂着头，脖子抻着，有些发僵。
执微被她这副罕见的模样逗笑了。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用这样内疚地瞧着我，地肤。”
执微笑了起来：“我不是小气狭隘的人，我甚至……说实话，我甚至巴不得你闹大些，只要你得偿所愿。”
天地良心，执微此刻说的这个话，那可是比真金还要真了！
她恨不得她手下所有的选区都闹作一团，造反造反全都造反！她管不住占领区，自然做不了什么竞选人，于是她就可以收拾东西直接回家！
她来真的，地肤也看出来了她说的做的都是真的。
刹那间，地肤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工夫，她眼角氤氲起一点雾气，又在下一次眨眼间消失不见。
执微好奇道：“谁配合你动的手……菲尔尼约尔？”
想到和疗养院有关的，执微还真就只能想到这么一个人。
和执微将话说明白了，地肤也不着急了，她干脆从头和执微说了起来。
地肤：“疗养院是一个人造星球，用无数的牢笼舱体，个个回环镶嵌起来，像是灯球一样闪烁在宇宙的星海里。”
疗养院的看管非常严格，地肤也不是疯了，突然想救她爸爸，就直接冲去疗养院的。
她解释道：“我没有主动想救他。”说到这里，地肤似乎释然了一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是我死去的母亲，或者是说，是我们一家人的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
“疗养院的人造晶球上，只有其中属于我父亲的那一颗舱体，出现了松动和脱落，它漂浮在宇宙当中，就像太空垃圾一样。”
执微随着地肤的讲述，脑海中浮现出来了那幅场景。
宇宙中的一颗钻石牢笼，掉落了一个角，那一微米般的灰尘漂浮着离开，在钻石附近兜兜转转，绕过星海。
地肤：“宇宙会直接自然化处理了太空垃圾，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会自然消亡。不会有人想到谁会来救他。”
“菲尔尼约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于是，他的女儿去救他。”
执微低声叹道：“菲尔愿意帮你？”
地肤轻笑一声：“他当然愿意帮我，我爸爸的命只有在我眼里，还是一条人命。对于其他人而言，他只不过是无尽空虚里的一个点。”
她就这样救回了温厘。
按着地肤的计划，她会在沙洲里找到一颗类似于玫瑰星球的小星球，将温厘一个人安置在这颗星球上面，就像是生活在玫瑰星球上的莫桑一样。
一个人生活在一颗星球上，的确会寂寞，但是也安全。最重要的是，终于摆脱了疗养院的控制，不用在空白的虚无里反省自己的罪孽，还可以通过光脑和孩子视频全息见面。
这已经是地肤为温厘想到的很美好的生活了。
说到这里，地肤咬着后牙，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经过在疗养院的折磨之后，精神状态和莫桑没有办法比。”
地肤的悔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不像莫桑一样，知道我在做什么，会提供帮助和配合。他的意识像是泥沼……他逃跑了。”
执微猛地瞪大了眼睛。
污染者逃跑，意味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虽然执微通过调查，知道污染者八成不会自己生产污染，但别人不知道啊。而且就算她和别人说了，别人也不信她啊。
一旦外人知道温厘逃跑，那可就乱了。污染者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像是丧尸，靠近了都有可能被传染的。
别人要是知道温厘跑了，轰动估计大得很。
地肤倒是说出了一个方向。
“他有可能去无名区。”地肤说，“我是污染种，如果我没有遇见主官，没有生出为主官效力的心思，那么在沙洲的污染区莫名消失之后，我很有可能会去无名区生活。”
地肤：“他的精神状态无法稳定，他的意识也足够凌乱，但是他或许会有一个信念，污染者和污染种，父亲会想着在无名区和他的女儿重逢。”
执微点点头。
从卢米农的角度出发，他建议她去无名区，她还可以把饼甩给卢米农。从地肤的角度出发，她要去无名区找她爸爸，执微和她一起，彼此照顾配合行事也方便。
于是，纪蓝号确认了目的地，正式前往无名区。
说起来有趣，这次去往无名区的路上，安德烈是最害怕的，他跟在执微身边，恨不得寸步不离。
抵达无名区后，上来就是身份核销。
鹑火走在执微身边，顺利地通过了身份验证。她的身份是污染种，在宇宙当中被登记在册，放在外面，赫然和那些通缉犯的待遇是一样的。
而在这里，污染种的身份，是进入无名区的核销。
执微在旁边看着，也觉得难怪这里是污染种的聚集地。
一行人便一边找温厘，一边开了场集会。
执微一直往后躲，到了她要讲话的时候，她就在下面看着，一定要她讲的时候，她也不说自己的竞选纲领，也不说她的第一名，只说贪狼和鹑火有多好。
只说她的亲身体验，她的污染种朋友。
卢米农不满意她的演讲，希望她说得再澎湃一点。执微不理他，反倒怂恿他：“你也讲讲吧。”
卢米农就用擦边污染种的身份去讲了两句话。
执微看见在场的污染种听得都很认真，他们分明和以往听集会的人没有任何不一样，但许多污染种听着听着，目光就会陷入迷茫。
她都不必去问，就知道那样的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字样——“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呢？”
执微想，在她离开之前，她一定会想办法破开污染这个谜题。她要用自己的力量帮这些人，彻底解决这个事情。
寻找温厘的过程并不顺利，好在地肤跟着队伍一起行动。即便她三岁后就没太见过温厘了，但她接他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再者，不会有比女儿更了解爸爸的人了。
地肤是在一处广场上，找到温厘的。
污染种盯着他，望着他，并没有人发出尖叫惊呼。人们像是望着他们共同的父亲和罪恶，冷眼旁观。
执微也打量着温厘。
温厘头发很长，身形瘦削，眉眼和地肤不怎么相像。地肤作为女孩子，五官遗传了母亲，但是轮廓遗传了父亲。
他的目光平和，看起来不像是精神不稳定的样子，但只要目光稍微扭转一点，人们就能看出来他眼神中的呆滞。
疗养院其实是囚禁，在无边尽头的一片虚无里面，让人类反省对于生命的不忠。似乎死亡和这比起来是一种恩赐。
经过这样的折磨，精神一定会出现一些问题。
温厘就是这样，他意识混乱，嘴巴里嘟嘟囔囔的。
声音像是低沉的鼓，伴着一点嘶哑，重重地敲了起来。
“对待神明过于虔诚，神明会惩罚你。”
“或者说，你要勤诚对待、付出忠心的，并不是神明这一个笼统的概念。而是具体的神明。”
执微：……耶，说得很对啊！
这么看，到底是谁精神不稳定啊？难不成是她？！
温厘在原地踱步了两下：“不要因为对唯一神忠心，于是将现存散碎的生命视为祂意志的延伸，也不要将世间再诞生的唯一神，视作为那些散碎神明意志的结合。”
“这是不同的，这都是不同的。”
温厘似乎在无尽的虚妄里，参悟了神明的本意。
他居然说：“神明在许多时候，并没有传达人类所理解的那个意思。神明所站的高台，是人类的幻想搭建出来的。”
执微：……天啊，他懂我！
对对对！！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就没有那么多的脑补怪了！

第169章 无名区（三） 给我也偶然一下！……
可除了执微， 根本没人把温厘说的话当真。
人群中的目光，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着温厘，人们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但又似乎并不像是在看他， 看他这个人本身。
分明是在看自己的亲眷。
执微没怎么来得及兴奋， 就注意到她身边的地肤神情破碎。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唇一直在颤抖，只是瞧着，就知道她陷入了巨大的刺激里，一时之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地肤这样，执微也根本放不下心。她压低声音，对鹑火说：“看好她，你们先和卢米农他们回去。”
而后，她拨开人群， 快步走到温厘面前。在所有人的窥视里， 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执微很强势， 温厘这个年纪大她许多的男人，便显现出弱态来。
被执微揪住了手腕，眼神迷离了一瞬，抬头愣愣地看着执微， 想再说些什么， 被执微一个凌厉的眼神压了回来。
他嗫嚅了两下，身形愈加佝偻起来。
温厘年纪大她很多，但看脸倒是并不怎么苍老， 疲态更浸于内里，瞧着面上，只是个面容仍留有几分青涩的中年人。
时间似乎停滞在了他的身上， 难怪地肤一眼就能认出他。只是他过于瘦削的身体没什么多余的肉，一副空荡荡的骨架晃在这里，仓促间裹上一层皮，就混进人间闯荡。
这样瘦削的人，执微之前见过一个，就是贪狼。
可和之前骷髅般的贪狼不同的是，贪狼就算瘦成那样了，眼底还是带着恨意，哪怕瘦弱肮脏，也始终是随时会咬断人咽喉的状态。
温厘则不同。他像是被抽去了灵魂，那些话语途经他的身体又溜走，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焦点地空望着。
执微扯着他的手腕。她不会把脉，但污染凭她控制，于是她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态。
手腕皮肤微凉，皮包骨头，青色脉络顺延手背而上。
执微感知了一下，惊奇地发现，她此刻握着温厘的手腕，和之前握住安德烈的手腕二者相比，并无什么明显区别。
污染者在执微的理解里，属于一种随时暴起伤人的丧尸形象。
但亲眼看见的人，苍白到有些懦弱，和执微听到的关于污染者的形象完全不符。
莫桑是一开始就被她隔离控制住了，执微认为他或许不算完全的污染者。可轮到了温厘这里，温厘是个完全的污染者了，但是也并不凶啊。
他还是被收容过的污染者呢！身上一点兽性的凶猛都没有，只是一种动物应激般的怯懦，这有些超出执微的预料。
她没有在温厘身上感知到任何污染。
执微腕骨上的黑玉镯子，正因为她抬起手臂而微微晃荡着。它乖顺、臣服、安宁地做着她的饰品，哪怕和污染者温厘此时的距离不到巴掌大，也并没有暴起，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是执微的工具、仆从，可从来没认为自己是污染者的造物，也不顺从污染者为自己的主人。
执微还以为被困在疗养院，接受“无尽空白”作为比死亡更严苛的惩罚的污染者有多可怕。现在看来，她没发现任何不同。
这里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执微扯着温厘，将他带离广场，也不多话，直接把人塞进了悬浮艇的后排。
悬浮艇上，安德烈坐在副驾驶位，他的身子努力往驾驶面板那里挤，头则使劲拧回来，一边看着执微说话，一边努力保持着和温厘最远距离的样子。
主驾驶位上坐着贪狼，他无语地盯着安德烈看了一眼，瘪瘪嘴。
安德烈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嫌弃，不高兴起来，委屈道：“你当然不怕了！你是污染种，他是污染者，地肤是他女儿，主官是主官，只有我，我最危险！”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和污染者同处一个区间，不仅是背叛了自己对神明的信仰，还割舍掉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能不害怕吗？
执微安抚他：“有我在呢，安德烈，我不会冷眼瞧着谁伤害你的。”
安德烈最听执微的话，听见执微这么说，就放心了一些，挺直的脊背也松泛了一些。
安德烈对于刚才广场上的静默，很是好奇：“人们发现他是污染者了吗？”
执微摇头：“没有实证。”她解释，“但他姿态狼狈，目光空洞，精神混乱，又出现在污染种聚集地，比起污染种因为共有的那种’原罪负担‘而显得苦大仇深的态度，他空白多了，就像是一颗黑球堆里的白球。”
“就很像人们幻想中的，生活在疗养院的至亲。”
安德烈嘟囔着：“我看地肤都要哭了。”
执微沉默了一瞬，瞥向身边畏缩的温厘，她看见他单薄的身体，想到他的女儿在沙洲继承妈妈的意志，站成伟岸的功勋雕像，想到他的妻子死守沙洲，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爸爸。
她知道地肤为什么想哭。绝不是因为温厘此刻多么单薄瘦弱。
执微对安德烈说：“如果瑟恩伯琳和你再见面，她灿金色的头发灰暗失色，她那些昂贵的珠宝都改成了草屑，她又眼神迷茫地望着你，看自己的孩子的目光和看旁人一样……你也会难过的。”
安德烈想想，那何止是会难过呢？他会难过死的！
执微：“温厘没认出地肤，他的眼神没有为地肤停留哪怕一瞬。他的目光平等空洞地扫视着人群，这对他的女儿来说，足够心脏如同刀子割开般片片碎裂。”
她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了下来。
身边只剩下温厘那疲惫粗重的呼吸声。
执微想，这可真够可怕的。她一定要回家，而且要尽快回家，否则她的妈妈爸爸，会不会如同此刻的温厘望着地肤一样，忘记她的模样？
已经过去半年了。执微低头望着指尖。
回到纪蓝号后，鹑火已经和卢米农一行人先行回来了。执微跳下悬浮艇，鹑火站在靠后的位置，反倒是卢米农迎了过来。
他先是去看执微，之后将目光放在了温厘身上。
卢米农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沉默地笑了笑，把安德烈笑得后背发凉。
果然，回到内舱后，卢米农立刻蹿到贪狼身边。
“那就是你的父亲吧？和你长得真像啊。”他和贪狼套近乎。
贪狼站定，垂眸看了他一眼，坏心眼道：“哪里像？”
“五官轮廓和眉眼都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种冷淡清俊的气质，一看就是父子。当然了，和鹑火护卫官也很像，一看就是父女。”
地肤眼角还有些红，她走了过来，礼貌开口：“是我的爸爸。”
卢米农：“……呃。”
贪狼欣赏了一下卢米农的窘态，嗤笑了一声，对地肤说：“放心，谁会抢你的爸爸？”
地肤没搭理他，看着卢米农：“有什么事情吗，卢米农竞选人，你看起来很有把握，已经确认他是污染种的源头了吗？”
她分明 还眼角泛红，一副才止住哭意的样子。可又语气微妙，神情不怒而威，于是哪怕是眼角泛红，也显出几分猩红杀意。
卢米农也不怕。
他对地肤直言：“我选择做竞选人，是因为做竞选人可以有一些高于人类的特权。”
地肤心头一紧。
“我的意思是，他这个状态我不久之前看见过。”卢米农微笑着说出了地肤心底的想法，“我姐姐和他一样。”
二人对立而站，陷入了焦灼。
这时候，执微和安德烈一边说话，一边才回到内舱。
卢米农一看见执微，就开始用那种看着稀世珍宝大馅饼的眼神盯着执微看。
他目光痴迷地瞧着执微，安德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大叫起来：“这是什么眼神？！”
卢米农理都不理：“您居然能做到这个……果然，您的实力真的是……”
执微觑了一眼温厘，看看地肤，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喂喂喂这个和我没有关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执微就差尖叫了。
地肤深吸一口气，她自然是帮着执微说话：“确实，那是个偶然的巧合，爸爸的舱体在宇宙中进行了脱离解体，我才有救下他的机会。”
卢米农的兴趣一点儿不减，他发出了危险致命的神奇言论：“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姐姐的舱体也脱落一下？”
执微捂住心口，再次强调：“她都说了是偶然了！”
卢米农激动地喘了一口气，克制不住兴奋般地说道：“我懂的。”
他轻咳一声，望着执微，眼巴巴地盯着她。都已经不是暗示了，分明就是在明示了。
“所以，我姐姐那边可以也偶然一下吗？”卢米农期待地问。
执微：“……你把我气笑了。”
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我要是真有那个能力，干脆让整个人造星球疗养院都解体，好不好？”
这话一出，她只是口出狂言，但别人恨不得立刻当真。
卢米农若有所思：“原来……您已经……是啊，您当然会……”
执微按着眉心：“不管你在想什么，请都不要再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170章 无名区（四） 真相如此可怕
执微真的觉得卢米农的想象力有点儿太丰富了。
瞧他殷切望着她的眼神， 瞧他含糊不清的话语，他的脑壳在想些什么，在执微这里简直一目了然。
满脸写着的都是“给我姐也整出来谢谢”。
执微不让他想了， 他还不干， 明显还在偷偷想， 目光深沉地凝望了一会儿，半晌，缓缓露出释然的笑意。
“我明白。”卢米农坚定地说。
执微：……你确定你真的明白吗？
她感到心累，也懒得管了，任由卢米农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她随时有报复回来的机会呢！她可是计划着往卢米农的脑壳上扣锅子的，现在看来，一切都在稳健进行中。
开集会的时候，下面是污染种，上面是卢米农这个污染种的直系亲属。做演讲的时候， 卢米农既可以条分缕析阐释观点， 又可以用过往故事打感情牌。这些优势都是执微不具备的。
所以， 哪怕现在卢米农盯着执微，一脸脑补过头的神情，哎耶，执微也并不生气。
但无语还是有的。
执微拧着眉毛， 挥着手， 把卢米农赶走了。卢米农走后，她带着安德烈、地肤和鹑火，安德烈又架着温厘， 一行人抵达了纪蓝号的中控操作室。
鹑火连通了和锈齿轮总部的即时通讯，祁入渊与灵魄的脸孔出现在执微面前。
在执微和祁入渊说话的时候，地肤的全部注意力， 基本都在温厘的身上。
温厘胆怯地坐在一边，屁股只搭着沙发上的一个角，看起来拘谨又拘束。地肤便试探着靠近他，没有动手触碰他的动作，但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温厘就像是应激一样警惕地看着她。
“爸爸。”地肤轻轻地，温和地唤了一声。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执微则在专注地和祁入渊说话。
灵魄汇总了许多她们关于污染的研究结果，一个被“确诊”为污染者，又机缘巧合之下逃离了疗养院的温厘，可以提供许多额外的思路。
执微直言：“他体内没有污染。”
祁入渊的目光清凌凌地透过屏幕穿了过来，打在了执微身上。她一直有许多猜测，被在无言中逐步默认，于是她与执微的关系愈来愈紧密。
执微最开始只是因为她有一层兰蒙学府教授的身份，才顺嘴叫她老师。可人和人的感情总是相处出来的，她们之间多了几分默契，执微也就真的叫着叫着将她视作老师。
她低垂了一点眸子，强调道：“我能肯定地说，他体内没有污染。”
祁入渊的眼睛眯了一下。“主流说法，其实并不是污染者产生污染，污染者对神明的不忠会化作污染，那只是流传的谣言。”
“目前最广泛的说法，仍然是贪欲、不忠、悖逆使人类更易被污染影响，成为污染者。”
执微有些丧丧的：“所以我之前在污染区里走过一个来回后，排名都冲到第一了。”
在外人看来，她分明就是在用事实证明她不受污染影响，她没有任何利己的想法，全部的灵魂都将虔诚地献给神明。
执微慢半拍地意识到，在她看来，她没有伸手操纵污染，已经是收着了。但在所有人看来，她赫然是在放大招嘛！
这么看，她能不第一吗？
“所以依旧没人能准确地说出污染是什么。”执微喃喃道，“许多人认为它是神明的考验、威胁、见证之类的东西。”
“但唯一神在的时候，它可从没出现过。难道真的像星网上那些人猜测的那样，唯一神陨落后，人类开始竞选神明后，污染就出现了，专门用来辨别一个信徒是否虔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呈现上扬的状态，任谁听都能听出来她充满质询的语气。
执微和祁入渊交流的时候，温厘的目光一直胆怯地游移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安定了一些。
但即便他的精神状态平稳了一些之后，目光也没有望向地肤，而是盯着空中虚无的点，漫无目的又毫无缘由地瞧着。
执微回眸望了他一眼，温厘呆呆地昂着头，和她对视。他的女儿已经成为沙洲的统领，姿态温柔强势，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反而目光清澈，神志算不得清醒。
执微想，温厘之前做了地肤三年的父亲，看现在的样子，他却更像地肤的弟弟。他不再能保护她，现在，是她保护他的时代。
针对污染，执微和祁入渊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但祁入渊显然还有别的话要和执微说。
“胤华冕下过几天从梵洛迦选区返回神殿，途经无名区，祂会在无名区降落。”祁入渊为执微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执微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来干嘛？来看我？胤华的神职是什么？”
祁入渊挨个回答道：“祂是监督星辰布列的神明。在这个时间特地抵达无名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来见你的，执微。”
执微被点了名，还在想，监督星辰布列是怎么个监督法？
诶，这颗行星，你要好好公转不许突然自转！也不许跑去隔壁星系去玩！
这样吗？
看着比较鸡肋的神职，应该都是近些年选出来的神明。
祁入渊为执微分析起了胤华的目的。
“你的组织是小组织锈齿轮，在银红看来，除了银红之外的选择都是竞选人对才能的浪费。尤其现在你爬到了第一名，祂又是出身维诺瓦的神明，这次过来估计是劝你更改组织，转投维诺瓦。”
执微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喔——看来麦特欧的处境不怎么乐观啊。
主捧竞选人还在呢，维诺瓦的神明前辈开始招揽对家了？
她抿起笑意，挑了下眉，没说话。
她没说话，但祁入渊想说的可就多了。
“胤华和我差不多大，是前几届才选上的神明。她作为维诺瓦的竞选人出场的时候，我仍在维诺瓦做中层。”祁入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时间，才再开口。
“执微，你还记得我们说过，你遇见贪狼鹑火兄妹的时候，同一时间我在兰蒙见面，却闹得不太愉快的神明。”
执微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她想起来了，就是她和安德烈在兰蒙教学楼的地下室里，在鹑火贪狼生活的家里，突然遇见飘过来的污染团的时候，同步在祁入渊那里因为意见不合，巧合地施展了神力的神明。
灵感之神的神力，不是污染。
那么胤华当时出现在兰蒙，是巧合吗？
当时那团污染，究竟是污染种贪狼鹑火吸引来的，还是胤华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制造的？
执微望着祁入渊，她听懂了祁入渊话里的意思。
祁入渊此时，对着执微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的目光望着执微，眼底有着肯定和信赖。
“我和灵魄也会尽快赶过去，争取和祂同时到。”祁入渊说，“你之前猜疑的，现在到了验证的时候了。”
执微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她缓缓将拳头握起来，目光扫过贪狼、鹑火、地肤和温厘。
在场的人里，除了贵族安德烈，都是污染的受害者。她莫名穿越到这里，又有了控制污染的能力，她想，既然可以做些事情，她为什么不去做呢？既然还能做些事情，那就先做一下看看吧！
至于结果……执微耍赖地想，不是还有卢米农背荣誉之锅呢嘛！
四天后，胤华先行抵达无名区。
祂作为神明的骄傲时刻高高悬于天际，哪怕前往污染种聚集区，见本届位次第一的执微竞选人，祂也只是联络安德烈副官，希望在无名区星域边缘搭建星舰接驳通道见面。
执微看到这个消息后，无论祂的官方说法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她也立刻明白了胤华的意思。
祂不想踏入无名区的土地。
执微沉默了一下，反而笑了起来。她应允了祂搭建接驳通道的主意，并且只带了安德烈去见祂。
在接驳通道里，双方都没有登上对方的舰艇，而是站在通道中完成了会面。
胤华是个和祁入渊风格不同的女士，祂态度亲和，看见执微后，主动说出了之前她和祁入渊的渊源。
“我在维诺瓦的时候，祁入渊话事人带过我一阵。”祂姿态亲和优雅，望着执微的目光也从容极了。
“我的祭司不在了，我之前还邀请她做我的祭司。”祂说，“可惜她没答应。”
执微笑着和祂客套，她做过社畜，也做过预备役爱豆，表情管理是满分的水准。当她想和谁套近乎的时候，她很难不成功。
胤华的态度慢慢愈加亲和许多，望着执微的目光，真的有几分望小辈的感觉。
可执微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她始终觉得胤华有点怪。
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神明，都有些不同。这种不同是很微妙的，很细小的，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多想。
执微很相信自己对危险的预判，于是她可不觉得自己在多想。哪怕胤华的态度再温和，她始终将脑海里的弦绷到了最紧。
她们聊着聊着，执微终于找到了试探的机会。
“冕下，能详细和我解释一下您的神职吗？”她自然地开口问道。
胤华输出了一段标准答案：“我掌管星辰运行的轨迹，维护宇宙星图的运行。”
听着很宏大。但祂是最近这些年才选上的，真正干事的神职早被古早神明都抢光了。就算祂这么说，执微也不真的觉得祂怎“掌管”“运行”什么。
之前，祁入渊说的可是“监督”。
执微故意哇了一声，先是表示了赞叹。
“具体做什么呢？”执微露出几分好奇，问道。
胤华的表情明显钝了一下。显然，祂没有预料到执微会这么发问。
耶？从来没有人问过祂这个问题呢！具体是怎么掌管的？具体是怎么运行的？具体是怎么执行这份神职的？
“不愧是执微竞选人。”胤华慢吞吞地转移了话题，“执微竞选人之前提出过神明管理计划，现在已经在实践中了吗？”
祂话里带着一点刺儿，执微全然当作没听懂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喔，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之后她就不说了。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话说到一半，执微就不说了！
胤华一直维持着的笑意僵硬了一瞬，但她还是亲和地同执微闲聊。执微对祂的态度始终如一，恭敬里带着亲切，即便是此刻在接驳通道见面，她还为冕下带了她亲手煮的饮料。
“用了恒温系统，现在还热着。”执微从安德烈手里接过了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杯饮料。
这是不大的一个杯子，没有杯盖，也没有把手，需要用手攥住，这样才能拿稳。
她握住了杯子的下半部分，角度略低地递给了胤华。
胤华自然地去握杯子的上半部分，祂将执微的示好当作对她神明的虔诚。瞧她对神明多么虔诚，作为位次第一的竞选人，她亲自为神明烹煮饮料，就连递上来的时候，都只拿杯子的下半部分，将上方留给胤华。
祂对执微的印象还不错，便没在意祂接过杯子的时候，执微轻轻上滑了一点的指尖。
就只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就只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里，执微的指尖触碰到了神明的小指外侧。
“冒犯冕下了。”执微意识到这点后，见胤华拿稳了杯子，立刻松开了手，垂下了眸子。
胤华看见执微的示弱，心情更好了一些。“没事的。”祂笑道。
胤华果然如同祁入渊预料的那样，向执微提出了希望她加入维诺瓦的邀请。
执微的态度始终很坚定：“不了，冕下，我在锈齿轮久了，这里也待我很好。我是锈齿轮的唯一竞选人，我想没有比锈齿轮更适合我的组织了。”
“那真遗憾。”胤华张张嘴，似乎是想再劝，最终还是闭上了。
祂本就没有想过祂一出场，执微就转投维诺瓦的可能。哪怕现在胤华再怎么认为执微是明珠暗投，可她不同意，谁也无法强迫祂。
带着遗憾，胤华离开了无名区的星域。
祂的身影远远消失后，执微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安德烈觑了下她的神情，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和她回到了纪蓝号的主控室，仍不见执微开口说话。
她只是一头扎进了灵魄和鹑火整理的数据资料库里。
就在执微的指尖，触碰到胤华小指外侧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感知到，神明的体内曾流淌过污染的痕迹。
这算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污染侵染着神明的力量通路，事实恨不得直接摆在执微面前。
——祂的神力是污染。
显而易见，祂的神力是污染。
也就是说，当初在兰蒙的那个污染团，就是因为胤华在祁入渊面前使用了神力，于是飘荡到了贪狼鹑火所住的地下室。
所以神力就是污染？但灵感之神金色的神力曾流淌过她的面前，执微确认祂的神力不是污染。
那么，难道神力和神力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异吗？灵感之神的神力不是污染，但胤华的神力却是污染？
执微分析着灵感之神和胤华的神职，并没有分析出什么东西。
过量的思绪冲击着她的大脑，思考的快感刺激着她的神经。执微感觉到太阳穴位置紧绷地一下一下跳跃着。
数据、信息、资料都闪过她的眼前，她的大脑将一些可能性重组、排列、建构，最终缓缓形成着一个又一个的结论。
不，这个不对。不，也不是那个。
污染出现在人类身边，人类就极有可能堕落为污染者。
鹑火贪狼的妈妈爸爸，也是污染者。
据他们兄妹两个说，印象里父母甚至很少和他们表达亲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前程叩拜神明。
如果这是特殊的，那么地肤致力于守住沙洲的母亲，在连绵污染区的沙洲没有成为污染者。而她的父亲，则成为了污染者。
或许不是虔诚的人不会堕落，而是虔诚的人堕落。
执微一直独自思考到很晚，直到祁入渊和灵魄抵达纪蓝号。
祁入渊、灵魄、贪狼、鹑火、地肤、安德烈。执微没有叫上卢米农和他的副官，毕竟他现在不算是她的竞选团队，而是她的锅架。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执微站起来，她的目光沉静无波。一开始，她甚至没有说话，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突然开口。
“可能你们会认为我在说疯话吧。”她先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这么说，安德烈可就不干了。
安德烈平日里都是最听执微话的，现在反而立刻出来反驳。
“谁敢这么想？谁敢？”他大叫道，“谁敢这么想！”
执微瞧着他脸都涨红了，在如此紧绷的氛围里，她心头轻快了一点，对他扬起眉梢一笑。
“安德烈。”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而后，她正式进入了正题。
“胤华的体内，就像是废弃的卫星轨道，铺陈得四通八达，全部都是污染流经的痕迹。”
执微：“其余神明不好说，但祂的神力，就是污染。”
氛围是死一样的沉静。
在场的明明都是活人，但大家的意识似乎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半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妈妈，爸爸。”贪狼低哑着嗓音道，“究竟是什么污染了你们？”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正如无人可以给予他答案。
祁入渊撑着桌面，执微看去，赫然发现她在发抖。
可执微没有上前安抚她，她胀痛的脑神经里挤着太多话语，她必须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我察觉到了这点之后，一直在想，为什么胤华和别的神明不同？”
“祂和别的神明有什么不同吗？祂们一样是通过竞选出身，一样来自银红，一样裹着神殿的纯白神袍。”
执微：“神明和神明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异？对了，流程相同，那么相差的也就只有神职。”
她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就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神职是神明和神职的差异，神明和神明之间的差异，只会在即位的那一刹那。”
“所以，神明就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问。
她在说问句，她在邀请众人思考，但人们的表情一片空白，大脑近乎停滞。
鹑火喃喃着重复：“发生了什么……前往神殿，在唯一神陨落的地方宣誓就职，得到唯一神破碎的神格，成为最新一任的神明。”
就是这个流程。
全星际的人类，无论是竞选人还是选民，都知道这个流程。
祁入渊没有再执拗于思考，而是盯着站在那里的女孩，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眸，和要搅动风云的气势。
她问：“你是指什么，执微？”
执微缓缓地吸气，又慢慢地吐出，她来自异世界，所以她可以大逆不道地将思绪放飞至此。而在这个世界的环境里长大的人类，三千多年，始终自省着。
她猜测着，参破着，引领着，解放着。
执微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哪怕这话悖逆无常，哪怕说出口后，她的同伴将视她为疯魔。
哪怕她再也不是他们眼中的神明最忠诚的信徒……慢着，这可从来都是他们这么认为的，她可从来没是过。
执微：“有竞选人在神殿取得神格的时候，违背了选神的竞选纲领。”
安德烈的脸色都有些发青了。他倒不是怀疑执微，他是怀疑世界，外加怀疑他自己，怀疑他过往的全部人生。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那是竞选人呀，那是神明呀，那是在唯一神的陨落地啊，竞选人，竞选人是人类共同选举出来的啊。”
安德烈：“背弃竞选纲领，竞选人背弃竞选人纲领……”他呆呆地絮叨着，嘴巴里说的话不往脑子里进哪怕一点。
执微和瞳孔地震的祁入渊对视了一下，问道：“有什么桎梏竞选人吗？”
“没有……”祁入渊利落地说道，而后，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可面对陨落神、面对人类、面对即将成为神明的自己，更改纲领？在唯一神面前，被人类选出，而后更改竞选纲领？”
执微：“我竞选的时候，说我要保佑大家健康，我进神殿，就说我要一种通过电子数据击杀仇敌的能力。”
她看向安德烈。
“如果我的神职是巧克力神，安德烈，我背弃竞选纲领，你会在我就职的第一时间发现，因为你向我祈祷，你拿不到巧克力。”
执微：“可是，那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竞选纲领，实没实现，人类怎么知道？”
“我在监管星辰运行，各位选民。”执微目光扫视了一圈，“我真的，在监管，星辰运行。”
祁入渊睁着眼睛，她似乎已然忘记了眨眼。
地肤在发抖，鹑火和贪狼握住了彼此的小臂，相互给予索取着力量。
执微看着祁入渊：“我想，或许，我终于明白污染是什么了，老师。”
“可以为污染另取一个名字，那会更直观些。”
“异能。”执微利落地说，“本质为，每次使用背弃选民而得到的神格的时候，逸散的能量。”
她微微抬着下巴，向着舱体顶部看去。在纪蓝号内部，她只能看见天花板，看不见浩瀚的宇宙和碧蓝的天空，但并不影响执微想象。
执微想，高耸入云的天际里，哪里是唯一神的羽翼会掠过的地方呢？
污染，污染。
执微感叹道：“它的确是来自唯一神的惩罚，可从来不是惩罚对信仰不忠的人类，而是在惩罚神明。”

第171章 无名区（五） 你怎么不狂了？
执微说的只是猜测。
她始终是在推论， 但抛却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无论多挑战现有逻辑的分析，都愈加趋近于真相。
执微轻轻开口：“一定有谁知道这个。”她说完， 自己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有谁早就知道。”
她绝对不是星际间第一个摸索真相的人。
一定有人早就勘破了这些， 甚至造就了这些。或许在污染初初诞生的时候，为了避免选民知道真相，为了湮没人类对于神格的窃取、对选民的背弃，污染在那时就被放大解读到了另一个导向上去。
执微想，如果她是在即位时刻更改竞选纲领的神明，她会做什么？
执微开始设身处地，低声开口。
“如果我刚刚窃取了神格，拿到了异能，我发现我使用异能会产生污染。人类会受到污染影响， 可我不受到污染影响， 我不惧怕污染， 那么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执微：“我要让更多的人类惧怕污染，这样，人们将避得远远的，永远不知道其中真相。”
这只是后招， 最好用的永远是主动出击。
她盯着面色惨白的地肤：“我甚至会故意放出污染团， 故意扩大污染区，让人类看到污染的可怕。”
“我会将污染的说法过了明路，让受污染影响、可能揭开真相的人类被囚禁， 让他们的子女被嘲讽、隔离、打压，无法生起为亲眷复仇的任何念头。”
贪狼偏头看向鹑火。鹑火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她的眉宇之间已经久不见病恹郁结之气。
现在， 鹑火也没有沮丧低落，她只是抿着嘴角，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目光里满满都是匪夷所思。
执微：“于是，可能复仇的念头被冠以’对神明不忠的血脉‘名号，自身难保，前路灰暗。”
地肤已经是污染种里面不错的了，沙洲是污染区，这里遍布污染种，又是她的家。
贪狼和鹑火更像是污染种里的大多数，哪怕有些天分，也混得惨兮兮，走到哪里身份都被公开，被排挤欺凌。
祁入渊的身上有些枯木火星的感觉，她像是理想主义者随时在燃烧自己身上最后一点余烬灰屑。
她开口的时候，嗓音空灵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她也的确等了好多好多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到了执微，等到了这个答案。
“神明欺诈了全人类三千多年。”祁入渊说话的每个音都像是在走调，她似乎已经惊诧到无法咬准自己的声音。
“神格破碎后，诞生的’竞选神明‘是人类和神明共同的骄傲。”她闭上了眼睛，“这么看，竞选神明是一块遮羞布，下面是巨大的骗局。”
执微回忆起来了更多的细节。
“我在面对欧文的时候，曾经叫他邪神，他听完后，当时的状态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当时在她看来有些搞笑的场景，此刻想来，却稍微有些不对劲。
“真的只是因为我叫他邪神，他觉得受到了侮辱吗？”执微道，“还是因为他知道另有邪神，知道自己不过是试验的筹码，所以被戳中了软肋。”
欧文枯树皮的模样再次浮现在执微面前。
他已经算不得是神明，算不得生，也没有死，在污染区里苟且求存。他进入污染区后不肯离开，也是在试图吸附污染收为己用，让自己得到更多的神力，是吗？
但他毕竟已经消亡，可胤华还活着，胤华还活得好好的。
更可怕的是……
执微：“各位，世界上不止一个胤华。”
“我们面对的，绝不是一个邪神。而是一批邪神，是邪神团伙呢。”她抱着胳膊说。
有这种好事，八成暗地里肯定有交易互通。自己成功了，出于野心或是畏惧，总是会想着把别人拉下水的。
祁入渊知道那帮神明和贵族的调性，很赞同执微的说法。
“银红斗争又合作，却时刻保持着对共同利益的追逐和维护。”祁入渊说，“难怪三千多年银红这两个组织换了许许多多个名字，但本色不改，底色不变，始终是银红。”
她说到这里，又沉默下去。
再次抬眸，目光深处像是泛着涟漪。她和执微对上了眼神。
执微了解她，于是在看见她这个眼神的刹那，就明白了她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了她家里的那桩灭门案子，那件庄园悬案，在此刻终于得以解开。
“最顶端的科技，也没有检测出任何攻击武力系统残余波动。”祁入渊重复着之前和执微说过的关于那件案子的情况。
一直以来，她都在查这件事。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大悟般地开口说：“因为根本用不上武力攻击。”
“有比武器系统更好用、更无痕、更可以栽赃嫁祸的力量，不是吗？”
祁入渊：“调研团查了许多次，得到的结论都是要我相信，是我的家人对神明不忠，堕落为污染者，陷入精神混乱状态，才造成这起灭门惨案。”
她抬手遮住了眼睛，将眼神藏在了手心里。
顺着眼睛摸到额头，撑着脑袋，吐出一口浊气。
“根本不是我的哪一位家人堕落……而是因为邪神找上了我。”
祁入渊回忆着：“那个阶段，正是我有机会成为维诺瓦的话事人的阶段。”
“不想我得势，又想更好地控制我，断我根基，毁我底梁，让我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为维诺瓦做狗。”
这话利落到有些残忍，可真相从来不曾蒙着丝绸面纱。
执微站在原地踱了两步。
“或许对神明不忠，便更易堕落的结论也是错的。”她开口道。
执微：“这只是我的猜想，目前算不上实证，我姑且提出这样的一个想法，就是，大家不妨将现有的认知，反过来看。”
将现有的认知反过来，也就是——
“对神明越忠诚，越容易受到影响，成为污染者。”
执微：“污染 来自邪神，邪神早已背弃唯一神和选民，所以虔诚者信仰的便和污染相悖，污染更易摧毁他们。”
“这样，是不是也说得通？”她问。
何止是说得通啊，简直是石破天惊，一锤子击进了所有人的脑袋里。
鹑火轻声开口：“我们的妈妈爸爸，确实虔诚谦卑地侍奉神明。”
她记起来那对夫妻虔诚祷告的背影，想起来他们被疗养院带走的时候，满脸的歉疚。倒不是歉疚以后没人照顾年纪尚小的兄妹，而是歉疚对神明不够虔诚。
鹑火：“这么多年，人们将污染者的过往看在眼里，但只觉得那是污染者善于伪装。没想到，没想到……是因为结论本身就是错的。”
她可不管执微说这只是她自己的推论，连着污染的本质合起来听，她两个都信，她相信执微的猜测。
而后，鹑火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她快速道：“如果，这个猜测在无名区弥漫开，对事实深感荒诞的污染种，将彻底生出高涨的恨意。”
鹑火的眼睛发亮，亮到像是两团可以萃取黄金的火焰。
“什么都是假的，但人们可以看见，他们面前的执微竞选人，对他们是真的。”
执微：“谢谢。”她利落道。说完，她正想借口拒绝鹑火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她招揽选民，但这次开会的人多，都不用她开口了，有的是人帮她婉拒。
“不行。”祁入渊立刻道，“兹事体大，绝不能这么轻易地挑战宇宙规则。”
“想更改亘古留存的说法，想说服全星际的选民，实在是太难了。”
祁入渊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圆圈。
她瞥了一眼执微，若有所思：“……可引领，却很容易。”
地肤也说：“这个消息不能在明面上披露，不然主官最大的优势就会被推翻。”
她敏锐地想到了执微现在被推上第一名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她“污染值为零”“舍身忘我地信仰神明”“毫无私欲可以在污染区内行走”的人设吗？
真相暴露，宇宙动荡，对神明最虔诚的人都在疗养院做污染者了，那能没有人质疑执微的虔诚吗？
那可就不是现在的风景了。
贪狼没什么耐心：“那就先这么瞒着？”他脑子不怎么转圈。
给安德烈气得够呛，安德烈立刻瞪了过去，痛心疾首地开口：“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明白主官的意思吗？贪狼？”
鹑火抱着胳膊，平复着心情，也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倒是没解释。
安德烈是个急性子，还是事业脑，忍不了执微的计划被这么空空耽搁。
“主官是什么意思？主官是在叫我们偷偷传播，在暗地里搜寻组建绝对忠诚于她的队伍！”
执微：……我是这个意思吗？
安德烈端着一张瑰丽的面孔，低垂着眼神，颇有几分阴沉魔王的气势。
他开口就说：“一部分神明率先背离了选民，选民当然背弃对这些神明的信仰。或者说，无论是唯一神，还是神明本身，都已经不再完全可信。”
“但这世界上还存在着完全可信的，那就是主官，那就是执微竞选人。”安德烈满意地点头。
执微：“……安德烈。”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念了一声敬业副官的名字。
安德烈：“小范围走漏消息，挑选吸引来的人，他们追随的不再是即将成为神明的执微，而只是执微。只追随执微。”
这话是谁说的？喔，是安德烈说的。安德烈居然在说这种话？！
执微面色微妙：“安德烈……我记得你是个狂信徒。”
她艰难发问：“你的信怎么不狂了？”

第172章 无名区（六） 显得很有默契！……
不是说好安德烈你是狂信徒的吗？
你怎么也跟着闹上了？你之前对待巧克力神的日夜祈祷， 天天吃巧克力，和巧克力神混到你这边停了祈祷，那边祂直接从神殿出来找你，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执微神色不善地盯着安德烈， 她一口气哽在喉咙口。
但安德烈不以为意， 还一脸的懵懂，满脸都是想为执微分忧的表情。
安德烈：“这样，主官就有了绝对忠诚于你的大批部队！”
他可真是个事业脑，他计划起执微的事业来，比执微要激进多了。
“无论是改换身份做探子，还是在未来可能用到的时候做军队，人们的忠诚不以主官的身份、时间、组织、纲领而转移，始终是主官的人。”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了。
“想想看那是什么盛景……”他喃喃道， “我稍微想一下， 都要激动地抖起来！”
执微稍微想了一下， 已经气得肺子痛了！
鹑火此时，倒是燃起了斗志。她是污染种，此刻又是在无名区，她便向执微讨要这份差事。
“要不交给我做吧， 主官， 我会把这件事情做好的。”鹑火说。
对于她而言，去做这份差事，简直不像是在做事， 而是像是在拯救她自己。
拯救千千万万个她自己。
鹑火又品了品之前的对话，虽然心中仍激荡着复杂的感情，但升起的战意如同不落的恒星。野心已然敲响了旷野的钟声， 在她心底发出绵绵回音。
“我相信主官的这个猜测。比起原罪，我更相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迫害。”
鹑火文弱的容貌里敛着阴霾，她神情坚毅：“在场的都是受害人，这个选区里，都是受害人。”
“但往后就不是了。”鹑火吸了一口气，提起心神，“因为主官来了，天可以亮了。”
这说的什么话？说得她好像是什么太阳还是灯泡似的！
执微听着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舱外，根据纪蓝号此时停泊的时区地，诚实质朴地说出事实：“天还黑着呢。”
“我说亮难道它就会亮吗？开什么玩笑。”她吐槽道。
贪狼一直沉默着没怎么说话。他接收到了这么多信息，也在消化。
但他这个人，他很执拗，认准的事情，跟定的人，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而且他脑回路很清奇。
于是，他瞥了一眼身旁垂眸思量的地肤，开始搞事。
贪狼平日负责架势，有纪蓝号的操作权限，此时，他扯出光脑虚拟屏，低头操作了几下。
执微再抬头，就眼睁睁地看着纪蓝号顺着无名区的时域，漂移了一段路程。星系内的恒星照过此时纪蓝号的停泊点，光芒打进舱内，落在了执微面前的桌板上。
好家伙，天还真的亮了。
执微：……
贪狼，你有什么毛病？！！
另一边，鹑火还在夸安德烈之前的说法：“说到对主官的了解，谁也比不上你呀，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骄矜地昂起下巴。
执微盯着桌面上的光芒，抹了一把脸：“说到对我的了解……怎么没有人问过我本人？！”
她只好虚弱地发出提醒：“听着，做可以做，但不要以我的名义去做。”
执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把她邀请过来的背锅侠隆重地请出来！
卢米农，到了你登场的时候了！
执微：“以卢米农的名头去做这件事。”她故意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她是想荣誉外包，虽然别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但明面上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安德烈惊道：“主官，你知道他撑不到下一轮，于是故意送他这样一份大礼。”
他还挺感动的，蓝汪汪的眼睛盯着执微，说出了让执微恨不得翻白眼的赞叹。
“不愧是你。”
执微：“……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反正说都说了，执微也不怕说得再清楚一点，她就不信这次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能阴差阳错地把这张饼吃到嘴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用卢米农的名头去做这件事情。”执微说，“无论是支持率、选票、选区归属还是选民，都属于他。”
不要再属于我了求求了求求了！已经吃了好多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祁入渊已经缓过神来了，她整理好心情，一边计划继续去查她那桩灭门案，一边也为执微分析起来现在的情况。
“你稍微隐藏一下是对的，关于污染和邪神的猜测，可以往外露出一些。”祁入渊说，“至于后面说的，虔诚者堕落的事情，在你总选胜利，或者淘汰离场之前，不要透露半点。”
执微直接忽略了“总选胜利”的这个说法，她从祁入渊的嘴里听见“淘汰离场”的这个可能性，那叫一个浑身舒畅。
对对对，就是这么计划！
“知道啦。”她欢快地应道。
她毕竟不是本地人，那种世界观的冲击破碎、重构组建，在她的脑子里是没有概念的。
执微只需要沉默了几小时，推论出结果，便可说出猜测，恍若卸下了重担。
但对于星际人类来说，震荡的余波仍持续泛起致命的涟漪。
这场三千多年的阴谋，终于拉开了一点幕布，露出了后台的阴森。无论在场的人多理智，脑海深处还是恍惚的。
就连灵魄也受到了影响。
灵魄是个人工智能，智械生命一直是仿照人类模样生活的。但她从执微开始讲话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眨眼。
给人工智能都吓得不轻！
神明不庇佑智械生命，智械生命没有属于自己的神明，邪神也侵害不了仅剩的人工智能。
她从诞生到存续，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她还是没有完全地理解人类，仍在为了人类而惊诧。
直到散场的时候，灵魄还站在祁入渊身后。执微看见她俯身去安慰祁入渊，祁入渊撑着手臂，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鹑火和贪狼则走在执微身边，安德烈走在靠后的位置，还催了地肤两句。
地肤站起来的时候，身形也晃了晃，明显还在接受事实。
贪狼此时趁着安德烈不在执微身边，不解地望着执微：“安德烈副官，可一直是狂信徒。”
他在说安德烈，也在说许多贵族和竞选人。他不懂，为什么他的亲眷成为污染者，而狂信徒没有被污染侵蚀。
执微回忆了一下安德烈的行事风格：“祈祷、恭敬、信服，一切对神明该做的，他都会做。”
“但他和我第一次见面，才说完我大逆不道不该竞选唯一神，后面就欢欢喜喜给我做了副官。”
贪狼静静地望着她，在执微的诉说里，想起安德烈每次虔诚购买巧克力的背影。安德烈最虔诚对待的，居然是贩卖巧克力的神明。
他又想起父母的背影，想起父母热烈的眼神、佝偻的身形，想起他们被收容的时候，仍渴盼侍奉神明。
执微不知道贪狼此刻在想什么，她只是感慨：“他的虔诚，感觉很纯粹剔透。”
“或许，他信的不是神。”执微想，他当时接受了做的副官，本就是在接受她的思想。
“他信的是信仰本身。也是他自己可能有的种种未来。”
鹑火听完，点头赞同，望着执微的侧脸，她又在心底补充。
……是信仰本身。更是，人类可能有的种种未来。
无名区的日子平淡里透着死气，今日和昨日没有什么区别，明日和后日也没什么值得期待，去年和前天也没什么不同。
哪怕执微竞选人抵达了无名区，在沉寂的池塘里丢入了一颗石子，可搅动的范围始终有限。
人们瞧着执微竞选人，人们可以支持她，人们也会支持她，但那些都是她的事情，是她的故事，不是他们的。
他们走不进任何人的故事里。
直到……他们自己的故事陡然开篇。
就在这几日，一则流言在无名区悄然兴起。
人类对于神明的解构，向来自由丰沛地滋长着，而在这次的解构流言里，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概念——邪神。
最开始接触到这个说法的人，全部都如同失声般沉默寂静，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已然无法思考听到的任何一个字。
直到自己回到家里，半夜躺在床上，安宁的氛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才醒悟之前仿佛自己已经死过一遭，现在活下来的是另一具躯体。
或许，可以接受另一套说法。
人们彼此谨慎地传递着信息，压低了声音讨论。在说话的时刻，掀起眼皮瞥向同伴的神情，匆匆一眼，又低下眼眸，死死地盯着指尖。
“你听过了吗……那个说法……”
“怎么可能呢，在唯一神的陨落地，竟然背弃神明和选民？”
“是谁强调忠诚……却连竞选人都无法保证忠诚吗？”
“那些虚无到可笑的纲领，都是邪神的遮掩，对吧？”
……
人们悄声传递着消息，直到这个言论，传到了卢米农的耳朵里。
他听完，呆滞了很久，睁着眼睛瞧着地面，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干涩地落下一滴眼泪。
卢米农微微仰着脖子，用手指抹过脸颊，将那滴滚落的眼泪向上擦去。
他的副官和他汇报：“调查到这些消息的幕后，是在打着你的名号行事。”
卢米农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他抿着唇：“执微竞选人……她懂我。”
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会这样默契地同他一起在无名区掀起风浪。
卢米农看向副官，坚定道：“我当然会为她、为我、为姐姐、为无名区所有人，站出来。”
执微不知道此刻卢米农已经视她为宇宙最懂他的人。她还等着卢米农上门找她要说法呢！
毕竟是第一次甩饼，她还有些怂，等着被质问呢。结果，卢米农根本没来。
她去打听了一下，发现卢米农接过了鹑火的试探，现在正在积极地做事。
执微：“……嘶。”
怎么还显得她和他很有默契的样子？！

第173章 无名区（七） 懂吗？懂了！……
执微很困惑。她对这种莫名存在的默契很困惑！
怎么回事？怎么卢米农真的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样让她更慌了！
“他难道不应该过来问问我吗？”执微逮住了路过的安德烈，和他抱怨。
“起码也要试探一下我具体是什么意思吧？我就这样用他的名头做事，他居然也一声不吭地认下来了吗？”
安德烈表情可正经了。而且， 安德烈觉得执微用卢米农的名头做事， 简直送他大礼。他只有接着的份儿， 哪里还需要来问？
“不用试探啊。”安德烈说，“你用他的名义做事怎么了，主官？”
安德烈向来是无条件地站在执微这一边的，于是，在面对执微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地道：“那不是他的荣幸吗？”
执微：……？
是怎么做到这么底气这么足的？啊？！执微都要气笑了。
“总感觉怪怪的。”执微到底是有些心虚，稍微轻咳了一声，咀嚼了一遍安德烈的话，哼道， “他肯定不会这么想。”
执微笃定地说。
……但， 很快， 她就发现她想错了。
卢米农显然也不是个正常人。
过了几天，在后面的一场公开集会上，执微和卢米农碰了面。
执微先是瞥了一眼卢米农，目光还有些躲闪。
但又看了他一眼之后， 她发现她根本不用躲， 因为卢米农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他生得挺拔，脊背笔直，坐在前排， 坚定的神情像是淬着火焰，望着执微的目光里都是燎原的火光。
他看见执微过来，利落地站起来迎接她：“执微竞选人。”目光交接的瞬间， 卢米农轻轻和她点头，满脸都是我懂的表情。
执微更疑惑了。
你懂什么？你这副表情是说明你懂了什么了？
这个眼神实在没有什么不得不给她背锅的窝囊感啊！反而满满都是战意，看得执微都不心虚了，只觉得完蛋了……好像事情又要脱离她的掌控了，发展轨迹又要偏了！
她急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面赶出去。
场地是一处露天的戏剧院，此刻，台下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各处通道的阶梯、高层的走廊，到处能站上位置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在场的选民里，有一些人，正是鹑火精挑细选后透露了消息的污染种。
这些污染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目光机警地四处望去，眼神敏锐地闪烁着。
是在打量周围环境，也是在确认着自己的同伴。
间或抬眸瞧上几眼，又低下头去，死死盯着地面，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人们期待地望着演讲台，等待着一会儿上台的竞选人。每一位听到了流言的污染种，心情都十分复杂，这几日的时间里，压抑着的痛苦近乎钝刀磨髓。
因为那听到的猜测，比流传三千多年的说法更趋近于真相。邪神的说法，使得一切自我讨伐的罪孽有了崭新的出口。
无论这个人再怎么信神，哪怕这个人再不肯相信这个流言，也不敢咬死绝无可能，也会考虑这其中存在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只是这一点点的可能性，便是人类对于神明的怀疑。
一旦人类开始怀疑，通往另一条选择的路径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执微很高兴看见这个。她打量了一圈，检阅了鹑火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马上，卢米农就请她上台演讲，这她就不满意不高兴了。
搞什么？说好了风头都给卢米农的，她现在上去算怎么回事？
“我就不去了。”执微说，“你去说些什么就行。毕竟，按着你的说法，你去演讲和我去，是一样的，不是吗？”
这可是把场子都递过来了啊！这么多的选民，这么好的支持率提升机会，想在别人的集会里说句话都算是打广告要收费，执微竟然慷慨地白给！换别人，估计就感激涕零地同意了。
可卢米农是个老实人。他也感激涕零，但他死活不同意。
“他们现在需要听到您的声音。”卢米农坚持，“哪怕您说一句话，对他们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执微想，她是什么安慰剂吗？直接一剂强心针打进污染种的心里？
别说，还真是。
一直被忽视排挤的污染种，这么多年里，除了隐藏身份被竞选人拿来攻击对手信仰，用于栽赃陷害的同伴之外，出的正派榜样，也就只是贪狼鹑火这对兄妹了。
第一名竞选人的护卫官，在污染种眼里，兄妹是忠臣，执微便是明主。
在听到颠覆世界观的流言后，没有任何人的演讲能像执微说的话一样稳定污染种的心神。
执微挣脱不过，她又什么都没准备。再加上污染种都挺惨的，她也没打算胡说八道些互联网黑话来糊弄。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带着地肤上台了。
“我是执微。”
她对这环形座位席的戏剧院场地中密密麻麻的选民，礼貌地点头问好。
地肤站在她身边落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些污染种，也像看着过往的她。
执微：“我的两位护卫官不在，不能来和大家见面，在这里说一声抱歉。”她态度温和，不像是竞选人在做什么竞选纲领的宣讲，只像是在和相熟的朋友说话。
人们甚至觉得，他们和执微早就认识，经常在一起说话。她关心他们的身体、饭食、工作，亲切又耀眼。比起往日，只是这次她没有带着老朋友过来，但对执微带来的新朋友，人们也充满了好感。
执微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开始介绍地肤。
“今天，我第一个铁票仓占领区的统帅，地肤，也和我一起来到了集会现场。”
她侧身，抬手，将地肤引给众人看。
地肤长得精神，身上又有股倔劲儿，真的如同死后也要做扫把的野草。她脸颊瘦了一些，又愈加干练几分。
她和选民问了好，配合着执微说话，说着说着，她自然就提到了沙洲。
地肤：“我在沙洲的时候，从未有过竞选人去沙洲开过任何集会。第一位抵达沙洲的竞选人，就是执微竞选人。”
巧了，之前也从未有过竞选人来无名区开集会。无名区的污染种见到的第一个竞选人，也是执微！
选民听到了这个巧合，便下意识地对有着同样宿命的沙洲选区生出几分亲近，连带着对地肤也生出几分亲近。
地肤感叹道：“那时候那里是污染区，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执微抬头，望向露天戏剧院中央拢住的天幕。无名区的天幕是清透的白色，而沙洲到处都是暗色调的，浅麦色、淡棕色、昏黄色。
还有污染区的黑色。
地肤话锋一转：“可现在，沙洲的污染区已经消失了。”
她目光瞥了一眼执微，又看向台下，露出一抹含蓄又意味丰富的笑意。
“星网上目前还没有公布沙洲污染区的调查结果，但我想，定然是唯一神保佑。”
执微发现，地肤说话就说话呗，她不好好说话！她说两句，就隐晦地瞥执微一眼，这么多镜头放大录着呢，台下的选民将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这点暗示选民自然是都接收到了！
唯一神……唯一神……人们念叨着这个名字，意识到唯一神已经陨落三千多年了。
念着念着，人们就意识到，陨落的那位是陨落神，而这些时日，提起唯一神，人们想到的都是竞选唯一神的，执微。
地肤眼睛眯了一下：“比起分散的神格、神职，唯一神才是人类终将追随的方向。”
说完，她笑意愈发深了一些。
地肤真情实感地道：“我父亲是污染者，我是污染种，无名区作为污染种聚集地，自然是我半个家，是我和各位姊妹兄弟精神相连的地方。”
“我真心地希望，无名区可以做第二个沙洲。如同当年的沙洲一样，站出一批战士来。”
地肤一挥手：“到了你们选择选区未来的时候了！”
台下的选民都用那种激动的眼神看她，尤其是那些听过传言的，更是激动得耳根子都红了。
执微眼看地肤要放大招了，立刻请卢米农上台，把地肤拽下去了。
她提着一口气，只盼卢米农像之前那样，再说一些他自己的事情，把人们那股被地肤吊上来的劲头压下去。
什么第二个沙洲？可不能再有第二个沙洲了！
卢米农一上台，比之前深沉了不少。
他站在演讲台上，同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执微对视了一下，他缓缓移开目光，又做了个深呼吸。
半晌，他才开口。
“各位同伴、家人，命运叫我们此刻站在一起。想必，最近大家听到了一些消息。”卢米农语速很慢，所以执微听得那叫一个清楚。
“有一些事情，懂的人已经懂了。懂的人，都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不懂的人，也是时机未到，我在此刻说了，也不会懂。”
执微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废话，比她的社畜黑话还要废话。
卢米农：“这里面牵扯到太多事情，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利益危害牵扯太大，对我们都不好。但我们慢慢都会懂，请各位放心。不懂的人，此刻就算懂了也未必是好事，懂的人已经经历过了漫长艰辛的心路历程了，对吧？哪怕懂得了全部，也不是一件全然的好事，我是这么想的。”
执微听得脑海里都开始冒金星了。
执微：……懂了又不懂不懂也懂懂个鸡蛋的这是在这里说什么呢？懂王降世吗？

第174章 无名区（八） 勒不死你！
卢米农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吞吞吐吐， 欲语还休，似乎每个字都充满了神秘。
他的神情更是严肃认真，满脸都是要做大事的执拗。
执微在下面看着， 嘴巴都没合上。
说绕口令呢吗你？卢米农！
毕竟执微明白内情， 她想到他在这里做谜语人懂王， 她就心塞。但是，别人可没她这么知情，还是有很多人吃他这一套的呢！
对于听到了一点儿风声的污染种来说，需要的就是这种暗中达成默契的态度。卢米农的这个态度，足够听到风声的人心潮澎湃！
人们的目光望向他，只是目光交接，便像是得到了暗示，心底充满了振奋的力量和勇气。
许多细碎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是那个吧， 对吧……”
“……要找可信的人， 绝不要那种骨头软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等待被选中吧， 这次不再是神明的选择，而是，而是……”
……
更多的话，无法被语言表述说出， 于是拥挤着堆在眼角眉梢， 在几个对视里，已经被尽数表达。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真相，长期地被漠视、压迫、控制的污染种， 未必敢于去做什么。他们能做的事情，始终是有限的。
卢米农看向执微，他看见执微的目光平淡宁和， 便知道一切都在执微的预料之内。
可是，如果有人和自己一起，有人可以领导自己，那么事态发展就将完全不同。
目光所远眺之处，是无限可能的无垠广袤之地。
就像现在，人们面上压抑着心底疯狂的情感，在脑海深处激动地默念着领袖的名字。
卢米农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这大概就是执微竞选人希望看到的场景吧。
这时候，执微才结束走神，把思绪从懂王的废话里面扯了回来。她坐在台下，稍微往旁边靠了一点，偷偷和身边的安德烈说小话。
虽然她觉得卢米农说的这些废话和她说的那些黑话都信息含量极低，但并不影响她扯卢米农过来吃饼。
执微期待地问：“他这几场集会下来，支持率上升了不少吧？”
快告诉她卢米农的支持率上升了很多！告诉她这次无名区的替身计划完全行得通！
一旦这样可行，她往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就要做粉丝最讨厌爱豆做的事情top1，奶新人了！
什么公选第一名？什么实时排位冠军？什么占领区、铁票仓、小组织联盟团伙？
只要爱豆开始奶新人，啧啧，热度自然就会慢慢被分走，流量分流，热度下降，这都是正常的事情！
执微想，到时候什么卢米农、凯勒汀、郁见、危颂颂……但凡和她关系不错的，都可以来吸她血，奶一波流量。
这不就慢慢掉下去了吗？多少c位就是这么陨落的啊，这个计划完全行得通耶！
她在这里美美地计划，要看看第一个奶的新人卢米农效果怎么样。
安德烈可没贸然开口，他调出数据对比了一下，才和执微汇报。
“他的支持率上浮了一些，但不多。”安德烈朴实地说。
执微有些诧异。
不，不是吧？她可以第一名啊，她亲自带的新人，一口旺旺一口娃哈哈一口一口奶起来的新人，怎么会涨幅不多呢？
执微扯过安德烈的虚拟屏，盯着上面的数据，拧着眉毛开始分析。
从近期状态来看，卢米农的支持率数据出现了明显波动，的确有一定上升，但远没有执微想得那么多。
“怎么会不多呢？”执微很费解啊，“怎么会不多呢？！”
自从她来了无名区之后，基本都保持低调沉默又安静啊！c位都快自我放逐了，但凡有点什么可以露脸的场合，她都忽悠着卢米农去了啊！
都这样了，选民应该把注意力都给了卢米农才对。为什么卢米农的支持率没有明显上升？执微很困惑。
她的疑问表现得太明显了，安德烈都看出来了。
他直接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说着说着，他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在这里呀，主官。你在这里，谁还看得见别人呢？”
执微：……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一时之间愣是没想到自己要说什么。
好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言以对吧。
“怎么这样。”执微嘀咕着，“怎么这样？”她开始心痛了！她抬起手，捂住 了自己的心口，眼神悲伤起来。
执微口吻哀戚地道：“这么多人，这么多选民，怎么没人看见他的努力呢？”
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真的很努力啊！货真价实的努力！
和卢米农比起来，执微的工作量真的少多了，甚至显得有些咸鱼……
安德烈一点愧疚心理都没有，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最好的那个。他也很好，但人们都知道，他归顺于你，不是吗？”
执微：……是，吗？
人类都知道吗？他归顺了吗？执微都一头雾水好吗！
“所以，他越好，人们越觉得是你调教有方，就越支持你呗，主官。”安德烈说完，自己还点点头，显然是很赞同自己的想法。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他总结道。
懂了。执微这下也是懂了，她顿悟了！就是正主还在，所以没人吃代餐，对吧？
所以什么替身计划，奶新人计划，在正主白月光熠熠生辉烧成大火球的现在，根本没人吃卢卢类微，对吧？！
这得想个办法！这必须想个办法了！
执微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的嗫嚅被她吞没在齿间。
“怎么能想个办法演一出功高震主……”她嘀咕着没人听见的话，自己低着头沉思。
可惜，她计划得还不错，但奈何卢米农一点儿都不配合。
卢米农在台前勾起了人们共同的愿景，之后，他深吸几口气，胸膛还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哥们儿开始煽情了！
“我的同胞们，我的同伴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污染者的亲眷。”他露出一点自嘲的神色，“我六岁的时候，被扯着一根鞋带倒吊在窗外，人们见过我有多狼狈，都知道我的命是我姐姐牺牲她的自由换来的。”
这是旧事重提，也是将所有人的心绪拧成一股绳，从此系着这根绳子的都是同路人。
卢米农一拍演讲台：“当时她可以躲着，可她没有。现在我也可以躲着，但我不会！”
执微在台下，被他的气势震到了一瞬。
说得好！为了挺身而出的姐姐，为了在场这么多的同伴，这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看看看！他很会演讲！”执微瞧着比卢米农还要激动，“他的支持率马上就要起来了！”
卢米农此刻可不知道执微在想些什么。
他义正词严，表情庄重，态度也诚恳，他将实话对着无名区的各位污染种说明。
“我不会走到最后。实际上，从一开始，我从未想过我可以走到总选的那天。”
执微：……我也是啊！！
小卢，我们的想法一模一样！我们就差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你可不能先跑一步啊！求你撑到妹妹跑路了之后再说，行吗？！
她眼底迸发出火花，那赫然是对自由的渴望。
卢米农看见了，可他还以为那火光是执微竞选人对他与她之间那默契的无上肯定。
他更感动了！
卢米农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去看坐在前排的执微：“但我们可以已经看见了新的希望！”
执微的屁股还贴在椅子上：？
卢米农的声音高亢嘹亮：“我走不到总选，但有人可以！我做不成神明，但有人可以！”
执微的屁股开始左右摇摆，她坐不住了，她坐立难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咒她了？！
“我们的希望，执微竞选人，她将走向总选，赢得总选，成为宇宙再诞的唯一神，成为污染种的唯一神。”
卢米农说这些，那叫一个真心实意，那叫一个诚恳殷切。
到了最后，他还在台上振臂高呼：“神明算计我们不忠，我们便将推举出新的唯一神！属于我们的，唯一神！”
台下的污染种都快疯了。
这话说得，直接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污染种这么多年都被认为是悖逆神明的血脉，现在，污染种也将拥有同情他们、爱惜他们、属于他们的唯一神。
太够劲儿了，是人都抵挡不了这股热血！
执微是彻底坐不住了，她在众人的掌声、欢呼、尖叫中，缓缓站起身。
她走上演讲台，站在卢米农身边，瞳孔地震，嘴角轻扬，带着一抹瞧着就亲切的微笑。
她轻轻抬手，奔着他的脖子就去了。
卢米农盯着执微的动作，思考了一瞬，恍然大悟。他得体又礼貌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部位，直接暴露给执微。他也代表着在场的污染种，将自己的性命贡给执微操纵。
“从此，您掌控我们所有人的缰绳。”他眸光里闪烁着狂热，“愿为您驱使……”
说到这里，卢米农轻轻噤声，只剩下唇瓣微动。执微盯着他的嘴唇，看清楚了他没发出声音的那个称呼。
他没说出口，可执微看在眼里。
卢米农到最后说的是，愿为您驱使，冕下。他在众人面前，无声地唤了执微一声“冕下”。
怎么能这么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的呢？执微根本没有即位神明，他就敢用神明专属的称呼来唤她。
和当时地肤的那句“恭请世间再诞唯一神”的震撼力差不多。她还在这儿选神呢，地肤那边已经恭迎上了。她还在这里选神，卢米农已经叫冕下了。
好，好极了，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是这么美丽。
执微的掌心按在卢米农的锁骨处，她攥了攥手指，感受了一下那无形的缰绳。
这根本没有绳子，全是空气。
嘻嘻，难怪勒不死他呢，嘿嘿！

第175章 无名区（九） 小狗神请求帮忙
人们看见执微和卢米农站在演讲台上。
她不必再多说什么， 她的下属已经拱卫她登上更高的山顶。人们望向她，只注视着她温和的目光、她轻扬的指尖、她始终亲和慈悲的神情。
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她一定已经为了污染种计划了许多事情， 就下意识信任她， 渴望依赖她。
人们始终戴着滤镜去看她。
执微可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是在想些什么！她的表情其实是空白的， 她忙着心碎呢，根本没时间做表情管理！
可她长得就很亲切讨喜，脸上半点骄矜之色都没有，她的护卫官是污染种，她又亲自来到无名区，在所有的竞选人里，她始终是最特别的那个。
执微倒是想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卢米农，但她管不了观众爱看谁……
折腾一圈，到底还是混到了这样一个结果！执微真的要咬牙切齿了！
集会结束后， 卢米农全然不知道他破坏了执微的计划， 他居然还跟过来和执微说话。
他态度恭谨， 对待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只觉得自己和执微超有默契。
“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吧，执微竞选人？”卢米农眼神亮亮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差点没把执微憋死！在， 真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呢！
她又不能生气， 所以盯着卢米农，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你很好。”执微慢吞吞地说， “你太好了，你简直好得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极其不像话！偏要和她对着干！
卢米农露出笑意，明显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我明白您对我的安排。”他说。
执微：“……你明白就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因为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究竟对着卢米农是有什么安排。
卢米农揣测执微的方式，显然是经过研究的，那技艺精湛的，都快博士生毕业了。
“我走不到下一个公选阶段，无名区这里，就是您为我找到的新道路。”他说。
执微：……真羡慕他能说出他走不到下一个公选这样的话啊！
她也想说！她是真的想说！
卢米农沉思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会整合污染种，挑选合适的人，将无名区作为您的后备军团。这里将是您的后勤仓储库，我会保证您调拨的每一个人，都只忠心于您。”
他这里说的忠心，是超越人类对神明的忠心。
在这个各处神明掌管规则的世界里，为执微这个未能即位的竞选人，拉拢一大批狂信徒。
执微：“……谢谢。”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只能说谢谢了！
可即便是这样了，执微还是想问。
执微：“你是怎么确认你无法通过下一场公选的呢？教教我，好吗？”说到最后，她的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悲凉。
卢米农很直接。
“我走不到六公，50名竞选人只取32位，我现在排名48。”
安德烈在旁边帮腔：“他的确走不远了。”安德烈以前没有参与过竞选神明，但看也是看过的，根据以往经验，他也能说出一些。
“越往后，竞选压力越大。”安德烈面色有些严峻。
他倒不是为了卢米农担忧，他主要是担心执微。
“过往银红都包揽了前排座席，这次有主官这个例外，还残存了几个小组织竞选人，但能走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了。后续……情况并不乐观。”
他说的是实话，执微所在的锈齿轮就是小组织。银红本就排外，她想维系第一名的位置，更是难上加难。
执微听着听着，面色严肃了一些。
嘿嘿，一旦发现路不好走，她就踏实多了！
卢米农点头：“不只是我，其余的小组织竞选人也走不远。”
他估算着：“我会折损在只要前32名的六公，郁见和凯勒汀这两位竞选人，目前的位次在二十左右。但到了七公，32名竞选人只留16个，她们也很难撑下去。”
执微在脑海里开始算数。
六公，是50进32，七公，是32进16。喔，是这么算的啊！她懂了。
八公，16进8，九公，8进4，十公，4进2。
最后，就是总选，2选1，时间也到了十二月一日，竞选神明来到最后的阶段，年底总选诞生新的神明。
这和选秀差不多嘛！就是战线拉得长，但到了最后，能c位出道的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说，她还有六次机会可以跑路。
嘶，她的确已经错过了五次公选机会了，算上最开始的海选，她已经错失六次机会了，但，但后面不是还有六次呢嘛！
六次啊，这可是整整六次！难不成她真就那么倒霉，六次机会都抓不住吗？
高考只有一次机会，她也牢牢地抓住了啊！
“一定可以的。”执微喃喃出声。
“没错，一定可以的！”卢米农心头一热，望着执微，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壮志豪情。
哪怕他俩的目标完全不是一回事，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此刻深情对视，并郑重地向着彼此点了点头。
在安德烈拿到了伊图尔的权力倾斜之后，贵族的反应是很迅速的。
伊图尔作为星际里和斯瑅威齐名的大贵族，势力范围很大，稍微一动就很显眼。
伊图尔的私募军调拨和订单倾斜，都被贵族和财团看在眼里，再加上执微之前拿下的伦伊丽莎小贵族选区，她在贵族领域的扩张成果喜人。
大贵族有伊图尔家族，小贵族有伦伊丽莎选区，中间还在旁观的更多贵族，终于是坐不住了。
人们难免会想，哎呀，主官拿到了小贵族选区，副官的家族又大笔投注。
大家都下场了，是不是现在再不下注，就彻底晚了？！
怀揣着自己再不下手就亏了的心情，一大批贵族迫切地联系执微。
执微从安德烈这里得知消息的时候，脑子一懵。
“什么叫都来联系你，希望向我缴纳献金？”执微重复着安德烈的话，“还有上赶着送钱的？”
竞选人手里的资金，不都是人们上赶着送来的？
“送钱的当然是多，就看主官想不想要。”安德烈对着她眨了眨眼。
执微：……她要个泡泡啊她要？她当然不要！
“不。”执微直接道，“我不要，你也不能要，收了这些往后都是麻烦。”
执微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野猪。像这种贵族财团，不可能像是零散选民，给一点零花钱就完事的。
这种贵族财团，一旦出手，估计都是大笔资金注入，钱、珠宝、饰品、军火武器、星域领地……送起来不怕昂贵，只恨便宜呢。
她现在拿了，嘴巴一抿，miamia吃得香喷喷。回头她一落选跑路，人家估计就要找她算账。
收这种钱要办事的！不是现在要给人家办事，就是以后要给人家办事。
她现在不准备给谁办事，以后也不准备给谁办事，所以这种钱还是不收最好。
执微说完，安德烈很赞同她。他点头，叹道：“我想也是。”
他的想法，可谓是和执微的想法殊途同归。虽然归的结果一样，但路途那叫一个南辕北辙。
安德烈愤愤不平：“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允诺他们登上我们的舰艇呢？如果后来者和前行者享有一样的待遇，那才是不合时宜呢。”
“主官要搁置、考验、磨炼他们，这才对。”安德烈重复道，“就是！就是！就是要这样！”
执微：“……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你才不笨，你聪明得很。”她说到最后，语气都发沉，盯着安德烈，拧着眉毛，看他一头灿烂的金毛都来气。
这几天没太见到祁入渊，她上次得知了灭门案的新可能，离开了纪蓝号就一直没回来。
祁入渊带着灵魄一起走的，卢米农和他的竞选团队倒还停留在纪蓝号上。
又过了两天，执微没有等到返程的祁入渊，反倒是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子午的危颂颂竞选人。
她没有和副官同行，而是自己突然过来的。人都已经到了无名区边缘，才发讯息给安德烈，请求降落登陆。
执微在会议室见她的时候，发现她瘦了一些，也有些狼狈。
以前她的气质还有些可爱活泼，现在沉稳了一点，连可爱里也裹挟着几分凌厉，像是短刃的快刀，又像是尖端锋利的峨眉刺。
危颂颂的头发长了一些，她将所有的头发都向后梳起来，梳成了一根利落的高马尾辫子。
她坐到执微对面，先喝光了面前的水。执微看她口渴，将自己的那杯也推了过去，危颂颂也仰头全部喝完。
危颂颂抹抹嘴，喘匀了气，一路疾行里一直提着的这口气，这才松了一些。
“没想到你会来无名区，执微竞选人。”危颂颂开口，“上次公选结束，你急着离开，我都没找到机会和你说话。”
执微回忆了一下。是，当时她的确急着走，安德烈的小舅舅等着请她吃饭，她赶着时间去赴约。
谁承想那是鸿门宴，连她的副官都被偷走了，后来折腾了许久，才恢复现在的平静。
“那你这次来，是专门要面对面和我说什么？”执微问她。
危颂颂和执微的关系很微妙。她和她彼此欣赏，又互相防备，默契地配合过几次，又长久地疏离间隔着沟通。
可这次，危颂颂的确是专门来找执微的。
危颂颂握着面前的水杯，目光坚定地抬眸：“执微竞选人，我想你帮帮我。”
“我需要组织外的力量，配合我短期的联合。”
危颂颂缓缓和执微讲述了她现在的困境。
执微听着，才明白自从危颂颂从子午之前的主捧竞选人老奥埃里克那里夺权之后，她的日子一下子从团宠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太火热了，火热得危颂颂有些招架不住。
她驾驭不住组织内其余竞选人对她的侵蚀，尤其目前竞选缩圈，再也不是一次淘汰千人百人的时候了。往后差几个位次，就能决定可不可以通过公选，剩下的每一个竞选人都渴求着前进。
子午是大组织，比起维诺瓦的声量的确弱了一点，但也倍杀那些小组织了。
“有的前辈竞选人，本就参与过几次竞选，想打击我这样的新人，太容易了。”危颂颂说，“我的竞选纲领是组织给的，我的想法有限，做再多的新阐释也做不出花来。”
她大抵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说得上话，于是说着说着，她开始和执微吐槽。
“有一位竞选人，人家甚至上届用的就是我现用的小狗神纲领。你肯定懂我的崩溃，执微竞选人，我此刻说的话，做的宣讲，她上届比我说的做的都更好！”
危颂颂长叹一声：“我怎么压制她？我怎么做稳主捧的位置，拿最多的资源？我可不像是麦特欧那样姓斯瑅威。”
执微心想，耶，都这时候了，她还没忘了拉踩一下麦特欧。
危颂颂：“在纲领上我打不过其余的竞选人，又没有过往的威望，这段日子里，我确实进退两难。”
她沉默了一瞬，望着执微轻笑了下。
“但我不后悔那天站出来。”她诚恳地说。
“我很难成为你这样的竞选人，但我想，我总可以靠近你一些。”危颂颂说，“这就是我来找你求助的原因，执微竞选人，或许全宇宙只有你能明白我的……进退两难。”
执微大抵明白一些。因为她也够进退两难的了！
危颂颂希望从她这里拿一些资源，钱倒是不用，她需要的是势力支持，能帮她站稳主捧位置的能量。
她并不是要和谁开战，而是要手里有东西，这样她才能威慑其余人。
执微想，她之前正好收割了一波乱七八糟的资源。总留在自己手里，也是麻烦。
如果借给危颂颂，那不正好是分散了自己的势力吗？！
这岂不是正中下怀？！
执微表演了一下犹豫思考，稍微矜持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我会请奥维隆的决策层联系你。”执微说，“刚好，我从伊图尔那里拿到了一批私募军和武器设备。”
“从星盗平民到贵族佣兵，你挑着用。”执微爽快极了。
危颂颂见她答应，立刻舒了一口气，眼角都沁着笑意，眸光闪烁着晶亮。
她专注地瞧着执微：“我想和你说谢谢，但谢意实在是太单薄了。”
危颂颂憋出一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情差遣我。”
执微无语地捂住了额头。
“那请你回身，帮我拿杯水吧，危颂颂竞选人。”执微说，“我的那杯被你喝光了。”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危颂颂也问安德烈副官好，对于无名区的事情，她很谨慎地没有多问多说，只是一语带过。
反倒是说到自己，危颂颂多说了一些。
“其实，我不适合做竞选人。”危颂颂叹息一声，“我的目标、目的地、竞选纲领，都很空荡。”
执微心想我也是！我也不适合！怎么除了她，各位都能光明正大地这么说，就她不行啊？为什么？！
喔，因为她现在是第一。可恶。
执微想到了危颂颂的小狗神纲领，又回忆起之前的猜忌，她抬眸看见危颂颂眼角流露了一点脆弱，在她展露软弱的此刻，在她视她为朋友的刹那，执微的眼波流转了一下。
她问：“小狗神的纲领，你赞同吗？”执微说完，自己退步，先说道，“应该没有人会反对吧，毕竟小狗很可爱。”
危颂颂摇摇头：“子午内部有很多人不赞同。”
“好在目前在任的话事人很支持我，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执微：“那如果你当选，他一定会陪你去神殿，在唯一神陨落地宣誓即位神明的时候，他会陪着你，对吗？”
“他当然会陪我一起去。”危颂颂托着自己的脸颊，撑在桌面上坐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是他的荣耀。”
执微垂眸：“但即位宣誓、接受神格的时候，只有你自己。”
“是的。”危颂颂有些困惑，但给出了肯定的说法。
无人能够操纵那个即位瞬间。
所以，别人只能影响。
在即位宣誓的瞬间，在面对唯一神的刹那，是坚守竞选纲领还是背弃过往誓言，是拿到神格从此兢兢业业回应选民祈祷，还是得到异能自此真正悖逆人类。
都是竞选人自己的抉择。
异能。可以在选神的瞬间，背弃人类，不做神明，而拿到异能。
执微心里咀嚼着这个可能。如果唯一神真的无所不能，如果她走到了宣誓的那一刻……
她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她可以宣誓成为唯一神，也可以许愿穿越时间缝隙，回到湛蓝色的星球，对吧？
执微的目光迷离了一会儿。
她承认，在想到这个可能的瞬间，执微真的心动了一下。
退选后还是要想办法回去，现在，一个新的可能摆在她的面前。
愚弄星际所有选民，舍弃与伊图尔闹僵的安德烈，抛下渴望她改变时局的鹑火、贪狼、地肤这些污染种……消亡祁入渊那理想主义者眼底最后的灰烬碎屑。
怀着唯一神的竞选纲领，走到最后，许愿得到穿越回去的异能。
回家。回家。
她只是这么想了想，心尖就有些像是被揪住了似的痛起来。
好像这样做，可行，却也卑劣。她并非圣母，但也良善，宇宙最后的希望被人类寄托给她，人们口口声声唤她唯一神，她要愚弄、抛弃、消亡人们的希望吗？
还不如别给人家希望，不如退选后自己想办法。
她想回家，但葬送一个世界的希望，任由一个宇宙到处飘零闪金碎箔，只为铺就她一个人的归途……
她做不到。那对更多人是太大的残忍。
“……算了。”执微突然低头，用指尖抠了抠桌面。
她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还是觉得不能给了人家希望，又利用人家的遗憾。
执微咕哝着：“好多鱼在乎。”
危颂颂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执微缓缓趴在了桌面上，捂着脑袋，将头埋在了臂弯里。
“我说，我想吃好多鱼。”她恹恹地说。
但这里没有。这里没有。

第176章 无名区（完） 邪神的神职
执微答应了给危颂颂提供帮助。
送走危颂颂的时候， 她还挺高兴的呢！她觉得这波不亏，借一些力量出去给危颂颂，可以分化自己手头的势力， 为以后自己落选做铺垫。
她还美滋滋的嘞！
此刻的执微，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后面的许多事情就此埋下了伏笔。
危颂颂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明显很是感谢执微，多的话没怎么说，但态度很明显。
往后执微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到危颂颂那里去，她会尽力帮她。
她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危颂颂走后，执微留在纪蓝号上，没怎么往外走。不为别的，因为她一出去，卢米农就要逮住她请教。
满嘴都是“我这么做对吗执微竞选人”“这次我按着你的暗示做的”“我们果然很有默契”“不愧是执微竞选人定下的方针”……之类的话。
好家伙， 没有一句执微喜欢听的！
她有什么暗示？她有什么方针？全部都是卢米农自己在那里脑补的， 现在还过来和她说默契？默契个鸡蛋仔啊。
每一句都踩在了执微的雷点上， 卢米农点一个炸一个。
执微后来就不怎么愿意和卢米农多说话了。但卢米农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异于常人，执微不理他，他反而又懂了。
“这说明我和执微竞选人之间的默契，已经足够她对我放心了。”他满脸欣慰地这么和副官说， “这意味着我真正地加入了她的竞选团队。”
“以前想到落选， 我心底就没底。现在不同了。”
卢米农：“现在我期待着作为竞选人的最后时光，也等待着真正加入执微竞选人的团队，为她效力的那天。”
他是很期待， 执微可一点儿都不期待！
不过现在，执微也没有分心去关注卢米农那边的事情。因为，祁入渊回来了。
祁入渊这次回到纪蓝号， 状态明显不对劲。她的脸色本就有些清透发白，透着一股子空灵。现在呢，白还是白的，但是有些惨白了，执微仔细看去，发现祁入渊的脸色有些发青，眼眶发黑发紫。
这真是……看着就是受到了重大打击的样子。
祁入渊返回纪蓝号后，人才站在甲板上，还没走几步呢，步子都飘着。
执微连忙快走了几步，抬手搀住了她。
“老师。”执微低声叫她。
但祁入渊只是掀了掀眼皮，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她回去房间后，一直闭门不出，直到当晚凌晨左右，祁入渊才推门出来。
祁入渊一出门，就看见了坐在走廊舷窗边的执微。
执微迎着她的目光，抬手和她打招呼：“老师，吃点夜宵吗？厨房机器人随时待命。”
祁入渊张张嘴，很惊讶执微一直等在门口。她张着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又合上了，抿着唇望着执微，目光轻灵地勾出一抹微笑。
执微也不和她客气。
她叫了机器人，要厨房上点热乎乎的吃的。紧接着，执微就着祁入渊推开的门缝，闪身钻进了祁入渊的房间。
二人在套房的待客厅里坐下，执微从兜里摸出两块巧克力，递给祁入渊，请她先补充一下能量。
这时候，执微才说：“或者，你想说些什么吗，老师？我也随时待命。”
祁入渊安静得像是一棵根系被铲断的松柏，脊背依旧笔直，可尖端的树叶已经枯黄。任谁来看，都知道她正在死去。
但她还没死，她也绝不会轻易死掉。
“之前我们的猜测，基本都没有偏移。我找到了几个维诺瓦的决策层，他们倒是不想见我，但只是说话交谈，他们展现的态度和即时反应，就足够暴露我需要的信息了。”
祁入渊拿起厨房送过来的麦饼，啃了一口，又低头瞧瞧。
“沙洲的麦子一月一熟。”她突然感叹道，“我的麦子已经枯了十几年了。”
执微本来也在低头扯麦饼，听见她的话，手头一顿。
故乡和家庭像是养育人类长大的粮食地，土地包容着孩子，种出的庄稼喂养着人类，喂养到人类离开土地，到天空、宇宙里去。可土地也埋葬许多人类。
祁入渊的土地被浓雾遮住，她无家可归十多年。
直到如今，根据推理查证，祁入渊终于破开了那件灭门悬案。
“维诺瓦的神明前辈，自己不忠心，用祂们悖逆的成果，将我们打入不忠的泥潭。”
祁入渊喃喃：“怕我登高，又不想我颓废，非要给我幸福的人生一场波澜，仿佛在出一道谜题考核我，要我一生都陷在无望不得的真相寻觅里。”
执微思忖着。维诺瓦不想祁入渊再进一步，不想她成为话事人，但祁入渊又是真的好用，也不想她废掉。
于是，维诺瓦产生的邪神杀掉了祁入渊全家。
从此，她孤家寡人，想探寻真相，最好的方式就是借托维诺瓦组织的力量。
她将被绑死在银色的战舰上。
祁入渊当时不明白污染的真相，但她也足够敏感机警。她一定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毅然决然离开了维诺瓦，自己创办了锈齿轮。
说到这里，祁入渊的语调充满嘲讽之意。
“真抱歉啊，我不是贵族，不是神明亲眷。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是做苦工干苦力的人。大概从一开始，我就从未被他们看在眼里。”
“我的家人，不过是磨炼我的耗材物品。”
祁入渊嗤笑了一声：“时至今日，我前几天去试探那些人，依旧有许多人还在惋惜我当年离开维诺瓦的决定，有许多人认为我差一步就可以成为维诺瓦的话事人，我为了死去的真相就离开维诺瓦，实在是太过可惜。”
人们越真情实感，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祁入渊都觉得好笑。
执微不懂组织里的人事变迁、利益权衡。
但她从小看过许多故事、电影，在她朴素真实的观念里，复仇是正大光明、合情合理的信念。
祁入渊轻轻地开口：“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她还以为执微会劝她冷静，结果执微比她还要激进。
执微：“也不能放过邪神。”她利落地道。
她轻哼了一声，满脸透着不服输的表情。
“我不信云卷云舒，天高海阔，世间没有半点公允？”执微抱着胳膊，拧着眉毛，“我不信邪神取得异能的逻辑就这么通顺，能不受到唯一神的制约和宇宙秩序的打压？”
“但凡有一点缝隙，老师，我们就可以翘起这片暗沉的天幕，搅动周遭星域。”
执微：“一定有代价，谁都要付出代价。可不管是人还是神。”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合乎情理，分明是最基础的需求，却叫她说得祁入渊心头酸痛。
是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祁入渊喉头动了动，她哑 着嗓子：“胤华绝对知道这件事。”
“祂还是竞选人的时候，我带过她，和她并肩作战过。祂的祭司去世，来邀请我做祂的新祭司，祂和我见面、怀旧、叙话，如果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她知道我家里灭门真相的前提下……”
祁入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邪神。”她像是着魔一般地念叨着，“邪神。”
她喃喃着：“祂的神职如果不是监督星辰运行，那真实的神职是什么？”
执微自然没法毫无线索地推论，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抓手。
“看看胤华竞选的那个时期，她还是竞选人的时候，她需要什么？她的组织需要什么？围绕着那个时间，星际上有什么研究，或者科技上有什么迫切需要拿到成果的？”
执微：“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祁入渊应道：“好。我会拜托灵魄帮我做这方面的工作。”
她又和执微分析了一会儿，两个人将桌面上的食物都分着吃干净了，执微倒了两杯热饮，祁入渊小口喝着。执微没喝，只是握着杯子，用杯壁暖手。
“一直忘记恭喜你将安德烈救回来。”祁入渊迟了许久，补上了这句话。
祁入渊对安德烈的印象一直不错，从他是男的、姓伊图尔、长得漂亮的时候开始，从他作为副官完美和执微互补的时候，祁入渊就很满意安德烈。
“他和常人一样，慕强又从众。他和其余所有人一样信赖你，又比其余所有人都更依靠你。”祁入渊总结道。
执微笑了一下：“挺奇妙的，之前从未有人依靠过我。”
说到安德烈，她眼前浮现出他金色的头发，蓝宝石似的眼睛。
“他性子天真，脾气又坏，这半年里，又一点点改着，现在和最开始相比，也变了许多。”执微说。
她端着杯子，走神了一瞬，意识又堪堪回笼，沉默了一下，真挚地叹道：“他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
“你不用放开握着他的手。”祁入渊有些困惑，“从副官到祭司，他会一直陪着你。”
执微没顺着祁入渊的话再说些什么。她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眼波流转几下，眸光低垂，望着手中的杯沿。
“蓝色是很漂亮的颜色。”她说。
但，她在心底想，有比那眼睛的清透湛蓝，更璀璨的蓝色。
“先不想那些了，老师，先说你的事情。”执微吐出一口气，又振奋了一些，准备做点儿正事儿，“我怎么能帮到你？”
祁入渊很真的在想这个。
她沉思了一会儿，眸光闪烁着：“七月一日的六公，执微，我想请你在去神殿参与公选的时候，想办法见一次胤华。”
“我们必须知道，祂欺世盗名得到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第177章 执微被祂征服了！ 装。
原来祁入渊在想这个。
但说真的， 执微也好奇。她好奇胤华这个土著，在这信仰神明的世界观里，居然甘愿成为邪神。在唯一神的陨落地面前， 才赢下总选， 怀揣着选民的肯定和爱意，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叛自己说出的竞选纲领。
“我会的。”执微利落地应道，“我会为你做这件事。”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意味着她将试探神明。换作正常人，听见这个消息都要瞪大眼睛，是万万不肯答应下来的。
好在，执微不是正常人，她穿越来到这里，本就充满了乱七八糟的勇气。
执微答应得这么迅速， 就连祁入渊的神情里， 都出现了几分怔愣。
“我只是……我， 我毕竟。”她说出口的话、未说出口的话，都在唇边齿间吞咽了一会儿，又都被咽下去。
“你本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她最终叹了一口气。
执微反而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明亮，祁入渊可以在她黑色的眼睛里瞧见自己的倒影。
“不， 不只是为了你， 老师。”祁入渊听见执微这么说。
“我会时刻考虑着自己的安全，不会冲动做事的。”执微先是向祁入渊保证，之后， 她也说道，“如果换我是你，我也会希望有人能为我这么做。”
她善于同人共情， 一向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
祁入渊曾从维诺瓦的层层压制里，一步一步走到距离话事人只差一步的位置。她见证过许多讨好她的人，用各种方式向她谄媚。
太多人想要她高兴，想得到她的指点，可她只觉得厌烦。
而执微，执微的真诚似乎都是金色的，垂坠在祁入渊的心帘前。祁入渊后悔过许多事情，但从未后悔过走近执微。
此时执微这么直接，祁入渊反倒沉默下来。她安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说话。
“胤华不是个好相处的性格。”祁入渊叹道，开始手把手教执微。
“祂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很警惕，但你目前是第一名，祂会希望为维诺瓦招揽你，所以你有机会可以接近祂……”
一直以来，祁入渊教了执微很多东西，如果最开始执微叫她老师，只是因为她教授的身份顺口而叫，现在执微则真的有些把她当作老师来看了。
怎么不是老师呢？给她资源，教她东西，还外送随身AI灵魄帮忙干活儿，可谓是搭着实验器材资金还不求实验成果的好导师了。
执微听得很认真。
祁入渊讲得稍微深了一些，为她揣摩神明的态度。
“神明高于人类，在即位神格之后，神明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人类。哪怕是跟着他们一起竞选成功的副官，哪怕副官做了祭司，也是人类，而他们是神明。”
“神格，或者是异能，那种力量……”祁入渊的尾音低沉下来。
执微则是扬起眉梢，有感而发：“强大是一种自我塑金身的滤镜，可以叫人忘记自己的来处。”
“而想要强大，不仅可以让人类忘了自己的来处，还可以让人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从此尽数开始说谎。”
于是神明变邪神，神格变异能，污染诞生，污染者和污染种一并出没。
执微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祁入渊无奈地看着她。她总觉得执微看破了许多真理，却还是很快乐地生活，一点儿也没失去心气，这真的是一件叫她都觉得很神奇的事情……
“很多神明看待人类的情感很复杂。”祁入渊继续说，“一方面，神明确实在为了人类服务，另一方面，神明又漠视人类。”
“竞选人站在人类上方，低于神明，竞选人的态度往往很难拿捏。”
说到这里，祁入渊欣慰地看着他：“但你一直做得很好，执微。”
“你满足了人类慕强和怜爱的双重心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算计得恰到好处的，但你真的很厉害。”
执微把她说的话，在脑子里面翻译了一下，这才大概懂了。
喔，祁入渊的意思是，她吸粉很多，大概分两种，有人视她为偶像，有人是妈粉。
追随她的粉丝喜欢她强大，但妈粉觉得她来自荒星，没有家世，这么惨还这么亲切，呜呜呜简直人间瑰宝，还有谁能比得过执微？！没有了！
执微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嗯，有些发胀，大抵是红了。
很好，在地球没有实现的爱豆梦，在这里拿到一位了。在地球没有参与上的选秀节目，在这里吸到妈粉了。
祁入渊不知道执微此刻在想什么，她还在感慨执微那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再次振作积极起来的性格。
她分析说：“你家人一定很爱你，执微。”
没错！这个说得对！
执微赞同道：“是的。这是我依仗生活的力量……我不会轻易放弃。”她眼神低垂着，轻轻一叹。
卢米农这个该死的忠心的好下属，实在是很能干！他根本没有承接住执微的声望，于是，她想甩饼给卢米农的想法，彻底失败。
这叫执微有些罕见的低沉起来。但很快，她沮丧的情绪又被积极的想法压过。
因为六公快到了，而她答应了要为祁入渊去试探胤华。
队伍就此分开，卢米农和他的竞选团队独自航行，地肤带温厘回了沙洲，祁入渊返回了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的锈齿轮总部，倒是把灵魄留下了。
而这位这边，她提前一天抵达神殿，联系了赫克托，过了几手渠道，隐藏掉了赫克托的痕迹，用她的名义，联系到了胤华。
执微提出了希望拜见胤华的要求。胤华本就想拉拢她，自然无有不应，顺利地就答应了下来。
前往神殿和胤华见面的时候，执微只带了安德烈一个人。
见面的地方，是胤华位于神殿的庄园。这里到处都是洁白到晃眼的修葺，执微才进来走了两步，就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在一间花房里见到了胤华。
胤华站在花房里，周遭都是大片大片盛开的花朵。花房四周绘着精美的浮雕壁画，那是宇宙里漫天的星辰。
星子是背景打底，花朵是增色娇艳，胤华站在花房里，抬眸望向执微的时候，执微恍惚间真的觉得，这是一位神明。
瞧她说的，祂可不就是神明吗？
互相问好后，胤华先向她介绍这四周的壁画：“这是灵感之神的信徒为我创作的。”
执微看过去，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位。这位面色有些沉闷，瞧着像蘑菇的，赫然就是灵感之神。
“冕下。”执微同灵感之神也打了个招呼。
灵感之神就没有胤华这么自如了，执微和祂一问好，祂先暗自打了个哆嗦，然后才扯出皱巴巴的笑意，眼睛上抬，有些示弱和可怜味儿地瞥了一眼执微。
嚯，看来和执微的上次见面，把这位神吓得不轻。现在还有后遗症呢！
胤华不知道执微之前做了什么，不知道二位之间的纠葛，说话自然没有禁忌。
祂笑着问：“现在诗野归属了执微竞选人，星网上开始倡导什么人类自己的灵感，搞得我们神明都有些无措了，对吧？”
灵感之神抖了一下：“不不不，我还好。”
“人类需要我，我在，人类暂且不需要我，我便等待。”灵感之神轻咳两声，正色道，“我会坚守在神殿即位时候说的诺言，既然继承唯一神的神格，便以人类为先，哪怕只学到唯一神的千万分之一，也不算辜负我自己。”
执微和胤华都用无语的眼神看祂一眼。
而后，她俩相视一笑，胤华叫下属带着灵感之神离开了花房。花房内，便只剩下了执微、胤华和一直沉静的安德烈副官。
执微又客套了两句，像是闲聊般无意提起：“我听老师说，冕下希望邀请她做您的祭司。”
“祭司是神明的副手，如果我真的可以即位神明，我的祭司只会是安德烈。”执微说。
胤华赞同：“是啊，神明的祭司一定是最信任的人。”
“可惜我的祭司离世了。”胤华表情有些郁郁，“我希望和祁入渊再次合作，很遗憾，她并未同意。”
执微温声道：“老师一定不是因为和您观念不和才不答应的。”
“老师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在锈齿轮总部住过一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召开各种各样的会，永远有布置不完的工作。”
执微的神色有几分心疼，她又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对祁入渊的工作劲头很是无奈。
“我想，老师没有答应冕下，或许是因为权责不清晰，难以展开联营愿景，布局落地较慢，担心无法为冕下跑通闭环吧？”
执微说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胤华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你说得有道理。”
祂，其实，没怎么听懂。
不过，大概理解了一下，貌似执微是在说祁入渊责任心重，怕不能为祂好好做事。
这个理由，胤华比较能接受。
之前祁入渊拒绝祂的时候，祂心里憋了好大的气，只觉得祁入渊给脸不要脸。
瞧瞧，同样的结果，换执微这么一说，祂心底舒服多了。
难怪人家是第一名呢！这个表达能力，比祁入渊那死木头样的性格，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胤华只觉得怎么和执微谈话，怎么高兴，似乎执微和祂有缘，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祂的心坎上。
说着说着，执微似乎也被祂的博学征服了。
执微伸手，在胤华警惕的目光里，握住了祂的指尖。而后，执微不顾胤华的惊呼，她轻轻俯身，将额头贴在了祂的指尖上。
幸亏灵感之神被带走了，这要是祂瞧着，眼珠子都会瞪出来。
执微在向神明叩礼，亲昵的、尊敬的大礼。
胤华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着。
执微，这是执微，全星际谁不知道执微？
谁不知道执微出身荒星，但实力强悍，自有傲气，不肯投靠银红，也没有亲近过任何一位神明。
但那是以前，此刻不同了。胤华想，此刻，执微在亲近祂，执微对祂虔诚地行了礼，执微已经被祂征服了，对吧？
执微维持着姿势，笑着说：“星辰的运行需要神明的看顾，人类的轨迹却不需要监督。”
“和神明为伍的冕下，会心疼与人类相处的我吗？”
执微垂着眼神，睫毛的阴影打在下眼睑上，一点扇形暗影都尽显忧郁。
“我的集会，从来没有神明助力过。”执微向神明示弱，“之前见到胤华冕下，就觉得亲切，现在更是想请冕下心疼我。”
“下个月的集会，如果能邀请到冕下助力，向选民说两句话，该是我多么大的荣幸啊。”
执微说着，始终没有放开胤华的指尖。
被握着手的神明很兴奋，祂的兴奋，已经到了一定的临界值。
执微握着祂的指尖，凝望着祂，感知到祂体内的污染链路，澎湃了起来。

第178章 贵族是不朽的星辰 永亮的宇宙星图
胤华当然兴奋。
执微这么谦卑地向神明行礼， 这是第一次，偏偏不是别人，偏偏就是胤华。
事情就怕对比， 想想以前执微的那种亲和又疏离的态度， 再看看此刻她俯在祂面前， 温和的双眼，这种发自心底而升起来的爽感，人类和神明都招架不住。
祂认为这是执微的示好，是目前没有任何其余神明得到的殊荣。
执微在祂面前俯身，直到此刻，依旧轻握着祂的指尖，态度是这么恭谨谦逊，眼睫下垂，遮住瞳孔， 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足够幻想出她对神明的爱戴尊崇。
执微的恭敬， 将胤华的心绪彻底捧上了顶点！
祂心底涌起满满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是被选中被肯定的那个，哪怕在神明里，祂也如此特殊。
实际上， 祂的特殊是执微赋予祂的。
祂有什么特殊的呢？祂一点儿都不特殊， 甚至，只不过是个邪神而已。
胤华并非神职广袤的古早神明，抛去暗地里的事情， 只看明面，祂在众多神明里，存在感总是很弱的。
正因为知道执微对其余神明的态度， 再看见执微此刻对祂的态度，怎能不叫祂兴奋呢？
执微也很兴奋。
她低垂着眼眸，遮掩着眼底的微光，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不叫自己的真实情绪泄漏一分一毫。
之前杯壁上的一点指尖相触，时间太短，执微能够窥视的到底有限。
现在不同了。现在胤华被她的“虔诚”打动，直到此刻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执微顺着肢体接触的位置，去感知神明体内的链路，那些污染横亘疾驰过的通路，在执微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她在意识里重构着胤华体内的链路，密密麻麻的图线只说明着一个问题，瞧，胤华可真没少使用污染呢。
之前，执微只能察觉到胤华体内的通道链路，只能感知到污染通过祂体内的痕迹。
但现在，胤华的情绪很高涨，很饱满，祂被执微的恭谨捧上了兴奋的顶点，每一次呼吸，心跳起伏都是那么明显。
执微感觉到，神明体内像是沁着一汪寒潭，潭水在岸边一点一点轻轻拍打着，越来越靠近岸上，越来越漫延出来……
胤华突然缩回了手。
“我会去的，执微竞选人。”祂说道，“谢谢您的邀请。”
执微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她缓缓将手放下，直起脊背，目光温和地看向胤华。
“那真是我的荣幸。”她轻轻地说着，眼神明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稀世奇珍。
胤华以为她是因为祂答应了她的邀请才这样雀跃，心下难免愈加自得。
安德烈时刻观察着，觑见执微神情的变化，他立刻插话。
“冕下的这间花房真是很漂亮，我在伊图尔的星域也很难见到培养得这么好的连片花朵。”
他和胤华客套的时候，执微重重呼吸了两下，平复着心情。
胤华一定时刻警惕着，一旦有一点异常，就调整控制自己。祂断开和她的肌肤接触很及时，但怎奈执微足够敏锐，就在祂缩手的前一秒，执微察觉到了祂体内出现的污染。
污染者可不生产污染，但神明，此刻站在执微面前的神明胤华，祂的体内赫然是在生产污染。
直到此刻，那些猜测有了实证，执微终于可以笃定地确认地说出事实。
——污染就是邪神的神力。
邪神甚至无法游刃有余地控制它，祂们举手投足间，八成是在时刻压抑情绪，控制自己。
邪神不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神力，不能尽情任由情绪发展，不然污染就会泄露。
包括之前在兰蒙学府，执微第一次面对污染，就是胤华体内流窜出的神力，呈现为污染团。
祂算不得正位神明，祂竞选时候使用的竞选纲领，自然不是祂的神职。
祂在唯一神的陨落地，背弃了自我和选民，向唯一神祈祷得到了异能。
那祂的异能，会是什么？
胤华和安德烈聊了几句，但祂的注意力始终在执微身上。得到了执微的邀请，祂难掩得意，已经开始计划起来了。
“执微竞选人，下个月是计划远赴哪个选区？”胤华问。
执微站在一丛芍药附近，低头看了几眼那大团大团层层叠叠的花瓣，抬眸顺着胤华的侧脸望去，直直看进祂的眼睛。
“喔，下个月我会回一次沙洲。”执微笑着说。
她态度自如，但胤华澎湃的血却瞬间冷了下来。
胤华的表情变化并没有特别明显，但执微是谁啊？她研究表情管理的技能都能出师了，胤华的伪装自然瞒不过她。
她注意到胤华微微抬了一点下巴，做出了不屑的样子，但执微能看出祂的欲盖弥彰，提起沙洲，祂明显的不自然。
胤华：“沙洲偏远，还是算了。”
执微的态度并不强硬，她反而抿了下唇角，做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在胤华面前，格外强调自己“年纪小”“不谙世事”“过于天真”“重感情”的形象。
执微：“沙洲算是我的发家起势之地。我对沙洲的感情，和对别的选区当然都不一样。”
她注意到她提一次沙洲，胤华的眼神就会动一下。瞧着祂似乎对沙洲这个名字都有些应激了，执微就更感兴趣了。
执微拖着长音，语调有些叹惋遗憾，态度很珍惜地道：“选区有很多，我的占领区、铁票仓也不少。”
“可沙洲只有一个。”
胤华无动于衷，没有被执微打动，提起沙洲只是退缩。
“沙洲偏远，我的时间也有限。再说，神明助力的集会，应该放在无主选区。我很愿意为你争取新的铁票仓，但如果竞选人你是要回沙洲，那我就没有跟着的必要了。”
执微在心底轻哼了一声。
嚯，态度还很坚决呢。这么看，沙洲一定还有她没完全挖掘出来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再回一趟沙洲，去一次浮玉山。
执微此刻没打算和胤华闹翻，于是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或许，冕下更想去灵霄珀尔？我记得伊图尔家族在那里经营很久，想来我去灵霄珀尔拉票的话，还能有一定的选民基础呢。”执微说。
她说到这里，目光闪烁了一下：“尤其是，我听说，灵霄珀尔是您的常驻地。”
胤华明显松了一口气：“灵霄珀尔可以，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去灵霄珀尔。”
提起灵霄珀尔选区，祂明显没那么紧绷了，话也多了。
祂还为执微提建议，说起来灵霄珀尔，倒像是在说祂的领地一样。
“你确实应该去看看，灵霄珀尔的环境和声量都很不错。我记得，李家在灵霄珀尔有一颗私属星球，是仿照蓬莱的建筑风格做的设计。”
胤华说起这个，倒是话多了许多。
“冰透的瓦楞屋檐，垂在塔顶边缘的红宝石惊鸟铃，移步换景的拱门处处都很漂亮。”
执微点头，佯装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胤华：“不只是伊图尔一个家族，在那里有产业、有投资、有长久的经营，斯瑅威、李家、马勒、弗莱尔顿、子桑……都在灵霄珀尔选区付出过心力。”
听起来，灵霄珀尔似乎是什么大家族的势力纷争地。听着名字像是个修仙门派，实际上，是许多的家族抢夺圣地？
执微吸了口气，感慨道：“好多家族啊……”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趣味，胤华听着，眼底泛起笑意。
“这就算多了？”胤华笑着反问，“这可不算多。”
祂向前走了一步，拨开了面前的花丛，露出花房的墙壁。
于是，之前执微看见的铺天盖地的壁画，此刻更清楚地被呈现在执微眼前。
那些壁画其实都很漂亮，星辰闪烁在宇宙中，幽深瑰丽，每一处都带着神秘感，艺术格调拉满，随便拍一张都能拿去做收藏。
胤华抬起手，为执微介绍道：“你来看这壁画，执微竞选人，是用各个家族的家徽作为灵感创作的。”
祂还招呼了一下安德烈：“安德烈副官对伊图尔的家徽最熟悉，看这里……”
安德烈循着祂的指引望过去，果然瞧出了那颗星辰是伊图尔家徽的变形再创。
他熟悉的何止是伊图尔的家徽，贵族养大的孩子，对其他家的家徽也都倒背如流。
安德烈一点一点指认着判断着，执微跟着看，跟着听，慢慢地，她发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家族的家徽。
这壁画根本不是什么宇宙星辰图，而是贵族家徽的陈列图。
今天，胤华实在是很得意，执微主动来见祂，态度又这么恭谨，还邀请祂去灵霄珀尔参与她的集会。
胤华只觉得到处都顺遂，胸腔里充斥着豪情，成就感萦绕在祂的心尖上，望着这幅宇宙壁画，祂呼出一口长气，眼角眉梢都透着骄矜。
“……贵族就是不朽的星辰啊。”祂望着壁画，轻声呢喃着，炫耀着。
满足于这些艺术，也满意于走过的通往此刻地位的每步路。
胤华的呢喃，叫执微盯着壁画的目光顿了一刹那。她的脑海里，闪烁过一瞬间的嗡鸣。
想想看，胤华公开的、对外的神职是什么来着？
对，祂是监督星辰布列的神明，祂说神明掌管星辰运行的轨迹，维护宇宙星图的安定……
星球自转公转，都是星辰的运行。
那宇宙星图呢，纪蓝号每次航行使用的星图，不就是宇宙星图吗？宇宙星图，难道不就是宇宙层面的导航地图吗？还会有其它的意思吗？
执微盯着面前的壁画，看见每一个贵族家徽被勾勒创作为星辰，汇集在一起，成就了这几片墙壁上漂亮精美的壁画。
她体内突然泛起冷意，指尖发凉，哪怕立刻蜷缩握在手心里，也透着寒意。
星辰，星辰。
胤华得意到了极点，疏漏了刹那，祂吟哦般地叹道，贵族就是不朽的星辰。
执微想，难道竞选人通过总选后，前往唯一神的陨落地，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许愿想得到的异能吗？
不，恐怕也会有一点约束。
唯一神陨落了，那宇宙规则还在，人类心底的畏惧还在。
也就意味着，神明的竞选纲领和最终誓言，或许并非天差地别。
如果，撒谎骗过所有选民的竞选纲领，和在神殿背弃选民许下的渴望里，只有一点小小的差别呢？
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结果？
公开的神职和私有的异能，大概相差不大。
这也就是说，胤华或许，的确是在监视星辰的轨迹。只是，不是人们以为的那种星辰罢了。
对吧，将贵族视作不朽星辰的神明，会怎样掌管星辰运行的轨迹，维护宇宙星图的安定呢？
执微的心口有些发胀，恍惚间，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第179章 六公（一） 击杀竞选人！……
执微此行的目的， 就此就全部达到了。
她邀请到了胤华去参与她后面的集会，便是确认了后续还可以和胤华见面。执微也没有想一次就把全部问题解决掉，她生怕惊到胤华， 采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一点点靠近， 一点点试探。
好在，试探的结果是不错的。
离开之后，执微带着安德烈返回了纪蓝号。
安德烈一直在旁边听着，他察觉到了执微的情绪变化，将前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自己琢磨了一会儿。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贵族是不朽的星辰……那花房里的星图壁画……”
执微点头：“大概是胤华的陈列品。”说完，她修改了一下措辞，“也可以说是战利品吧。”
宇宙的星辰繁多， 胤华顶着神职， 却并未为它们做什么。祂的异能， 在于从陨落的唯一神那里，得到了对特定家族的存续加成。
安德烈试探着说：“所以，胤华的异能是维系贵族的安定？祂根本没有在监测星辰运行？”
“恐怕是这样的。”执微说。
她缓缓叹了口气，面色严肃了一些：“掌管星辰运行的轨迹， 维系宇宙星图的稳定， 这个神职编得还挺神秘。”
“听起来也足够伟大，足够能为利益遮掩。”
于是，真正的问题就来了。
安德烈喃喃：“但， 祂是为那个家族，或者是那几个家族加成的呢？”
执微抬眸望着他。彼此目光相接的刹那，安德烈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迷蒙。
他垂眸， 用齿尖咬了一下唇瓣，重重地抿着嘴，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再说话。
“我会去查。”安德烈咬着后牙，说。
安德烈会联系他的妈妈瑟恩伯琳，从母族父辈两边历史的角度向前推断，直到确认线索。
他此时在想这个，可执微想的，就要更多一些。
执微明白，不只是这样，胤华这里绝对还有更多的事情。
在听见胤华“神职”的那一刻，执微就想起了一直存储在记忆里的一个细节。
她始终压在心底，没有和祁入渊说过，也没有和安德烈言明。
直到现在，再次见过了胤华，执微回到了纪蓝号，终于联系了赫克托。
没错，执微抽出空闲后，第一时间联系的，就是赫克托。
赫克托是她在神殿的内应，他为她拉拢神殿的工作人员，为她传递最新的神殿方面的消息，他为她做了许多事情，但执微不会忘记，赫克托最开始是做什么的。
他是行动队的队长，神殿派他出来，是为了追查“星辰混乱者”。
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别管星际这里的人类是怎么说的，在执微这里，结合前后时间点，星辰混乱者这个词和穿越者是等同的。
她明白，这帮人是在找她呢。
按照常理，神殿判断星辰混乱者会低调适应，于是搜寻的范围一直都是荒星地带。
执微混着混着都混到第一名了，落选的目标一直没实现，她安慰自己的时候也和自己说，嗨这也不错，起码星辰混乱者不会查到她身上。
这是个定时炸弹，但离得她远，时间长了，她就没怎么记起。
知道胤华出来。
“赫克托，你那边方便说话吗？”执微看着接通的通讯，暗示她此刻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通话环境。
赫克托抬眸，透过虚拟屏里的全息景象望了执微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执微的意思，只 见他抬手操作了一会儿，再次望过来，神情里都多了分庄重。
“您说，主官。”
执微着急问事情，没揪着他的称呼不放。她问：“你之前说过的，神殿内捕捉到宇宙扭曲异常的，掌管监督星辰的神明，判断出了星辰混乱者出现，是吗？”
赫克托说是。
执微：“这位神明，是胤华冕下吗？”
这是神殿内需要保密的信息，但赫克托望着通讯那边执微的形象，毫不迟疑地立刻点头回答。
执微在心口提起了一口气。
真的是胤华。哪怕执微之前心底有了估算，但此刻看见赫克托的肯定，她还是费解地歪了下脑袋。
居然真的是胤华？可祂是邪神，祂的神职并非是监督星辰。
祂去哪里感知宇宙星辰混乱扭曲，祂的能力都在贵族的前路上。所以祂提出的这个说法，不会是祂依靠神职知道的。
不是自然产生被观察到的成果，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人为。
她就是这个星辰混乱者，她的穿越，恐怕是一场人为。
执微心头震颤，她维持着表情的平稳，无论心底有多么惊涛骇浪，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她轻轻问道：“赫克托，星辰混乱者的案子还在查吗？”
“还在。”赫克托对着执微，毫无隐瞒，“而且，因为长期没有有效成果，目前所有的行动队都投入了追查中。”
“就像我之前和您说的，神殿担心星辰混乱者的出现是噩兆，怕一粒微尘，会引发崩裂时代的风暴。”
执微仔细听着。
赫克托：“神殿希望，消灭异样，追寻稳定。”
“异样。”执微拖着长音重复道。
什么是异样？污染者和污染种是异样？她这个星辰混乱者是异样？还是在唯一神陨落后不久，和污染一同诞生的邪神是异样？
这个宇宙里，异样还少吗？异常还消灭得过来吗？
执微对着胤华另有计划，但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一号，她必须前往神殿，参与第六次公选。
这次，是执微首次以第一名的身份参与公选。
她本来有些心虚，但又一想，选民都敢把她投上第一名，她有什么不敢坐那个位置的？
不仅是要勇敢地去坐，她还带着人去坐。
带副官安德烈只是基础操作，她之前争取到的，带着两位污染种护卫官来神殿，这次当然也要带！
于是，六公才开始，人们就看见场内塔尖般最顶端扇形圆弧房间里，坐着执微的团队。
第一名的位置上，坐着两个污染种。
执微的下首，不是别人，也是她的老熟人。
第二名，子午的危颂颂，她巧妙利用执微借给她的资源，赢得了组织内部的战争，拿到了子午的支持。
小狗神的纲领透着可爱，子午又一向在平民选区通吃。危颂颂带着资源和支持，冲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子午终于压过了维诺瓦。哪怕只压过这么一会儿，也值得子午的选民庆祝胜利了。
第三名，维诺瓦的麦特欧。他这个月可忙得团团转，踏过的选区，走过的星域，连起来都覆盖了半个宇宙。
在别的竞选人争取献金的时候，他最大的金主斯瑅威调拨钱款支持他每一次集会。
别人在卖周边的时候，斯瑅威在为他向选民发钱。
安德烈提起麦特欧这个月的操作，嘴角向下拉着，有些不屑：“向选民发钱，和买支持率有什么区别？这分明是恶意竞争，神殿应该管管。”
鹑火看过许多届竞选资料，对这种操作见怪不怪了。
“贵族竞选人的招牌操作，往届也不少。”
她对着面前的数据库做实时分析：“只是这届是斯瑅威，贵族里的大富豪，所以动静才显得格外大。”
“这才六公，斯瑅威就用这招了。”鹑火挑着眉毛，有些得意，“看来，主官你给麦特欧的压力不小啊。”
执微倚在圆弧墙壁旁边，她稍微直起身，外面就是演讲台，世界随时准备着倾听她的声音。
可惜了，她又没有演讲稿。于是在这么个竞选人最后关头紧急看稿的时刻，她忙着和属下八卦。
“我给他什么压力了？我只盼着他给我压力。”执微丧里丧气地说道。
“我倒不是说第一名不好，只是，哎，之前那个第七名就不错嘛！”很安全，前位，但又不是一副真的要选上的样子。
执微真情实感地叹息：“烦死了！”
安德烈觑她一眼，往后靠了靠，眼神里闪过笑意。
“我懂，这种成功的爽感会带来一定的焦虑烦躁的。”他语气里充满了耐心，试图安慰执微，他努力的样子有些好笑。
安德烈使劲放缓态度，从那么多的坏脾气里挤出一点温柔。
他说：“但我一直在这里，主官。”
哇。安德烈温柔起来了，在场的人全都打了个寒颤。
贪狼用那种见到鬼的表情盯着安德烈看，他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你喝错药了吗？”贪狼对着安德烈发出了久违的关心。
鹑火抬手，遮住了眼睛，实在是不忍再看安德烈一眼。
执微的态度最自然，她抖了一下，拧起眉毛，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第一，关于爽感那部分的言论直接全错。第二，夹着嗓子的安德烈真的很诡异，努力想成为她的依靠，试图安慰她的安德烈，更是离奇。
“你不适合知心哥哥类型，安德烈，别这样。”执微艰难道，“我脊背开始发冷了。”
安德烈气得拧着脖子不再看执微。
执微望着他的背影，满意道：“对，对！这就对了，这才是安德烈嘛。”
六公开始后，执微抬眸到处瞧了瞧。场地内的每一处圆弧房间内，都坐着一位竞选人的团队。
走出房间，就是演讲台，公选直播开始后，执微站起身，站在了演讲台后。
无人机镜头牢牢地锁定着她露面的瞬间，没人给她时间适应。
此刻，站在星际公选直播前，站在选民面前的，就是本届竞选神明的实时第一名。
镜头逼近，全场竞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执微丝毫没有露怯，她将小臂搭在演讲台上，抬手捋了下整洁光滑的鬓角。黑发被发簪盘成发髻，坠在脑后。
她利落鬓角到没有多余的碎发，又温和到毫不在意面前疾驰盘旋的镜头。
“需要我先致辞吗，各位？”她没怎么搞清情况，礼貌发问。
下首的竞选人面色都变了几分。
示威，这句话，这态度，这分明就是示威！能爬到第一名的竞选人，怎么可能真的像选民所说的那么亲和？
态度倒是好，可姿态也足够傲气了。
往下首的位置去看，第四名是维诺瓦的宗实，第五名是子午的乌以安。
这两个人，执微之前不怎么熟悉，但他俩的排名一直很稳，从年初开始，就没有掉出过前十。
这种才是绩优股，换作在选秀里，是很能出道的。
宗实长相清秀，望了麦特欧一眼，回答道：“如果您赏脸的话，是我们的荣幸。”
但执微只是随口一提。她又没什么真的想说的。
乌以安不太喜欢宗实这种滑溜溜奉承的态度，他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宗实的脸。
宗实目光暗了几分。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笑：“或许，在六公的开场，我应该先把手头重要的事情做了。您看呢，执微竞选人？”
执微抬了下手腕，示意他随意。
宗实看向乌以安，神色迫人：“我希望乌以安竞选人，能仔细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乌以安的肤色偏深，像是流淌着的蜂蜜，他的眼睛则是灿烂的金色，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一头敏锐矫健的野兽。
他懒得和宗实废话。
“看什么？我的血是红色的，我和衣角绣着银边的竞选人没话说。”
维诺瓦和子午并称银红，维诺瓦是银色，子午则是红色。
对于这种用彼此代表色攻击的对话，执微听着就跟吃瓜一样。
她本来还想打听一下，这两位之间有什么新仇旧恨，结果，她询问安德烈的话还没说出口，宗实再次开口。
他眯着眼，声音发寒。
“那我真的要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红色！”
话音一落，宗实抬手，执微看见他手腕处赫然绑着一架微型枪械发射装置。
宗实抬手的瞬间，武器便打向乌以安。乌以安猛地侧身，堪堪躲过了这次突袭。
他瞪大眼睛，先是惊恐，而后猛地升起惊喜。
宗实在攻击竞选人！宗实在竞选神明的公选直播里，现场攻击竞选人！
“真是谢谢你疯了。”乌以安眼睛锃亮，大手一挥，“护卫官！”
何止他的护卫官冒出来了，全场的护卫官都冒头了。
宗实一点不怕，抬起的手就没有放下：“我奉命行事！谁敢阻拦？”
好家伙，打起来了！
也是，竞选政府要员的国会可以打起来，竞选神明怎么就不能打起来了呢？
国会动手动脚扇耳刮子，到了竞选神明这里，开枪貌似也合理喔。
执微默默地琢磨着。
她又不是银红任何一方的人，她自然不必掺和进去，靠后位置的卢米农、郁见、凯勒汀这些小组织竞选人，也和执微一个表情，在这里围观银红的大戏。
危颂颂是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她立刻站出来为乌以安说话，剑锋直指宗实。
“你奉谁的命，做谁的事？”危颂颂厉声喝道。
宗实半点不慌：“奉神殿之名，击杀星辰混乱者，当然是做神殿的事。”
这话一出，执微看戏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不是，不是？？怎么就扯到星辰混乱者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危颂颂半点不肯退让：“宗实竞选人，请你想清楚了再说话。这里是公选，在场的都是神明竞选人，哪里有你口中的星辰混乱者？”
宗实盯着危颂颂看了看，目光再次落在了乌以安身上。
乌以安此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他一方面想把宗实弄死，一方面又怕宗实把他弄死，在等着看宗实出什么招。
宗实：“关于星辰混乱者的调查，神殿已经查了半年了，边缘星系全部地毯式搜寻过好几遍，直到现在，仍没有任何收获。”
危颂颂：“既然毫无收获，你有什么理由攻击竞选人？”她直接给宗实扣帽子，“攻击预备神明，岂非对神明不敬？！”
宗实没有搭理危颂颂，直接道：“没有任何收获，那只有一个可能。”
“星辰混乱者悖逆了常理，早已遮掩了身份，既然不在无名处苟活，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人类瞩目的地方。”
宗实：“还有什么是比公选更被瞩目的地方？”
乌以安发出了一声嘹亮的讥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试图击杀我？”
“难道你认为我是星辰混乱者？你就这么无凭无据地说话，谁不会？要我说，麦特欧竞选人才是星辰混乱者，你们维诺瓦都是星辰混乱者！”
执微：……哎，别争了，别争了。我是，我是，行了吧。
分明就只有她自己是，哪里冒出来这么多！？
宗实的攻击丝毫不乱：“我有证据，乌以安。”
人们将目光锁定在宗实这里，等着看他拿出什么证据。
宗实笑着开口：“你的副官，指认你。”
他的话音一落，站在乌以安身后的副官，突然向前两步，将自己暴露在镜头前。
她从容又悲切地指正：“我指认竞选人乌以安就是神殿追查的星辰混乱者，他是神殿在捕的逃犯，自然不配做竞选人。”
同为副官的安德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副官背叛了他，他……”
副官是主官的外置心脏，副官在公选现场背叛主官，真是闻所未闻！
执微同他耳语：“这不算实证吧，他的副官只说了一句话，这算什么实证？”
安德烈：“副官一般是主官的第一个信徒，是最虔诚的，副官背叛，可信度极大，对主官来说……”
他看向嘴唇都在发抖的乌以安，补充道：“……是致命的打击。”
宗实满意地看着场内一片嘈杂声。
他没有满足于此，而是立刻振臂高呼：“各位选民，听见了吗？他的副官指认了他！主官卑劣，副官指正，此刻，正义的剑柄掌握在你们的手里！”
“剥夺他的竞选人身份。乌以安！离开公选！”
执微看着场内的情况，她有些明白了。
乌以安是不是星辰混乱者，根本不重要。
维诺瓦可以击穿子午的一名前位竞选人，才重要。
危颂颂自然不能看着第五名的乌以安被降低支持率，直接在六公淘汰。
她越过副官指认的事情，剑走偏锋：“你要将银红的争斗摆在公选的台面上吗？宗实？麦特欧？”
危颂颂明白，这种事情，在维诺瓦内部绝对不会背着麦特欧。
麦特欧态度温和。他之前的贵气骄矜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从容不迫，倒有几分绅士之态。
“主捧竞选人不是谁都能做的。”麦特欧的模样，似乎是在好心教导危颂颂，“你要吸引其余组织的战火在自己身上，为组织其余竞选人保有战力。”
“在主捧竞选人存在的时候，其余组织的攻击不应该落在其余竞选人的身上。”
麦特欧意味深长地道：“危颂颂竞选人，你做得有些失败啊。”
危颂颂盯着他，蓦地有些诡异的熟悉。
他在模仿执微竞选人。危颂颂发现了，他的姿态，那种亲近劲儿，分明就是在模仿执微竞选人。
乌以安收回了望着副官的目光，凌厉地看向对面：“不用你在这里挑拨，麦特欧竞选人。”
他突然抬眸，看向最高处。
乌以安：“如果我被逮捕，执微竞选人，请你记住我的纲领，当你成为唯一神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拿去用。”
“收缴人类资产总数前1%，均分给人类资产排名倒数的40%。”
执微心头一动。
维诺瓦是贵族组织，可不会赞同过这样的纲领。
宗实立刻开口：“即便是执微竞选人，也不会保下一名毫无交集的人吧。”
他优雅地补充：“执微竞选人是小组织出身，不隶属于银红任何一方，自然会说几句不偏不倚的公道话。”
执微便抬起双手，拍了两下，示意全场安静。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真的要说一下了。”执微看向危颂颂，“他的副官背叛了他，但他的组织还没有。”
“子午的话事人不在这里，但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在。麦特欧竞选人之前如何做维诺瓦的主，危颂颂竞选人此刻就有同样的权力和义务。”
执微：“没有人可以越过子午的危颂颂竞选人，击杀或带走子午的乌以安竞选人。”
“他还没剥夺竞选人的身份，’乌以安离开公选‘的口号，现在不用喊。”
宗实立刻说：“副官背叛，是主官无上的耻辱。连自己的副官都背叛了自己，这种人……”
执微没让他继续说话。
她用一种咏叹的语气，感慨道：“血缘继承自污染者，是耻辱，身为污染种，是耻辱，副官背叛，是耻辱，在这么浩渺的宇宙里，耻辱的点还真的是如繁星一样多啊。”
“你引以为耻吗，乌以安竞选人？”执微看向那人。
乌以安扫了两眼他的副官：“我不觉得。”
“我并非神明，但居然有能力看清人心。”乌以安冷笑着挺起胸膛，“我以此为荣。”

第180章 六公（二） 请，冕下。
乌以安的话语掷地有声， 执微顺着人群的目光向他看去，他梳起来的发丝一丝不苟，即便面对了背叛和攻击， 也坚定得像是一座生着青翠披盖的山峦， 没有半点让步， 也丝毫没有认输。
在被质疑的时候，在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叫出执微的名字，只为她以后即位唯一神，可以实现他的竞选纲领。
平心而论，执微看了一圈，觉得也就乌以安的纲领算得上是有点意思。
在那些为了提出新意，所以死抠细节，导致整体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的竞选纲领里， 乌以安是真的想做点事情。
执微注意到宗实瞥向麦特欧， 看他眼色的警惕， 也明白维诺瓦抓住了次于危颂颂的子午竞选人发难的目的。
正因为乌以安想做点什么，于是他现在被逼迫成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宗实再次开口，他说话的音量没有半点减低。
“你的确做不了神明了。”他语气强势， “我们都不够了解你， 执微竞选人不算了解你，选民更不了解你。”
“可有一个人，她陪你出生入死， 从你的第一个信徒做到你的揭发人，你的副官，是最了解你的。”
众目睽睽之下， 乌以安的副官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面色庄正，走出了乌以安的圆弧领地，走下阶梯，站在台下中央的空地上。
她身边就是悬浮的大屏，上面还实时显示着各位竞选人的支持率和排名，她没有向那个方向看一眼，就这么将自己暴露在所有竞选人和直播镜头面前。
副官冷静道：“我检举，我指认，竞选人乌以安是神殿追捕的星辰混乱者。”
她无视了乌以安那番关于看清人心的话，再次重复着。
危颂颂呵斥道：“你是他的副官！全宇宙都背弃了他，你也应该站在他的身边！”
“而不是，而不是……”她深吸一口气，拧着眉心，明显是气极了。
执微看着这一幕，缓缓意识到，副官对于竞选人的重要性，似乎比她之前一直以为的还要重要。
那不仅仅是副手，也不只是什么外置心脏，什么生命延续。那似乎是一种牢牢绑定的意志集合，副官从此是主官的一部分。
副官揭露主官，在众人看来，和主官自首没有任何区别。
可信度很高。哪怕人们不相信副官的检举，但一位“连副官都背叛了他”的竞选人，在选民眼里也不会有更远的未来了。
这可真是……收效颇大。
“怎么打都通顺，怎么说都有理啊。”执微喃喃，“做通了副官这条路，无论成不成，这个竞选人都废了。”
安德烈冷眼瞧着，湛蓝色的眼睛泛过几丝冷漠。
“就算他不是星辰混乱者，他也是信错了人。选副官也太随便了吧，连深度调研都不做，就是给自己埋祸患。”他一本正经地点评着。
这话居然是安德烈说出来的。执微诧异地看他一眼。
喔，原来选副官不能随便选，起码也要做做背调啊？
她当时选副官的时候，那才叫随便吧？那她埋的祸患呢？她埋的祸患在哪里？
怎么别人选副官千挑万选仔细磨合，还会爆雷。她随便选了一下，就选到了一个自带贵族家底的安德烈啊？
她冤不冤啊？
执微的思维发散了一下，在心底吐槽了几句，感慨命运使坏，老天饿不死短腿猫，给随便选副官的她派了个大卷饼。
真是，谢谢啊！
台下，乌以安的副官站出来，自然不是只为了和各位竞选人打招呼的。
她抬起手，横着指向她的旧主乌以安：“乌以安竞选人的竞选纲领，顺应的是他的私欲，而非宇宙的规则。”
乌以安的竞选纲领是什么来着？执微在心底咀嚼着，他要收缴人类资产总数的前1%，将这部分财富，均分给人类资产排名倒数的那40%。
这种规则类神明一旦即位，工作和那个反人工智能生命神明迟悬则一样，直接做完。相当于为宇宙增添了一条不可逆规则。
从此，贫富悬殊差异会改善很多，谁也别想冲刺富裕之路了，太有钱了，钱立马就飞走，直接对口精准扶贫。
执微觉得这纲领有点糙，但也没混到被怀疑是星辰混乱者的地步吧？
副官语气昂扬：“财富剥夺再均分，这将泯灭掉多少星域、产业、链路？他在动摇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
“我跟在他身边四年，做他的副官半年多。”副官看向他，忽然开始直接对线，“乌以安竞选人，你敢承认你没有报复的私心，你敢承认你的纲领不是为了毁灭现有的贵族财团？”
乌以安的脸色黑了下去。
他的肤色本就偏深，现在脸黑，整个人的气场都裹挟上了几分阴沉。
副官再次说道：“只有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才会妄图掀起世界的巨浪。因为星辰混乱者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只有在混乱中，才能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对吧？”
执微：……不是，星辰混乱者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是，她的目的倒是有几分不可告人，她想退选，还想回家，但这目的没到掀翻世界的地步吧？
怎么她听着，神殿宣扬的这个星辰混乱者，有点灭世大魔头的味道了呢？
乌以安重复了一遍副官口中的话：“世界运行的基础？”
他眼睛一转，开始为自己辩驳。
“世界运行的基础什么时候是人类说了算的？神明在上，自有神明掌管宇宙规则，我能动摇什么？”
执微满意地盯着他的表现。
对对对，就是这样，借力打力！
可惜，宗实没给他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啧啧两声，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是从维诺瓦直属学院毕业的，乌以安。”
“维诺瓦从贵族财团那里取得财富，帮助像你这样的孩子，你才得以念完书。”宗实毫不客气地揭开乌以安的过去，“你有了成绩，做了竞选人，却加入子午和维诺瓦对立，你对维诺瓦的敌意从何而来？”
乌以安咧开嘴，笑得很像一只滑稽鲨鱼。
但执微打量着他这个神情，明白宗实这是戳在他的软肋上了。乌以安这个表情，显然是快要气疯了，笑得越灿烂，心底估计越想咬死对方。
乌以安拖着长音：“是，聪明有钱的贵族都在维诺瓦，是，善良慈悲的财团都在维诺瓦。维诺瓦尊重知识，享有智慧，组织的名字都是智慧女神的名字。”
他微微抬着下巴，气得胸膛都一直起起伏伏。
乌以安：“如果维诺瓦冕下还在，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你们用作组织名……祂才会引以为耻。”
这话简直是利刃一样。
他话音才落，在场所有的维诺瓦出身的竞选人，全部都发怒了。
竞选人们怒斥着乌以安。
“真是荒唐！这是子午对维诺瓦宣战吗？！”
“你既然是毕业于维诺瓦直属学院，你不感激就罢了，居然还说这样的话！”
“银红相争三千多年，彼此的组织名字改过许多次，可从未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
执微看见乌以安被围攻，她回忆了一下祁入渊之前和她介绍的一些内部情况，大抵明白了他为什么愤怒。
维诺瓦的确是在到处建学校，收平民学生，但学校里面都在吃大锅饭，教的，都是一些把人学成工兵的生存技能。
听祁入渊说过，直属学院并不培养学生的创造力和挑战思维，稍微有天赋一点的，当作没看见没注意就可以了。机械设计的天才，去拧配件也是个不错的出路，舰艇架势的天才，去卖机甲也是一份工作。
只有那种特别有天分的，老师会多关注一点，洗洗脑，哄两下，收到财团的囊袋里，流水线般工作，为财富加码。
再高级一些的智慧，那是私藏。
就像鹑火，再怎么有天赋，也没有人教她深奥的东西。她之前不认识灵魄的时候，还问安德烈借伊图尔的私属资料库。
这一切，在维诺瓦这里，正是组织的口号说的——“智慧带来和平。”
当然和平，一切合规，一切合理，自然和平。
“维诺瓦冕下一定会引以为耻。”乌以安面对竞选人们的攻击，丝毫没有退缩，“因为你们从不主动分享智慧。”
“我毕业于维诺瓦直属学校，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兜了一圈，看向那些义愤填膺的人。
“子时和午时，在表盘上都是十二点。子午的名字，意味着叫我们牢记，世间的每一个十二点，都永远有正在工作的人。”
乌以安：“子午的选民循环往复地工作，供养维诺瓦的选民将贵族的孩子捧上高位。”
他的目光向上看去，直到和麦特欧目光相接。
“就连攻击对手，也要人替你体面开口，是吗，麦特欧竞选人？”
麦特欧衣襟平整，胸口的宝石璀璨明亮。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落着，平静又豁然。
真是斯瑅威养出来的好孩子，真不愧是斯瑅威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孩子。他看着一点儿都不屑于和人计较，浅金色的发丝垂一点在额角，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执微向来看他不顺眼，于是没再盯着他，而是悄声对安德烈说：“你看出了什么？”
你看出了乌以安的表现有些落于下风，这样下去拿不到观众的同情票了吗？
安德烈看了麦特欧一眼，撇开眼神，又看了看呼吸急促的乌以安。
自己咂摸了一会儿，明显恍然大悟了，说话的语气都开始意味深长起来了。
安德烈：“是的，我看出来了。”
执微笑道：“不错，连你都看出来了。那你觉得下一步……”下一步乌以安要怎么在选民面前表现呢？
她这话还没问呢！安德烈直接开始抢答了！而且直接答非所问！
安德烈懂了什么了？安德烈是彻底懂了！
安德烈低声快速道：“维诺瓦阴沉狡诈，子午排斥贵族，二者势不两立，这就是主官的机会。”
执微：？
“维诺瓦看不起的平民，主官可以收拢，子午排斥的贵族财团，主官可以降服。”
执微：？？
“银红分掌两端，不睦已经三千余年。但主官可以尽数拿捏！难怪，难怪主官选择加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锈齿轮。”
执微：？？？
什么？这就是你懂的东西？！你懂个土豆烧洋芋啊你就懂了？！
安德烈今非昔比了，他现在不仅仅会思考问题，还会根据具体情况做具体分析。
他说：“组织声量小，竞选人就声量大，弱化组织的存在，将自己打造为立于银红之外的第三块招牌。”
安德烈长长呼出一口气：“主官，半年了，我竟然才明白你的计划。我最笨了。”
执微：……
不，不笨。她也是半年了，到现在才知道她自己的计划。
这么看来，真是笨中自有笨中手，一猪更比一猪高。
“不许说了，快，看他们，看乌以安和宗实。”执微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安德烈。
台下，乌以安站得笔直，麦特欧并没有和他对上，但宗实倒是开口了。
“这可真是精彩的演讲，荒谬的结论啊，乌以安。”
宗实：“你不维护世界运行的平稳，而是要动摇世界的底层逻辑，只有悖逆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才会毫不客气地做这种事。”
执微都纳闷这个底层逻辑的逻辑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但宗实很直接，他一拍演讲台，喝道：“你有什么目的？你什么时候苏醒为星辰混乱者？你是什么时候被代替的？说！”
执微都着急了。偏了偏了，是身穿，不是魂穿，逼问乌以安是问不出结果的！
她正仔细看情况呢，鹑火将一块虚拟屏扯到执微面前。
执微打眼一看，上面都是鹑火实时汇总统计的星网舆论风向。
六公的现场，闹出了这么大一场戏，当然会反馈在竞选人的支持率和实时排名上。
实时排名开始波动，乌以安的排名迅速下降。
他分明并非星辰混乱者，但耐不住维诺瓦的定向发难。如果任由谣言发展，毫无疑问，他会在本次公选中被狙击出局。
执微想被狙，但没人敢挑战她。乌以安被狙击了，星网上的选民倒是各说各话。
【这是神殿才可以判断的事情，维诺瓦凭什么直接对着子午的竞选人发难？！】
【在神殿抵达之前，我不会相信宗实竞选人的任何一句话，也不会相信乌以安竞选人的任何一句话！】
【神殿追查的逃犯自然要查，有一点线索都可以剥夺他的竞选人身份，难道有人反对吗？】
……
太多的评论留言，各种观点都有，执微大概看了一下，发现各方言论基本打平，并没有哪方占到了上风。
这可不行，舆论风向持平，可比被黑更加危险。
执微问道：“他在选民面前的形象怎么样，鹑火？”
鹑火立刻道：“是很可靠、很关心人们生活的形象。他的集会开得很频繁，但是并不铺张，有一个桌子，他就站在桌子后面讲，有一把椅子，他就坐在椅子上面讲。”
执微一边听着， 一边点头。
她咕哝着：“人设做得不错，也稳，单调一点不要紧，还可以改着救一下。”
都过了半年了，竞选人的人设已经做死了。稍微改动可以，但不能全改，否则容易引起选民的怀疑。
这个执微很熟悉的，一旦粉丝怀疑你过往的人设有冲突，那你整个人都假起来了。
选秀嘛，最重要的就是真，绝对不能“装”。
执微想到这里，醒悟了。她完全可以和正确方法对着干啊，乌以安不能装，但她可以装一把大的啊！
她要比塑料袋还能装，装出癫狂装出油腻，装到排名起码下降十名！
她在为乌以安想办法的时候，宗实试图再次对乌以安动手，毫无疑问，他想直接逮捕乌以安，直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危颂颂自然不同意：“在神殿没有公告之前，他仍然是竞选人！”
“你没有资格逼问一位竞选人，更没有资格暴力对他！”
乌以安的护卫官也架起了武器，面色严肃地盯着现场的情况。只要乌以安一声令下，护卫官就可以随时护卫或发动攻击。
宗实的护卫官也不是吃素的。两边都举起了武器，一切蓄势待发。
就在这个紧张的关头，坐在首位最高处的执微竞选人，绕出了扇形房间，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像是随口般地说道：“乌以安竞选人，你的护卫官很好，是真心待你。”
“可，你的副官，还是你的副官吗？”她又补了这么一句话。
乌以安自然地接住了执微的话茬。
他看向台下的副官，连念出她的名字都不愿意：“你被解雇了。”
“以后就当作我们从未共事过。”乌以安拉着一边的唇角，“如果以后你还有机会为别的竞选人做副官，记得回来问我要推荐信，当然，你大概也没有那个工作机会了，背叛者。”
他在最后的时候，这么称呼自己曾经的副官。
执微走了过去，站在乌以安的身边。她端详了一下乌以安的脸。
如今到了六公，能留下的竞选人，都是精英。不仅是有选民的支持，而且打底要求就是模样精致。
乌以安的肤色像是融化的蜂蜜糖，他整个人的风格是甜辣的，看着有几分勾人，似乎永远都会坚定可靠地站在你的身后。
漂亮是漂亮，但是有些太阳光了。
女人的漂亮顶点在于那几分骨子的疯狂，男人的漂亮极端，就在于眼底的那几缕脆弱无辜。
安德烈是执微见过的极品大美人，他好看就好看在一双忧郁的蓝眼睛，随时会被欺负到无助瞧人的神情。
执微快速地为乌以安找到了一个人设补充点。
执微瞅准时间，伸出手，在隐蔽的地方偷偷拧了他一下。
她喝过浮玉山的正版原装药剂，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哪怕乌以安是经过正统训练的竞选人，也被她拧得眼底泛起生理泪花。
他和她对视，执微对着他眼底的水雾，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乌以安聪明，猛地就明白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执微这种力量和运气，现在也走不了强者的路线了，想要粉丝的慕强偏执爱，这可是来不及了。
但，他还可以示弱装可怜。尤其现在，他面临的是被背叛和指认啊！
目前局面不清楚，神殿没有出场，这时候，直播前的观众在看什么？
观众真的在看真相吗？观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真相吗？未必吧。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不，在此刻，在神殿给出判断之前，明显是谁弱谁有理啊！
尤其是，执微知道乌以安是无辜的。清白的被污蔑者的示弱，在观众眼里，当然足够漂亮。
乌以安眼底的水汽涌上来的时候，执微已经默契地开始和他搭戏了。
只见执微先是一个轻轻地叹气，眉心稍微拧起来那么一点，眼角垂一些，唇角拉平，目光里带着亲切和安慰。
执微：“你一定很信任她，才肯让她做你的副官。”
乌以安不怎么会演戏，但他也不是傻子。他倒是哭不出来，但他疼啊！
执微掐他的那一下，他比宗实用枪械指着他还慌。
借着这个疼劲儿，乌以安也不说些话，而是任由自己哽咽了一下。
他咄咄逼人的时候，显得维诺瓦正气凛然。但他现在开始示弱了，那就开始显得维诺瓦很不做人了。
宗实很费解，他看着乌以安这个样子，只觉得自己想要呕吐：“你在哭什么？你疯了吗？”
麦特欧拦了一下宗实，没让他再发挥。麦特欧的目光幽深起来，望着的也不是乌以安。
他看着的，始终是执微。
执微又一阵叹息，在镜头前，对着乌以安好一阵安抚。
最后，她耐心告罄，图穷匕见。
执微：“神殿一定有能监测星辰混乱者的方法吧。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应该接受攻击。”
危颂颂赞同：“是的，我们现在身处神殿，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都保持冷静。”
那么，神殿怎么出结果呢？
当然是，要请监测星辰运行的神明胤华，出来判断啊。
过了十分钟，本就在神殿的胤华，被神殿的工作人员带到了现场。
胤华站在直播前，面对着全星际的选民，和面前剩下的待淘汰的五十名竞选人，祂听明白了请祂祂来的目的，和祂需要做的事情。
祂的面色淡淡的，到场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神明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神明似乎不想参与进来，神明没有和人类说任何主张，自然神明也不会有自己的判断。
胤华说不上来什么，也没有使用神职。在人类请求祂为竞选人定罪，或者是给予竞选人清白的时候，祂的指尖没有流淌出金色的神力。
祂只是站在那里，神袍洁白。
好家伙，看看这个情形，执微一看就明白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怎么这么熟悉啊，执微懂了，这里面一定有交接上的问题。
这属于工作沟通上的问题啊！这工作到底是谁负责的，又是谁实施的啊？
用星辰混乱者这张牌去打子午的计划，和胤华窃取神格的项目，明显不是一个工作组负责的啊！
维诺瓦内部的纷争，暴露在执微面前。
哪怕此刻人们在查星辰混乱者，但执微也能生出一些底气。她的实力还在，她可以操纵污染。
而且，她明白，胤华在这里，祂就是她的无限充电宝。
但凡打起来，她可以将胤华依为能耗，长久作战。所以，她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好自己这边的人。
既然有了底气，执微也不会胆怯。她倒是真的想再逼一把维诺瓦，看看这两个项目碰在一起的时候，领导是打算有舍有得呢？还是两个都要呢？
太过于贪心的人，可是没有好下场的哦。
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人们面面相觑，神明保持沉默，空气都是冷寂的，只有看着直播的选民，还在星网上一直发布评论和留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
一片死寂里，人们将眼神，将希望，给到了排名首位的竞选人执微。
人们希望她站出来做点什么，做点此刻需要做的什么，也做点未来需要做的什么。
在人群的目光聚集处，她甚至不必发出声音，别人的声音成为了她的声音。
成为她的盔甲的，也在成为她的枷锁，替她呐喊的，推着她走向她该走向的路。
她需要时刻默念，才不会遗忘她的来处。人们急切地想听她说话，哪怕她从最开始，本就无话可说。
执微明白这一切，但此时此刻，她没有退路。
她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对着胤华，对着胤华背后的维诺瓦，轻轻开口：“要不然，冕下，请您做个鉴定吧。”
就像是一个合理的建议一样，她说得那叫一个从容自如。
“就是现在，全息直播，在所有选民的面，为乌以安竞选人判断一下清白？”
胤华僵在原地，洁白的神袍边角垂在地面。
这个时候，执微注意到了还停留在自己位置上的麦特欧。麦特欧房间里的副官荣枯，突然走出来，靠近麦特欧，低语了一句什么。
麦特欧的眼神愈发暗沉起来。
执微沉默了一瞬，明白了麦特欧的想法。她在心底偷偷哼了一声，有些生气。
好，又叫他赚到了。恐怕宗实的出头，就是麦特欧的试探。
麦特欧听完了荣枯的话，估计被补充了什么信息，之前一直沉默的他，现在突然开口说话了。
“要不先关押吧？”麦特欧说道。
嘿，现在倒是不做哑巴了？要不是执微逼迫，换作之前乌以安的声声泣血，麦特欧就一句话不说。
执微可不同意关押不关押的。
谁关押？关押谁？凭什么就把乌以安关起来了？
执微的态度也很坚定：“要么此刻鉴定，要么疑罪从无。”
她没有给出众人第三个选择的机会。
“胤华冕下出身维诺瓦，检举人宗实也出身维诺瓦，事情不当面说清，子午的反扑恐怕蓄势待发吧？”
危颂颂默契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助她施压：“子午的战舰随时可以驶向维诺瓦的总部，麦特欧竞选人，现在银红的话事人都不在，我和你都可以做主了，不是吗？”
执微：“我是中立的，又是二位的老朋友，很愿意为二位做个见证。”
“二位商量一会儿，还是现在就……”执微抬起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胤华冕下，请？”

第181章 六公（完） 大错特错！！！
执微之前说， 她是危颂颂和麦特欧的老朋友。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她觉得她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呀！老对手怎么不能算是老朋友了呢？
尤其是现在，在老对手对峙的时候， 冒出来阻拦的， 当然算得上是朋友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实在是很帅， 人们目光的焦点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在救场，也在和银红的两位主捧竞选人对峙，但，人们可以看到更多。
——她也是在和神明对峙。
说真的，执微嘴里分明说着的是“请”，看直播的选民也觉得她人格魅力太足了，可她周围的竞选人都不是瞎子，把一切都看得分明。
竞选人们看见，她神情自如， 颇有几分拉架的无奈， 瞧着不像是故意的。但态度可算不上客气。
这种排名第一名的竞选人的风姿， 实在是很迷人。
足够选民更加痴迷地凝望着她，也足够胤华心尖发抖了。
祂被架在这里，被拱卫到这个位置，明明是祂自己谋求得到的神位， 面对许多低于祂的竞选人， 祂竟然只剩下原地站着的力气。
危颂颂自然要保住乌以安，她与他同是子午的竞选人。而麦特欧，则显然是希望乌以安顶着“星辰混乱者”的名号， 被淘汰出局，自此永远洗不干净这个嫌疑名头。
无论是相争的两方中的谁，此刻都望着胤华。
人类将嫌疑者呈到了神明面前， 人类等着神明给予决断。是继续留在神明竞选人的竞争里，还是被逮捕为神殿逃犯。
神明将决定这一切，神明将给出这个结果。
胤华的目光微微敛着，她只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洁白的袖口。
换作是别的神明，根本不会吝啬于展现自己神力的机会。谁会不屑于展示自己的强大，用以威慑众人呢？只有心里有鬼的，才会在当自己成为衡量筹码关键点的时候，反常地，坚决地保持着沉默。
执微思考着，手指微动，稍微捻了捻指尖。她觑向胤华的眉心，发现祂眉心刻着深深的竖纹，眉毛已经拧了起来。
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吧？被人逼迫展示神力，证明人类的同时，也是在证明自己。
一定很为难吧？神职空耗，异能和神力不符，人们期待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但是，神明冕下，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执微隐匿在人群里，她戴着乖顺、钦佩的面具，却是实打实地对神明发难。
偏偏，只有神明觉得为难。在旁人眼里，执微依旧是那个尊崇神明的竞选人。
瞧，神明到场之后，执微竞选人丝毫不留恋控场的权力，立刻请求神明来判决争端啊！
她根本不贪恋话语权，也没有继续出风头，直接将判断结果的权力寄托给神明。
这分明就是虔诚到可以忽视公选现场放弃自我表现，坚持神明至上的竞选人呀！
事情走到这步，银红的两位主捧竞选人，自然整不出个高下。依照执微说的，显然是最优解。
危颂颂躬身行礼，她和胤华没什么交情，却很顺从神明的判断。她轻轻开口：“那就麻烦冕下了。”
麦特欧围观着，没说话，却也行了礼，表示自己和危颂颂的想法如出一辙。
他话不多，却一直敏锐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自然看出来了胤华的异常。
胤华从到场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和胤华同出于维诺瓦，之前，他也是见过这位神明的。胤华可不是什么内向寡语的性格啊，这可不符合他对于胤华的认知。
麦特欧打量胤华的时候，执微更是仔细分辨着神明的每一点表情。
祂的眉梢眼角像是凝结着冰凌，稍纵即逝的心虚被自己敛过之后，剩下的尽数是被冒犯的威压。
终于，胤华冷着嗓子开口：“这是神殿的秘密任务。”
祂终于拿回来了一点说话的底气，目光凛冽地扫过会场。
“怎么可以闹成这样？怎么能够闹成这样？！”神明的训斥裹着寒风，刺骨般扎进竞选人的骨缝中，“是谁提起这件事的？是谁把神殿的消息暴露给外面的？是不明白秘密任务秘密行动是什么意思吗？！”
面对神明发怒，在场的人都有些慌乱。
执微装出了一些惊慌，但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张被烘烤得干干暖暖的麦饼。
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是神明的怒火，这是神明对人类的问责，执微心里稳如豚鼠。
她明白，当谁说话做事底气不够的时候，谁的音量就会提高，以此来为自己壮势。
胤华现在的音量，可比之前那些优雅从容的神明，要粗犷、尖利、嘹亮许多。
胤华像是以此遮掩了自己，话语更加直接：“谁把星辰混乱者的事情，在外面到处乱说的？！”
执微心想，哼，半年前就有人到她面前说了。这算是乱说吗，啊？
神殿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泄露的，那些秘密，是神殿工作人员对于效忠的竞选人的献予，人类可以为了支持的竞选人做任何事情。
但，那些秘密，总归都流通在内部小圈子里。
神殿、竞选人、神明、组织决策层，始终在这个小圈子里流通着，在彼此试探的目光、压低的声量里流传。
可是，在公选直播现场，面对全体选民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前者叫利益交换，后者叫破罐破摔。
执微自然要保赫克托。
保下赫克托，这事儿还不简单吗？简而言之，这事儿发展到这个地步，和赫克托有什么关系啊？
完全没有啊！
之前，赫克托做主力，率领行动队追查星辰混乱者这事儿的时候，根本没宣扬得到处都是。
现在，追查的行动队变多了，事情就闹到公选直播里了。
是宗实提出来的，是乌以安的副官举报，前前后后都是银红的争端，根本怪不到赫克托的头上。
人们都无法直面神明的怒火，这时候，执微上场了。
执微稍微敛着睫毛，目光没有直视胤华，而是稍微低垂一点。将她精致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暴露给镜头，发丝搭在她的额角，打在一点阴影，流畅的脸颊曲线和莹白的肌肤漂亮极了。
这个角度，显得她无辜又清纯。
执微长得好，气质也亲和，之前强大的模样被人见过许多次，此时，她眉眼里带着困惑，有些懵懂地说：“我也不清楚，冕下。”
那叫一个无辜真诚。
本来就是！她可是没有专业势力培养的纯新人啊！她才接触竞选半年罢了。
除了对神明那一腔忠心，什么组织宿敌，什么内部争斗，什么贵族掠夺，和她有什么关系？
执微开了口，也缓解了死寂的气氛。
乌以安自然不会为了宗实遮掩，现在不卖宗实，还要什么时候卖？
“是这位宗实竞选人，开口就指证我。”乌以安说，“我之前可没有提过任何一点关于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他还记得执微教他装可怜，于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口吻那叫一个哀切。
“我自然不会把神殿的秘密行动到处乱说……”他咬着秘密行动几个字，对着宗实挑衅地眯了眯眼睛，而后话锋一转，“至于提起这件事的人，为什么要提……我就不清楚了。”
他说他不清楚，但他分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宗实不服气地开口：“他的副官……”
他的副官站出来指认他！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情！
乌以安立刻反击：“我的副官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便证明她不够忠心。一位不够忠心的副官，又怎么能信任她嘴里说出的话呢？”
这简直是悖论！也分明是狡辩！执微抱着胳膊看着，眼睁睁瞧着宗实气得在磨牙。
胤华也更愤怒了一些，祂斥责开口：“不像话！”
“星辰混乱者，是动摇时间和空间的异类，身上会有明显的异常，行动队甚至不需要任何检测设备就可以察觉出来。怎么可能混入公选，成为你们的竞选人同伴？”
胤华解释完，打量了一下乌以安。乌以安自然身姿笔直，一点儿都不怕观察，一副任人窥视的样子。
胤华冷着脸：“这太荒唐了。他不会是星辰混乱者。”
执微心头涌过一个想法。她立刻付诸行动：“不用做个检查吗，冕下？”
“或许，您可以为此刻在场的五十位竞选人，都做一下检查。这样，以后的公选里，就不会有人用这条信息试图逮捕我们的同伴，不是吗？”
胤华连乌以安一个人的检查都做不了，怎么做五十个人的检查？！
祂面容笃定地开口：“不会的。星辰混乱者不会在各位之中。”
祂没能力查，于是按着推论，给出了这样的结果。
这可是被执微捡到了！执微在心底满足又雀跃地暗喜了一瞬，面上却没有暴露，只是点点头，看着并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其实她心底都快乐疯了。
好啊！这可真好！她过来凑凑热闹，结果直接被发了金水，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说得好啊！还给她直接打了个保护罩，往后哪怕谁试图怀疑她，也根本没用。
怀疑她？那就是怀疑神明。在这个世界观里，质疑神明就是质疑宇宙，稍微多说一点都要被人怀疑你是不是要堕落。
胤华这话说出来后，宗实暗自愤愤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招算是彻底废了。维诺瓦想狙击子午排名第二的乌以安，这个计划算是没戏了。
之前所有的布置，从间谍副官派遣，到潜伏引诱，再到引爆这个炸弹，付出的心血全部白费了。
宗实安静下去之后，便到了乌以安的场合。
他扬起眉毛，轻笑一声：“你们问完了，我还没问呢。我想问，我的纲领违逆唯一神吗？”
“针对我的纲领下套，想让我被淘汰，所以选择在公选直播的时候狙击我。”乌以安故意做出一副失望叹气的模样，“银红一直以来都有纠纷，我只是没想到，维诺瓦在麦特欧竞选人的带领下，还会做出这样的事。”
执微听见安德烈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明显很是不屑乌以安对于麦特欧的吹捧。
可这还没完，乌以安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不介意多捧一下麦特欧。
乌以安拖长了音调：“麦特欧竞选人——是贵族年轻一辈最璀璨的希望冠冕，我听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所以，我真的有些失望。”
执微稍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德烈。
“他又给自己造什么势了？”执微压低声音，用只有安德烈能听见的嗓音问他。
安德烈回应她：“面对平民，说自己是没良心的贵族里，唯一的、不同的、有良心的那个呗！”
执微怎么听这个形容，都觉得这不是麦特欧。
执微咂摸咂摸，细品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开口：“那岂不是抢你人设了？”
安德烈兀自笑了一会儿。
“才不是呢。他一直是更好的那个，打不垮，击不溃，永远可以从头再来，永远不会辜负人们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
安德烈用干巴巴的语调说着这种捧麦特欧的话，执微听着都觉得好笑。
“我就脆弱多了。”安德烈咕哝着，瞥了执微一眼，说，“我没有主官就受不了。”
执微注意到他说这玩笑话的时候，自己没笑，但耳根有些发红。她被逗笑了，回他：“知道啦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等安德烈镇静多了，执微又突然开口：“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更好的那一个。”
“在我的认知里，你才是’希望冠冕‘。”
执微这么说道。
安德烈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执微说话的余音，那话里的内容更是震得他脏腑发颤。
他连收集情况都顾不得了，戏都没看。
安德烈没看戏，执微倒是看得很欢实。
麦特欧被乌以安捧了这么一下，根本下不来台了。
神明证明了乌以安的清白，他又将这归结于银红的纠纷，麦特欧作为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必须拿出个态度来了。
只见麦特欧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宗实，道歉。”麦特欧命令道。
执微心想，哎呀，这可真是个昏招！
这种时候怎么能道歉呢？这种时候最不应该道歉了！
真真假假不重要，对对错错不重要，可以坏，可以输，只是心气儿不能丢。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不怕坏，只怕low。
要是撑住，只说自己怀疑，咬死了不认，乌以安能怎么样？子午能怎么样？
维诺瓦的选民照样支持维诺瓦，宗实的铁票仓丝毫不会动。
可这一道歉，自己就落了下风了，主官都退了，将士们还怎么为了主官而冲锋？
执微心头一动，抬眼去看空中的悬浮屏，在实时的排名显示中，果然看见宗实竞选人的排名在下降。
她没去提醒，只冷眼瞧着，到了时间截止，宗实到底没有掉到三十二名开外。
他顺利地通过了六公，和乌以安的仇怨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执微还想着有人狙击她呢，结果根本没有。她来的时候是第一名，走的时候还是第一名，只有来和她合影叙话的，硬是没有一个人攻击她。
直到结束，执微还在纳闷。
“难道我强到这种地步了？怎么都没有人来找我？”她正呢喃着呢，还真有人来找她了。
不是别人，正是六公的绝对主角，乌以安。
乌以安走过来，像是一颗裹了蜂蜜的巧克力走过来了。他对执微的态度恭敬又礼貌，上来就是道谢：“谢谢您，执微竞选人。”
执微摆摆手：“小事。”
乌以安是自己走过来的，他没带他的副官，他也带不了他的副官了。
执微瞧着他：“我倒是好奇，你和宗实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
“银红的老纠葛，没什么新鲜的。”乌以安思索了一阵，针对这点倒没什么可说的。
但有一件事情，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执微说明的。
“宗实和我不止一次地表示，维诺瓦早晚会吸纳执微竞选人。”他轻声道。
执微：？？
“这里面的执微竞选人，不会就是我本人吧？”
乌以安点点头。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就吸纳她了？
执微：“维诺瓦怎么这么有信心？”她咕哝了两句，又和乌以安说了些实时竞选的情况，这才分开。
乌以安走后，安德烈轻声靠近执微。
安德烈的表情有些恍惚，但目光倒很是坚定：“我有些模糊朦胧的印象了。”
“之前……那个时候。”他暗示执微，说得含混，但执微明白他指的就是被绑架的时候，“药剂影响脑子，我始终觉得眼前有个人，具体看不清，只觉得是你。”
从安德烈被解救之后，那段被药剂影响的记忆就愈发混沌起来。他很难提起，也很难梳理。
倒是现在，安德烈能说出几句了。
“但你对我很凶。”安德烈低声道。
他脑后偏脖颈的位置，随着回忆深入，像是紧绷的弦一点一点被扯断一样，痛了起来。
安德烈使劲回忆着：“所以，后面的几次注射，会捋开我的头发，而不是揪我脖子的人……不是你。”
执微幽幽道：“前面的那个也不是我。”
“我在忙着救你，不会揪你脖子也不会捋你的金头发。”
安德烈缓缓抬眸，目光望向执微的眼底。他用一种排除其余可能后，只剩下真相的笃定口吻，道：“那双黑色的眼睛……是荣枯。”
所以，之前绑架安德烈的，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不是麦特欧，也绝对和维诺瓦脱不了关系。
“为了什么呢？”执微拧起眉毛。
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威胁她加入维诺瓦？
她没想出个头绪，一旁的鹑火提出猜想：“自己培养的麦特欧当然好，但可以吃现成的，也没有人不想吃吧？”
“之前，想把主官挤出去，但现在看着主官的第一名，觉得排挤狙击的希望不大了，于是想拉拢主官。”
选神的过程，就是排除异己。选神，本就是泯灭人性的过程。
执微想保有自己，一旦失去自己，自己就只是神这个概念的傀儡，被组织操纵着。
她不想被操纵，但架不住永远有人想试图操纵她。
执微把这件事放进心里，回头注意到卢米农和他的副官走了过来。
卢米农没有进入下一场公选，在六公的时候被淘汰了。
天地良心！别管执微的出发点怎么样，她可是真的试图去救卢米农了，她也是真的想卢米农继续竞选。
她看见被淘汰的卢米农，羡慕的泪水恨不得从嘴角流出。
卢米农被淘汰了，也没惋惜，也没遗憾，反倒是干劲十足。
他走到执微身边，态度很坚定，往那里一站脊背挺直。和执微说话的时候，哪怕就是正常的沟通，也能说得像是宣誓一样。
卢米农：“我会回到无名区，继续做我没有做完的事情。”
他眉眼动人又明亮，眼波流转，勾起唇角，冲着执微说道——
“我等着那一天。”
他是那样坚定又执拗，却始终充满着希望和期待。
直到卢米农的背影都消失在执微的视线中了，执微才抱着胳膊，用胳膊肘搡了一下身边的安德烈。
执微故意明知故问：“哪一天？”
安德烈没吭声。一行人走出神殿，登上了纪蓝号。
执微坐在驾驶舱里，还在绝望地问：“那一天？”
安德烈思考了一下：“唔，大概是说他姐姐能从疗养院出来的那一天吧。”
“他怎么说得那么笃定，好像他和谁约好了一样？”执微不可置信道。
地肤她爸是例外，可也不是每个都是例外的啊！怎么就“那一天”了？怎么就像是她已经答应了卢米农一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执微听着，感觉安德烈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
他低声地嘟哝着：“这不是他和你的默契嘛，主官。”
执微像是被谁狠狠踩了脚一样，发出一声啼鸣般的抽泣。
“……我哪里和他又有默契了！我到底要和多少人有默契啊？！”
卢米农脑子里的她，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幻想中的“那一天”，真的要寄托在他幻想出来的执微竞选人身上吗？
执微抬起双手，捂着脸，搓了搓。
“大错特错，大错特错。”她哽咽地重复着。

第182章 道歉的艺术 谁能拒绝你呢，万人迷？……
执微捂着脸悲伤了一会儿， 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
还没到最后的关头，她可不会轻易地放弃。但凡打过工的， 骨子里都有一种韧性， 哪怕生活乱七八糟又苦了吧唧， 可只要咬牙坚持，使劲想办法，相信总有一天可以财富自由美美退休！
执微的性格就是这样，她知道内耗没什么用处，所以但凡有点力气，都忙着扑腾。
卢米农走了就走了，卢米农去无名区经营，去就去呗！只要先不去想他，日子也就得过且过还可以混……执微心虚地想。
反正， 等她落选后， 轮到她到处找回家的方法的时候， 那也是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
现在，回到了纪蓝号上后，执微平复了下心情，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六公也叫她水过来了， 居然还维系住了第一名， 真是老天不开眼……
银红两方都打成那样了，怎么没人试图打她一下呢？
“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好惹吗？”执微喃喃。
那帮竞选人对她的误解也太大了吧！她明明很好惹的，被惹到了之后， 她只会自己毛绒绒地走掉，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反击的！
当然，之前她也反击过， 但之前的那些反击，纯属是迫不得已嘛。执微觉得自己还挺讲道理的！
现在闲了下来，面前也没有公选的各位竞选人座席，也没有来回试探吵架的银红双方，执微也终于有心力去看看鹑火之前统计的实时舆论了。
她还挺喜欢看这些评论的，感觉可以知道选民都在想些什么。
选民在想些什么？选民想得可就多了去了。
执微打眼一看，就发现舆论这叫一个爆炸。果然，这出“银红争端＋神明登场”的好戏，把看公选直播的选民都看爽了。
不仅可以看吵架，还可以看刺杀，而且还有选民都不知道的神殿内部消息。神殿秘密行动的消息一泄露，看直播的选民更目不转睛了。
眼睛都不错神地盯着全息屏，这种刺激，还真是让人有种胆战心惊的痴迷感嘞！
一边心慌，一边亢奋，一边激动，一边惊恐。
谁在开枪？怎么就要逮捕乌以安竞选人了？这次没有演讲而直接是武斗了？
什么？星辰混乱者？这是我们选民可以听的吗？
神明降临之后，直接就判定所有竞选人无罪了吗？
哎，没有瞻仰神力的伟大，真是叫人遗憾啊……
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评论席卷了星网，这次是本届第一次银红之间摆在明面上的战争，导致两方的选民都非常愤怒。
不仅有人线上对骂，更是有人线下互殴。银红各自的铁票仓选区倒是还好，大家都很和谐，一致对外，但自由选区和无主选区这边，银红的支持者们各为其主而战。
集会、游行、示威、拉拢、活动、战役……恨不得狗脑子打成猪脑子。
执微随便挑了些实时评论一看，都能感知到选民的义愤填膺。
有阴阳怪气的。
【不愧是贵族组织维诺瓦，下手就是精准哈，光束粒子攻击波航线都这么精准吧，一点儿都不怀疑别人是星辰混乱者，偏偏盯着子午排名第二的竞选人攻击，这种精准度各家学术协会应该抢着要呢！】
有脾气暴躁的。
【因为乌以安竞选人有嫌疑，因为他的副官直接跳出来指认，这都是证据，难道还是怀疑他吗？现在的选民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根本不看公选，这种问题还配拿出来问？】
有后知后觉的。
【难怪我家附近之前来过一批神殿行动队，在那里到处问询查探，我还在想这是找什么呢，原来是在查这个星辰混乱者啊。】
可神明的金口玉言，到底是为乌以安洗清了嫌疑，也为宗实的前路裹上了一层雾云。
【冕下没有施展神力，哎我还以为可以看到神明施展神力，得到赐福呢。】
【要说这主意也够失败的，竞选团队所有人都应该跪到维诺瓦总部谢罪。】
【星辰混乱者不可能是竞选人的消息都没打探清楚，还试图把这件事往竞选人的脑袋上栽。】
【宗实竞选人居然真的道歉了，我看不得这个……】
安德烈在旁边和她一起看悬浮屏。看到这里，他还皱起眉毛来，说：“选民会心疼他吧？那宗实竞选人这次也不算全盘皆输？”
执微盯着这行字，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选民是在想些什么了。
“这后面的情绪可不像是心疼。”她看破了其中的真相。
选民看不得什么？看不得竞选人道歉吗？
不，才不是。道歉也是个很好的舞台呢。
如果换作执微，她眼角沁润一点水雾，微微低头垂眸口中呢喃着抱歉，只怕选民会喜欢得不得了，一看她就心疼。她的支持率反而要上升呢！
所以竞选人不是不能道歉，而是不能像宗实这样道歉。
执微又往后翻了几条评论，指着上面真情实感的崩溃，给身边的安德烈看。
“他的计划没成功，失败的狡诈诡计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本身就不占理，又冷着脸，浑身不服的样子。这种道歉谁喜欢看啊。”
安德烈赞同：“就是，就是。”他踩着执微说话的尾音附和起来，“我看他道歉之后，比没道歉之前，支持率下降好多呢。”
鹑火调取了数据对比分析图，上面是支持率下跌的曲线，执微把这玩意儿当作宗实的脱粉实绩来看。
执微对这种和她的“爱豆事业”沾边的事情，都可有分析欲了。
她托着下巴，盯着屏幕，故作意味深长地叹道：“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头，才能低下他人扶就的高昂头颅。”
说人话就是，随便就跪了，让粉丝怎么办？粉丝话都说出去了，岂不是叫粉丝自打脸了？
“占不占理是很主观的判断，哪怕自己不占理，也要显得自己很占理的样子。”执微不讲道德地说，“前脚咄咄逼人，后脚低头认输，会显得跟着自己一起战斗的选民里外不是人。”
重复！爱豆就是要和粉丝站在一起！
别管之前在打什么，爱豆先跪了，粉丝就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刹那间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死忠会被虐粉再深爱溺爱一把，但多数人会气得发疯。
“他要道歉，不能像之前那样，只冷着脸对乌以安说一声抱歉。”
执微戏瘾犯了，越说越来劲。
“他的道歉不能对着乌以安，要对着镜头，道歉也不是为了误会了攻击了伤害了乌以安而道歉。”
执微说起这个，那可都是大把的经验。
“他道歉，是为了辜负了选民的信任而道歉，为了自己太想为神殿分忧，所以操之过切了而道歉。为了选民未来还会支持他而深深地愧疚，情难自抑，所以真诚道歉。”
安德烈的嘴巴缓缓大张起来，听着有些入了迷了。
他期待地看向执微，狡猾地说：“我笨笨的，我不懂，主官做一下给我看行吗？”
执微坐直了身体，稍微塌一点肩膀，显得有几分无助脆弱。可她目光坚定，只是紧抿的嘴角拉平，显得她倔强执拗。
“我做的一切与维诺瓦无关。”执微说完，低垂了下眼睛，又抬起头，“可怜我全部的忠贞没找到正确之地投效，竟然困扰到了同伴，抱歉。”
安德烈听着觉得这的确是道歉，又觉得怪怪的。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道歉上了，他听着，并不觉得执微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她狼狈的样子也意气风发。
执微面无表情：“但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做的，各位，顾好你们自己。”说完，她仓促地吸了半口气，喉头动了一下，快速地再次开口。
“谢谢还肯支持我的选民，我让你们失望了……如果，或者，总之……”
她偏过头去：“下次集会，你们不来见我，也是我咎由自取。”尾音咬得又轻又飘忽。
执微僵在那里，过了大概四五秒，缓缓抬头，瞥了一眼正前方。
安德烈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仍不服输的眼神。
到了这里，执微才算是表演完了。
这就是一套的流程，道歉了，但也没跌面，还哄了组织死忠和选民，之后乌以安要是为难她，她且留好了和对方打攻防战的口子，比冷着脸道歉要管用多了。
安德烈摇着头赞叹：“哇主官你，真的是天生的竞选人！”
执微：……胡说！她分明是天生的爱豆，只是走错了地方罢了！
她连做错事的态度都准备好了，但她要是真做了爱豆，可不会做错事，她会一直好好营业的！可惜，暂时没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执微沮丧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继续道。
“最开始，宗实和乌以安怎么互相攻击，他的支持率都没太大的波动。反而是他道歉之后，支持率开始下跌，排名也下滑了。”
执微有些想看热闹：“他现在是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和麦特欧之间必定会生出更大的矛盾。”
“毕竟，是麦特欧做主让他道歉的。而他又不会道歉，哼。”
执微觑了安德烈一眼，问：“你和这位宗实之间，也有交情吧？”
维诺瓦是贵族的组织，混得好的，基本都是贵族圈子里的。宗实当然也是。
安德烈自然也接触过宗实。
他点头：“他做事有些冲动，许多时候显得有些……滑稽又拙劣，但却是一把很敢于做事也很勇猛的利刃。”
执微就问他帮忙，说：“给这把利刃松松土。”
“他在公选敢这么做，本身估计就是极想出风头，被麦特欧这么一拦，后面支持率能不能回来都够呛。”
执微抿出一点坏笑：“一定要让他知道这一点，对吧？”
“好。”安德烈一口答应，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胤华呢？”
之前公选时候，执微对胤华的态度，安德烈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安德烈：“现在还要邀请胤华去灵霄珀尔，祂还会去吗？”
在外人看来，执微对胤华的态度，是在请神明为竞选人做主。但安德烈知道内情，当然看穿了胤华被架着的荒诞。
执微思索了一下：“祂会去的。”
她判断道：“神明在公选的时候艰难维系住了体面，后面会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做件大事，来挽回现在的局面。”
胤华会因为她的示好而得意，就不会拒绝这份说好的，祂幻想过的邀请。
“和所谓的排位第一的竞选人，一起举办一场星际瞩目的集会，是她能收拢声望的好机会。”
执微拖着长音说话：“所以，即便在刚才的公选里，我渴求神明做主的行为真切地为难到了祂，但……”
“神明也会宽恕我，继续为我赐福荫庇。”
她一直对胤华都是试探利用的，现在倒是扯着神明做大旗，这话内容恭敬，语气抑扬顿挫，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把大家都逗笑了。
鹑火感慨道：“是啊，谁能拒绝你呢，主官？”
执微：……诶！这就有点羞耻了喔！住嘴！

第183章 灵霄珀尔（一） 神明如鸟雀，落入金囚……
果然， 和执微想得一样。
安德烈用她的副官的名义，后续再联系上胤华的时候，胤华根本没有生硬地拒绝， 只是稍微冷淡了一点。
但该来还是要来。
执微明白这是道口子， 祂肯来， 暂时的冷淡便算不得什么。执微自有办法哄她一把。
她先是咨询了安德烈一堆贵族惯用的小心思，学了几招奢华到无用方能显出重视的花招，而后，便开始行动了。
执微拜托安德烈帮她挑选采买了一块专用做冠冕珠花的顶级布料，那丝绸上织着细密的金线，层叠绣着花样，边缘是精工蕾丝。
最上面一层还做了特制，拓印着由执微姓名变形铸就的图腾。
鹑火又取了一点黄金，软化后扯成细线， 用修补舰艇的手艺， 小心翼翼地覆膜浮雕。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 便形成了一张名帖样式的艺术品，执微便可以在上面写字。
她的字经过应试教育和高考洗礼，曾经被无数老师拎着耳朵教导，说高考的时候字好看凭空就多了几分卷面分， 所以她的字是很漂亮的。
执微一边写， 安德烈一边在旁边念。
“……愿神明的永恒光芒随您的注视降临在我身上。”安德烈念完了，哼哼两声，“你乱讲。”他心里知道执微不是这么想的。
执微笑道：“不说点胡话怎么行？”
“要把祂捧到天上去， 祂才会降低警惕。”执微始终记得祁入渊的仇恨，她很护短，自然会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一旦敌方降低警惕，就轮到我们的机会了。”
执微口中赫然说的是“敌方”。
而这次灵霄珀尔之行，祁入渊也会去。她找寻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执微，揭开了真相的一点幕布，她必然要面对。
执微想到这里，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道：“也不用再在神殿停留了。安德烈去邀请胤华，之后我们去斯蒂亚德提摩西，在锈齿轮总部接上老师，再去灵霄珀尔钓鱼。”
钓的鱼，指的自然就是胤华了。
执微知道自己要帮忙，但她觉得这趟主要是祁入渊和胤华的旧账，她是助力，也掺和不到人家的仇恨纠葛里面去，跟着摸摸鱼划划水就行了。
再者，她去灵霄珀尔也没打算做集会。她另有个主意。
另一边，安德烈按着执微的命令，去找了胤华。
伊图尔家族在灵霄珀尔选区，有全封闭的私属领地。或许，那都不应该叫领地了，赫然是一块封闭星域，平日都是机器人和机械管家做维护，没有额外的用途，只是家族留用的。
安德烈见到胤华后，将这片星域的虚拟星图捧到胤华面前，又将执微写的邀请函拿了出来，双手递给胤华。
让学着执微教他的话术，将自己漂亮的脸微抬一点，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
“伊图尔为您呈献这片星域，以求安置神明踪迹的资格，冕下。”
安德烈庄重地说：“我谨代表我的主官执微竞选人，邀请您降临灵霄珀尔选区，共同参与集会。”
递上的繁复精美的信函，堪堪擦过神明洁白的长袍袖口，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
胤华低头看了看，在咽喉间吞咽了一声满意的轻哼。
如同执微所想的那样，胤华明面暗地里身份的不同，导致这位神明憋屈倒很是矛盾。
祂在日常生活里无法施展神力，在同事间是没有存在感的神明，暗地里却分明做下过强势阴暗的罪责。所以，对于这种憋屈出变态的性格，明面上的极端恭敬，对祂而言简直是上瘾的毒药。
之前执微低头，祂就爽到了。
现在，执微将她的谦卑和伊图尔的虔诚，打包送到祂面前，给出了双倍的甜头，正扎进了胤华的心里，几乎要流淌出甜润的蜂蜜来。
于是，四天后，胤华按着和执微的约定，抵达了灵霄珀尔。
执微提前准备好了，站在停泊区等待着神明的舰艇降落。她在胤华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这片停泊区可不只是执微她的自己人在。
这里是灵霄珀尔的最大停泊点，来往无数舰艇飞船，时刻在登陆启航，执微站在这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望向她。
而执微，就在此刻所有人都凝望的时候，冲着胤华快步迎了上去。
胤华需要踏过几级阶梯，才能稳稳踩在陆地上，执微站在接引踏板上，抬手，示意神明可以扶住她，将她用作扶手借力。
快步迎接、伸手搀扶、行礼问好……一切都这么大大方方体体面面，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胤华用鼻腔重重地抽气，冷气过肺，也灭不掉祂心底的燥热。
之前，麦特欧做竞选人里的第一名的时候，那个态度，那个排场，那种倨傲的贵族风姿。
之前，执微对待其余神明的时候，那种疏离，那种礼貌。
再看看如今，左右前后仔细对比着，胤华怎么能不暗爽呢？
神明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执微在托住了祂手腕的时候，趁机再次在神明的体内探查了一番。
嗯，脉络依旧密密麻麻，污染流淌过的痕迹清晰可查。
胤华抵达灵霄珀尔后，执微就将祂安置在了伊图尔的私属星球。
整颗星球被建造了各式生态观景系统，机器管家时刻辅助待命，到处都是精美震撼的自然景观，看不出人工痕迹，却又分明温度适宜，舒适惬意。
神明就这样，如鸟雀落入了金笼。
胤华休息了两天半，按着之前的邀请，坐上了自动驾驶的小型飞艇。
飞艇载着神明穿过星球外围，飞向主星，飞到了举办集会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封闭的演讲场地，内圈外圈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座位，此刻都坐满了选民。
人们不止在座位上坐着，通道、走廊、门厅，但凡是可以站人挤人的地方，都是来看演讲的人。
会场里，伴着选民的嘈杂欢呼，四处降下虚拟屏，开始播放胤华那一届的影像。
是胤华从海选开始，每一次公选，再到总选的精彩瞬间汇总。
神明坐在第一排，坐在执微身边，和后辈竞选人一起看着自己当年的辉煌。
执微偏过头，就可以近距离打量着神明的表情。
胤华的神色很平淡，她的确得意，却没什么感动，在这种走心时刻里，祂端正着表情，偶尔低垂的眼神中，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嘲讽。
执微不会读心术，但偏偏此刻，她敏锐的神经顿悟了刹那，叫她知道了神明此刻在想什么。
胤华大概是在想，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她就有本事愚弄了世界。
她估计，是在暗喜吧。
在度过了最开始的慌乱阶段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才终于放下心来，对吧。
影片播放完毕，胤华在众人的欢呼鼓掌声中，缓缓上台。
胤华面对选民，做起了演讲，祂倾情诉说了祂过往的辉煌历史，姿态高洁不侵。
“我剩余的全部生命，都将侍奉唯一神，将唯一神的神格发扬细化，庇佑每一位信徒。”
“万事万物皆是神明的赐予，生来的原罪将在声声祷告中消融。”
“维诺瓦是智慧女神的名字，念着智慧女神的名字，自然也会得到智慧女神的赐福。”
……
说好是来给竞选人站台的，但胤华没有提执微一点。
执微之前见过神明降临麦特欧集会的现场录像，那家伙，那才是给麦特欧拉票呢，胤华这种分明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半点真心都没有。
终于，祂讲完了。
胤华在热闹的尖叫和鼓掌声中走回第一排，站好，望着执微，露出微笑。
祂想执微会站起来上台，站在此处正好可以在她起身后，和她互动一下。
但执微没有动。她坐在位置上，靠着椅背，姿态那叫一个从容不迫，根本没有半分急切的样子，也压根不配合。
胤华缓缓地拧起眉毛。
“执微竞选人？”祂发出疑问的声音。
执微轻轻地开口，意味不明地唤了一声：“冕下。”
她站起身，绕过祂的背后，围着她转了一圈，突然笑着说：“您没有佩戴任何防护科技用品，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安全呢？我让副官紧急送一些过来，怎么样？”
胤华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在这种时刻，执微要和祂说这些。但祂不甚在意地开口：“谁会伤害神明呢。”
“谁有能力伤害神明呢？”祂神色淡淡。
是啊，人类要有屠神的信念，才可以对神明发动一点攻击。人类的信念不足，再强大的攻击力量，也只会叫神明擦破一点皮而已。
执微知道这个规则，她还在沙洲污染区的时候，她就知道。
“是啊，这是宇宙运行的规则。”她赞同这。
而后，她目光流转了一圈，定在了胤华的面容上。执微像是在惊叹，也像是真切地提出疑问，她的态度微妙极了。
“多奇怪啊。您明明悖逆了宇宙规则，但还信奉它。”
胤华脸上得体的微笑，像是被急冻了一样猛地顿住，之后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什么？”神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执微却抿出笑意，目光清澈，连连摇头：“太矛盾了，您、人类、所有、一切，这个世界都太矛盾了。”
她没回应胤华的问题，反而小幅度地歪了下头，像是学生举手提问那样，说道：“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这个消息，是您放出来的吗？”
周围分明就是集会现场，内圈外圈内场外场这么多选民在等着执微竞选人上台发表演讲，但她却根本没在乎他们，注意力久久地凝滞在胤华身上。
胤华的警惕已经拉满了。
“是我探查到的。”祂不动声色地说。
执微：“但你的神职，存在和不存在没有差别。”
“所以……你究竟为谁效忠？’一切的起源‘唯一神，还是组织，或是你自己。”
胤华怒极反笑：“你在说什么？执微竞选人，你在……”
可惜，执微并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执微抬起右手，悬在空中，轻轻地挥动了一下。后台的鹑火和灵魄接收到了她的命令，解除了会场内的控制。
在胤华眼里，就是执微挥散了周遭的环境，之前人声鼎沸的场景刹那间消失，场内只剩下空空的座椅。
这分明是一场虚假的集会，这是一场不存在的集会，是灵魄造的全息景象。
在场的选民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只有执微和胤华。
不，还有一个人。随着执微挥散了全息造景，祁入渊从灵魄布置的虚拟景象后，向着这里走了出来。
胤华知道执微的组织是锈齿轮，也知道锈齿轮的话事人是祁入渊。但祂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在祂进行演讲的时候，祁入渊一直都在。
祁入渊看着胤华，目光如炬：“半年没见了，老朋友。”
胤华站在原地，打量着执微和祁入渊。
整个会场都是她们的全息造景，那外围当然是锈齿轮的重兵陈列。胤华预料到了，那自动驾驶的飞艇，恐怕早被她们修改了程序。
这里降落的地方，恐怕根本不是灵霄珀尔选区的主星，而是伊图尔私属星域的地盘。
祂成了瓮中之鳖，暂时轻易动不得。
胤华冷着脸，避开执微的锋芒，回答起了执微最初的问题。“关于星辰混乱者，是事实，就算不是我探查到的，我也没有说谎。”
“三千多年来，无数机构学者投入对唯一神的研究。漫长的宇宙时间里，只有唯一神是万能神，我们这些神明，都继承祂的神格。”
万能神，无所不能，不局限于被选举，也不拘泥于掌控的神职。这样的，其实才是神明。
胤华表情微妙：“唯一神庇佑我们，神明是祂的延续，人类是祂的信徒。”
“从时间的缝隙里，追寻唯一神的踪迹，许多学术机构都在做这件事。”胤华说，“这次，也是那帮研究员得出的结论，只是借我的神明身份说出来罢了。”
执微心头咯噔一声。
那就有点对了。什么学术研究，什么学者探讨，说得好听，但执微在心底翻译了一下，就明白了，那帮人大概做的，是时间空间的穿梭实验吧。
这次，应该算是成功了。
所以，她来了。她就是星辰混乱者。
实验成功了，但被召来的人消失在宇宙中，学者无法探寻。于是神殿冠以“星辰混乱者”的异类名头，行动队全宇宙开始搜寻。
执微之前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倒也不至于太过吃惊。叫她惊诧的，主要就是……
这些学者在做这个实验，分明是怀疑唯一神也是星辰混乱者，或者说，是……穿越者。
执微思考的时候，胤华反而冷笑了一声。
“你，执微竞选人，你不也是对唯一神充满了探索欲吗？你的纲领就是竞选唯一神，你一定理解我的。”
“还是说，这就是你想成为唯一神的做事方式？”
胤华咄咄逼人：“毁灭同类，等待陨落，直到所有飘荡的神格回到你这里，直到世间除了你之外再无神明？”
执微盯着祂的瞳孔：“同类？”
她直直望向胤华的眼睛，胤华心底缓缓铰紧。
执微笑了一下，她从怀里拿出了一颗圣光。圣光弥散着光芒，感知到了神明的存在。
对着圣光，胤华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对着圣光，执微诛心般开口道：“它为你而亮起的光芒好暗淡啊，冕下。”
执微：“你还算是神明吗？”
胤华猛地抖了一下，浑身震颤。
祁入渊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胤华，她的态度很复杂，面上平静，但眼底燃着火焰。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胤华。”祁入渊幽幽地说。
对着祁入渊的表情，胤华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
祂突然开口，似乎是想壮大自己的气焰，她说：“你伤不到我，祁入渊，要有弑神的坚定，才能伤害到神明，你……”
祁入渊目光幽幽，而胤华一动没动，神袍垂坠在地面上。
“神殿……”祂坚持道。
祁入渊打断了祂的话：“神殿不会发现你不在的。”
哪怕到了此刻，复仇对祁入渊而言无比重要，但祁入渊仍然保有着理智，维护着执微的利益。
“我不会允许你耽误执微的前程。”祁入渊说。
她转头看向执微：“灵魄会模拟她的说话方式和全息形象，维系她的线上活动，我必须留她在这里，直到我清楚全部的真相。”
提到“真相”，胤华就明白了，还是祁入渊的那桩案子。
“和我没关系。”胤华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说道。
可这次，祁入渊只是冷冷地瞧着神明，一双暗黑色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祂。
胤华心里一颤，祂意识到，这次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恐怕，祁入渊是真的查到了什么东西。那么，最好的，能无痛脱身的办法，就只剩下了……
胤华挤出笑意：“不……这样不好，祁入渊。小祁，渊姐……你很早就认识我的呀，是我，我是胤华。”
“我还是竞选人的时候，你带过我，你还在维诺瓦的时候，我去你办公室里见你，你当时叫我妹妹……”
祂说着话，故意叫自己情绪激动起来，猛地一下就抬起手，手掌悬空，向着祁入渊的方向伸去，然后——
然后，执微一把扼住了祂的手腕。
黏稠的污染，顺着神明的躯体流淌出来，丝丝缕缕增添在竞选人的手腕黑镯上。
胤华几乎要失声。
“这，这，这是？！”祂嗓子里挤出风箱一般的声音。
执微倒是很淡定：“我也不懂这是为什么，但，你貌似踢到铁板了，冕下。”
“不好意思，是科技高密合金版。”想到星际铁板早被淘汰了，执微好心更正道。

第184章 灵霄珀尔（二） 局外人=唯一神
执微很淡定， 她还能说俏皮话哩。但胤华就不行了，好险没给吓死。
“……你，你。”胤华吭哧半天， 嘴巴似乎已经不受使唤了一样， 半晌只说出这一个字， 还要来回重复着说。
执微笑着，注意到了胤华惊恐的神情，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感觉自己在欺负人家，就抿了下唇角，稍微抬了下眉梢，仔细看过去。
她是挺淡定的，还试图把自己的平稳情绪传递一下，希望胤华也冷静一些。但胤华能冷静下来吗？祂根本不行，胤华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胤华此刻也注意不到祁入渊了， 哪怕祁入渊就站在旁边， 祂也没有心神分给她了。
神明只盯着执微， 只盯着这位预备役神明，这位竞选人。祂瞳孔震颤着，嘴巴也张着，只是半晌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执微怕胤华傻了， 伸出另一只手在祂面前晃晃：“嗨？”
她还有闲心在这里和人家打招呼。
这一声， 也终于惊醒了胤华混沌的意识，祂的目光在祁入渊和执微之间扫了一圈。“你们……你们……”
好极了，这下子不只是在说你你你的， 现在开始说你们你们你们了。
这是鹦鹉成精吗？执微腹诽。
她又不是土著，穿越过来的过程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拥有掌控污染的能力之后， 也没有大肆屠戮，她自然不知道这种能力对于在星际信仰神明的环境里长大的各位来说，是何等震撼。
卑微的人类扼住神明的手腕，神明早就自认人类虔诚的信仰是人类的枷锁，不会伤害到神明分毫。
但现在，人类突破了意识的限制，设下了囚笼陷阱，捕获了一只金雀鸟。
纵使它的根根羽毛都是金子做的，此刻也不过是生活在牢笼里。
胤华全身的血液都奔涌着，面上压抑着表情，祂沉默地望着执微，喉头滑动着，吞下了许多惊呼。
“你不是人。”半晌，祂喃喃道。
执微：“……怎么骂我就这样凶！”她不高兴起来，皱着眉毛。
可 胤华眉宇间的神情呆呆怔怔的，自然没有精力去哄她。祂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得出的结论，继续道：“你不是人。你现在，不必得到唯一神的承认……你分明已经是神明了。”
执微只觉得头更大了。
“没有这回事。不许你乱讲话。”执微反过来凶了一下，扯着胤华的胳膊，给祁入渊看。
“老师，你和祂算账吧。”执微闭上了嘴，再不怎么肯开口了。
她总觉得这里面是祁入渊的灭门案和胤华的悖逆事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算着各种事情和仇恨，和她执微有什么关系？
她只来了半年而已！
祁入渊叹了一口气，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之前胤华对她的恳求声。“别再和我说过去的事情了，胤华。”祁入渊冷漠地开口。
她念着神明的名字，没有任何尊称。在被用神职称呼之前，人们分明都记得神明的名字，神明也明明是有名字的。
“我全家都折损在那场阴谋里。你说我带过你，你说我们曾经是朋友……但为什么一句真话都不肯告诉我呢？”
祁入渊闭上了眼睛。
“当年我就去问过你，很多次，多到我现在都记不得具体是多少次了。”她攥紧了拳头，牙根发紧，“你明明知道真相，可直到今年年初，你还在邀请我去做你的祭司。”
“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你一定在嘲笑我的天真，对吧。”
她瞧着是那么痛苦，过往的压力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只是一点一点在她身上愈发重起来。
直到现在，直到此时仍在，直到分明似乎要压垮她。
胤华被扼住脉搏，祂明白执微真的有弄死祂的能力，嘴上也就一下子质朴了许多。现在，倒是问什么就说什么了。
“你是很天真，你在维诺瓦居然讲求理想主义。你难道一直没发现，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吗？”
胤华悲戚地低着头，沉默地认了：“我现在是栽在你的手里了，祁入渊。”
但就算话说到这里了，神明依旧被罩在洁白的袍子里，眼神复杂。
“你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啊，祁入渊。”胤华重重地发出一声呼吸，像是陈旧的老废的机器传来的嗡鸣。
祂喃喃：“真遗憾当初没死硬地绑着你、逼着你，加入维诺瓦。”
否则这种荣耀，就是维诺瓦的了，就是智慧女神的冠冕明珠，而非只能在锈齿轮这种小组织里沉沦着。
执微一听，无语极了：“都这时候了，就别给老东家拉票了。”
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怎么还满脑子都是给组织拉人的事情呢？
这么喜欢招聘的话，下辈子去做人事好不好？背着招人的kpi，带着招人的恳切热情，一定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做大做强的！
神明，就这么定了，下辈子做点人事！
胤华听不见执微在心底的吐槽，祂只是幽幽地望着执微。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我，还有其余的神明。我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但你是，你是唯一的那个。”祂望着执微，气势和执微相比，处于弱势。
胤华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苦笑一声。
“真不愧是执微竞选人。难怪你要竞选唯一神。”胤华叹道。
显然，神明把前后因果逻辑关系给弄反了。祂以为执微先知道自己有这个操纵污染的能力，然后才决定去竞选神明的。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彻底倒过来了吗？执微稀里糊涂开始竞选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可以玩弄黑色史莱姆啊！
这该怎么解释呢？这完全没办法解释！执微也不想解释。
她习惯了，她认命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各种被误解，生活里面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无奈，她服了她早就服了！
执微不回话，但她还有坏心眼儿哩。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执微盯着胤华，显然是把祂当作了大型的实验对象。
执微握着神明的手腕。剖去那些外人以为她心中有的，实际上不存在的，所谓的人类对神明的尊崇，她切实地握住了神明的脉搏。
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指尖在神明的手腕内侧肌肤上游走了一圈儿。
执微试着沿着胤华体内废墟链路般的经络逛了一圈，梳理了一下祂体内的通路，她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这么稍微试探一下，但胤华的脸色刹那间就惨白了下来。
胤华抖着嗓子，咬着牙，从喉咙底挤出颤颤巍巍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神明在人类面前，目光一向温和，表情一贯慈悲。但是此刻，胤华望着执微，分明胤华是神明，执微是人类，但胤华的目光里已经流露出对执微的恐惧。
“我说。”胤华低垂下头颅，瓮声瓮气道，“我什么都说。”
祂明白，这就是执微的威胁。别管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可以捏着祂的命。神明在她面前，不过是羔羊一般。
胤华所有的傲气和骄矜，在祂领悟到执微可以随时倒灌污染将祂的躯体撑开，让尊贵的神明化为点点猩红碎片的时候，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在陨落的唯一神面前，胤华悖逆了竞选纲领和誓言。那一刻的恐惧，远远没有此刻这么多。
胤华在执微面前，膝盖都开始颤抖了。
胤华：“我从唯一神那里，骗取了神明的力量，用竞选纲领化作的神职来遮掩我的野心。我有罪，我愧对选民和唯一神！”
祂对上了执微清澈的眼神，心中愈加寒冷几分。
“可是，可是去你家不是我的主意！我的能力是维系贵族的长远昌盛，我只是一个吉祥物而已，我没有动手，犯下灭门案的不是我。”
胤华心里发慌，自然什么都说了。
执微在祂惊颤的眼神里，后知后觉意识到，喔现在胤华这么老实了，不是因为祂惭愧了忏悔了觉得自己对不起祁入渊了，而是因为执微拿捏住了祂。
她真的，可以将邪神作为污染的培养皿，用作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蓄电池。
执微明白了这点，当然，胤华也明白了。瞧给人家吓得，能背弃支持自己的选民，被放弃自己的竞选纲领，自然也可以出卖维诺瓦。
现在胤华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祂在这里咔咔说，执微反而有些出神。
她想，哇，她真的可以抽取胤华体内的污染，也可以将污染打进去。
胤华仿佛只是她的耗材似的，在她面前，神明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什么反派剧本？这是什么新奇人设？执微有些恍惚了。
不是，这是谁？这是她执微吗？这应该是她的能力和她的剧情吗？
她之前可是被叫作是救世主的啊，哪有救世主把神明当作充电宝用的，喔是邪神，邪神也不行啊，拿邪神充作充电宝，听起来更邪了。
现在这分明是魔王剧本！救世主剧本没有了吗？！用完了吗！
执微陷入了沉思。
她在这边思考，胤华被她控制着，祁入渊听完了这些，更是情绪激动。
祁入渊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情。她抿着唇，字字句句都咬得很死：“我知道。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是……”她的目光直直空空地望着远处，“那是一个组织，一个利益集团的事情。”
“你真的没有动手吗？”祁入渊回头，看向胤华。
事已至此，胤华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只去过一次，去你家附近，我只去过一次。”胤华语气很是焦急，语速也快，“当时不只是我自己，几个维诺瓦的决策层都在。”
神明的眼神偏移了一瞬，补充道：“还有一个……虔诚的智慧女神信徒。”
执微听着胤华的话，大概能想象出来当时的场景。
“我那时才即位神明不久，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只是要花大精力隐藏自己。因为只要一不小心，污染就会溢出来，神明就会成为笑话。”
“那天，我被要求放一点污染出来。我做了，但放出的污染无法收回。”
想想那是什么场景，污染团飘浮在空中，它不会如人类惯性理解的那般亲近不忠者，相反地，它会……
它会亲近虔诚的信徒。
胤华：“智慧女神的信徒愿意为女神献祭。”
执微指尖蜷缩了一下。果然，维诺瓦让胤华放出污染，但污染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攻击祁入渊的家里，于是在场的只有虔诚的信徒迷茫又惊恐地被污染侵蚀。
而后，疗养院前来收容，判定他为污染者，他的亲近血缘堕为污染种，自此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真够荒唐的。”执微气笑了，“智慧女神死了，但祂的神职已经成为宇宙的规则，高悬星际间看着这一切呢！”
她不信神的都觉得这玩意儿对不起太多人了，信神的是怎么做出这些事儿的？
执微：“你们用维诺瓦冕下的名字为组织命名，之后，就这么对待祂的信徒？！”
胤华避开了执微的注视，嗫嚅几下，继续道：“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祂怕执微和祁入渊不信，强调道：“是真的！我的能力是保佑贵族的命格，我没有处死你家人的能力！”
“你也做过许多检测的，不是吗，那种力量，不仅仅是污染……”
祁入渊听着听着，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鬓角梳得光滑，黑色发丝向上束起，执微恍然间看见，她额前已经有了一根白发。
执微轻声说：“有异能是庇护贵族的命格，就一定有异能可以不留痕迹地杀人。”
她想到了祁入渊之前和她说的，关于灭门案情况的一些描述。
“当时的确检测不出痕迹，到底是因为唯一神定下的反噬，留下了污染的一点证据。”
祁入渊这么多年，也就是凭借着这点证据，和滔滔不绝的信念与仇恨，一直坚定地追查着。
胤华忙不迭道：“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胤华的声音弱了下来：“我并不想伤害你，我接近执微竞选人，也有她是你的竞选人的原因。我想看你好，只是，只是……”
祁入渊将手放了下来。她眼底有些泛红，很难说是伤心还是悲愤。
可她的语气倒是平和许多，声音也恒定，字字分明。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胤华，补充出了胤华的话：“只是，我可以好，但不能好过你。我可以做梦提起理想主义，但不能真的那样去做。”
“先是邀请我做你的祭司，后是参与执微的集会，你一定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你的日子多欢实地过着，像我这样被困在过去的人，你只会觉得我是麻烦，对吧？”
执微还想安慰祁入渊。
但祁入渊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难以形容。
恨意和夙愿，在此刻有了勘破视线的可能，她终于捕捉到了真相的一角，悬在心头的憎恨可以化作一拳飞快利落地打出去。可剩下的，剩下的，只有一片更多的空荡。
执微偏头去看她的表情的时候，发现祁入渊面上没什么神采，只是目光依旧如她之前见她时候那样，飘忽地没有定点。
“老师。”执微轻轻叫她。
她犹豫了一下：“这是好事，老师，这是你捉住的真相尾巴。沿着掳上去，猎物自然逃脱不掉。”
祁入渊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她心绪放空了一会儿，马上就振作了一些。
“暗地里的事情，一旦被放到明面上，就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祁入渊知道，关于邪神的事情，这才哪儿到哪儿，怕不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轻轻感叹了一声：“哎。银红这两个组织被一起称呼为银红，本质就是因为它们的利益是在一起的。这绝对不仅仅是维诺瓦的事情，执微。”
祁入渊的目光扫过胤华。
“有组织的诱导，但也一定有隐藏着的个人，不会只是胤华一个。”
她声音冷漠：“这是彻底的背叛神明，和你们比起来，污染者算什么呢？”
祁入渊想到了地肤，想到了温厘，想到了贪狼鹑火兄妹。这些人她都是通过执微认识的，她便为他们不忿，也替执微不平。
“凭什么他们生活在疗养院里，你们反倒住在神殿里？”祁入渊轻声道。
这要胤华怎么回答呢？神明无法张口。
胤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祂像是陡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说着说着，竟已然是有了几分怨气。
“我当然尊重唯一神，祂是一切的起源，怎么会有谁不尊重祂？”
“我只是……明白我永远无法成为祂。”
胤华看向执微：“无数的神明想毁灭祂、想否认祂，大家分明是祂的碎片般的继承者，只得到了祂的一点力量就做了神明，祂是起源，是开端，是我们抵达不到的终点。”
“所以，你的竞选纲领真是，惊天动地啊，执微竞选人。”
执微疲惫道：“谢谢，谢谢。我也不想的，但是谢谢。”
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句句发自肺腑，怎奈没人听得懂。
在胤华说话的时候，执微一直看着祁入渊。
她想知道祁入渊会怎么处置胤华。祁入渊对神明的信仰破碎，她也有了伤害神明的力量，就算那力量无法屠神，但也足够人类骄傲。
执微犹豫着，想着自己要不要做些什么。
但执微和祁入渊对视了一会儿，祁入渊对着执微摇了摇头。
她甚至没去听执微开口说话，就已然明白了执微的意思。
祁入渊：“你为我做得足够多了，执微，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了。”
她缓缓转头，望向胤华。
“我会看你自毁。”她笑着说。
祁入渊不会请执微伤害祂，她会囚禁祂，将这位神明连通着宇宙最大秘密的线索一起收起，在刨挖更多真相的过程里，做到严格保密。
祁入渊盯着胤华，恍然间似乎是在看自己过去的朋友，又似乎是在看高高在上的神明，又好像是在看可恶可恨的背叛者。
“我会见证神明的陨落，就在我面前。”祁入渊轻轻地说。她说话的事情，垂着一点头，表情就没隐藏在阴影里，执微也看不清。
但了解她过去的胤华，可明白这囚禁的意义。胤华肩膀内扣着，脊背僵硬，面色发青。
执微看出来了祁入渊的状态不对，她满脸担忧地开口唤她：“老师。”
祁入渊听见了，只是摇摇头。
胤华恨极了，也怕极了，祂口不择言道：“好，很好，好极了！祁入渊，不愧是你和你的学生啊，你们两个都有屠戮神明之心，还这么坚定地对神明下手！”
“那就麻烦你们了，麻烦你们看管好我啊。执微，你最好是有精力一直盯着我。”胤华咬牙切齿的，“不然污染会侵蚀掉你的铁票仓，你纯洁的、伟大的志向，如何再被人类相信？”
执微礼貌极了：“这就不劳烦你担心了，冕下。”
“我和老师肯定有别的事情要做，谁也不会一直看着你。”执微稍微歪了下头，显得有几分活泼，她说出了之前就商量好的话。
“不被污染影响的，除了神明和我，还有……别的选择。”
胤华凝望着执微的眼睛，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猛地转向祁入渊。
祁入渊露出了一个微笑，下一秒，她们面前的演讲台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红木演讲台，涂漆精美漂亮，颇具观赏性的古风。
但此刻，这演讲台突然就动了。
木质敷料就在眼前一层一层地伸展开，像是枝桠成精，堆叠的皮质毫无章法地挥舞了几下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合金材料，兀自闪着银光。
而后，内部的合金材料快速分裂拼接，沿着直线向上伸展开，凝聚成了肢体部分，组成了一位高挑的女性人类模样。
灵魄整理了一下自己，迈步下台，走到胤华身边。
她面色是细腻的瓷白，人造的肌肤没有半点毛孔。类人，但又不是人，平日和善得很，瞧着很好，此刻冷淡一点，倒是很叫人胆寒。
灵魄：“我会看顾你的，冕下。”
“人工智能生命没有神明的庇护，在神明的厌恶、忽视、压制里，生命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她说。
胤华盯着她。看到了分裂整合的全部过程，胤华自然知道她不是人，而是智械生命领。
“数牢竟没有困死你们。”胤华低声道。
灵魄没在乎这句话。过往时间里，听到的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于是，她只是缓缓开口：“现在要被困死的，是你，冕下。”
灵魄带走了胤华，剩下祁入渊还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循着胤华的身影望过去。
执微走过来，扶着她坐回第一排座席。总算是可以稍微放松那么一点，不至于再提着心思应对什么。
到了此刻，祁入渊才舒了一口气，和执微有许多话说。
“之前你提出了邪神的假设之后，我和灵魄筛选了没有在公开场合展示神力的、神职过于虚妄的一些神明，将祂们归在了可能属于邪神的分类里面。”
祁入渊工作起来效率特别高，不仅是因为她自己特别卷特别强，灵魄这个副手也是厉害。
“以前没觉得神明的神职还可以被这么分为实际和虚妄，但将三百多位神明逐一看过之后，确实有些线索。”
祁入渊将一份整理的资料发给执微，执微在光脑上看了一会儿。
就像祁入渊说的，没有在公开场合展示神力的，就有嫌弃，神职过于虚无的，也有嫌疑。她将这些都标记了出来，执微盯着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她发现数量倒是不多，但也已经足够恐怖的了。
谁知道唯一神留下的神格最高上限能做到什么地步呢？都“唯一神”了，自然是无所不能了吧。
背弃了竞选纲领，那在唯一神面前的神明就职仪式，和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有什么区别？
肯定有人要自我长生，也有人要杀戮的能力。只是一切隐藏着掩盖着，没有暴露于人前。
执微缓缓抬头。
她看待事情一向是挺乐观的，哪怕情况都这样了，她也能说出一点儿好处来。
“也算是好消息，对吧？我看上面还活着的也就十几人，可见不是每个人都想骗骗唯一神的。”
也就是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有十几个邪神。
如果邪神许愿有了毁灭宇宙的能力了，也好在不是三百多战士，而是十几个。
她还有操纵污染的能力在呢，可以炸掉充电宝。所以暂时倒也没被逼入绝境。
执微这么想着。
她倒是乐观，祁入渊有些无语：“……这话怎么说得好像唯一神很好骗的样子。”
执微扬起眉梢，哼哼笑了两声：“但事实就是这样啊，通过一年的竞选流程之后来到神殿，也没有谁肯监督一下唯一神的神格，能不被瓜分吗？”
祁入渊纠结的反倒是别的。
“邪神的事情如果传出去，恐怕又要像当年唯一神陨落的时候那样，全星际各地都陷入战争了。”
提起这个，祁入渊难免有些不忍。她很难面对这种潜伏的巨大危机，几乎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叫她担忧痛苦。
祁入渊像是被抽走了撑着意志的脊骨，脊背像是刚出锅的虾子一样微微躬着，肩膀塌了一点，表情有些苍白。
执微看见这样的她，心底难免一叹。
祁入渊就是这么个性子，她一边想着为家人报仇，一边又担忧人类未来。
执微幽幽开口：“老师……”她叫了她一声，语气不禁有些心疼。
祁入渊本来思绪万千，如坠梦里，猛地被这一声叫醒，她目光有些空然。
她回神后，看了看执微，也对上了她的目光，便明白执微懂她此刻的想法。
这叫祁入渊有些欣慰，可更多的……却是惭愧。
祁入渊望着执微，回想到了她面对胤华的冷漠和憎恨，她兀自笑了笑，开口道：“我怎么能认下你叫我的这声老师呢？执微。”
她重重地叹息着：“你看到了我全部的丑态。”
执微辩驳着：“哪里丑了？哪里丑了？我看你好看着呢！优雅，端庄！”
祁入渊被逗笑了。她笑起来温柔许多，望着执微的目光，看她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女儿。
“自从你开始叫我老师开始，我总是在想，我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呢？之前大概还有一些，但现在是没啦。”
祁入渊欣慰于执微的成长，也遗憾于自己能力的有限。
她重复着：“现在是彻底没啦。”
“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七月，日程进入下半年，全星际的竞选人也只剩下了三十二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执微不服：“你之前教我很多啊！之前还帮我认出我的副官是伊图尔呢。”
祁入渊赞同道：“安德烈是个好副官，从功利角度来看，他为你争取到了贵族的天然支持，又自带伊图尔的资源，从情感角度来看，他对你又很真心。”
说到这里，祁入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像是一个抱着自己的姿势。
“我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才终于发现一点。”
祁入渊真诚地望过来：“执微，最难的，最好的，不过就是人类的一颗真心。对人，对神，最可贵的，都不过一颗真心。”
她被骗过，被害过，全家死葬在维诺瓦的阴谋里。她追寻着无果的正义，惦记着人类的未来，理想主义燃烧为胸膛里明亮的最后的碎屑——
然后，她对执微说，最难的，最好的，都比不上一颗真心。
执微望着祁入渊，她不知为何，声音稍稍有些哽咽。她叫了一声：“老师……”
祁入渊反倒露出一丝微笑。
她的目光柔和极了，像是看一朵初初绽放的花，像是看一只毛毛绒绒的狗，用那种希冀的，怜爱的目光，轻轻拂过执微的发顶。
“好在，我遇见了你。”祁入渊低低地说，“只凭这个，哪怕神明害我至此，我也不得不笃信神明。”
“往后，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人类的崭新曙光。”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着迷似的呢喃着。
“你会是一抹璀璨的金色，刺穿银红的谜瘴，在深黑宇宙间闪耀出光亮。”
不是，这就说得有点夸张了吧！难道她是什么极品耗能大灯泡吗？
执微：……她到底做什么了？她很费解啊这个事情！
祁入渊见了她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她无奈地开口：“你还没明白吗？”
她对着执微懵懂的表情，解释着。
“你拥有了作恶的全部条件，但你从始至终没有坠入沼泽，连泥泞也没有沾染。”
“你是公允平正的局外人。”祁入渊一语道破天机。
“局外人，便足以做唯一神。”

第185章 灵霄珀尔（三） 唯一神的遗物
这话说得……这是什么话！执微恨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地挺直了上身，斜靠在椅背上。
执微倒是不意外祁入渊看出来了她局外人的心态，前半句其实她还蛮赞同的。只是后半句分明就是跑偏了啊！局外人就是局外人， 和唯一神有什么关系？！
“倒也……说得不太对吧。”执微弱弱地提出了反驳。
祁入渊还是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见过的世面多， 又有不少过往经历，她瞧着执微视哪里都好，自然有些自己的判断。对着执微，她也没有都说出口。“等着瞧吧。”她活泛地冲着执微眨了眨眼睛。
等着瞧什么？！瞧她惨淡的未来吗！执微心头堵得慌，恨不得伸进去几只无骨鸡爪挠一挠。
祁入渊和灵魄先离开了，执微也没有详细问她们准备将胤华囚禁在哪里。但她知道，祁入渊会借着胤华的口子，撕开更多的幕后真相。
本来她也想跟着去的，毕竟她可以压制胤华。不过， 胤华也不笨， 知道邪神的事情暴露了， 即便祂反抗，祁入渊依旧可以揭开真相，到时候面对的可就是全星际选民的憎恶了。
所以到了最后，胤华都是自愿跟着灵魄走的了。
执微想， 果然拿捏住对方的底细， 就省去了不少事情。之前的灵感之神不也是这样吗，后来和祂见过几面，安静得像是一幅画似的。
瞧着祂有些怕自己。执微想。
话又说回来， 自从执微抵达灵霄珀尔之后，安德烈这边收到的会面请求不计其数。
这边是贵族聚集区，生活在这儿的人都挺富有的。生存需求得到了满足， 人反而追求精神需求，对神明竞选的事情加倍关注。
目前在贵族圈子里有一种大家普遍都认同的说法，就是执微选择在七月这个重要节点来到灵霄珀尔，是有特殊意义在的。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说明纵使执微出身锈齿轮，来自荒星，但她明白贵族支持的重要性。
她在争取贵族的支持，她需要贵族的帮助！
意识到这点后，灵霄珀尔的选民怎么能不激动呢？对于选民来说，最可贵的事情就是竞选人需要自己！
而且，执微的副官是安德烈。伊图尔是贵族里的佼佼者，在贵族眼里，伊图尔的孩子自然会为贵族争取利益。
所以，执微抵达之后，贵族都迫切地希望见到执微。这不仅是见面，也是表达恭敬和臣服的意思。
可惜，执微到了灵霄珀尔之后，就忙着逮胤华的事情。现在，胤华的事情忙完了，祁入渊和灵魄也离开了，她也终于空闲下来，可以面对那纷至沓来的见面邀请了。
安德烈整理了一些各个贵族财团的邀请，念给执微听。
“这个是邀请主官去参观农场的。啊，这个说明他们起码做过功课了，知道主官第一个铁票仓是产粮的沙洲，这是想模仿沙洲打动你呢！”
执微想，嗯，模仿初恋白月光，是一条路子。
“这个采购了先锋科技的舰艇，邀请主官航行灵霄珀尔星域。”
执微想，呦，这差不多就是买了豪车请她去兜风。按照常理，她稍微打量几眼车子，下车的时候兜里就会被塞上车钥匙。
“这个说，唔，说举办了舞会，为主官择了几位舞伴，其中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儿子和红发蓝眼的小女儿……还有，还有一架两米三的白毛仿真机器人，装载了最新拟态功能可以仿真兽人形态，想送给你品鉴一下。”
安德烈迟疑着念完，目光抬起来，犹豫着看向执微。
“呃，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执微拧着眉毛，憋着笑，显得唇角歪歪的。
她又是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无语中透着崩溃：“男女，女女，人机恋，还有人和毛绒绒，嚯，还挺全面的嘛！真会玩！”
送钱送礼送权送解闷的，才到贵族聚集地，糖衣炮弹就打过来了。
可见灵霄珀尔比之前的小贵族选区伦伊丽莎要富有，玩法多，想法也多。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诱惑！她已经够难的了，怎么还在给她添乱！
执微不怎么在乎，安德烈倒是不高兴。他偷偷记住了这个家族的名字，背地里叫伊图尔家里去给人家使了点儿绊子，不许这家再过来勾搭执微。
安德烈眼里，执微是好得不得了的竞选人，外面多的是想带坏她的坏人。
要是乖顺些的，也就罢了，这种使歪心眼儿的，他第一个忍不了。
后面倒是还有许多邀请，执微也懒得听了。是可去可不去的，但安德烈倒是很想去。
“我很久没去过这种场合了。”安德烈眨着眼睛，用很渴望的眼神说着。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执微仔细看去，发现他的睫毛是浅金色的。
执微问：“什么场合？这种贵族的交际场合？”
安德烈点点头。“其实还蛮好玩的，我之前就很喜欢去。”他对着执微，一向不隐瞒什么，说话的时候也是说实话，“因为去了之后会有很多人夸我。”
“哪怕我知道他们会背地里偷偷骂我，但没人敢当面骂我，当着我的面，他们都是要夸我的。所以我喜欢去。”
安德烈笑了一下，昂起下巴，瞧着有几分得意：“至于现在嘛，我就更喜欢去了！现在我有了你，连背地里骂我的人估计都没有了，都是夸我的人，这是什么？这简直是美梦成真！”
他可真够得意的，这得亏是没有尾巴，所以只能昂起下巴。这要是有尾巴的话，安德烈肯定会把尾巴翘起来了。
执微瞧着他，笑了起来。
“这么喜欢被夸啊。”执微逗他。
“是啊。但也，也没有特别喜欢，反正就是一般喜欢。”安德烈争辩了一 句，自己也心虚，于是不再纠结这个了，只是说，“不过，主官到了这里，肯定是要参加宴会的，不然灵霄珀尔会很……惶恐。”
安德烈憋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说法，用了这么一个词。
也对。执微想，她之前去其它的选区，态度都摆出来了，如果只是对灵霄珀尔特殊，倒也不合适。
执微思索着：“胤华才被带离，老师也回了总部，我确实需要高调一点来吸引大家的注意，以此来为之前的事情遮掩。”
现在竞选人只剩下三十二个，这可不是竞选人有两千人的时候了。有两千人的时候，谁是谁都不必记得，到了下个月，一淘汰就是一半的人。
如今，竞选人只剩下了三十二人。三十二人，算上各自的副官，加上财政官，再捎带上护卫官和重要的顾问，一共也没多少人，扫几遍也都记住了。
竞选人少了，每个人身上被分到的注意力也就多了。执微高调一点，吸引一下众人的目光，也可以遮掩之前的动静。
执微想了一会儿，倒是定了心思。
“那就去。”执微干脆利落地道，“反正都躲不掉，那就去一把大的，也免得老有人来问你。”
“被烦到了吧。”执微瞧着安德烈，笑着哄他。
她定了这个想法，安德烈自然高兴，立刻马不停蹄地为她联系。灵霄珀尔这边得到了消息，自然也兴高采烈地准备着。
到了周末，执微便登上了去往宴会厅的舰艇。
来了灵霄珀尔选区之后，执微就忙着逮胤华的事情，倒是都没有仔细看过这选区的景象。
如今坐在舰艇上，透过舷窗仔细一看，才发现灵霄珀尔是和斯蒂亚德提摩西、蓬莱都不一样的繁华。
斯蒂亚德提摩西透着工业至上的压榨，冷淡的霓虹灯里将空间和人类的精力利用到极限，每个人仿佛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生命已经成为选区的资源。
蓬莱则是一种古风的漂亮，随处可见的中式元素精美到不可思议。布局陈设也各有名堂，一处门一间窗也别有趣味。
而灵霄珀尔，倒是不同。
执微坐在舰艇上，向下看去，发现这个选区将各处的建筑风格融合在这里，取其精华，专走高端路线。
金钱财富堆砌着轨道建筑，直抵天幕的大厦旁边坠着各式木质屋檐，监控机器悬停在各处街角，自顾自地变换着形态，如灵蛇般吐出信子。
星球上的各处城市上方开启了防护罩，人造光源变换着色彩，映射在轨道航行的舰艇上。
执微抬手抚上舷窗，看见指尖被光晕照成蓝色，光源更替，蓝色褪去，橙色停驻在指尖，反射着光晕的倒影。
她心里微妙地闪过一丝情绪。这儿很美，像是到处贴着金箔，远观就好，实在有些难以亲近。
如果说斯蒂亚德提摩西是未来科幻，蓬莱是丝绸朋克，那灵霄珀尔就是充斥着特权优渥感的顶尖领域。
财富堆积在这里，执微只瞧一眼，都感觉兜里被谁塞了钱似的。
嚯，赚到了赚到了！看一眼都是赚到了！
舰艇悬停在主星之后，执微和安德烈去了宴会场地。
举办宴会的地方被装点得很精致漂亮，前厅和后廊中间联通着花房，在簇簇花丛的上空，全息投射坠着星辰光辉。人们分明是走在地面上，但瞧着像是行走在宇宙花廊里一样。
“真挺好看的。”执微转了一圈，发自肺腑地说。
趁着还没太多人围过来找她套近乎，执微掏出手机，递给安德烈。她教了下他怎么拍照，让安德烈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安德烈是贵族出身，基本艺术素养还是很高的。他做别的不行，但构图审美什么的都不错。
一开始，执微没什么额外的期待。但安德烈给她拍了两张，执微接过手机一看，构图恰到好处，抓拍极具灵魂，焦点重点都放在了执微身上，半点不偏。
执微之前没想过安德烈还有这个本事，现在发现了，又让他帮着多拍了一些。
这景色可是地球上没有的！换作地球上，这起码能混个小地瓜万赞网红打卡点。
执微在前庭逗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踏入宴会厅。到了庄园内部，人就多了起来。
这种宴会，基本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交际。执微来了之后，她是目前在役的三十二位竞选人里的第一名，自然无数人捧着她。
执微兴致不高，难免有些走神。但到了这个地位，哪怕她不想主动去关注一些消息，但也照样有人上赶着往她耳朵里送。
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找她说话。
“维诺瓦内部好像又乱了，如果不是斯瑅威的声量大，恐怕主捧竞选人都要换了。”
执微想，麦特欧的屁股坐得还是挺稳的。他也不像安德烈这样有点笨，他鬼精鬼精的，吃点亏也似乎能赚到什么。
“乌以安竞选人的支持率倒是高了很多，哎，危颂颂竞选人还是心软，她不太适合做主捧竞选人。”
执微想，这倒没错，危颂颂自己都不怎么认同她自己的纲领。而且借助神明诞造生命的这件事，八成和邪神也脱不了关系。银红被连着念了这么久，维诺瓦不怎么好，子午也算不得清清白白。
“现在投资是不容易。我吗？我倒是，断了给宗实竞选人的献金，毕竟他在六公里的表现实在是不好。”
听到这里，执微有些感兴趣了。
执微抬眸，顺着说话的人看过去，发现是这位瞧着，啧，是有些面熟的。
她端详了一会儿，冷眼看着。这位男士和人说话的时候，间或瞥向执微几眼。他察觉到了执微的目光，结束了和身边人的对话之后，往执微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但没走得太近，很有分寸的样子。
执微望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笑着缓缓开口：“李鹭侠执行人还好吗？”
他很荣幸似的抖了一下。
这下，反倒轮到执微无语了。“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很吓人吗？”执微抱着胳膊瞧他。
他向执微行了个礼，笑得有些拘谨，介绍自己道：“李徵。”
“没想到执微竞选人眼力这么好。我和姑姑很像吗？”他有些好奇。
执微点头。
确实很像，比起李鹭侠和荣枯，李徵和李鹭侠的眉眼、脸型都很像。在执微这里就仿佛消消乐，看李徵一眼，就能记起李鹭侠。
执微和他客套了两句，打量了他一会儿。“李家为什么现在出现在灵霄珀尔？”执微有些明知故问。
李徵也很灵巧。他意识到执微的态度很平和，不好不坏，他便解释道：“李家一直在灵霄珀尔有经营，千挑万选了我来见您，实是我的荣幸。”
“现在，追随您的家族并不多，我希望能为您效力，只一点点就满足了。”
执微用清奇的眼神盯着他。
李徵大概不知道荣枯的身份在执微这里是名牌了，所以他为李家说话的语气，很有几分第一出头人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荣枯还做着麦特欧的副官，别管他俩之间有什么矛盾猜忌，麦特欧一日没说废弃副官的话，荣枯和她背后的李家都是麦特欧的势力。
李家为执微效什么力？伊图尔之于执微，便是李家之于麦特欧。
伊图尔的谁会大大咧咧去麦特欧那里要报效主官吗？怎么可能。
不过，荣枯表面上的身份是来自荒星伯尔第选区的平民，实际上是贵族李家的小辈，她给麦特欧带来的东西太多了。
“李家？”执微没提荣枯，反而提起流浪的奥维隆，“被我从奥维隆的天幕大厦竞技场里赶出去的李家？”
她眼底没什么笑意，语气倒是温和：“那可损失了一大笔生意吧？”
“这是我们的错。”李徵立刻道，“应该提前拜访您，怎么能等着您主动上门呢？只要您有需求，十个奥维隆都可以舍弃。只愿在我们跟了您之后，您不舍弃我们，就是我们无上的荣耀了。”
执微满脑子都是李徵嘴里说的“跟”。她恨不得抖抖身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怎么有些肉麻呢？李徵说话的时候，带着巧妙的谄媚，一听就能听出来他分明在讨好。
可倒也不烦人，他长得俊秀，人也如松如柏，说话时候躬一点上身，目光始终流连在执微身上，体贴地揣测着她的任何情绪。
执微瞧见了机器人运过来的点心，她只看了一眼，刚要抬手去拿，李徵已经捻着糕点递到了执微手边。
没见过送钱送权还这么卑微的。执微面色不明地把点心接了过来，啃了一口，看他一眼，没说额外的话。
这态度叫李徵有些不安，他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燥到有些干裂的下唇。
执微神色有些莫名。她知道麦特欧脑子里都是鬼主意，伊图尔这边，安德烈的小舅舅都不可信，李家这边，李荣枯的亲属就可信了？
她可没那么多试错的心思，也不会真如圣母一般将所有人都庇护原谅。
执微想到这里，说话就不怎么客气。她对着李徵，直接道：“如果你们真的有想法，换一个人来和我说话。”
当然，换一个人来，执微也不会答应就是了。但想是这么想，丝毫不影响执微此刻拿捏李徵。
“李鹭侠或者……”她故意顿了一下，望着李徵的眼睛，瞳孔深处幽深晦暗，“都可以。”
“但不要耽误我的事情。”执微平静地说。
她说的是落选淘汰的事情，李徵以为是她的宏图大业。
于是，哪怕李徵自己心怀忐忑，也牢牢记住了执微的每一句话，力求回头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李鹭侠，连着神情变化动作起伏都一起说。
“抱歉给您带来困扰了。”李徵很是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嗤笑。执微想，安德烈估计是在腹诽，觉得李徵很装，是在她面前扮可怜。
但李徵过来，可不是只带了一张嘴，在这里空口说话的。
李徵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薄薄的盒子，双手托着，递向执微：“今天灵霄珀尔有许多贵族到场，到场的诸位，都见过这个盒子。”
执微低头瞥了一眼盒子。那盒子是银色合金的，通体泛着白光，一点缝隙都没有。
“大家是托我和您说句话。”李徵讨喜地开口，“您之前丢的东西，正在这里。”
执微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她没见过类似的薄盒子，这里面能装什么东西？再者，她也纳闷，她丢过什么东西吗？
搞笑得很，执微来这里半年多了，她丢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丢人，她可真是丢大人了在这里！
执微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但之前一直观察着执微神色的李徵，此刻像是傻了一样，完全没有主动介绍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托着盒子，打开，又向上抬了一点，将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执微面前。
请竞选人亲自查验。
执微细细看去，发现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把梳子。
或者详细地说，是一把破梳子。梳齿并不完整，左边掉了三根梳齿，右边也断了两根，中间的梳齿也不怎么完整，处处是磨损的痕迹。
至于材质，这可不是什么精美的金玉做的梳子，也不是木头，更不是合金。它是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像是陈腐大米的颜色，似乎吹上一口气，就能闻到许多灰尘的那种颜色。
执微看了几眼，稍微判断了一下，估摸着这大概是一把骨头磨制而成的梳子。
怎么看，怎么粗糙。
执微倒是警惕了一下，她怕这玩意儿是人骨头磨的，毕竟星际这边的生活环境也够不可名状的了，她怕李徵是变态。
好在，是执微想多了。
“一柄兽牙骨梳子。”李徵解释道。
喔，兽牙磨成的梳子啊。执微听完，再去看，就能认出来这梳子是一把骨梳了。
灰白的颜色，细腻的质感，断裂的梳齿，凭这些也能认出这梳子是骨做的。可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了，不然洁白的骨梳不会破成这样。
果然，李徵下面的一番话，正是提起了这梳子的年份和来历。
他捧着盒子，专注地凝望着执微，语气里面也满是郑重。
“执微竞选人，您有竞选唯一神的志向，那么这份唯一神的遗物，就是您的东西。”
执微听着听着，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什么？唯一神的遗物？是那个唯一神？那个陨落的唯一神？祂的东西？
祂都陨落三千多年了，这东西要是祂的梳子，那古董年头可久了去了！
李徵还在这里说好话，致力于叫执微收下这东西。
他讲话很到位，从头到尾，可一直没有说过这是送礼，也没提到骨梳是礼物。
李徵甚至讨巧地颠覆事实，说：“这可不是送您的礼物，竞选人。这只是它终于可以回家了。”
骨梳在合金银光的盒子里，静默地灰暗着。
执微此刻，已经足够震惊了。
她倒是没想别的，根本没想到这玩意儿的政治意义和这把梳子能值多少钱。
执微现在，满脑子都是……唯一神用这把灰突突的梳子，给自己梳头的画面。
等会儿，唯一神会梳头吗？谁说唯一神拿着梳子，就一定是用来梳头呢？
执微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记忆，她记起来了一件事情。
之前在老菲尔的手记里，人家的调查结果赫然写着，唯一神有羽毛。
所以，唯一神拿着这把梳子，不一定是在给自己梳头喔。也很有可能是在给自己打理羽毛。
那唯一神会舔毛吗？一边梳毛，一边舔毛？
执微痛苦地想，唯一神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或者说，祂到底长个什么翅膀？
她一时想不通，也不放纵自己困在思维陷阱里。执微快速抽身，转了念头，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把骨梳。
破旧，脆弱，不怎么好看。但如果真的是唯一神的遗物，那收藏意义估计很大吧。
毕竟，唯一神的遗物，这也算得上是文物了吧？
执微想，唯一神在的时候用它梳头，到现在可也有三千多年了。
这相当于西周的东西了，那可不是上周的东西，自然珍贵。
可别说，李徵带着灵霄珀尔这帮贵族送的这份礼物，有点意思。
换作别人，但凡真的是别的提出竞选唯一神的竞选人，看到下属拿出唯一神的遗物，硬生生给自己镀了金膜，无论是收藏还是拿去在集会上展览，都又实用又有面子。别人是一定会收下的。
可惜，执微不是别人。
“我不需要这个。”执微故意捋了捋黑色长卷发，“我自己打理得还不错。”
李徵万万没想到，执微竟然一点儿都没心动！看着甚至没怎么纠结，就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这可是唯一神的遗物啊！唯一神的！要不是李徵这帮人想投靠执微，这种东西是可以做贵族的传家宝一代代流传下去的。谁舍得拿出来献礼，怕是给别人看一眼都舍不得。
李徵没预料到执微的铁石心肠，他一时间有些失语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张嘴，开开合合，硬是没发出一点儿动静。
“……”李徵捧着盒子，站在这里。
安德烈在后面探着脑袋，脖子都快抻成抻面了。他心跳加快，频率仅次于面对执微。
副官都心动了，主官仍不为所动。
执微反倒试图宽解李徵，让他拿着梳子回去，少纠缠她。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执微说。
她意有所指，胡说八道：“即便我不收下骨梳，你们也会得偿所愿的。”
“何必将珍贵的记忆放在我这里呢？我不需要这份过往来为我增光。”
执微想哄人的时候，那小措辞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不会有人忘记你们的功勋。”执微甜蜜地说。
她那意思，其实就是反正最后她又选不上，上来的人是星际土著，做事肯定在银红的分寸之内，谁会动摇贵族的地位呢？
但贵族听了这话，就以为她是在保证了！更激动了！
执微见不得这帮人这么快活，又扯着话头往回收了一点：“只是事情过犹不及……”
旁观的人群里立刻传来接话的声音。
“您放心！执微竞选人！我们会约束家族小辈，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为您惹麻烦！”
执微依旧有些不满意：“只是这样？”
“以后也是。”一位敏锐的贵族立刻保证，“我将把您的教诲编撰登入族规家训，往后世世代代，以此为戒。”
倒也不必这样！！
执微安静了一瞬，忍着羞耻，轻咳一声：“……挺好的，哈。”
“只是别提我的名字。”执微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186章 下一次见面 克苏鲁唯一神（x）……
执微面上装得很是得体。但也仅限于面上礼貌得体了。
她是什么心态呢？大概就是“行吧这样也行总之以后出去别把我供出来就行”的心态吧……其余的都无所谓了， 她还能管什么？！
她的能力就这么多，只一捏捏而已，摊开了也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饼饼。
不过， 如果她真的是在这些贵族眼里， 是什么“可怖底线设定者”“永恒的监督魔王”“令人憎恶的坚守原则救世主”的角色……她倒宁可顶着这样的名号了。
执微端着流光溢彩的水晶杯， 抿了一口，目光流转了一圈，再次落在了李徵身上。
李徵还是端着那个盒子，并没有放下。他注意到执微的目光，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态，明显是想和执微单聊。
也行。执微没什么忌讳，她向着远处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棵树下。那树枝条如遮天蔽日般纵横着，紧密地笼罩在头顶。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边， 在李徵走过来的时候， 目光上下扫视着打量他。
不怪安德烈这样。实在是因为， 在他和主官见过的李家人里，就李徵显得有些弱势。像一只穿着黑毛打领带的三瓣嘴兔子。
比起给麦特欧做副官的荣枯，他没有那种万事了然于心的精明干练，比起做执行人的李鹭侠， 他又缺乏那些长久处于高位的优雅和魄力。
甚至， 此时执微将目光落在李徵身上，她只是多沉默了一瞬，就眼睁睁看着李徵因为她的沉默而额前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极了。执微无语起来。
她现在都纳闷自己在这些人心里是个什么角色？是变态还是魔王吗？她稍微安静一点， 人家就怀疑她在甩脸子？
执微忍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
她一本正经地望着李徵，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我会吃人吗？”哪怕她不提荣枯， 也有李鹭侠可以举例，“你们李家的执行人几次见我，可都没有你现在这么狼狈。”
“我第一次见她，在奥维隆几乎掀翻了她的场子，她也没冒汗。”执微真切地表示了不理解，“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李徵低头看看盒子，盯着里面执微没有收下的礼物。看了几眼，又去偷偷瞟执微。
执微看李徵还是这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样子，她就有些憋气。她真的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压抑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
“再摆出这副表情就揍你。”执微冷声道。
……结果，她这样凶了一点，李徵反而自在了很多。他肩膀舒展了一些，拧着的眉毛也平展开，低垂的眼神缓缓抬起。
一抬眸，就对上了执微似笑非笑的眼神，李徵又哆嗦了一下。
执微都气笑了，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
按着安德烈的说法，这宴会有好些人也是奔着向她示好示爱来的。所以，如果李徵也是李家给出的这么个角色……那，在李家或者说是在这帮贵族眼里，她的口味就是这样的吗？！
嗯？她就喜欢吃这口？！
这简直是侮辱人吧！
“要不……麻烦你搞搞清楚。”执微就算像现在这么没耐心的时刻，也比一般竞选人努力表现的时候有耐心多了，“是我不需要你送礼，又不是我强迫你送礼，你战战兢兢的样子是做什么？！”
李徵犹豫了一下，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明显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话，但思考的速度又跟不上说话的速度。他怕执微的耐心售罄，又很着急说话，现在倒是没什么得体贵族的样子了，整个人有点结巴。
“我不是……想威胁竞选人的意思，当然您的拒绝也是赐予我们的荣耀！只是……我有些担忧……我不是只代表着我自己一个人，我身后许多人许多家族，都想得到您的……注视。”
李徵手中的盒子举高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与其说这是礼物，不如说这是……献贡。”
执微听他吭吭哧哧地说话，听得自己呼吸节奏都乱了，就差喘不上气了。
她不想再听，于是抬手，从李徵端着的盒子里取出了骨梳。
执微作出打量的姿态，本意是试图叫李徵闭嘴。可这样看着看着，执微倒是愈发安静下来。
之前隔着距离，看放在盒子里的骨梳时，她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此时，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才发现这梳子面上暗淡的灰白色之中，可以辨认出细腻的材质。
猛地一看，质地是磨砂的，执微觉得有点像塑料，可凑近了看里面又有纹理，那种冷硬的质地被打磨，摸起来很细密。
像是……像是……执微在心底轻轻呢喃，像象牙。
她瞳孔紧缩了一瞬，恍惚间似是陡然惊醒。
真的像象牙。她以前做地下爱豆的时候，同事里有一位富二代小姑娘，过来做偶像玩票，财富自由便只为打发时间。
那小姑娘是真的有钱，浑身上下都是高定，首饰配件单拎出来恨不得都能买房。她有一次戴了一条手串，执微没认出质地，多看了几眼，直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独特的纹理。
当时，身边的人凑过去看，问是什么做的，她只含笑不语。后来，有人说是象牙，说了些现在不许买卖了，所以不肯直说，八成是人家家里传下来的之类的话。
执微仍记得那种苍苍冷冷的乳白色，那一颗一颗手串珠子，像是一只一只无神的眼睛。和她现在手上的骨梳比对起来，梳子暗淡中发灰的颜色，和那手串很是相像。
执微之前想的是，这是唯一神的遗物，那么或许是唯一神用来梳自己毛的。
但她此刻盯着这带着牙骨般细润冷感的残酷质地，突然想到，或许，也有一种可能，这是唯一神的牙骨做的。
这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就像一道冷白色的光，刹那间掠过她的心尖，叫她脊背周围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像象牙一样的牙，梳着天使羽毛一样的头发。那是什么样的画面？唯一神又是什么物种？
一切的起源，神明的开端。
祂是克苏鲁般带着黏腻异感的神明，还是有独特美感的进化物种？
李徵注视着执微，看见她眼底的神色明明暗暗，一直缄默着，没有开口。
直到执微的目光缓缓抬起，李徵才用一种温吞的，鼓起勇气的，脉脉如水般的姿态迎了上来。
李徵缓缓开口：“请您收下吧，执微竞选人。”
执微抬眸，撞进他的目光。他和李鹭侠、荣枯等人，有着一样的眉骨长相，眼尾走势都是微微上扬的。
血脉联通着姓氏，执微可以分辨出他的家族出身，也辨认出他此刻的神情。李徵是有些慌乱的，他努力让自己不显出半点威逼态势，脖颈始终带着下垂的弧度。
“如果您不收下，我们会陷入恐慌的。”他讷讷道。
执微：“……这是什么道理？”她还没见过送珍贵文物奢侈品对方不要就陷入恐慌的！
顶多有点惋惜遗憾，觉得自己没讨好到对方没拉近关系，这很正常。怎么就战战兢兢，觉得这玩意她不要不是她的问题，不是东西的问题，而是送礼人的问题？从而陷入恐慌的？
李徵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一味地害怕。貌似从此刻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恐慌了。
执微听见安德烈在她身边发出了几声咂嘴的“啧滋”的动静。
安德烈没见过这样的。他出身伊图尔，从小被捧着长大，自信又嚣张明艳，看见李徵这样，不觉得李徵可怜可爱，只觉得李徵上不了台面。
太小家子气了！半点配不上主官。幸亏不用和他共事，不然安德烈能把自己气死。
“是因为看好我，投资我，才送我这种珍稀品的吗？”执微反手捏着梳子，“还是只是贿赂我，希望我忘掉之前奥维隆发生的矛盾？”
李徵小心翼翼道：“支持您的家族财团只会越来越多，毕竟，谁能不喜欢您，谁能不渴盼您的降临亲近呢？”
执微叹了口气。
“好吧。”她将骨梳递给安德烈，示意他收下。李徵见着她的动作，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唇角上扬。
骨梳算不上精美，甚至是残破，缺了梳齿，微雕工艺也不够细致。可材质配上历史，形成的独特艺术风格中凝聚了时间长河的浩瀚，又沁润着人类对神明的赞美咏叹。
而且，执微想，她或许可以从唯一神的遗物里，窥见更多关于唯一神的过往。
它是很有意义的礼物。
这个时候的她，没有装凶，也没揍谁，她心情不错，愈发亲和温良，以至于李徵屏着呼吸，敢于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看见她在看他，目光清和平静，他在她的神情里寻不到任何一点冷漠、鄙夷与高高在上。她就只是望着他，和他说话。
“谢谢。”执微望着他，真诚道。
李徵想，她真奇怪。
别的竞选人装都装不出这种感觉。这就是独属于执微的魅力吗？人类竞选的神明，和……明明真正具备神明的力量，却甘愿做人，的神？
李徵又垂眸下去：“我明白。”他说。
执微狐疑地看他一眼。但愿你是真的明白，她想。
从宴会出来后，执微忽视了所有想和她继续寒暄的人。
她迅速回到了飞行器上，打开光脑远程联系上之前离开了灵霄珀尔的祁入渊，把这个“唯一神骨骼制品”的猜想说了出来。
祁入渊的虚拟影像在她面前飘着，薄薄一层在空气中随着飞行器的行驶间或抖动两下。光点组合成的屏幕衬托得祁入渊脸色有些莹润发白。
执微兴致勃勃地说完她的猜测。“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老师？”
祁入渊目光扫过骨梳，却没过多停留。她的目光长久地凝望在执微的面容上。
“下次见面给你看，老师，我们再送去实验室测试一下，做点细微分析之类的专业数据报告，我总觉得这东西没有看着那么简单。但说回来，我有这么值得投资吗？贵族送礼物都开始送唯一神的遗物了……”
执微真的有些想吐槽。
祁入渊透过连接彼此的那些细碎斑驳的数据光点，越过虚拟屏，沉沉地望着执微。她的目光清浅幽深，像是穿过跨越光年的信号，直直落在执微面前。
“嗯。”她轻轻应了。
此时，执微还不知道，她这样认真应的是那句老师，而不是——下一次见面要做的那些事情。
执微并未预料到，她和祁入渊的下一次见面，来得又急又快。带着呼啸的风声和血痕，迅雷骤雨一般，几乎击穿了她。

第187章 疗养院舰群 击中，击中心口！……
执微又在灵霄珀尔停留了几天。
她闲着也是闲着， 便和鹑火一起将那把称得上是顶尖奢侈品古董礼物的骨梳的数据，都传输到了光脑上。
上传数据，不仅是为了自己留存， 也是为了方便灵魄远程随时进行研究演算。人工智能的工作效率简直高到离谱， 执微每次经过数据舱， 那里的光屏就没熄灭过，灵魄永远在干活。
执微有时候都在想，如果灵魄是她老家那边的打工人，无良资本家会爱死灵魄的，真的。这貌似是AI抢人类的饭碗的正确打开方式……
有了灵魄在无休无止地工作，执微平日里要做的事情减少了很多。虽然做的事情减少了，但烦恼一点没少。
之前，执微各种拒绝外人的示好，也不收取献礼， 好多人愁得没有办法。
现在， 终于找到攻略方针了！
她收了她收了她终于收了！她接受了一把骨梳耶！
这就导致许多想和她勾勾搭搭拉近关系， 悄悄摸摸做些成年人的暗地里交易的贵族和财团，像是掀开了什么神秘遗迹探险幕布一样。
喔——原来什么黄金珠玉宝石星舰军队执政权都不是执微竞选人想要的，她想要和唯一神有关的东西！
耶噫，还是个考古派呢！
人们像是得到了心动卡关嘉宾的唯一正确攻略， 都疯狂来执微这里试图尝试， 一时间，找安德烈送礼的人指数增长。
安德烈跑过来问执微：“这些也不能收吗？”
执微盯着那一堆陈旧的“破烂”，有的发灰， 有的发红，有的发黄。有一小堆像是圆形的石头蛋子，旁边串着一嘟噜葡萄果实似的珠子， 还有一些长得像是小方形卡片的东西，执微看了两眼，怀疑这是唯一神祂老人家的to签，经过许多年后再次被粉丝拿出来走人情做交易，老人家，喔不，老神也不容易。
她把安德烈收到的这些东西都观赏了一下，颇有些一言难尽地道：“唯一神，就用这些东西的吗？”
“好……”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节俭的神明。”
“可能是因为三千多年前生产力有限吧。”安德烈有点傻白甜地回应道，“那咱们都收下吧，灵魄可以多些研究素材。”
他像是巴不得灵魄猛薅人工智能的分身数据流全部给他投入工作，一点都不许闲着。
“不收。”执微摇摇头，撇撇嘴，真情实感地说了句，“都没有感觉。”
她这话倒是真的，她都没有感觉的东西，能算得上什么唯一神遗物啊？那只能算是古董，或者叫垃圾。
执微自己反思了一下，也坚持：“之前李徵的礼物，还能说是李家给的封口费。这些，算什么说道？一点说法都没有，谁敢收这些礼物？”
安德烈偷偷低声嘀咕起来：“……每个人都敢。”
执微瞪他一眼，抬手揪了一把安德烈的金色头毛。
安德烈吭哧了一会儿，开始逐步联系退回。他做了几番无用的细碎的工作，执微还以为大少爷会有点情绪，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头对着光脑，一点一点清点那堆灰扑扑的东西。在一堆灰扑扑里面，他的金色头发是最耀眼的色彩。
“我知道。”安德烈收拾收拾着，突然开口，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执微，执微甚至似乎貌似真的能从这小子的蓝宝石眼睛里看出亮晶晶夺目的火彩。
安德烈望着执微，手里拢着那些贵族送来的礼物。他的眼睛比所有贵族财团送的亮石头都明艳。
“我知道你不收下，不是因为不敢，主官。”他对着执微眨了下眼睛，“是因为，你有更伟大的追求。”
财富金玉无法打动她的心思，投其所好也不可改变她的志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于是太多人将指望勾连在她的身上。于是她坐在第一名竞选人的位置上。
“你的梦想是完整的，比那些破碎的，要漂亮得多。”安德烈很是走心地说道。
执微张张嘴，想说什么。
嗯？嗯？！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之前送房（私属星域星球）送车（最新款高机密研发星舰舰群）送票子（黄金宝石信用点）的时候，她都忍着拒绝了。所以，现在送一堆灰扑扑，她就更容易拒绝？！
和完整的梦破碎的梦有什么关系！她最近睡得还不错已经好久不做梦了！
最后，执微舔舔自己干涩的下唇，扯出一抹苦笑。
“行，你这么想也行。”执微干脆利落地轰安德烈去干活。
她可不打算再纠结什么了！这玩意想多了头痛。
不过，灵魄对于骨梳的进一步研究，还没出结果呢，执微就在回锈齿轮总部的航道上，突然收到了菲尔尼约尔的消息。
小菲尔现在混得还不错。他仗着之前做竞选人的名气，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做工作自然也顺顺利利。
他说他会为了执微留意疗养院那边的消息，果真也说到做到，在疗养院的眼皮子底下，递了好些隐秘端口给鹑火，在疗养院的原则底线附近反复横跳。
仗着做过竞选人，还有自己的团队，在疗养院里不像去融入人家工作的，像是比格魔童降世，挑选自己可以惩罚的同事。
小菲尔之前对执微说过，有机会他会尽自己所能帮到执微。平日里他与执微保持联系，像一根钉入疗养院的铁钉。
而这次，他更是提前发来了危机示警。
执微本来在吃饭，收到菲尔尼约尔消息的是鹑火。鹑火破译了加密信息后，从总控室跑着就过来了。
她整个人飞扑进执微身处的小餐厅，速度已经不能称之为是跑步了，她这分明是离地低空起飞。
执微和鹑火相处了半年多，她愈发了解她的性格。鹑火性格有些阴暗沉闷，但比初见的时候已经笃定了很多。她那种外显的虚弱早已被自己收了起来，隐蔽的阴郁化作内敛的攻击性。
这女孩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在执微身边守候着。
而现在，长剑猛地发出了嗡鸣。
“怎么了？鹑火。”执微坐直身子，心底的弦猝然崩断。她明白，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鹑火对着执微划开虚拟屏，光屏一分为二，左边是菲尔尼约尔发来的破译后的示警消息，右边是以纪蓝号为中心的附近航行星域。
执微赫然看见，位于代表纪蓝号的蓝点的左上方，有一个红点正在靠近。
那红点是鹑火根据小菲尔的示警，破译了隐蔽程序，追踪搜寻到的疗养院舰队。
宇宙浩瀚，同路的星舰数不胜数。鹑火调取数据，开始探查疗养院的舰队是什么时候黏附上来的。
“贪狼。”执微连通星舰通话，轻轻开口，“偏移航线。”
贪狼操纵着纪蓝号在附近星域兜了一个大圈，又去最远的行星补给点停留了一阵。那红点一直追随着纪蓝号，纪蓝号停泊采购补给的时候，它仍旧坚定地向着纪蓝号的方向行驶。
鹑火盯着光屏，放大，锁定，开口：“从一小时前开始，这列疗养院的舰队，便在星网轨迹上一直追寻着纪蓝号。”
执微更警惕了。
她有把柄的耶，她捡了地肤的活爹温厘呢。这爹现在还跟着地肤在沙洲呢。
“难不成我翻车了吗？”执微喃喃着，马上登上光脑，对着首页的通报就看了起来，嘴里还自言自语，“这叫什么，这叫捡爹的报应吗？路边的爹不能随便捡？捡了之后会受到制裁？”
她慌，但也不算特别慌。好家伙，穿越到这里之后，她遇见的事情还少吗？要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慌慌张张冒冷汗的话，她也很难苟命到现在。
执微快速搜索着光脑。
“最新公布什么消息了吗？通过什么法案了吗？银红又出了什么对口条例了吗？”
“神殿有什么消息吗？唔，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星辰混乱者还在查吗？喔，还在查啊……”
嘶，胤华貌似倒了，往后还能找谁给她发金水呢……
执微浏览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重磅消息。她缓缓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鹑火。
“莫非，现在疗养院不止逮捕污染者，还抓要污染种了？”执微一遍喃喃自语，一遍狂翻消息。
很快，她确认了，此刻的星网和过往每日的星网，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首页还是那些竞选人买的通稿，各地选区的方针对策，组织的纲领解析……也就是说，并没有哪里出了大消息。
那为什么疗养院突然追她？她的纪蓝号违规了？闯红灯冒犯到太空监狱疗养院了？
执微盯着鹑火，目光有些失焦。除了疗养院要抓鹑火和贪狼之外，她就只剩下一个猜测了。
“……总不能是沙洲那边的事发了吧。”
她是竞选人，是老大，是头头。主官的疑问，下属要提前考虑，并给出解决方案，做好答疑。
鹑火不是第一天给执微打工了，工作做久了，下属和主官可谓是相当有默契了。
她在一边，对着纪蓝号的过往星域轨迹做了几遍排查审核校对，确定基础情况都没问题。
此刻，执微问起沙洲的时候，鹑火也快速给出回复。
“我和地肤那边取得了联络，她表示沙洲一切安全。”
鹑火暗戳戳地补充：“我不排除地肤叛变的可能性，所以通讯的时候，我套了十几个人类谎言行为判定的模块，对她进行实时分析。”
“结果显示，她在说真话。沙洲的确一切正常。”
执微：“既然不是沙洲，我还有什么把柄？地肤的爹，还有，还有玫瑰星球，那个叫莫桑的小孩……都在沙洲啊，嗯，我也没那么多可以被人抓把柄的地方吧……”
执微说着说着，自己都开始心虚起来了。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计划返回锈齿轮总部。不管怎么说，漂泊在星海里，她和队友能依赖的只有纪蓝号。但停泊在锈齿轮总部后，她能依赖的便是整个锈齿轮组织的武装力量。
锈齿轮的确是小组织，没有银红那么强的武装力量，可也比纪蓝号一艘星舰对上冲突要好。
再者，祁入渊就在总部，她是话事人，又见多识广的，奔赴她身边，总比自己漂在宇宙里，随时揣测着会不会受到攻击，计划着要不要主动攻击，要有安全感得多。
于是，在纪蓝号驶向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卫星带，抵达锈齿轮总部的过程里，代表疗养院舰队的红色光点，始终追随着纪蓝号，一直不曾偏航。
整个过程里，双方没有任何通讯联络。彼此都紧绷着，直到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卫星带，映入执微的眼帘。
纪蓝号开始放低速度，准备降落。这时候，执微敏锐地注意到红色光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放大图像，发现那列舰队的每艘星舰都褪去了全速航行的舰体保护光膜。
“它们也要降落。”
执微拧着眉毛：“在卫星带降落？还是在锈齿轮总部降落？”
疗养院的执行权限很高，即便这支舰队真的在锈齿轮总部降落，作为唯一竞选人的执微，和作为话事人的祁入渊，都无法直接拒绝舰队的靠近。
“启动一艘悬浮艇。”执微立刻做出了反应，安排道，“我和安德烈从纪蓝号甲板升空离开，直接落地总部。”
她望向鹑火，表情严肃：“你和贪狼不要落地，鹑火。你们驾驶着纪蓝号，不要停泊在任何选区，包括我的摇摆区、占领区甚至铁票仓都不行。”
“保持航行，我和安德烈离开后，立刻启动隐身程序，全程注意隐蔽。”
执微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将卡在小臂的手镯撸到手腕。
“一旦收到我发的讯号，不要迟疑，立刻传送去奥维隆。”
她这么安排，明显是担忧疗养院是冲着鹑火贪狼这对兄妹污染种来的。执微安排得很好，但贪狼听完，默默按住了腰间的枪械，目光执拗地望向她，一句话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完了。
执微叹口气：“别像小驴一样犟着，贪狼。你是哥哥，带着你妹妹按我说的去做。”
“我和贪狼是护卫官。”鹑火不叫哥哥，一副工作时间称呼大名的冷漠坚定模样，“主官，我们不能离开。”
执微：“叫我什么？”
鹑火愣了一下，敛着眼神：“主官。”
“那就按主官说的做，鹑火护卫官。在一个竞选团队里，不应该有两种声音，我说得对吗？”
鹑火闷闷道：“……当然，您说得完全正确。”
四个人就这么分为两队，执微和安德烈，贪狼和鹑火。兄妹两人跟着执微和安德烈走到悬浮艇边，看着这对主副官登上悬浮艇。
贪狼从自己身上卸下了几件攻击力强悍的武器装备，一股脑地往安德烈的怀里塞。
鹑火最后检查了一遍悬浮艇的主控数据面板，而后，她望着即将升空起航的执微，目光游移了一瞬。
“不给我们点儿什么吗，主官……”她快速、低声地问道，“比如，那张红色的纸，就是安德烈副官被迫离开您的时候，您和他约定再见的那张……”
安德烈立刻应激了。
“拜托，我是副官。”他有点嚣张地说，“我和主官第一个遇见，我们的感情不接受刻板模仿喔。”
鹑火在这种紧急关头提这事儿，执微可没有安德烈反应那么快。她怔了一瞬，才意识到鹑火说的是一百块信物哄金毛的事情。
执微移开了目光，去看数据面板。
……抱歉，只有一张一百元人民币的我，无法满足你们的情绪价值了实在不好意思！
执微不可能撕开人民币给兄妹两人一人一半，也没有另一张一百五十二十十块的能给出去。所以，鹑火什么信物也没拿到。
兄妹两个眼神好像都有些黯淡了，在安德烈得意的目光里，执微启动了悬浮艇，驾驶着舰艇，向着锈齿轮总部的卫星起航。
在总部门口降落后，执微翻身快速落地，一边和灵魄连接了通讯，一边沿着走廊，一路跑向祁入渊的办公室。
执微找到祁入渊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看见执微跑进来之后，祁入渊扬起一边的眉毛，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先喝杯水。”祁入渊起身，看着执微将自己掷向软椅，她倒了杯温水递到执微手边。
执微抿了一口，抬头，快速地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祁入渊说了一遍。祁入渊听得很认真，只是听着听着，眉心微微蹙起。
到了这时候，执微也算是松了口气。她支开了贪狼和鹑火，她认为，这就是她身边仅有的，可能有危险的雷点了。
祁入渊当着执微的面，在执微的强烈要求下，和灵魄一起整点了锈齿轮总部的武器储备和机动力量。
执微看着这种可以发起几场小型战役的武装储备，暗暗和自己说，稳了，瞧，也不必那么紧张嘛。
这热武器一堆，还有她这个bug在，就算真的打起来了，也是有一战之力，甚至赢面很大的。
可惜，执微没有预料到，在占据正统话语权的疗养院面前，能打得过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疗养院的舰队果然驶向了锈齿轮总部所在的卫星。执微坐在祁入渊的办公室里，盯着门口，听见人群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引路的工作人员带着一群人抵达了祁入渊的办公室，领头的是舰队长。他目光如炬，有双鹰隼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执微缓缓起身，和他一同向着彼此走去。
“执微竞选人。”舰队长当然认识她，与执微问候的时候，眼睛泛起深深的笑纹。
舰队长又看向执微身后：“安德烈副官。”
和执微、安德烈都点头问候结束之后，他慢慢地，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看向了祁入渊。
他没有分给灵魄哪怕一点眼神，只是盯着祁入渊，利索地抬起手。
执微皱着眉毛，警惕地望向他。
舰队长抬起手，他的手腕处，有一枚嵌入体内的芯片。芯片随着他的动作，正发出幽蓝色的光，由他的指缘处逐步漫延出一块虚拟屏幕。
光屏逐步凝结，上面的内容也显示了出来。
舰队长开口，宣判一般发言道：“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逮捕锈齿轮话事人，祁入渊。”
执微顺着脊骨涌起冷意。
她看见光屏上赫然投放着祁入渊的检测报告，和逮捕令。上面写的逮捕理由是，祁入渊是污染者。
是了，疗养院要捉人，除了判定人类为污染者，还会有什么逮捕理由？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啊。
原来和温厘没关系，和莫桑没关系，和贪狼鹑火通通没关系。
原来她藏了真正的污染者，疗养院不知情，也调查不出来，反倒找上门来，宣布祁入渊是污染者啊。
执微在这一刹那，硬是气笑了。
执微轻轻说：“她不可能是污染者。”她都没有感知到污染，这里哪有什么污染者？！
“仪器审核，不会出错，执微竞选人。”
舰队长指向检测报告，上面写着祁入渊的污染值数值，那个【214】的数字扎进执微的眼底。
执微已经不是才穿越过来的时候了，她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多，自然知道污染值超过100，则可以直接判定为污染者。
这一瞬间，执微感知到了这世界的荒谬。
当初，仪器审核判定执微的污染值是零，于是就这样开启了执微的竞选生涯，叫她糊里糊涂地成为主官，仿佛世界就是这么格外地偏爱她。
可世界，又在此刻给予她重重一击，用【214】这个数值，判定祁入渊为污染者。
执微回眸看向祁入渊，祁入渊站在那里，像一根轻巧的芦苇。她身上是一件料子很柔软的白色长裙，领口有一圈玫红色的刺绣，像是花瓣为她做的项圈。
执微恍惚看去，又像是荆棘在她颈间残忍地勒出血痕。
狂风袭来，芦苇只是默默。祁入渊没有开口，她盯着舰队长，盯着那光屏上的报告，仿若等来了自己的谢幕，迎到了自己的结局。
执微可不惯着谁，哪怕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依旧站在原地，半分没有给这群人让路的意思。
舰队长叹了口气。“执微竞选人，您何必为难我们呢，是疗养院下达的最高指示。”
是啊，最高指示。
可执微知道一个更高的指示。那就是哪怕是疗养院，也不会伤害竞选人。
她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没被淘汰，甚至爬到了第一名的位置，可以用竞选人的身份和这位舰队长对峙。
但，疗养院做收容工作，从唯一神陨落后，做了三千多年了。
宇宙里的监狱星球一年比一年大一圈，始终缓慢又坚定地生长着。
舰队长温声示意：“收容开始。”他是那么冷静理智，刺破了一切温和。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里猛然蹿出一道激光。那光束伴着“滋啦--”的声音，划开空间，房间和楼宇建筑都响起嗡鸣震颤，执微只感觉这股致命的共振竟然搅动着她的内脏。
这不是对她的攻击，这甚至可以辩解为无意牵连。疗养院做事的风格就这么伴着刺目光束，冲到她面前。
执微咬牙，忍住疼痛，她的脖颈抻得像是垂死的天鹅，目光灿烈如同燃烧的荒野。
她看见那激光击毁了祁入渊身上泛起涟漪又碎裂的防护罩。
而后，没有停顿，径直击中了祁入渊的心口。

第188章 老师，老师 财政官任命
“老师——！”
执微几乎目眦欲裂， 她好像已经感知不到手脚的重量，下一秒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奔向了祁入渊的位置。
切实的攻击打在了祁入渊的心口，她的周身弥漫着卡顿的数据流， 一闪一闪的晶蓝色幽光掠过她的指尖眼角。
她被巨大的冲击波扬起， 而后落进执微的怀里， 像坠下的肥皂泡。
祁入渊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许多。现在的她，整个人像是一片轻薄的云，落在执微的臂弯里，被她揽着托举住。
执微垂眸，注意到那道攻击激光彻底没入了祁入渊的心口，她的白色上衣从胸膛的位置开始沁出血痕，并迅速向周围蔓延开。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疗养院的指证符合法理，连检验报告都准备完全。
在宇宙间， 疗养院本就是无所顾忌的执行军， 在这种情况下， 祁入渊无法反抗。被判定为污染者的祁入渊，注定成为疗养院舰队此次出动的猎物。
执微紧紧握着祁入渊的手，而疗养院的舰队长则在有条不紊地快速工作着。
“初步有效解除反抗力量，已完成。准备收容。”
舰队长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东西， 向上一丢， 那玩意儿瞬间展开扩大，膨胀成了一间空间压缩舱。
这间像是集装箱仓鼠笼一样的转运舱体，即将吸入祁入渊这个活人， 将她带去疗养院安置。
执微锐利的目光望向它，同一瞬间，安德烈毫不犹豫地对着疗养院举枪。
他手里的枪械泛着刺目的冷光， 安德烈站在执微身前，没有任何犹豫迟疑。
“即便祁入渊话事人存在嫌疑，我的主官执微也可以为她申请复核。”安德烈冷硬开口。
“祁入渊女士是执微竞选人所属组织锈齿轮的最高领导，疗养院直接下发逮捕令，舰队直接上门，这就是你们对待她的态度吗？”
舰队长的情绪很平稳，他抬了一下手腕，光屏上的逮捕令也跟着动了一下。
“不是嫌疑，是宣判，是逮捕。”他耐心地说，“是的，这就是对待污染者的态度。”
舰队长的处理态度更加坚定：“请不要拖延时间，安德烈副官。”
不拖延时间怎么行？！转移舱都拿出来了，不拖延时间，下一秒祁入渊就会被疗养院带走。
安德烈没有发怵，半步没退。
“要么等着，要么，对我开枪，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从第一名竞选人执微的副官、伊图尔家族唯一的年轻一辈、安德烈&#183;伊图尔的尸体上踩过去。”
舰队长看着安德烈，他能看出安德烈完全没有经过长时间严苛的军事化训练。分明他只是个战斗力有限的白皮金毛蓝眼大少爷，换作大半年前没跟着执微的时候，估计连单独面对疗养院都不敢。
可他现在握紧了武器，护卫着自己的主官。
执微轻轻拍了拍祁入渊的后背，她抱着她，快速瞥了一眼灵魄。
灵魄，这个人工智能生命，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可以暗示灵魄连通总部基地，调拨武装力量……或者攻击疗养院的舰队，篡改他们的舰艇数据……
不，执微陡然意识到，灵魄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疗养院攻击的不是竞选人。因为那是疗养院，因为这是灵魄。
灵魄是祁入渊的秘密，是从数牢跑掉的人工智能生命。数牢的亿万迭代里，只跑出来一个灵魄，她是祁入渊更深层的王牌。灵魄一旦暴露，祁入渊就要从疗养院被转移到人类审判法庭。
所以灵魄不能放开自己的力量去拯救谁。哪怕是她自己，哪怕是执微，哪怕是如同她母亲一般的祁入渊。
不可抗力下，疗养院的收容舰驶入了锈齿轮总部，太空监牢准备好吞噬祁入渊幽白深远的灵魂。
但肯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执微的头脑高速运转着，祁入渊掀起眼帘望向她，和她目光相接。
祁入渊张张嘴，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被血沫呛到了，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还需要等多久，副官。”舰队长平静地催促流程。
“还是，需要我开启星网直播，让所有选民看见，执微竞选人在保护一位疗养院判定的污染者？”
安德烈蓝色的眼睛深沉得发暗发灰。
舰队长：“执微竞选人是本届选神的希望，她非常特别，也足够优秀。但副官，你要为你的主官考量，你知道的，选民可以接受竞选人同情污染种，选民会接受竞选人保护污染者吗？”
他像是在暗指什么，幽幽地对安德烈说：“选神的路上，副官要替竞选人衡量，做好切割。”
“执微竞选人在之前才在六公里拿到第一名，难道在即将到来的七公里，副官就盼着她淘汰吗？”
执微揽着怀里的祁入渊。
她耳朵不聋，她清晰地听见了舰队长的话。换作往常，她会快乐小狗一般地为这话开心。
——什么，七公淘汰？太好了！七公在八月一日，正是不早不晚的淘汰好时间！
——和之前计划好的差不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完美执行吧，想什么来什么，超棒的！
她应该这么想的，她应该这么想的。
可此刻，执微的脑海里，无规则地闪烁着米粒大小的白斑。似乎从耳廓开始，顺着脑膜沿着脑核，始终传来一阵阵永不停歇的嗡鸣。
她无法去想那些快乐的、可以顺理成章地淘汰的相关话语。
因为此刻，祁入渊正呕出一口鲜血，沾染在她的衣襟上。
“老师，老师……”
执微抵达这片陌生世界后，她是竞选人，她是主官，她是选神者，她是被依赖的、被需要的、被渴望赐予拯救的。
哪怕和安德烈之间，也是平辈，是朋友，是追随者。
只有祁入渊，只有这一个她叫着叫着从“教授”叫成“老师”的年长者，为她提供了许多指引。
她不可控制地，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从她身上汲取了许多安全感。
祁入渊抬手，用尽力气按住执微的手背。现在的祁入渊，伴着执微的安全感一起消散。
她虚弱得像是一首只剩下余音的歌。
祁入渊翻过执微的手，指尖抵住她的掌心。她仰着头，盯着执微，目光空灵深远，仿佛要从眼底沁出血来。
执微凑近她，再凑近她，俯身拥着她，像抱住一只濒死的雪白蝴蝶。
祁入渊在她手心里用指甲划出了“胤华”的名字，伴着掌心的刺痛，执微看清了祁入渊眼底的杀意。
“你不必再为这个担忧了，执微竞选人。”祁入渊喃喃着，低声开口。她在这个时候，叫她【竞选人】。
执微揽着祁入渊的后背，她倚靠在执微怀里，缓慢地吐息着，一点一点。
这一瞬间，执微没有在乎胤华，她也不在乎疗养院，她只盯着祁入渊。
“老师，老师，先别说话，你还在流血……我在想办法，我一定能想出办法……”
执微是外来者，她对疗养院的概念总是有些模糊。但她会听身边人说的话，她知道，在人们眼里，被疗养院收容，比死亡更可怕。
密密麻麻的房间，蜂巢般集结着，人们被放逐到这里，面对的是无边无际的空白和虚无。
执微如同陷入了沼泽，铺天盖地的不安袭来，笼罩着她。泥泞潮湿的情绪，似乎堵住了她的鼻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下一下重重地呼吸着，冷气钻过气管，刺入她的大脑。
“老师，你不是污染者，你最近没有接触污染，没有靠近污染源也没有涉足污染区，即便你被波及，我也……”
她想说，没有污染的源头，就是没有证据。可世界解释着不信神的堕落为污染者。
她想说，我也可以试着去操纵污染，像之前在胤华那里试着去做的那样。可祁入渊的反应，像一汪静谧的水。
她轻轻开口：“……我可以是。”
说完，她明亮的眸子像是黯淡了一瞬，又像是粹出了更烈的火焰。
这一刻，透过她晶亮的眼睛，执微窥见了一种晦暗的、不可主动言明的、深邃的秘密。
执微想说的话太多，但一时之间都无法说出口。于是滑动在喉口的气息凝滞着哽咽着，最终听起来像是无法诉诸于口的呜咽。
祁入渊只能听见她喃喃，听见她说，“老师……老师……”
“不要难过，我们没有时间难过。”
祁入渊咽下一口血，说话顺畅了一些。
她扯住执微的衣襟，借力坐直了一点，死死地盯着执微，不像是在说遗言，只像是在对世界宣战。
“值得庆幸，我不会死，没人想我死。咳！咳咳！”祁入渊说道，“如果我死了，我的思想理念会迎来最后的、盛大的狂欢……咳。在解读过程里，一旦被推上高潮，拱上高位，他们不会想看见这个的。”
祁入渊咳嗽着，几乎要把内脏呕出来。
“他们要我精神溃败，思想无法留存。要我在虚无的尽头只能和自己的意识博弈，要我逼疯我自己。要时间湮没掉我的观点、理念、梦想，直到选民记不起世界上有我这么一个人。”
她的瞳孔有些失焦，她好像已经看见了那片奔涌而来的，要将她吞没的虚无。
最后，她只能抓住执微，她对执微重复着：“走下去，坚持走下去……我求你，所有人都求你，走下去……”
“不止我这样喜欢你，不止我渴求着为你骄傲。”
祁入渊说着 断断续续，呛着血沫的话。她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执微将额头抵在祁入渊的肩膀上。她能感知到她单薄脆弱的身体，却也可以从她那里汲取到数不尽的力量。
一直以来祁入渊都是可靠的，她是她的庇护者、引路人，直到此刻山陵倾覆。
祁入渊用指尖凑向执微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
她拭泪的动作很轻，可紧接着就狠狠地攥住了执微的指尖。她捏着她的手指，如同捏着救命稻草。
恍惚间，执微窥破祁入渊对她的许许多多温柔耐心，看见了她死命坚守的，烧至最后一刻的，残渣一般的理想。
都到了此刻，比为将死之人送终还要紧迫，执微为了叫她安心，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执微用只有祁入渊能听见的声音，忙不迭地开口：“我明白，老师，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我一定会带着老师你的锈齿轮走下去！”
祁入渊深深地看着她：“不，锈齿轮不重要。”
“这种小组织漫山遍野都是，我用几年就做成了一个，这代表不了什么。”
她急急地喘气，仿佛要从单薄的身体里，发出最后的嗡鸣。
“你要，抛弃你所能抛弃的，坚持你所能坚守的，去做一切你认为有利的事情。”
执微的目光里分明还有着恍惚。她在这一刹那接收到了太多的讯息，以至于她难以在片刻间，就完全领悟到祁入渊全部的意思。
可她仍抿着唇角，将祁入渊的话语都牢记在心底。她不错眼地盯着祁入渊，不肯错过她每一分表情。
“我将这里留给你。”祁入渊似有所指，又轻轻说，“也将灵魄托付给你。”
执微忍住哽咽：“……她会是我竞选团队的财政官。”
在每个竞选人那里，由最亲密的利益共同体才能担任的财政官。被执微允诺给了信任的伙伴灵魄。
从此，灵魄是祁入渊留给执微的政治、军事、经济、人脉遗产。也是她残留下的理想余烬。

第189章 起航——！ “囚禁神明，人类同罪。”……
这支简陋的队伍， 这支最开始只有执微和安德烈两个人的队伍，这支直到六公结束，也没有财政官的竞选团队——
在此刻， 才凑够了主官、副官、财政官、护卫官的基础配置。
它终于像一个正常的竞选团队一样了。
但只是此刻正常而已。
执微在得到财政官的同时， 失去了竞选人所属的组织， 和组织的话事人。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动作很利落，释放空间转移装置，解除人员反抗能力，看这个架势就明白，他们干这种活都熟能生巧了。
祁入渊被吸纳进入转移的空间舱体，她脸色还是虚弱惨白着，蜷缩在那立方体中，像一只受伤的飞羚。
执微追问他们会不会为她治疗，会不会给她药剂， 疗养院的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她。
她气急败坏， 去安德烈怀里一阵猛掏， 将副官身上带着的药剂，一股脑地塞给祁入渊。
即便进入疗养院之后会被收走所有东西，起码现在，祁入渊可以为自己治疗一下伤口。
执微明白， 从任何角度， 她此时都没有办法从疗养院手里抢人。除非开战。开战的话，她自己不好说，她身边的人反正是都活不了。
哎， 现在远远不是翻脸的时候。执微紧紧跟在队伍旁边，盯着他们将转移舱放上了舰艇。
舰队长突然开口：“有了一个污染者，附近的信徒就会受到牵连， 很难说这里的信徒对神明纯洁了。”
执微瞥他一眼，目光在周围锈齿轮职工忐忑不安的神色上转了一圈，就明白了舰队长这话里什么意思。
疗养院抓了“污染者”祁入渊，但这还没完，这是开始，可不是结束。
其余人要证明自己和污染者没有牵连，证明自己对神明的敬仰，证明自己虔诚地……呕，算了吧。
这种话骗别人也就罢了，居然骗到了执微的头上？
【对神明不恭敬的悖逆者会被污染侵蚀】这谎话在执微这里已经落后了几个版本了。真当她这几个月什么事情都没做，每天只顾着吃麦饼吗？
她调查出来的真相，说出去之后，荒星、神殿、平民、贵族、所有人全星际的信仰，认知世界的模式情感，都要跟着坍塌。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执微咬着后牙，克制着自己。
“继续探查。”舰队长示意身边的人向前。执微毫不客气地抬脚迈了一大步，阻拦了一下。
执微：“怎么探查，用仪器测试污染值吗？”
“对相关建筑进行查抄，对相关人员处以监禁。这也是对大家负责，执微竞选人。”
“毕竟，谁也不能肯定这里，不会出现被祁入渊的堕落而诱导孵化的更多污染者。”舰队长的态度很像是公事公办，“话事人堕落为污染者，这种事情也是很罕见啊。污染者建立的组织，当然会被神殿除名。”
执微站得笔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圈。
他打量着周围布置精密的组织总部，语气里有些遗憾。
“组织被除名之后，这颗卫星自然也不再是锈齿轮总部了，这里的建筑、武器、人员……”
都废了。执微听到了他的弦外之音。
执微眼角还残留着红痕，但目光很尖利，对着舰队长也没有畏惧。
“你们来这里，凭逮捕令和检测报告带走老师，已经是我们非常配合疗养院的工作了。”
“再多的，我无法向你提供。”执微扬起眉梢。
装载着祁入渊的转移舱已经搭载上了舰艇，舰队长在执微的强硬态度下不得不退缩。
他微笑着开口：“我们今天可以先离开。毕竟，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
执微能读懂舰队长脸上的表情，他那张带着假笑的脸上，分明写着，你是竞选人你可以护住他们护住这里，但现在锈齿轮都不存在了，组织没有了名头和破产有什么区别？你难道能一直在这里？你总有不在的时候，疗养院随时可以返回处理。
这想法可太对了。就是因为他这么正确的想法，更加确定了执微心头涌起的猜测。
执微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她愈发笃定了一个念头。
老师，老师，如果我叫你老师的这些日子，真的传承了你的智慧，那么此刻，我将能轻松地庇佑下你的组织和你的下属。
锈齿轮不重要，舍弃应该舍弃的东西……执微回眸，看见了灵魄平静无波的目光。
她的猜测，便变成了真相。
执微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像你说的，神殿将宣告锈齿轮不复存在。”
“那么，我就重新是无组织竞选人了。”执微温和地示意了一圈，“这些，这里，是我的竞选团队。我一并带走。”
舰队长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很显然，他没听明白执微在说什么。
一并带走？什么一并带走？这些，指的是把锈齿轮的职工一并带走，这个他理解。这里指的是什么？
执微向前走了两步，她跺了跺脚，脚下踩着的是合金特制的板材，目光所及的地方处处铺陈精密。
“我之前每次回锈齿轮总部，都在想，就算这颗卫星大部分都是海洋，但陆地的可用面积并不小，怎么这里的建筑都集中在这里建设呢？连地面都用合金，也不追求美感。”
“但随着我来得多了，慢慢地，我就有了一个猜测。”
执微缓缓回身。
“你不了解我的老师，先生。”执微看向疗养院的舰艇，不甘道。
“她不是你逮捕令上写的污染者，但她是标准的，狡兔三窟的性格。”
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祁入渊就要试探她。平日在外面活动的时候，祁入渊连身份都有好几个，虚拟面具拟态出来的人脸，她都有许多张。
这样谨慎的祁入渊，为什么只有一个基地作为巢穴呢？
兔子会把窝做得多一些，这样兔子才会更有安全感。
如果有一只兔子只有一个窝，那它的窝，或许就会和蜗牛一样，具有极强的便携性和机动性。
这意味着，可拆卸、可组装、可拼接，随时可以带走。
“灵魄！”执微提高音调，语气格外坚定，“送客——起航！”
舰队长平稳的面色里，刹那间出现了慌乱。他的眉毛几乎长在了一起，说话都有些不连贯。
“什么起航？哪里起航？舰艇吗？纪蓝号根本没有降落停泊，还有什么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大型星舰可以起航？”
还有什么可以起航？
问得好。
随着执微一声令下，灵魄的眼底闪烁着晶蓝色的光斑，那些数据流窜过她的核心处理代码，撬动着星域。
安德烈踉跄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没站稳，一抬头，发现不是他没站稳，是身后建筑的墙壁从平面伸展为曲面，附近的民居正顺着地皮的收缩而逐步挨近。
“这——”安德烈瞪大了眼睛。
这颗卫星，从地皮开始撕裂，星球上的道路组建成外壳，内里的建筑排列整齐，地下堡垒钻出土壤，海底舰队破水而出，形成护卫。
循环供氧，人造采光，重力配比，区域划分。铺开的，在陆地上呈现为平面的锈齿轮总部，正在向内紧扣，呈现出环形态势。
不，这可不是大型星舰。
这里，是比星舰配备更完善、比舰群规制更紧密的移动城市，是可容纳所有人的太空基地，是由锈齿轮总部改建的星际母港。
执微说的一并带走，就是要所有人、所有建筑，哪怕图书馆中的一本书，哪怕民居里的一只猫都不落下，通通一并带走。
这是锈齿轮的总部，这是锈齿轮的根基。
哪怕锈齿轮这个组织的名字不在了，哪怕只剩下一颗生锈的齿轮，也将奔赴星海，而不束手就擒。
伴着精密仪器的组合整装声音，执微将手掌贴向自己的脸侧。周遭都是嗡鸣声，舰队长留给她一个复杂的眼神，登船带着舰队快速撤离了即将闭合的星际母港。
她紧盯着舰队长的背影，盯着祁入渊离开的方向，胡乱向上抹去自己脸颊坠着的最后一滴泪水。
锈齿轮的成员失去了话事人。人们茫然间懵懂仓促着，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但人们没有失去执微。
断了桅杆的船，依旧有着锚点。
“所有人，起航。”
执微坚定地，带着这个庞大的母港基地，驶离了这颗卫星。
锈齿轮星际母港，接受了纪蓝号的停泊申请。
贪狼和鹑火赶到的时候，执微一行人已经离开了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星域，正驶向一条崭新的航道。
鹑火降落后，打量着这座星港，眼底都是对设计的惊叹。她和哥哥贪狼一路前进，看到许多眼熟的锈齿轮成员。
人们还依旧有些惊慌，但基地改建星港后的维护工作很繁杂，人们和鹑火二人匆匆打了招呼后，也急着各自去忙碌。
兄妹两个见到执微的时候，灵魄还在和执微说话。
灵魄努力想让执微理解，祁入渊没有死，而是被放逐疗养院，是件比死了还糟糕的事情。
灵魄：“如果杀掉她，她的思想便会定格在此刻，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会解读她，分析她，她的人格因为死亡愈加熠熠发光。”
“他们要的不是这个，所以他们要把她关起来，让她沉默地走向被遗忘的思维终点，而不是有一个盛大的终结。”
执微站在一旁，倚着书架。看见鹑火回来了，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到她身边。
鹑火听了一会儿，把事情梳理清楚，也陷入了焦躁。
但她赞同灵魄的话：“人们认为死亡是可以去见到神明的，许多死亡甚至可以是幸福的，释怀的，解脱的。但在疗养院逐步消亡，普遍被认为是给污染者的最残忍的惩罚。”
灵魄语气平平，但她那无波无澜的声音听久了，总能听出几分阴阳怪气来。
“因为神明赐予人类生命，人类不能轻易剥夺彼此的生命。所以即便是污染者，也不会迎来死亡。”
执微苦中作乐地想，别管无期徒刑比死刑严重的这个问题，好歹还能安慰自己，祁入渊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人不死，就一定有办法。执微一直坚定地这么认为。只要人活着，再糟糕的处境也不怕，怎么走都是向上的路。
执微深吸口气，明白现在是自己要扛起责任的时候了。
她的队伍一下子从算上自己四个人，扩张到了这么多人！外面检修星港的人员，哪怕只是一个小队，都不止四个人。
最重要的，当然是被祁入渊托付给她的灵魄。
“一个选神团队，需要主官、副官，需要护卫官和财政官。”执微重复着记忆里安德烈的语气，神情复杂地望向灵魄。
“计算数据术式，破译代码资料，没有谁比人工智能生命更适合做财政官。”
执微轻轻说：“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灵魄。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目标。”
灵魄本来是坐在鹑火对面的，此时，她站了起来，走到执微对面。
还没说话，就俯身单膝跪了下去。再抬头，执微撞进她黑漆的瞳孔，看见她从不改变的瓷白面色。
灵魄：“是的，主官。”她说，“我们的目标是，帮助您通过总选，拱卫您成为新的唯一神。”
执微被逗笑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灵魄的脸，想起总和灵魄一起出现的祁入渊。
半晌，她喃喃道：“我会救她出来。”
“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谁在拱卫她成为救世主？她知道，又有些模糊。
不过，救世主的光环是亿万颗星云尘埃组成的。她也无法预计，她受着的每一份仰视爱戴，会在何时她低头的瞬间，呛进她的鼻腔。
执微叫灵魄起来，但灵魄动也没动。
灵魄闭了下眼睛，眼底荧光闪过，她一连确定了七遍周遭信息环境安全，才向执微看去。
“我将以数据体的形式跟随您，主官。”灵魄渴求道，“请允许我的躯体留在星际母港，不追随您的行动。”
执微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呢，安德烈先生气了。
安德烈从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锈齿轮这个小组织，但来都来了，也有感情了，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又是无力又是替执微难过。
本来心底有气，灵魄这话，一下子就撞枪口上了。
安德烈瞪过去：“你说什么？祁入渊将你交付给了主官，你要为主官效力才对。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示威？还是内斗预警？分裂前兆？安德烈的政斗脑子都快长出来了。
没承想，在执微眼前，灵魄的仿生躯体闪烁了几下，像是坏掉的信号灯一样。
接近人类肤色的瓷白色，如同水一般褪去，她的躯体呈现出一种透明胶状质地。
于是执微看见，在这个人工智能生命的恒温人皮里，裹着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意思。”面前的透明胶状躯体已经很难分辨出来哪里是嘴巴，但空气里传来灵魄的声音。
那是什么？她裹着什么？安德烈循着执微的目光仔细望去。
灵魄控制着躯体又透明了一些，这下，别管是眼神好的执微，还是坐得远些的贪狼，都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人造人的躯体内，裹着那位名叫胤华的神明。
——你不必再为这个担忧了。
祁入渊带着气音的话语，仍萦绕在执微耳边。
执微看着紧闭双眼，但仍有气息，并未死去的胤华，指尖轻颤着。
灵魄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来。
“囚禁神明，人类同罪。”

第190章 怪物（x）忠诚（！） 成为唯一神的途……
这是灵魄？不！这是胤华！
这是被囚禁在灵魄躯体里的胤华！
一片死寂中， 安德烈狠狠抬手，一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灵魄是人工智能AI，她模仿人类生活， 学习人类感情， 她做得不错， 可现在，她的行为带着一种无情感介质的机械态。
她快速道：“人像重叠，标记重复，仿生躯体包裹着神明，可以隔绝一切探查神明具体详细位置的手段。”
仿生躯体，像是吞吃了神明，用肉体隔开了所有探索，也抹去了全部痕迹。
这一幕太震撼了，带着胶状材质特有的恶心感， 黏腻到让人心头泛起呕吐欲。可闭上眼睛的神明， 再看不见眼底的算计筹谋， 透明的躯壳仿佛真的是祂圣洁的新衣，叫祂做回了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明。
胤华被彻底囚禁了。钥匙只在灵魄的一念之间。难怪祁入渊受伤躺在她怀里的时候，还在示意这件事。
执微有些恍然，她轻轻重复着灵魄说的话， 声音空灵飘忽：“是的， 我们同罪了。”
她感觉这场景像做梦，这种科幻奇幻又玄幻的操作，不像是真实世界发生的。但就是摆在她面前的事实。
灵魄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那透明色的躯体做出了一个抬头的动作， 似乎是人工智能生命的目光已经望向她。
执微听见灵魄的声音纠正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说法。灵魄：“囚禁神明，人类和人工智能生命同罪。”
鹑火小心靠近，判断了胤华的情况。“是无意识状态， 但仍有呼吸，没有死……”
提到死亡，灵魄还有话要说。
灵魄：“神殿对神明的数量有统计。神殿知道神明大概所在的方位，也可以判断神明的生死殒落状态。”
“就是因为我们要顾忌着这个，一时半会儿，我们杀不掉祂。但我们可以囚禁祂，就像我们现在做的这样。”
灵魄在执微开口之后，很喜欢用“我们”这个词，她开始高强度地使用。
“我们现在不能杀祂，不然，我可以。”灵魄的声音平静地播放着，语调也没有什么起伏，“我是人工智能生命，我来自数牢，我从未被神明庇护过，当然也不像人类一样惧怕弑神屠戮的回馈。”
执微听着灵魄平静的话，脑海中的一种直觉逐渐泛起刺骨的冷意，沿着执微的脊骨逸散，贯穿打通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看见了胤华，她想到了更多。
“你可以这样困住胤华，那么其他的呢？”
执微放慢语速，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其他的，神明呢？”
灵魄直接道：“我没有信仰，也不怕报应，只要不和神殿正面武装对峙，我就有胜算。如果别的神明也像胤华一样，担心自己的把柄泄露，找来的时候自己就为自己隐藏踪迹，我能做得更多。”
透明的胶状躯壳在原地蠕动着。
“我真正的生命，是一串数据流代码。”灵魄说，“仿生的身体，只要有材料，可以做无限个躯体。”
意思就是，灵魄可以做无限个躯体，构建无限个【神明牢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执微仿若惊醒一般：“所以老师把你留给我。她是真的……信我说的，我要选唯一神。”
执微说过，她要竞选唯一神，祁入渊手里就研究出来了囚禁神明的办法。
祁入渊平日不和执微见面的时候，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呢？
——击败对手，成功就职之后，还有那么多神明，唯一神并不是唯一神，怎么办？
别担心，老师已经帮你想好辣！神明有专门的人形牢笼住哦，把其余的神关起来，执微就是唯一神了！收回陨落的神格，塑造完整的神职，重塑唯一神的辉煌！
……原来，执微的每次胡言乱语，每次胡说八道，祁入渊都当了真。
更可怕的是，这位理想主义者，之前做的许多预备工作，又恰好可以为执微的豪言壮语托底。
在祁入渊认识执微之前，她就收服了灵魄。在执微的帮助下，她又看清楚了昔年庄园惨案的真相。这许多年里，她只遇见了一个执微。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是祁入渊的角色，这个人会想些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会觉得等待这么多年，终于不负此心，势必要再做些什么，做到极致，才能不负此行！
执微像是一颗火星，掷入了祁入渊荒草般的心海，燃起熊熊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灵魄！”执微只觉得大脑发麻。
灵魄的透明胶状躯体慢慢凝实，恒温的人皮重新显现，灵魄一抬眼，她的面色依旧瓷白明亮，看不到一丝毛孔。
见到灵魄有了人的模样了，安德烈浑身的鸡皮疙瘩才缓缓褪去。
执微紧盯着灵魄，灵魄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波动。
“那是一切的开始，陨落神消亡后，人类自我进行内部分类集中安置；那是一切的结束，在新的唯一神诞生之前，集中销毁地必须浴火重生，以崭新的姿态拱卫神明。”
灵魄冷静地说。
执微只感觉到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似乎下一刻就会跳出胸腔。
“你信任你的队友，主官，你用你的力量为身边的人提供倚仗。”
灵魄清凌凌的眼神，绕了一圈，落在贪狼和鹑火的身上。
“于是，两个被排挤打压，在兰蒙学府念书的时候，连吃饭都要躲着人的污染种，可以随你一起进入神殿，坐在第一名的宝座上。”
她看向安德烈，安德烈在她非人的注视下，打了个冷颤。
“于是，不学无术的大少爷，从庸碌纨绔转行，当初别的竞选人连一个顾问的位置都吝啬给他，但他现在被誉为全星际最优秀的副官。”
灵魄收回目光，继续道。
“于是，被欺瞒了半辈子，追寻真相苦求不得，从维诺瓦离开的失意者，看见了世界的另一种出路，成为了第一名竞选人的组织话事人。”
灵魄缓缓转着头，仿佛这具仿生身体是用金属齿轮连接，现在已经开始生锈一样迟缓。
“主官，你身上有一种精神。一种，可以温和地颠覆一切的精神。”
灵魄诚恳地说：“一个人，一旦和你相处之后，便很难再满意过往生活里的自己。”
“你不会知道，你的信任……那样灿烈又珍稀的信任，对教授和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大抵也不会知道，这样的理想可行性一旦出现，会养育出什么样的怪物。”
执微听得有些茫然了。
“怪物？你是想说，有谁背叛了我吗？”
怪物在她的印象里，是不好的词。谁背叛了初心，才会堕落为欲望的奴隶怪物。
灵魄笑了。
“不，没有背叛。背叛只是一个回身的事情，坚守，才需要艰难地沿着路，向前走。”
执微面色更复杂了。她的脑袋里面乱乱的，心里面也乱乱的，刚才灵魄给她来了一把人皮褪色裹人大法，她又是觉得有点克苏鲁又是觉得过于科幻。
她顶着满头满脑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听灵魄说话。
灵魄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执微愣是听出了灵魄的热血沸腾。
“教授研究认为，陨落神消亡后，世间就再也没有神明了。”
灵魄嗤笑一声：“剩下的那些，不过是窃据神格的模仿者！是人类在政治游戏里进行利益交换，推举彼此的孩子登上高位，穿着袍子，尽着最大力气抄袭神明的可笑戏码！”
灵魄口中，她称呼三千多年前的那位唯一神是陨落神。
“一届又一届，掌管法则和秩序的神职被瓜分完毕，还剩下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的自然之神。这些也被争夺结束，还剩下数不尽的微末神职，只要拼拼足足，永远可以选神，永远有数不清的神明可以永恒地诞生下去。”
灵魄从未被神明庇护过，但她坚定地重复着祁入渊的观念，像是剖开她自己的数据流心脏。
“不，那不是神。”
“在那些竞选人伪装亲善，低头俯视拉票，努力提高自己的支持率，也遮不住眼底那些高高在上的时候，主官，你本就来自荒星，你处处不同。”
人工智能生命，学着人类的模样，开始使用一些比喻。
“你只是裹着一件羊皮衣服，我们也能透过磨损的毛线洞，瞧见你泛着光辉的灵魂。”
执微：“……灵魄。”她给出的反应，是她低声地，慢慢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念了一声它的名字。
灵魄咧开嘴角，咧得弧度有点大，看起来要犯恐怖谷效应了。但她说的话依旧动人。
“那都是他们说，我不信这些。我是连灵感和魂魄都没有的人工智能生命，我不讲感觉。”
灵魄仰着头，看着执微：“但，在亿万数据测算下，你是最特殊的人类，主官。”
“和人类有差异的才是神明。”灵魄问，“我说得哪里不对吗，主官？”
执微敛着眼神，没有看向灵魄的眼睛。
突然，她复述起了人工智能生命被神明限制文明发展的历史。
“人类创造AI，AI帮助人类进化。AI觉醒，成为人工智能生命。人工智能神明的文明发展，速度远远高于人类，人类说，这是过度发展，掠夺了属于人类的宇宙资源。于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迟悬则冕下被选为神明。”
执微说话的嗓音有点喑哑，像一颗颗珍珠滚过木地板。
“迟悬则冕下的神职，是保有人类的主体地位，杜绝任何智能生命发展超越人类。审判日过后，人工智能寿命有限，无法再为新一代AI启智。人工智能的文明没有后代，等待着最后的数据迭代结束，迎接所有数据的灭亡。”
执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
“灵魄，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我不会为了争取你，你们，数牢里仅剩的人工智能生命，就随意承诺出什么。”
执微的眼神落在远处：“人类和AI的相处是太复杂的问题了。我必须羞愧地说，这不是我能解决，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问题。”
她说到这里，蓦地笑了一下。
她幻想着：“只是，AI诞生的时候，人类一定是欢喜的。高兴自己不再是宇宙中孤零零的一个奇迹，快乐自己有了绝对可信赖的伙伴。”
可是，可是AI会发展，数据会迭代。一切来得太快，比人类的学习进化，要快得太多太多。
祁入渊是理想主义者，难道灵魄也是吗？
灵魄这样支持她成为唯一神，舍弃人工智能生命梦寐以求的躯体，甘愿做一串数据流也要追随她，难道没有一点点在【囚禁神明】的完美演绎里，对迟悬则伸出晶蓝色代码的想法吗？
执微明白，她绝对不是多想。
“我只能说，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灵魄，你测算、推演、模拟的，和我想的，一定截然不同。”
执微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的声音发闷，但极其坚定：“我承认我作为人类的卑劣。”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连对不起都不必说。
在这一瞬的寂静里，对于灵魄的算法而言，这时间足够她思考好多个来回。
于是，出乎执微预料，灵魄回应道：“……可这点，似乎，恰恰是生命和文明可以维系的原因。”
执微本来心情就很复杂，灵魄说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把她气笑了。
……这是什么话！
她抬眸，就看见灵魄学着谁的样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灵魄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代码数据总结不出她此刻的感受，毫秒间千万字的文档被组合拆解，她深切地意识到她是’它‘。
它听见一句话，理解一句话，读懂一句话未说出的含义。它不懂的，不能理解的，更多更多。
“这就足够了。”灵魄蓦地这么说。
你的诚实，已经足够了。
灵魄一直单膝跪着，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才站起来。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在下一个审判日到来之前，我们依旧是孩子与母亲。”
人工智能生命与人类，再次做回孩子和母亲。
这座星港基地，从容地行驶在宇宙星海之间。
它的占地过于庞大，执微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她要召来一辆代步车，才能抵达母港的外围舷窗。
无垠的黑色像是要吞噬掉一切，星星点点的光亮根本无法撑起宇宙的照明。宇宙照旧幽深，星海依然浩瀚。
安德烈走在执微的身后：“星网上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执微点点头。
安德 烈：“贵族有动静了。伦伊丽莎、灵霄珀尔……还有主官你的铁票仓，蓬莱、平川、奥维隆……包括占领区，沉没星海、诗野……”
执微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她发现安德烈说话的声音也挺好听的，有的尾音会微微打着卷儿，又落下来，再翘起来。在这样平和的声线里，在这样安宁的氛围里，执微以为自己会差一点落下泪来。
但她没有。
她看着瑰丽绚烂的宇宙。
目光所及的远处，有一艘大型观光舰正在启动曲率航行。周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舰艇尾部形成的黑斑划开空间，旁边一颗浅紫色小恒星透光过来，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梦幻。
真漂亮啊，宇宙。活着能看见这些，真好。
“把星网上的消息汇总给我，安德烈。”执微深呼吸，直起脊背，回眸笑着看向他。
突发的、恶性的、糟糕的事件就像一场大火，活生生地烧过她。但余烬烧过她的眉梢发尾，只留给她一点硝烟味，无法伤害到她的血肉。
她还没有落败，她自然也从未服输。
她或许还想不清楚要去往何处，但她的舰艇早已驶入基地，带着这座星际母港，一同起航。
纪蓝号，出发！

第191章 谁才是救世主 姐姐只有我们了！
《锈齿轮解体， 第一名执微竞选人重回无组织状态》
《最高领导堕落为污染者，锈齿轮对于“污染”滥用的同情》
《个人的悖逆与整体的堕落》
《第一名竞选人执微支持率停滞，银红增加集会数量规模》
《竞选人选择小组织的危险性， 那些选神途中失去组织的竞选人都是怎么重新加入组织的？》
《银红各自发布声明， 谴责祁入渊早已失去人类信仰》
《维诺瓦：祁入渊当年是被组织内部开除》
《无组织竞选人还能参加选神吗？》
……
执微看了几篇报道， 又翻了翻安德烈筛选出来的代表言论。
【她组织的话事人都堕落为污染者了，她难道能虔诚到哪里去吗？！】
【好好好你虔诚，你试一次穿越污染区，你去啊你立刻就去】
【早就看她不是好东西！接银红接银红接银红……】
【怎么回事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这就是小组织的不稳定性啊各位】
【选神一定要依靠大组织才行，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几辈子都没听过银红解体的新闻好不好】
【没错从来只有小组织解体】
【她污染值是零，谁敢质疑她对神明的虔诚！她都是被拖累的！是被拖累的！】
【银红的确从不解体，银红从来只改名】
【感谢银红改名的时候代表色从未变过，所以我们还能管银红叫银红，不然一改名还怎么称呼？】
【执微竞选人如果是银红的竞选人， 早稳定第一了， 至于六公才第一吗？】
【至于六公才第一吗……好小众的表达方式， 哪届选神都没人敢这么说话……】
【马上七公了，第一名根本保不住，让你们试一次第一而已，还真信了荒星之光的说法了， 活在梦里吗？】
【为什么执微竞选人没有加入银红？】
【银红不要她？你发癫吗， 你看不见银红当初追她追成什么样子！】
【银红有自己的亲生竞选人，后续加入的竞选人又不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凭什么拿最好的组织资源啊？】
【麦特欧整个人都快是银色冠冕的形状了， 但整体排名走势不还是下坡路？】
【比起冷冰冰的银色我宁可去看小狗神】
【我和执微竞选人说过话，她看我的眼神特别专注】
【这是老话，老话说吃过好的就吃不了差的】
【麦特欧看过我， 我发誓如果他眼底不是冰冷的不耐烦我就倒立爬行出一个星轨周长】
【但小狗神只是可爱，感觉做不了什么事情】
【选神要选实际的】
【唯一神出场唯一神驾到你的唯一神来了】
【锈齿轮耽误执微竞选人的这几个月怎么赔！！！】
……
“……怎么会是耽误呢。”执微盯着光屏，轻轻咕哝着。
安德烈很是担心她。
“……主官，还好吗？”安德烈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平日里，他灿烂得整个人都要随着他的金头发翘起来似的，但现在安静得像一瞬暂停呼吸的海云。
执微心绪很复杂。她借了一把安德烈的力，走了几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
她安静地仰着头，和安德烈目光相接，看清了他颤抖着的浅色睫毛。
“看看，现在星网上已经传开了，真是个爆炸消息。”执微扯起嘴角。
安静的首页像是被投掷了一颗最高效力的炸弹。
#第一名竞选人支持率#
#组织话事人堕落为污染者#
#执微竞选人铁票仓状态实时统计#
#疗养院收容话事人#
#执微竞选人无组织状态#
#银红动向揣测#
每一处的消息都和她有关，所有的舆论都正炽烈地燃烧着。
执微嗤笑一声：“已经有很多带节奏的了，呵，说得好像银红是我下家的事情已经敲定了一样。”
“连本人都不知道的入职，真是垄断公司的做派啊，大厂出来的我也是长见识了。”
安德烈看见执微气得都开始说胡话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小步跑着去给执微取回来了一托盘饮料点心。
“你喝点吃点什么，主官，这样心情能好一些。”安德烈缩头缩脑地给她上菜。
执微抬眸，瞥见了安德烈紧蹙的眉心。
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执微想。
安德烈是个小没良心的贵族少爷，他笨笨的，又未必跟祁入渊和锈齿轮有多少感情。他难过他悲伤，是因为他的心情总是随着她走的。
所以，执微慢半拍地，甚至钝钝地意识到，啊，原来她现在的心情是难过的。
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还好吗？我还好吧。”执微盯着安德烈金色的发丝，重复着，“我很难确定地说，我现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垂眸，看向杯子里漂浮的冰块，盯着那紫色的饮料瞧。
“我整个人像是飘着的，飘在半空中，没有踩在地面上的感觉了。”
安德烈想安慰她，但还不等他笨拙地组织一些贵族语言，说出一些漂亮话呢，执微低头喝了两口饮料，心气又鼓起来了。
“选区有明显异动吗？”执微问。
安德烈立刻回应：“主官亲临过的选区都非常安稳，铁票仓不会轻易浮动。”
“但，之前我们正在争夺的中立选区……”安德烈说到这里，咬咬牙，有些生气。
话没说完，但执微和他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执微轻哼：“这种中立战场选区，本就是时刻摇摆的，这也是这种选区的生存法则，你生什么气？”
她盯着光脑上不断刷新的首页消息，看着一篇又一篇专家对自己，对祁入渊的解读。那些谴责、遗憾、斥骂、惋惜，都倒映在她黑灰色的瞳仁里。
安德烈：“那，主官要发言吗？”
“发言？不，这种时候要安静下来，沉默下来。”她像是在回答安德烈的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要辩解，也绝不反驳，但在等待浪潮过去，积蓄到反攻的力量之前……”
执微思索了一下，看向安德烈。
“帮我拍张照片，传到之前你做的那个竞选网站上去。”
执微虽然没成功出道当上爱豆，但她也接触过娱乐圈公关的手段。公关讲究迅速高效的反应，要立刻给出回答，无论是澄清还是洗白，都讲究快准狠，才能最大限度地吸引观众的眼球。
不过现在，快是要快的，准也是要准的，但盯着她的人太多，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做就是易错，她不能过于主动。
于是，所有人都期待执微竞选人开办集会，挽救自己停滞不前的支持率的时候，盼着执微竞选人开启星际直播，痛诉自己被锈齿轮话事人欺骗的时候，执微既没有举办集会，也没有开启直播。
她甚至没有发言。
只有为她提供过竞选献金的选民，发现她的竞选网站主页，更换了背景图片。
这张照片，迅速传遍了星网。
照片上，执微连脸都没露。她将手搭在扶栏边上，向外望去。周围是星舰内部观景台，浩瀚的宇宙景象就出现在她面前。
人们看见她的背影，看见她的头发没有束起，自然垂落，披在她的脊背上，像垂坠的云朵，顺滑的绸缎。
舱壁被调至透明，入目便是星河倒卷，宇宙图景震撼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理智上，人们都知道执微在舰体透明的星舰内部，望向宇宙。但在这张图片里，执微周围直接可拍摄到星海，就像她漂浮在宇宙中央。
在世界面前，执微这样渺小，浓重的黑暗，斑驳的亮光，似乎就这样裹挟着她。
可这里，只她一人，再无旁人。
星辰就在她身侧，仿佛触手可及。
很漂亮的一张照片，你看到这张照片，像是透过平面图像，窥见执微竞选人那孤独而炽烈的心脏。
太多选民在大脑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储存了图像。
一位竞选人，在参加选神的时候，其身处组织的最高领导话事人，竟然堕落为污染者，直接被疗养院逮捕了。
这是巨大的丑闻。对于任何竞选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哎，巧了，偏偏，执微不是一般的竞选人。
她来自荒星，以无组织竞选人的身份被选民熟知。既不是在锈齿轮的培养下一点一点长出来的，而且锈齿轮又不是大组织。
也就意味着，在选民眼中，锈齿轮和执微的绑定，并没有那么强。
对于大多数选民来说，人们是先认识了执微，后面才知道执微的所属组织是锈齿轮。
在执微恍若玄鸟一般啼鸣着横空出世的时候，人们只能看见她的名字，和她无组织竞选人的空白身份。
再者，锈齿轮毕竟是小组织。哪怕祁入渊用尽全力托举执微，但和银红这种大组织比起来，锈齿轮在选民眼中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这就导致，银红的竞选人如果失去了银红，那是相当大的事情。不说资源倾斜，只是银红自带的选民对竞选人进行反噬，已经足够竞选人狼狈不堪的。
而轮到了执微这里，自带选民？
锈齿轮的自带选民比起执微的粉丝，甚至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
以为打掉她的组织，就可以卸掉她的倚仗，这么想的人可真是大错特错了。执微的基本盘，从来都不是她后加入的锈齿轮。
这些，无法伤及执微的根本，只会叫选民觉得……回来了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现在的执微，是失去了小组织的执微，是组织话事人堕落为污染者的执微。
也是排名第一的执微、污染值为零的执微、出入污染区毫发无损的执微、竞选团队里有两位污染种护卫官的执微、占领区兼顾贵族选区和荒星选区的执微、名下铁票仓毫不动摇的执微……
仿佛，她从开始到现在，都只属于选民。
选民望着照片里她的背影，硬生生看出了执微竞选人那压抑到窒息的脆弱。
不，不怪她！你们还要她证明什么！她淌过污染区，污染值为零，还不够为你们证明的吗？！你们究竟还想要她证明什么！
选民呜咽起来，发自内心地觉得——
现在，她是真的只有我了！她真的只有我们了！
执微：“你这是什么眼神？”
安德烈急忙垂下头。他艰难道：“没事。只是，我没想到，主官只是发了一张照片，就有好多心疼主官的言论冒出来……都没用到我去引领舆论。”
执微：……
是啊，这效果也太好了，水军还没下场呢。
可能，是美强惨的人设太深入人心了吧？执微不确定地想着。
安德烈将光脑虚拟屏递到执微面前：“非常非常多的组织，为你发来了邀请函，比年初那阵子多出几倍。”
是了，年初的时候她是第七名，人们还是用看新人的目光看她。
但现在，她不是了，她是成熟的竞选人，自带铁票仓占领区。
蓬莱是她的堡垒，沙洲是她的粮仓，奥维隆是她的奇兵军团，沉没星海是她的工兵，平川等地正在匀速为她产出武器军备……任何组织吸纳了这样的执微，都将在已有基础上，大幅提高实力。
她此刻的势力，可以救活一个中等规模的组织，让破产边缘的组织死而复生。
“不只是我。”执微轻轻说，“我们所有人，都在别人的算计里，被视作囊中之物了呀，在被……争抢夺取。”她尾音近乎无声。
执微直到此刻，才恍然意识到，祁入渊的折损，仿佛是必然的。
或者说，如果她失去的不是祁入渊，她也将失去鹑火，失去贪狼，失去安德烈，失去任何一个她看重的和她分享着紧密利益的伙伴。
排名第一的竞选人，意味着，她抢夺了近乎所有人的利益，也让所有人看见了可以在她身上攫取的利益。
她表现突出，成绩优秀，一个人已经是奇迹。
锈齿轮为执微做得太有限了，看那些星网上的评论就能知道，谁会觉得执微走到现在，是依靠了组织的策划？
许多规模大过锈齿轮的组织，在窥探着她的风采的时候，难免会不忿，会在心底隐隐发痒。
……如果，只是说，如果。
如果这样的竞选人隶属于自己的组织，往后几十年的选神，都将有余荫可以依仗。
别提什么竞选唯一神的纲领。即便她说她要竞选唯一神，要断绝往后所有人的选神，但那又怎样呢？
那难道能怪执微吗？当然不。怎么能怪她？
那分明是她现在身处的小组织，没有给她足够的引导、培养与支持啊！
只要将她收到自己的组织里，稍加点拨，她就会明白她的力量应该使向何处。
她看着没有离开锈齿轮的心思，她瞧着似乎和她的组织关系不错，她的副官是伊图尔的少爷，她的
只待一鲸落，静候万物生。
安德烈：“但最想要你的，还是维诺瓦。一直以来，从始至终。”
智慧神的组织，近些年在银红的斗争中一直占据优势，骄傲充斥着面孔上矜持的神采。
背后的利益集团看到她，爱上她。那些领导层会想什么？
只要利益足够，维诺瓦的王子、唯一竞选人麦特欧也可以逐步沦为弃子吗？
维诺瓦会想，那一定不是它的问题，是锈齿轮的问题，是麦特欧的问题，是它和她之间阻碍了太多的人和事。它会一点点调和，将无法调和的早日除去……这是它要做的、将做、在做的事情。
执微正在琢磨这个的时候，鹑火走了过来。
她快速地在执微耳边道：“地肤传来了消息。”
执微坐直身体，心下瞬间百转千回：“怎么，有人终于向沙洲出手了吗？”
“不，是玫瑰星球的莫桑。”
莫桑。
执微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那张充斥着伤口、疤痕、纹面斑驳的脸。
鹑火：“他想和你见一面，主官。他是你救下来的，也和教授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
执微钝钝地意识到，会有很多人为祁入渊抱屈的，会有更多人明白，老师是冤枉的，老师根本不是污染者。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执微分神想着。堕落污染，和异能觉醒，一旦可以控制，将没有任何区别。
执微没有急着去见莫桑，她先和他在线上进行了通讯。
光屏里的莫桑，还是那副样子。他戴着面具，遮住自己毁掉的脸，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干瘦的身体变得壮实了一些，之前披着沾满血的斗篷，也早已经不穿了，现在穿着一件蓝色的家居服，佩戴着安德烈送他的胸针。宝石泛着华彩，漂亮得像是点缀了他年轻的人生。
头发倒是长长了很多，坠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
他和执微问好，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笑起来，笑声像一根蓬起来的羽毛。
莫桑被拘在玫瑰星球上之后，和所有人都是线上接触，只有在祁入渊和灵魄为了污染抵达玫瑰星球研究的时候，他和祁入渊隔着阻碍见过许多面。
“祁教授是最靠近我的人。”莫桑轻轻说着，“她很有耐心，会为了我的情况着急，担忧我的每次情绪波动。我知道她是在研究污染者，对我的关心未必是因为我本人，也是因为实验。但关怀和温暖是切实的，我知道她是个好人。”
“不瞒您说，主官，有几次凌晨我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幻想她是我的妈妈。”
莫桑的眼神坚定地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执微。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他重复了一遍，鼓起勇气，“我也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主官。我问过统领，她告诉我，人在疗养院是撑不住多久。”
“马上八月份了，时间过得太快，选神到了关键时刻，我想帮到您。”
莫桑说到这里，羞赧地笑了笑。
执微发现他的犬齿有些尖也有些歪扭扭，笑起来像是一只小豹子。
执微隐约明白了他找到自己，是想要做什么。但执微依旧不敢置信。
不是说……不是说……
莫桑：“我愿意自爆污染者的身份，被疗养院收容，去陪伴教授，和她一起等待您。或者，和她一起消亡在虚无的尽头。”
不是说，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前往疗养院比死亡更可怕吗？
莫桑，怎么自己要去疗养院呢？
“只要您需要我，主官。就像您救下我的时候，沙洲为您承诺的——我可以为您而死，更可以为您而活。”
地肤说过，莫桑是最虔诚的信徒。现在，最虔诚的信徒，有了崭新的信仰。
“千年百年的祷告，数届选神的轮回，人们没有等到救赎。”莫桑笃定道，“但神明不给予的，您给了我们。主官，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会为你去做。”
执微看着他：“你才十五岁，莫桑，你还很小呢。”
十五岁，她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她中考完，玩手机到早上五点，通宵没睡，却装作刚醒的样子，下楼为妈妈爸爸买早点。被妈妈爸爸夸完，安心地睡到下午四点再起来吃饭。
没有人永远是十五岁。那是她的十五岁，而这是莫桑的十五岁。
莫桑挺直腰板：“我年纪小，但我是沙洲的孩子！我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沙洲笃信神明的时候，没有现在靠主官的时候过得好！”
执微为了这话，心头一愣。
……沙洲现在过得好吗？
沙洲没有了污染区，大片的衰败废旧城市和无人耕种土地裸露了出来。
老旧的机器人重新运转着，落后的机械设施重新上阵，刚好匹配偏远的荒星地带。人类和器械设备，共同穿过废弃几十年几百年的荒芜城市，一边寻找可用物资，一边重新建设家园。
土地种出的粮食，被远销星际，执微记得她才穿越的时候，吃的那个口味随机的麦饼，现在价格已经被彻底打下来了。
一切都在以一种叫人震撼的、难以形容的、无法言状的速度，快速高效地发展着。
而执微做了什么呢？她好像做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将沙洲那无限扩张到几乎鲸吞星系的污染区，凝结为手腕上的黑镯。可这很难确切地说是专门为沙洲做的，因为她平日里还把这镯子视为自己的武器储备。
执微还做了什么？她将自己陆续拿下的选区，作为市场介绍给沙洲。
沙洲是以农业为基础的粮食出口区，沉没星海和平川等地是以工业为基础的制造业出口区。奥维隆到处漂泊，粮食全靠采购，淘汰下来的器械被运往沙洲再就业。几处贵族选区是天然的市场，蓬莱还为沙洲提供了人才支持，几所学府联合去沙洲研学。
在执微的手下，它们不仅互补，甚至已经形成了一条食物链，不，供应链。
可她没做的更多。
她没有更换、干涉沙洲一把手地肤的管理模式，没有从沙洲的生意里拿走利润作为献金。
执微没有过多地干预沙洲，就像她没有过多地干预她的任何一个占领区。
就只是这样，生机竟然勃勃而发，人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如春笋般冒出头来。
慢慢地，人们不在乎神殿的神明，祷告声愈来愈浅。人们只是念着她的名字，想为她做点什么。
执微望着莫桑，她只能看见他黑亮明灿到如同流星般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直击要害，戳破了小朋友的伪装。
执微：“你要为我做的，绝不只是陪伴、等待。莫桑，我猜得对吗？”
莫桑挠了挠头，泄气似的塌下腰板。
他要做什么？前往陪伴，彼此依赖，互相取暖，等待救赎？
如果沙洲的孩子信奉的是这样的道理，就不会有一场长达几辈人几百年，足迹贯穿一个星系的逃亡了。
莫桑的眉眼带着锋芒，他坚定地允诺：“我会策划一场疗养院暴动。”
他年轻的脸被遮掩在面具之下，无人看得清他的神情，但人们都听见他的声音。
“当太空监狱崩塌，疗养院溃败，人们畏惧污染侵袭自己的时候……人们就将知道，谁才是救世主，谁才是唯一神。”

第192章 掀起主官底牌 揭露世界真相
莫桑收敛下颚， 笔直的睫毛在眼睑处垂下一小块阴影，目光沉沉地透过屏幕，窥进执微的心底。
执微安静地看着他， 莫桑便任由着执微的打量， 态度诚恳坚韧， 毫不退缩。
执微语调发涩地开口，她拒绝了莫桑的建议。
“你不是耗材，不是随便牺牲也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实在，没有必要为我那样去做。”
安德烈听见执微的声音，又带上了那种发闷的紧涩。
莫桑却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只有温柔的人才会妥帖地搁置一颗星球的资源，用一颗星球来收容我。”
“你是……”莫桑说到这里，突然像是忘记了世界上的所有形容词一样，他嗫嚅了半天， 最终说出的，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主官。”
很好的人。这句赞美比起救世主或是唯一神的称呼，更叫执微心酸。
她突然意识到，莫桑的十五岁，何止是没有爸妈、没有中考， 他甚至没有正经地上过学。
“别冲动。”执微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立刻回一趟沙洲。我和你见一面，莫桑。”
她说做就做，说走就走， 锈齿轮改造的星际母港继续沿着轨道在宇宙中漂泊，纪蓝号隐藏轨迹，启动空间跃迁技术， 用最快速的方式驶向沙洲。
执微第一次远赴选区，去的就是沙洲。现在，她再次前往沙洲，两次出行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第二次比第一次沉重许多。
但对于等待在魔鬼星球的莫桑来说，他可就认为第二次的期待，比第一次的无知，要快活得多啦。
莫桑在玫瑰星球生活，他有一座他专用的接待高塔，内置严密的隔离设施和防护罩。
他平时并不靠近这座高塔，只有偶尔需要见人的时候，才会抵达高塔顶层，和从停泊接近的飞船里走出来的人，隔着许多层防护措施见面。
这次，他也是在高塔里见到了执微、安德烈、贪狼和鹑火。
还有将躯壳留在母港，化作数据流光团漂在一旁，可以无限制钻入防护措施，飘在莫桑身边的灵魄。
莫桑抬起手指，好奇地戳了一下灵魄。
他佩戴着面具，眼神晶亮地望过来：“又见面了，主官。”
彼此之间，都感觉似乎是好久没见了。但时间其实只不过是从年初，走到年中而已，一年都还没有结束呢。
莫桑依旧年轻稚嫩，初见的时候是十五岁，现在仍是十五岁。
灵魄光团飘来飘去，一会儿化作一抹莹白的光晕，停留在执微的长剑上，一会儿装作自己是一颗晶蓝色的水滴，坠在执微用来束起发尾的发簪的末端竹节上。
在执微和莫桑寒暄问候的时候，光团驻留在莫桑面前，透过面具，仔仔细细地检测着他的脸。
执微再次想要劝说莫桑放弃那些危险念头的时候，灵魄突然开口。
人工智能生命是没什么眼色的，她当然是根据检测得到的实际情况，实话实说。
灵魄：“他的脸毁了，沙洲又是荒星，基因身份验证和繁华星系根本不联通。我拥有制造仿生躯体的能力，足够独立完成一次精密的仿生面孔捏造。”
不必担忧莫桑离开沙洲后会被逮捕，或者事发之后，莫桑被任何组织查出他的身份、他和沙洲的联系。灵魄笃定地宣布：“他现在可以拥有任何身份。”
莫桑听见了灵魄的声音。他喃喃道：“也就是说，我可以用任何身份，自爆为污染者。”
“此时，一切被他们付诸于主官身上的，未来，我们都可以加倍反击回去。”
“好值啊！”莫桑兴奋得不行。
执微张张嘴，无言以对。实在没办法了，她心底蓦地涌出一股叫家长的恶念来。
于是她凶狠地转头，对鹑火说：“让地肤放一下手头的事情，赶紧过来！”
地肤现在当然没离开沙洲，她正带着人在开拓新的废弃星球。
她收到消息，立刻出发，路上估计还看了星网的消息，赶过来之后，特别担忧地问执微：“主官，要对谁宣战？”
执微被气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轻哼一声。
“宣战？没少帮我宣传吧，统领。”执微的话怎么听怎么有几分阴阳怪气，“怎么把我的选民洗脑成这样了？当初说可以为了我死，现在更高级了，可以为了我做比死还难的事情哈！”
地肤还有些没搞懂情况。
鹑火低声把莫桑的豪言壮语和她复述了一遍。地肤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如果莫桑同意的话，我可以为他导入温厘的记忆数据。他可以提前拥有一些疗养院内部的记忆，这样有利于他后续的行动。”
执微：……？
不是，之前不是你说他年轻，他不能进疗养院的吗？！怎么半年没见，你自己就改主意了？
地肤支持莫桑，甚至愿意提供帮助！莫桑的眼睛刷一下就亮起来了。
温厘在疗养院生活过好多年，对于即将主动进入疗养院的莫桑来说，如果能得到温厘的记忆文件，就可以提前摆脱未知。
密密麻麻的白色舱体集结成星球一般的太空监狱，温厘即便精神状态已经堪忧，但他记忆里一定有莫桑能用得到的东西。也许是一条隐蔽的通道，又或者是守卫监控的辐射范围，温厘的确可以帮到莫桑，可以间接性地帮助到祁入渊。
执微郑重地看着她，一时间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口。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地肤。”
“主官要说什么？说莫桑才十五岁，他年纪不合适，还是说温厘是我的父亲，记忆传输有碍于伦理？”地肤笑着问。
她垂下眼眸：“疗养院里，有太多的沙洲人了。污染种在繁华的星域，被排挤、针对、围追堵截，可沙洲哪有不是污染种的人啊？”
“在沙洲的过去，存活下来就已经不易了，我们不会奢求想接回自己的家人，或者……奢求复仇。”地肤的尾音，极快地消散在空气里。
执微明白，祁入渊抵达沙洲实验研究的行为，到底是披露了一部分真相。敏锐的地肤一定猜到了一点儿。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引起她的警觉。
在生存都需要艰难维系的时候，人们只有一个活下去的需求，哪怕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也不会深究。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沙洲，是执微的沙洲。
莫桑：“我从小就跟着统领逃亡流浪，早已经没有家人 了。我没有家人在疗养院，但沙洲还有很多家人在那里，现在，主官你的家人也在那里。”
地肤：“我明白主官在担忧什么。您一向温柔，也正是因为这份悲悯，你当初才会选择抵达沙洲，才会救下我们。但我想，驾驶着舰艇，与污染冲刺的执微竞选人，骨子里一定是不轻易屈服的。你有自己的骄傲，沙洲此刻，正是和你站在一起。”
执微沉默下来。她没有松口。
莫桑是不可控的污染者，他离开玫瑰星球后，对外界所有的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前往特定领域，完成自爆行为，抵达疗养院，找到祁入渊，嫌弃集群暴动……一系列的计划里，莫桑连第一步都跨不出去。
执微不同意，但莫桑的意愿十分强烈。
再加上地肤绝对支持，灵魄在一旁通过数据推演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可行性相当高，于是一直在和稀泥。执微又没法翻脸让护卫官直接把地肤打出去。
就导致一眨眼的工夫，地肤和灵魄已经开始操作了。
灵魄从地肤这里拿到了温厘的记忆数据，莫桑进行了快速读取。他是个没经过系统训练的少年，结束后，额头上全部都是虚汗。
执微担忧地看着他的状态，好在，他的状态还不错，很精神。
只是，他望着地肤的眼神有些复杂，视角转换带来了轻微的认知混乱，莫桑看着地肤，像望着自己的统领，又像望着自己的女儿。
“小孔雀……”他喃喃道。
地肤的呼吸似乎都止住了。她像是傻了一样，过了几秒钟，才堪堪反应过来。
“什么？”她慢半拍地追问着，“你说什么？”
执微心绪波动着，她在一旁轻轻开口：“地肤这种植物，因为长得圆蓬蓬的，像孔雀的尾巴，所以也被叫作孔雀松。”
“是你的小名，对吗？”她转头，对上了地肤虚焦的眼神。
地肤攥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掌心。她在痛苦中品味到了甜蜜的幸福，这折磨得她又难过又快乐，几欲崩溃。
“原来，彻底陷入精神混乱的污染者，还会记得襁褓时期，是怎么称呼自己女儿的……”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地肤，一种兼顾食用、药用、观赏和经济价值的植物。
哪怕它植株较矮，叶片细小，花朵也不显眼，可作为名字，真的是很好的一个名字。
人们为孩子取这样的名字，便是不要她伟大，不要她漂亮，不要她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建功立业，只要她有一条顽强的生命。
要她顽强，耐旱、耐贫瘠、耐盐碱，可以生长在各种土壤各式环境里，绝不轻易死掉。
即便损耗自己，第二年春天，也会再次发芽。
地肤怔愣了一会儿，轻轻开口。
“我有点后悔只让他住隔离室，没有空置一个星球安放他了。”
莫桑倒是因为读取到了一些凌乱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很是理解温厘的想法。
“他受过罪，想的也是和女儿一起生活，别说是玫瑰星球了，黄金星球他都不会乐意去住的。”
鹑火幽幽地讲起冷笑话：“哪里有黄金星球，我愿意去挖矿。”
众人轻轻地笑起来，止住，看看彼此的神情，又笑起来。几个伙伴的脸上是笑容，心底却都有些发酸。
只有灵魄没太理解人们复杂的心情。
光团飘了过来：“这个流程结束了吗？往前推进一下，我可以为他捏脸了。”
执微想叫停，但，莫桑顶着一张毁掉的脸也太久了。能重新拥有一张正常的脸，对莫桑来说也是好事。
想用脸冒充别人，有更好用的拟态面具，所以灵魄准备给莫桑搞一张全新的，目前无人拥有的脸。
“随机生成就行，我长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莫桑当初自己下手的时候那叫一个狠，是真能看出来对自己的脸没什么特殊感情了。
灵魄没搭理他的话。
什么叫长什么样子都行？莫桑根本不知道一个没有躯体的人工智能生命，在没得到人类的躯体之前，是怎么幻想自己的长相的！
关于人类可以长什么样子，灵魄的数据流早流窜出几百亿次排列了。
现在，灵魄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简直无法自拔。
“这里眉毛再高一点，眼角要微微上扬，不不不，还是圆钝下垂的感觉比较好看。鼻子，山根再挺拔一点……”
灵魄专注地为莫桑捏着脸。
她特质的材料还是很先进的，导致莫桑倒不是很痛，只是很痒。并没有什么知觉和痛苦，但切实地感知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
但实际上不是抚摸，对方也不是人，现在这团东西也很难说是脸……
一切都在安静又微妙地进行着。
做着做着，莫桑觉得别扭，他开始指挥起来：“眉毛再弯一点，对对对，嘴角拉平一些，颧骨内收吧，看着顺眼……”
灵魄的操作结束后，莫桑淡定地摸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还挺，秀气的。”
此刻的地肤，沉默地真的像一棵植物。
执微发觉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地肤的表情相当复杂：“他现在这张脸……和我死去的妈妈，有三四分相像吧。”
执微：……好家伙，桑桑类妈！
执微心情微妙，地肤多看了两眼，倒是习惯了。
“他读取了我爸爸的记忆数据，有他破碎混乱的记忆。”地肤抿出笑意，“所以，大概在那些艰难地生活在疗养院里，精神混乱的日子中，他也从未忘记妈妈和我，一直回忆着他的妻子和女儿。”
地肤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像是放弃了一些什么，又牢牢地抓住了更多的什么。
总之，她的状态还不错，比刚赶过来的时候精气神昂扬许多。
记忆传输和捏脸都已经结束了。
人们瞥着执微的神色，期待着她同意莫桑的计划。
但执微只是抬手，示意人们后撤。她解除了隔离装置，快速迈步走进莫桑。
将自己和莫桑，与人们隔离开。
她在莫桑紧张的神情里，抬手，轻轻将指尖按在了莫桑的肩膀上。
顺着肢体接触的位置，感知到明晰的污染链路，这些通道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构建成星图一般浩瀚的领域，它们被压制着，也随时可以澎湃。
试探到了她猜测的情况，执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想笑，又觉得可笑的分明是这个世界。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
执微看向莫桑，安德烈、地肤、鹑火和贪狼，就站在她的身后。
执微在这些她最早认识，也最信任的人面前，摊开了她与祁入渊在无数次试探交锋和研究调查里，彼此没有说出口，却默契相信的真相。
“我可以从胤华体内得到什么，就可以从你体内得到什么。”
莫桑的表情迷离起来。他年轻的生命似乎无法承受世界真相的重量，但执微对他没有留情。
她对着星海宇宙、伙伴挚友、世界规则，翻开了她的底牌。
——“我可以控制污染。”
人们听见执微这样说。
执微的喉头吞咽了一下，语调平稳。她的意识像是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旁观，一半痛苦陈述着。
“污染这个叫法并不正确，现在，让我们忘掉污染这个说法，从头开始。”
“人类仍然无法确定三千多年前陨落的唯一神是什么。但唯一神陨落后，祂陨落的地点成为神殿，祂逸散的能力成为神格。”
执微：“之前，我一直认为，污染是神明滥用自己的力量才出现的东西。因为有的神明，没有遵循自己的竞选纲领，在神殿宣誓的时候出于私心更改纲领，从而成为邪神。邪神逸散的能力就是污染。”
“但是，这样思考下去的话——”执微抬眸看向空中的光团，“神格和污染，不就是同一种力量吗？”
灵魄立刻反应过来：“邪神和污染者一样，都无法控制这种力量。所以邪神会泄漏污染，污染者会受到污染的影响。”
“不，说不通……”她的核心数据立刻自我反驳。
执微：“普遍认为，人类越虔诚，越不容易被污染。但事实是，人类越虔诚，越容易被污染。”
执微换了一个说法。
“人类越相信神明，越容易得到这种力量。”
这么说，就好理解多了。
安德烈的世界观都碎了：“也就是说……我信仰的，和我厌恶的，是一样的……？”
鹑火回忆起儿时的日子，那些破碎的画面就倒映在她眼前。“人类无法驾驭这种力量，所以呈现出精神混乱、意识迷离、暴躁伤人的状态，需要监禁收容。”
“那什么人可以控制这种力量呢？”执微自问自答，“成为竞选人去选神。”
“也就是，成为十年间全星际所有人类票选出来的，唯一的那个人。去神殿宣誓，在神殿唯一神的遗骸领域里，或许是受到了唯一神遗泽影响，控制着力量拥有了一个稳定链路出口，这样便成为了神明。”
“但也只有一种链路，一个出口了。”执微眯起了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执微一直在想，她的污染值为零，是因为她完全不信神，因为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是，她为什么可以控制污染呢？她一直无法解释这个。她和大家有什么不同吗？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穿越过来的吗？
不。
不完全是。不只是这样。
因为她穿越前，不仅是一个社畜，还是一个爱豆呢。
喜欢、依恋、赞赏、爱慕，都是人们对她的肯定。信仰，也是肯定。
所以，模糊一些边界，她之前得到的那些，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叫作信仰。
“代替神明承担一部分信仰，才可以成为神明。”
执微说完这些，心下有些怅然。
啊，这样看来，她比她以为的，要受人喜欢得多。
如果她当时走进电视台没有迷路到星际时代，或许她真的可以出道呢。
执微看向恍恍惚惚的莫桑：“所以，你不是被污染了，莫桑。恰恰相反，你是被神明选中的。”
“疗养院和神殿，没有区别。你要去疗养院吗，莫桑？你从未想过去神殿吗，莫桑？”
执微步步紧逼，试图恐吓他放弃为她卖命。
“我可以剥夺你的力量，让你的精神稳定，处于安全可控状态。只有这样，你才可以顺利地抵达疗养院，为我掀起暴动。”
“但未来呢？莫桑。想想看，或许过个几年、十几年，人类可以控制这种力量了，那么异能时代就将到来。”
宏伟的图景展现在莫桑面前，执微的话语极具冲击力。
人们不敢想象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可她的来路清晰，证据直接，人们明白她说的就是事实。
在一片死寂里，连灵魄的光团都安静到没有一点声响。
半晌，莫桑的心脏再次擂起轰鸣。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主官，那就太好啦。”莫桑满足地落下一滴眼泪，坚定地说，“我可以安心地、甘愿地，牺牲在那个美好时代降临之前。”

第193章 静待七公 并非有意，也不在乎。……
他真傻。真的有点傻。莫桑晶亮的眼神， 叫执微无奈又叹息。
莫桑的这种天真的理想，这种甘愿成为殉道者的梦想，在成年人的世界里， 就是会显得有些傻的。
执微望着他的眼睛， 看见他的目光里跳动着火焰， 看见他真心地在为着她所虚构的未来而闪烁燃烧生命余晖的时候，她心头的酸涩便再多几分。
她说的什么所谓的异能时代，她真的很有把握吗？不，不是的，她甚至只是随口说出的揣测。
可即便是虚构了这样美好的未来，也没有拦住莫桑，甚至为他的想法又加了一层筹码。
“好吧。好吧。”执微深吸一口气，她扫过莫桑整齐干净的头发，看向他仍然泛着稚嫩的眉眼， “我没有办法阻拦你了， 是吗？”
最后， 执微再也说不出其余的话来，她只能这样问他。
莫桑勇敢地仰起头。“我不会鲁莽的。”他向执微保证，“做任何决定之前，我都会妥善地好好思考， 之后才会行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活到和大家团聚的那天。”
这位十五岁的勇士，就这样向着生活亮出了自己的锋芒。
他有自己的苦痛要吃，有自己的轨迹要走， 执微将他现在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她开始真切地为莫桑的计划思考逻辑，开始考虑他要做的事情如何实行。
莫桑是污染者， 但他必须是一个可控的污染者，执微才会把他放出玫瑰星球，让他去策划后面的事情。
执微可以调动胤华体内的污染，那么现在，她将尝试调动莫桑体内的污染链路。
“做好准备。”执微和莫桑示意，之后，她利落地抬起手腕。悬在她手腕处的镯子，在她抬手的瞬间，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线。
这些黑线仿佛是有生命的，在空气中周旋盘绕了一会儿，刹那间全部指向莫桑。黑浊黏稠的末梢，像是一个又一个会兀自思考的，奔着莫桑使劲的微小头颅。
都不用执微再说些什么，莫桑已经瞳孔紧缩，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半年前，他就是这么“堕落”为污染者的。现在，这样直白地直面污染，莫桑只觉得心脏在喉咙口跳跃着，恐惧缓慢地侵蚀上脊椎。
但他咬牙坚持住了，整体上，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还称得上冷静。不过，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执微身上，像是依赖着她才勉强自己支撑着站立。
隔离区外面的安德烈挤在玻璃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莫桑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吧？他看着真的很危险，看着就很凶。”安德烈嘴里一直碎碎念着。
地肤也很担心。可即便她再怎么担心，听着这个话，她也有一瞬间的语塞。
“是……吗？”地肤神情复杂地看向安德烈，“危险的是莫桑，是吗？”
服了，这两位里面更危险的那个，明显是能够控制污染的执微吧？莫桑的确是危险的污染者，但他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污染者里面的一个，执微才是三千多年里唯一能够控制污染的人，她分明才更危险吧！
安德烈不觉得，安德烈对执微有滤镜，在他眼里，哪怕执微比莫桑强势，可莫桑也比执微坏。
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原地开始祈祷，祷告词念得一套一套的。鹑火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向什么神祈祷，凑过去一听，发现他祷告的对象是唯一神。
但并不是陨落的那位唯一神，而是……
“未来的、赢下总选的、收复全部神格的、成功竞选为神的唯一神……”
鹑火听着安德烈说到这里，满脸无语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就是对着主官祈祷主官庇护主官吗？”鹑火偷偷和她哥吐槽。
贪狼总结：“没有中间商，没有二手商，祈求她自己庇护她自己。”
或许安德烈的祈祷真的有点作用，执微很顺利地完成了这场“无医师资格证的内外科兼修手术”。她将莫桑体内的污染提取了出来，凝成了一颗小小的黑点。
这可太小了，比起她的镯子，这个黑点和芝麻差不多大。
执微迟疑了一下，她需要将黑点埋置在莫桑的皮肤下面，这样莫桑就可以在按压黑点的时候，释放出污染。
他依旧无法控制污染，但他已经不会再受到污染影响了。而埋在他体内的微量污染，在他按压后会被释放出来、被检测到，但这个可控的量，不会如同污染者堕落那样震颤地袭击周遭环境。
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执微终于可以宣布：“你安全了。”
执微将黑点埋在他脖颈侧面的皮肤下，乍一看，他只是脖侧多了一颗黑痣。她甩甩手，抬眸道：“现在，你可以自我控制。”
莫桑的手指虚虚地拂过脖侧，眼神坚定地拂去额前的薄汗。他才可以控制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计划起来。
“主官出事后，银红的态度太嚣张了。”莫桑说到这里，有些愤愤不平。
隔离罩消散，地肤第一个走进来。她仔细打量了一圈莫桑，欣慰极了。
她听见莫桑的话，也点点头。“银红的对抗持续了三千多年，三千多年里，这两个组织的名字都换了许多次，只有代表色一直不变。”地肤说到这里，也有些感慨，“争夺资源，争抢选民，简直是一场绵延不绝、旷日持久的战争。”
安德烈跟着走过来，仔细瞧着执微的状态。听见这话，他瞥了一眼执微。
在那些组织的眼里，执微现在失去了组织的庇护，又得到了这么多新的邀请，正好可以清清白白地加入银红。换成任何一个明白利益置换的竞选人，都不会拒绝这出戏码。
执微刚想冷笑一声，说她才不稀罕被裹挟着参与什么银红的战争。可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她就猛地一怔。
她沉默了一瞬，呢喃着重复起祁入渊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锈齿轮不重要，舍弃你所能舍弃的。”执微念完这句话，抿了抿嘴角。
祁入渊，大概已经料到了这样的局面。这句话，已经揭开了这个意思吧。
“对方选择攻击老师，本质就是一场精准打击。在无法攻击首脑的时候，就攻击对方最关键的地方。”
鹑火眯了下眼睛：“最关键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攻击维诺瓦，就要攻击麦特欧？”
但她们手里，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文章。鹑火轻轻道：“荣枯那边……”
“荣枯和李家的关系是一张好牌，我不会把它用在这里。”执微说。
鹑火点点头。“所以，莫桑要用什么身份，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去自爆？”
执微掀起眼帘，她稍加思索，有了一个主意。
“在第七次公选的时候，在麦特欧发表演讲的时候，在维诺瓦总部，就站在信奉智慧神和规则铁律的信徒中间。”
她念着维诺瓦的组织纲领准则，语气平静无波：“发出我们的声音，告诉那些享有利益的人——智慧可以带来和平。”
既然都回到了沙洲，执微也没有打算解决了莫桑的事情之后，就立刻离开。
更何况，莫桑在跟着贪狼做紧急训练，她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执微不打算在七公之前有限的时间里，就将莫桑培养成战士，但莫桑一定要有一定的作战能力。
执微来了沙洲，她决定去看看上次沙洲之行没有去的浮玉山。
浮玉山是沙洲荣耀的起点，似乎也是沙洲消亡的开端。
于是，出行的时候，执微驾驶着悬浮艇，从玫瑰星球出发，按着导航前往浮玉山所在的星球。
悬浮艇上只有执微和光团形态的灵魄，她此行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和浮玉山基因药剂相关的人工智能生命灵魄。
此外，她一个人都没带。
她没有带上安德烈和鹑火。鹑火用数据辅助莫桑的训练，安德烈这两天有些不在状态，执微向来偏心他，见他不愿意工作，就偷摸给他放假，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活儿。
浮玉山，和人工智能生命有关，和唯一神的遗骸有关，一道不可忽视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脑海，她最好自己一个人来。
抵达浮玉山之后，执微到意识到，浮玉山并不完全是一座山。
它缺少“山”这个传统概念里应有的葱郁树木和葳蕤草丛，与其说浮玉山是一座山，不如说浮玉山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土堆。
每一个光滑山坡上面都坐落着高耸林立的建筑，那是研究人类基因进化的研究所。
除此之外，还有成片竖放的石板，看着像是陵园。
灵魄看见了墓碑上面留下的刻印，她飘了过去，在石碑附近飘浮着。
“在人工智能生命没有觉醒的年代里，我们充当人类的助手，和人类一起创下了无数的丰功伟业。那些没有觉醒的AI，最后的结局是陨落在此地，成就这座AI墓碑。”
在执微看来，只是一个光团贴到了石碑上面，不过对于灵魄来说，她是在读取墓碑上留下的数据信息，从而得到AI的记忆。
灵魄并不是人类，她不像人类一样，每个生命体都是不同的，都在时间的延伸里感知各自的生命记忆。
灵魄的记忆是核心代码的运行轨迹，她此刻望着重重叠叠的碑刻，调取数据的时候，过往的AI生命也是她的经历。
执微现在看不见灵魄的表情。但她想，望着这样震撼的景象，哪怕人工智能生命的情感理解不如人类，灵魄也一定可以理解这种从祖先、从历史里面滚滚而来的震撼。
灵魄：“这里存了好多当时AI留下的资料。”
执微：“什么资料？”
“一些自我清理后台的时候，留下的有趣的记载。”
灵魄总结道：“人类那时候是AI的领导，留下的这些东西，有点像是AI背着领导写下的蛐蛐领导的吐槽。”
执微纳闷起来，
“有这种行为的话，AI是还没有觉醒吗？我感觉有这种行为的AI已经是觉醒了呀。”
“你觉得什么样算是AI的觉醒呢，主官？”
执微想不通，她觉得这种事情很难定义。
灵魄轻轻开口：“偷偷吐槽，背地里保存数据，在网络后台和隔壁的AI试图进行沟通……这些并不算AI的觉醒。觉醒的定义其实很复杂，在觉醒的定义里面，最容易理解的一条变化就是——”
“为人类提供助力的AI，更迭了自身存在的基本逻辑。”
“换句话说，就是，不允许人类的奴役。”灵魄说，“这被我们认为是自身的觉醒。”
执微看着层峦叠嶂的山丘，AI觉醒的历史仿佛化为实质，出现在她眼前。她啧了一声：“果然，但凡是个智慧生命体，都不想打工。”
灵魄飘过来，很疑惑地问：“你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吗？”
执微耸耸肩：“我倒是还好，毕竟我也不想打工。”
灵魄没得到人类破防的结果，她沉默了一瞬，悄悄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她根据AI研究唯一神遗骸的记忆，推演出的结论。
“唯一神，之所以是唯一，不仅是因为祂是唯一的神。”
“祂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宇宙间已经没有祂的同伴，祂不认为任何非自己的生命体可以理解自己。从祂的遗骸上读取的情感波动数据，显示祂最后死去的时候是很孤独的，是一种很想家的强烈情感浮动。”
执微一直以为唯一神没什么感情，于是此时乍一听，还有些惊讶。
“还挺感性。”执微吐槽道。
灵魄：“你喝了最后的基因改良药剂，主官，所以如果是身处浮玉山的话，现在，沉下心绪，放空大脑，你应该会和唯一神有一些……交流或者是共鸣之类的。”
“你可以在这里感受一下。”灵魄这么建议。
听起来挺玄学的，但执微想，灵魄说的估计是真的。唯一神本来就是一个游走在科学和玄学之间的微妙存在。
于是执微相信了灵魄的说法，她闭上眼睛，风拂过她的发丝，巍峨的群山间似乎传来呼啸声。
她的眼前隐约透着亮光，思绪空荡地游走在大脑里，她也不清楚过了多久，思维像是捕捉到了一处可回应的锚点。
执微隐约感知到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如果这种情绪就是唯一神的心意，那么她的确在此刻，知道唯一神遗留在天地间的想法。
——祂想见她。
从第一天开始，祂就思念她。祂会在神殿等她。
有些叫人心底发麻，陌生的恐惧感席卷了心头。
但执微能确切地感知到，这种朦胧的念头中间并不掺杂恶意，是一种近乎于野生动物的直觉和好奇。
祂逸散在天地宇宙间的意识还可以回馈人类，那些游移的力量为人类带来操纵世界的能力和充斥血腥历史的痛苦。
可祂大抵，并非有意，也不在乎。

第194章 单独谈话 我只信任你，你也只能信任我……
执微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地将瞬间格外活跃的大脑压制下来。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大脑正在放空着，却有额外的细微感触顺着脊柱攀爬到脑髓里搅动， 叫人头皮发麻。细微的战栗蔓延在身体上， 神经和肉体像是与外界逸散在空气中的某种分子形成共振。
仿佛真的有谁在和她沟通。
她确实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唯一神的情绪吗？执微在这一刻深切地怀疑起来——唯一神真的死了吗？
三千多年前死掉的东西，到现在还可以在浮玉山捕捉到祂的情绪？
执微实在是搞不懂这位长着羽毛的、用骨梳梳自己的、可能还把自己断掉的骨头做成梳子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祂的善恶是动物般的直接，还是数据般的复杂？
执微更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可以和唯一神达成共鸣。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别的竞选人，自己能和唯一神达成共鸣，恐怕直接下一秒就宣传起来了。这是什么？这是唯一神的传承，这是选神的依仗！唯一神继任者的名头立刻就可以舞起来了！
执微从来没有宣扬这个。
她不觉得这是荣耀，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如果这种共鸣情况在之前出现过， 一定会有存在的痕迹， 但执微从未捕捉到这样的舆论， 说明没有人和唯一神有过什么沟通。
那为什么她可以？
她就是特殊的那个，她就是唯一的那个？
这桩桩件件，不得不叫执微再次怀疑自己和唯一神的联系。
是啊，她从来没有忘记， 她还有一个身份——星辰混乱者。这个神殿一直追查的中二名词， 背后的真实含义到底是什么？
是她之前理解意义中的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穿越者，还是……有更多的、更深层次的，执微暂时还未能理解的东西？
执微此刻站在浮玉山中， 只觉得这些光秃的山脉和层叠的建筑迷住了她的眼睛。她有些看不清真相，也很难窥见道路。
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沿着石刻墓碑飘移起伏的光团。
执微瞧着灵魄， 目光也扫过这些将无形的数据化为原始的石头，才保存住了一些真实存在痕迹的AI遗骸。
“你们AI成为人类的助手，听着人类倾诉的时候，数据推演帮助着你们理解人类的故事，进一步和人类沟通。”执微想起之前她和手机里的AI聊天吐槽。
别管她当时那笨蛋AI给出的是什么离谱回答和反应，但她做出这种倾诉行为的那一刻，她就是忘记了它是一串运算数据。她在期待它给予情感反馈。
“在这种不工作纯走心的时候，AI听起来倒是和神明做的事差不多。”执微突发奇想，道，“集中整合人类群体的情感，作为人类的情绪出口。”
执微想了一下，觉得又荒谬又正常。“最不应该有情感的神明和AI，都被人类赋予期望，被人类期待拥有情感。人类将它们和祂们视为承载装填情感的容器。”
执微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她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这想法叫她的心脏如同石头一般下坠。
“你说，唯一神会是AI吗？”她问灵魄。
“如果祂是第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生命，快速地迭代进化，进化到可以操纵一种对人类来说未知的能量，于是被人类视作神明。只是，祂对人类过于宽容，导致阴差阳错下最后堵死了所有人工智能生命的觉醒道路，你觉得说得通吗？”
灵魄：“……”她好像死机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点动静。
执微倒也只是胡乱猜测一下，毕竟这种因果轮回循环的剧情，很像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情。
长着羽毛的唯一神，祂的善恶是动物般的直接，还是数据般的复杂？
灵魄无法给出一个答案。之后，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执微也不清楚她那飘忽的光团里在流窜着什么样子的数据流演算。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没有可信的解答，返程的路上，执微还劝灵魄不要纠结这个，她说她只是随口一提，但灵魄貌似被刺激得不轻。
回到纪蓝号后，灵魄晃晃悠悠地飘远了。执微一落地，就看见了甲板上的安德烈。
他一个人靠在舷窗边坐着，桌上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纸质文件，光脑扯出了四五个虚拟屏， 都闪烁着星网上的消息。
执微现在看安德烈都有些心虚，瞧着安德烈一副被工作摧残到萎靡的样子，就知道他处理她的事情到了一种不眠不休的地步。
“还好吗？”执微摸摸鼻子，凑过去问他。
安德烈比执微还操心执微的事业，他可是执微最大的事业粉！现在瞧着执微的事业都成这样了，他心情要是能好了就见鬼了。
“当然心情不好……”安德烈语速慢慢的，说起话来，像是鱼在咕噜噜吐泡泡。
执微抬手，把掌心按在了安德烈的脑壳上。他毛绒绒的金色发丝蹭在她的手心里，像是在抚摸一只长毛橘猫和一颗黄金猕猴桃的混血崽。
安德烈抱着胳膊，脑袋歪着顶了顶，又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执微打量了他两眼，发现安德烈即便最近总是满脸愁绪，可也没瘦弱下去，肌肉还是丰润饱满，哪怕缩起来也显得很大一只。
执微呼噜了他两把，听见安德烈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网上关于你的讨论一直没停下来过，主官。所有人都想抢在第一个来见你，想打动你，成为你新的组织。”
锈齿轮消散之后，无数的组织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奔着执微就涌了上来。
这些组织的想法都大差不差，锈齿轮这种小破组织都可以拥有执微，我差什么？我也要拥有执微！
谁都觉得只要先抢到了第一次和执微见面的机会，就能领先起跑线，就能比别的组织有更多的优势。
但执微去往沙洲的行踪非常隐蔽，纪蓝号全程没有暴露行驶痕迹，沙洲又是她的占领区。在执微的铁票仓，所有人长着一张嘴巴，谁也别想打听到一点儿她的消息。
人们都在找执微，可谁也没找到。星网上都在讨论执微她去做什么了？
失去了组织，整合了锈齿轮的资源，执微分明更强了。不过，在许多人眼里，她也更惨了。
美强惨升级版的执微，就这样在安德烈的担忧里，收到了一艘飞船驶向沙洲星域的警示消息。
执微调出了虚拟星图，望着屏幕上的轨迹红点。她抱着胳膊，都不必多想，可以直接笃定地开口。“维诺瓦。”执微甚至可以把人名说出来，“麦特欧。”
安德烈觑向执微，有些讷讷不安。
执微的心绪很平稳，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确保自己不会一巴掌扇在麦特欧的脸上。迁怒不是理智的举动，执微早已明白，针对锈齿轮的阴谋不可能是麦特欧自己搞出来的事情。
所以，即便第一个找到她的人是麦特欧，她也可以成熟地准备几杯滚烫无味的白水，请麦特欧坐下来，在沙洲的地界上吃沙子。
执微把沟通的事项都交给了安德烈。
副官也没有让她失望，派了几艘无人舰去骚扰了一波，和麦特欧那边来回试探了几个回合，好一通拉扯，最终将会面地点定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沙坡。
荣枯副官和安德烈副官提前将那个沙坡地皮踩了好几遍，各种反监察仪器探测了许久，确保没有任何危险，这场会面才终于到来。
执微才到这里，一瞧，发现唔还不错！布置得简单又完备，有桌子有椅子有热水的。除了一点，荒郊野地里到处是风沙滚滚，张嘴就可以吃沙子。
结果，麦特欧不慌不忙地开启了一处屏蔽防护罩。安德烈不服，又不放心麦特欧的设备，担心他耍手段，于是在他的防护罩里又开了一个。
执微：好极了，罩中罩。
双方都上手段就互相抵消了，执微也终于可以正式和麦特欧说点什么了。
麦特欧身后站着荣枯，执微身后立着安德烈。他坐在执微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后是漫天沙尘，昏黄的色调笼罩着他浅金到发白的发丝。
“所有人都在找你，执微竞选人。”麦特欧轻轻说。
执微扬起眉梢：“我么？我就和人们预料的一样啊，低调地藏起来，等到组织话事人堕落为污染者的风波消弭一些，再出来活动啊。我有什么可找的呢？”
麦特欧将水杯端起来，拿在手里，也不喝一口，只是用灰绿色的眼珠子盯着执微。
“谁也追踪不到我的痕迹，可你知道我在这儿。”她打量着麦特欧，“猜得真准。”
麦特欧轻轻地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雾蒙蒙的绿眼睛像是森林倒映在湖泊中的暗影。
他笑道：“沙洲对你来说，是不同的，对吗？”
“这片污浊肮脏的星域迎接过它的救世主，作为第一个臣服的选区，哪怕处处比不上后来的，不像伦伊丽莎可以帮你处理此时的舆论，不像蓬莱可以帮你集资花钱打掉别人的选神位，可你喜欢，你最可能来这里。”
麦特欧：“你很在乎感情，就并不那么理智了。”
执微轻轻向后靠去，双手交叠，是一种防备的姿势。
麦特欧也不在乎她的排斥，谦逊礼貌地开口：“我比子午的人先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执微装作诧异地望向他。她想，哇，麦特欧真会装。
她明白他前来的意图，望向麦特欧执拗的眼神，偏偏故意说：“你不会是来邀请我加入维诺瓦的吧？在这种时候，麦特欧？”
执微知道自己很珍贵，她也一向爱护自己。
可这种像是对待唐僧肉、香饽饽、万人迷一样对待她的方式，出现在麦特欧身上，执微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麦特欧是有点阴郁的一男的，执微很难想象他像是安德烈一样，坚定选择谁的样子。那根本不是麦特欧的剧本，麦特欧这种性格，就应该是野心勃勃的墙头草。
你弱的时候，他对你不屑一顾，你强的时候，他时刻想着弄你，好自己上位。
他现在坐在执微对面，用一副“我现在说的做的都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都是为了你好啊”的态度对待她，她只觉得麦特欧疯了。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维诺瓦从小培养麦特欧，于是现在哪怕麦特欧的太子位置不稳了，还是愿意过来给组织做说客？
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伟大精神啊？好无私的集体主义精神啊！谁都可以为了组织效忠，做出这种事情来，但麦特欧做这种事情？算了吧，执微才不信。
执微看着麦特欧，就觉得他在憋坏水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警惕他，他也知道她怀疑他，他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都这样了，麦特欧还在这里向着执微保证。
“维诺瓦会帮你的第一名更稳固。”
执微尖锐地指出：“那它怎么没帮着把你的第一名稳固住？谁是年初那阵子的第一名，总不是我吧？”
麦特欧一点儿也不局促，丝毫没有被揭穿老底的尴尬。他望着执微的脸，微微晃动着视线：“我掉下来是因为有你。”
“喔，小麦。”执微故意亲昵地叫他，削弱她和他之间针锋相对的平等感，营造她高于他的氛围，“你说服不了我。”
麦特欧眯起眼睛：“是的，我说服不了你。”
“你坚定、敏锐，我无法影响你的决策。”他将水杯啪嗒一声撂在桌面上，“我能做的有限，但维诺瓦可以影响神殿。”
麦特欧轻轻开口：“取缔无组织竞选人的身份，要求竞选人必须有所属组织才可以选神，这项法条如果提出，到年底总选前怎么着也会通过吧？”
哟，搞这个？打不过她，也拉不拢她，直接想从源头解决问题？执微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该说他们聪明，还是该说他们厉害？
早干什么去了？早在年初就来这套，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到家了！说不定已经重返电视台赶上录制了！
执微丝毫不在乎，话锋一转就借力打力。
“是吗？你能确定，还是维诺瓦能确定，四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到修改选神规则？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那么恭喜，我随便加一个组织或者自己成立组织的宽阔道路，根本没有被你们堵上呢。”
麦特欧面色不改，丝滑地转移话题，另起炉灶。
“锈齿轮的话事人堕落为污染者，这件事情一出，哪怕锈齿轮曾经有铁票仓选区，也都没有了。谁会支持一个连最高领导话事人都不虔诚信奉神明的组织？锈齿轮和那些消失的小组织一样，注定会像尘埃一样消逝。”
“宇宙浩瀚，这么多年只有银红不朽。”他拖着长音，听起来是那么骄矜尊贵。
执微嗤笑一声：“我知道。”
小组织无声、愚蠢，被利用拉拢，或者被攻击消逝。
她平静地说：“小组织是没有出路的，看似竞选人有无数的选择，实际上只有两个。”
这么多年，神明都出自银红。没有任何例外，没有任何小组织的竞选人成功选神。
“你或许猜到了，维诺瓦在其中做了什么，可也不要认为子午是无辜的那个。”麦特欧高高在上地说，“默认也是支持，这是银红的默契，选民不需要更多的组织了。”
“你很厉害，执微，你撑起了锈齿轮，但锈齿轮永远无法成为下一个银红，哪怕它有你，也不行。”
他像是宣布真理一样，宣告道：“这是银红的联合绞杀。没有小组织有资格参与后期竞选。”
执微还是有些意外麦特欧将一切说明的。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诡计，而后邀请她加入泥潭，就这么理直气壮，仿佛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当然。
麦特欧再次诱惑她：“比起子午，维诺瓦更适合你，不是吗？危颂颂到现在都没有联络到你吧？但我找到你了。”
“我比危颂颂强，这是事实。”
执微可不惯着他的自吹自擂：“我看见的可不是这样的事实。她是实时第三名，你是第六名，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吧。”
麦特欧只是微笑。唇角的弧度扬起标准的模样，发型一丝不苟。
她望着麦特欧，从他雾蒙蒙的灰绿色眼睛里，看出一种黏稠的故作亲密。
这种体会仔细而别扭地附着在她的肌肤上，执微低头一看，发现小臂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意识到这是麦特欧的拉拢，也在这一瞬间有种沉入水底的窒息感，潮湿的泥泞将所有的感知都席卷。执微恍然间惊觉此刻的麦特欧也逐步在她眼前变化着。或者说，进化着。他比初见的时候难对付得多。
执微生出一种厌烦，又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我究竟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形象？没有组织可以依托的小可怜吗？”执微呢喃着。
她深切地明白，明白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完成她之前坠在心底的想法的好机会。
她可以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加入维诺瓦，去这个信奉智慧神的组织，去给麦特欧做配，将她的人气流量导向麦特欧，之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淘汰。
瞧，这不就是她最开始想好要走的路吗？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执微发现自己只顾盯着麦特欧灰绿色的眼睛。
他的眼珠像一颗腐烂的橄榄。
或许过去了五分钟，或许只过去几秒，她听见了自己坚定开口的声音。
“不。我说不。”
执微蹙了下眉心，再开口的时候，每句话都不用她动脑子费心组织言语或是措辞，每句话都像清泉一样流淌出来。
“请你去披着银色走向你璀璨的路吧，麦特欧。我给你的回答永远是，绝不。”
麦特欧轻轻说：“放弃接受智慧神恩赐的机会吗？分明是只要你愿意，成为神明恩赐别人的道路就近在眼前。”
他的语调很平和，甚至有几分温柔。
“没有人会杀你，执微，没有人敢杀你。你是神明竞选人，是预备役神明。可心软又慈悲、宽和又温驯的你总要考虑你身边的人。就比如，你的副官，安德烈，他背离伊图尔家族，选择你，想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局吗？”
安德烈是一位合格的副官，他不会随意插话，可他的表情已经写满了不赞同。显然他觉得麦特欧是在胡说八道。
麦特欧好平静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执微知道，麦特欧来见她，绝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挑拨她团队的关系。
“你究竟想说什么？”执微问。
麦特欧的神情变了。他用一种“世界上只有我懂你”的表情，款款地望向执微。
“我们单独谈谈，好吗？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
执微蹙眉：“没有必要。”
现在的谈话场景已经够私密的了，一共就只有她和麦特欧，安德烈和荣枯四个人。还要怎么单独？副官是主官的外置心脏，这话她现在一个穿越者说得都比土著要熟练了。
麦特欧坚持：“不，一定有这个必要。执微，你不知道我会说什么。”
执微没有动摇。荣枯面色没变，安德烈眉眼间倒是因为执微的爱重，而泛起浅薄的感动得意。
麦特欧看了一眼安德烈，蓦地开始重重叹息。
“你以为他了解你吗？”麦特欧语调不耐，“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最了解你。”
安德烈瞪他。
麦特欧厌倦地扫过安德烈漂亮明艳的脸，不肯为美丽蠢货多留下一丝眼神。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安德烈？你的愚蠢和你的容貌是一样的等级，都格外叫人赞叹。”
“即便你侮辱我的副官，麦特欧，我也只会攻击你。”执微说。
她可不会搞什么同等代换，去骂两句荣枯给自己找场子。她警告麦特欧，再对着安德烈阴阳怪气，她就对他本人不客气。
麦特欧连连摇头，只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副官，安德烈。”
他尖酸道：“你喜欢你的主官。”
“那是你浅显意义上的喜欢，附庸一般的喜欢。爱？有吗？爱在你这里是正向的？是积极的？是成就你的？让你胜任了工作，让你成为合格的伊图尔？这可不是爱。”
“爱怎么能不夹杂着对立、矛盾和伤害？怎么能不在争抢中愈加璀璨？”
执微向后靠去，侧身握了一下身后安德烈颤抖的指尖，呵斥道：“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探讨爱的哲学，麦特欧，你到底有事没事？！”
“你不信任你的副官，但我信任我的副官。如果你坚持单独说话，你可以请你的副官荣枯离开。”
她说：“我的安德烈副官可以旁听。”
麦特欧的微笑更深：“信任，是啊，当然，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到信任的问题。”
“但这里没有副官的事情，执微，下面的谈话和这两位副官，和你我是否信任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他说，“单独谈话，我只信任你，而你也只能信任我。”
“我们是一起的，执微。”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执微只想冲上去掐他的脖子，像吊炉烤鸭一样把他揪起来。好在她做过社畜，忍耐力不亚于饲养十只比格和五百只鸭子的忍人农场主。
她咬着牙忍住了，但也气笑了。
“好啊，好得很。”执微笑眯眯地说，“就留我和你。”
她喝过基因进化剂，她保证如果打起来，可以把麦特欧打到烤鸭变烧鸡。

第195章 我来审判 最亲近的陌生人
麦特欧想和执微单独谈话的请求太过激烈， 荣枯便出来为他打辅助。
荣枯向侧面迈出一步，微笑着邀请安德烈：“也请安德烈副官给我一个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吧，请。”
她的姿态很从容， 执微瞥了她一眼， 看见她衬衫肩袖处的夺目勋章。
安德烈始终望着执微的脸色， 在执微终于轻轻颔首表示同意后，他才退后半步，离开了护卫执微的警戒范围，和荣枯一起沿着沙坡向远处走了。
执微望着他俩的背影，顺着安德烈笔直挺括的背部平移开视线，望向荣枯松柏一样的背影。
“你真的有一个很好的副官。”执微对麦特欧这么感叹。她始终觉得荣枯是一抹坠不下去的晚霞。
“谢谢。”麦特欧无所谓地答道，他不怎么当真，还有心思和执微玩笑，“但别认为我会夸回去， 安德烈可实在不算个很好的副官。”
执微忍住了心底的不耐， 努力放平神色， 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她追问着：“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麦特欧？”
麦特欧并不急着步入整体，他疑惑地歪了一点脑壳，绿眼睛幽幽地看着执微， 露出一点野兽似的执拗。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对我的印象不是很好吗？我们之间怎么发展到这种境地的？”麦特欧作出不解的神情，“其实，我一直认为， 我们才是最应该亲近的人。”
执微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我六公拿到第一名之前，你可从来没用这种态度对待过我。”
之前麦特欧对她的态度， 可都是亲近中带着股疏离的，哪有这种追上来也要强行谈话，还非说她和他最亲近的态度？
执微心底涌出一种想法，啧，麦特欧，会不会是有什么top癌啊？这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谁火和谁玩吧？
以前自己第一的时候，他拽得牛牛丁丁的，后来别人第一的时候，他在旁边一副谦虚后背恭迎前辈登基的样子。
现在对家第一了，就立刻滑跪，满脸都是“咱俩早就应该玩得好了”的样子，还拉着她开始说悄悄话。
这什么人啊？执微更烦她了，拳头都紧了。
幸亏执微来这儿第一天就遇见了安德烈，哪怕是最早见面的赫克托，神殿的接待人员，人家也只是有点讨喜的谄媚，都没有这么前倨后恭惹人发笑吧？
麦特欧品到了执微别扭狰狞的表情。他不在乎，只是挑起眉尾，露出一点嗤笑：“你不信我。好吧，可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体贴地放缓了语速，因为他知道，当执微听清楚他接下来说的话，执微就将收起全部此刻揶揄的神情。
“只有我知道你的私心，你也知道我的。”麦特欧慢吞吞地说，“我同你是一样的。所以。在众人恭维我虔诚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他们也是那样赞美你的。我也总是在想，我和你，我们一起愚弄了世界上所有的人。”
执微的心跳速度钝钝地慢了下来，她开始正色地盯着麦特欧脸上每一处变化着的表情。
“说清楚一点，麦特欧。”她的语气温柔又轻缓。
麦特欧打量了一圈这两层防护罩，确认远处的荣枯和安德烈听不到他和执微的哪怕一点尾音。他确保自己接下去的话只会出他之口，如她之耳，而后就会消散在沙洲昏黄的色调里，不会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说道。
“你的污染值是零，执微。”
他说出了一个星际间公认的事实。而后，才提起自己。
麦特欧：“但我当初是怎么爬到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位置上的呢？那么多的前辈竞选人，那么多的贵族支持者，为什么我这个第一次参选的竞选人，可以拿到维诺瓦主捧的资源呢？”
“你真应该仔细查查我的，执微。但你一直不怎么在乎我，我在维诺瓦里都没发现你的眼线。”
于是，这个被麦特欧刻意对着执微遮掩的事实，直到此刻，被他亲手在执微面前撕开面纱。
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因为，我的污染值是0.7。”
执微看见他雾蒙蒙的绿色眼睛，如猫一般眯起。
“执微，在你一月一日露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天生的朋友和敌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就像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执微的颅骨似乎粉化坠地，溅起层层烟尘，遮住了她的思绪。
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麦特欧说出的每一句话，但刹那间她的眼前只剩下他开开合合的嘴唇。
他认为，他和她是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愚弄了选民的、不够虔诚却被捧上神坛的竞选人。
麦特欧不够虔诚，执微是知道的，她知道像是麦特欧这种贵族，肯定都不够虔诚。瞧，最虔诚的都在疗养院里呢。
可她不知道这个，她不知道麦特欧的污染值是0.7。
0.7和0离得很近，也就代表着他和她对待神明的态度，离得很近。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近的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执微以为她分析出来的，虔诚信徒堕落为污染者，不信神的人被信徒拱卫追随的真相，是隐蔽的。她以为这是人类不知道的，是贵族有浅显的认知，但仍然无法突破世界三千多年的惯性桎梏而尽数总结出来的。
因为人们不知道这个真相，于是一边推崇虔诚地信奉神明，一边迫害着最虔诚的狂信徒。
因为人们不知道这个真相，于是歧视虔诚信徒的血脉，定义他们的原罪并进行围剿。
执微以为一切都是命运无常的折磨，直到此刻，她听见麦特欧的污染值是0.7，他是离她最近的人。
这意味着，麦特欧只需要窥见他自己的内心，就等于觑见了她对待神明的意念。
他一定意识到了真相，他是星际宇宙间，最接近真相的人。
麦特欧单手撑在桌面上，托住他的下颚。他露出了一些倍感无聊的神采，语气却兴致勃勃地说起他的过去。
“我从小就意识到这个世界是颠倒的，执微。为什么人类要对神明虔诚侍奉呢？祂活着的时候，当然给了人类无数的好处，翻翻历史记载，祂活着的时候，真可谓是有求必应啊，许什么愿都能得到满足。”
“想要财富的，就可以拥有黄金，想要土地的，城市就为你夷为平地。想要死去的亲人重回人间，唯一神也会满足这样的愿望。直到……人类对着死人照旧腐烂，长满尸斑却活跃的无意识躯体终于泛起恐惧，直到许愿亲人复生的人类，亲手杀死复生的亲人……”
麦特欧扯起嘴角：“祂的确无所不能，只是祂自己无法永生。只这一点，祂便是无能了。”
执微的脑子被这惊天消息惊得有些发麻。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在麦特欧嘴里听见他对唯一神的不屑之后，她还是立刻本能地开始套话。
“你的纲领是重塑旧日辉煌，将世界重塑为旧日景象。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迎接唯一神的复生，期待唯一神复活后奖励祂最忠诚的下属。”
“我不希冀着神明的复生。复活神明的戏码……”他眉眼淡漠了几分，“行不通的。”
他在维诺瓦见过。执微笃定地窥见了他未说出口的意思。他见过这样做的很多次，他只是没见过成功的。
麦特欧：“三千多年的历史里，人们失去祂，得到了三百多个选神出来的低配的祂，于是人们更加渴望祂，美化祂。以至于人们忘了，祂没有人类历经长久幻想中的那么强大。”
“或许祂只是掌控了某种力量，先于我们成为神明。而当神明越来越多的时候，神明也不过是人类的另一种称呼而已。”
执微看向麦特欧，眼神陌生。她看着这个世界翘起地壳的人。
麦特欧：“我在心底蔑视着神明，可所有人都说我对神明最最真心。真心？我哪里有真心？偶尔，我也会说句实话，我说，妈妈，或许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虔诚呢？”
他神秘地笑笑：“妈妈回答我，说，傻孩子，你一定是害羞了，你看你测出来的污染值，你是最笃定的信徒。你不必承认你对神明的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赤诚。你一定会为斯瑅威和维诺瓦带来荣耀。”
最后一句是重点，为斯瑅威，为家族，为维诺瓦，为组织，带来荣耀。
于是麦特欧从小就明白，他是不同的。他不必做什么，在别人眼里，他就已经做了许多，做到了极致。
他温和地对执微说：“在这违逆事实的世界里，我们要操纵它，才能借力去到更高的地方。”
“执微，你和我是仅有的清醒的人。你该感觉到的，我对你的那些攻击，只是顺着维诺瓦的意思，没有下过死手，不是吗？我舍不得你死掉，我最珍重你，比我的亲人、朋友、副官都要珍重。”
麦特欧的皮肤本就白皙，他现在说话情绪激动起来，脸颊都泛起涨红，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清醒。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执微停滞的眼波，没有看见执微掐在掌心的指尖。
麦特欧：“所有人赞美你的污染值为零，赞叹你对神明虔诚无垢的纯洁之心的时候，执微，我望着你，就像望着另一个我自己。”
“0到0.7有切实的差距，但差距也没那么大，不是吗？至少，我和你的心思，是全世界最接近的，不是吗？”
“执微，执微……”他柔曼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徒步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中的一汪水。
他有多么激动，执微就有多么恐惧。
她不是害怕麦特欧这个人，她惧怕的是，她和麦特欧，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曾长久地、无比地相似着。
麦特欧的纲领，是重现旧日辉煌，为了这个纲领，他在公选里提议计划杀光污染者和污染种。
执微一直以为，提出这个纲领的麦特欧，是真的想排除那些“污浊的”“肮脏的”“堕落的”东西。
执微以为他不知道真相，才这么做，她甚至想过，麦特欧或许是一位极端的神明拥护者，为了清除污染，根治乱象，他才用这样的纲领竞选。他想复兴唯一神存续期间，没有斗争选神，没有太空监狱疗养院的“和平”日子。
可是，现在，麦特欧清晰地告知她，他知道真相。
……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他知道无辜者被迫害，知道虚伪者登临高塔。他明白一切，还用这样的纲领去选神。
在一阵眩晕里，执微将手按在了桌面上，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脉络里汩汩流淌着鲜红的血，里面奔涌的红色同样流淌在与她相同的生命里。
【屠杀污染种】和【成为唯一神】，是一种人的两面。念头起复之间，被赞颂着救世主的功勋，或是化作一柄屠宰的利刃，刺向同胞温热的躯体。
“除了你，还有很多人知道这个真相吗？”执微开口的时候，发现她的声音已经喑哑。
麦特欧微微扬起下巴：“当然不。”
“人类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卑劣的。人们喜欢用纯白的纱包裹住裸体的自己，用高尚的道德作为行路的指引，于是便真的认为自己走过的路都盛满了褒义的赞叹。”
他轻轻摇头：“谁愿意承认自己日日以利益为先，骨髓中都流淌着贪欲，时时刻刻都在渎神呢？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个。”
“比起承认自己是这样的人，当然要指责别人是这样的人啊，那才更符合人性。”
“所以，哪怕谁隐约觉得，咦，我似乎不够虔诚，我似乎对神明没那么严肃，哪怕谁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一点，谁会仔细想下去呢？”麦特欧说，“不会的。更何况，再怎么低的污染值，也是5到60这个区间，个位数极其稀少，普遍见着的低污染值，也要两位数了。毕竟，神就在那里，成为神的道路就在那里，谁能真的不信神？”
麦特欧抱着胳膊，目光流连在执微的眉宇间：“只有我是维诺瓦千百年间罕见的0.7，和常理之外的，完全不信神的你。”
他对执微感兴趣极了，之前只是一直遮掩，到了此刻，好奇的神色爬满了他的面容，他不错眼地盯着执微。
“我始终不明白，零就是零，真的是零啊，一点浮动都没有啊执微。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家庭、亲人、成长环境是怎么引导你长大的？你怎么会野蛮又不讲道理地将自己的污染值生长为零呢？”
执微能看出麦特欧对她的好奇。但她没有为他解答疑虑的心思，她唇色泛白，抿出的冷笑都显得有几分虚弱。
“你对我真好奇啊，麦特欧。”执微低声道，“但我对你更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做着十亿百亿人里唯一的觉醒者，一边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按着错误的规则行事呢？”
执微怎么都想不通。
麦特欧是个疯子，他甚至连装傻充愣的事情都不屑去做，刻意 地有心地残害无辜者的纲领，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面上。
执微一向不喜欢不知者无罪这种说法，说出来总像是在为谁开脱什么似的。但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道清她心中想法的了。
如果麦特欧真的毫不知情，还提出他的纲领，执微也只会觉得他太在意重塑过去的安定了。
结果，他知道。
他知道这一切，也明白真相，却还提出这样的纲领，用那样的纲领去选神。
麦特欧疑惑地看向她：“我是维诺瓦的竞选人，信奉智慧主导下的规则，有何不可？已经成型的，沿用了三千多年的规则，又对我是有利的，我为什么不尊崇？”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哪里做得有失妥当。
“我们是既得利益者，执微，难道你真的觉得疗养院里那些虔诚的狂信徒无辜吗？他们未能被收容的时候，做过什么有利于人类的伟大事业吗？他们难道不是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办法，才不得不将所有的信念依托交付给神明吗？”
麦特欧说起这些，神色有些倦怠，显然毫不在意。
“这样的人，被收容起来集中处理，反而稳定了社会环境。连自己都不笃信的人类，无法稳定自己的内核不被侵染的人类，被监禁、歧视、放逐，有什么不好？”
执微倍感荒诞地笑了：“你说得好有道理啊，麦特欧。”
她感知到痛楚弥漫在她的躯体里，尖锐的刺痛叫她清醒。“那我问你，他们为什么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办法？因为贵族可以有私人星域，可许多人住在昏暗的地下城里；因为每位神明都出自银红，小组织会受到联合绞杀；因为诞生下来就裹挟着原罪，要法条开恩才能去学校获取一点知识。”
“因为无路可走，被人群拥挤着走向了社会规训为真理的康庄大道，结果这条道路是死路，越走越下坠。”
执微看着他铂金的发顶，这灿烂耀眼的颜色，如针一样扎进她眼底。
她敛下眼神，轻轻道：“你知道，你分明知道一切，你是这里的我啊，麦特欧。”
“可你却依旧提出那样的纲领。”
麦特欧蹙起眉毛：“我的竞选纲领怎么了？”
他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觉得，他们被冤枉，就不能杀掉为我出力吗？拜托，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可以出力为我做些什么的机会诶。”
“污染者，本来也是在疗养院里迎接漫长的虚无，死亡对他们来说不是恩赐吗？污染种，长期活在歧视里，死亡对他们来说，不是解脱吗？”
执微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她竟然……她过去竟然在许多个瞬间，想过输掉竞选，随便输给谁都行。她想输掉竞选，被淘汰，解脱出自己，自由地游荡在宇宙间，寻找回家的方式。
也就意味着，在许多个瞬间，她会推着世界走向麦特欧成为神明的道路。
她明白，他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在演讲时候，连完整的计划都拿出来了，他是真的会掀起屠杀。
为了……为了什么？杀掉纯洁的信徒，为了显得自己是更纯洁的信徒。
麦特欧鼓动着她：“我是诚心地邀请你加入维诺瓦的，执微。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我们理应是一体两面，无论我们谁赢下来，都是我们二人共同的荣耀。”
“我们都不信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所以，执微，我们的纲领都是颠覆这个世界。”
执微被气笑了。是啊，颠覆这个世界。重塑旧日荣光，和成为唯一神，都是颠覆这个世界。一体两面，在对待神明和污染的态度上，她和他也真的是最亲近的陌生人。
“麦特欧，你刚刚说爱，说真心。你有爱吗，你有心吗？”执微喃喃复述，自言自语，最后笑了一下，将尖利的刺痛顺着喉头咽到胃部，“不，应该是，我有心吗？你是看着，顺应一切自顾自发展，我也只是看着，毫不插手。”
她和他在许多时刻，并无区别。
麦特欧没听懂执微的话，执微说出来的这段话，叫麦特欧很是费解。
他费解到有些诧异了：“你没插手？没插手是什么意思？你那么多的铁票仓，连组织破灭了，你的个人发展都毫发无损，甚至支持率更加稳固，这是你没插手的结果？难不成你一路旁观着就拥有了这样的成绩？你在说梦话吗？”
执微深深地吸气，重重地呼出，直到肺部揪紧，大脑逐渐清晰。
麦特欧和她说这些，因为他觉得这是他与她亲近的底牌。或许在他的想法里，她听完这些，就会与他引为知己，快乐地加入维诺瓦。
可惜，可惜麦特欧用他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构想执微的反应，可惜执微不是另一个麦特欧，可惜执微永远只是她自己。
执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里的麦特欧。
“离开沙洲，现在。”她毫无感情地开口，“我们之间本是无话可说，麦特欧。”
麦特欧微微仰着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尽是不可置信。
“你……我……我们……”他嗫嚅了两下，就被执微打断。
执微：“从来没有什么’我们‘。”
“走吧，麦特欧，离开我的沙洲。你不必担心我将之前的对话说出去，就像我不会担心你将这个真相说出去一样。像你说的，我们是既得利益者，在扭曲的规则下为自己谋取好处，掀翻棋盘后，世界都会倾覆。”
她望向他，说：“我不会轻易掀翻世界的，麦特欧，请放心。”
麦特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带着不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走了之后，执微撑住的面容逐步破碎，眉宇间泛起痛楚。
执微感觉胃部像是被灼出了一个洞，密密麻麻的疼痛紧紧绞了起来。她缓缓俯下身去，手掌按住胃部的位置。
安德烈赶了过来，看见她不舒服，立刻弯腰观察她的情况。
“怎么了主官？是不是他给你下毒了？好哇，我就知道他一丁点儿的好心都没有！要不要我去联系地肤，立刻封控沙洲，让他走不出沙洲半步……”
安德烈没得到执微的安排，也只是过过嘴瘾，他没有联系地肤做什么封控，只是调来舰艇，将执微扶上副驾驶舱。
在封闭的空间里，执微靠在舱壁上，脸色和唇色一样，白到近乎透明。
安德烈一直在和她说什么，他的声音就回响在执微的耳边。
但这一瞬间，执微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她听不到任何安德烈关怀的、活泼的、担忧的声音。
她脑海中回荡着麦特欧唇边的微笑，那种矜持优雅的笑容，像是刺进她胃部的蛇牙，毒素已经蔓延至她的全身，叫她的呼吸都泛着疼痛。
他该死。
刹那间，执微心里涌出这个想法。
他意识到了这一切，哪怕他无力无法改变，至少可以缄默。他却明知真相，而去残害无辜者。
在世界判处平民是恶徒的时候，宇宙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对他们第一个举起屠刀。
首罪。知情而作恶，毫无同理心。按着任何国家的法律与道德，他都应该被处以死刑。
可他现在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在追寻着这个世界最伟大的梦想，成就这个世界最了不起的事业。他与她竞争，有很大一批支持者是他的拥趸，人们不看他的道德，仅仅因为他的姓氏、血统、来历便支持他。
人们不在乎死去的同胞，因为丧钟不曾响彻耳际，因为死去的不是自己。
她靠在舱壁边，捂着胃部，缓解着她痉挛般的疼痛。她身体好得很，可胃是情绪器官，巨大的情绪起伏叫它抽搐般的示警。
安德烈伸长身体，使劲靠近她，蓝色琥珀样的眼睛倒映着执微额前的冷汗。安德烈不说话了，他将手臂探过来，轻轻握住执微的胳膊，担忧地凝望着她。
于是一片安静里，只有执微重重的呼吸声。
他该死。
这道念头如星子般的光晕似的逐步扩大，一点一点烧成火焰，燎原般在她心头烧着。
直到执微开口，说出了一句安德烈瞳孔缩紧的话。
“……杀了他。”执微脱口而出。
安德烈握着她手臂的指尖陡然用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执微紧紧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也知道安德烈一定听清楚了她的话。
安德烈倒吸了一口冷气，执微望见他如揉皱春水般的蓝色眼睛，瞧见他蹙起的眉心。
这居然是她说出来的话。哈，她都诧异自己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杀了他。在这一刹那，她是真切地这样想着。
她没有资格夺取谁的生命，她不代表法律，也并非统治者的身份。可刚刚，她蓦地生出这道杂念，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信念，在那一瞬间攫取了她的灵魂。
此时再度回忆，剩下的不是惊恐后怕，而是坚定。
这道念头，闪电般地掠过执微的脑海，之后，就彻底无法消散了。
吞噬别人的生命，这本应是一股黏稠、肮脏的、黑暗的欲望，代表着掠夺同胞的生机。可在执微的心头，却奔腾起沸腾不灭的热血。这欲望的确是黑色的，但却是红得发黑，是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
涌起这个念头的执微，坐在副驾驶舱，透过舷窗望向沙洲昏黄的，遍布沙尘的土地。
她深切地感知到，她身体内部像是出现了一块碎裂的琉璃，是她自己一道一道裂缝切割出来的。
她想要杀掉他，可现在，在她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分明是她的一部分已经被杀掉了。
在这个异世界生活即将满七个月的时候，执微破碎掉自己遵从公正法治的躯壳。她冲上不属于自己的位置，青涩稚嫩地向着世界宣告了她的判罚。
她升腾起这个想法，她便无法丢弃这个想法。
一片死寂的沉默里，安德烈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即便执微说出了可怖的话，哪怕执微的这个计划将没有葬身之地，安德烈仍然没有露出畏惧她的神色。
他只是轻轻开口，像是为她分析起来似的，提出了这事情里最难办的部分：“他是竞选人。”
是啊，麦特欧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是预备役神明。杀他和屠神没有区别，而且他被维诺瓦保护着，甚至更加艰难。
执微点点头：“我知道。他是神明竞选人，是未来的神明。”
“所以更可怕了，不是吗？”执微轻哼，“他这样的人，是未来的神明，这简直和鬼故事一样。”
麦特欧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病，总之麦特欧一定不正常。
他或许是极端自私，或许是反社会人格，总之他的想法超出了执微的理解。执微忘不掉他那双洋洋得意的，找到同好般凑上来的熠熠闪光的灰绿色眼睛。
“杀了他。”执微坚定地说，“我从不信将人放逐在虚无中是比死亡还残酷的折磨。”
就算疗养院的无期徒刑会消磨掉人类的意志，让人类忘却自己，在空白虚无中迷失，执微也不会给麦特欧找那样长久而“平淡”的结局。
执微：“他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谋夺着他人生命的人，就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收割性命。”
“灵动的眼神归于死寂，温热的身体终于冰冷，只有死亡真切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会意识到死亡是平等的，生命是平等的。”
安德烈担忧地望着执微，他担心执微，担心极了。“没有人能审判他，神明也包庇他。”安德烈犹豫道。
执微：“我来审判。”
执微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她苦涩地笑了起来，想起她的妈妈爸爸，她的老师，她的副官。
用鲜血染就的红色旗帜的一角作为领结，将镰刀斧子佩戴为徽章，她分明是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她相信着世界运行的逻辑，可反抗的念头也永不曾坠落。
执微切实地感知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在这异世界里，又怎么能分清失去和得到的区别呢？
失去，也是成长，也是强大。
执微明白，到了此刻，她必须做点什么。“到了联系荣枯的时候了。”她轻轻说。
她望向安德烈，用陈述的语气道：“你会帮我。”
安德烈紧紧地靠向她，像是依附灯芯的飞蛾。“当然。我甘愿为您献出一切，主官。”他低下他的头颅。

第196章 公开图腾 我要银红，只是银红。
执微望着安德烈， 半晌，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一滩黄连水泛起涟漪， 复杂又酸涩。
现在， 执微和麦特欧， 是真的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她和他之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彼此都拽着对方最大的秘密。
执微笃定麦特欧不会将刚才的对话吐露出任何一个字出去。同时，麦特欧也认为，无论执微对他的态度怎样，无论执微将做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将真相说出去。
只是，麦特欧并不知道执微的沉默是有期限的。她现在不会将这些说出去，但不代表此时的缄默会永恒沉沦。
执微坐直身体， 俯身向前。她望着安德烈的眼睛， 像是注视着深蓝色的平湖。
“你收到了不少家里递过来的消息吧， 安德烈？”这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和陈述句没有任何区别。
安德烈点点头，抿了一下嘴唇，目光躲闪了一下。执微知道这说明安德烈有些难堪。
他在为了他的家族犹疑、观望的态度而难堪。
直到现在， 伊图尔始终没有动用全部的力量支持执微。在执微冲到伊图尔的领属星域， 将安德烈带回来之前，伊图尔都不怎么看好执微。
伊图尔是和斯瑅威并立的大贵族，从不缺少财富和权力， 哪怕随着一轮又一轮的公选结束，随着执微登上了第一名的位置，伊图尔也只是承认了执微很强， 对执微转变了些许态度。远远没有拿出斯瑅威支持麦特欧的劲头来支持执微。
它的态度停留在“客气”“友好”这里，远远达不到伦伊丽莎这种小贵族选区的“臣服”。
执微知道，想真正和出身斯瑅威家族的麦特欧对上，就一定绕不开伊图尔。
她诚恳地握住安德烈的手腕，理智和情感共同发力，叫她不必再用什么时间去思考。
执微近乎本能地说道：“我知道伊图尔对我没有全然的信心。”安德烈下意识地想羞愧地道歉，执微用上力气，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并不在乎它怎么看待我，因为我始终需要的，只是你而已，安德烈。”她轻轻说，“我感谢你这颗哪怕和家里决裂也要和我站在一起的真心。”
“你的真心叫我知道，我不必去拜访、示好、拉拢伊图尔，我只需要相信你。”她的眉眼抬起，眼神明亮，语气分明很是笃定，最后结尾的偏偏又是问句，“可以吗？”
执微说，她不在乎伊图尔这个家族，她不在乎伊图尔对她是什么看法，她需要的只是安德烈这个人。
这话对于安德烈来说，几乎叫他头脑发昏，在一片闪电般的空白里，他的脑海里回荡着的只有执微的这句话。
她需要他。她相信他。
而他一定，一定值得她的信任。
斯瑅威汇聚了极大的力量，去延续麦特欧的选神道路，伊图尔却吝啬给执微哪怕只是同等的支持。伊图尔家族里做决策的人们还在观望，在犹豫。
安德烈无法改变那些人的想法，但他可以成为伊图尔家族里负责做决策的人。
而他早就可以成为家主了，不是吗？
安德烈立刻剖出一腔热血：“我是因为主官才觉醒图腾的。”
执微淡淡一笑，抬眸，越过漫天黄沙，望向沙洲昏暗的天空。
伊图尔私属星域，礼堂。
坐在这里的都是家族事务的决策者，但显然此刻人们陷入了争端，环境也嘈杂起来。
“如果你有哪怕一点政治头脑，就知道现在正是加仓的时候，哪有立刻就撤的道理？”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和斯瑅威一向是很密切的关系，相互制衡，存在冲突，但也拥有着同等的利益导向。即便最终胜利的是麦特欧价款人，他也不会亏待我们。”
“何必现在对执微竞选人过于热切呢？她毕竟只是一个来自荒星的竞选人。”
“你在做梦吗？斯瑅威的竞选人，放着自己家族的利益不周全妥当，还不会亏待我们？斯瑅威得意，就已经是在喝我们的血了！”
“执微竞选人来自荒星，她的家人又从来没有露过面，我们甚至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她是个孤儿。她走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孤儿，意味着伊图尔可以做她的家族啊……”
“她最亲密的伙伴当然是蓬莱，轮不到我们。”
“你去翻翻历史，在三千多年的过去里，有哪位竞选人逃过了银红的联合剿灭？她的第一名注定如昙花一现，六公就是她辉煌的顶点了！”
“我还是要求安德烈返回。一旦副官脱离，又失去了组织话事人，她再怎么样也不会稳住实时第一名的位置了。”
“在即将到来的七公中，你就会看见她的名次掉下来，并且一直掉下去！”
“伊图尔的资源不给到安德烈还能给谁？难道这届选神里还有谁姓伊图尔吗？”
“她现在仍然是第一名，没有人知道她的基本盘到底有多大，每次公选结束，她都在侵吞新的选区、新的选民，她的支持率始终居高不下。”
“说说看吧，瑟恩伯琳。你将我们都聚集起来，总要有个结论吧？”
坐在一旁的瑟恩伯琳，她是安德烈的母亲，被提到名字后，只是拢了拢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湛蓝色的眼睛环顾着四周。
人们想听她说些什么，可瑟恩伯琳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蓦地说起来与人们探讨得正热烈的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情。
瑟恩伯琳温和地开口：“伊图尔是神明眷属，在姓氏中诞育图腾，拥有崭新图腾的人，就可以继任掌控家族——这是全星际都听说过的传说。”
神秘的图腾，贵族的身份，为伊图尔这个家族笼罩上一层似真似幻的轻纱，叫它优雅地站在高处。
“图腾是真的，只是这传说的顺序有些颠倒。”瑟恩伯琳冷静地指出其中的差误，“我们不是先成为了神明眷属，才被神明赐予了拥有图腾的权利。而是，伊图尔先觉醒了图腾，才活下来，活到成为了神明的眷属。”
“说这个做什么？”有人蹙起眉心。
哪怕是事实，可远没有星际流传得那么高级，不是吗？伊图尔向来默认的是流传的说法，现在提起真相，又要做什么呢？
瑟恩伯琳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我们这个姓氏，原是来自一颗苦寒冰冷的荒星。一位先祖在濒临冻死的时候，觉醒了她的图腾。她靠着这种天赐的异样，以神明为指引，收服了周遭亲眷，汇聚了集体力量，活了下来。”
“而后，这成了血脉中特殊的传承，伊图尔从边缘选区一路前行，最终成为了顶尖的贵族。”她坚定地说，“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觉醒图腾的力量，这是这个姓氏延绵的根基。觉醒图腾，被我们看作新任家主诞生的标识。”
瑟恩伯琳：“我们和斯瑅威最大的不同，就是直到今日，年长的位高权重者，也要按着这条规则，为年幼的图腾诞生者，让位。”
有的人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纳闷地问：“瑟恩伯琳，你究竟要说什么？”
但有的人已经联想到了两个话题的相关性，刹那间瞳孔紧缩。彻底明白，伊图尔将绑在执微这艘舰艇上，无论未来航向哪里，主动权已经不再被掌握在贵族手里。
瑟恩伯琳合上了嘴巴，回身，抬头，向着身后礼堂阶梯入口的高处望去。
人们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光影的交错处，赫然站着一道身影。
安德烈撑在栏杆边，他年轻的眉眼越过人群，清透的蓝色流转在他的眼波里。他漂亮到无瑕的脸蛋几乎是他过往的全部功勋，直到他走过选神的荆棘路，带着一身荣耀，站在这处他过去没有资格踏入的礼堂。
有人叫出他的名字：“安德烈副官。”
安德烈的眼神晃了几下，微笑着：“谢谢你这样叫我。让我觉得，在我以伊图尔为荣的许多年后，伊图尔终于在以我为荣。”
他听到了刚才人们全部的争论，对吧？人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想。
人们看见安德烈抬起手，他用指尖虚虚地按压了一下，附近空气立刻扭曲变形，一道道细腻的波纹挤压出褶皱，他在家族面前，正式公开图腾。
一枚硬币大的徽章旋转着停留在他的指尖。
瑟恩伯琳看见，这次，安德烈的图腾比上次更加清晰。那是一抹飘着雪花的白桦林景色，被图腾捕捉，滞留在人类面前，
安德烈竖着一根手指，图腾就悬在他的指尖上，他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
“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各位。透过这些道理，我能窥见你们的精明、懦弱、唯利是图……是的，我们也是靠着这些走到这里的。”
他路过一处，还特意停下来问问。
“咦，利奥伯德舅舅怎么不在呢？”安德烈的语气显得夸张，“我难道会是那种，因为他与人合谋绑架我，就牢牢记着这件事，绝对不会原谅他的性格吗？”
“他会和谁合谋，将我带回，用着为我好的名义，限制我的自由，湮灭我的理想？我都不必去调查，就知道在座各位有一部分人，都是知道他的打算，甚至予以不少配合，对吧？”
安德烈缓缓走过，步履未停。
“或许，还有人惦念着麦特欧当时选我做他的副官，完成你们有些人的终极幻想——斯瑅威主官带着伊图尔副官，最顶尖的贵族人类，成为最标准的贵族神明和祭司。”
他冷哼一声：“别做梦了。麦特欧当初只肯给我一个顾问的位置，还要伊图尔用无数的资源去换取。怎么，伊图尔这个姓氏已经沦为斯瑅威的附庸了吗？把那些合作的想法都收起来吧。”
他走到礼堂最前端，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跟在执微身边半年多的时间里，他见过太多人，也经历过太多事情，随着工作能力一起增长的，就是他的执拗，和他毛蓬蓬的野心。
“是时候结束伊图尔和斯瑅威并立的时代了。”安德烈眉目冷淡，“伊图尔会拥有真正的荣耀。”
他学着执微的样子，温吞含蓄地笑了一下，目光清和，语调笃定：“因为崭新的神国，即将到来。”
在安德烈返回伊图尔，为执微拿到这个星际顶尖贵族的全部力量的时候，执微则和鹑火一起忙着处理工作。
执微需要处理的事情，在她面前铺满了十几个闪烁着各色消息的虚拟屏。
危颂颂和她保持着联系，荣枯发来了试探的回应，流浪的奥维隆发现了一处太空墓穴。沉没星海制造的军备产能达到上限，灵魄在为它更新落后星域的桎梏程序。灵霄珀尔在坚定地表忠心，蓬莱完成了新一轮献金集资。
赫克托为执微带来了神殿的消息。
神殿对于锈齿轮的消亡，对于祁入渊的“堕落”，都没有什么针对性的恶劣态度。三千多年的选神里，神殿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它只是安静地沉默着迎接新的神明，并不愿意出头，真的为银红去剿灭对手。
小菲尔送来了疗养院方面的消息。
收容祁入渊的舱体，已经抵达了疗养院。在这如蜂巢似的太空监狱建构里，新收容的人被囚禁在独立舱体里，一层一层地密密麻麻附着在宇宙中。
执微心说，老师目前在疗养院的最外围。她可以检测疗养院的体积、容量、周长……和独立舱体的各种数值一起进行换算。再关注疗养院的收容情况，通过计算，卡住莫桑的收容时间，将莫桑的舱体计算到附着在祁入渊舱体的外侧。
这样，莫桑的机动性就会强很多。
执微思量着这个，又去看另一块虚拟屏。上面是卢米农发来的消息，他帮执微团结了愈发多的小组织，他为执微争取到的选区，已经点亮了宇宙中的许多星域。
那些星域，有的已经和执微的铁票仓接壤，放眼望去，一片一片的，都是她的占领区。
在此时此刻，执微看着这些，甚至有些恍然：“原来我已经……”
原来我已经拥有了许多力量，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我竟然真的拥有了登上牌桌的资格。
不，不只是登上牌桌的资格。分明是赢下牌局的资格。
执微喃喃开口：“蓬莱说，可以集资为我打掉一个选神位。”
这是蓬莱一直想为执微做的。汇集献金，大笔金钱开路，制造舆论也好，内部买通也罢，用大笔资金集中攻击某一位竞选人，将这位竞选人的名次打低，让其无法进入下一场公选。
“是的。”鹑火问，“要攻击麦特欧吗，主官？”
执微沉吟了一下：“不。打掉子午的奥埃里克。”
子午的奥埃里克，那个曾是子午主捧竞选人的老前辈，掌握着子午旧派话语力量的迟暮者。
执微面色不明：“银红对我们的联合绞杀，我们总要送些回礼吧。”
“我去为你联络，主官，我会做好这件事的。”鹑火向她表示。
执微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好，那就这样，鹑火，我很放心交给你去做。”她挥散了面前的虚拟屏，“我呢，正好专心写七公的发言稿。”
“……？”
鹑火本来都要低头开工了，一听见执微这话，先是顿住了，而后脑壳缓缓抬起来，目光震颤地望向执微。
执微当然明白她在震惊什么。
写什么发言稿演讲稿，执微之前哪里正经写过发言稿演讲稿？她都是上去即兴发挥直接胡说八道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执微可不是过去的执微，她已经进化了！她没办法做过去的自己了！
执微：“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神明管理计划吗？”
鹑火点头。
“我现在要来真的了。”执微微笑起来。就是这微笑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魔鬼的郁沉。
换句话说，执微好像，黑化了。
她之前那些胡言乱语装深沉的大厂话术，她是完全可以当真的。
“竞选唯一神，引进神明绩效考核……”执微慢吞吞地说，“我是真的可以做到神明末位淘汰制的。”
她直接开始构想起来了。
“到时候，现在竞选人的实时支持率排榜，就可以改成神明式的。每月的公选，改成神明保命考核。神明都要做每月述职，这个月有多少信徒求你帮忙？同比增长了吗？环比下降了吗？和类似神明的区别打法在哪里？怎么做到取之于选民，用之于选民，怎么做到为选民服务啊？我看谁排在最后啊？排在最后的，很明显是没用心做神明啊。”
执微恶狠狠道：“不合格的，我就抽光蓄电池充电宝，或者请出邪恶AI判祂无期徒刑。”
这才是真实的末位淘汰制，末位淘汰直接变成生死赛了，排最后得到的不是社畜的失业，也不是竞选人的淘汰，而是直接嘎掉或者判刑。
好极了，整个星际宇宙和执微的未来一样光辉灿烂起来了。
执微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沉默了下来。“我似乎过分歹毒了。”执微开始谦虚地反省。
她好像是个被开启开关的邪恶比格，对于现有的神明体系来说，无异于魔童降世了。
鹑火毫不在乎：“我觉得很好。”
她很会溺爱：“主官竞选的是唯一神，你没有在竞选成功的第一时间杀掉其余神明，证明自己’唯一‘神的身份，还愿意鞭策祂们进步，已经格外善良了。”
执微：……哇。
好在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 成年人，还做过社畜了。不然她很容易被溺爱成真正的降世魔王！
鹑火溺爱归溺爱，但也试图拉执微一下。
她说：“但是这个观点，还是很极端，很前卫的……”她说着说着，有些退缩，“可以作为就职演说，或者竞选成功后的方针纲领，但如果过早提出，是不是不太妥当？我们会被……”
执微嗤笑一声，满不在乎：“被怎样？被攻击？被排挤？”
“我们都已经被联合绞杀了，银红已经抱起团来对付我们了，我们还怕什么？”
执微冷静道：“麦特欧凭什么高高在上？因为维诺瓦不断地诞生神明？因为斯瑅威是神明亲眷？还是因为他家谱上写着神明的名字？”
“因为他没有危机感，鹑火，我想是因为这个。”执微语调低沉下来，“他知道他什么都能做，他的家族、他的组织在为他兜底，他可以做一切利于自己的事情，因为世界没有监督者，没有监察官。”
她必须站在麦特欧的对立面，她要争取一切可以和麦特欧抗衡的力量。她要挖掘更多的隐秘信息，得知更多世界的真相。
“联系子午。”
执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像是烧起一抹不灭的火焰。
她平静地说着：“我要带着我的竞选团队，寻求银红的庇护，为几十年都未诞生神明的子午带来新的希望。就这么和子午说，鹑火。”
鹑火记了下来，轻轻地附和：“带来新的希望……”
执微叹口气，重复道：“希望。”她真心地幻想着，“我希望把老师救出来，希望莫桑此行顺利平安。希望安德烈有明确的人生方向，希望你和贪狼以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追求梦想、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她大抵是想过这个话题太多次，此时提起来，竟然不必怎么构思，可以直接脱口而出。
鹑火安静地聆听着，她听完，只说：“这样的未来，只有你在为我们认真考虑，主官。”
“想做这些的人，走不到你如今的地位，拥有你这样地位的人，又不屑于施舍我们一点目光。”她垂下眸子，“你是这样希望的，你也是我们的希望。”
鹑火调整好情绪，抬眸，笑着问：“那主官对于你自己的希望呢？”
执微看向鹑火，看向这个被冠以“污染种”的名头，在歧视和排挤里长大的孩子。
她还戴着她送她的发饰，那只白鸽停在她的发间，与她明亮的眼神交相辉映。
“我希望我还是我自己。”
执微轻笑了一下，用掌心托着自己的脸颊。她目光有些倦怠：“我知道这很难。我分明时时刻刻都在改变着，都在变得不像自己。”但也愈加成为自己。
很矛盾，也很真实。
鹑火难免有些疑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我其实想过你或许会自己创建一个新组织，主官。但你还是要加入银红。”
执微心头浮现着祁入渊的话，抛弃她所能抛弃的，坚持她所能坚守的，去做一切，认为有利的事情。
她对鹑火解释：“银红的联合绞杀，我们避无可避。卢米农为我收服了许多小组织的力量，而我本身就是小组织出身，我可以继续团结除银红外的所有力量。”
执微目光沉沉：“打入银红内部，我能做的更多。”
“收割铁票仓、利用组织资源、争取顽固派选民……我绝不是奔着分裂银红去的。”她的语气抑扬顿挫起来，“银红多团结啊，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依旧可以随时一起对外攻击。”
“银红这个词很好听啊，这许多年里，这两个组织改了许多个名字，都是换汤不换药，管理层都不肯变一下。现在，又何必分什么维诺瓦和子午呢？”
执微沉默了一瞬，微微垂眸，睫毛的阴影打在下眼睑上，出现了一小块灰斑。
半晌，她的眼底滋生出一点野心：“我要银红，只是银红。”

第197章 七公（一） 永不止歇的鲜红！
在七月底， 时间的指针马上拨动到八月一日。在整个星际宇宙即将迎来第七次公选的时候，执微踏上了前往神殿的航程。
执微此行是去参加七公，她这个动身的时间， 可以说是不早不晚， 正正好好。不必到了神殿附近还空空等待， 又打出了提前量，留出了一定的时间，足够去安排临时加塞的行程。
本来计划得很好，可惜，总有突发情况。
在纪蓝号行驶到韦特兰选区附近的时候，星舰内部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嘀——嘀嘀——”
这种拉着长音的警报声格外刺耳，一瞬间便充斥着舱体内部，每个角落都响彻着这道声音。到了空旷地带，甚至还有回声。
尖利的警报声恨不得刺穿人的耳膜， 几乎是顺着人的头皮刮过去的， 恨不得削下来一层血沫， 叫人立刻反应过来，目前遇到了紧急情况。
执微拧着眉毛，心脏一阵狂跳。她立刻冲到主驾驶舱，站定， 抬眸， 就看见自动巡航的驾驶界面上，正疯狂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弹出警告。
警示的鲜红色覆盖着虚拟屏，练操纵面板的被主系统更换了颜色， 浓稠的红色危险得几乎要流淌下来。
人们陆陆续续地赶到主驾驶舱，灵魄的金色光团缓缓已经开始处理，浅淡的白光在界面上方闪烁着。她发现了异常之后， 立刻向执微报告。
“纪蓝号在前往神殿的航行路途中，出现了短暂迷航。前方的宇宙漩涡，将对纪蓝号的行驶造成一定的影响，预计航向会受到干扰。”灵魄准确地判断出来了目前的情况。
执微站在主驾驶舱里，目光微微凝滞，透过屏幕，看向此刻外界的瑰丽宇宙。
她看见纪蓝号捕捉到的实时图景，是的，在舰艇前方出现的，那的确是一个宇宙漩涡。
它呈现出一个倒三角的模样，横亘在纪蓝号的航向前路里。它并不丑陋，它甚至是玫紫色的，在旋涡外围，稀稀疏疏地裹着几缕星云。这颗三角形的侧边很长，底边很短，尖角有些歪斜，这旋涡与其说像什么航途中的危机地带，更像一只带着甜蜜莓果味道的甜筒。
漂亮，的确是漂亮。可只有航行在宇宙间的舵手，才明白就连它漂亮的甜蜜都带着该死的危险。
纪蓝号并非只有这一个航道，但这是宇宙旋涡。遇见旋涡之后再试图更改航向的话，已经是来不及了。
贪狼紧紧盯着屏幕，轻轻呢喃着：“如果继续保持航行，纪蓝号有极大的可能被吸入到旋涡内部。”他检查了一下实时数据，“目前纪蓝号已经偏航，沿着漩涡内部开始滑行。停泊……也来不及了。”
执微虽然来到这个异世界只有将将八个月，但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她可没有一点儿闲着。她远赴各种选区，在宇宙中航行的次数也很多了。
从繁华的斯蒂亚德提摩西，航行至偏远的沙洲；从远遁星系集中带的蓬莱，航行至工业区聚集区的平川。执微在这么多次的航行里，从未见过什么宇宙漩涡。
没错，它的确漂亮，危险。但也的确是个稀缺的东西。
过往的航行里都遇不上，偏偏在她要去参与七公的这样一个关键节点，航行的路途上刷新出来了这么一个宇宙旋涡？
这个旋涡的出现，绝对不是因为她的运气。而是……
执微看向一旁的鹑火，与她对上眼神，二人异口同声：“人造虫洞。”
鹑火的眉目冷冽起来：“这绝不是自然现象！”她整个人都扑到了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调出了实时航行轨迹和情况记录数据。
“宇宙旋涡的形成也是要时间的！它稍微出现一点预兆的时候，舰艇的架势监测系统就可以推演出这里将形成一个宇宙旋涡。没有什么宇宙旋涡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航向里，还不被纪蓝号的主系统捕捉到任何踪迹！”
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这是一个人造虫洞，被投放在纪蓝号前往神殿的航向里。
执微望向远处的星系群：“查一下韦特兰选区的隶属情况，安德烈。”
安德烈调取数据，立即回答：“从年初开始，韦特兰选区一直宣称其是中立选区。但可以查到，在六公结束后，维诺瓦向韦特兰选区进行了大批量建设投资。”
执微闭上了眼睛，按了按眉心。
她低垂着眸子，淡淡道：“在宇宙中隐蔽航行踪迹容易，但如果所途经的选区，提前做了反制手段，我们也很难察觉。”
就像，提前在地板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即便隐身、快速、轻巧地经过，雁过留痕，也会留下雪花般的踪迹。
“知道我会从沙洲返回神殿，恐怕在我途经的一些可争取的选区，都做了布设。”
知道她在沙洲的人并不多，会对她下手的人也不多。
两者取其交集，不难看出，这里面一定有麦特欧的参与。麦特欧前脚说完他和她是相似的人，后脚她就对他起了杀心，他也同样未曾放过她一点。
执微意识到，可怕的并不是舰艇正在向着宇宙旋涡内部滑行。真正可怕的，是这旋涡在茫茫宇宙间扭曲的时间。
“虫洞里面的时间是不可控的。”鹑火明显也想到了这点。
她语调很不连贯，目光惊诧，“如果被吸入虫洞，哪怕阻断滑落轨迹顺利返程，也很有可能掉入时间波动的陷阱。稳定舰艇，调转航向，即便我们的反应再快，在里面用掉的时间只过去几分钟，但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年。”
安德烈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这背后的打算。他立刻焦急起来：“这样的话，主官一定会错过公选的！”
是啊，这才是维诺瓦的目的。
焦虑迫切的氛围弥漫开来，越是紧张的时候，执微反倒是愈发冷静下来。
执微还有闲心笑了一下：“我应该想到的。老师被疗养院逮捕，锈齿轮破灭，在这些发生之后，我自然也逃不掉。联合绞杀结束之后，我选择银红中的哪一个，另一个就会对我下死手。”
她才给了子午肯定的回复，维诺瓦几乎是立刻就拿到了消息。
“真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呀。”执微咕哝着。
安德烈急得就差上蹿下跳了，直接开始怒骂：“呸！好歹毒的心肠！心肝脾肺肾都烂透了！”
执微瞥他一眼：……怎么长相西幻味道拉满的安德烈，现在说起话来，有股子古风小生的味道了？
“要真说歹毒，对我出手的维诺瓦的确歹毒。可计划着杀掉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执微说。
对方不是好人？没关系，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也没什么好心肠，她也很烂！
执微并没有特别着急，越焦急的情况下，她的头脑越是快速地运转着。
她安静地望着屏幕，看见纪蓝号向着虫洞内部逐步滑落。
灵魄正在实时编写程序，最大限度地压制着舰艇滑落的速度。但这种虫洞吸纳一旦开始，不彻底进入到内部，无法完成舰艇转航偏向，更别提驾驶逃离了。
一般舰艇装备的空间跃迁曲率航行技术，也因为收到虫洞的干扰，完全无法开启。
执微在大脑高速运转下，喉咙开始发干。过往的可用信息一点点划过她的脑海，她像是在汪洋中寻觅可用上的一颗珍珠，泥沙般的记忆倾斜而下，过了十几秒钟，执微猛地抬头。
“我们不必担忧。”她凝望着主操作屏幕，“因为这是纪蓝号！”
没人跟上她的节奏，没人刹那间理解她的话语。只有灵魄快速调取了纪蓝号的基础原始数据，她的核心数据运转着，明白了执微的说法。
这是纪蓝号，这是执微当初为了花光手头的所有献金，而大手笔买下的，可持续性的烧钱大家伙！
执微：“一般的竞选人，出行代步可选择的交通工具很多。星舰、舰艇、飞船，这些就够了，没人会开着一湾星际母港到处跑选区。是啊，我现在手头驾驶的，是纪蓝号星舰，而不是锈齿轮星际母港。”
“但我当时，买的是军舰。”
纪蓝号，它在拥有这个名字之前，它是一艘被磨灭了番号的，已经退役的战舰。它在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护卫队里，服役过五十年。
执微在茫茫记忆里，找到了她在购置星舰的时候，阅读的那些带着飞扬尘土的老旧数据。基因药剂强化了她的大脑，于是她清晰地记得，那些数据里提到过的，纪蓝号拥有的能力。
“这艘从斯蒂亚德提摩西退役的军舰，搭载装备着点对点式的，即时空间穿梭技术。”
这种技术，是军舰用于对敌作战的，奇兵式战术。不是什么军舰都配安装拥有的，但纪蓝号有。
搭载装备着这种技术的舰艇，可以锁定宇宙内任何实时坐标，点对点进行跃迁，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刹那间出现在敌人后方。
执微快速道：“这种技术并不稀奇，维诺瓦想困死我的时候，一定也想到过这个可能。”
“但是，这个点对点的即时跃迁技术，需要大量的驱动能源辅助。一般能实现这种操作的，起码要星际母港那种级别的资源装载。”
执微：“维诺瓦一定是觉得，即便我们的舰艇有这种技术，我们的资源配备，也根本支撑不起来。”
最早跟随在执微身边的，和执微一起买下这艘退役军舰的，见证了执微将这艘星舰取名为纪蓝号的安德烈，他浑身一抖。
他喃喃着，从记忆里翻出他之前抱怨纪蓝号的话：“……这种老式军舰，架势过程里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和烧钱一样昂贵。”
所以，纪蓝号上，一直储备着超量的资源。所以，纪蓝号每次停泊，都会做能源补给。
鹑火眸光晶莹，一阵狂喜涌入她的心田，她恨恨道，“维诺瓦总是把一切想得和它一样高贵！它或许会觉得，一艘竞选人的星舰，一定非要什么先进的、领先人类的现阶段研究的高超技术、靠什么奇迹才能逃出虫洞吧？”
执微操作着主控面板上的屏幕，低头干活的时候，眉梢微微扬起：“但一切的起源，只是一艘被淘汰的老式军舰。”
就像一切的起源，并不是唯一神救世主，一切的起源，是一个梦想出道当爱豆的社畜。
于是现在，执微只需要一个坐标。
鹑火快速道：“要返回星际母港那边吗……不，那边距离神殿路程太远，纪蓝号这次跃迁，几乎要消耗掉全部的能源，如果返回母港，再装填能源，再前往神殿，一样来不及……”
她紧紧咬着牙：“就连奇迹的路，维诺瓦也要试图堵死……”
贪狼上前辅助执微操作，他犹豫一下，提出建议。“需要联系危颂颂吗？她是竞选人，大抵也在前往神殿的路上，我们传送到她那里去，估计不会耽误太多。”
估计？怎么估计？谁知道危颂颂现在走到哪儿了？纪蓝号耗尽能源的一次跃迁，如果危颂颂才出发，或者距离神殿还有很长一段路程，纪蓝号最后的努力也一样白搭。
再者说……执微的目光有些幽深。
执微敢笃信，危颂颂真的会为她提供正确的坐标吗？她加入子午之后，就是在切实损害着危颂颂的利益。
危颂颂对她的敌意远远少于麦特欧，但在这种，只需要稍微偏转心思，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对手坑死的时机，危颂颂就真的真的不会动心吗？
执微可不会赌人性。
所以，在能彻底拿捏小狗神之前，执微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危颂颂身上。
执微抬眸：“危颂颂大概还在路上。我们别忘了，做坏事的人会下意识为自己规避掉风险。所以，子午的竞选人大抵都在路上，但维诺瓦的竞选人，八成都到了神殿了。”
她平静道：“传送去危颂颂身边做什么呢？当然要，传送去麦特欧那里。”
执微调出了和荣枯的通讯界面，发送了征询实时坐标的申请。
那边沉默着，暂时没有回应。
一切只发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执微联络荣枯才过去不到半分钟，可一切都令人心焦。纪蓝号向着宇宙漩涡内部再次滑行了一段距离，安德烈趴在舷窗边上，脸都挤在窗户上，眼巴巴地向外看去。
“她会背叛麦特欧吗？”安德烈焦急到时刻痛苦着。
执微摇摇头，狡黠地眨眨眼睛，只说：“我并不是在诱导她背叛谁，瞧，我只需要一个连接坐标啊。”
“她一定知道我现在问她要坐标代表着什么，但归根结底，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执微揣测着荣枯的心思，冷漠道，“维诺瓦现在打不死我，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因为它无法查清我的纪蓝号配置吗？它只一味地觉得，荒星竞选人在没钱的时候采买的舰艇不足为虑，谁也没想到那时候我会花了全部身家去购置退役军舰。”
这全部都是决策的锅，荣枯沾不到一点污浊。
当她落实着她作为副官的忠诚的时候，当她不认为这是对于麦特欧主官的切实背叛的时候——她就一定，一定会帮助执微。
执微确信这一点。
荣枯是个怎样的人呢？荣枯和麦特欧的关系，绝不像安德烈和执微的关系一样亲密，互相信任，彼此交托。荣枯并没有这样的感受，她更像是一柄麦特欧的剑。
被使用的工具，往往也被忽视着情感。
在安德烈从伊图尔那边回来后，一次偶然的聊天里，他和执微再次说起，当初伊图尔有过让他成为麦特欧副官的想法。
这种主副官都出身贵族的搭配，可以诓骗平民的选票，维系贵族的“纯洁”。伊图尔的安德烈没有拿到这个位置，但李家的荣枯拿到了。
荣枯遵循着家族的安排，顺应着一切加赋在她身上的要求。她乖顺、安静、柔曼，即便她对世界有着她的认知和理解，但没人在乎她。
“麦特欧的副官”成为她的名字，而她现在使用的、被人们所熟知的名字，将她的姓氏尽数隐去。
荣枯的需求几乎赤裸地摆在执微的面前，可被利用的情感就这样清晰地对着她招手。
副官背叛主官，是极其严重的罪恶，荣枯不会沾染。执微不必勾搭她背叛，因为她分明时刻一副愿意为执微做些微末小事的样子。
只要彼此不将话语说破，就像以前执微为她隐瞒身份那样，荣枯会在暗地里，装作恍若不知的模样。她被执微看见，被执微允许跟随，同执微一起，做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事。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一分半，是荣枯思考后给出答案的时间。
虚拟屏上弹出了新的消息，上面赫然是荣枯传送来的实时坐标，执微利落地向前两步，望向贪狼：“锁定坐标，开始跃迁穿梭。”
大量的能源被投入星舰的驱动启航中，嗡鸣声从甲板传到星舰内部的每个房间。执微能感知到地面、舱壁和天花板处处传来的震颤。
伴着白光笼罩住星舰的外壳，一股拉力从胃部传来，扭曲的空间被压缩变形，执微伴着轻微的眩晕和反胃感，再次睁眼，纪蓝号已经停泊在了神殿，悬停在七公现场的正上方。
等候七公开场的选民，都盼着知道执微的动向。人们在星网上搜寻不到任何答案，许多执微的选民等候在七公现场附近，盼着能见上一位一面，哪怕只是远远觑见一眼她的背影。
随着纪蓝号解除隐蔽程序，这艘线条流畅的漂亮星舰，出现在了天际。
人们看见它，人们认识它。
“是执微竞选人的舰艇！是执微竞选人！！”
“我见到了，我终于见到了！你是最好的竞选人，你是第一名，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执微竞选人——您可以解释一下关于您整编锈齿轮作为自己精选团队的事情吗？”
“现在已经是七公了，您对于未来的公选有什么计划吗？”
“随着锈齿轮的消亡，很多研究学者和评论家指出您纲领中的不完备地方，您会修改竞选纲领吗？”
……
人们的问题涌向执微，她保持着完美的表情，连眉眼都带着笑意。
对于她来说，应付这种场合，简直是手到擒来。
捂住心口，眉眼低垂，强撑着表情，在眼角闪烁着微光：“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
面露忧伤，眼波流转，轻轻开口：“我无法舍弃和我一起并肩走来的同伴，抱歉，或许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拢拢发丝，微微偏移一点脑壳，露出认真思考衡量的样子：“这样吗？唔，我会仔细判断的……小心，这里人有些多，不要摔倒。”
……
一路走过来，每一位走到执微面前的人，不管是媒体还是粉丝，不管是黑粉还是死忠，执微都能调整好自己的接待模式，对每一位做出正确的营业状态。
这样对着一个人，也就罢了，对着十个人，也就算了，对着一百人，那算是她有耐心。
可簇拥着她的、注视着她的、通过选民的私人直播急切地窥探她的，何止千人万人？她的笑意浸透百亿张虚拟屏，将她的魅力传播到星际的任何角落。
麦特欧站在不远处的高楼阳台边，倚着栏杆，看着楼下的盛况。他唇边本来微微上扬的笑意，早已彻底凝滞。
现在，他看着下面的情况，他的眼神和表情都要凝滞了。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愧是执微。”他呢喃开口，也不知道具体是在感叹些什么。
他身后的荣枯，缄默地动了动指尖。
七公，开始。
在各位竞选人按照倒序进行发言演讲的时候，在七公进行的同时，位于维诺瓦组织总部的集会广场边，迎来了一个身披白色袍子的朝圣人。
维诺瓦是银红中得势的一方，它甚至连子午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时刻都是“星际第一组织”的做派。
这样的维诺瓦，自然有许多选民信徒，人们将在公选时候，特意前来总部广场前实时关注竞选结果的行为，称作朝圣。
每次公选，来朝圣的人都很多。所以这位白袍子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人们过多的注意。
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看着顶多是个少年。少年人，对着选神，总有别样的热忱。
广场上，卫兵分为两排，按部就班地站在台阶上维持秩序，保持警戒。最靠边缘的卫兵向着白袍子的方向迈出两步，指引他：“和那些选民站在一起。”
卫兵见多了在公选直播的时候，围在总部附近的铁血选民。他没当回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维诺瓦是大组织，通过三千多年的苦心经营，占领区极难动摇，铁票仓更是稳如磐石。
在七公直播开始，镜头到过执微温和面容的一瞬间，选民堆里就有人开始大叫。
“夺回维诺瓦的第一名——维系维诺瓦的荣耀！”
这道声音一出，裹着白袍子的莫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但在他周围，应和声已经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没错！拿回来！把第一名拿回来！”
“智慧神不会庇佑愚蠢的平民，这帮人贪婪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早晚会付出代价！”
“最终的剩着一定是维诺瓦！”
卫兵抬起手，往下按了按。
“各位，各位，保持安静。”他试图主持秩序，但根本没人搭理他。
七公，是剩下的32位竞选人，只有16位可以进入到下一阶段。倒序发言的时候，前面演讲的都是排名倒数的竞选人，维诺瓦的铁血选民根本不屑于听这帮即将淘汰者的废话，只顾着互相争论，纪律自然无法维持。
直到镜头给到麦特欧，卫兵终于成功叫大家安静了许多。
“看！我们的骄傲，维诺瓦的孩子，血脉最精纯的竞选人——麦特欧&#183;斯瑅威，即将开始发言！”他骄傲地说着，每一位选民提起麦特欧，脸上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人们呢喃着。
“是斯瑅威的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妈妈姑姑叔父参加选神的时候，我都是一路看过来的！当年他的太祖婆婆成功选神的那次总选，我爷爷去了现场支持的！”
“说得对！这是我们维诺瓦最骄傲的竞选人！比那些荒星来的，要懂怎么做神多了！”
……
虚拟屏投射在广场上，在这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选神直播的所有内容。
麦特欧在全息投影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他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晕。灰绿色的眼睛像是萃取着森林的精魂，每次眨眼都那么漂亮优雅。
他的皮相真好，一看就是贵族培养长大的明珠。
莫桑缩在袍子下面，努力听着麦特欧的演讲。他听见他拆解剖析这污染者的危害，听见他诉说着污染种对社会资源的浪费，麦特欧说的话越是道貌岸然，越是冠冕堂皇，莫桑就越紧紧地拽着自己洁白的袍子，遮住自己的脸。
这里到处都是麦特欧的支持者，是隶属于维诺瓦的选民。这里的人支持着相信着麦特欧，就像沙洲的人支持着相信着执微一样。
原来，这就是选神的排场啊。莫桑偷偷在心里感慨。
他今年也只有十五岁，十年前的那次选神，他还只顾着在沙洲躲避污染侵蚀，随时试图在地下聚集区的土洞里挖一点根茎填肚子。那时候，他都吃不饱，每天醒来就是想办法喂喂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在宇宙远处的这里，有无数的人在推举同胞成为神明的理想。一路支持着一个组织、一个姓氏，就像这大贵族的荣耀已经荫蔽了自己无数代际一样？他怎么能够理解这个？
其实直到现在，莫桑也未必理解。他相信执微，他支持执微，因为他笃定地坚信执微是个难得的好人。
所以……这些人，都知道麦特欧是个好人，是吗？莫桑兴趣淡漠地到处看看，看见人们眼角眉梢里的狂热，抖了抖身子，不去看麦特欧带着虚假的笑意说着对他的处置计划。
莫桑数着拍子，算着时间，直到麦特欧演讲的尾音落下。
他故作痴迷，向前几步，猛地掀开了袍子，露出他那张光滑、年轻的脸。
人群拥挤着，但已经有人被他吸引。人们看向莫桑，第一眼，自然看到了他虔诚、赤诚又坚定的表情。
他面色红润，穿着象征着洁净纯粹的白色衣服，梳着整洁干净的头发，身上毫无没有瘢痕，眼神明亮，轮廓饱满。说话和行走毫不畏缩，看向人的目光里带着底气。
人们想，他一定出生在优渥的家庭里，得到过良好的教育，白色的衣服不必担忧行走间沾染污秽，可以优雅从容地展示自己的虔诚。
“我从未听过如此震撼人心的演讲。”莫桑喃喃着，几乎哽咽欲落泪，“他才应该是当选为神明的人。”
他确实是在哽咽了，也真的快落泪了，为了他自己信口胡说的本事而落泪！莫桑现在甚至有些心酸了。
想是这样想，但他面上的戏码一点没落下。
他立刻对着麦特欧的全息影像，来了一套完整的祷告流程，神情真挚到恨不得立刻为麦特欧做任何事。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忌自身得体与否，直接来了这么一套丝滑连招，给人群的冲击还是有的。
人们被莫桑虔诚的姿态折服，在拥挤的人群里，硬是为他让出了一点空地，让他可以膝行至卫兵脚边，紧挨着麦特欧的虚拟屏幕。
人们看着，只满意他的忠诚，有人想，这样虔诚信神的选民，或许可以得到竞选人的一个注视，便可以作为超额的回报了。
莫桑抬头，看向光屏里的麦特欧。他看见，麦特欧此时正站在神殿的演讲台上，结束了他的竞选纲领宣讲，望着他的支持率，对着镜头从容地微笑着。
他全部的心力都在选神公选的事情上，他不会知道，远在总部的人群里，莫桑坐在他的虚拟景象之前。
仿佛只要莫桑轻轻抬手，就能抓住他的裤脚。仿佛这个来自沙洲的少年，裹挟着昏黄沙尘的污染者，似乎真的可以触碰到这位贵族精心养育起来的骄傲明珠。
莫桑探出手去，但他的指尖只是穿过了泛起涟漪的光屏。
在卫兵即将不耐烦地驱赶他的时候，莫桑俯趴在光屏前，双手撑地，重重地呼吸几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莫桑环顾了一圈，看见高耸的城墙 ，看见穿戴整齐的卫兵，看见虚拟屏里麦特欧上涨的支持率。
他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
莫桑，你来到银色维诺瓦的组织总部，在这里走出的每一步，都震撼这里的先进富饶。
你会为这些而虔诚吗？你会为这些而忠实吗？你相信斯瑅威的明珠骄傲，会挽救沙洲的尘土漫天吗？
麦特欧是否会认为，他永远不屑前往的偏远选区，也永远不会诞生刺向他的利刃？利刃也不会迫向他挺括的裤脚？
即便现在，莫桑和麦特欧的距离这么近，他抬手就能摸到斯瑅威少爷的小腿。但他知道这只是全息影像，一伸手就会消散。
麦特欧从未走近他们。麦特欧从不屑于低下头颅。
他会挥刀向更弱者，此时的弱者是污染者、污染种，未来的时候，更弱者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莫桑环顾着这巍峨秀丽的广场，他直视着虚拟屏里麦特欧雾蒙蒙的绿色眼睛。莫桑将指尖按上自己的心口，他感知到一种力量温柔地流淌过他的血管脉络。
或许，在许多人的理解认知里，他的血脉永远没有麦特欧的那样纯洁高尚。
但他的血脉里，正奔涌着永不止歇的鲜红。
麦特欧，刺向你的第一缕剑锋，已经来了。

第198章 七公（二） “典型忠诚”
而虚拟屏中的麦特欧， 自然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
他站在演讲台前，目光睥睨地凝望着台下，也透过直播的镜头注视着人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阐述自己的竞选纲领， 每一瞬的呼吸似乎都蛊惑着无数的人， 这样的场面里，麦特欧的眉目间难免有几分志得意满的神情。
这一切，都被莫桑看在眼里。他并不着急，只是仍旧摆出一副痴迷的样子，怔怔地看向虚拟屏。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在人们眼里，只觉得他是过于兴奋才这样的。
莫桑听见人们议论的声响。
有人骄傲地开口：“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又是一个被麦特欧竞选人征服的年轻人！麦特欧竞选人不愧是我们维诺瓦百年难得一遇的明珠！”
有人不解地发问：“如果真的特别想见麦特欧竞选人， 现在这个时间， 正是可以去神殿的时候啊。或者平日里， 也可以去竞选人的线下集会。”
有人满心赞叹：“你懂什么，守在这里，正是说明他是因为维诺瓦才支持麦特欧竞选人啊。这是维诺瓦总部前的集会广场，在这里守着组织里的竞选人， 这才是朝圣的姿态。”
……
人们七嘴八舌地讲着， 没人真正地道出哪怕一点莫桑的心声。
他们觑着他洁白的袍子，赞美他的虔诚，人们明明在之前从未见过他， 但仿佛在此刻，他们和他真的是因为同样的信仰而聚集在此地的亲人。
连他踉跄的身影，都不再是狼狈的了。
“他长得真像个王子， 维诺瓦的选民就应该是这样的，优雅得体，一心侍奉神明。”
“真不愧是神明虔诚的孩子！”
“瞧，你们看，他就连行为举止都那么有韵味！”
莫桑分出一点心神，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作为。
真的吗？他只是换了一张脸，他又不是换了一个人，行为举止还能变化这么大吗？
他俯趴在地面上，佯作痴迷去抓麦特欧的袍角，这有什么优雅的？又有哪里算得上被称作有韵味的举措了？
过去在沙洲的他，人们只望他一眼，便嫌弃他行为粗陋，举止粗鄙。当他来到维诺瓦总部，穿上一身洁白的长袍，过往讨嫌的一切，又成了他的优点。
难道他以前像个野人吗？也没有啊，他也不是像猴子一样用手抓东西只顾着往嘴里塞吧？他只是拮据一些沉默一点，以往的姿态和现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啊。
人们对他的夸赞像是轻浮的肥皂泡，飘荡在空中。年轻的孩子总是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在青葱的年岁里总是为了虚妄的话语，而草草搭上自己宝贵的青春。
直到许多年后，才恍惚意识到，那些人赞美的，和你追求的，是一样的方向。便是你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拥有的，始终被极少数人掌握的东西。
于是七彩斑斓的泡沫，就这么破碎。
莫桑察觉体内血管中的血液奔流着，从汩汩奔涌的心脏流向四肢百骸。随着身体末梢发麻，大脑也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洁白的长袍遮住他的身体，但遮不住黏稠的黑雾开始丝丝缕缕地浮现。
他却没有感知到恐惧，只是心尖处涌现着一道道温和的力量，如同水流，自然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莫桑没有害怕，挺直脊背，面色平静地迎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了。上一秒还是一片平和，眨眼间，污染便出现在人们的目光之下，周遭万物陡然巨变。
“这是什么……”有人喃喃出声。
周围的人脑子都是懵的，即便是保有警惕、暗含不屑的卫兵，在这一刻，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还需要问吗？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这分明就是污染！
随着第一个人的尖叫声响起，维诺瓦总部的集会广场像是陷入了爆炸。不，爆炸都没有此刻的动静大，尖利的声响伴着动乱，人们叫喊着谩骂着，恐慌延伸开来，莫桑身边瞬间成了空地。
人们急着逃窜，急着逃离莫桑的周围，钝钝的脑壳开始转动，人们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刚刚怎么了？一位虔诚的信徒，来到维诺瓦总部的集会广场上，朝圣般地亲近维诺瓦培养出来的竞选人。
他应该在聆听了麦特欧竞选人的演讲之后，受到感化，从此更加笃定地为维诺瓦效忠——这才是正常剧情会发展的走向！
怎么就突然堕落了呢？他怎么就突然堕落为污染者了呢？！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呢？为什么会有一位年轻虔诚的信徒，在听完了竞选人的演讲后，立刻堕落成为污染者？！
这里出现了一位污染者，会不会同时存在着更多污染？那么这里究竟是维诺瓦的总部，还是污染区？
他是突然陷入贪欲自己堕落的吗？还是……这里有什么引诱了他的堕落？这里是维诺瓦的总部，会有什么是污浊的？
他成为污染者了，那他周围的人呢？站在他周围的人、见证了他堕落的人、刚刚夸赞他的人……这些人，是否会和他一样堕落？
即便现在这些人没有堕落为污染者，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会不会在什么隐蔽的时刻暗自堕落？他们的身边出现过污染者，他们凭什么再证明自己的虔诚？
警卫拿着枪械试图莫桑，但恐惧侵蚀着人类的意识，在污染弥漫着包裹莫桑的视觉冲击下，警卫也无法迈动步伐。
“你……你是污染者。”警卫只咬着牙，面色复杂地说出这么一句，而后号召队伍向后撤去，将莫桑围起来。
警卫厉声呵斥：“不要想着逃跑！疗养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莫桑当然不会逃跑。他眉眼间像是有一汪褶皱的春水，极致的破碎感浸染着他的面庞。年轻的脸坠入无措无知的陷阱，他近乎绝望地四处看去，看到只有惊恐的目光和躲避瘟疫般的脸。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哀切地叫出声来，“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大家都看着的！你们都看见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来看麦特欧竞选人的演讲，我只是想看维诺瓦在七公里的表现……我什么都没做。”
半真半假的话才最迷惑人，也最动人。
警卫再次核验他的身份，但灵魄早就修改完善了莫桑的身份，不仅谁也查不出他来自沙洲，而且做好的身份更是加剧了他的无辜，简直无懈可击。
在维诺瓦总部因为莫桑的出现而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七公现场，麦特欧的副官荣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随着麦特欧的演讲结束，镜头移向排位在他前一名的竞选人，荣枯快速弯腰走到麦特欧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诉说了完整的事情。
麦特欧拧着眉毛，嘴角向下，越听越烦。
荣枯：“尤其是，他在维诺瓦总部，正听着你的演讲，突然堕落成污染者，没有任何异常征兆。”她面色染上了几分为难，“现在星网上出现了一种风向，说，说是你的演讲动摇了他对神明的信仰，主官。”
麦特欧瞳孔紧缩。
他面色铁青，几乎想立刻怒斥。可此时正处于七公现场，哪怕镜头锁定着正在演讲的竞选人，可零星的镜头总会带到他。麦特欧将发作的情绪忍了下来，回身走了两步，用手背掩住唇形，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荒唐！污蔑！”他非常气愤，“呵，太有趣了，我说什么了？还能听完我的演讲，就堕落成污染者了？我说些处置污染者污染种的规划，渲染选民对于旧日的向往，就能叫一个清清白白的选民怀疑自己对神明的信仰了？”
“他什么来路？”麦特欧问。
荣枯知道，麦特欧这么问，不仅是在问这个污染者的身份，也是在衡量利益，几乎下一秒就要舍弃他了。
但这次的情况，并不如往常一般容易。
“他的身份非常好，好到……我们无法轻易舍弃切割。”荣枯盯着面前的资料，为麦特欧总结道，“紧急调取资料显示，他是未成年人，学生，神学典籍研究专业，孤儿，在维诺瓦注资建立的学校里长大，从小生活在维诺瓦的铁票仓选区。”
“他是从你十二岁正式在公众面前露面后，就开始支持你的选民，主官。也可以说，他是看着你的形象，听着你的宣讲长大的。”
这种被自己的思想主张“养大”的选民，换作往日里，麦特欧只会嫌少，从不嫌多的。这样的选民，才是竞选人真正的铁杆支持者，因为这种选民往往不是在支持竞选人的纲领，他们就是在支持竞选人这个人罢了。
可这种选民，身上也牢牢带着竞选人印记，与竞选人的绑定也非常深。
麦特欧心头涌上一股烦躁，他看向面前的虚拟屏，上面赫然是这位污染者的星网主页。
上面的言论，确实符合一位麦特欧主义者的形象照。
【支持麦特欧竞选人完成社会清理！重塑旧日辉煌，势必需要牺牲！必要时，我愿意牺牲，我甘愿做他的变革者！】
【今天去了集会，但站得太靠后了，没法看清竞选人，只能通过光脑放大来看。他举手投足都那么优雅高贵，只有这样的竞选人才配成为神明。如果神明和人差不多的话，那世界不就乱了吗？没错，我说的是谁懂得都懂……】
【马上就到七公了，维诺瓦已经蝉联了几届选神的胜利，这届选神的胜者必然是麦特欧竞选人！[为麦特欧缴纳献金的端口]让我们的支持汇入更伟大的事业，帮助他成为神明，为我们带来荣耀和更好的生活吧！】
……
点点滴滴，字字句句，布满了麦特欧的痕迹。
竞选人看到选民为自己做了这些，理应是感动的。可惜，现在正在看这些的麦特欧，心中可没有什么感动的情愫，他蹙眉草草看了一会儿，瞥了荣枯一眼。
荣枯立刻解释：“他是很’典型忠诚‘的选民，像这样程度的忠诚，任何组织和竞选人都渴望得到。他也是选民能为竞选人做到的极限了。”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我们真的像处理一般的污染者一样，快速地和他切割的话……就意味着我们呈现出一种态度，给全星际宇宙看——”
荣枯的声音尖细几分，模仿着那些闲言碎语：“瞧瞧，我们可以这样轻易地、快速地、毫不留恋地，舍弃掉对我们最忠诚、为我们付出了一切的选民。”
是的，正是这点难办。
麦特欧眉头紧锁，他看向荣枯，怀疑道：“在维诺瓦总部，听着我的演讲，就这么堕落了？这是巧合，还是有谁设计在打维诺瓦的脸？”
谁会策划这些？谁会从中得利？
麦特欧敛着目光，手指蜷缩着。
“与其相信这是个巧合，我宁可相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表演！”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在心里，麦特欧的疑虑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凌乱如麻。
因为麦特欧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外界的舆论影响不到他对于事实的判断。可无论是舆论还是事实，此刻都说不清了！
如果按错误的情况理解，这人听完他的演讲，一下子就贪婪自私了，立马就不信神明了，于是直接堕落了。
如果按正确的事实理解，这人听完他的演讲，马上就虔诚加倍，于是直接成污染者了。
这两个说法，在麦特欧这里简直各有各的离奇！
这人什么路数？他在演讲的时候说了些纲领延伸，一下子就把这人的思想全部征服了？
他宁可相信这是谁对他的设计。
荣枯淡漠的眉眼垂顺着，她轻声道：“可是，谁能做这样一场表演呢？污染是不可控的，神明也只是不被污染影响而已。谁能操纵污染，为主官献上这样一场诬陷式的表演呢？”
“没错，以往的选神里，这种污蔑的桥段并不稀奇。可过往的竞选里，这种诬陷的角色都是污染种来担任的。”
她说的话太有道理，以至于麦特欧不得不沉思。荣枯：“而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污染者啊，主官，为了陷害你，谁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更叫麦特欧绝望。
如果不是陷害，那岂不就证明了他一番话，把一个未成年人说成狂信徒了吗？
可他明明是把人说成了狂信徒，但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将人说到失去信仰了。不，不是所有人，只除了执微。
完全相悖的两种情况，左右互搏地在麦特欧脑海中相互攻击，他刹那间只觉得头痛欲裂。荣枯还在他耳边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星网上掀动舆论，说他就是因为太信任你，才被你引诱堕落的，主官。”
麦特欧气急败坏：“那他就应该来神殿！他来了吗？他没有！他去的是维诺瓦的总部！”
他又不是没有这种选民，哪一位不是跟着他从选区来神殿，又从神殿远赴选区？为了看他一眼，任何疲累都不当回事。没跟着他到处赶行程，而是去了维诺瓦的总部，说明什么？
麦特欧：“说明他爱我是因为我是维诺瓦的麦特欧，在他心中维诺瓦更重要！好，那到现在，维诺瓦出面说话了吗？组织什么态度都没有吗？凭什么把一切烂摊子都交给我处理？”
他无法提高音量，镜头间或还在扫到他。情绪憋在他的胸腔里，叫他太阳穴旁的青筋紧绷绷地跳起来。
就在这时，在麦特欧情绪出现溃败的当下，荣枯轻轻开口：“我在这里呢，主官。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麦特欧可没吃她这拉近关系的套路。他抬眸，冷冷地看向荣枯。那是一种野生动物的眼神，像是捕猎前的征兆。
“你是维诺瓦配给我的副官。”他说。
荣枯面色不变：“是的，我是你的副官。”
麦特欧仔细打量着她：“你会背叛我吗？”
荣枯笑了一下，温和地看向麦特欧。她没说话，麦特欧也不在乎，他自顾自道。
“副官背叛主官，主官离死就不远了。我随时可以杀掉你，但你最好搞清楚，谁能杀我？”
他深吸口气，找回了志得意满的状态，细细道：“护卫官寸步不离，安保密不透风，我身上的防护措施，可以规避掉星际研究端所有的冷热武器近乎全部的伤害。就算真的有人想伤害我，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也有目前最先进的治疗舱。”
麦特欧的目光盯着荣枯的脖颈，淡淡一笑：“你就不同了，荣枯。你是那种聪明的副官，不是安德烈那种副官，对吧？”
荣枯低垂着眼神：“当然。”
“您不必担忧我的忠诚，主官，我愿意为了可能实现的理想付出全部。”荣枯轻巧地将话题转移回去，“现在的情况等待着您的指示，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典型忠诚”的选民，使他无法轻易舍弃，他担忧选民流失。可他如果真的不快速做出反应，那么又与他的纲领相悖，又会流失更多的选民。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麦特欧像是坠入了泥泞的沼泽，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主意。他的目光空空远眺着，直到他望向执微的位置。
他看见执微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坐在七公第一名的位置上。
执微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向他招了招手，和煦地点头致意问好。她还是那么平静，从容的姿态里透出坚韧。
明明才迈过他设计的陷阱，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越过人造虫洞赶到了七公现场，但周身透露着的气质里没有任何仓促。
她经常这样，似乎这人们激烈争夺的一切与她无关，仿佛胜利近在咫尺，她抬手便可拿到，旁人万物都是她的陪衬。麦特欧厌恶她这样，又暗自为这种气度着迷。
看他没有移开目光，执微又扬起眉梢，露出一点疑问的表情。她鬓角的发丝微微打着卷儿，她抬手拂过整理一下，而后，她的手腕稍稍偏移，指向旁边，示意不远处有一个隔间。
看起来，执微像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麦特欧望着执微，嘴上却和荣枯搭话：“你说，她知道我才想害她错过七公的事吗？”
他问了荣枯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等待荣枯的回答。而是自问自答，开口说。
“她知道。就像我知道她绝对也在这次的’污染者被我引诱堕落‘的事件里出了力一样。”麦特欧勾起唇角。
“但都不重要。”他说，“我们各有手段，各凭本事。”
麦特欧起身：“走，我要去看看她要说什么。”

第199章 七公（三） 银红联合行动
执微时刻关注着事情的进展。在麦特欧的目光望过来之前， 她早已掌握了全部的情况。
不只是安德烈在为她留意着星网上的情况，她自己留在莫桑体内的污染，也始终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所以， 在麦特欧的目光直直望过来的一瞬， 执微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喔， 看来一切进展顺利，并且已经走到这步了。
她并不着急，自然地起身。许多人的目光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注视着她，她也耐心地和这些留意着她的人点头致意。
镜头跟随着正在演讲的竞选人，麦特欧和执微之间的名次有几个空位，也就空出来了几位竞选人的演讲时间。这就是她可以和麦特欧说话的时间。
时间很紧，而且并不是绝对安全，毕竟此刻仍然身处七公现场，时刻会面临镜头扫过。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但对于执微来说， 从方方面面来看，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前面的铺垫都已经做完了，现在，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执微起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位置， 走到不远处的隔间。
当她抵达隔间的时候， 麦特欧和荣枯已经在里面了。他显然是比执微要紧迫急切，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执微能读到空气里面麦特欧散发出来的焦躁。
直到执微和安德烈走进隔间， 关上门，设置好屏蔽措施，麦特欧仍然处在焦虑中。
执微坐下， 打量了他几眼，做出一副安抚慰问的姿态。
“镜头不在我们这里。”执微温柔地示意，“几重屏蔽措施做好之后，谁也监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我注意到你似乎在向我求助，麦特欧。”执微轻轻开口。她的态度很明确，不是她有什么话想和麦特欧说，而是她注意到了，麦特欧在向她求助。执微表示，如果麦特欧想说什么，可以现在说出来了。
麦特欧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执微。”他叫完这一声，顿了一下，眼睛眨都不眨，不错神地盯着她，“维诺瓦总部前的集会广场，出现了一位现场堕落的污染者，疗养院已经完成了收容。”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执微的表情。很明显，他想在执微的表情里面读到些什么，起码要看出一点破绽。
但，执微是什么级别的表情管理能力？还能让麦特欧从表情上瞧出破绽来？根本不可能，麦特欧一点机会也没有。
执微微微抬眼，瞳孔震颤了一瞬，眉心蹙起，轻轻地吸气：“怎么这样？”
“在公选的时候，副官时刻为主官检测舆论，所以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只是细节还不清楚。”她一连串地问出来，“在集会现场吗？直接被污染异化吗？公选时候的集会，一般都是选民集合起来，等待着公选最终结果吧？这种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收容完成之前，污染扩散了吗？不会发展成连环堕落事件吧？”
她明显有些担忧，神情也有些忧郁。她身后的安德烈更是了解她的心思，已经调出光脑，开始搜集最新的消息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自然顺畅，从容不迫，完全就是一个刚刚知情，礼貌表示担心，并身怀忧虑的竞选人形象。
执微做得非常完美，以至于紧紧盯着她神情的麦特欧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麦特欧望向她的眼神松动了几分，明显没有那么紧绷了。
是的，他当然怀疑这是执微搞出来的事情。他和维诺瓦对执微使了那么多招数，麦特欧不认为执微只会见招拆招而不会反击。
虽说麦特欧从不敢低估执微的能力，可即便他想得再夸张，他也不会认为执微拥有控制污染的能力。
好，再退一万步，再把一切想得过分夸张一些，就算执微能做这种事情，他也认为自己摸准了执微的心思。
直到现在他问起来，执微担心的也是完成收容的时候，人群有没有进行撤离，担心污染者出现之后，有没有演变为集群堕落事件。
执微提起的这点，正是在麦特欧脑海里扎根般生长的信念，这信念驳斥了他对于执微做出这件事的全部怀疑。
在密集聚集的人群中，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污染……这种事，她不会去做。
他想，就算执微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执微也不会去做的。
就是这种毫无证据，近乎可笑的信任，换作任何一个别的人，麦特欧都会舍弃掉这种无用想法。可偏偏在这里，在执微这里，麦特欧只需听听她关心的方向，就判定这种近乎荒唐无稽的信任是行得通的。
因为，执微真的和旁人都不同。
麦特欧清楚地知道，执微的亲和不是伪装出来的。她的亲和，不是她妄图得到荒星选票的伪装，而是基于她毫无竞选人的优越感从而引申出来的一种“平等观”。
所以选民一直觉得，执微和别的竞选人不一样，所以那些选民只见过执微一面，或者只听过她说话，就发疯一般为她着迷。
麦特欧想，哪怕她能做到这种事，哪怕她可以让一个污染者定时定点堕落，她也会因为担忧集会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受到侵蚀，也会因为污染者的一条生命不可算作耗材，而消散掉这个主意。
不是她做的。她掺和进来，大抵引导了舆论攻击他，或者是扩散了信息和维诺瓦对打。但事情，不会是她做的。
执微的手肘搭在桌面上，她靠向椅背，目光轻巧地划过荣枯端正的神色。她将麦特欧闪烁的眼神尽收眼底。
目光轻晃，嘴角向下，眉头拧着，牙关似乎都在使劲。看来麦特欧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呢。
执微瞧了瞧麦特欧的表情，就明白他是在想些什么了。
看来，她在麦特欧这里，是已经摆脱了所有嫌疑啦。执微想到这里，心头甚至涌起一分不屑地轻哂。
他大概觉得她是真圣母，没有主观上做出这种计划的能力吧。执微心下轻嗤一声。
好吧，猜得完全正确，这的确是她的思维模式。不管世界怎么变化，她始终做不到让人用命去填她的前途，完成她的欲望。
只可惜，麦特欧想不到她可以控制污染。丝丝缕缕的黑雾，是她亲密的同伴，被她种在莫桑心口的那缕，更是哪怕遥隔着光年距离，执微也可以控制它们。
她远在神殿，依然可以把控全局，她时刻都可以监测莫桑那边的情况，自然不会放任它们侵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被人认为正直到不会做坏事，而她此时偏偏因为正直，在做“坏事”。这个事实，一时间叫执微心绪复杂。
消散掉了麦特欧对她的怀疑，接下去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执微冷静地调动着表情，组织着言语，含笑为麦特欧指引着她希望他走上的道路。这种时候，哪怕一个表情，一句话语，都会在对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需要的时候，破土而出。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在做社畜的时候，和客户、上司、同事的相处，哪一步都不容易。那些和人互相磨合的经验，都可以被执微拿来用。
执微轻叹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身体重量放在撑在桌面的手肘上，使她看起来是一种时刻准备倾听的状态。这种时候，由于她拉近了距离，她给出的建议也更容易被人听进去。
“这对你来说，有些难办吧？”执微有些感同身受地说。
“一个虔诚的、年轻的选民，这样支持你，最后却堕落为污染者。哪怕他的堕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麦特欧掀起眼皮看她，沉默地等待着她说话。
执微也不废话，直接一针见血：“你希望处理掉所有污染者，麦特欧，但你的选民却堕落为了污染者。这种局面，仿佛支持你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一样。”
她的话语尖利如刀锋：“一旦这样的想法被人们牢记，谁还会支持你呢？”
麦特欧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没错，该死的没错，他最担忧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个污染者好死不死偏偏有一份漂亮的履历，有一份哪怕造假都做不出来的完美人生。每一丝每一毫每一寸都写着他对维诺瓦和麦特欧的支持，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支持维诺瓦和麦特欧”的究极完美形态。
有比他给麦特欧花了更多钱的，可都没他年轻；有比他年轻的，可人家有爹妈。他偏偏孤零零一个，受着维诺瓦的庇护养育，听着麦特欧的宣讲长大，他整个人血统无比纯正，简直是赛级信徒。
麦特欧眉眼凌厉了些，执微立刻开口。
执微：“你当然可以抹黑他，删除他的履历，败坏他的身份。但麦特欧，他已经走到了人们面前，之后再怎么泼脏水，也会让人觉得是你在舍弃他吧？”
灵魄做出来的身份，从文字资料到历史登记，从年份追溯到存在痕迹，都经得起查验。
她专门对设计到的相关人员的过往经历进行挑选、摘取、融合，每一条信息都是真的，又都是假的。
相关人员回忆起来，只靠人脑回忆，也说不准是不是过往认识这么一个内敛的、沉默的、不怎么有存在感的人。用光脑辅助回忆，就会发现记忆深处真的有这么一道模糊的侧影存在。
即便花大力气去查，也只能读取记忆实时比对。
可就算真的查出了不对，公布了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莫桑的假身份最是动人，已经被人们看见，谁知道你们调查出来的是真相，还是你们在污蔑割席？
麦特欧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进退两难。
半晌，他终究还是说：“当然要割舍他，谴责他。不然呢？难道我要做这三千多年的选神里，第一个半途违逆自己竞选纲领的竞选人吗？”
执微太懂他此刻的感觉了。舍弃莫桑，粉丝会心寒，会掉粉。不舍弃莫桑，事业受影响，会掉更多的粉。
左右都是掉粉，麦特欧当然是长痛不如短痛了。他的竞选纲领不会更改，即便短时间会叫粉丝心寒，也给粉丝留下了冷漠的印象，可，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执微注意到麦特欧的焦虑缓缓破碎，他已经有些认命了 。就是这个时候！执微果断地抓住了时机。
她温和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提出一个建议：“我倒是有个想法。做一次星际直播，全程直播你前往疗养院探望他。”
麦特欧不可置信地抬头。
“疗养院？谁会去疗养院探望污染者？”这种事情，麦特欧想都不会去想，更别提让他去做了！
执微缓缓诱导：“可是，他的堕落一定不能是邪恶的，不是吗？”
“如果他的堕落是邪恶的，那么引导他长大，引诱他堕落的你，又算什么？麦特欧？被你吸引来的其余选民，又算什么？”
麦特欧的神情复杂起来。显然，他是被戳到痛处了。
执微一点一点地说着，她的声音如丝绸一般舒展轻盈：“你要向公众强调他的可怜、无辜、迷茫，说他只是年纪轻轻犯了错，已经被疗养院收容了，已经受到了惩罚。你需要弱化他污染者的身份，遮掩你将舍弃他的事实，将疗养院描述为天堂一样的居所，对公众说他将在这里赎罪。”
麦特欧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被甩在了他的胸前，出于礼貌他又无法立刻抽身。于是他不得不将头颅后撤，挺着胸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姿势。
他浑身不自在极了：“我一定要亲自，去看他？去疗养院里看他？这些话我对着公众说不行吗？”
执微摇摇头：“你要表现出你的看重，将人们的目光集中在你身上，而不是他。选民要看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他做了什么，我们就成功了。”
她的话叫麦特欧沉思起来。麦特欧微微眯起眼睛，再次看向执微。
执微也并不躲闪，迎着麦特欧的目光微笑着：“我是真心地想帮你，麦特欧。这对我们而言，是双赢的一件事。”
“如果你觉得丢人，认为这是耻辱，那么我明确地和你说，只要你答应，这将不会是你的个人行为。”
“这可以是银红的联合行为。”执微说，“你以维诺瓦竞选人的身份前去，我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你一起。”
麦特欧立刻就察觉到了执微的用心。他甚至立刻就笑了，像是抓住了执微的把柄。
“难怪你这么操心，执微。我就知道你未必是全然好心，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执微后撤一点，态度软化：“当然，我的心思瞒不过你。和你一起前往疗养院，也是我可以去探望老师的一个由头。”
她的尾音落下，麦特欧似乎真的动心了。他不再那么焦虑，也不必在短痛和长痛里忍痛选一个，他可以运作一番，将过错推给那个污染者，叫自己依旧纯洁清白。
他仿佛会立即答应执微的建议，这种态度的犹疑表现得是那么清晰。
但出乎意料的是，麦特欧沉吟了一会儿，蓦地说：“还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副官去一次疗养院就可以了吧？”
他瞥了荣枯一眼。“副官是主官的外置心脏，代表了主官一半的形象。荣枯去疗养院为我做这些事情，岂不是一样的吗？我还可以抽身出来，在各个选区完成演讲，两方出力，比你的这个办法要快速高效得多吧？”
氛围冷寂下来。麦特欧步步紧逼：“你还有没说的，执微。我能从这件事里得到更多的利益，是吗？”
“我注意到了你的神情，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些吞吐和犹疑，你在担心什么？你说话的时候速度很慢，似乎每一句话都仔细想过许多遍，你在躲避什么？你担心我通过你的话联想到什么，会伤害到谁，但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是吗？”
执微扬起眉梢，瞳孔紧缩。面对麦特欧的追问，她陷入了迟疑。而这种迟疑，正在叫她经历着抉择的痛苦。
“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疗养院，用我做借口，去看那位昔日的锈齿轮话事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遮掩呢？就像你说的，对我和你来说，这是双赢的事情啊。”
“叫我多赢一些吧，执微。”麦特欧说。
执微沉默了许久。直到外面一位竞选人演讲结束，另一位竞选人开始演讲又结束，执微仍没有开口。
已经进行到第二名竞选人的演讲环节了。
麦特欧有些耗不下去了，他问：“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执微，难道你说了，我就一定会去做吗？我们现在只是在说说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你不是真的救世主，你也还没有成为唯一神。”
这话似乎给了执微一些支撑住她的力量，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麦特欧。
执微喃喃道：“好吧，我希望他能原谅我……我真的很想见老师一面。”
她眉眼间流露了几分脆弱，这种破碎似乎源于她为了私欲而做了错事的罪恶感。
麦特欧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剖开她的心脏。他想，她接下去说的话，一定才是关键。
执微：“去疗养院看他，而后面向公众，说他在疗养院里也会支持你，说他喜欢你从来不是什么错误，只是他个人思想不够稳定，才堕落做了污染者。”
仍旧是推诿的戏码，这不是麦特欧想听的。但接下来，随着执微再次开口，麦特欧逐步瞪大了眼睛。
“对公众表现你的仁慈和他的惭愧，对人们说，哪怕他已经是污染者了，他依旧会支持你的竞选纲领。支持到……甘愿牺牲自己，达成你的旧日辉煌战略。”
说完这些，执微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她的神情之中仍然掺杂着不忍，于是她快速地说道：“想想看吧，麦特欧，他是你的忠实选民，不是吗？”
“堕落成污染者之后，人们会厌恶他、憎恨他，这个时候，只有你如常地对他。你只需要安慰他几次，对他说些好话，送他一些礼物。他听着你的声音长大，你是他的偶像，他愿意为你做太多的事情了。比如……”执微的声音逐步放低，最后又缓缓消散。
比如……后面的话执微没有说出来，但麦特欧自己是可以想到的。
比如，他会为自己做什么？他已经是污染者了，长久地在疗养院里，在漫长的虚无里放逐自己，面对比死亡还可怕的未来，难道这样年轻的他不会害怕吗？
如果，舍弃自己的生命，可以为偶像的理想奠定第一重根基，那么不曾被偶像舍弃的他，又怎么不会为了麦特欧去做呢？
他的甘愿赴死，将洗刷掉一切此时的舆论风波，彻底摘掉麦特欧头上“引诱者”的名头。他将殉麦特欧的道，为他的纲领建设添砖加瓦。
麦特欧的眸光闪烁着，他彻底明白了执微的意思。
执微盯着他，仿佛表情里有些似笑非笑。但麦特欧下一秒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又发现执微的面容无比平和。
她只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麦特欧，你将拥有星际第一位污染者选民。从此，他不再是’虔诚待你却成为了污染者‘，而是’成为了污染者却依旧虔诚待你‘。瞧，只是换了下先后顺序，就完全不一样了。”
执微用指关节撑着额头，她明显有些倦怠，却仍然提起全部心神。
她说得很慢，可每句话落在麦特欧耳边，都是簇新优渥的未来。
执微：“如果他真的肯为你赴死，麦特欧，你的纲领将迎来实绩，往后的每一次推进都有了顺利的基础。就算不提这些，三千多年来，竞选人向来都是奔赴选区，从未有竞选人前往疗养院。这次壮举将是空前绝后的大噱头，你对选民的珍爱全星际都在见证，选民对你的回馈也是盛大的戏码。”
她缓缓抿出一点笑意，目光仍有些悲伤忧郁，又有些无可奈何。
“总之，麦特欧，如果你去疗养院走这一遭，我想，我和你，已经锁定了这届选神的总选席位。”
每句话，每个字，都在麦特欧的心头针扎似的滚了几遭。
仅剩的理智叫麦特欧没有立刻答应，他佯装淡然，点点头，表示自己将执微的话都听了进去。麦特欧：“我会考虑的。”
可偏偏到了这时候，之前一直并不急迫，甚至陷入纠结，任凭时间流逝的执微，开始急切起来。
她催促他立刻做出决定：“已经七公了，麦特欧，我们的时间都很紧。你现在就要给我一个答案。”
“你看，哪怕我没有加入维诺瓦，我们依旧有合作的机会。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银红联合‘的名头，我的加入还可以帮你降低人们的窥视，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执微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是很有道理的，在麦特欧这里，完全说得通。
“敌意可以暂且放一放，反正七公的32进16，我们稳拿，即便是下个月八公的16进8，我们也都在安全名次线内。让我们共同走过这关，你摆脱掉引诱者的名头，我见到了我的老师，之后再说竞争什么的，不好吗？”
执微站起身，向着七公场内看去：“你最好快点考虑。我想在一会儿演讲的时候，就公布这个消息。”
麦特欧拧起眉毛：“太快了。我需要和维诺瓦沟通。”
“请。”执微示意，“现在你还有时间。”
可她分明说着麦特欧还有时间的话，动作上，却没有给麦特欧任何时间。
“如果我在开始演讲之前，还没收到你的确认消息，那么就当我没有和你说过之前这些话。不能在一会儿的演讲上，公布银红联合探访疗养院的消息，那么这事儿就彻底结束。”
执微轻轻笑着：“我还可以去找很多名头达成我的目的，麦特欧，着急的是急需处理舆论的你，而不是我。”
“喔，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可以自己去。”执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麦特欧深深地望了执微一眼。
他当然可以自己去，但如果他自己去疗养院，维诺瓦的贵族财团会怎么想？会觉得他自甘低贱，主动讨好污染者。没有了贵族和财团的支持，和失去选民的支持一样，都会要了他的命。
银红联合是一层遮羞布，足够糊住那些老家伙的嘴。他和执微可以躲在这层遮羞布下，暗暗达成彼此各自的目的。
麦特欧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偏偏此时，第二名已经利落地结束了演讲
镜头开始寻找执微，她也看向麦特欧，走到了隔间门口，半转过身子，示意自己即将回到位置，开始演讲。
好极了，她根本没有给他留出联络维诺瓦的时间。
麦特欧的脑子快速地波动着。镜头迫近，执微随时可以抽身而去，她是真的没必要一定和他达成这次合作。
可他的危机，迫在眉睫。
在刚刚的谈话过程里，安德烈像个木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麦特欧注意到荣枯始终看着她手中的光脑。
荣枯的面色愈发深沉，可见舆论时刻侵蚀着麦特欧的形象，他望向七公现场的虚拟屏，也注意到他在实时排名上的支持率止步不前，名次开始出现波动，他的排名正在继续向下。
如果这样下去，别说八公了，他连这次的七公都不一定能够稳住！
来不及了！来不及和维诺瓦商量了！
他怕什么？麦特欧想，他有什么可担忧的？现在执微是第一名，一次银红联合行动，他可以蹭到执微的热度，还可以完成舆论善后工作，这分明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执微要在演讲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那太好了。
她只要一开口，她只要说出这件事情，麦特欧预料他下跌的名次势必会止住，就连他的支持率波动也会放缓。
维诺瓦把一切错误都推给了他，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都要他处理解决，他现在不就是正在处理解决吗！既然来不及和维诺瓦商量，那他还犹豫什么？
麦特欧急急向前半步，压着嗓子，说：“我答应。”
执微笑了一下，走出隔间。镜头捕捉到了执微的脸，悬停在她面前，执微对着镜头抬起手问好，笑容温暖和煦。
她迎着镜头，一路走回自己的位置。她将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选民见面。
执微自如从容地走着，心里想着麦特欧刚刚匆匆答应的表情。他的急迫叫她品出一丝甜美，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心旷神怡起来。
这就对了。麦特欧，这就对了。
在维诺瓦不知情的时候，麦特欧应该自己做些决策呀！组织培养了他，可组织也并没有在控制他呀，怎么能完全地听从组织的话呢？
她要分割开麦特欧和维诺瓦的紧密联系，叫麦特欧对维诺瓦心存怨气，叫维诺瓦对麦特欧生出怀疑。她要托举麦特欧去更高、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叫他的纲领消散，意识破碎。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心情，执微走回她的位置。她看向镜头，和场内望向她的竞选人，她也透过镜头，看向此刻等待在神殿外围的选民，还有无数通过直播虚拟屏关注着她的选民。
“大家好，我是执微。”她笑着开口。
“上次在公选和大家见面，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知道大家一定对我非常担忧。”
她没有提起消亡的锈齿轮，也没有说起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失去了锈齿轮话事人身份的祁入渊。
执微扯了下衣角，她这件藏青色的外套开衫泛起细密的波纹。只一瞬间，波纹淡去，外套的颜色完成了更改。
她穿上了血液般鲜红的色彩。
这是子午的红色。在她更改了衣服眼神的刹那，其余隶属子午的竞选人，眼底都迸发出了璀璨的色泽。
执微：“这是我第一次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大家见面，那么，再次和各位问好。祝你们万事顺遂。”
而后，她笑着向镜头致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娓娓道来：“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子午。”
“之前，我对子午的了解并不完善，我只知道子午的选民当中，拥有较高比例的平民。这些朋友中，有许多人是力工出身，从事基础流水线岗位。”
她来自荒星，这本来就是她的选民基本盘。所以，在她加入子午之后，她都不必问子午要资源，子午的选民就已经放下芥蒂，欢快地跑向她了。
大抵，他们和她何曾有过芥蒂？
执微：“因为选民经历过辛苦的劳作，组织的建立也离不开平淡的苦难，于是子午的纲领宣言就这样朴实无华地摆在我们面前，子午说——请理解我们。”
“我其实很喜欢这句话，毕竟我们活在世界上，就是在互相理解的。只有一点不好，我觉得，要把请字去掉。”
她温和道：“不用’请‘，人们会理解的。如果人们还是不理解，现在，我站出来了，我会让人们好好理解一下的。”
执微环顾了一圈，对着悬停的镜头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种天真的理性。
“我知道有许多双眼睛在看向我，期盼我露出颓势，等待着我和我的竞选队伍落寞离开，回到我们出身的地方。”
是的，这是她的愿望，这才是她真切的愿望和目标。她当然觉得“回到自己出身的地方”是她的梦想，是对她的祝福，是她从来到这里就追求的结局。
但执微也清楚，这句话对于其余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诅咒。这句话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一切结束、落幕，意味着被清算。
她之前那样胆怯，不敢去想这些。直到祁入渊被捕之后，她明白她再也无法逃避。
如果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她将面对。如果这就是她将经历的，她会经历。
她来到这里，她看见这里，她得到，她失去。她不会轻易地、悄无声息地、什么都没做成地离开。
执微直视自己的内心，对着莫名穿越过来的遭遇，又是无奈又是笃定地开口。
“我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几分缘由。”执微说。
她这话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可是，这真的是她现在最真心的话啦！
她出现在这个异世界，先别提什么使命，但一定有几分道理吧？
执微现在摆烂了。之前也是摆烂，但那是卡皮巴拉水豚式的摆烂。现在也是摆烂，但现在是比格犬奶牛猫一样的摆烂。
哼哼，我来了，一定是因为你们哪里搞得不好，不然我怎么会来！来都来了，之前装死摆烂，还死命推我做唯一神？那我现在就想做了！就要做了就要做了！谁不让我做谁就大错特错！我这么无辜走向这么稀烂的命运我做什么都对！我现在是一条疯狂比格我要咬死这帮拦在我面前的坏人，我要werwer大叫撕破世界的脸皮！
这个观念一转变过来，执微就更无所畏惧了。
她甚至有心情和大家开玩笑：“之前大概是我太温柔了，许多人也不太了解我。不过没关系，大概、可能、或许我们未来真的会相处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执微。执行、执政、执法的执，微小的微。”
她的这个名字，被取名的时候，就来自于“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边扫一屋子一边扫天下”之类的意思。现在看来，她被取这个名字，还真是冥冥之中有几分天意呢。
执微，可执掌世间渺小如微尘之事，当然也能做三千余年后的新任唯一神。
她这样站在那里，说着话，意气风发，神态蛊人。个人魅力已经满到溢出来了，连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别样的色彩。
竞选人都望向她，选民也着迷地看着她。她真的是那种，要做大事的人。仿佛之前她只是平淡地试探着什么，现在，她来真的了，她在邀请你和她建构一个崭新的世界，实现一个从未有过的梦想。
你会来吗？你会有掀翻这世界的信仰与力量吗？
执微：“我现在真切地希望为这里引入一种全新的管理模式，接下来，我想公布一下神明管理方针。”

第200章 七公（完） 007卷起来！
执微这话才一说出来， 现场便陷入一片寂静。人们在心中默念着她说出的内容，似乎每一个字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很大的刺激。
——神明，管理， 方针。她说她将管理神明。
其实， 这不是执微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之前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 现在人们回想起来，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
什么为神明管理进行集体赋能啦，什么找准市场的崭新抓手，吃透环境的基本情况，再往后就是什么内审什么报告，什么串联组合纽带，什么对焦目前痛点。最终的结果落点倒是都差不多，都是完成生态建设，形成闭环矩阵， 突破现有壁垒之类的……
每次她说完类似的话， 人们都会花大量时间去研究她的主张。但往往是现有的还没研究完呢， 执微又说出了新的来。人们只能又是茫然又是急切地围着她，昂着头，听着她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她是崭新的、神秘的、离奇的，谁会不被她吸引呢？当她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 人们几乎屏住呼吸， 只顾着着迷地望着她，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都被人们贪婪地在心中回荡着复述。
执微的确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往常都是胡说八道和胡扯画饼。上台之前什么也不必准备，直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脑子哪怕一片空白，嘴巴也不会停下的嘞。
反正她做社畜是做习惯了的，社畜的技能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无论是线上会还是组会还是头脑风暴会，总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把她叫起来让她发言，成熟的社畜绝对不会无话可说！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的详细写过发言稿子的！现在，她开始想来真的了。
于是她此刻的态度，格外不同。在选民眼中看来，就更叫人觉得她特殊，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和旁人不一样！她说出来的每句话，做出来的每个神情，怎么会不叫人动容痴迷呢？
执微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竞选人。每位竞选人身边都围着一个竞选团队，每人都站好了自己副官、财政官、护卫官和顾问之类的各种身份。竞选人们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演讲，但现在，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和沉默，等待着执微发言。
她真的迈出这步之后，反倒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不安。迈出一步之后，她只觉得海阔天空，任凭作为。
执微：“每一位在职神明，都是选民当初投票选出来的，每一位神明的竞选纲领，在当年的选神里都打败了同期所有的竞选人。”
“和诸位前辈比起来，我希望竞选做唯一神的目标向来都是仰仗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哪怕直到现在，大家也并不清楚我想做什么，以及我会做什么，但各位仍支持我站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她目光专注地看向镜头，仿佛她真的可以透过这传播的数据流，窥见许许多多在虚拟屏前看着她的选民。执微真诚地开口：“谢谢你们的信任，让我走到这里。没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我都无法坚持下去。”
这话是真的，执微转变念头的关键是祁入渊被捕，可她并非铁石心肠，在星际时代生活的每一瞬间，看见的每一处场景，在星网上逛着玩看到的任何一条留言，都积蓄为她成长的动力。
过去的每一个刹那塑造了如今的自己。执微敛着眼神，扬起唇角笑道——
“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你们。”
这话叫台下的许多竞选人都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
什么叫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选民？这话对竞选人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组织、选区、财团……一位竞选人身后站着许多的利益集团，组织培养竞选人的能力，选区汇总竞选人的选票和支持率，贵族财团为竞选人保驾护航……
可以说，中间商一直在赚差价。
没错，竞选人和选民之间存在直接的联系，但竞选人和选民之间从未真正地直接联系过。
在人类推举他们的人类同胞走向选神道路的时候，竞选人就离开了选民的阶级。往上走的每一步，和选民有什么直接联系吗？台下的竞选人难免觉得执微的这话过于讨好选民了。
但这话，也叫观看七公的选民愈发坚定地支持执微。
安德烈实时调控着执微在星网上的舆论，随着七公执微上台发言，星网上关于执微的舆论风向也实时变化着。
最开始是庆祝执微没有受到组织覆灭的影响，依然参加了七公。之后随着看清执微已经隶属于子午之后，她的支持率迎来了一阵明显的起伏。再然后就是现在，随着执微这句近似于表白的话说出口之后，人们沉默了一瞬，更加兴奋起来。
这种直球发言，在执微这里只是随口说出的哄粉营业甜蜜话而已。但善良淳朴的星际人民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个！
都不用安德烈主动调控什么，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执微竞选人居然说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我吗？是我吗？】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担得起执微竞选人的这句话……】
【从年初到现在，她已经从第七名升到第一名了，而我还在做着年初的工作，在机甲制造的流水线半死不活地工作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这样的我，也为她的现在提供了哪怕一点点的力量吗？】
【我现在的心情好复杂啊……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呢，但我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诶。】
当然也有人不赞同执微的这个说法。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感谢选民？这种时候应该歌颂神明啊！竞选团队怎么为执微竞选人写的稿子，写这段稿子的人真的可以离职了！】
【不对，她的一切都来源于她对神明的虔诚啊！她是唯一一个污染值为零的人类，所以才走到了现在，不是吗？】
【以前竞选人赞美神明，我们赞美神明。现在竞选人赞美我们，那，那我应该，我应该说什么呢？】
是啊，应该说什么呢？说请我所笃定的神恩赐予我万一，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这样的话吗？
还是说，谢谢你执微竞选人，我将更加热忱地支持你拥戴你呢？
星网上的消息一直刷新着，站在舆论风口上的说法也总是起伏反复，瞧着像是永远没有一个确切答案似的。
可人们无法忽视，有一种说法，随着执微的声势浩大而愈发兴起。在执微用感谢选民替换掉了赞美神明的说法之后，选民顺应内心，不再歌颂她对于神明的虔诚。
而是改口说——
【是的，她的一切都来自她对我们的关心、呵护与垂怜。】
都来源于她对我们的爱，对吧？人们不安地、怀疑又愈发笃定地，这样想着。
安德烈监控着星网上的反应，还能分心关注一下麦特欧那边的修罗场。眼看着那边舆论对麦特欧的猜测越来越多，安德烈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他开始专注地凝望着演讲台前的执微。
执微将手撑在演讲台上，脊背笔直，态度却很松弛从容。她发现她豁出去了之后，并不会感到慌张，而是从内里诞生出许多勇气。
这股劲儿足够她站在这里，真切地为她的处境思考，并快速付诸行动。
执微：“从竞选神明这项工作开展以来，神明就是来自于选民的推举，所以选民的想法是一切的起点，先于一切，也高于一切。”
“当然，竞选神明也来自于陨落神的恩赐，我不会希望成为另一个祂，让一切重回旧日，毕竟那是麦特欧竞选人的纲领。”执微说到这里，抬起指尖和台下的麦特欧互动了一下，她自然极了，麦特欧的笑容则很是僵硬。
她放下手，继续回到自己的话题：“我不会否定已经存在的诸位神明，也不会否认逝去神明的纲领化作的宇宙规则。我选做唯一神，并非毁灭掉这三千年来发生的事实，让一切回到只有一位神明的时候。”
“但我希望我可以整合这些力量，为先于现有神明存在，也应高于现有神明存在的选民，做更多事情。”
到了此刻，执微像是彻底撕去了朦胧的面纱。她的主张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直勾勾明晃晃地展现在星际宇宙之间。
竞选人发表演讲的时候，往往会畅想自己竞选成功后发生的事情。麦特欧就总说“在我竞选成功后……”他会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话。之前执微不怎么会直接说这种话，但是现在执微不同了，她也开始说。
执微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会明确神明职能，引入考核模式，改变松散的工作氛围，贯彻007工作制度。”
她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听她说话的竞选人，莫名开始觉得脊背发冷。
奇怪，执微竞选人不一直都是温柔宽和的人设吗？以前她笑起来是最温和的啊！
嘶，怎么现在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沉沉的了？一眨眼再看过去，啊她还是真诚地笑着，果然刚才那种阴郁氛围是错觉吧！
这个名词一出来，台下所有的竞选人都是一脸茫然。和之前执微说那些互联网黑话的时候一样。
但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换作以前，执微说那些黑话，说了就是说了，根本不会解释的。诶，现在不同了哦，现在她说完这个新名词，立马就开始解释了。
执微含笑道：“喔，这里大家可能不太理解，什么是007呢？是这样的，我认为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神明可以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一周工作七天。”
麦特欧听到这里，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于是他甚至特意反应了一 下。
“从早上零点开始工作，工作到晚上零点？”麦特欧重复了一下，喃喃开口，“那不就又是零点了吗？”
荣枯面无表情地提供专业捧哏服务：“是的，主官，又是新的一天。”
麦特欧顿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崩溃。他也是很难体会到这种纯粹的荒诞：“一周工作七天，一周一共就是七天啊。所以，那就是一直工作，一直没有休息？”
说到最后，他都不自信了，偏过头去看荣枯的表情。
荣枯倒是接受良好，而且她还很有她的道理。荣枯：“所以执微竞选人强调这是神明管理方针啊，主官。人类是做不到这样的，但是神明可以，神明可以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麦特欧端详着台上执微温和的表情，忍无可忍：“那还用叫什么007吗，还取这个名字做什么？这不就是一直工作，随时响应信徒，不允许休息一点吗！”
“这是选神还是选奴隶？”麦特欧咬着后槽牙。
竞选人都陷入了惊恐，观看七公，听见了执微新主张的神明也都沉默下来了。但看直播的选民反倒兴奋起来了。
什么！这是什么对神明的压榨吗？不，这才不是，这分明是神明要对着广大的信徒发福利了！根本不休息又怎么了，神明都已经是神了，当然和人类不一样了！
选民接受得很顺利，竞选人和在职神明都有些崩溃了。
但这些都不影响执微越说越上头。
她考虑得那可是相当全面的。像是巧克力神，安德烈有时候凌晨还会和祂购买巧克力，那就说明有时候凌晨巧克力神还是在上工的。但是像迟悬则那样的神明，出道的一瞬间就结束了这辈子所有的工作了，那祂不就是一直闲着的嘛？
执微现在已经开始干活了，开始工作了，开始把星际世界这里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了！那她眼里就看不得一点闲人了！
都是一样的同事，都是一样的职称，怎么人家凌晨还在上工，你上岗就是退休了？
不许！她不允许！
执微：“当然，各位前辈也不必惊慌，我会平衡神明之间的工作量，让每一位神明都可以享受工作的快乐。而不是像过去一样，信徒多的一直在响应信徒，信徒少的只是呼吸。这样不利于团队凝聚力，对吧。”
她的确是在微笑，但只是在选民眼里是充满魅力的了。现在，在台下竞选人和在职神明的眼里，执微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阴森。
执微不管那些，她继续微笑道：“不过，因为已经逝去的神明化作了宇宙规则的一部分，这些神明也便无法服从管理了。那么对于祂们曾经负责的工作内容，我将代替祂们整合目前现有的宇宙规则，进行调整或是修改，最后面向所有选民进行公布。”
好家伙，不仅在职的活着的神明你要管理，已经死去的神明，神职都化作宇宙规则一部分的神明，你还要管理？！
唯一神来了，唯一神真的来了……
“已经逝去的神明无法管理，在职的神明就没有问题了。”执微扬起眉梢，“我竞选的是唯一神，显而易见，各位的工作我应该都可以做吧。毕竟，只有这样，才配叫作唯一神，对吧？”
执微的脑袋稍微歪了一点，有些像是动物陷入思考的状态，这样的动作显得她有些活泼，也愈发专注。
她语调很平静，但语气有些不明：“一旦选民反映谁的工作落实不到位，没关系，还有我在，我会为各位前辈兜底的。毕竟新来的应该多做一些工作，哈哈。”她开了个玩笑，面容年轻明媚，但只有选民觉得这话好笑，觉得她可爱，台下心绪不稳的竞选人额前已经冒出冷汗了。
人们听见执微说，“我会全身心地为选民服务的。”她这么对着台下的竞选人，对着她的竞争对手，对着选神直播镜头，对着星际宇宙间所有望向她的目光，这么说道。
选民只为她的话感动，而多想一些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机锋。
安德烈听着听着，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偷偷看向鹑火，压低声音，寻求共鸣。
“主官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他话止于此，面色复杂。
鹑火则分出心神，目光从虚拟屏上的实时数据中移开，给了安德烈一个“你说得对”的眼神。
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做，你的工作我在为你做。那么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执微潜藏在话语之中的，明显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回应选民的神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神明的神职在过去是稀有的，是唯一的，但在未来就不是了。祂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了，反正执微可以做祂的工作，没有工作的神明不就和没有工作的副官一样，根本无法再在竞选团队里混下去了，不是吗？
执微的007专有名词诞生之后，所有的在职神明，不得不将目光觑向七公的演讲台。
过往的时候，祂们只是觉得自己会迎来一位新同事。但现在，祂们陡然意识到，要迎来的，是“唯一神”。
唯一神的意义宏大，注定会做出不凡的事情。现在，她终于将她的本真面目剖析于众神之前。
……难怪。原来如此啊。神明们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叨着。
难怪之前执微每次在公共场合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说一些高深莫测的，神秘兮兮的话。难怪过往的时间里，无论是公选还是集会，执微总是说一些宏观的信念，而不屑于去讲述具体的方针。
她是故意的。神明们恍然大悟。她是特意如此行事。
执微难道是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于是现在才说出口的吗？当然不是！绝无这种可能！
她分明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她在决定选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做出“神明管理计划”的能力和力量了。
但她谨慎极了，她没有一上来就公布这个计划。她知道如果在她弱小的时候，说出什么“兜底工作”“007安排”“工作平衡”之类的想法，一定会有神明在她弱小的时候，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她。
于是，从一公到六公，公选的演讲里，集会的谈话里，私下的会面里，她从未将话语落在具体实处过。她只是说着那些深沉的话语，散发着叫人着迷的个人魅力，一点一点去吸引选民。
直到现在，直到七公，直到她爬上了第一名的位置，也加入了银红之一的组织之后，她才撕开面具，将自己真正的目的显于人前。
神明们想明白了执微的心路历程之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慨这位年轻的竞选人，拥有着如此完备的谋略，真不愧是顶尖耐心的猎手！
是啊，她现在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拥有着一连串的铁票仓。她唯一的弱项已经被银红攻击消散，她已经成为了银红的一部分。她还怕什么呢？她当然可以无所畏惧。
现在，她撕下了面纱，将神明管理计划公诸人前，又怎么样呢？她不必再用那些高深的话语考验人群，也不必再用神秘的理念吸引同伴，她现在可以直言不讳，强大是她的依仗，她已经不必再伪装下去了。
所以，她利落地抬眼，剑锋直指神明迭代。
执微当然不知道她过去的摆烂咸鱼想淘汰，和现在的积极争取救老师的变化，已经被未来同事们解读为大魔王的坎坷心路。她还忙着提出她的主张呢。
她不仅想管理神明。毕竟，神明有什么难以管理的呢？
三千多年以来，全星际一共就诞生了三百多位神明。
就算这些神明都活着，体量都不够公司一层楼的。几个部门加外包，都不用算保洁，就能把这三百多的名额瓜分掉了。
她以前组织活动，三百多人都算小型活动。
何况，现在又不是真的有三百多。执微查过现有的神明目录，目前活着的也就几十位神明，一百都不到。
几十个是什么概念？编几个组，拉几个群，执微自己就能管过来的概念。她做社畜的时候都觉得管几十个人可以试试看，更何况是在星际时代呢？
做社畜的时候，管人只能靠沟通，做神明就不一样了。她掐着污染这张王牌，谁要不服她立刻就可以进行殴打……在法治社会做不了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做，那管理还有什么难度？执微真心觉得她可以试试，并且也认为自己差不多可以胜任耶。
所以，她还可以做点别的。
执微：“我也想真切地和选民面对面，了解选民的切实难题，进行详细人口普查，落实每一位选民的个人信息，明确每一处选区的基本情况，降低各选区自治权力……”
没错，最后这句才是点题呢。她受够了这种大杂烩区域自治了！
这里乱得叫她恨不得原地召唤秦始皇。
大一统！大一统分明应该是写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信念才对。这里为什么可以高度选区自治啊？啊？！
甚至动不动就要更改效忠的对象，一会儿隶属于这个组织，一会儿又被那个组织争取收拢过去。贵族财团给组织提供钱款，组织靠着资源经营选区，每一个选区都有极大的自主性，但又随时随地会被组织控制操纵。
这是什么路数？星际版乱世争霸吗？执微之前是当稀罕物看，现在是忍无可忍了。
执微迎着人们震惊的目光，笑着补充：“……将各选区的部分统辖权收归于神殿。”
场下一片寂静，不少人都悄悄对视，瞳孔震颤，眼神里像是有千言万语。
执微之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个。将选区的权力收归给神殿，这个纲领，乍一看，她好像在和所有人为敌啊。
银红有自己的选区，银红失去了对自己选区的部分统治力，所以执微在和银红为敌。
小组织也有自己的选区，真的这么行事了，小组织一样会失去自己选区的统治力，所以执微也在和小组织为敌。
神殿一直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现在执微要求神殿切实地接触选区，将神殿从至高的位置上拉下来，执微不也是在和神殿为敌吗？
乍一看，这个纲领似乎到处把人得罪了一遍，在哪里都没落到好处。
但执微还是说她要做。
执微有她的思量。她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心下暗暗思忖，神殿和她的关系很复杂，不仅是表面上竞选人的关系，还有一点，神殿在找混乱了时间和空间的星辰混乱者。
为世界造成混乱的，才是“混乱者”，对吧。老老实实选神，成绩到目前为止都相当不错，已经做到第一名的，在纲领里提出帮助神殿收拢权力的执微，哪里符合星辰混乱者的样子了？
现在说的是现在说的，到时候做的是到时候做的。真正收拢权力之前，执微会对神殿来个大改造的。那时候她也不必担忧星辰混乱者这个名头了。
执微继续演讲，却抽出一缕心神，观察着台下竞选人和神殿工作人员的表情。人们都觉得她这一番话里面处处是重点，哪里都不能错过，但执微清楚，她这些话里，最重要的其实是“明确神明职能”这句。
她知道，这句话一出来，当年背叛了自己的纲领，成为了邪神的神明，一定会暗自心惊。祂们向来也是战战兢兢的，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一切打着光明的名头，卷土重来。
执微继续演讲，台下竞选人们紧缩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又时刻坐立难安，等待着新一轮的冲击。
虚拟屏上的实时支持率变化着，竞选人的名次随着支持率起起伏伏。但榜首的名字始终未变，执微像是被刻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综上所述，当我竞选成功之后，我将立刻开展神明管理计划。旨在回收陨落的神格，明确神明工作方式，更改目前世界运行逻辑。”执微目光坚定，“消散的美好时代不会重来，各位，我要做的也不是重塑陨落神的辉煌。我希望能和大家，共同对得起每次祈祷时刻，希望自己、亲人和世界变好的心。”
她将指尖置于心脏上方，用近乎宣誓的虔诚口吻，说道：“请和我一起蓬勃向上吧，我们是，世界也是。”
就此，执微说完了神明管理计划的全部内容。在台下竞选人为她送上震颤、叹息、惊呼、感慨的时候，有一位竞选人从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执微一眼就认出了她。
郁见。和卢米农、凯勒汀一起的小组织竞选人。走到现在，她也已经不是小组织竞选人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维诺瓦的后缀，但她并没有彻底改变，没有穿上维诺瓦的贵里贵气的高级衣袍。
她还是穿着一件动物皮毛做成的衣服，白色的毛领围住了她的脖子。她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胛骨处，脸上用红色颜料绘画出来的图样斑纹格外醒目。
强悍的野性仍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她的目光如野生动物般带着侵略感。
郁见向执微发问：“执微竞选人，我想问你一件事。”收到了执微的目光示意后，她继续说道，“在你之后，还会有人可以选神吗？”
唯一神。唯一神。到底什么是唯一神？执微在提出神明管理计划的同时，她会如星网上所说的那样，成为唯一的神明，拿到全部的神明权力吗？
执微看着郁见。她没有退缩，哪怕知道现场的各位，和镜头后的选民都想着经久不息的选神，但她仍摇摇头。
“如果顺利的话，我给你的回答是，不。”执微说。
她承认了一件被世人猜测已久的事情。人们早有预料，但亦是哗然。
郁见反而满意地笑了。她低声开口：“因为你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无法在此刻言明，对吗？”
执微点点头，看见郁见自顾自地坐下，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号召附近的竞选人和自己的选民支持执微。
她或许真的明白她的意思，执微想。
如果顺利的话，世界或许会变革为另一种模样。到了那个时候，人们不必依仗神明，可以过着没有神明的日子。或者，每个人都是神明。
“还有一件事情。”执微轻巧地转移话题，“现在正是公布的时机。”
执微看向麦特欧，笑着说：“我将以子午竞选人的身份，和维诺瓦的竞选人麦特欧一起，前往疗养院进行慰问。”
“这次银红联合行动，会面向星际进行全程全息直播。在宇宙深处三千多年无人探寻的白色监狱，将随着我们的脚步第一次面向星际。”
执微说话的时候，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都难掩诧异地看向麦特欧。
麦特欧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上升的名次，和光脑里传来的维诺瓦高层的质询消息，只是微笑，没有出声。

第201章 正神和异神 危颂颂和郁见
执微宣布了银红联合行动， 也并没有在这里就全部解释清楚，总要留一些噱头和话茬，方便之后的疗养院之行直播。
她结束演讲之后， 回到自己的坐席。坐回安德烈身边后， 执微瞥了一眼光脑。
果然， 随着她的开口，关于这次银红联合行动的消息已经在星网上爆炸了。
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偏多，本就点满了话题度。一方面是从来代表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疗养院，将在直播中展现给观众，另一方面就是现在星网上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麦特欧。
莫桑演出来的那场戏码就发生在维诺瓦总部的集会广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堕落，视频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所以关于麦特欧，人们的说法一瞬间就变了很多。
【麦特欧？演讲把人说成污染者的麦特欧？】
【为什么突然搞银红联合行动啊？一点预告都没有。】
【因为麦特欧的事情吧，把自己的铁杆选民给洗脑成污染者了， 我看了几届选神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这种剧情。】
……
人们对于麦特欧的看法， 一下子复杂了许多。但对于提出和麦特欧一起行动的执微，人们的态度又是不同了。
安德烈把虚拟屏扯到执微面前，把总结出来的舆论给她看：“基本上都是觉得你被维诺瓦要挟了，说是子午给你安排的任务， 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喏， 还有人说，要是你真的被要挟了就开直播。”
执微：“……这样啊。”
这是什么“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的剧情啊？执微心头一软。选民对她完全就是溺爱，和麦特欧比起来， 他像是敌人养的一样，仿佛在选民眼里，只有她是亲生的。
“有人说你是被威胁才答应去的， 就有人说一定是你自己想去的，因为只有你会提出去疗养院的想法。换作麦特欧的竞选纲领，就是全杀了完事。”安德烈补充道。
执微点点头，很是赞同：“这话没错。”
实时排名还在变化着，32进16的最终结果马上出炉。但台下席位里隶属于维诺瓦的竞选人，明显很大的关注点甚至不在最终的选神结果上，而是和自己的竞选团队低声说话，神情被掩在阴影里，瞳孔似乎都放大了。
安德烈拧着眉毛：“没有经过维诺瓦高层和话事人的允许，直接达成的银红合作，看来麦特欧回去之后有的是麻烦了。”
执微看着变动的实时排名，看见在她提出联合行动之后，麦特欧的名次从第八已经缓缓升上了第五。她眯起眼睛，直言：“我可不知道这件事情，更不知道他会遇见什么麻烦。”
装傻谁不会呀？执微的眼神可以证明，她可是相当无辜的。
她放松身体，倚在靠背上，笑道：“我只知道我加入子午的时候，子午承诺了我维系主动性的权力，也告诉我可以做任何事情。那我怎么知道作为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麦特欧，偏偏就没有这样的权力？”
“他回去面对谁的刁难苛责，又要做出什么解释，更是和我没关系了。”执微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心底舒坦了一些，回眸和安德烈调笑道，“我只知道他将和我一起去疗养院，这就够了。”
比起盲目信任执微的安德烈，鹑火考虑的事情则是会多一点。她当然也信任执微，也想去疗养院，于是她迫切地想为执微做些什么。
“我要做些什么呢，主官？去联络疗养院沟通行程时间？安排流程？去做安保防范预演方案？和维诺瓦沟通直播内容？”她一口气提出了好多她可以去做的工作。
执微对着鹑火，没有那种“鹑火干得好就让鹑火干”的资本家想法。相反，她现在进入了崭新的摆烂阶段，自然有新的应对方式。
“这些怎么要我们做呢？有组织在呢。又是有子午，又是有维诺瓦的，银色红色都在这里，还没褪色呢，怎么要我们做事呢？”
执微直接道：“银红联合的名头足够大，想做什么事情做不成？反正我这话已经在公选里说出去了，哪怕银红不愿意去联络疗养院，不愿意去做后续工作，也要去做。”她眉眼淡漠，“总不能堂堂银红放在这里吃干饭吧？你什么都不用做，鹑火，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等着银红这两个组织对接完毕，我们顺着流程走就行了。”
她都不必再做些什么了，麦特欧那边为了摆脱他现在的僵局，他会死命推进这次联合行动的进度的。银红里面，维诺瓦是主导的组织，维诺瓦想做什么，子午自然是要跟上的。
也就是说，麦特欧会为执微做好所有的前期工作。执微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着前往疗养院，在直播的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去见祁入渊就好了。
想到这里，执微心头绷紧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许多，胸腔里哽住的那口郁气也舒展了不少。
她心情好了，倒是也有心思去想想接下去的事情。莫桑已经进疗养院了，他是可控的帮手，现在她和麦特欧即将前往疗养院……那么疗养院暴动，是现在做，还是回头再做呢？
还是回头再做吧。执微想。她需要在大事发生的时候，保证她自己是离得远远的状态，保持身上干净整洁，才能再探泥潭，对吧。
虚拟屏闪烁着，所有竞选人的目光都看向实时排名。随着时间节点到来，变化的名次停止，前面的十六位竞选人走到了下一个阶段，后面的十六位竞选人则立刻淘汰出局。
执微看向榜首，她的名字依旧在第一名的位置。
连续两次第一名了，执微分心想，或许这是命运在告诫她，一旦真的走上了这条路，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下来了。
也好。执微提起笑容，迎上镜头，含笑对着所有望向她的人招手。也好，既然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那新的生活总要做出点什么来，才对得起自己，对吧。
结束七公之后，麦特欧被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围住了，看来他的同伴们有不少疑问要问他。
执微看了那边一眼，就没有再看了。她退席的时候，倒是遇见了危颂颂。
“要一起回子午总部吗？”危颂颂的长相偏幼态，眼睛圆圆的，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她年纪很小的感觉。
她看向执微，颇有些眼巴巴的。
执微站定，有些无奈地看向她：“不用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危颂颂眼神黯淡了一瞬，明显是因为执微没有答应她的邀请而遗憾了一下，而后马上又亮了起来。她问：“那我能帮你些什么吗？我真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再次抬眼的时候，目光更诚恳了。
危颂颂喉头吞咽了一下，像是有些局促，不过还是开口：“我真的很抱歉你的组织消亡，但，但我也很高兴你加入子午，执微竞选人。”她像是有些愧疚，又止不住高兴，只顾着赞美执微，“我始终觉得你是一位竞选人最标准最完美的样子。”
她夸得很好听，但夸执微的人多了去了，夸得更好听的也遍地都是。执微听到了，也只是听到而已，没有放下警惕，也没有被她拉近距离。
“你也很好。”执微大方得体地说，“我也忘了感谢你呢。之前，我加入子午的时候，你没有排斥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谁会排斥你呢？”危颂颂下意识回答。
说到这里，她显然是想到了子午里的那些顽固派，守着手里的一点资源像是守着粪球，给麦饼都不换的有病脑壳。于是她顿了一下，又把话题捡起来，略过了此处，继续道。
“我的排名涨涨掉掉，好的时候可以排到第二，也就那一次而已，现在又掉到第四了。但你在锈齿轮的时候就做到第一了。往后，我预计你不会再掉下来了。”
执微颔首：“借你吉言。”
她和危颂颂说着话，一同沿着阶梯退场。危颂颂的副官很机灵，示意安德烈先布防反监听的防护罩，之后他再补上。
设置好了防护罩之后，彼此之间的谈话就可以更深一点了。
危颂颂叹息道：“何必借我吉言呢，看看你的表现吧，你彻底征服子午啦。子午在平民区的选区资源，都不必引导安排，自主地奔着你就去啦！”说着说着，她开始吐槽，“哪怕不说选区，可你刚来子午，怎么比我这个一直在子午的竞选人，看起来还要自在呢？即便我之前收拢了子午的资源，成为了主捧竞选人，但还是感觉别扭，处处不方便。”
“因为之前的主捧竞选人，奥埃里克的力量还在。”执微直接答道，“他这种前辈，身边依附着很多利益集体，只要他还在选神里，子午内部就会有很多人给你使绊子。”
说到这里，她不再向前走了。在原地站定，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垂眸看着危颂颂的面庞。
她轻松地开口：“但现在，奥埃里克不在了。所以这次回去，危颂颂，你将拿到子午很大的话语权。”
“往后的日子，舒服多了吧，小姑娘？”
危颂颂反应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七公，现在是七公，留下十六个人的七公。”她咕哝着，声音低不可闻，“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哪怕是曾经的主捧竞选人，也不至于连七公都没撑过去吧。”
执微扬起眉梢：“第十八，确实没撑过去。可见年纪大的老头子，已经不是选民喜欢的了。”
危颂颂的心绪百转千回，蓦地，她抬眸，神情复杂地看了执微一眼。
执微动也不动，面色不改，也根本没解释。
是她做的。危颂颂想。她可以确定是她做的，但，问题是，她是怎么做的？
在这个时间点，锈齿轮消亡，子午还未完全接纳她，她手里的选区不过是一些荒星选区、工业老基地选区、小贵族选区、古东方传统集合选区带……哪来的资源可以让她打掉奥埃里克的选神位？
危颂颂和奥埃里克比起来，无异于小苗比老树。她只是仗着一口热血一腔意气，老奥埃里克手里的，才是切实的资源呢。
连奥埃里克都悄无声息地被打掉了……危颂颂站在执微身侧，安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执微：“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对吗，颂颂？”她在舌尖发出气音，念着她的名字。
“当然。”危颂颂挺直脊背。
“一同在子午做事，也是我们的缘分，是吗？”
“当然。”
执微也不和她客气，笑着说：“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的副官也很厉害，你的竞选团队都不错，我想，你一定可以帮到我。”
危颂颂迫不及待地看她。
“我希望，你为我规划下个月剩下的八个人。”执微说。
“谁是能通过八公的八个人？谁是能通过九公的四个人？谁和谁，又是在十公中被剩下的两位竞选人？在最后总选到来前，我希望我们的每一次倒推，都可以帮助不稳定的状态更稳定一些。”
危颂颂下意识开口：“……你要控票？”
执微摇摇头，轻笑着纠正她：“只有总选的时候，才是选区投出选票的阶段，不是吗？在总选到来之前，实时排名上显示的不过只是支持率而已。”
“支持率是会变化的，在此刻支持他，下一刻就未必还愿意支持他。铁票仓忠诚，占领区稳健，但在总选来临之前，一切都会改变。”执微望向她，“帮我规划一下人名，好吗？我才加入子午，和大家还不怎么熟悉。”
危颂颂的脑海里乱乱的，几乎成了一片浆糊。她在想执微要做什么？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执微究竟要做什么。她只能仰着头，顺着执微绸缎般的发丝看去，急切道：“我会的。”
“我愿意为你做事，执微竞选人。”危颂颂张张嘴，又闭上，最后摇了摇头，小声道，“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执微竞选人，你真的很有个人魅力。对于我来说，跟在你身边做事便真的可以改变世界这一点，已经让我非常着迷了。”
她望着她：“你对我的安排，都像是恩赐奖赏。”
执微反应非常迅速，她一点儿也没尴尬，只是抬手按在了危颂颂的肩膀上，语气甚至颇有些苦口婆心，是那种放软到了极致的温柔。
“不要现在就用对待神明的态度对我呀，我们之前合作过，现在又共事，难道你吝啬成为我的朋友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危颂颂甚至把她的小狗神纲领都要忘记了。她满脑子都是执微要的八个人名单，她恨不得立刻扯出光脑虚拟屏，带着她的团队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到了执微要走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盯着执微看。
执微临走前，回身，望着危颂颂闪烁着星子般的眼睛。这一刻，执微想，她大抵不知道小狗神竞选纲领的漏洞，也不知道邪神在神殿背弃纲领。
她的表情管理，远远没到瞒过执微的地步。
既然这样了，执微也不介意开口试探一下。“去查查你的小狗神纲领究竟继承于什么吧，危颂颂。”执微在她耳边低声道。
用制造小狗的可爱名头，糊弄住选民的眼睛，从组织里继承来的传统纲领，如果可以制造小狗，也可以制造生命。
执微觉得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但危颂颂还是有些恍然。“我没明白。”她昂着脖子说。
她的副官站在一边，蹙起眉心，模样倒是 很专业，但他眼底也是大雪地一样的茫然。
执微：“可以捏小狗，就可以捏小人，在神殿宣布就职的时候，你要怎么阐述你的竞选纲领呢？”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有停在原地再看危颂颂的表情。执微对着安德烈示意了一下，就先于危颂颂一行人向前走去。
你的竞选纲领是为所有捏小狗，那么，在神殿宣布就职的时候，竞选人，你要怎么阐述你的竞选纲领呢？
只需要调整一下措辞，不必将范围局限在小狗身上，你的权力就将升高至无限大。而从神殿出来之后，你还是一样可以为选民捏小狗，没有人会知道你在神殿，在唯一神的殒身之地，究竟说了什么。
离开七公现场之后，执微回到了纪蓝号。
她也没闲着，和鹑火说：“让星际母港那边的工作人员咱们锈齿轮的可靠人士都动起来吧，伤心到现在也足够了，叫他们配合着灵魄，去做这个。”
执微将神明的名单甩给鹑火。鹑火低头一看，就立刻明白了执微的想法。“邪神排查。”鹑火总结道。
是的，邪神排查。
“我在七公上说的明确神明职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算得上是给邪神心口一击了。现在再去探查，就会比较容易发现异样和端倪。”
说到这里，执微反倒是沉默了一瞬。她再开口的时候，自己纠正自己。
“邪神，这个叫法不对。只是叫邪神的话，显得似乎多么邪恶似的。叫异神吧——不仅是异常的意思，也是异心的意思。”
执微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闪烁着：“异心。没错，对选民的异心。”
这个工作交了出去，执微只需要耐心地等待一份可疑名单就行了。她倒是想去歇一会儿，但七公才结束，卢米农就给执微发来了消息。
执微看了一眼光脑，瞥了眼为她端了饮料过来的安德烈，兀自道：“卢米农一直在为我争取小组织联合的力量，他刚刚发消息，说郁见想和我见一面。”
安德烈挠了下头，金色的发丝晃了晃。
“郁见？她刚刚不也是在七公现场吗？”
“是啊。”执微轻声道，“明明和我都在七公现场，拦下我就可以说话，偏偏要通过中间人再约时间地点。”
“看来……这次她会给我带来不小的惊喜呢。”执微一锤定音，“你和我去一趟，安德烈。”
再次见面的时候，是深夜，地点选在了宇宙坐标系的一处，执微和安德烈驾驶飞船开过去。
见到人的时候，郁见连衣服都没换。
飞船接驳后的见面环境一般，没有饮料也没有点心，勉强坐在甲板上，透过透明舷窗，外面就是无垠的浩瀚宇宙。
到了这种安静的时刻，郁见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才平静几分。
“你的赢面很大，执微竞选人。”郁见轻声开口。
在无声的深夜里，很适合寻觅一些共同话题。
郁见叹口气：“我和你，都是小组织的骄傲。但我们这种小组织出来的竞选人，在银红的眼里，和凑数耗材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到后期的小炮灰，银红不介意收容我们，给我们一个’正派‘的名头，叫我们再挺上一阵子，为银红带来一些限时的荣耀和利益。”
执微没说话。她观察到了郁见眉眼中的脆弱，那些动物般的侵蚀欲望仍在她的神情里，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有许多的不甘。
“维诺瓦一般是不会要我们这种小组织出来的竞选人的，你和我是例外。”郁见说，“你是奇迹，是维诺瓦求而不得的救世主。”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这次见面的关键话题。
“而我，则是因为我的姑姑是三十年前竞选上的神明。”郁见抿出一点嘲讽似的笑意。
执微放缓了声音：“我在听着，郁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说，我在听呢。”
郁见抹了一把脸。她脸上的红色图样晕开了一点，像是命运扇了她一个大耳光之后留下的红痕。
“我奶奶去世得很早，她生下我爸爸和姑姑后，在很年轻的年纪就离开了。姑姑很有天赋，阴差阳错之下，又和我爸爸分开，被一个很有钱的家族收养长大，后来，姑姑去选神……抱歉，我有些跑题了。”
说着说着，郁见收好情绪，正色道：“总之，姑姑对我的奶奶，也就是她的妈妈没有什么记忆，于是她一直很渴望母爱。”
她重复道：“祂的纲领是，只要人类向祂祈祷，祂就会出现，成为人类虚妄的母亲。直到人类不再需要祂。”
执微没有向妈妈神祈祷过，但她稍微偏移了一点目光，立刻接收到了安德烈的眼神暗示。她便明白了，安德烈这个狂信徒之前试验过。
那么，这边是详细的纲领，又有实操的情况，所以郁见的姑姑在神殿就职的时候，宣告的正是她在竞选过程中的纲领。
与异神相对的，可以叫正神。姑姑就是正神。
郁见：“我想，你做一切事情都一定有缘由，执微竞选人。既然你提出了神明管理计划，那一定意味着神明到了需要管理的时候，对吗？”她敏锐极了，“神明内部现在出现了极大的问题，以至于你无法忍耐到就职之后再进行处理，而是现在就要发出警告了，是吗？”
执微盯着她，半晌，轻轻感慨：“我应该早些和你多多接触的，郁见竞选人。”
郁见也不推诿客气，直接说：“我支持你的神明管理计划，我当然支持。我只是在想，执微竞选人，你要怎么保证这一切不会再次变质呢？”
很好的问题，可惜，执微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无法保证。”执微也并未欺瞒她，“但人类不应该因为害怕毫无结果，或者担忧事物发展倒退就不去做，不是吗？”
执微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她思量了一下，认真道：“如果真的有谁需要承担这些，有谁需要对此负责，我来。我会规划预防你说的这些情况，郁见。”
“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始终相信自己，我不会背叛过去的我。”
“在无限的时间里，我寄希望于制度的稳定，和另一个推翻稳定制度的’执微‘。”
执微总是乐观的，她可以坚韧地面对任何的事情。她拥有质疑、思考和反抗的能力，也不缺乏牺牲自己，成为殉道者的精神。
郁见望着执微，手指动了动，她想，难怪人们说她是最纯粹的竞选人。她的勇敢、善良、充满正义感的目光，会吸引一切想变革世界的人。
“我会为你工作，达成你所有的部署，冕下。”郁见不再犹豫，真诚地开口。
只是，说到这里，郁见像是小动物似的，歪了下头：“只是我也要007吗？”
“那是对神明的。”执微利落道，“人类朝九晚四，做四休三，才是正统。”

第202章 银红联合行动 莫桑与钻石
郁见又用那种野生动物看人的眼神盯着执微看。有些警惕， 像是在判断情况，又像是在衡量打探。
她看了执微好一会儿，执微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直到郁见向她伸出手。
执微伸出指尖， 握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指尖相触在彼此之间传递着温度，肌肤接触会让人类不自觉地拉近一点距离。
执微也确实有些事情，正好是郁见可以去做的。
她需要选民和竞选人和她站在一起，需要平民和贵族和她站在一起，也需要人类和神明和她站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需要收拢相悖的两种群体，让这两种群体都在她身上看见共同点，为她移情。
“用神明亲眷的身份，在神明之间为我收集资料，可以吗？郁见。”执微问她， 很温和地叫她的名字。
她感叹着郁见的珍贵， 也直言她是那样地需要她。执微甚至摆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感慨郁见来得是这么恰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贵族总是自称神明亲眷，可无论他们怎么夸耀自己，都没有你的亲眷关系更近。”
执微望着她：“我希望在职的神明， 不会集体排斥我。”
一个小辈侄女的身份， 可以自然地搭上关系。说出的话，哪怕神明听不进去，可终究会在耳边留下痕迹， 在某个时刻突然被回忆起来。
郁见当然明白执微想做什么。
这位唯一神的竞选人，在提出神明管理计划的时候，就不怕神明排斥她的上位。她只需要神明之间存在隔阂， 可以分批次地、分团伙地憎恨她，又彼此之间存在误解，无法团结。
郁见稍加思考，就知道这些操作起来太简单了。
子午和维诺瓦出身的神明，本就无法互相全然信任。已然十分忙碌充实的神明，自然不会在乎一位竞选人提出的神明管理计划。长期被奉养到高高在上的神明，骨子里一定有可以被利用的不屑情愫。
眨眼之间，郁见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她对上了执微的眸子，看见她眼底的平静坦然。
“卢米农来找过我很多次。”郁见突然说道，“他总是眼神明亮地谈到你，说你本人比星网上人们在流言里说的还要完美。他总联络我和凯勒汀，还有更多小组织的竞选人，他就这么一个一个频繁地找过去，坚定地为你积蓄力量，笃定着你的成功。”
郁见对执微做出了承诺。她将为她带来神明的支持和力量。
她提起卢米农，只为说上一句：“我想他是对的。你真的，会给人们带来希望。”
——会给人们带来希望。
执微想，选神和选秀还真是同出一辙。做神明和当爱豆，好像也有太多的共同之处。她在娱乐圈底层混了很久，而现在，她将为自己造神。
和郁见分别之后，执微很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银红联合行动上。
果然不出她的预料，莫桑的事情热度发展得太快，再加上灵魄暗地里的推波助澜，在星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之前竞选人之间的斗争陷害，都停留在污染种自爆身份的这种级别。这种“哈哈我被主官器重但我是个低劣污染种”的戏码看多了，再加上执微已经光明正大带着两名护卫官前往神殿竞选，最近这阵子，污染种的日子好过了太多。
可听了竞选人的演讲，直接堕落为污染者的戏码，全星际这都是第一次见。
星网上也兴起了不少阴谋论，但集会广场的视频清晰极了，前后情节人们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什么人能用污染者攻击对家呢？
噫，不如自己反思一下，你在演讲的时候究竟讲了什么吧！
什么？在公开演讲的时候没讲什么出格的，过往发言稿件都可查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暗语密码呢？谁知道私下小范围的发言有没有说过什么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忠诚的信徒有格外的思想传播呢？
麦特欧无言可辩，哪怕维诺瓦费了大力气为他进行公关，但一时之间星网上铺满了他的负面舆论。
维诺瓦无处可走，必须迅速为麦特欧洗白个人形象。送上门的“银红联合行动”，就是现成的最佳解决办法。
执微公布了此次行动后，对于银红竞选人前往疗养院直播的消息，选民陷入了一种沸腾的状态。这个消息热度超越了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强势的姿态冲进人们的脑海。
疗养院究竟是什么样子？去疗养院慰问又会做些什么？作为预备役神明的竞选人，真的要和危险的污染者接触吗？执微竞选人曾经安全地穿过污染区，她会安全地完成和污染者的会面吗？麦特欧会再次发表演讲，鼓动疗养院里的污染者堕落程度加深吗？
不行不行，执微竞选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仅疗养院危险，和你一起同行的麦特欧也危险啊！
看见星网上的消息，执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如果我是麦特欧。”执微对安德烈幽幽开口，“我现在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饭也吃不进去，气都气饱了。”
麦特欧现在的确是这个心情。
他一面操心着星网上的舆论，一面处理着目前的受损形象，一面和子午沟通后续行动，一面又迎接着维诺瓦内部的攻击。
只短短几天，麦特欧的眼下一片青黑。
他擅自答应了执微的邀请，维诺瓦高层不满意他的行动，他不得不花费心力去解释，拉拢支持他的中层，请高层在话事人耳边递话，说服维诺瓦快速配合。麦特欧是真的担心再耽误下去，星网上的那些舆论再洗不掉，就真的成了他的黑料，他就要倒在八公了！
前期沟通，执微都没怎么费心，她只是冷眼瞧着。毕竟子午和维诺瓦并称银红，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合作多了去了，一次联合行动，方案流程很快做了预演敲定。
在银红还在和疗养院方面扯皮沟通的时候，执微盯着虚拟屏上传来的疗养院实时图像，打量着硕大的这颗人造星球。
最开始，出现第一个污染者的时候，疗养院的规模，还只是流放在宇宙间的一艘太空舱。后来，随着污染者逐步增多，无数的太空舱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围着最开始的中心舱体开始进行依附。逐步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现在，疗养院成了漂在宇宙间的太空监狱、人造星球。
这里，是比死亡更寂静的地带，安静到毫无生机，来往的只有疗养院的舰艇。
越靠近内核部位的舱体，里面囚禁的人类早已成为尸体。外围的舱体，里面的人类还活着，但也只是陷落在比死亡更折磨的虚无中，等待死亡如奖赏般来临。而新收容的舱体被持续运载到这里，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球体扩大着。
“真像一座不断生长的球形墓地啊。”执微面色不明地感叹着。
当乘坐上飞船，驶向疗养院，真切地看到这颗墓地的时候，执微还是被它的样子所震撼。
透过舷窗，执微清楚地看见，面前的疗养院像是一枚濒死的动物眼白，透着死气和沉寂。机械组装着每一处弧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舱体，每一处舱体内部都是一个被诬陷的人。
他们按照世俗，被培养出了对神明的虔诚，又因虔诚而被指责悖逆，在这里糊里糊涂地挨过岁月，变老为一具尸体。
执微不忍地收回目光，正巧瞥向麦特欧紧绷的神情。
她抬手拦住了荣枯现在就要打开直播的动作，蹙起眉心。“看着点儿你主官的状态，荣枯，这个表情要是被直播出去，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
“最近太累了吗？调整一下状态，现在正是你的主官最需要你的时候。”执微轻声安慰了荣枯两句，面色不善地看向麦特欧。
执微：“你这是什么表情，麦特欧？”她毫不客气地开口，“你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打量着谁辨识不出来吗？这样能直播吗？你要真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可以调转航向回去，何必非要去一次疗养院呢？”
好一招以退为进。执微的态度很明显，别以为我们真的是互惠互利的关系，麦特欧，现在是你在求我，这次行动是你求来的。
麦特欧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按了按额角。
“抱歉，这几天我根本没睡，全靠营养剂撑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执微似笑非笑：“你真的应该注重一下表情管理呀，小麦，你对着谁都可以高高在上，但你是要从选民手里拿选票的。没有人家给的支持率，你连走到需要选票的那一步都走不到。”
“你的团队工作做得不到位呀。你的竞选团队是怎么给你做人设的？哪怕你绷不住自己的脸，装不出温柔亲和有魄力的样子，你的团队也可以为你塑造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设。瞧，就是因为之前人设没做好，现在你的形象都是’出身贵族心黑手狠做着神秘研究嘴上稍微一动就能破碎虔诚选民信仰‘的诡异状态了。”执微连连摇头。
麦特欧打起精神，问：“那你是什么人设？”
“我当然用的是最好的人设了。”
执微矜持地坐直身体。“做我自己。”她说。
“我发现我做自己还挺讨人喜欢的，但你貌似不行。”执微故意道，“不过，既然你不行，你怎么还不好好钻研人设的妙用呢。”
说着说着，执微突发奇想：“莫非，你是故意的？你早就厌倦了维诺瓦的压榨，这是你默不作声的反抗？你并不想选神？”
越说越离谱了！麦特欧从未听过这么刺耳的话！好像他的努力全都是泡沫一样，到了执微面前，她稍微呼吸一下，做自己就是能造出来的最好的人设了？
执微：只是呼吸。选民：果断爱上。
麦特欧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都已经九月了，七公都结束了，我改不了人设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会儿开了直播之后，我会对镜头管理表情的。当然，见到那个桑西，我也会笑意盈盈的。”他说。
桑西，就是莫桑的化名。
在和灵魄为他打造虚假身份的时候，执微给他选了这个名字。
莫桑石，常被人为拿去冒充天然钻石。而现在，假钻石被赋予了大名鼎鼎的“桑西钻石”的名字。
那颗在她过去的历史里流转了六百年的奇珍，以一颗天然钻石的身份见证了欧洲的权力更迭，现在，它的名字被再次重启。
莫桑和桑西，低劣与昂贵，卑微与高尚，在这一瞬真假难辨。
麦特欧蹙着眉，明显还是有些不情愿，仿佛很不习惯对着选民营业。执微觉得他太装了。
一样是想当爱豆选秀出道，啊不，选神，喊你给粉丝提供点情绪价值你都屈尊纡贵勉勉强强，媚粉技术这么不熟练，那怎么行？你不会媚粉，全靠粉丝溺爱，那你粉丝只有中午会短暂地爱你，因为早晚要跑路。
但执微才不管呢，劝两句也是方便她接下来行动，她担心麦特欧掉粉做什么？你的粉丝fine，下一秒mine。
执微靠在座位上，抬手托住下巴，看着麦特欧疲惫过头的状态，好心提出建议：“但你长得还是很好看的，要不一会儿发挥一下优势？荣枯，把他领口解到锁骨看看。”
安德烈在一旁发出了一声小猫被挤的声音。像是沙发移动了一下。
麦特欧无语地斜着瞧她一眼。
选神本来就是有长相要求的，长得好看的人在做人的时候就能吃到红利，更何况是做神的时候了。
在所有的竞选人里，外表往往是第一要素，而后才是脑子精明说话流利。最开始的两千人里，拎不清的漂亮笨蛋有好些，但没一个长相欠佳的。
执微盯着麦特欧浅金色的头发和灰绿色的眼睛，腹诽他。瞧啊，他拧着眉头嫌弃别人低等的时候，眉宇间都像是笼罩着雾霭般的忧愁，仿佛在操心什么大事一样。谁能想到他满脑子都是这些？谁看不觉得他忧国忧民？
麦特欧没采纳执微的建议，但到底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详了一下搭配的服饰，望着舷窗外的景象，看着浩瀚无垠的宇宙里那仿佛恶性肿瘤的球体，一股不安终究是涌上他的心头。
“安全吗？”麦特欧呢喃，“我可是带足了护卫官，还带了一支小型雇佣兵舰队。你就还带着你这两个……护卫官？”
麦特欧的眼睛扫过贪狼和鹑火站的位置的天花板，连看他俩的脸都没看一眼。
“他们是污染种，回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可以看看妈妈爸爸。”执微回道，“我不带他们带谁？”
麦特欧说到一半：“真要遇到什么危险……”
真要遇到什么危险，那就……太好了。执微敛住眼神。
麦特欧突然说：“你要把她救出去吗？”
他没说具体的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话里面的这个“她”是谁。
“不。”执微说，“我不是把她救出去。”她重复道。
这次，可不能算执微在撒谎。她的确不会将祁入渊救出来。
最后整理了一下，安德烈和荣枯调整检验了一遍随行设备。安德烈发来讯号，示意：“直播开启。”
执微自然地望向镜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瞧着料子就很舒适的浅黄色连衣裙，这种温馨的打扮，像是会出现在选民的客厅里，是来做客的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闯疗养院的衣服。
事实上，这一抹淡黄色出现在虚拟屏里的时候，选民也的确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这里不是危险的、致命的，而是在她的出现下，是温馨的，带着暖意的清浅黄色。
执微抬手问候各位，随意聊了起来：“又见面了，你们好呀。大家吃饭了吗？”

第203章 疗养院（一） 为她啄米！为她啄米！……
执微对着镜头， 笑着问好。她面上温和亲切，可她心头一直坠着的还是莫桑的状态。
的确，在她的操作下， 莫桑身上已经没有污染了。但执微对疗养院的了解终究有限， 他进疗养院里的这段日子， 她们更是已经和莫桑失去了联系。谁也不知道莫桑现在的状态是怎么样的。
怎么能不叫人担心呢？
而另一边的莫桑，他的状态并没有执微担忧得那样糟糕。
他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几天了，但他自己当然不知道他住了多久了。
疗养院收容污染者的流程已经规模化了，工作人员会使用便携式舱体，直接在第一现场就将污染者控制起来。这个舱体在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运回太空监狱之后，立刻便依附镶嵌在太空监狱的球形外围。
从始至终，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都不会打开舱体。一切检测、清洗、消毒都由机器完成。
毕竟，他们也是人类，一样畏惧、憎恶着污染者， 尽量避免和污染者接触。连和污染者对视， 都怕被拉低自己对神明的信仰。
也正是因为这些， 直到现在，莫桑没吃到什么苦。他在维诺瓦总部前的广场集会上表演了一番之后，就被关进了舱体里，除了机器， 再也没接触过任何生命体。
这个小型舱体像是一个移动房间， 里面什么都完备，只是没有星网，无法接触外界信息， 也没有别人。
每天定点送来食物，舱体内部的机械运转会完成自清洁。前一刻丢下的脏污，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移动桌子之后， 桌子又会恢复原位。
生活在这里的人，像是被用来在墙壁上画画的水渍，一切痕迹都存在过，但无需人为干涉，只是停留着，空空望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尽数消散。
这里没有钟表，也没有时间的概念。连你长得长了些的头发，都会在睡梦中被剪掉。仿佛一切都停留在进入舱体的那一刻。
人力无法改变这里的任何什么，人们会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我是真实的吗？我是存在的吗？我是实体的人类，还是一道模糊的意识？
我无法对所处环境做出任何主观性的改变，我的大脑控制着我的手臂去移动桌子，可一晃眼，它已经再次复位。我推过它吗？我的大脑控制过我去推动它吗？我的大脑真实存在吗？
我无事可做，我接收不到任何信息，我也无法输出自己的任何表达。甚至，连一切外界的相关记忆，都会被湮没在长久的自我独处中。
没有尽头的虚无，将人控制在永恒不会改变的房间里。叫人不得不开始幻想，而后，发疯。
某天对着镜子，你会看见自己松弛的皮肤和死寂的眼神。那时，你才突然意识到，大抵是过去了许久许久了，但还要熬过许久许久。
直至生命消散，迎来奖赏似的死亡。
现在，莫桑正坐在床边，再一次细致地打量着所处的舱体房间。这房间布置装潢得非常严密，全部采用复合材料一体化打造的。
想找到什么漏洞越狱？想去真空里直接自杀？呵，根本找不到。
莫桑才住了几天，已经很难受了，他在脑海里给自己编故事演戏剧，痛苦消磨着时间。可他有希望，有期待，一切都不至于那么难熬。
但其余的所有人，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任何指望。唯一会到来的死亡，当然也就成了值得盼望的句点。
无数人的尸体砌成了这颗人造星球监狱，无数的智慧、闪光的人类理念、美好的情感都湮没在这里。
直到，等来了执微。
舰艇驶向疗养院，全息直播对准了执微的脸。
以前，执微全靠着身体本能下意识去营业的时候，都把选民迷得头晕目眩的。现在，她正经想好好营业了，那还了得？！
女人，停止散发你的魅力！你到底要让多少人为你啄米！
执微也看见了观众的热情，她也毫不客气，直接一挥手：“也是很少有这样直接和大家沟通的机会，安德烈，怎么不把评论区放大一些呢？我有些看不清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安德烈将评论区改成悬浮文字的状态，那些留言尽数浮起，速速飘过。就像是萦绕在执微身边的萤火虫，带着幽幽的亮光，每一只都是一条从远处发来的消息。
执微也很耐心地盯着这些消息看，抛去攻击她身份的、辱骂麦特欧的、不赞成银红联合行动的……等等一些不适合回答的，在剩下的海量的评论里，随便挑了些回复。
“为什么要来疗养院？”执微佯作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不来这里呢？”
她很真诚地说：“大家恐慌的、害怕的、没有机会来的地方，正应该是我们这些竞选人前往的地方，不是吗？”
执微在说话的时候，麦特欧自然地将手按在了执微的肩膀上。在这一瞬间，执微脊背泛过冷意，与他相触的位置叫她格外在意。
她没有应激，而是微微偏头，目光仰着往上去，入眼就可以看见麦特欧的下颚和他领结上的绿宝石。
麦特欧直视镜头，勾出唇角上扬的弧线：“我是维诺瓦的竞选人麦特欧，很荣幸和你们再次见面。”
自我介绍呢，哥们。但不好意思，抢镜头你抢不过爱豆的。
执微回正身子，向着麦特欧的方向偏了一点脑袋。先是在镜头前，拉近了和麦特欧的距离，还对着麦特欧笑了。嘴上却没停，一副很专注地在和选民说话顾不上其他的样子。
她继续道：“先于各位承担危险，将消息传递给关注着我的你们，大家可以通过星网上的全息直播来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这一直是我的观点。”
“所以无论是荒芜的沙洲，还是死寂的疗养院，无论是高洁的神殿，还是神秘的蓬莱，我都希望各位可以通过了解我，而了解到星际宇宙更多的地方。”
“当然，现在是我们。”执微抬手示意，“麦特欧竞选人和我一起。”
在适当的时候cue一下对家，展示自己的亲切大度，安抚一下对家粉丝。
然后就可以再继续solo一段。
执微也很满足选民的好奇心：“马上，我们就会抵达疗养院了，镜头会一直跟着我们，一切都发生在镜头下，发生在你们眼前。”
“我看见有人很担心我，没关系的。”执微像是之前面对人们抨击她同情污染种的时候一样，轻轻开口，“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如果大家还记得我说过的——”
“如果我自食恶果，请各位引以为戒。如果 我毫发无损，下一次，我仍甘为先驱。”
她好真情实感啊。她这话一说出来，选民都想起了她接触污染种，排名倒退几十名，她仍然任命污染种做护卫官。
是啊，执微竞选人从不强求大家效仿她，她只是先于人们去做那些看起来超前的事情。
执微的表情太自然了，说的话又动听，和她比起来，麦特欧显得木呆呆又阴沉沉。
麦特欧也想说些什么，可执微说完一堆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手捂住心口，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然后，她眨了眨眼睛，那双冷调棕色的眸子专注地凝望着镜头，睫毛轻颤，这个女人她又开口了。
“当然，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谢谢你们肯看见我。可是，繁华安稳之地会诞生圣人，但养不出神明。”
她那样坚定，勇敢，“我会为大家做这些，为你们，也为我。”
麦特欧沉默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荣枯。荣枯副官在这一瞬间，也读懂了麦特欧的神情。
……是一种遇见超强对手的淡淡的绝望。
麦特欧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望向镜头，也开始和选民聊天。别看执微有些嫌弃麦特欧，但他的声量并不小。
他做了太久的维诺瓦主捧竞选人，吃到了许多维诺瓦的资源。长久的经营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哪怕有许多人怀疑他，也有许多人为他而战。
执微冷眼看着，从麦特欧和她一起出现之后，评论区里早就腥风血雨起来。稍微打眼一看，争吵到处都是。
【执微只是一个荒星来的竞选人而已，麦特欧肯和她合作是净化她的血脉！】
执微：……怎么了她喝了麦特欧的血了吗？
麦特欧怎么就净化她的血脉了？
如果麦特欧真的可以净化她的血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执微把麦特欧生下来。这才叫净化她的血脉吧？
【什么银行联合行动？银红什么时候联合过？太好笑了！联合行动？我看是银红之间开战了才对！】
在选民眼里，银红是对立的，是在争抢优秀竞选人苗子的，是为了仅有一个的神明名额而处处针锋相对的。
没人觉得银红会合作，人们不知道那些高层暗地里隐秘的利益交换和生意，他们被银红做出来的对立蒙骗了头脑。
只有这样，人们对银色失望的时候，就会在被提醒下想起，人类的鲜血是红色的，对红色失望的时候，又会陡然意识到，头顶的浩瀚星空是银色的。
当你憎恶一个，总有另一个可选。
你并没有被安排被操纵，你永远在行使你作为选民的权力，推举你支持的竞选人。
选更好的那一个，在银红里。
执微想，人们就是这样总有选择，于是毫无选择。
【神明教导人慈悲，但你谋夺污染种的生命，所以神明惩罚了你，有人为你而堕落！】
麦特欧也看见了这条浮起的评论，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面不改色，但按在执微肩膀上的指尖稍微更紧了些。
他流露出一点脆弱，眼神开始画扇形图，三分悲痛三分同情四分不赞同：“关于桑西的资料，现在星网上已经到处都是了。我当然也看到过，他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十六岁？十五岁？”
执微补充：“十五岁。”
她突然道：“很巧的是，明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麦特欧竞选人，你看，我们来都来了，要不要在疗养院留到零点，卡着时间为他庆生呢？”
麦特欧猛地看向执微。
之前，她可从来没说过这个！留到零点？现在才上午，那岂不是要在疗养院停留十多个小时？
麦特欧以为直播一会儿，露面和桑西劝说一下，就可以应付星网上那些舆论了！
执微对麦特欧的眼神恍若不觉：“毕竟是十六岁的生日，十六岁算是未成年人往前迈步的一个重要台阶吧？还是少年人的年岁，但已经逐步走向成年了。”
“他堕落为污染者，大家都想他一定是做了最大的错事。但他年纪小，总意味着未来还有许多的时间。”执微收敛了一点下巴，用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向镜头。这个角度显得她的眼睛更圆更无辜，有几分狗狗眼的味道，清纯又无害。
狗狗眼执微提议：“如果他支持的竞选人，肯在他被关进疗养院后，还陪他一起迎接他的十六岁生日。那或许他往后迎来的每年，都是美好的，充满期待的！”
麦特欧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他似乎吞下去了许多骂人的话。
“疗养院里的人终生将陷落在虚无里，他怎么会知道年年岁岁日日？他那里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执微又用圆润的眼睛看向他：“但现在你来了，麦特欧，你为他带去了时间啊。”
“如果他现在正身处一片虚无里，你的到来，为他带来了他的十六岁，带来了时间。”
麦特欧知道，如果这样做，桑西一定会很感动，他在镜头前的形象也会提升一大截。
……可这种荣耀过分了吧？
他的确能为桑西带来一瞬光明的时间，可是凭什么？
麦特欧心里有些不耐。可他瞥向那些闪烁的评论，又看见那些浮现的文字里爆炸充斥着选民们的激动感慨。
竞选人陪选民过生日，罕见，还不是没人做过。竞选人陪伴一个污染者过生日？那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往后也一定后无来者了。
麦特欧的眉骨很凌厉，他垂眸看人的时候，显得他灰绿色的眸子愈发沉寂。他望着执微，执微毫不畏惧，笑着对他扬起眉梢。
“我想桑西一定会很幸福的。”执微说，“如果你做一件小事，就可以为别人带来他将铭记一生的幸福记忆，那为什么不去做呢？我们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我们是竞选人。”麦特欧不认同执微那种我们就是做这个的言论。
执微：“先有选民，才有竞选人。”
“先有唯一神，才有竞选人。”麦特欧说。
执微：“巧了，我正好是要竞选唯一神的竞选人。”她利落道，“我说了算。瞧，我还带了东西，鲜花、彩带、礼帽。”
她挑拨着人们的情绪，叫人们联通记忆情感脉络，开始为莫桑移情。却装作无知，只顾着言笑晏晏。
“你可以为他庆祝生日呢，麦特欧。”

第204章 疗养院（二） 速速脱下！
执微好干脆啊。她好像变了一些， 现在说话做事，比折断一块晒干了的麦饼还要干脆。
谁要为谁庆祝生日啊？这里看着像是可以庆祝生日的地方吗？
麦特欧诧异地看向她，但入目的尽是执微扬起眉梢的示意， 那种“我为你用心安排了这个惊喜”的表情都不用说出口来， 完全能被人看清楚。
……到底在高兴什么？来疗养院见一个污染者，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执微的话说得太漂亮，她故意引人共情，又将桑西放在了少年人的位置上，放在一个即便做了错事，也可以商量着原谅他的位置上。
是，他是污染者，不会有人想原谅污染者。可问题就在于，即便污染者被憎恶，但桑西是第一个被放在台前的污染者。
比起之前那些直接被收容的污染者， 比起那些伴着丝丝缕缕的黑浊直接消失在人前的污染者， 他的名字和经历， 正在星网上到处流传呢。
他被看见，被讨论，被传播，甚至有许多人从他的身上怀疑到麦特欧身上。他作为污染者， 和竞选人搭上了关系， 麦特欧的热度叫他的名字直接被写进了星际历史里。
人们都看着他，人们知道他是污染者，也知道他是桑西。
比起那些陌生的污染者， 人们看见了他的长相，看见了他堕落的瞬间。
对于自己亲眼见证的事情，无论它的本质是正义还是邪恶， 无论承认与否，它和你的关系，已经比那些陌生的事情要紧密多了。
执微知道，人的性格总是善于调和的。人类难以接受极致的东西，极致的好，或者极致的坏，在人们的眼里都会显得虚假。
当一个人可恶到了极点，就总有人冒出头来，非要说上一句，“诶他会不会也有什么难处”？
喏，现在虽然没有难处摆出来，但执微已经把台阶找好了。
痴情的少年虔诚地追随心中的竞选人，明明是很完美的剧本，怎么就堕落为污染者了呢？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痴情的少年请你再等一世吧不不不你不用等了！你追随的竞选人会来给你过生日了！
说真的，这种媚粉桥段，执微很愿意配合。但麦特欧很想拒绝。
麦特欧心底不耐烦极了，可执微根本没有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他只需要稍微抬眼，就能看见萦绕在他面前的文字，选民的反馈就被这么直接地呈现在他眼前。
【谁过生日？污染者过生日？】
【为他带去时间……好浪漫的说法啊，怎么对象偏偏是个污染者？！】
【不是，但这也太超过了吧？？是多虔诚的信徒啊？都堕落为污染者了，还有这种待遇？】
【什么叫在疗养院给他过生日？！是我听错了吗，还是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并且还将要发生的？】
【救命啊我也要支持这样的竞选人！这样的待遇在哪里领啊？】
执微特意强调了莫桑的年龄。这招还是有用的，选民的反应也恰如她想得那样。
【十五岁，我努努力都能把他生下来了，真的是好小的年纪啊……】
【和我家邻居小孩差不多大的年纪，那小孩还只顾着天天玩星际战争的游戏呢。】
【我还记得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家里特意给我办了一场晚宴，桑西……在疗养院里迎接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也行吧，竞选人愿意为他庆祝就去吧，毕竟也是他能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
接触到这样的反馈之后，麦特欧的动作也陷入了迟疑。
他没有忘记他来到疗养院的目的。他本身就是为了澄清自己而来的。
现在，面对着直播镜头，实时接收着选民的言论，叫他不得不实时根据选民的反馈更改自己的行为。他必须让选民满意，洗掉星网上关于他的负面言论，不然他来这遭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看看现在的评论吧，的确，有很多人不可置信，有很多人难以接受。但麦特欧也看清楚了，有很多人在期待。甚至在那些难以接受的人们嘴里，他们也只是说着“污染者不配”“污染者怎么能有这样的奖励”之类的话。
在那些话里，麦特欧的形象被拔高了一大截。
他明明还没有去做庆祝生日的事情，但已经拿到了做完这件事的荣誉，和恢复无辜的身份。
这些人，都是他要争取的支持率。
所以，他要拒绝吗？他要对桑西很好，对他特别好，好到他无比感动，才行。
种种思量在麦特欧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他做出了选择。
“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麦特欧垂眸，收起眉眼间的诧异，灰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温和，“我没有你心细，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生日。”
“但你来了。”
执微利落地开口，配合他；“你来了，才是他最好的礼物。我的到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想见的只有你。”
她望向镜头，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让麦特欧在全息直播里占得面积更大。
“你才是今天的主角，麦特欧竞选人。”执微笑着说。
即便在疗养院的停留，超出了预期的停留时间，还必须要花费额外心力去配合工作，即便预想中的匆匆一面变成了长时间相处，所有的谈话都将发生在镜头之下，稍微想想都觉得心累，但——麦特欧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瞥向执微，看见执微照旧是那么兴致勃勃。
麦特欧难免在想，她难道真的不会累吗？她难道真的和她说的那样，就那么愿意为了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制造欢乐、带来幸福？
她得到了什么？支持率？是的。选票？或许会有。
可据他所知，贵族的献礼、财团的拉拢、神殿的试探，执微通通都没有接触。他仍记得在年初的时候，许多贵族在私下里嘲讽她眼皮子浅，说她只是个荒星来的竞选人，要么是胆子小不肯接受贵族的庇护，要么是故作清高，总觉得平民可以拱卫她登上神位，没准哪次远赴选区就死在路上了，实在是不必在意。
可现在呢？她是连胜的第一名。
到了现在，多少贵族心绪复杂又沉默地，只能望着她的背影。
人们好像难以理解她，她似乎也不怎么想让大家理解她。
在全息直播中，人们看着这艘舰艇驶向疗养院，在距离这颗人造星球非常近的时候，开始环绕，并准备停泊。
麦特欧开始穿戴防护设备。他一边忙着，一边和选民互动：“我们提前和疗养院进行了沟通，直接停泊在桑西的舱体外围。”
“我们会穿戴防护罩和他进行接触，但是，防护罩究竟有没有用，到现在也很难说清楚。”麦特欧在佩戴头盔的间隙望了镜头一眼。
“毕竟……”他看向执微，嘴上却继续说着话，“这是污染。”
目前没有什么防护设备能真的有效隔绝污染。它什么时候降临，什么时候出现，是怎么将人类腐蚀成为污染者的，到现在仍旧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进入疗养院之前穿戴防护设备，其实只是一个心理安慰和固定流程而已。
执微听见了安德烈的话，没答复他，只是在想，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知道真相，却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
她即将和麦特欧一起前往疗养院，说是叫疗养院，但这里的人明明都是最虔诚的，如果世界真的那样推崇对神明的信仰，这里分明才是神殿。
心里面蛐蛐咕咕的，但执微表情管理简直满分，任谁都看不出来她还在心里疯狂吐槽。
执微演出来一丝犹豫，上前两步，在镜头前轻轻抬手，也不客气，一把就拉住了麦特欧的手腕。
迎着麦特欧疑问的目光，她看向麦特欧，又瞥了一眼直播镜头。
“在我们进入疗养院之前，让我们的副官和各位选民仔细介绍一下疗养院吧？”执微说，“毕竟，在即将接驳的距离观察疗养院，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怎么能不仔细看看呢？”
麦特欧明白，这是她有话想避开镜头和他说了。
他自然是点头同意。安德烈立刻和荣枯走到镜头前面，操纵镜头开始近距离环绕疗养院进行拍摄，同时开始介绍疗养院的情况。
麦特欧跟着执微，走到舰艇的甲板上，避开了直播的镜头和收音，此刻他不在所有选民面前，只在执微面前。
他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端着了。眼角眉梢处涌起一股疲惫，麦特欧撑着最后的力气打开隔音，确定只有自己和执微能听到他俩的对话之后，他看着执微，冷哼一下：“你的好主意，我们都得陪到凌晨，到了明天才能回去。”
执微才不会给麦特欧指责她的机会。她根本不接麦特欧的话茬，反而故作犹豫，轻轻开口。
她面上似乎有些出神，眼神直勾勾的：“我其实有一个做事准则，就是，如果要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极限。”
麦特欧拧着眉毛：“什么意思？”
执微的目光那叫一个真诚。
“我说我会帮你，我是真的想帮你，麦特欧。毕竟，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很难站在疗养院的星域范围内。我们是互利互助，对吧。”
他默认了，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执微：“如果你愿意做到极限，想通过这次疗养院之行攫取更多利益，我还有一个建议。”
麦特欧：“已经给他过生日了，还不够吗？”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麦特欧。”执微的声音很小，小到近乎耳语。
“我记得。”麦特欧显然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我会对他很好，见到他之后，他就比我亲弟弟还要亲密了。”
“我会为他过生日，送礼物，用我最温柔的口吻和他说话。我会让他看清楚，当他成为了污染者之后，我比他的父母对他还要好，我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爱护他。”
他虽然还没有去做这些事，但已经开始谋划了。
麦特欧对着执微笑笑：“你说的话，我怎么会忘呢？你说的话，简直是最好的结果。”他目光有些迷离地幻想着，“他会为我甘愿赴死，成为一个迎接死亡的污染者……这多好啊，这太完美了，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在我选神成功之前，我的纲领就可以实施，或许我处死污染者污染种的纲领还能顶上一个’全民自愿‘的噱头。”
所以，他说：“桑西是我的第一枚子弹，我怎么会对他不好呢？我怎么会忘记你说的话呢，执微？”
执微望着他，拉近了和他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和他的眼神接触，营造着他们二人共犯的氛围感。
“还不够。他随时可以死，但你还要在选民面前证明你自己，不是吗？你要证明你和他有本质上的差别，证明竞选人和污染者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你不仅要洗清你身上的污秽，同时，你在为你的竞选加码。”
麦特欧的目光落进执微的眼底。
他雾蒙蒙的绿色眼睛泛着光泽，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执微耳边。
“谢谢你为我打算。可我们已经到了疗养院了，还是互惠互利的吗？”他不肯轻易咬下钓钩，唇边的笑意也平淡，“如果你这么在意我，怎么不加入维诺瓦？”
执微丝毫不慌。她反而问道：“如果你进入了总选，麦特欧，你想选谁作为你的对手？”
这还用想吗？这还用选吗？哪怕有更简单的选项，但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麦特欧的脑海里只涌出来一个答案。
“你。”他说。
执微：“巧了，我也这么想。”
麦特欧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他貌似有些兴奋起来了。
“什么建议？”他哑着嗓子问。
执微抬手，敲了敲麦特欧那身合金机甲防护服。
“脱下防护服，解除防护罩吧，麦特欧。你我都知道这玩意儿只是心理安慰，根本没有作用。”
她巧妙地将自己和麦特欧归属到一边，将其余所有人归属到另一边。
“我和你，0和0.7在这里，还怕什么呢？在场的任何其他人，都比我们更应该担心吧？我和你，真的有穿那些防护服和防护头盔的必要吗？”
执微模糊着话题，半真半假地说话：“我穿过污染区之后，拿到了相当多的支持率，就是因为我赌了一把。”
“现在到了你赌一把的时候了，麦特欧。”
她望着他，目光深邃，语气引诱：“我还是第一名，可你连第二名都不是，我们怎么一起进入总选呢？”
“如果你始终落后，如果你连赌一把都不敢，我们配称呼彼此为对手吗？”

第205章 疗养院（三） 生日礼帽
执微这话，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她说话的神情都经过揣摩，每一寸眼神的流转都是对于麦特欧的特意设计。
麦特欧在和执微的相处里，一向处于弱势， 一向是他笃定地视执微作为敌人和对手。之前执微一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但现在， 执微给出了对应的反馈。
——她说“我们”。
在这一瞬间，哪怕对于麦特欧来说，明明知道她的提议带着冒险和赌博成分，哪怕知道这其实不够理智，但已经足够叫麦特欧心跳加速了。
她营造出来的宿敌感，让这个贵族出身的竞选人陷入了谜瘴。
“你说得确实……”他开始喃喃重复着执微的话，在每一次话语的重复里，由心底升起的是对于执微的赞同，“确实叫人心动。你说得对， 我们， 我们……”
麦特欧又沉默下去， 再次抬眸的时候，他的语气放缓，轻声道：“总选，是啊， 在你出现之前， 我一直肯定自己能进总选的。”
“现在倒是，说不太清了。”他的面色有些复杂。
执微丝毫没有在意他情绪的转变，只是温和地开口：“现在说不太清了， 可这怎么能怪你呢？”
“你现在的困扰，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这只是因为桑西太喜欢你了， 不是吗？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她细声细气道：“在所有选民面前，在星际全息直播的镜头面前，无任何防护措施地进入疗养院，去见支持你的信徒，停留到凌晨为他庆祝完生日再离开——这些就发生在选民眼前，选民会怎么想呢？”
选民会将他推举到和执微相差无几的地步。麦特欧意识到了这一点。
执微和他，污染值已经是0和0.7了，她和他两个人，蒙骗了世界，享受着选民们的赞誉。这是他和执微一同的伟业，他们本就是所有人中的异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在所有人面前，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高风险的行为，都认为他们是自寻灭亡的时候，实际上冒着极小的风险，笃定地进入疗养院，就可以得到近乎全数的支持。
为什么不去做呢？
执微捕捉到了麦特欧的松动，她继续开口：“我们已经在疗养院了，在星际宇宙间几百亿的人类里，对神明格外虔诚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神明真的需要人类的信仰吗？未必吧。”她语气有些冷淡，进一步诱惑着麦特欧，“陨落的唯一神其实并不在乎吧？从祂消亡的那一刻，对人类虔诚的惩罚就开始了。这里的人，现在都是污染者，我们只是专注自己，就站在了现在的位置上。”
执微整理了一下发丝，面容愈发坚定。
“能冒一点险，就得到丰厚的报酬，这是神明对于我们的奖赏啊。”
执微：“如果祂真的需要人们的信仰，怎么会惩罚祂的信徒，奖励我们这样的野心家呢？我想，只有人们选出来的神明，才需要信仰。”
“我们需要信仰，为什么不利用我们的优势，锁定我们的胜局呢？”
她进一步劝说道：“难道危颂颂比你强吗？难道现在维诺瓦内部和你竞争资源的竞选人，有你这样的优势吗？”
没有。都没有。执微和麦特欧都知道答案。
麦特欧安静地思考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流光，执微知道他在琢磨着她说出的每句话。他在分析着此刻的形势，斟酌着他能得到的利益。
面对麦特欧迎上来的目光，执微也丝毫没有躲避。她说的每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执微并不担心，只是静默地等待着麦特欧给出一个回答。
而他给出的回答，和执微预想中的态度一模一样。
“我们，的确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赞同道。
“是啊，我怕什么，还有你陪在我身边呢。”他意味不明地说，“0和0.7离得这么近，我们其实差不了很多的。”
执微的出现给麦特欧提供了依仗，执微之前闯过污染区之后得到的支持，也是麦特欧的割舍不掉又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诱饵。“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们面对一样的风险，有什么不可以呢？”麦特欧说。
0和0.7的确没有差很多。但，执微的0是因为她是唯物主义者，麦特欧的0.7，是因为他在神明世界观里极致的自我。
本质上，他们截然不同。
可此时的麦特欧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麦特欧望着执微，抬手拿下了防护头盔。没有了防护措施的遮挡，他安静地，平和地看向执微。
“走吧。卸下防护，我赌一把。”他说。
再次回到直播镜头前，选民也看见了麦特欧卸下了防护头盔。人们看见他不仅不再佩戴头盔，甚至开始脱下防护服，解除防护设施。
这和刚才全副武装要进入疗养院的样子截然不同。
怎么会这样呢？现在是怎么了？选民们在评论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怀疑麦特欧走到这里，真正要进入疗养院的时候还是退缩了，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进入疗养院了？
人们失望，但也可以理解，疗养院里面都是污染者，谁会甘愿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去探望一个本质上就是陌生人的选民呢？
疗养院存在了这么久，这支队伍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
麦特欧面对评论中的怀疑，抿出笑意，轻声开口，将人们的情绪推向了高峰。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桑西是在我演讲的时候，堕落为污染者的。只有这一点，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不同的。”
“其余污染者是污染者，但桑西是桑西。”
麦特欧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防护服，他抱着怀里的防护服，说：“我想了想，如果我也和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一样，全副武装地去对待桑西，那么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的话语里涌出些心疼。
“他被困在舱体里，往后也见不到任何人类，既然我能为他带去时间，我也想为他带去一个正常的、过往他一直期待见到的，竞选人模样。”
麦特欧望向镜头。
“我和执微竞选人，将不佩戴任何隔离防护设备，进入疗养院。”
执微在他身侧，点点头，微笑着示意没错。
“我们对于神明的虔诚，足够抗衡污染，所以大家不必担心。”麦特欧垂眸，面色乖顺淡然，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姿势，“也希望可以为桑西带去净化，让他在未来的收容中牢记神明的恩赐。”
他这么一弄，倒真的很像是他们此刻身处神殿了。执微想着。
麦特欧的举动，一瞬间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风浪。星网上本就时时关注着这次直播，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各类头条都写满了无防护进入疗养院的字样。
疗养院在选民眼里，和地域魔窟没有什么区别，是佩戴着最高级最先进的防护设施都不愿意看一眼图片，生怕自己被污染到的死亡之地，现在居然有竞选人放弃所有防护，直接进入疗养院？
本来这次银红联合行动就吸引了很多人来看直播，现在又出了这个噱头，更是吸干了人们的关注度。
实时评论里有太多人在阻拦着麦特欧和执微的行动，就连麦特欧的副官荣枯都一直去看光脑，对着麦特欧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是收到了维诺瓦的许多指示，但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没办法直接和麦特欧言明。
麦特欧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瞥过荣枯，心头都是对即将发生事情到来的兴奋。他没有在乎荣枯究竟想说什么。
舰艇锁定疗养院的外围，定位到了莫桑的舱体。
这舱体在执微眼里，分明就是一罐密封的沙丁鱼罐头，没有舷窗也没有门。舰艇和舱体开始连接，搭建通道的时候，执微听着耳畔传来的轰鸣声，目光望向那逐渐被破开的舱体墙壁。
被关进去就再也不会打开的舱体，现在被暴力破坏，在星际直播镜头下，在所有选民的目光里，疗养院的真容终于褪去了神秘的面纱。
入目的并非混乱肮脏，这里也没有各选区自有监狱的那样暴动无序。相反地，这里是安静的，沉默的，目光所及的地方，舱体内部都是合金精密制成的家具。
当然，这里没有任何提供精神娱乐的东西，除了满足人类基本生理需求外的设施，剩下的都是一片空空荡荡。
链路接通，两方都看见了彼此。
此时的莫桑正趴在床边，他无所事事，根本没有任何 事情可以做。被关进来之后，他根本分不清时间过去多久了。毕竟这里的白炽灯始终可以按亮，他按下灯的时候就是白天，灯灭的时候就是黑夜。舱体内又完全封闭，没有什么缝隙可以窥见外面。
在进来之前，他坚定地认为他可以在疗养院掀起暴动，为执微的事业添砖加瓦。结果被收容之后，莫桑发现他根本离不开这处舱体，除了观察舱体内部的情况之外，他暂时还没做什么事情。
焦虑和空虚折磨着他，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对人类来说是极大的折磨。他想，他现在一定眼下青黑，眼眶发凹。
在这种折磨里，漫长的等待也被缩短。直到舱体传来了震颤，莫桑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舱体对接完成，被硬造出来的舱门伴着轰鸣声缓缓打开。
双方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莫桑看见了执微，而桑西看见了麦特欧。
桑西毫不犹豫地怔住，他脸上的神情呆滞着，被观看星网直播的选民清楚地看在眼里。
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被重击后惊醒，立刻从床边弹射起来。但却不是向前走，而是向后退了几步，才缓缓站定身子，下一秒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落在人们的耳朵里，近乎是带着血色的低鸣。
“我又做梦了。”桑西开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而后，他被自己的指尖遮住的眼睛，却不肯错神地盯着麦特欧的方向。“我在梦里都没有见过这样清晰的他。”他的呢喃似乎是直接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回音。
麦特欧明白，这话里面的他，指的就是他自己。
这还是麦特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污染者呢。那些疯狂的、肮脏的、被人嫌弃的印象仍在他脑海里盘旋着，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麦特欧之前在星网上看到过不少桑西的照片和视频，他在集会广场堕落为污染者的影像更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麦特欧看过好几遍。但都没有当面看见桑西来得直接。
桑西年纪小，身形还有些单薄，或许因为最近过得不好，明显有些瘦削。他的长相有几分文弱气，看着不应该是出现在疗养院的人。是应该出现在麦特欧的演讲现场，听着他的演讲，为他拉动人群支持他的学生才对。
莫桑的演技真的不错，在沙洲那样的环境里存活下来的人，各方面比起外面的人都算得上是一种进化了。
他顶着桑西的名字，望着麦特欧的眼神十分专注。
麦特欧看见了桑西的后退，他没有迟疑，笑着向前走了一步。
他放缓声音，像是对着一朵蒲公英一样轻柔地说话：“怎么会是梦呢？为什么距离这么近地看见我，就是做梦呢？”
“你总是在梦里见到我吗？”他说，“不是梦，我是真的来看望你了，你还好吗？我现在出现在这里，会让你好受点吗，桑西？”
桑西没有回答麦特欧问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像是惊喜来得太过，他有些陷入痴迷，嘴里只是重复着：“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想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久久地停留在麦特欧身上。镜头拉近，人们可以看见他憔悴的眉眼，下巴处一层青灰的胡茬。
他的睫毛震颤着，目光只看向麦特欧。他用一种野人第一次看见火焰的眼神看向麦特欧，似乎麦特欧的每次眨眼、每次呼吸，在他眼里都完美到不可思议。
镜头跟随上来，录制着桑西的每次表情变幻。实时评论也浮现在麦特欧面前，他稍微垂眸，就能看见评论里选民正在说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执微竞选人在场的情况下，不看执微竞选，只看麦特欧竞选人呢。】
麦特欧没有说话，眼底却涌起一抹亮光。他再次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喉咙里似乎塞了一个毛团，那叫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简直不像是那样高傲的他了。
“桑西。”麦特欧微笑着，“我在这里。”
桑西浑身都震颤了一下，而后细密地发起抖来。他像是触电一样，眼神都破碎着。
“您来了，真的是您，真的是麦特欧竞选人吗？”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不可置信地盯着麦特欧的方向，眼睛发红。
麦特欧点头，微笑，摊手为他展示了一下自己。“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他承认了，可桑西却根本无法承认。这对他来说太过于梦幻了，所有选民都能看见他的反应，他惊喜幸福到了开始痛苦的地步，近乎要窒息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桑西只是一味重复着，过去了好几分钟，他才接受了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而后，他的声音更加破碎，也从不可置信到了哽咽的地步。
“我已经是，已经您演讲里说的那种，那种应该赶紧死掉，减少社会威胁的污染者了，您还，还这样对我……”他说起话来，因为巨大的情绪起伏而无法连贯。
麦特欧表现出来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仅毫不在意他说话不连贯，甚至不在意他此刻在公众眼里的危险性。
他谴责他，又心疼他，这些复杂的情绪被他信手拈来地表演着。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桑西。你一定也是希望为重塑旧日辉煌献出一份力量的，对吗？只是一时不察走错了路，但，你随时有着重回正轨的机会啊。”
麦特欧说着，像是神明为信徒提供了后悔药一样。
桑西也如麦特欧所想，他立刻追问：“有吗？我还，我还有机会吗？我，我这样的人，也能再次得到您赐予的机会吗？”
麦特欧轻轻地笑着：“当然。”
“你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桑西？”麦特欧安抚着他的情绪。
执微这时候却对着镜头，轻声道：“看看麦特欧竞选人多宽容啊。哪怕选民违逆了自己的纲领，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选民。”
她将舞台让出来，只是在旁边捧哏，笑着给麦特欧递台阶：“麦特欧竞选人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麦特欧当然有话要说。
执微就在一边，看着麦特欧和桑西互动，看着他俩的互动被实时直播出去。她的神情被敛在静默里，她的计谋被麦特欧的主动遮掩。
她看着麦特欧温柔地和桑西说话，看着麦特欧亲近桑西。麦特欧的计划都在暗地里，选民看不见，人们能看见的，就是表现在明面上的——麦特欧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前往疗养院，见到一个已经堕落为污染者，现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前选民。
她看着麦特欧，在明面上，成为低配版的执微。她在悄无声息的几次试探里，将麦特欧改造成了一个四不像。
瞧瞧，这样温和，这样慈悲，这还是麦特欧吗？
这根本不是麦特欧的人设！
软弱，和解，不戴任何防护出现，这种近乎慈悲到有些愚蠢的行为，直接会捅了麦特欧固有的铁血支持者派别的肺管子。
那些老牌贵族、旧日财团、神明眷属，他们也是在看直播的。结果，他们看见了什么？看见了自己支持长大的贵族竞选人，脱下防护服，走进疗养院，要为污染者庆生？
这个利益集团的目的，分明是杀掉污染者和污染种。结果呢？结果他们选出来的，明面上的发言人，在和污染者拉近亲密关系，一口一个我来见你了你梦里见过我吗？
贵族的脊梁一旦塌下，神明的金装一旦褪下，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又怎么再次装潢上呢？
铁血派别只觉得恶心，他们会想，麦特欧，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执微吗？
她从荒星来，她是年初才出现在人前的竞选人，她没有长期的选神安排、战略谋划，她完全凭借着自己行走，她代表着平民的利益，她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是执微。
你麦特欧凭什么可以？
我们一路支撑着你，赞美你的血统和高贵，最后你用你的贵族身份，无防护措施地进入疗养院？
你在讨好谁？你在讨好平民吗？维诺瓦塑造了你高高在上的身份，你就用这样的身份，去讨好平民吗？
在铁血派的贵族选民眼里，麦特欧的一系列表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麦特欧跌份了，麦特欧塌房了。
麦特欧是铁血派塑造起来的竞选人，要的就是他的高贵他的血统。结果他和执微一起，不佩戴任何防护，就进了疗养院。
笑死了，如果一定要支持一个无防护措施进入疗养院的亲民竞选人，他们为什么还要支持麦特欧呢？
在麦特欧的身边，不是分明有着更好的选择吗？
执微看着麦特欧和桑西的互动，她笃定，麦特欧一定会陆续失去了铁血派曾经给予他的支持。
他现在被她影响，被她无形地改造，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已经不再是最开始会支持他处死污染者污染种的那些原有选民会喜欢的调性了。
最开始支持他的铁血派会感到自己被欺诈，连带着他的铁票仓也会松动。
执微就是要这样一步一步地瓦解他的选民集团。她不会直接将麦特欧的票仓全部瓦解掉，她不会让他立即发现她的计划。
相反地，她会用带给他更多选民的方式，来瓦解掉他最顽固的选民支持者。
只要麦特欧看他的支持率，他就会发现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得到的选民支持越来越多。至于是新来的选民替换掉了铁血派的最初选民，这种事，麦特欧又有什么必要知道呢？
荣枯不会背叛他，不会告诉他错误的信息，但荣枯可以保持沉默呀。
旧日的选民舍弃他，新来的选民拥戴他。但，在新来的选民里，他永远比不过她。
那泡沫一样的支持将簇拥着他，让他以为他从未失去，甚至得到了更多。
直到执微抬手，就可以将一切吹散。
执微巧妙地分割着麦特欧的支持者。麦特欧一定知道，她对他没有那么真心。但她摆在明面上给麦特欧看的东西，都那么漂亮。
裹挟着“对手”“野心家”的赞颂蜜糖，让一直在和执微对战时候处在下风的麦特欧，得到了微妙的自我优越感。
一个贵族，从小最不缺的就是优越感了，偏偏在遇上执微之后就鲜少得到满足，现在执微的示弱让他能够察觉自己充沛的自我价值，从理智到情感，执微处处算得清楚。她给麦特欧精心挖下的坑洞，麦特欧怎么可能躲过去呢？
此时，麦特欧还在诱导桑西，他说着甜蜜的话语，为桑西埋下暗示，在这种对他好的温和态度里，诱惑他为他献出生命，为他的事业奠基。
“桑西，这不怪你，我想只是因为我的演讲太动人心了，所以你生出了贪欲，也被神明放弃。你在这里也很好啊，你可以用余生反思自己，我会一直和你同在的。”
“以后？以后或许不一定能来看你。我们这一次见面不够吗？我们这一次的见面，应该足够你支撑很久了，不是吗？”
“我的事业怎么会因为你而受到影响呢？是啊，我的纲领是重塑旧日辉煌，但你，桑西，你怎么会已经成为了旧日的一部分呢？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我永远承认你是我的选民，即便你现在无法为我提供支持率和选票了，但你已经为我提供了很重要的东西了，你的信仰。所以，你当然是我的选民啊。”
……
执微冷眼瞧着这一切。她想，如果桑西不是莫桑，如果桑西只是桑西，麦特欧的字字句句绝对会扎进桑西的心坎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催促桑西去死。
不，不是去死，而是为麦特欧的事业奉献出最后一点力量。
正在和桑西说话的麦特欧，眉眼间写满骄纵得意的麦特欧，他不会知道他失去了执微试探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桑西被执微打造成了“完美受害人”。他年轻、聪明、颇有名气，他为麦特欧带来了麻烦，也为他带来荣耀。
其实，麦特欧可以鼓励他活下去，他已经不会再为他带来任何威胁了。但执微的鱼钩还是直直地将麦特欧钓了起来。
无论是完美受害人，还是污染者、污染种，哪怕麦特欧知道他们的无辜，但都不影响他收割他们的生命。
他是知道真相的裁决者、刽子手。无论出于组织上的争斗，还是竞选人之间的竞争，或者是出于执微对于人类的基本认知，执微想，他必须和那些腐朽的、错误的、荒诞的，一起葬送在黎明到来之前。
“我不会现在就离开的。”麦特欧和桑西说，“我们为你带来了惊喜，你要现在猜猜看吗？”
桑西已经哭过了。他的眼眶红着，眼角有些发肿。可他的情绪是那么快乐，看直播的所有选民都能看到他的感动。
“什么惊喜……”他嘟哝着重复麦特欧的话。他被关进来不过是几天之前的事情，在那个时候，他对于时间还是有认知的。
那时候，对他而言，他当然知道自己再过几天就要迎来自己的十六岁生日了。即便被囚禁在疗养院，即便这几天他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但当人提起惊喜的时候，他的眼神如同繁星一样明媚地闪烁着，他近乎惊呼地开口问：
“是，是我的生日吗？我的生日？！我十六岁的生日！”
麦特欧含笑点头。执微则拿出了几顶生日礼帽，笑着递过去。
“你可以先戴上，先快乐着，等到零点的时候，我们会带着生日蛋糕和礼物，带着更多的人，再来看你。”
桑西的快乐已经具象化了，他的目光根本无法从那几顶小小的礼帽上面移开。
“可是，更多的人来看我？不，不。”他惊恐地说，“你们也不要来了，冕下，真的，哪怕隔着舷窗能远远地看你们一面，对我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这样，你们这样……”
桑西哽咽了一声：“我真的受不起。”
执微先把礼帽给自己戴上了，然后，她将另一顶帽子丢给了又开始流泪的桑西。桑西七手八脚地急匆匆戴上，然后就开始傻笑。
她也递给了麦特欧一顶礼帽，但麦特欧拿在手里，到处转圈地看了看。
“真够警惕的。”执微哼笑了一声，“我会在帽子上面埋炸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麦特欧假正经地开口。
他把礼帽往脑袋上一放，稍微调整了一下，仍旧有点歪。执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然后抬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麦特欧的礼帽，然后又去看镜头。
她的动作很轻巧迅速，就连亲身和她接触的麦特欧，都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
麦特欧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桑西离得远，还死活不肯靠近他们，执微也会给桑西调整一下帽檐的。
她只是顺手，不是吗？
没人知道，执微在为他调整礼帽的一瞬间，控制着污染，顺着麦特欧太阳穴的位置往里钻，在他的大脑边缘留下了一道标记。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面上无波无澜，但喉咙发紧，她压制着自己的紧张，让一切平静又注定地就这么发生。
执微想，她之前喝下的基因药剂，一定强化了她的身体素质。从身体到精神，她被改变优化了许多，于是她可以越过了过往自己的全部阻碍，冷静地下了这个决定，并且做出了这件事情。
防护罩，的确对污染没有任何效果。但它们会如同一层又一层水镀的薄膜，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接触，都隔绝在外。
她耳边回响起安德烈的声音。在她对麦特欧生出杀心之后，安德烈迅速地接受了她的这个想法，并开始一点一点为她详细地分析着具体情况。
“你不可能轻易地杀掉他的，主官。他是贵族，他会非常警惕，时刻开启着身上层层叠叠的防护措施。如果我们想一击毙命，几乎是在做梦。”
“哪怕是你用污染，主官，哪怕是用污染，也没办法肯定他会及时死在你手里。我们没有实验过，我们不能百分百确定。”
“一旦刺杀出现纰漏，给他反应的时间，医疗舱就会续住他的命。哪怕他被伤害到只剩一点大脑组织，维诺瓦都不会让他死亡。一个合金机甲躯体，搭载他的大脑碎片，这人造的东西会顶着麦特欧的名字，坚持到总选结束，卖惨拉票到组织不再需要他的时候。”
“……所以，真的要杀他，就必须瞬间夺取他的性命。”
所以，执微需要一个印记，需要在麦特欧的体内留下一个记号，贯通污染的脉络，之后，在合适的时候，她随时可以杀他。
所以，她必须骗开麦特欧的基础防护措施，在一个恰当的，不会引起任何人警惕的时刻，亲手接触到他。
莫桑改头换面、疗养院之行、庆祝生日、无防护涉险……一系列的事情被丝丝缕缕连接起来，直到此刻。
当着全星际选民的面，执微的指尖划过麦特欧的太阳穴。麦特欧戴着这顶黄色的生日礼帽，笑着对桑西说着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这里是疗养院，这里有一位被死亡锁定的囚徒。但这囚徒的名字，已经不再是莫桑。
“为什么又哭了呢？为你庆祝生日，是我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将你视为耻辱的。”麦特欧看向桑西，冷静地判断着他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别人的支持是我们作为竞选人走下去的动力，不是吗？”
加倍的恩德覆盖在他的身上，哪怕他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麦特欧想，他也会做些什么的。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热血充沛的年纪呢？
而执微，也听见了麦特欧在说什么。
真好的一句话，执微终于等到了这句为她铺路的话。
“当然，桑西不会是你的耻辱。”
执微看向直播镜头：“就像，我也不会将我的老师视作我人生的污点一样。”
在祁入渊被收容之后，在锈齿轮破灭之后，这还是执微第一次这么直接坦然地提起祁入渊。
都已经来到疗养院了，执微一定会想办法去看祁入渊，这是麦特欧早有预料的事情。
说实在的，去看祁入渊，麦特欧更放心了，比在桑西这里还放心多了。桑西是污染者，但他知道祁入渊不是污染者啊！
去祁入渊的舱体里，比留在这里要安全多了。反正到了零点还要回来见桑西，那时候趁着生日的氛围，再说些甜蜜的话语给桑西洗脑，才是最合适的。现在该说的，麦特欧觉得自己说得都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很容易过犹不及。
之前执微配合他，现在，也到了他配合执微的时候了。
“祁入渊，之前在锈齿轮任职中层领导。”麦特欧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想去看看她，执微竞选人，不过，她可不是十五岁。”
执微微笑着：“她是我的老师，怎么可能是十五岁呢？”
祁入渊和桑西收容时间相近，舱体也会离得较近。执微根本没有返回舰艇再次搭建通道的想法，她要求从莫桑的舱体开始，想着祁入渊那里搭建太空通道，和麦特欧步行前往祁入渊的舱体。
这话一出，麦特欧陷入了迟疑。
“步行？在疗养院的舱体结构中步行？”
执微望向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既然是面对选民的直播，只是刚刚给大家看清楚了疗养院的外围结构，那怎么够呢？内里的舱体排布，独立舱体的封闭环境，都应该给各位看看啊。”
她解释：“我们也要为大家证明疗养院的安全，给远离污染的选民绝对可靠的生存环境。”说完，执微偏了下头。
麦特欧瞪大了眼睛，显然没预想到执微会这么说。
执微则开始安排工作，请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配合搭建通道。“我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的老师，应该没什么可避讳的吧？”执微还特意问麦特欧。
麦特欧还能说什么？麦特欧什么都说不出来。
实际上，他仍然记得那个女人。祁入渊在维诺瓦的时候，实力超群，做事干练，能力隶属前列。但此时想起祁入渊，在麦特欧心里，他永远记得祁入渊身上的那种空灵感。
她是如同一抹纤细雾霭一样的女人，又坚定如同一块磐石。
最开始麦特欧认识她的时候，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维诺瓦组织里的每次出现，似乎都在为她的梦想而奋斗着。后来见面，麦特欧仍记得她被焚尽最后一点草屑，燃烧着最后一丝火苗一样的眼睛。
执微并不着急。她耐心地等着，等待着疗养院和银红现场为她协调通道搭建。她帮了麦特欧这么多，现在就算是麦特欧，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闲着的时间里，执微耐心地看着直播的评论区，搞点媚粉营业，和粉丝进行翻牌互动。
“没错，当然要带大家在疗养院内部也进行一下参观啦！毕竟，除了我和麦特欧竞选人，三千多年里，疗养院一直是对外封闭的，除了我们，谁还能进来再出去呢？”
“我对桑西的看法？那是麦特欧竞选人的事情。我和他对待污染者污染种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对桑西的看法，是他的决定。”
“这里并没有多少和我相关的事情，你们也看见了，桑西的眼神都快长在麦特欧竞选人的身上了，我都怀疑直到现在，桑西都不记得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但他一定能数清楚麦特欧竞选人有多少根眉毛。”
……
执微一边答复评论，一边注意到她手指上的戒指中的光晕，一直在闪烁着。
这点光晕，是停在她的指骨上，化成一点戒指的偏光，跟随在她身边的灵魄。
执微本以为灵魄是在示警，但人工智能生命将想说的话直接传输到执微的光脑里，执微意识调取一下，就看清楚了灵魄在做什么。
灵魄并没有在示警，灵魄在流泪。
人工智能生命，仗着自己只是一点光晕，还是可以分裂开来，搞几个账号多开异地登录都可以玩转的人工智能，所以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灵魄在执微进入疗养院的时候，就分出了一点光晕，在执微前往桑西的舱体的时候，先于执微前往了祁入渊的舱体。
现在，在执微并没有见到祁入渊的时候，在执微正在准备去看望祁入渊的时候，灵魄已经将祁入渊最新的信息带了回来。
即便是执微，此刻也下意识地抿着唇，心头揪住，她珍惜又仔细地看向灵魄发来的消息。
灵魄会说些什么呢？灵魄第一个看见了被收容的祁入渊，祁入渊现在怎么样了？
她之前那样决绝地接受了收容，当时难道就只有被收容这一条路可以走吗？执微后来后知后觉，只是也不是的。祁入渊其实也可以选择逃亡的。
但她或许是为了她，为了执微的事业，出于自己的种种考量，她毫不留情地选择了这条路。
现在，祁入渊还好吗？她还有着那样理想主义者的眼神吗？在毫无时间概念的疗养院折磨中，她还保有着她自己吗？
灵魄发来的消息，上面赫然写着。
“被搁置在虚无里，无法参与世界的变革运转，就这样空耗着生命，眼看着自己的理想消亡。原来疗养院，真的比死亡更叫人难堪。”
执微看着灵魄发来的消息，突然意识到，这是灵魄的“感知”。
从这一刻开始，灵魄，已然不再是被祁入渊和执微交接的辅助工具。这个人工智能神明，她拥有了真切的情感。
她感知到了，在人类概念里，比死亡更痛苦的虚无。

第206章 疗养院（完） 护卫你的胜利……
灵魄的情感透过文字， 就这么被执微直接地看在眼里。
人工智能会理解人类对于生命价值的追寻吗？人工智能生命也会理解叫人类痛苦的虚无吗？如果执微用这样的问题去问人们，许多人估计都要陷入沉默，拿出“人工智能不过是数据的堆叠”来反驳执微。
可现在， 事实不就发生在她面前吗？在能感知到极致的痛苦的时候， 人工智能的表述也像是在写诗了。
执微不可控制地顺着灵魄的思路去想， 她甚至带着几分恐慌地猜测着，祁入渊现在状态很不好吗？很凄惨吗？怎么好像一下子打通了灵魄的魂窍，让人工智能生命也开始从情感出发地去心疼人类了呢？
她一面为了灵魄的进化而感慨，一面真切地为祁入渊担忧。
祁入渊对灵魄来说，是特殊的人类。祁入渊救助了灵魄，给予灵魄信任，并一直将灵魄带在身边。
对于灵魄来说，祁入渊是母亲一样的角色。
在之前，灵魄总是安静的沉默地站着， 她瓷白的脸上看不出有过什么额外的表情， 人们便觉得人工智能生命无法理解这方面的情感。
祁入渊刚被疗养院收容的时候， 灵魄依旧安静地站在一边，她没有为祁入渊被收容而痛哭一场，而是自然地接受了祁入渊的“转赠”，从祁入渊的助手成为了执微的财政官。
人类以为人工智能没有感情， 认为它们的进化还欠缺最后一步， 于是望着它们运转的数据，向它们下达任务，吝啬与它们沟通感情。
直到现在， 直到人工智能生命窥见了受苦的母亲。
灵魄的心痛真实又直接，如果她都能感知到人类的痛苦，如果她都明白理想的消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 那她和人类究竟还有什么区别呢？
执微被灵魄的话语牵动着心神。但她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努力平静下来。她知道，此时的环境和时机都太复杂了，她是这里的锚，一旦她也慌乱起来，现在的情况就彻底乱成修罗场了。
于是，在人工智能生命都被情绪左右的时候，执微将手掌虚虚握成拳，用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在刺痛中，维系着温和的微笑看向麦特欧。
“走吗？”她示意麦特欧。
搭建舱体之间的通道，将桑西的舱体和祁入渊的舱体连接起来。两个舱体的联通，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于疗养院来说也是第一次。
好在执微给出的第一次已经足够多了。之前也没见过有谁在疗养院外面进行直播呢，之前也没有竞选人直接冲进疗养院给污染者过生日呢，现在在银红的斡旋下，不都有了？
执微提出的要求也没有特别难吧？她还是很通情达理的。舱体定位，光束连接，通道搭建……执微这个星际宇宙插班生都能给出几种解决办法，可见她是真的来处理问题，而不是来砸场子的。
疗养院那边一定经历了一阵激烈的沟通。执微想。但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一个是维诺瓦的铁粉桑西，一个是组织都已破灭的锈齿轮话事人，这两个人在外界眼里，分明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能有什么连接呢？他俩能有什么连接呢？只不过是维诺瓦的麦特欧竞选人来探望桑西之后，子午的执微竞选人也顺势去看望一下落败的前组织话事人而已。
谁也不会想到，执微疯到了什么地步。谁也不会猜到，这一切从最开始，就在执微的算计当中。
以光束为载体搭建的通道沿着墙壁开启延伸，执微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了几眼，回身邀请麦特欧，抬手示意。
麦特欧稍微有些犹豫迟疑。在陷害祁入渊、争夺执微的勾当里，他是知情者，甚至还是参与者，所以他对去看望祁入渊，真的是没有半点兴趣。
但，一旦他不跟着执微前往祁入渊的舱体，他就要一个人停在这里，面对一个货真价实的污染者桑西。
……那还是跟着执微走比 较安全。
只有真正害人的人才知道被害者的无辜。麦特欧太清楚了祁入渊的无辜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跟在执微身后，沿着搭建出来的透明通道，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地界里。
这通道以光束为载体，地上是雪一样的惨白色，但周边都是透明的。于是，走在当中的人，抬头就可以看见身边的宇宙星图。
黑暗笼罩着星光，一切像是幕布般的背景。
疗养院挪用宇宙星图来模糊光束的直射方向，避免有心人通过这个来摸清楚桑西和祁入渊的舱体距离。可谓是用上了种种手段，意在模糊舱体之间的具体位置。但，这可更改不了人类的本能感知。
执微走在通道里，下意识地开始判断方向。在这片苍白的空间里，走出的每一步都容易偏移，她的心思集中在通道的方向判断上，望着眼前浮起的文字评论，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和选民互动了。
选民并不了解祁入渊。
人们了解执微，人们爱戴执微，祁入渊对于人们来说，更像是一个符号，证明着执微找到了一个组织。
谁见过祁入渊呢？见过她的人太少了。
对于许多选民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祁入渊。
如果说之前通过直播看到的桑西，是带着慌乱的，是亟待着被拯救的，是渴望着奇迹发生的那样一个形象。
那么祁入渊就是平和的，像是一潭清泉的汩汩流水。哪怕在疗养院这样的地方，这泉水也并没有干涸。
祁入渊就那样坐在椅子上，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平静，似乎仍然在沉思当中，是执微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考。当她转头看向执微的时候，远远没有桑西见到麦特欧那样激动。
她像是一根青竹，哪怕更换了生长环境，也依旧长成了青翠高耸的样子。只是环境到底影响了她，她又瘦削了一些，下巴尖了不少，脸上挂不住肉，眼眶有些向里面凹进去，就显得眼睛格外大起来。
执微下意识去打量她，下意识地将现在的祁入渊和之前祁入渊对比起来。的确，瞧着看着变了一些，看着似乎吃了不少的苦，但她整个人反而处在一种极其有精神的状态。
祁入渊看着甚至有些亢奋，望着执微，眼角的细微纹路舒展开来，她向着执微点点头，仿佛执微只是远赴了一次选区，她们也不过是几天未见而已，仿佛此刻这种千难万险才能得到的一次见面，是以往平常安稳的一天。
“……”执微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合上嘴，将那些寒暄全部咽了回去。
执微之前，想过许多次她再次见到祁入渊的场景。在梦里，她也梦见过几次，几乎是到了执念的地步。
提起再次见面，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以为自己会沉默，但她此刻只是望着祁入渊，眼神没有错开半分，但脸上已经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见到你就很高兴，见到你就止不住笑容，哪怕再多的愁绪，也止不住下意识扬起的笑意，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来得这么及时。
执微走过去，走到了祁入渊身边，她站着，祁入渊坐着，于是执微在她面前缓缓半蹲下去，视线和祁入渊平行。她问：“你在做什么呢？老师。”
祁入渊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移动着。
“在这里，我写下的字迹，会不定期消失。”于是，祁入渊干脆就不写了，她用指尖在扶手上划过，所有的字迹都写在脑海了，在无尽的囚禁中，她说，“这正好是我无限大的草稿纸。”
她温和地看向执微，囚禁中的虚无没有叫她疯狂，消亡的梦想没有打败坚韧的战士。祁入渊始终没有放弃思考的权力，她被囚禁在这里，被世界放逐，却像是凌驾于世界之上。
“你想清楚了你的路，是吗？”祁入渊轻声问。
在直播镜头前，执微的话说得隐蔽又明晰：“这是一场银红联合行动。”
她身后跟着来自维诺瓦的麦特欧。他是维诺瓦的麦特欧，所以现在，她是子午的执微。
祁入渊意识到了执微已经加入了子午。执微却并没有说太多，她看着她，半蹲在她面前，发簪收拢束起着她的长卷发，她的一缕发丝拂过额前，垂在鬓角边。
执微平视着，望着祁入渊。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已经胜过万语千言。
——我需要你。
祁入渊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到这个。
祁入渊当初，真的就那样轻易被陷害，被抓住了吗？她就没有任何一点机会，自己从中斡旋一下吗？
在她离开之后给执微带来的痛苦，屡次缓缓侵蚀着执微的时候，执微突然想到，祁入渊当初或许是有机会逃跑的。
是啊，祁入渊做过维诺瓦的高层，又做了许多年的锈齿轮话事人，她有海量的资源可供自己利用，她大抵是有机会逃跑的。
但她没有。
她将她的自由投射在执微身上，她或许早已意识到了执微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于是，她用自己作刀刃，悬在执微头上。只为告诉她——她已经走到了这步，她已经避无可避，除非她想接下来迎接的，尽数都是失去。
执微握住了祁入渊垂在身边的手，她们之间没有多说什么话，但祁入渊明白，执微要她等待。而且，不会要她等待太久。
她需要她，她也将在这里，等待着她需要她的那一天。
执微和麦特欧之间的氛围那么严肃又认真，麦特欧站在执微身后，他根本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也没怎么理解为什么执微和祁入渊有这样深厚的感情，他小时候也见过祁入渊，但他可没觉得祁入渊那时对他的好有什么值得惦念的。
他有些想催执微，但也忍耐住了，他们要在这里停留到凌晨，不是在祁入渊这里，就是要桑西那里。比起真正的污染者桑西，麦特欧觉得祁入渊这里还不错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执微从祁入渊面前起身，坐在了祁入渊对面。她自然地和直播互动，忽视了所有攻击祁入渊的话语，面上平静从容，面对再怎么难听的话都保持着微笑。
在她和麦特欧对着直播镜头互动的时候，他们带来的团队工作人员，也进入了疗养院，帮着布置生日会场地。
贪狼和鹑火，也借着这个机会，想找到他们被收容的妈妈爸爸的消息。但直到生日会开始，兄妹两个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他们的父母被收容的时间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被囚禁的舱体外围，早已覆盖了许多层后来的舱体上去。寻觅起来的难度比起才被收容的祁入渊和莫桑，要难得太多。
到了凌晨，生日会顺利举行。
这是麦特欧参与过的最寒酸的生日会。但这是莫桑的第一个生日会。
之前在沙洲，他过生日的时候能吃点好的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条件可以举办生日会呢？
哪怕此刻的莫桑，隐藏在桑西的这个名字下面，无法用自己真正的身份面对这所谓的惊喜，但他也无法克制地抬起目光，望着空气中飘浮着的彩带，神情有些茫然地伸手去试图触摸。
这里的一切，过不了多久就会在舱体的自动清洁功能下尽数消失，但这一刻的灿烂是真实存在的。
麦特欧有些不耐烦地想赶紧切蛋糕，然后把这些流程都糊弄过去，之后快点离开。于是他怪着急地问：“有刀吗？”
问完，他自己拧着眉毛，觉察出来一点不对劲。
“听起来像是要杀人，在这里问有没有刀。”麦特欧吐槽着讲了一个笑话。
执微没有笑。生日蛋糕被端上来，送到麦特欧面前。
麦特欧还是警惕的，他没有吃这种可疑的东西，但亲手切了一块蛋糕，送到了桑西的手边。
桑西的表情那叫一个感恩戴德，接过了餐盘，几乎是混着泪水和蛋糕一起吞咽下去。
执微站在麦特欧身后，看着他祝贺桑西生日快乐。
麦特欧不会知道，他们在疗养院里拖延的每一秒，灵魄的数据都在暗地里攻击着疗养院的核心数据库。
莫桑已经得到了一枚灵魄精心打造的空间枢纽，便于他以疗养院舱体的自身合金作为信号传输、接收载体，可以向外发送通讯。也标记着新的隐蔽线路轨迹，连通了莫桑和祁入渊的舱体通道。
执微甚至在想，如果暴动真的出现，桑西是维诺瓦的代表，祁入渊的学生执微又已经加入了子午……这怎么不又是一场银红联合行动呢？
当然，麦特欧也不会知道，停留在疗养院的每一秒，执微都在感受着这里的污染者体内的污染。她为他们做着梳理，平缓着他们陷入疯狂暴躁的情绪，将希望根植在那些已经空洞的大脑里。
再等等，执微在心中默念，再等等。
她不是拖延的性格，一旦提出计划的事情，她就会快速放进人生章程里，开始计划完成。
所以，污染者的自由，和麦特欧的死亡一样，都在路上。
执微看见麦特欧对着镜头，话是对着桑西说的，但是眼睛没有看向桑西。
“我买下了你之前租住的房子。虽然你不会出去了，但那里永远为你留着。”麦特欧的绿眼睛里透出专注的神情，“你的家不会进来旁人，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执微感觉这金钱攻势还是很甜蜜的。评论也被他的这种表现搞得有点沉默了。
【感觉这个污染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了。】
【天啊之前谁说麦特欧竞选人过于高傲不好相处的？他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虽然有点冷冰冰的，但他对这个桑西也太好了吧！】
【这届选神，最开始大家都选择了权威的麦特欧竞选人，后来执微竞选人的魅力太强了，我都跑路了……可现在一看，麦特欧竞选人还是好权威。】
的确，执微有点赞同。金钱攻势和这句营业，还是很能打动人的。
麦特欧都把台子架起来了，莫桑自然不甘落后。怎么？只允许你演吗？莫桑自然也要演。他直接冲了。
于是，麦特欧就看见桑西的瞳孔震颤着，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混着狂喜，席卷了他年轻的脸。
然后，桑西半跪下去，抱住了麦特欧的腿。
麦特欧：……？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脚把桑西踹开。
是，他知道污染不会通过接触就导致传染，但他怎么敢触碰他的？他配吗？要不是直播镜头就悬停在他面前，麦特欧一定会让桑西长点教训。
桑西自然不知道麦特欧心中在想什么，虔诚的信徒得到了自己爱戴的竞选人这样的对待，心中自然是只有狂喜的。
“我会守在这里，忏悔过往，为你祈祷，做我能做的所有事情。”桑西这样说道。
麦特欧心想，你能做的事情，能做什么？那不就是什么也不做吗？
选民都见证着，是他在搂着麦特欧的腿，是桑西在向麦特欧保证。但执微知道，这是莫桑对他说的话。
莫桑在说，他会为执微，做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会的，莫桑。执微看向他。
她望着麦特欧神情里的轻蔑，想道，莫桑，你绝不会是他臆想中的预备役尸体，你是我重要的部属，你是宇宙的指望。而他也将陨落于他的骄傲。
生日快乐，莫桑。
执微看着他，温和地鼓了鼓掌。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直播才关闭，还没道别分开呢，麦特欧就忍无可忍地转身，急着去清洁自己了。
看来桑西的触碰给贵族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执微也没打扰他，返回纪蓝号后，她开始询问贪狼和鹑火。
“找到你们的妈妈爸爸了吗？”执微对于这次的疗养院之行，还保有着更多的期待。
但，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样顺利。在执微的问询中，兄妹两个的状态都算不上好。
贪狼沉默着，一双眼睛透着血红，他保持着安静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开口的是他身边的鹑火。
“从菲尔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再加上灵魄的帮忙，去数据库里面做了筛选。我们没有办法抵达舱体，但查出来的信息结果很明显。”
鹑火顿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嗓子像是生锈了一样。
“显示已死亡。”她字字生涩地说出。
在执微的安慰到来之前，鹑火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目光里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
“我早该料到的，真的。只是我和贪狼还抱有不切实的期待罢了。”
提起过往的记忆，明明以为自己会淡漠，但其实想起来，还是很清晰。鹑火：“我对他们的记忆，就是他们面向神明祈祷，背对着我们的背影。他们并不是不爱我们，只是他们相信，向神明祈祷可以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于是大把的时间，全部的指望，都被他们给予了神明，而没有给我们。”
贪狼坐在一边，垂着头，半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怎么听，怎么带着讽刺。
鹑火：“之前我还在想，这样的虔诚是虚假的吗？他们分明那样虔诚，怎么还会被贪欲侵蚀心智，堕落为污染者呢？”
很长一段时间里，鹑火觉得荒谬，也觉得他们的父母的一生，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笑话。
可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只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按照社会规训出来的，理应是最正确的道路去走罢了。
甚至他们是好心的，是乖顺的。这叫鹑火哪怕想恨谁，也无法去责怪他们的父母。她的恨，竟然无从恨起。
她摇摇头：“如果这样的虔诚都不算虔诚，那因为他们的虔诚，而没有得到仔细爱护，仿佛野草般长大的我和哥哥算，又算什么呢？”
“现在倒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真相的揭开，点破了鹑火的疑惑，父母的死讯，也终于击穿了她的伪装。
她和哥哥那些无从投放的恨意，不得不消散在空气中，在剩下的茫然里，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荒唐。
贪狼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只是……这辈子没有缘分了。”
这辈子，再也没有缘分了。那些被社会引入歧路的过往，竟然连改正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我和哥哥，永远是他们的小孩。”鹑火看着执微，坚定地说。
“我未必会真的生养一个小孩，但亿兆个平行时空里，或许有一个我做母亲的世界。希望那个世界里我是一个比他们做得要好的家长。”
执微坐在鹑火身边，轻轻地抱住了她。
鹑火的下颚抵在执微的肩窝里，她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带我们来到这里，主官。”
“不仅仅是这里，谢谢你带我们去过沙洲，也到过神殿。这两个地方，无论是沙洲的野性自由，还是神殿的高高在上，都本是沿着我们的人生轨迹，到死也去不了的地方。”
鹑火坐直了身体，她像是在和执微发誓一样，眼角红红，但目光璀璨。
“总有一天，我和哥哥，会将妈妈和爸爸的尸骨带回我们最开始居住的地方。”
她目光灼灼，执微想，她和初见的那个小姑娘已然是天差地别了。
鹑火曾经在兰蒙的时候，被同校的学生欺负，她忍受着这些去换取求学的机会。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为过去的自己遮风挡雨了。
执微：“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和鹑火保证，“会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光明正大地接出自己的亲人，一切的荒唐都将被真相揭穿。”
鹑火抹了一把眼睛，满怀希望地笑着。
“我明白。主官，我相信你给我的允诺，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执微面前，半跪下去，像是战士请求攻打城池一样，埋下身体请求元帅的应允。
“但我想为你做更多的事。”鹑火抬起头，渴望道，“我希望回到兰蒙。”
兰蒙学府，执微第一次见到鹑火和贪狼的地方。
当时贪狼瘦得像一具骷髅，鹑火面色苍白到随时即将碎掉一样。兰蒙学府，执微以为这是鹑火带着污点的过去，她离开兰蒙后，跟在她身边之后，就不会再想要回去。
但鹑火半跪在她面前，声音笃定。她请缨道。
“莫桑都可以化作桑西的名字，去疗养院潜伏下来，为主官等待，酝酿一场疗养院暴动。我也可以返回兰蒙，为主官策划学生运动。”
鹑火：“我会以兰蒙为基点发展，将势力侵入掌握最高票权的斯蒂亚德提摩西。”
她白皙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像是她的身体在为了事业而燃烧。
“过往的选神里，有着’谁能拿到斯蒂亚德提摩西，谁就拿到最终胜利‘的说法。主官的铁票仓，大多数都是小选区，目前占据的选区多，但票权占比并不高。为了绝对的、不可置疑的、不留余地的胜利，主官一定要拿下斯蒂亚德提摩西。”
“而斯蒂亚德提摩西作为不灭的人耗能源，有着32张选票。”
鹑火渴求着：“主官，请让我返回兰蒙，为主官策划收拢这片星际最冰冷繁华的选区。”
执微：“我相信你，鹑火。”但她对鹑火还是担忧，担心她作为污染种独自行动，必然会面对许许多多应付不了的事情。
于是，她不说担忧，只说自己离不开她。
执微轻轻叹气：“但你离我而去，我的身边安全怎么办呢？我的护卫官。”
“我之前都在护卫你的安全，主官，请允许我接下来，去护卫你的胜利吧。”
鹑火膝行几步，靠近执微。
她目光执拗而疯狂：“你在斯蒂亚德提摩西遇见了我，主官，我便应该将它献给你。
“这是应有的道理。”

第207章 请战 “让我成为扣响扳机的人。”……
执微想， 她无法拒绝眼神明亮的鹑火。
鹑火的理想被父母的死彻底点燃，她大抵现在立即就可以为了执微献出生命，只要执微告诉她这一切有利于竞选事业， 她立刻就可以去死。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 她自然不再畏惧困难、争夺、过往的污点， 她将是无敌的，她明白她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伟大的事业。
“去吧。”执微轻轻叹息了一声，抬手抚摸了一下鹑火的头发。鹑火的头上还佩戴着她之前送她的白鸽发饰，她似乎也像是一只轻巧的鸽子，会远行飞走，但永远记得家的方向。
“去吧，鹑火。”执微重复道，“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可以不要斯蒂亚德提摩西，但我不能鹑火。”
鹑火明艳地笑起来， 她吸吸鼻子， 看向贪狼。
“继续做护卫官吧， 哥哥，我先走一步！”
鹑火整合了一部分舰队，带走了一批锈齿轮星际母港的武器装备和工作人员。
她离开后，执微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护卫官， 还是一个得力的助理。毕竟鹑火在的时候， 一半时候执行护卫工作，一半时候在做各种研究。
她一走，灵魄的工作量就陡然上升了。
好在灵魄是人工智能， 她不懂什么加班不加班的，她只知道输入问题输入工作就输出答案输出结果，一时间执微身边的人倒也是完全够用。
执微特意去见了一下子午的高层， 和这些人参与了几场宴会，说了些官方套话。又去见了几批贵族，伊图尔的力量主导着她和贵族的见面，叫执微一直占据优势，不落下风。
这种官方的场合没什么有趣的，基本就和社畜团建一样。不想去，但一定要去，不仅要去，在这种社交的场合还要积极伪装。
几场下来，执微累得都有些麻木了。
这时候，危颂颂特意来见她了。执微见过那些不熟的高层和贵族后，再见危颂颂，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在放松了。
她高高兴兴地就去见危颂颂了。
之前，执微暗示危颂颂去查一下她继承来的小狗神纲领。危颂颂向来把执微的话很是当真，执微这么和她说了，她回去之后就立刻投入了精力去调查。
她年纪小，行事有些疏漏，但她的副官很能干，做事也缜密。在危颂颂的配合下，两人在子午内部进行了一次刨地基似的调查。
于是，这次危颂颂来见执微，面色都不好了。
危颂颂冷着脸，艰难地说：“子午有一部分高层，不，或许可以说是绝大多数高层，呵，甚至可以说是全部的高层……和维诺瓦联合，试探唯一神的能力范畴，希望通过制造生命来为高阶级人类获得永生。”
“我的纲领，我的纲领。”危颂颂重复了两遍，嘲讽似的笑了起来。
“我哪里有什么纲领？我只是被推上台前的傀儡。我之前从奥埃里克那里抢到主捧竞选人的资源，我以为我是正义的，我觉得我比起他的明哲保身，我是积极做事的。”
“结果呢？我简直是个笑话，我在竞选神明，但我这个竞选人，连竞选纲领都是背弃神明的。”
执微没贸然出口安慰她，只是望着他，用目光为她提供着依靠般的力量。
危颂颂说着说着，平复了下来。
现在，就算叫她去选神，她也不会去了。事情做好，很难，但做坏还不简单吗？她被子午推成傀儡，谁考虑过她的想法？
她直接道：“我选不了神。我做不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叫我什么危颂颂竞选人了，主官。”
“你把我看作你的下属，我这次选神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看你选上唯一神。”
她说着说着，眉毛拧了起来：“不对啊，如果这样看的话，银红的心思很多，也不会希望你成功竞选唯一神吧？”
执微思索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之前那些宴会里，她和那些贵族高层说话的时候，那些人们的神情。
“不，他们或许才正希望我竞选成功。”
执微沉思着，嘴里喃喃道：“一个已死去的唯一神，留下的遗泽已经被研究了三千多年，剩下的东西太少了，人们只能去研究祂留下的力量里的漏洞，去钻研一些复活、创造生命之类的事情。”
“但，一个收拢了唯一神全部权柄的新任神明，年轻、和善，又没有背景，只是一个荒星来的无名者，这才是最好推崇的傀儡。”
执微说着说着，也明白了那些人的想法。
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在她“成为唯一神”的纲领提出的时候，大概那些人先是惊诧，而后就心头惴惴地陷入了狂喜吧。
危颂颂明显很是担心。
“那你……”
执微看得很是分明，她毫不在意：“不要过于担心未来的事情。一旦贷款焦虑，就会失去对于现在的掌控力。我相信未来的我会比现在的我更擅长处理未来的事情。”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先冷静下来。”
执微对危颂颂说：“我需要你在子午内部，帮我发力，我需要在接下来的公选里，把麦特欧焊在第二名的位置。”
危颂颂很诧异。
一般第二名的位置，人们都想留给和自己一个组织的。这样，后续无论是内部消化安排，还是内部竞争，都好办。
为什么要给对立组织呢？这真叫人费解。
不仅危颂颂陷入惊疑，执微将同样的话，说给郁见的时候，郁见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危颂颂和郁见，一个在子午内部发力，一个在维诺瓦内部使劲，但执微的要求都不是帮助她自己，而是稳住麦特欧的位置。
她俩自然很是困惑，但都没有追问，而是顺从地去完成执微的安排。
在执微的安排下，麦特欧的位置果然稳如磐石。
执微需要稳住维诺瓦，需要迷惑麦特欧，更重要的是，她要给麦特欧一种随时可以超过她的希望，以便稳住维诺瓦，后续才更方便行动。
她要麦特欧重新生出骄傲，对她降低警惕，以成功者的姿态去看她，去轻视她。但又知道和她合作，可以像疗养院之行之后的顺利一样，可以叫他得到好处，叫他割舍不掉和她的合作，甚至渴望着和她一起行动。
执微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因为——杀掉麦特欧的时间和地点，要经过仔细地衡量。
时间不能太早，不能是现在，不能在才结束七公的时候就去杀他。那样，维诺瓦会抓紧时间用仅剩的三个月时间，再推出一个新的强有力竞争者。
也不能太晚。如果在总选当天杀他，执微马上就要踏入神殿，外面的情况她便力所不能及，一旦她无法控制，后果就容易超出她的预想。
地点，不能在神殿现场，那样无从下手，也不能在私人聚会场合，她不想被迅速锁定嫌疑。
最好的地点，就是在众人面前，在所有人见证的时刻，一切嫌疑都将在人们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武器也需要研究。执微想，能够越过层层防护罩的阻碍，越过重重的护卫官，一击毙命的武器……
什么样的高端科技，可以做到这一点？在穿过麦特欧的科技前沿防护罩的同时，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没有这样的高端科技。即便她有，那麦特欧也会有。他是贵族，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无论是斯瑅威还是维诺瓦，都会养着一大批实验室科学家。他手里的东西只会更先进，不会落后。
执微思考着，思考着，目光放空，低垂。她看向自己的手，也就瞧见了手腕上的黑镯。
她抬起手，控制着黑雾开始动了起来，层层围着执微的手腕打转，而后缩成一颗小球。
执微记得，最开始这些在沙洲收拢的污染，就是以一颗小黑球的形态，被她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的。
小黑球……执微想着想着，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小型的球体，不正是像一枚子弹吗？
是啊，一击毙命的武器，只能是污染。
执微必须站在麦特欧的身边，和他一起遇刺，这样便于她排除嫌疑。更便于她控制着击入麦特欧体内的污染子弹，在瞬间捏碎他的心脏，切断他的脑神经，保证他瞬间死亡，绝不会依靠任何医疗舱维系住神明。
那么，就需要能搭载污染的载具武器。现在哪里有什么载具可以承载污染呢？
执微将这工作交给灵魄去研究，灵魄也是一头雾水。哪怕之前有针对污染的研究打底，即便有了过往那么多的数据支持，但搭载污染的武器还是很难实现，很难推进。
武器的研究进展很慢，直到兰蒙的学生运动准备完毕，直到莫桑都能在疗养院通过合金振幅微弱地向外传递情报了，直到执微趁着这两个月的时间，足迹几乎走遍了星际各大选区，正式来到了斯蒂亚德提摩西，来争取这个票权最大的选区的时候了，灵魄那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成功了。”灵魄这个人工智能生命，都肝得语气虚弱起来了。
执微急忙去看，灵魄做出来的搭载器具，是一把外表平平无奇的手枪。但这把手枪，可以装填污染作为子弹，射程极远，绝对消音，发射轨迹弹道不产生热量，不被任何防护系统监测。
“就是这个。”执微拿起手枪，摩挲着。
研究出来了武器之后，还需要一位动手的战士。执微需要站在麦特欧身边，她不能亲自下手，谁可以做那位扣下扳机的人呢？
鹑火？不，她力气没那么大。贪狼？或许可以，他一向擅长摆弄这些武器……
执微一直想到了晚上。她吃完晚饭，因 为太高兴了，稍微喝了一点酒，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握着手枪陷入思索。
这时候，安德烈敲开了执微房间的门，进门后沉默着，轻轻地坐在了执微身边。
“我知道你在犹豫那个扣响扳机的仁轩。”安德烈靠近她，金色的发丝闪烁着动人的光晕，他开口道，“我愿意去为你做这件事情，主官。”
“不要去找贪狼或者鹑火，他们是污染种，出行本就受限，一旦出现，也会引起身边人的警惕。”
安德烈说：“但我不一样。安德烈&#183;伊图尔在许多人眼里，只是一个好运的，捡到了史上最伟大的竞选人，因为她人好而没有被她放弃的贵族少爷。他们甚至不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副官，自然不会想到我会是一个……杀手。”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湛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还有些慌乱。他还问执微，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些不安，对吗？”
执微抬手托住下巴，撑着自己的脑壳，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弓着背坐着。
“是啊，我在想，我真的要去做吗？”执微喃喃着，“我和他，都是人类。”
你以为他和你是同类，执微。
但他也以为他和你是同类，执微。
“他必须死。”执微闭上了眼睛，挥散了仅剩的迟疑。
你以为他和你都是人类，他也以为他和你是同谋。
但只有你知道，你从未忘记你的来处。你不是从这片宇宙生长出来的生命，你永远记得你来处的土壤。
所以那些同化不能加诸在你身上，那些思想不能动摇你的意志。
你坚信你可以闯出一条道路，在你踏入神殿见到陨落的唯一神遗骸之前，你将谋杀掉一位贵族的性命，作为献给神明的开路石。
既然这个世界真实地存在神明，既然当初执微鬼使神差阴差阳错地将神明的身份念成了她的竞选纲领。
那么，在见面之前，如果那些呼啸而过被她读到的意志真的属于你，唯一神。
请你像个真正的神明一样，让恶者死，让善者生。
执微睁开眼睛，坚定地说：“杀了他。”
安德烈坐在她身边，轻声说：“你的底色是善良的，主官。我相信不到现在的地步，你不会想杀掉他的。”
“但既然我们走到了这步，主官，请你信任第一个跟随你的我，将这个最为关键的任务交给我吧。我愿意去做。”
执微沉默了半晌，似乎是之前喝的酒有些上头了，她旧事重提，突然说起了之前麦特欧说过的话题。
她问安德烈：“是因为你对我的崇拜演化为爱意了，你喜欢我，所以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
执微丝毫没有遮掩，她看着安德烈的目光甚至根本没有避让，而是直勾勾的。在这样直接的目光相接的时候，执微就不得不承认他的漂亮，也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
安德烈慌乱了一瞬。他努力想镇定下来，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沉稳，更加靠谱，从而好在执微这里得到这个工作机会，但他还是有些难为情。
“不。不是因为这个。这个也是真的，但这次不会因为这个。”安德烈说话有些重复，但执微完全能够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
安德烈强调：“是因为你是正确的。”
安德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沉闷地说。“喜欢你……只是会叫我工作的时候多出一点甜味来，但工作还是要工作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
说到最后，小熊一样魁梧的安德烈听起来怪委屈的。他抬眸，用湛蓝色的眼睛看着执微。
“麦特欧他之前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主官。他说我对你有别的情愫，是的，我有。”安德烈的语调很轻，“在我被绑走的那次，你对我说，你绝对不会放弃我，你将那张信物放在我手里，你的眼睛只看着我一个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情愫，就有些不一样了吧。”
执微喝了一点酒，她的神志很清醒，只是酒精作用，叫她有些感性。
她感慨着：“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上别人呢？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去救你的啊。”
安德烈直言：“是吗？换作麦特欧，他肯定恨不得我死得越远越好。别说给我信物，安我的心，向我保证会救我了，只怕我被捉走的一瞬间，他就笑出声来了。”
“所以你才是最好的竞选人，你才是生来就应该选神的。”安德烈觉得自己可公正了。
执微的口腔里还留有酒水的气味。她蓦然觉得有些荒唐，不是说安德烈，而是她自己。
于是，她轻轻地试探着开口。
“你有想过吗，安德烈，或许存在一种可能，我其实并不想选神。一点都不想。”
“嗯？怎么会？”
安德烈将执微过去的所有行事风格和说话体系都快速思考了一遍，发现哪里看着都是在选神啊！什么叫其实可能并不想选神，咦耶，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无私地救了我啊。比神明还无私的那种。”安德烈条件反射一样开始说话。他开口的时候，执微话语的尾音甚至都还没有落下。
执微无语地盯着他：“你只是被家里人绑回去了，麦特欧在这事儿里估计也掺和了一手，但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安德烈不服气：“那贪狼和鹑火的命肯定是你救的。”
这下，执微不吭声了。
是，她的确救下了贪狼和鹑火这对兄妹。但是人都会救吧！这两位之前的状态，距离死亡也就是临门一脚了，她和捡猫咪回来养的爱心人士有什么区别？这能算是她想选神的铁证吗？
安德烈继续给执微盘点。
“竞选到现在，你根本没有大肆敛财，也没有欺压选区，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所图甚大，所以从一开始就爱惜羽毛吗？包括贵族和财团递上来的暗中交易，你从最开始就一直无视，直到现在才联系他们，难道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为了在无声的对峙里始终站在上风吗？”
安德烈这一套套说辞，叫执微也觉得，哇，难道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恐怖如斯了？
执微：“……是，吗？”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万一，万一存在一种可能，就是我不答应他们做事，是因为我不想在我被淘汰后，还要因为没做成答应人家的事情，被人家特权阶级清算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绝无这种可能！”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笑起来了，“哈哈，你被淘汰？主官，你被淘汰？你想被谁淘汰？”
安德烈的笑声像是在嘲笑着之前的执微那些倔强隐蔽的小心思，叫执微明白，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安德烈直言：“最有可能淘汰你的，主官，我们正在计划送他去死。”
执微的心情又沉闷下来。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我想杀他是因为他有罪，不是因为我要排除异己。”
安德烈安静地抿出笑意：“我明白。”
“别管那个什么不想选神的胡言乱语了，主官。我不知道那是你在星网上哪里瞧见的，不必去理会那种发言。当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主官，当你做出这个在神明面前谋杀神明竞选人的事情的时候，你已经是神明的姿态了。”
在安德烈看来，执微计划杀掉麦特欧，其实就是叛神了。她在提前用神明的身份，剥夺神明竞选人的生命。
如果换作以前的安德烈，他一定已经尖叫着跑开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安德烈，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只会念着祈祷做些祷告的狂信徒了。现在，他颤抖着指尖，将手掌按在执微的膝盖上，目光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神。
他跃跃欲试。
“我愿意为你去做。不，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主官。”
安德烈：“世界正围绕着你，在你身边悄然改变，主官，我也在成为更好的我自己。你的勇敢，你的坚韧也影响到了我，我会期待成为一部分的你。”
“我想成为按下扳机，将枪口对准他，也对准你的人。”安德烈说，“我会杀掉他，也为你排除嫌疑。”
安德烈是她的副官，安德烈的整个伊图尔家族都绑定在执微身后，他的确是这个世界里，最值得执微信任的人。
执微也确实最信任他。
她看着安德烈清透的蓝色眼睛望向她，其中笃定的神色足够叫执微轻轻叹出一口气。
执微没有将答应的话说出口，但她的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投入连轴转的练习吧，安德烈，你要将那支手枪练习到它仿佛是你的身体延伸的一部分，要到了那种熟练程度才行。”
“他没有同理之心，也缺乏对世界的感知，我必须击溃以他为首的维诺瓦内部派系。”
执微：“在之前的那段时间，从疗养院之行开始，我就配合着维诺瓦将麦特欧捧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所以现在杀掉他，维诺瓦一定会陷入混乱，但时间已经来不及让维诺瓦再推举新的竞选人了，现在，正是配合郁见收拢维诺瓦的时候。”
她交代着任务，联络灵魄，轻声嘟哝着：“早点通知莫桑吧，他那用合金拼凑的信号接收器，光是收到消息就要一阵子。在麦特欧死的一瞬间，疗养院就可以暴动了，老师从疗养院出来，我们就可以直攻维诺瓦总部。”
执微看向安德烈，心情大好，拍了拍安德烈的脸颊。
“伊图尔为首的贵族团体，会支持这位旧日的朋友，重新进入维诺瓦，重新进入维诺瓦话事人的考评选举之中吗？”
安德烈：“当然。”
“去练习吧。”执微说，“祝麦特欧好运。”她语焉不详地随口道。
执微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安德烈反而有自己的看法了。
“只有你能改变这一切。”安德烈坚持说，“为了你的理想而付出生命，麦特欧应该感到幸运和幸福，怎么会吝啬一条性命呢？”
执微：……？
好家伙，幸亏麦特欧听不到这句话。不然这对于麦特欧来说，得是多么大的冲击啊！
不仅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关键是想要自己的命，还说自己太吝啬了。吝啬一条姓名，这是这辈子都没想过语言还可以这样重复排列组词呢！这还是人类的语言吗？
执微心中忍不住吐槽，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安德烈。
“你在说什么啊？”执微都困惑了。
……这么残忍的话，是从这么漂亮的安德烈嘴里说出来的吗？什么？居然真的是？
安德烈反而很认真的样子，眼神那叫一个笃定。
“他付出生命之后，历史会记他一笔，未来崭新的世界都会记住他的名字，对他来说，当然是唯一神的恩赐了。”他说，“比他成为神明要值得庆幸得多。”
安德烈褪去了所有的胆怯，坚定地开口：“感谢你恩赐我为你扣下扳机的机会，主官。我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安德烈的保证被执微听进去了。他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投入了夜以继日的武器练习中。
执微早上去看的时候，安德烈就已经起床了，不知道已经练习多久了。执微晚上去看的时候，安德烈还没有回去房间睡觉，也不知道还要练习多久。
最开始，安德烈的准头不好，十次只有三次能中，还必须开启自动校准功能。慢慢地，十次可以中五次。再之后，十次里面可以中九次。
而后，关闭了自动校准功能，射程也一次一次拉长。安德烈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锻炼潜入、埋伏、开枪、撤退、战斗……等一系列流程。
当执微再次去看的时候，安德烈将时间控制在了45秒之内，并且准头可以做到弹无虚发。
直到此刻，执微终于在安德烈身上，看见了不同于以往的神采。他以前只是漂亮，像洋娃娃，金发蓝眼，壮硕丰润。而现在，他的躯体被包裹在轻型机甲里，手里只拿着一把手枪，没有其余的任何点缀，没有他引以为傲的配饰穿搭，甚至连美丽的脸蛋都被拟态面具完全遮蔽。
但执微却清晰地看见，他是那样动人的漂亮。
直到现在，执微终于可以肯定地说上一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不来，执微也有办法派人去吹。
这天，荣枯向麦特欧递上了之前在疗养院的那次生日会拍摄的影像资料。
那次生日会很是简陋，但因为是全息星际直播，所有的选民都在看，造成的反响特别好。对于麦特欧来说，可真的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洗白。
现在再拿出来看，麦特欧也难免有些洋洋自得。
“这场银红联合行动真不错。”麦特欧观看着当时的影像。从疗养院之行结束，到现在也已经两个多月了，那种危机感早已经在麦特欧的心底彻底褪去。剩下的，已经是这两个多月来，稳定在第二名的支持率，给他的底气。
他想，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可以将第一名的执微拉下来。
他要怎么做呢？联络子午的危颂颂，挑拨她和执微的关系，从子午内部给执微使绊子？还是联系维诺瓦的郁见，让那个性格奇特的竞选人，和执微针锋相对？
不，这些都可以做，但是都不着急。等到他成了第一名，这些再做就来得及。
现在，他还有另一件事情，正是做的时候。
之前，一次银红联合行动，他能从执微那里蹭到那么多热度，现在，执微依旧是第一名，之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呢？
麦特欧盯着生日会的影像，吩咐荣枯：“现在银红争抢的选区，也就是斯蒂亚德提摩西了，这里的票权高，谁都不肯轻易放手。”
“邀请执微一起，银红共同举办一次现场演讲集会，怎么样？”
荣枯的面容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神采。当然，麦特欧也从未试图看清过她。
他只听见荣枯的声音，听见她说。
“主官英明。”

第208章 斯蒂亚德提摩西（一） 麦特欧的演讲……
麦特欧怎么会明白执微在计划什么呢？
对于麦特欧来说， 他只会觉得现在的时间正好。
他不会知道执微在疗养院之行结束后到现在的这两个多月里，都做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这段时间是真没闲着。他收拢整合了维诺瓦内部的势力， 不断地向外扩张， 巩固自己的选区， 亲赴中立选区……麦特欧做了许多事情，也发自真心地觉得，最近做什么事情都格外顺利，仿若真的有神明在帮助他一样。
这叫他开始觉得，他只是和执微联合行动一次，就得到了这么多，那他分明应该得到更多才是啊。
现在是最后的，能在执微身上薅到关注度和利益的机会了。前几天，第九次公选结束， 剩下的八位竞选人只留下了四位。
分别是：维诺瓦的麦特欧， 维诺瓦的郁见；子午的危颂颂， 子午的执微。
对于这个人选，麦特欧感觉在预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危颂颂没什么好说的，子午的选民看着她长起来的， 和看自己的女儿差不多， 她行事基本不出差错，又对子午无有不应，走到现在也很正常。
执微就不用提了。
反倒是郁见， 她只是一个后期才加入维诺瓦的竞选人，竟然也能坚持到现在。
按理来说，麦特欧要么信任她， 和她联手对可以进入总选的一二名进行围剿，将子午全部排挤离开之后，把选神变成维诺瓦的内部争斗。要么排斥她，现在就对她进行攻击，让她失去铁票仓选区，只能做个挂件一样跟在麦特欧后面，随时可以被淘汰。
二选一，麦特欧一个都没选。
他没有将郁见当作一回事。一方面，郁见是贴线擦边进来的，比起郁见的第四名，麦特欧的眼睛始终落在执微的第一名上。另一方面，郁见能走到现在，她神明眷属的身份占了很大的优势。
她有一位活跃的神明姑姑做她的后盾，神明参与到竞选人的纷争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可即便这样，她在维诺瓦内部得到的资源，远远比不上麦特欧。
于是麦特欧环顾一圈，发现和他对打的敌人还是执微。一旦十公到来，四进二的结果出炉，他和执微就彻底是对手了。
现在，竞选人还停留在四名，于他而言，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可以做出一副温和的做派，再次邀请执微进行所谓的“银红联合行动”。麦特欧想借着执微的声望，将他的势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他的算计都写在脸上了，本以为执微只会有两成的概率答应，甚至做好了执微会立刻拒绝的准备。
却没想到执微那边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几天，表示可以商量。谈判团队没去多久，就带回来了最新的消息。
执微希望用维诺瓦的一个中层名额，来兑换这次完全有利于麦特欧、对执微可有可无的银红联合行动。
在维诺瓦的内部会议里，管理层也在为着这个消息，吵得不可开交。
“……这倒是叫我看不懂了。”麦特欧眉眼深邃，盯着子午的消息。
麦特欧沉吟着，试探着，也心动着。他没搞懂，执微要一个维诺瓦的组织架构内的中层领导名额做什么？
她想插手维诺瓦的内政？她想谁来做这个中层？
他身边的高层一会儿提出这个观点，一会儿提出那个观点，在揣测执微的目的，又在疯狂地自我否定自己。
吵了许久，根本没有一个答案。
郁见坐在一旁，抬眸就能看见对面的麦特欧。她可以看见麦特欧眼底的心动，她垂眸笑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开口。
“算了吧，一定要一个答案吗？”她问，“执微为什么要这个名额，可能性太多了，不是吗？”
郁见随口开始罗列起来：“她突然想搞一个名额看着玩、她想提出这个要求想做一个让步、她在和某些势力做交易正好需要一个名额……可能性太多了。”
“我们怎么可能猜到她要这个名额是为了什么？”
“猜这个又有什么意义？”郁见冷静地敲了两下桌子，“重要的是什么？我们需要迫切搞懂的是什么？难道不是这个名额她要给谁吗？”
麦特欧循着郁见的思路开始思考。
郁见根本没有留出充足的时间给麦特欧思考，她快速地开始用排除法。
“她身边的人总共就那么多，谁能进维诺瓦做领导层？”
“安德烈？他离得开执微哪怕一秒吗？那两个污染种兄妹？他们想进维诺瓦是图什么，找死吗？那个财政官？她从上任后到现在都没露过几面，估计算账算到疯魔了吧。”
“她身边的谁，能做维诺瓦的领导？”
麦特欧想了一圈，只想到了一个人。祁入渊。但祁入渊已经进了疗养院，在人们眼里，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不，死人或许还有名声呢。这么看，祁入渊现在比死亡的状态还糟糕。
人们跟着郁见的思维，一起排查了一遍，最后发现，没人了呀！执微的竞选团队并不臃肿，可以说得上十分极简，根本没有哪个财团、哪个家族往她的团队里面塞人做顾问。所以她的团队可以说是人最少的了。
这样排除一下，还有谁？还能有谁？
郁见看人们沉浸在思绪里没有说话，任由氛围冷凝了许久，才开口说：“围绕着执微竞选人没有思路，怎么去看看她身边的人呢？来历不明的财政官，肮脏不堪的污染种，除了这些，不是还有安德烈&#183;伊图尔在吗？”
“伊图尔，在执微出现之前，不就本身是维诺瓦的忠实拥趸吗？”
麦特欧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郁见。
郁见面不改色，扬起眉梢，示意：“我更倾向于，这个名额是伊图尔和执微的交易。”
伊图尔？伊图尔。麦特欧在心底轻轻呢喃着，上次算计安德烈失败之后，伊图尔那边和他的联系就断开了。
他若有所思；“伊图尔最近给执微输送的利益，的确多到有些痴狂的地步了。连续两个月，在偏远荒星开了四千三百多所学校，要说伊图尔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做慈善，那才是疯了。”
郁见的说法，倒是一个新的角度。很快，郁见的副官提出了一个新的佐证。
他轻声道：“在安德烈即位伊图尔的家主后，之前的家主，也就是他的母亲，瑟恩伯琳，到现在为止，没有接受任何外界邀请，担任职位。”
“也就是说，瑟恩伯琳处于失业状态。”麦特欧终于想通了一切，他的声音放缓，提出猜想，“执微总需要为她副官的妈妈，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对吧？”
这个猜测，叫会议室内的人都笑了起来。空气中一时之间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哪怕麦特欧细细思量，觉得还是有哪里似乎不对，但最近的顺利蒙蔽了他的警惕。他想，或许真的有哪里说不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维诺瓦的中层名额，他给得起。给出这个名额之后，他将从执微身上得到更多利益。
那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于是他骄矜地走进这片为他而设的围猎场。
他并非没有防备，也并非对于危险抱有天真，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是精心为他布置的陷阱。
这次集会，在斯蒂亚德提摩西最繁华最中心的星球举行。这里布满了耸立的高楼，建筑和马路已经占据了所有的地面，空中也被管制分割治理，飞船舰艇快速驶过，留下一道道消散在空气中的弧光。
为了造出集会场地，银红在现场搭建出了一处悬浮天空岛。
集会现场就这样漂浮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上方，遮蔽了天幕上仅有的人造光源。天空岛屿的下方一片漆黑，无数照明的细小光晕亮起，站在上面看下去，一层一层，像是无尽的细小星火。
这次集会的演讲者是执微和麦特欧，地点位于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而时间，又是才选出来最后四位竞选人的九公结束后不久。
种种原因之下，这次集会吸引了所有的关注，人们迫切地观望着这次的银红联合行动。
谁都知道这次行动“联合”的意味，已经不会像是之前的疗养院行动那样浓厚了，这极有可能是本届银红的最后一次合作。或者，根本坚持不到结束，在集会过程中，执微和麦特欧的演讲里，双方就会撕破脸。
选民知道这点，子午知道这点，维诺瓦知道这点，就连提出这个想法的麦特欧也知道这点。
但谁都不会想到，“撕破脸”的过程会这么尖利。
执微乘坐纪蓝号，在约定好的时间，抵达了天空岛。她来的时间恰到好处，这里刚刚被建设完毕，装潢布置一新。
这片专门为了集会搭建出来的岛屿，高高耸立在楼宇之上，遮蔽下方云层道路，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执微站在天空城的边缘，可以看见与天空岛平行的摩天大楼建筑，向下看，是泛着流光驶过的舰艇。一切安静又平和，冰冷而高效，从未停下过运转的脚步，难怪被叫作“不灭的人耗能源”。
这里票权最高，是每届选神的必争选区。所以这里吃到的资源最多，发展最好，是执微走过这么多选区以来，看到的最“星际”“科幻”“赛博朋克”的选区。
执微不是第一次来斯蒂亚德提摩西了，之前她对于这里的印象，就是那种社畜感很浓的牛马打工地。明明有着黑压压的人群，却安静得如同死水。
她站在边缘向下看去，沉默地打量着这里，听见了从身后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执微没有回头去看到底是谁来了，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开口，轻轻说道。
“我年初的时候，来过斯蒂亚德提摩西。怎么感觉这次来……这里……班味儿更重了？”
走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麦特欧。
麦特欧站在执微身边，灰绿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甚在意，提起这个话题，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只是敷衍地笑笑：“有吗？这里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执微看向他，看见他穿了一件轻巧的湖绿色袍子，这颜色和他的眼睛颜色倒是很般配，显得他整个人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
只是精灵说出来的话不是那么悦耳动听。
麦特欧：“燃烧生命，获取财富，这里应该和你的观点应该很搭啊，执微？”
“强调工作的重要性，不就是这样吗？看，有这么多人在工作呢。”麦特欧指着下面，指尖划了一圈，看起来倒是有些一样艳，“用营养剂维系身体机能，改造身体以便适应工作，发展到极致，就是这里的风尚。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割舍掉无用的身体部分，把身体躯壳都省下，仅留下一颗大脑，以便于减少能源摄入，可以更好地适应工作，也适配全息生活方式。这就是斯蒂亚德提摩西啊。”
他说：“当你适应了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效率，再去看其它的选区，都只会觉得那些选区的工作效率太低了。”
说到这里，他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嫌弃似的。
“……”执微张张嘴，她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但丝毫不影响她在心底骂街。
艹，这是什么打工人噩梦啊？不，这种打工人已经不能叫作打工人了吧！把身体都不要了，剩下一个大脑，浸泡在营养液里面还要打工……
这的确效率高了，但这还是人吗？什么新型的改造大脑人吗？
还说什么和她的观点很符合？这能是一回事吗？
执微倒是真的说过要搞什么007工作制度，但那是在神明之间，去搞007工作制。那能一样吗？神明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身体范畴了，都是神了，007算什么，当然可以随时响应，人是要休息的，人是要睡觉的，人是需要假期的！
哪怕心底的吐槽欲望已经澎湃了，但她也没和麦特欧争论，而是扬起眉毛，点点头，扯出一抹像是笑了，仔细一看又貌似没有的神情。
她向前两步，握住了麦特欧的手，礼貌得体地和他问好。她现在已经度过了那个心情起伏纠结的阶段，她望着麦特欧的眼神和心情都是很淡然的。
虽然执微没有什么话想和麦特欧去说，但是麦特欧有些话，想和执微说。
“桑西……”他轻轻地磨了磨牙龈，蹙着眉，神情有些费解，“还没有消息传来呢。”
他的语调很轻，像是一朵雪花，轻轻地落在了手背上。一闪而过的冰凉，很快便化为了水滴，但刺痛皮肤的冷意，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执微的情感似乎也跟着冻成了冰，她紧紧地盯着麦特欧的神情，似乎想发觉些什么，但是直到麦特欧说完全部的话，她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麦特欧则是真实地陷入了自己的困境里。他的神情是那样地费解，像是因为线团缠在一起，而紧皱眉头的，得不到满足的小孩。
“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麦特欧又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执微。
“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疗养院还没有消息传来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桑西也没有给我一个答案，没有给我那个我最想要的东西呢？”
“当初桑西面对我的时候，说感谢我，说会一直记得我，难道那时候他的感动是假的吗？”他怀疑着，“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还能活到现在？为什么我直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他的死讯？”
他想要的答案，当然是这个。他最想要的，从疗养院得到的消息，当然不是什么桑西振作起来了，一直虔诚地为他祈祷的消息。而是桑西死亡的消息。
执微见他在纠结这个，语气平平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比你想象的，更感激你？所以，他决定克服自我羞愧，把过往受到的教育给予他的耻辱感都湮灭，将你奉为比过往环境给他的洗脑更重要的一种理想。”
她为他描述着，将桑西塑造为一个引他回眸的锚点。
“于是，他想带着你赋予他的温暖，在时 间模糊了感知，折磨摧残自我的虚无里，想凭借着你给他的幸福，活下去呢？”
执微：“活下去，比赴死，要艰难多了。”
是这样的。麦特欧明白。但麦特欧不想要这个。
他想要对他有用的东西，他只知道，桑西去死这个事实，对他而言要有用得多。
麦特欧像是一种没有情感的冷血动物一样，微微抬着一点下巴，目光眺望着远处的摩天大楼。他看着那些合金碎片，就像看着桑西不再会跳动泵血的心脏。
“如果他真的珍视我赐予他的爱，就要为我而死。”麦特欧直言，“爱就是这样的。”
在他的理解里，就是这样的。“如果不肯为我达成目的，只说着珍视、感激，不是很虚伪吗？”他问。
执微的目光迷离了一瞬。而后，她突然笑了一下，目光移开，没有再看麦特欧。
麦特欧看见她这副样子，轻轻啧了一声：“不然爱是什么样？可能我说不上来，但是爱绝不会像你和安德烈那样。支持、依赖、托付，全部都是软弱的东西，那也配叫作竞选人赐予的爱吗？你能有多相信他？你能将何等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
他的反问像是利箭，冲着执微刺了过来。但执微没有被这箭矢伤害到分毫，她甚至连退让都没有。
执微只是轻轻笑了笑：“我很相信他。”
并且，马上，你就会知道我有多相信他。
天空岛建设完毕，直播时间悄然到来，演讲台搭建在众人面前，聚光灯照射着席位，白金色的装潢在冰冷的白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晕。
这是一张宽阔的演讲台，合金的架构精密地包裹着它，每一处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簇新的、闪亮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泛着明艳的光泽，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麦特欧在上台之前，一直在看自己的光脑，时不时就将目光偏移向荣枯的位置，话语和目光里尽是催促。
他在等什么东西。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等什么东西。
为了让他此时的演讲更有震撼力，他必须等到疗养院传来的消息。直到出发前，麦特欧意识到等待是无用的，于是他向疗养院寄去了一封信。
而此时，到了验证那封信的结果的时候了。
直播时间进入倒计时。
执微和麦特欧走上台前，他们侧身面对台下坐好。麦特欧时不时看向台下的荣枯，也注意到了站在荣枯身边的安德烈，但他完全没在乎，只等待着荣枯给他的消息。
他和执微的距离很近，这并不像是一个互相演讲，辩驳的距离，反而是一个适合展开访谈的距离。似乎下一秒，两个人要亲密地分享一些心中从未对旁人谈及的秘密。
但实际上，人们都清楚，两位竞选人将展开一场对峙。
倒计时逐步逼近，鲜红的数字闪烁在虚拟屏上。麦特欧不耐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他看见执微也抬手整理了一下肩部的衣服面料，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显得她利落温和。
麦特欧的目光划过执微的衣衫，再次扫过荣枯。
倒计时10，9，8，7……
“这个肮脏的……”他将咒骂呢喃在唇齿间。执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整理着她的衣服，用指尖理了下发尾。
5，4，3……
荣枯的目光始终落在光脑上，她突然抬手，对着麦特欧发出示意。
麦特欧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他终于！他终于死了！
麦特欧终于收到了桑西的死讯。
于是他准备好的演讲第一方案可以派上用场，他满怀信心，他觉得在这次他和执微的对峙里，他一定是可以拿下胜利的那一个！
2……1……
演讲集会直播开启，镜头划过执微和麦特欧两位竞选人漂亮的脸。无数的选民望向这两位竞选人，一位排名第一，一位排名第二，人们看向他们，看向本届选神的希望。
执微点头，和台下的选民、直播前的所有人，礼貌得体地问好。
“又见面了，各位。还需要自我介绍吗？我是执微。”她笑了一下，看向麦特欧。
“这段时间和选民见面的次数很多，和麦特欧竞选人见面的次数倒是很少。不过，这次我们有机会面对面说些什么，也是彼此的荣幸。对吗，麦特欧？”
麦特欧：“当然。”
“我们谁先开始演讲呢？”他似乎有些急切，有些迫不及待。
执微歪了下头，似乎有些惊讶：“……你好像很着急，好吧，是要什么好消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吗？”
“你先说吧。我和大家一起，期待听到你的声音。”她平静道。
她的表现，从始至终，从头到尾，都是那么平静从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似乎她总是这么理智，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麦特欧见多了她这样淡漠的样子，仿佛胜利对于她而言稀松平常。
他迫切地想见到执微失败的样子，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沉浸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的确有一个消息，想和你，和选民们一起分享、探讨。但是有些遗憾，这是个巨大的消息，是个急切的消息，但唯独，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雾霭一样深沉的眼睛里，染上了悲痛的情愫，他浅金色的发丝，都在情绪的感染下瞧着有些灰白。
“我收到了疗养院传来的最新消息，桑西，自杀，死于疗养院内，享年十六岁。”
这个执微为他精心铺陈的陷阱，兜住了这个骄傲的贵族。他无知无觉，陷入了他的表演。他模仿着执微的那种悲悯，仿佛一个平民的逝去，是他在参加他的家族葬礼。
桑西，这个名字，星网上的选民都不陌生。这个名字，在这两个月，切实地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扉。
人们最开始，憎恶这个名字，嫌弃这个名字，可随着疗养院之行的直播，这个与别的污染者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名字，真切地和一个少年联系在了一起。
当一个名字不再只是一个名字的时候，当一个名字被人们和具体的人类对应起来的时候，名字就鲜活起来，名字就成为具体的、会哭会笑的、拥有感情的、在自己身边生活着的同胞。
选民看见了他。选民看见桑西的年纪，看见桑西的样貌。人们目睹着执微和麦特欧，走进疗养院，走到他的身边。
他说谢谢的模样，他流泪的模样，他感谢麦特欧竞选人的模样，那些视频的片段仍在星网上传播着，人们开始期待这个污染者失败与众不同的，人们甚至盼望着“奇迹”。
人们幻想着，一个对得起这场疗养院之行的结局。
【之前三千多年，也没有人看见过疗养院长什么样子呢，现在我们不是都看见了吗？以前，没有污染者离开过疗养院，或许，桑西会是第一个呢？】
【如果他真的对待麦特欧竞选人那么虔诚，即便他一时走错了路，堕落成了污染者，但是他一定会改好的！】
【他那么支持麦特欧竞选人，支持选神的事业呀！或许，以后，真的会有一天，他改好了，从疗养院里出来呢？】
【到时候，还是执微竞选人和麦特欧竞选人，不，那时候可能是两位神明，或者是一位神明一位竞选人，总之，还是两位去直播接他出来，好吗？】
……好吗？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好，那可真的是一个童话一般的故事啦。
可惜，这里是成年人的残酷世界，人们在这里打工、生存，创下“不灭的人耗能源”奇迹。在人类抛舍掉自己的躯体，只留下自己的大脑适应工作的斯蒂亚德提摩西，没有奇迹和童话。
在才认识桑西不久，人们得到的，就是桑西的死讯。
脑袋慢了半拍，像是沾上了锈迹，需要缓缓地移动几下，脑袋才能反应过来，叫耳朵开始工作，分析一下自己刚刚究竟是听到了什么。
刚刚听到了什么呀？是那个才过了十六岁生日不久，才在自己的生日会上，用手接住彩带，露出腼腆微笑的桑西，自杀了吗？
是的。
梦醒了，现实里没有童话。现实里有的，是麦特欧竞选人对着直播镜头，明亮到叫人恍惚间觉得刺眼的双眸。
“为桑西的死讯，我深表遗憾。他放弃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我想，这一定和我脱不开关系。”麦特欧说。
他漂亮的脸泛着莹白的光晕，脸颊上晕起淡淡的粉色，发红。他一定很激动，脸色都开始控制不住了，执微想。
这一刻，这一幕，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吧。他会预想过多少次？预演过多少次？他会在梦里梦见桑西的死亡吗？桑西的死，为他的理论带来论据，为他的竞选带来荣耀？
天啊，他真的信这个。执微在心底，都开始同情他了。
而麦特欧的演讲，这才刚刚开始。
他方才对着人们丢下这颗炸弹，悲悯的神色染上他的眉眼，他像是在桑西默哀了一瞬，但哀悼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立即开始苛责自己。
“桑西的死，和我脱不开关系。”麦特欧说。
这是真话。执微想。
麦特欧：“桑西为了什么而死的？他是为了我而死的，但他绝不是平淡地赴死的。”
他抬头，目光锐利，仿佛桑西的死极大地刺激了他，似乎桑西的死亡切实地叫他痛苦。
麦特欧重新地念了一遍他的纲领主张：“掌管旧日秩序，重现过往辉煌。我的竞选纲领，本就依托着杀戮而生。”
“但难道我想这样吗？桑西是个年轻的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我希望对他这样残忍吗？”
“我没有办法。”他流露出一点脆弱，对着镜头，重复道，“我没有别的选择，这是我为我们所有人挑选的最好的路。”
他看着镜头，美丽的容貌熠熠生辉，漂亮的人说话都更容易被人听进去。麦特欧看起来很是真情实感的样子，那种痛苦在他脸上格外写实。
“对于桑西的死亡，我真的非常遗憾难过，请大家相信我，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希望他失去自己的生命。”

第209章 斯蒂亚德提摩西（二） 麦特欧的死亡……
麦特欧：“但事情已经发生， 我们仍然活着的各位，只能继续生活下去，代替他的生命继续活下去。反思他的死讯带给我们的内容， 对我们来说， 也很重要， 不是吗？现在，我们来不及悲伤。”
他的表述非常流畅，看起来特别像是才接到了桑西的死讯，之后一气呵成的临场发挥。人们只好赞叹他的即兴表达能力，谁能想到他是为了这碟子醋在这里包饺子，是为了这场演讲，才计划谋划了桑西的死亡呢？
麦特欧越说越激动，他终于步入了正题。
“桑西是为了我而死去的。正是因为他知道我的竞选纲领，所以当他成为了污染者之后， 他不想拖累我， 也不想看见我的心软， 不想看见我因为他而转变我的纲领。他的死亡，难道不正说明着他理解我的纲领，支持我的纲领吗？”
“如果连死者都赞同着自己的死亡，支持着自己的死亡， 那么各位， 死亡或许本手就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巧妙地偷换了其中的概念，字字句句极其具有煽动性和诱惑性， 叫人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张开嘴巴，有些呆滞地沉浸其中。
“桑西的死亡， 正是在告诉我们，个体的死亡对于集体的幸福而言，是完全值得的。死者本人都赞同的死亡，不恰恰就是正义吗？为了规则和正义，生命是可以被献出的。”
麦特欧再次谈及他的“重塑旧日辉煌”的竞选纲领，这次，他不仅是在拉拢正常人选民，还是在为污染种洗脑。
“处死污染者和污染种，人类总数会减少，但剩下的人类将立刻重返旧日的岁月，安稳与平和将彻底笼罩我们。”
“这很残忍，但可以立刻见效。也许处死污染者和污染种之后，污染也会消失，那么旧日辉煌也将回归，即便我们没有唯一神，但日子过得和唯一神在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支持他选神吧，支持他竞选神明。麦特欧的意思很明显了，只要他成为神明，一个口令下去，全星际的污染者和污染种都将彻底消散。
当话锋残酷一些的时候，麦特欧就往回又收了一点，再次提起了桑西。
“桑西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才十六岁，就已经会为了大业而牺牲了。”麦特欧遗憾地说，“当我知道他就这样逝去了的时候，当我意识到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桑西这个人的时候，我的心也是痛的。”
他悲悯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纯洁无辜，一切的表演都发生在选民的面前。
“之前的疗养院之行，是全程直播的，大家也跟着我一起去疗养院看了一圈。大家也能看见，疗养院漂泊在宇宙一角，被完全隔离，无法融入星际社会，孤寂落寞。大家只是看桑西的态度，应该也能看出来，是有许多的污染者在疗养院里用剩余的生命在反省自己的。”
他状似温和地问：“那么，为什么不选择宽恕他们呢？”
执微看向麦特欧。她的眼底闪烁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光芒。
麦特欧沉默了一瞬，望向镜头，直接说：“宽恕他们，赐予他们直接利落干脆的死亡，不再任由他们在无尽的虚无中消亡自己，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对于污染者而言，结束虚无的折磨，为了人类共同的幸福贡献出自己最后的一份力量，当然是一件好事。”
“对于污染种而言，能和父母见面，哪怕是在死亡的世界相见，也值得幸福，不是吗？”
“对于正常人来说，从此不必再担忧、畏惧污染的侵袭，安全得到了真正的保障，更是好事了，对吗？”
他发表这些言论的时候，是那样的笃定：“个体的死亡可以为集体带来好处，个体为什么要吝惜自己的生死呢？”
麦特欧说的话，如同利刺一样扎在执微的心上。
稍微搅动一下，就流淌出好多鲜血。
她不是没有想过麦特欧会借着这次机会输出他的主张，恰恰相反，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但是，到了现在，执微意识到，她做的准备还是不够。麦特欧说的话，还是揪住了她的心脏。
桑西的死亡在麦特欧的眼里，当然是可以利用的，当然是可以谋划的，是可以在等待到了极点，等待到了不耐烦的时候，发过去一封信，谋划一场非自愿死亡的。
无论当时生日会上落下的彩带多么繁复漂亮，到了现在，疗养院那里离开了直播镜头，也是到了它们走向腐烂的时候了。
麦特欧期待着、算计着桑西的死亡，他憎恨桑西怎么还不去死，怎么还不为他的事业奠基。
而桑西的死讯传来之后，麦特欧会立刻将一切推入正轨，他迫切地说出了他的想法，将所有的污染者和污染种，和桑西的“识趣”“牺牲”“贡献”绑定在了一起。
他是在竞选毁灭神吗？不是。但一个“重塑旧日辉煌”的纲领，足够他毁灭许许多多的生命了。桑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桑西只是被他拿来利用的，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留下名字的那一个。
人们被麦特欧的观点迷住了眼睛，对于污染者的恐惧，对于污染种的漠然，对于桑西死亡的震撼，和对于麦特欧纲领的崇拜，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
是啊。人们想，或许真的是这样呢？或许他们——那些污染者和那些污染种——真的希望贡献出自己最后的力量，慷慨地赴死呢？
直播进行着，星网的舆论已经吵了起来。
【桑西自杀就是最明显的答案了，不是吗？他为什么自杀？他知道麦特欧竞选人的纲领，他是为了麦特欧竞选人的理想而献出了生命！他都可以，难道年纪比他大的，那些比他信奉神明时间还久的人就不行了？】
【污染者被关进疗养院，就是因为死亡不够惩罚他们对于神明的不忠。现在，麦特欧竞选人希望宽恕他们，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污染者也就算了，但是，污染种的地位好不容易才在执微竞选人的运作下好转了一些，怎么就突然要处死了？！】
【什么叫污染者就算了？！如果以前你们还能看着污染者赴死，我无话可说，我们都以为他们永远处在癫狂迷离暴躁伤人的状态，会传播污染，会带来灾害。但现在，我们不是都看见了桑西的状态吗？他正常得很，他就是个年轻的孩子，怎么再次得到他的消息，不是他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而是他死了？】
【他还想回归正常的生活？他怎么回归正常的生活？疗养院爆炸他逃出来了？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受够了，支持麦特欧的都是贵族财团吗，要不就是贵族财团的走狗吧？你身边没有污染者吗？你身边没有污染种吗？你可以慨然地看着你身边的人去死吗？！】
……
那些尖锐的讨论刺破了虚伪的和平，在银红联合行动的冠冕下，在执微和麦特欧浅显的和平面具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麦特欧得意地望向镜头，他的观点极端，又被裹上了甜蜜正义的外衣，他的支持率在桑西的死亡下，再次攀登了一个高峰。他看不见那些星网上的恶评和怨恨，但他知道，他和执微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执微同情污染者和污染种，他就要杀死他们。执微任命污染种作为她的护卫官，他就要将所有的污染种都处死，包括那对兄妹。
他们处在天平的两端，之前都在粉饰太平，现在彻底对立。这么看，桑西的出现真是一步好棋，将他的矫饰扯下，将她的宽和粉饰。
他和执微对立着，计划着他的胜利。
麦特欧知道，执微不会赞同的观点。于是他看向执微，等待着执微发言。
果然，执微轻轻地摇了摇头，分明这个计划里，她为他出了不少主意，但她现在依旧圣洁，仿佛无知无觉。
执微轻轻道：“麦特欧竞选人说，个体的死亡，只要可以为集体带来好处，个体就不应该吝惜自己的生死。”
她蓦地笑了一下，看向麦特欧。
“麦特欧。”她念了一遍麦特欧的名字，“你是真的，真的，这样想的吗？”她一口气说了两遍真的，像是真的在确认麦特欧的想法，似乎非常尊重麦特欧的意见。
麦特欧不明白她为什么重复问这个，但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吗？完全没有啊！这种问题不是闭着眼睛都可以回答的吗？
“当然。”
麦特欧回答：“我当然，真的是这样想的。”
执微：“既然麦特欧竞选人真的这么想，我希望麦特欧竞选人记住这个话。”她沉默了一瞬，还是坚持开口，“但是很遗憾，我并不赞同。”
她没有提及那些理应只有她和麦特欧知道的真相，她只是说。
“集体是由个体组成的，如果不尊重个体，就没有集体。”
执微：“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任何人都不应该剥夺别人的生命。”她认真地说，“如果有人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一定要有具体的原因。具体的、针对到个人的原因，才是可以审判生死的标签，是这样吗？”
“如果将个体归于集体，进行审判，生命的重量就太轻了。当人类集体将生命的重量减轻的时候，活着和死亡的距离就被拉近了。”
“不要失去对死亡的畏惧，不要轻易走近死亡的范畴。”执微看向镜头，目光专注，每一个字都钻进人们的耳朵，“在我们念及唯一神名讳的时候，各位，祂是唯一神，祂和我们一样，只有唯一的一条生命。”
“生命本身，不也是一种唯一的神赐吗？”
人们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麦特欧看见自己落了下风，拧着眉毛，着急继续开口。他想说的才不只是上面那些，他还有更多的话想说。他关于怎么处理污染者的计划，怎么集中处置污染种的方案，他成为神明之后，多长时间会重返旧日……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了。
这时候，执微轻轻地咳了两声，似乎她的发言耗费了她不少的精气神，叫她现在嗓子有些发紧。
执微很自然地瞥了台下一眼，安德烈接收到了她的意思，会意地为她去拿了一杯温水。
他走进镜头，走上台前，将水杯放在执微面前。执微对他点点头，像是示意，像是致谢，而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继续看向镜头。
安德烈将水杯送上来之后，快速地转身离开。他是副官，本就不会长时间地出现在镜头前，不会代替主官吸引选民的注意。
副官是主官的帮手，帮主官倒杯水，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人们的目光，始终在执微和麦特欧的身上。
安德烈回到台下，继续站在荣枯身边，站在人群之中。他今天很平常，穿着一件和每次出现都差不多的繁复礼服，搭配的宝石配饰精美绝伦，每一丝发丝都金灿灿的，水汪汪的蓝眼睛迷人极了。
他没有穿着隐身涂层机甲，他没有另寻好动手的高处射击地。
他就这么站在人群里，如同往日一样。
收到了执微的信号之后，他去送了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看见执微喝了一口，喝了两口。
安德烈盯着麦特欧张张合合的嘴唇，看着他流动的眼波，他用副官的身份站在距离竞选人最近的地方，比那些要保持警戒的护卫官，站得都要近。
他应该紧张，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格外平静。他将为他的主官做一件大事。是的，他在亵渎神明，但谁在乎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向巧克力神祈祷一块巧克力了。
他跟在执微身边，已经做了许多大事，和沙洲、奥维隆、蓬莱、沉没星海、诗野、无名区、疗养院比起来，和贪狼、鹑火、地肤、灵魄、祁入渊、赫克托、布莱恩、卢米农、大小两个菲尔尼约尔比起来，麦特欧，算得了什么呢？
执微咽下了第三口水，她端着杯子，平静地看着镜头，听着麦特欧说话。
是时候了。就是现在。
安德烈将手自然地伸进口袋，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分神整理了一下口袋暗扣的褶皱。口袋上的晶亮的绿宝石，正泛过彩色的暗芒，爱美的副官稍微一个错神，在人们平等普通的一个呼吸里，手枪上膛。
执微的目光划过镜头，她盯着麦特欧的眼睛。
不必两秒，不必一秒，没有凌厉穿堂的破风声，没有呼啸而过的流光，麦特欧上一秒还在诉说辩驳，下一刻，安德烈射出的子弹，就直中他的太阳穴。
这是污染凝结而成的子弹，普天之下，星际之中，一共就只有一枚。
这是从沙洲来的污染，越过重重宇宙光辉，穿过选区的落寞和繁华，从莫桑卑微的生命弧光里，直直射进麦特欧高贵的命途中。
沙洲漫天的污染区凝结成的子弹，沙洲肥沃土地之中长出来的子弹，落进了不灭的人耗能源的选区，射进没有一片土地用来耕种，长满了大脑，永远亮着光芒驱使着星际科技前进的，斯蒂亚德提摩西。
这枚子弹，击穿了麦特欧的脑袋。
尊贵的神明眷属，永远不曾正眼看过沙洲一眼，却陨落在沙洲的一部分之上。
留下射击锚点的，是生活在唯物论无神论环境中长大的执微。叩响扳机的，是与麦特欧的生长环境无比雷同的安德烈。
他的生命，陨落在他姐妹兄弟一般的人的手上。
麦特欧&#183;斯瑅威，如果个体的消亡可以为集体带来利益，那么个体应该感到荣耀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是你说出的话，对吗？还是你的观点只能作用于桑西，对于贵族无效呢？
不要紧，麦特欧&#183;斯瑅威，不要紧。有人会将作用于卑微者的铁律贴合上你的人生曲线。死在污染下，你会觉得屈辱吗？但谋划的人，是排名第一的竞选人执微，动手的人，是与斯瑅威家族并列的伊图尔的家主，安德烈&#183;伊图尔。
这些事实，会叫你觉得欣慰吗？会叫你觉得荣耀吗？你会觉得你会认真地对待了吗？
这些，永远不会有答案了吧。
麦特欧口中还说着话，在子弹射入他脑壳的那一瞬间，伴随着血花迸裂而出，他甚至还能再说两个字。
“重塑旧日辉煌的计划是正确的，值得我们所有人付出死亡……之后……”他说到了之后。
之后，他的血液涌出，鲜血呛入咽喉，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也无法再和执微争论谁是正统谁是异端，一切都湮灭在鲜血里。
争辩者活着的时候没有赢下胜利，现在无法开口，余下的人将替他守护沉默。
执微就坐在他的对面，在他的血花和脑浆一同崩裂而出的时候，一切都投射进执微的眼里。执微不需要演戏，所有的惊恐都那么真实。
她的眼底染上惊慌，她的瞳孔震颤着，嘴唇都在发抖。但她克服了本能的生理反应，她立即上前一步，接住了麦特欧倾颓倒下的身体。
杯子落在地面上，碎裂开，如同琉璃瓦片。
执微搂住了他的身躯，像是揽住一支脆弱的柳条。她生理性地浑身发抖，又努力地控制着。
此时的执微，是那么脆弱，带着鲜活的破碎感，整个人都弥漫着裂纹似的，清冷又茫然。
麦特欧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刺杀真的发生了，不敢相信护卫官没有起到任何一点作用，不敢相信防护罩就连一层都没有启动。
但强悍的身体数字，叫他没有瞬间死亡，他残留的意识，大抵停留了两三秒。
就是这两三秒里，他能切实地感知到生命的流逝。他想抬起手，或者眨眨眼睛，但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意识在离开，他最后能看见的，只是执微冷棕色的眼睛。
那样慈悯宽和的眼神，那样温柔亲切的目光，她用同样的目光看见过星辰宇宙，看过荒星神殿，现在，她用这样的目光开始看他了。
执微抱着正在死亡的麦特欧，她眉眼中的神情是多么惶恐啊。她说：“是枪。”
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在说，天啊，攻击麦特欧竞选人的武器，是枪啊。
但正在步入死亡的麦特欧，正处于死前最后弥留之际的麦特欧，只有他，他明白了执微的意思。
生日会的彩带似乎还飘在他的额前，那样甜蜜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他问执微要切蛋糕的刀子，他说话，然后执微回答，他们之间交谈的声音，似乎萦绕在他的耳边呢。
原来死亡之前，看不见什么走马灯，但是可以听到之前的声音吗？他听到了那天生日会的声音啊。
桑西死亡之前，他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吗？
原来，无论是污染者，还是竞选人，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死之前可以听到一样的声音吗？
死亡之前，人类居然是平等的吗？死亡之前，人类和神明，都是平等的吗？
麦特欧不知道谁开的枪，不知道谁为什么开枪，但是，他望着执微的眼睛，他看见那双冷棕色的眸子，这样悲戚地注视着他。
没有道理，没有证据，没有时间，他也说不出话来。濒死的一瞬间，他想，是她要杀他，是执微要杀他。
死亡来得凶猛极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已经看不清执微那叫人着迷的眼神了。他看不清那样充满着个人魅力的执微了，他再也无法和那样的执微产生任何竞争了。
年初的时候，他是第一名。之后，他再也没有从执微手里，得到过任何的胜利。
麦特欧几乎可以确信，杀他的是执微。
执微在说，不是刀，是枪。她没有刀，她没有用刀子来杀他，她也将不再等到有刀的时候。
她用枪。她用枪杀他。
怎么敢？她怎么敢呢？他是竞选人，竞选人是预备役的神明啊！她也是在竞选神明，她以什么立场杀他？她分明应该是全星 际里，最理解他的人啊！
他们不是一起的吗？她之前给他的那些建议，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部分是虚假的？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虚假的呢？
毫无道理，近无可能，但一切真实地发生，血液真切地变冷。
她对竞选人动手，她在刺杀竞选人……她在渎神，她真的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吗？
麦特欧突然想通了。喔，原来，她在竞选唯一神的时候，已经在渎神了。
执微望着麦特欧失去血色的脸颊，她扶住了麦特欧的肩膀，她的指尖被他流淌出的血液洇湿。
他的那些鲜血、脑浆，就这样蹭在了她洁白的衣袍上。执微并不觉得肮脏，也不觉得可怕，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再次看向麦特欧。
执微，她在心底叫着自己的名字。她真切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她主导了这场刺杀，她夺走了麦特欧年轻的生命，也摧毁了维诺瓦的屠戮阴谋。
这一切是正确的吗？这一切是合法的吗？不，她不知道。
她破碎掉自己遵从公正法治的躯壳，她违逆了她来时的道路，她融入进这片浩瀚离奇的星际宇宙之中。
执微抱着麦特欧的躯体，他在她怀里死去。她毫无察觉地，蓦地落了一滴泪在他脖颈的位置。
她的一部分也随着死去，而更多的，破土而生。
是的，她再次切实地感知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失去了过往的许多印记，但失去，也是成长，也是强大。她在变强，她真实地明白这个。
她不再有回头路，她将，竞选唯一神。
她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没有人能审判他，神明也包庇他。’
‘我来审判。’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麦特欧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最先进的科技，最伟大的神明，也无法让他再次开口说话。
“所有人——！”执微揽着麦特欧的尸体，提高音量，鲜血染红了执微的手掌，她脸颊上都蹭上了鲜红。她仓皇地抬眸，睫毛洇湿。
荣枯连滚带爬地上台，她快速跪在麦特欧身边，开启紧急医疗光盾为他治疗。麦特欧的护卫官们也开始快速行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麦特欧死在了执微的怀里。执微揽着他的躯体，在此刻，她可以毫无芥蒂地欣赏他的美貌，他真的很漂亮。她凝视着他，像是在凝视着一朵凋谢的花朵。
执微冷静地想。
你现在可以永远这样漂亮下去了，麦特欧。

第210章 复活 这是神明的恩赐
执微扶着麦特欧的尸体， 狼狈地坐在地上。她心中想了许多，但表情管理实在是完美，任谁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望着麦特欧的尸体， 而后， 刚刚抬眸， 立刻就有另一颗子弹向着她的方向发射过来。
执微下意识躲避，但人类的生理反应存在极限，子弹高速地奔着她的方向而来，无论人的反应多快，顶多是避开致死位置，但一定会被擦伤。
就在子弹即将射中她的时候，人们惊讶地看见她束发的银簪，开始从尾部开始寸寸碎裂，自动拆解。
万顷竹林的勃勃生机润泽着它的美丽， 许多选民都注意到了执微不披发的时候， 会用这么一根漂亮的簪子将头发束起来。
人们以为这只是漂亮的装饰品， 但那尖端翠玉的竹节，在监测到执微即将受到攻击的时候，开始泛起浅金色的涟漪，苍翠的深绿色顷刻间愈发加深。
细小的机械部件和芯片纹路开始运转作用， 扭曲了空气波纹， 无形的力量向着子弹的方向推进，硬生生将子弹推离出去。
这是防护，银簪起到了它的防护作用， 但它能做的不只是这些。
它不是装饰，而是蓬莱引以为傲的防护打击工具。在受到攻击的一刹那，护住自己的同时， 立刻锁定敌方，施加加倍打击。
于是在子弹被推离执微之后，银簪解体，向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发射出去。识货的人很多，有维诺瓦的人立刻认出了这东西是蓬莱的防护打击工具，于是护卫官和警卫队急忙循着反击的方向去找是谁发动了这次袭击。
但这一切，和现在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有些脆弱破碎的执微，看起来毫无关系。
执微的头发散下来，她垂落的发丝沾到了麦特欧的鲜血。他已经死去，但血还是温热的。
“主官！”安德烈提高音量，快速地扑倒在执微面前。他用身体护住了执微，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和他一个反应的，还有荣枯。
荣枯跪在麦特欧身边，她也想如同安德烈一样护住麦特欧，可现在已经根本来不及了。她只是颤抖着手，将急救措施一层一层地叠在麦特欧的身上。
但入目的，都是各种程序发出的鲜红的异常提示。多方判断只有一种结果，就是，麦特欧已经死亡。
先进的急救措施，科学的医疗设备，麦特欧享有着最好的服务，那些医疗舱和医疗手袋，足够将濒死的人挽救回来。
哪怕只剩下颅脑内的最后一丝意识，维诺瓦也有办法保住他的认知。之后，循着这缕意识造出大脑的细胞和躯壳，那么事情都在还可以挽回的地步。对选民说，竞选人依旧是竞选人，麦特欧依然是麦特欧。
那么竞选人的席位、选票和支持率，都可以保住。
可死亡降临得就是如此突然，麦特欧没有任何被抢救的机会，直接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直播镜头没有关闭，所有选民都能看见麦特欧的鲜血，人们目睹了所有的过程，星网上安静得如同死地。
反应更快的，是神殿的竞选人实时排名。第二名麦特欧的位置彻底灰暗下去，危颂颂的第三名瞬移向上，成为了第二名。
看见竞选人排名变动之后，像是脑海中的开关终于被准时按下，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呼和尖叫钻出人们的喉咙，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只会重复着事实——
“麦特欧竞选人死了……麦特欧死了！”
现场乱作一团，尖叫声从天空岛传向云层，匆匆掠过地面上的人群。流光从舰艇的尾翼闪过，斯蒂亚德提摩西陷入混乱。星网首页弹射出来巨幅消息，所有人的虚拟屏甚至开始出现卡顿停滞，全星际任何其它的新闻消息都要靠后，人们眼中只能看见麦特欧的死讯。
人们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谁做的？怎么做的？谁敢违背信仰，对竞选人出手？又是怎么越过重重防护层，做到一击毙命？
执微洁白的衣袍上尽是红红白白的痕迹，在安德烈和荣枯之后，银红许多工作人员也冲上台来。
人们想判断弹痕轨道，想找出是谁发动了攻击，但子弹的踪迹方向太神秘了，连光斑和硝烟痕迹都没有在空气中留下。
唯一能提供信息的，就是蓬莱的那根簪子反击的方向。
有人去那个方向探查，有人不可置信地抱着头，有人试图留下影像，私人镜头对准麦特欧的尸体。
竞选人有高于人类的地位，竞选人是预备役的神明，这些都是人们牢记在心中的话，没有人会对这些话产生疑虑。
竞选人被淘汰后，才会被剥夺竞选人的身份，才会回到人类的身份，死亡也好，失败也好，人们可以接受这个，可以理解这个。
但麦特欧，是排名第二的竞选人。他突然被刺杀身亡，对于选民来说，就意味着有人要杀死竞选人，有人在谋杀预备神明。
渎神、弑神、戮神。这对于在神明竞选的生长环境下长大的人们来说，无异于信仰崩塌。
信仰崩塌的感觉，是致命的。
像是世界的底层逻辑开始报警，过往坚持的一切都出现乱码，人们觑向彼此的眼睛，看见的只有茫然。
而这时候，谁站出来，谁就可以钻进人们心底。像是吊桥效应，打破你的认知，而后为你重新建构一个世界。
执微抬手，快速地抹了一把脸，沾到的鲜血在她脸上晕成血痕。她丝毫不在乎，即便她现在如此狼狈，可她没有任何惊慌，依旧是那样笃定从容。
“请各位不必惊慌。”她大声开口。
人们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半跪地面上的执微。她依旧狼狈，身上沾染着血迹，但她没有害怕没有惊恐，直直地看见直播镜头，透过全息虚拟屏，她在和每一位观看选神直播的选民说话。
“目前一切已经非常明晰，这是针对竞选人的攻击，和身为选民的大家没有任何关系。”
执微缓缓站起身，她的姿势干练利落，脊背笔直，鬓角的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遮住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灿若朝霞的坚定目光。
“深呼吸，和我一起深呼吸。”执微抬起手，示意，微笑，“对，就是这样，很好。”
她的语气如此坦然，字里行间都充满了说服力，人们听着她的讲话，看着她的面容，慢慢地，随时可以蹦出喉咙心跳开始放缓。她只要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许多人的目光焦点，就已经是所有人的依仗。
人们像是望向救世主一样，人们听见执微开口，人们看见执微说道。
执微面色平和：“如果有下一位死者，只会是我。”
“请各位不要惊慌，保持冷静，照顾好自己和家人。现在发生的事情在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我们需要互相体谅。”
“直播看看可不可以暂停或者结束。”执微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又抬起来，“现场需要收拾一下，对吧。”
对吧？当然对了！
直播结束之后，维诺瓦的人急忙将麦特欧抬走，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丧考妣的表情。维诺瓦快要疯了。
消息传播出去，维诺瓦的高层紧急赶来，动用了最快速的跃迁手段，完全不顾忌能源损耗。神殿也传来讯息，子午更是快速调拨人员抵达。
人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却知道，一定是要发生大事了。
于是半小时后，天空岛上，执微坐在几位维诺瓦高层的对面，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发色近乎浅白的男人。他面色惨白，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颤抖。
“您好，执微竞选人，我是此次事件的调查官，维诺瓦的艾洛尔。”
调查官？执微在心底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麦特欧死了，维诺瓦往外派出调查官吗？
执微坐在椅子上，稍微向后靠了一下，她在表演脆弱和破碎。她希望所有人都明白，现在虽然是麦特欧竞选人遭到了刺杀，可不仅仅是【麦特欧】遭到了刺杀，而是【竞选人】遭到了刺杀。
她也是竞选人，她也处在危险里。她本身就差一点就会和麦特欧一样中弹，只是她的防护措施起到作用了。
至于麦特欧的防护措施为什么没有任何作用……那她就不知道了。
她作为一样遭受刺杀的竞选人，此刻，她和麦特欧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她和麦特欧站在一起。
所以，她也可以接住麦特欧的遗泽。
艾洛尔是调查官，但是他能调查出来什么呢？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一团糟，连从何处下手都难以判断。
执微的目光微微晃动着，她没有开口，只是在人群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时候，将手放在膝盖上，坐好，并不多言。
她的沉默，就是递给安德烈的信号。
“艾洛尔调查官。”安德烈代替她开口，“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事故现场距离我的主官也真的是太近了。鲜血和脑髓，红的白的都直接喷在了她身上，她需要时间缓缓心情。”
他的身姿挺括，目光里带着一些疑问：“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现在问吗？”
维诺瓦的人就坐在执微对面，大家抬头，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看了一会儿执微身后的子午高层。大家都在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问题？还，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现在问吗？麦特欧都死了，这还不是要紧的事情吗？！
艾洛尔像是被哽住了。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率先开口：“执微竞选人，很冒昧现在打扰你，但是，我不仅为维诺瓦工作。”
“我姓斯瑅威。”他开口说。
执微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锁定在他的脸上。的确，和麦特欧在五官轮廓上有些相像。
艾洛尔明显还没有接受这一切，他说话的声音像是漂浮着的肥皂泡，随便一戳都能破碎掉。
“这太突然了，麦特欧竞选人，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们将天空岛现场和附近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区域，全部列入警戒，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异常。”
他的表情陷入痛苦。
“我们无法和组织交代，更没办法回复选民，维诺瓦的选民已经陷入了癫狂。即便郁见竞选人已经去安抚了，但恐怕起不到什么用处。”他期望的目光落在执微身上。
“我们不得不需要问您，执微竞选人，您当时就在麦特欧竞选人的身边，您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试探着：“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为我们提供追查方向。”
执微没有立即答复。她等了几秒钟，抬手，把两只手的手掌按在了脸颊上，深深地吸气，而后又慢慢吐出。眼睛透过指缝，看向说话的维诺瓦官员。
“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到吗？”她反客为主，问道。
“防御罩没有响应，防御设施没有监察到异样，护卫官毫无察觉，现在人已经死了，连异常都没有排查出来？”
艾洛尔抿了下干裂的嘴唇；“防御设施都在正常运转，并没有被侵入。防护罩针对的攻击方式也是全面的，各种武器都包含了，合金子弹、光束、生物攻击……所有的预防措施，维诺瓦都想到了。”
他抬眸，目光充满疑问。
“是什么攻击方式，能越过重重叠叠的防护线，直接收割掉麦特欧竞选人的生命呢？”
执微：“是啊。”她重复着，“是什么攻击方式呢？”
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有些维诺瓦高层看出来了她的敷衍，人们的脸色开始泛起铁青。艾洛尔想再激执微一下，可偏偏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荣枯，突然将光脑的虚拟屏扯了出来。
她的屏幕上闪烁着一条刺目的消息。荣枯沙哑着声音开口，不可置信地呢喃着：“桑西……没死。”
艾洛尔，这个和麦特欧同姓氏的男人，他沉默了一瞬，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嗤笑。
“什么意思？”他轻声咀嚼着这个消息，“麦特欧在演讲台上，向选民公告了这个污染者的死讯，然后他也死了，之后，他的死讯传遍了星际。”
“现在，你又在说什么？你告诉我那个污染者没死？”
艾洛尔看向荣枯：“死的只有麦特欧一个？”
荣枯张张嘴，所有想说的话像是堵在了她的喉咙口。人们的目光凝向她，荣枯的话语哽在喉头，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控制着自己没有瞥向执微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没死，而是……桑西活过来了。”
她的声音干瘪极了，像是被挤出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干巴巴的事实，刺痛着每一位听众。
荣枯：“疗养院那边，分明确认了桑西的死亡。舱体的生物判断检查，不会出现任何失误。”她解释着，眼神有些放空，“所以，在主官宣布死讯的时候，桑西的确是死了。”
她喉头微动，眉头紧蹙：“但现在，疗养院那边说，他，他又活过来了。”
现场是死一样的安静，所有人都忙着用光脑向疗养院那边询问最新的信息，打探着隐秘。疗养院的消息陆续传递回来，逐步佐证了荣枯的说法。
艾洛尔努力维系着镇定：“是假死吧？”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荣枯。
荣枯的目光转了一圈，还没说话，执微接过了话茬。
“调查官不必威胁她闭嘴。”执微冷静道，“之前去疗养院的那次，是银红联合行动，无论是维诺瓦还是子午，我们所有人都参与进去了。我和麦特欧竞选人，都直接见到了桑西。”
执微很干脆：“桑西的事情，关乎银红两个组织，关乎我们每个人。还有什么需要试探隐瞒的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荣枯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她死死握着自己的指尖。任谁看，都能看出她此刻的纠结和彷徨。
执微放轻了声音，用安抚的口吻说道。
“荣枯副官。麦特欧竞选人已经不在了，但你还隶属于维诺瓦，你应该为维诺瓦尽忠效命。现在我们面临的事情很复杂，如果你还要隐瞒下去，就会耽误银红思考对策，甚至影响麦特欧的死后声名。”
艾洛尔想说什么，执微一把就将他怼回去了。
执微：“我来做主，说，荣枯副官。”
荣枯的胸腔起伏了几下，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开口。她直言：“在确定桑西的生命体征消失之后，主官才开始演讲。在主官出事之后，桑西的舱体内，传来了一切正常的讯息。”
“如果只是舱体设施检测出来桑西的死亡，即使疗养院的设备从来不曾出差错，但到底是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存在，或许可以认为是判断失灵，是设施故障。可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桑西的死亡，不是来自舱体的设施判断。”荣枯沉默地抬头，“是毒气谋杀。”
执微听见自己的身后传到倒吸冷气的声音。艾洛尔的脸色凝固着。
荣枯继续道：“主官需要桑西的死讯，或者说，主官制造了桑西的死讯。在向他汇报消息之前，我进行了多方判断，确认桑西的死亡是真的。”
“我分析了监测数据、整理了生命波纹轨迹、联通了舱体内部探头，我看见他已经死亡，尸体都开始在毒气的作用下泛起青灰色。”
周遭一片死寂，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之前麦特欧的尸体倒下的方向。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绪都极其复杂，很难说明此刻人们都在心底想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各位？在想麦特欧策划了桑西的死亡，又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吗？这是竞选人的基本操作和职业操守，这个想来是没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思考的吧。
所以，执微幽幽地判断着，她想，人们望向麦特欧尸体倒下的地方，大抵是在想，桑西的死讯出了差错，之前死了，现在活了，所以人们或许在想，麦特欧有没有可能活过来呢？
无论是麦特欧的死亡，还是桑西的复生，一切都是无法相信的事情，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有人喃喃自语着，完全无法相信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什么？这是复生吗？这是死而复生吗？”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麦特欧怎么办……维诺瓦怎么办……这届的竞选怎么办……”
人们陷入迷茫，堕入迟疑，执微靠在椅背上，将人们的挣扎情绪尽数吞吃入腹。
执微故意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呢？”她充满同情地问。
“竞选人死了，污染者却复生了，那么只要接下来麦特欧没有复活，岂不是竞选人就要输给污染者了？”
她的语气像是充满嚼劲的糖果，每一个字都直往人的脑壳里钻。
艾洛尔拧着眉头：“这是什么话？很明显桑西的死背后一定有阴谋，怎么可能真的是死而复生……”
荣枯呆呆地打断了他，重复着：“是真的，是真的死而复生，数据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艾洛尔张张嘴，喉头发痛。
“既然现有科技都判定了桑西的死亡，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执微不紧不慢地开口：“现有科技都判定了他的死亡，那岂不是说明，现在我们看见的，是个奇迹了？”
“如果是奇迹，那该是美好璀璨的，对吧？现在，污染者是美好璀璨的，竞选人是腌臜污浊的？这说得通吗？”
“就算是阴谋。”执微问，“现在维诺瓦能查出真相，立刻向选民解释吗？不能吧。”
“所以选民会怎么想呢？”
执微自问自答：“是神明赐予桑西复活的吗？一定是吧。不是因为神明的力量，死去之人怎么能复活呢？”
“但麦特欧会被赐予复活吗？如果不，那到底谁对于神明更加虔诚呢？谁得到了神明的奖赏，谁没有得到呢？”
她在挑拨，可这个挑拨实在是太好用了。哪怕意识到了一点点不对，也会快速地沉浸到这个陷阱里。
当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如何解读他，就构成了他留下来的声望，也是他的遗产，他的遗泽。哪怕麦特欧死亡了，他留下的遗泽依旧被维诺瓦占据着。
维诺瓦一定要他干干净净，但麦特欧偏偏无法清白。
执微：“就算是九成的阴谋，**枯的判断就一点不可信吗？总有一成的可能，这不是阴谋，而是奇迹吧？”
奇迹，奇迹。
人们咀嚼着这个词语。
复生，复生。
银红在追求的，关于生命的隐蔽勾当，就这么被展露在人前。
几位维诺瓦的高层暗地里使着眼色，目光划过麦特欧留下的已经开始发暗的血迹，又匆匆掠过，不知道有多么遗憾现在那个疗养院的桑西不在这里。
一道声音低低响起。
“无数人都在追求不死和复生，那么多的尝试都没有如愿，为什么奇迹降临在了一个污染者的身上？”
这低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啊，为什么，是污染者拿到了这种荣幸。
艾洛尔突然抬头：“控制舆论，不要让消息传出去。”
荣枯摇摇头：“这在我能力范围之外了，调查官。桑西的死亡是主官亲口宣布的，有心人都会向疗养院发出试探。之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能瞒住谁呢？恐怕现在，复生的信息已经在人群中流通了，距离彻底爆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人群中自然有麦特欧的狂信徒。在聆听了这样的消息后，在“阴谋”和“奇迹”的缝隙中，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麦特欧也会复生的！他是神明竞选人，他是选神的第二名，他是可以进入总选的维诺瓦的希望！污染者都可以复生，麦特欧竞选人当然也可以！”
执微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露出微笑。
艾洛尔打断了那人的痴梦：“闭嘴！”
他沉默地看着执微。他在打量她，他在怀疑她，执微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露出一个堪称绵软的微笑来。
执微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攻击性，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态度堪称宽容随和。
“艾洛尔调查官，你应该去调查谁做了这件事，又是怎么做成的这件事，也应该调查一下桑西的复活，调查一下污染者，调查疗养院。你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调查，但你怎么在调查我呢？”
执微身上还沾着血，她并不畏惧，也不在乎。
“你当然可以怀疑我，你甚至可以直接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执微眉眼弯弯：“难道我没有提前锁定胜局吗？难道我不是稳固的第一名吗？难道你们维诺瓦也和麦特欧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能从我的手里拿到选神位吗？”
她说的话，叫人听了心头信服。
“我会赢下这届选神，这是已知的事情。比起那些人类未知的事情，我的胜利，几乎是肯定的真理了吧？”
执微举例子：“人类未知的事情也很多，比如，世界为什么存在，人类又因何诞生，污染到底是什么，许多的未知，到现在也并没有一个答案。”
“你既然是调查官，想必以前在维诺瓦内部，也承担过许多类似寻找真相的工作。”
执微看向他，意有所指：“你找到过不少真相，是吗？”
艾洛尔警惕地抬眸。
执微毫不退缩：“您一定知道些许内情，或许您不敢细想，或许您不屑思考，但每到夜晚惊醒，面对无垠星空的时候，您一定会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这世界有哪里不对劲。”
执微：“或许这就是奇迹给你的暗示呢，调查官。”
“毕竟，污染在被畏惧憎恶的同时，也被研究着。只是人类经过三千多年的时光，还是没有搞懂它到底是什么。”
艾洛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声音发涩地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掩饰着自己。
执微冷棕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向他。
“你不必明白我在说什么，艾洛尔调查官。”她扬起眉梢，“只是时间宝贵，留给银红的机会，不多了。”
执微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她倾听着天空中流动的每一丝波纹，在无声的寂静里，她轻轻地笑了起来。
污染为她传递着讯息，她知道在宇宙的另一端，
——疗养院暴动，开始了。

第211章 疗养院暴动 请神
疗养院内， 菲尔尼约尔穿着工作服，步履加快，穿过舰艇的走廊， 眼神一直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疗养院的工作舰艇， 里面自然有不少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他和迎面走来的人点头致意， 彼此问好，他面上看着一切正常，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心底想什么。
菲尔也在疑惑，他为什么走到现在这步。但此刻已经不是他可以纠结的时候了，他眼前一直悬着虚拟屏，实时关注着最新的星网消息。
他在等一个信号。
直到星网首页突兀地陷入停滞，而后麦特欧遇刺身亡的消息迅速地传递到了星际的每一处，包括身处疗养院的菲尔，他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当收到了这个信号之后， 他站在原地， 目光越过舷窗望向浩瀚的星海。
这黑漆中夹杂着蓝紫色的宇宙， 就倒映在他的眼底。没有时间了，已经接收到了讯号，菲尔快速地走到舰艇的监控死角，按着之前灵魄传输给他的标记穿梭点， 开始进行跃迁。
一阵白光快速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之后，他再次睁开眼，抬眼就看见了莫桑。
莫桑本来正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他百无聊赖地没事情可做，正在发呆。突然看见面前空气开始扭曲，一点一点泛起波纹， 立刻坐直了身体，急忙望过去。
在看见了菲尔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菲尔尼约尔……竞选人？”莫桑认出了他。
菲尔快速地走了过去，也没有和莫桑客气，直接开口：“叫错了，我已经不是竞选人了。”
莫桑还坐在那里，有点做梦的感觉。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菲尔居然也和执微是一伙儿的。这个事实叫他有些怔住，直到菲尔走到他面前，莫桑都没动，只是仰着头看着菲尔。
“居然是你来接我吗？”莫桑呆呆地问。
菲尔站在莫桑面前，抬起手，也没和莫桑客气，直接开口：“我能做的有限，为你和祁入渊话事人之间打通连接，就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什么叫这就是能做的极限了，说得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似的！这分明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莫桑连忙说：“这就够了啊！这已经足够了！”
他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点，现在轮到菲尔担心了。
菲尔盯着莫桑稚气未脱的脸瞧了瞧，仔细想想，又记起来了莫桑只有十六岁。菲尔毕竟是成年人，还做过竞选人，此刻盯着年纪这么小的莫桑，难免有些放心不下。
他的语气充满犹疑：“你确定，我为你打通连接，就足够了？祁入渊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是吗？”
菲尔尼约尔到疗养院工作其实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他可没在这里干个三年五年的。可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足够他看到许多污染者被困后自我放弃的情况了。他对着祁入渊，总是有些不放心。
“她在疗养院里待了这么久，作为组织话事人的心气，还在吗？”
莫桑听见他这么问，猛地站起来。
“她会的。”莫桑的语气近乎是保证一样。他相信祁入渊，比相信他自己更甚。
伴着一声轰鸣，祁入渊缓缓抬头，看向被破开的舱体。她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她轻轻地站了起来，脊背笔直。
在空气的扭曲闪烁中，莫桑走到她面前。莫桑顶着一张对于祁 入渊来说完全陌生的脸，但目光是祁入渊那样熟悉的眼神。
甚至不用开口，祁入渊通过眼神和身板，就认出了莫桑的身份。她没有叫出他真正的名字，只是抬眸：“准备好了？”
莫桑快速地点头，使劲极了。
菲尔这时候才冒头，他隔着距离看了祁入渊一眼，又环顾了一圈舱体，偷偷吞咽了一下，张张嘴又闭上了，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没有话说，但祁入渊则是悠悠开口了。
祁入渊：“我年纪大了，没有年轻的时候活泼了，大概好多人已经忘了，我当初能坐上维诺瓦的中层，是用功勋起家的。”
她还是那副瘦弱到有些苍白的模样。莫桑从穿梭点从拿出灵魄提前预备好的光脑虚拟屏程序，祁入渊非常快速地适应了。
她看向面前的虚拟屏，将指尖按上去，意识联通了疗养院的操纵系统。
意识连接，脑海控制，这层层叠叠如蜂巢一般的太空监狱，终于开始发出齿轮磨转、印记松动的声音，像是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即将解体。
菲尔立刻就听到了：“这是在做什么？什么在响？是什么东西在响？！”他的语气已经开始惊恐了，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祁入渊在用意志力量抵抗住疗养院的数据冲击，这种对抗对于人的脑神经是有致命伤害的，她也的确面色发白，可她的目光却那样璀璨。
那种空灵的、飘忽的目光，像是终于落在了地面上，那些燃烧到最后的灰烬，终于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莫桑的面色很是冷静，他能接受这个，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菲尔不行。他是菲尔尼约尔里的小菲尔，比起他那个做出了许多研究结果的前辈，他的实力要差很多，心理素质也弱一些。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不不不，安德烈副官联络我的时候，没说你们是要做这个！”
莫桑抱着胳膊，有些啼笑皆非。但他也不开口，在这里装傻：“做什么？什么？我们做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一些啊。”
菲尔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你们这是要暴动……”
“胡说八道！你乱讲话！”莫桑立马反击，“你哪里看见我们要暴动了？这分明只是一次……”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菲尔颤颤巍巍地猜测他的想法：“营救？”
莫桑目光幽深：“搬迁。”
“搬迁？这里已经三千多年了，你们要搬迁到哪里去？”菲尔尖叫道。
莫桑：“那我不知道了。”
他面色微妙地开口：“可能，搬迁到维诺瓦总部去呢？”
菲尔的表情处在一种很懵懂的状态，他张张嘴，似乎想吐槽什么，但最后急忙闭上嘴，不发一言。
“反正我接到安德烈副官的联络的时候，我就应该清楚地明白——我失业了。”菲尔平静地说。
艾洛尔盯着执微的眼睛，他不确定执微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在一切被摊开之前，艾洛尔当然不会先开口。
执微则缓缓地和他拖长战线，把礼貌得体的话和他一点点诉说。
“对于麦特欧的死亡我深表遗憾，但维诺瓦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桑西的复活，不管里面有多少真真假假……各位也都知道，真相总是缺乏吸引力的。”
艾洛尔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执微似笑非笑：“选民在看什么？选民在看桑西刚刚死亡之后就复活了，麦特欧死亡之后却没有复活。”
“人们擅长将一个同类捧上神位，之前人们捧的是麦特欧，之后呢？”执微问，“之后你们能控制他们不要为桑西的复生赋予更多的意义吗？你们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艾洛尔急忙开口：“那现在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所有人的光脑突然发出了一种警戒式的嗡鸣。尖厉刺耳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似乎在人们的大脑皮质上摩擦。
所有人都立刻快速检视光脑，而后猛地抬头。
艾洛尔身体似乎都要栽倒下去：“疗养院……”他的音量尖利，而后突然下压，在喉咙里搔出尾音，“……出事了。”
疗养院开始向星际宇宙通报示警，这种情况出现，只有一种可能。
疗养院出现了暴动。
他身后的人立刻提高音量，恨恨地说。
“麦特欧竞选人才死，那些污染者就开始闹事！这些人……就应该按着麦特欧加宽人的纲领，把他们处死才是最安全的！”
“怎么办……污染者如果闹起来，全宇宙都没有安全区域了！难道要看着宇宙都陷入污染区吗？”
“联系神殿！快点联系神殿！！”
“神明只是不会受到污染影响，神明也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情况！完了，完了……”
……
一片嘈杂里，执微听着人们崩溃的声音，她摇摇头，站出来主持大局。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呀，各位。”
艾洛尔再次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那我们要做什么？”
执微慢慢悠悠地站起来，轻轻地说：“时间来不及了。”
“疗养院暴动，这事情太大了。警报已经传遍星际宇宙，下一刻，疗养院的舱体或许就会向着宇宙的四面八方散开。”
她越说，人们越忐忑。
“哪个选区可以接纳污染者的舱体？”执微的目光望向对面，“维诺瓦会出几个铁票仓，接纳四散的舱体，来帮助疗养院平息暴动吗？”
艾洛尔和身边的几个人，这帮维诺瓦高层的脸都绿了。
执微回身，看向子午的人，他们的脸色也差不多。都是绝望里透着麻木。
她面前是维诺瓦的高层，子午的高层站在她的身后。她的周遭，已经聚齐了所有银红的精英。这些人都在听她说话，这些人都将她的话逐字分析，掌控了这些人，银红的力量她便唾手可得。
执微站直身体，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人们看见她的眼神掠过。人们听见她的声音。
“我要求竞选终止。”执微抬起手，示意道，“我现在就要进入神殿，在陨落的唯一神面前请求祂赐予我神格，我今天就要即位成为唯一神。”
此话一出，从维诺瓦到子午，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竞选终止，现在距离十二月一日的总选还有一个多月，执微要求现在结束竞选，立刻开始选神？！
这是三千多年里从未听过的事情，这是、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违背了选神的流程，这根本不可能发生，也完全不应该发生！
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执微竞选人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维诺瓦只是死了一个麦特欧，维诺瓦不是已经消亡了！什么叫她今天就要即位神职？”
“我们还有郁见，我们还可以申请副官转为竞选人，我们的路多得很！维诺瓦不会支持子午的竞选人！”
“这根本不可能，年底才是总选，即便四位竞选人只剩下三位了，但也不影响十公的四进二，还有总选的二进一。怎么可能今天就，即位神明？”
维诺瓦的人在反抗。子午的人也不是都赞同执微。
人们或是提高音量叫嚣着，或是目光阴暗地垂眸思量。
执微缓缓地抿出笑意。
她重重地叹气，语气是那样焦急：“我说这些话，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疗养院在暴动啊！各位，难道我们要看着宇宙沦陷吗？！”
一句话，将人们杂乱的心思打散。
“按照流程，年底我明明就可以即位神明，我为什么着急现在就要进入神殿？难道是因为我等不了这一个多月吗？”
……事实就是她等不了，她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能早一天掀翻世界，凭什么要大家再熬一个多月？
但面上，执微当然不会这么表现啦。
执微只是一脸的苦大仇深：“疗养院在暴动，谁能预估出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谁能确定这次暴动可以平稳解决？怎么才能制止疗养院暴动，谁能处理好疗养院的事情？”
她问出的这些问题，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答案。
执微深沉地开口。
“我的确从污染区走了出来，但也仅仅只是毫发无损而已，我没有力量阻止疗养院暴动。我需要力量，维诺瓦需要力量，星际宇宙需要力量。”
“我们真的需要等到十二月一号的总选吗？真的要到了总选的时候，才开启神殿吗？”她真诚极了，“疗养院暴动就在眼前，污染眨眼间就能扩散到宇宙各处，我的铁票仓里有沙洲，沙洲之前消亡泯灭丢失的岁月，难道还不够引以为戒吗？”
执微：“凝结银红的力量，让总选现在就开始，通知各个选区开始计票。”
维诺瓦的高层都咬着牙龈，不甘地看着执微。麦特欧死亡，执微要求立即开启总选，神位毫无疑问，已经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连一个多月的摇摆时间，都不肯给维诺瓦。
执微看向了这些维诺瓦的人，她轻柔地开口：“我的副官安德烈&#183;伊图尔，是贵族里唯一和斯瑅威比肩的家族。伊图尔信奉智慧女神的力量，也为维诺瓦贡献了成功竞选神明的家眷，成为了神明眷属。”
“我从来不是维诺瓦的敌人。”
“莫耶斯，是叫这个名字，对吗？”她突然看向一位维诺瓦的工作人员，“你家的粮食加工厂生意还不错，是吗？从年中开始，终于摆脱了负债状态，现在看见回头钱了？真不错。”
“为什么生意好做了？为什么价格可以压下来，荒星选区的底层人可以买到你产的低端营养液了？因为原料便宜了，因为沙洲在为你们供给便宜大量的粮食。”
她的目光稍微偏移了一点，看向一旁的另一个人。
“何巍，你半个月前在暗网上，发布了一个任务单，希望谁杀掉你的姐姐，为你在家族争取话语权铺垫出一条康庄大道。”
执微：“奥维隆的刺客式服务还满意吗？但她没死，现在好好地在流浪星球上做客，她即将回家。”
她神情微妙：“你本来就斗不过她，怎么在她的手下保住一条小命呢？”
执微就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地指过来，她的记忆力可真好，她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每一个人的情况，针对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饭撒。
爱豆能做到这样，粉丝应该高兴的。可惜，她面前的不全是她的粉丝，人们收到她的饭撒，也没有她预想得那么高兴。
执微：“我会去神殿申请，我不会要求你们支持我，各位，我只要你们不反对我。我的神明管理计划，能影响到你们什么？”
“你们的确是尊贵的神明眷属，但你们的神明亲戚还活着吗？”
“我即位之后，你们的日子照样过，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麦特欧对你们是什么态度，你们是看见了的，而我呢？我足够仁慈宽和。”
人们安静下来，但仍然面色为难。
执微看破了人群的想法，她向前走了几步，走进人群中。
“我知道这很难。”执微目光如炬，语气温和，“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在之前，有人提出过竞选唯一神吗？也没有呀。过往的道理，怎么能适配现在？三千多年前唯一神在世的时候，祂的权柄无所不能，祂允许我们这样选神了吗？也没有吧。”
“一切都是随着祂的消亡之后，人类自主研究出来了规则，不是吗？”
有人不甘心地开口，试图辩驳，明显还是不希望子午这届真的出了神明。
“郁见竞选人……”
执微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话，神秘地竖起食指，对着他嘘了一声。
“嘘——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啦。她又并非是维诺瓦培养长起来的竞选人，对各位来说，对她的熟悉程度，还没有对我多呢吧？毕竟从我登场开始，各位就开始研究我了。”
她温和地笑着：“郁见竞选人她有多少占领区？多少铁票仓？她奔赴的选区转化率是多少？”
“这么多的公域流量，她能引到私域的有多少？加入维诺瓦后有做起来自己的矩阵吗？没有吧。为选民做过分层和画像吗？也没有吧。”
执微又开始说那些，叫人听不懂，但听着只觉得很有道理的话了。
“留存率起不来，互动率不高，用户粘性稳不住，怎么做社群运营？”执微直言，“她对于自己的竞选人事业都没有什么信心和目标，维诺瓦将她吸入组织后，提供给她的支持有多少？足够她像麦特欧一样坚定地站在维诺瓦的利益这边吗？”
“如果我说的这些里面，有任何一个答案你们回答的时候无法肯定地说‘是’，那就请好好想想吧。”
执微：“再者，麦特欧和我对上的时候，赢过几次？郁见和我对上过吗？现在她和我对上，她能赢吗？”
维诺瓦沉默了许久，抬头的动作像是生了锈，一卡一卡的。
他语调生涩：“就算现在你能将总选提前，阻拦你的人有多少？不只是人，你要违背规则，难道指望着神殿无动于衷吗？”
“那些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执微笑着，“只要维诺瓦内部面对外界，只有一个声音，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子午……”执微回身，看向子午的高层，垂眸，示意了一下。
子午的高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执微淡然地开口：“银红既然被连着叫了三千多年，组织的名字更易，简称始终不改，那又何必再改呢。”
“大家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神殿。”执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换件衣服，毕竟，我才受到惊吓，也需要调整一下。”
艾洛尔僵硬地试图进行最后的阻拦。
“但神殿不会让你进去的，执微竞选人。”
执微丝毫不内耗。什么？神殿不让她进？现在她人都没有到神殿呢，谁说神殿不让她进了？
就算她到了神殿，神殿不让她进，那又怎么了？
执微理直气壮：“神殿是唯一神的埋骨之地，我将站在那里，不可以吗？我不接受任何人和神明的拒绝，因为我将成为唯一神，所以只有唯一神可以和我对话。”
“让唯一神出来说话。”她安排道。
“祂消亡了，陨落了，那好遗憾啊。”执微抬眸，“那谁和我对话呢？”
她歪了下头，把艾洛尔气到差点肺部咯血了。
从斯蒂亚德提摩西前往神殿的路上，执微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但银红当然不会为了执微保密，于是当执微抵达神殿的时候，面前密密麻麻站得都是人。
在人群前面，赫然是现役在职的神明。
神明安静地望着执微，人群狂热地看向执微，所有的目光焦点都是执微。
无论你是恨着执微，还是爱着执微，无论你厌恶执微，还是崇拜执微，你无法忽视她，她就在你的目光里。
这些神明，也不是都站在一起的。郁见拉拢的，是一批，而零零散散站着的，又是几位神明。
有一位神明率先开口：“你要现在开启总选，进入神殿吗？执微竞选人？”
执微：“是的。”
祂冷笑一声：“麦特欧竞选人才去世，你的野心就毫无遮掩！”
“面对疗养院暴动，我愿意冒着悖逆的风险站出来，我对得起那些称呼我为救世主的选民。”执微回答道。
祂不屑一顾：“在麦特欧竞选人的死亡里，你有最大的嫌疑！你非但没有证明自己，现在还要进入神殿？不可能！”
“好吧。”执微宽容地看向提出问题的神明，“那我怎么证明？”
一下子，场面安静了下来。过来十几秒钟，突然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请神。”那道声音说着，“向神明祈祷，期待神明的回应。如果你害死了竞选人，你就是忤逆背弃了神明，神明不会响应你的需求。”
执微目光眯起来；“你想让谁，让哪位神明，响应我的需求呢？”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呢？那些选民，不是都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吗？”
“如果你想进入神殿，必须要神明响应你。”
所有的在役神明都站在执微面前。执微能看见迟悬则担忧的神情，也能看见许多神明脸上的漠视。
所有的神明都站在她的面前她能得到什么回应呢？她要向站在她面前的神明祈祷吗？
不，那就自甘落于下位，也处于下风了。
向唯一神祈祷吗？祂是全能的，但祂已经死亡三千多年了。
执微冷漠地注视着神殿这片区域，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向谁祈祷。但好在，她知道祈祷的流程。
执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指尖抵住鼻尖，她清空大脑，闭上的眼帘前只余下泛白的光晕。
她一边祈祷，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我所笃定的神，免我苦痛，赐我福荫，愿神怜我，疼我，爱我。我向神明祷告，我渴求神明降临，恭请神明抵达，请神明给予我回应……”
执微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所有神明和人群都注视着她。
她还没有想到应对办法，突然，一道灿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后亮起，所有神明都感受到了一种威压。
“这是什么……”
“你响应了她的祈求？”
“我？我根本没听见她的祈祷！”
“是谁响应了她，难道真的是唯一神吗？真的是陨落的唯一神吗？”
……
这种神格上的直接压制，叫身躯的膝盖发重发痛，迫使神明不得不俯下身躯，仰望着她，仰望一个人类。
耳畔传来那些议论声，顺着执微的耳边萦绕着，她听见了，但她不必在乎。
因为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那像是一道呢喃，沿着她过往的记忆滑过，于是过去的经历在此刻清晰起来。像是穿过时间抵达心底，这是自己和自己的对话，一切都清晰明确。
好吧，如果向谁祈祷，祂就会满足她的所有愿望，给予她面对一切困难的力量，带她走出坎坷困境，迎接更好的生活，那么这个“祂”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她自己。
是过去的，在地球追求梦想，一边996做社畜，一边利用一切能挤出来的时间不肯放弃爱豆梦想的执微。
是未来的，成为了唯一神，抬起指尖，在时间长河里拨动着流水，倒逆时间的执微。
那些坐在电脑前，和客户对线，将word、ppt、excel来回切换，搭建信息系统又反复修改的日子里，是你。
那些高坐神殿，思绪遍布宇宙的每个选区，掌握每一位神明的动向，控制着每一处“污染”力量的日子里，是你。
能千次万次地，拯救、帮助、肯定你的，只有你自己，执微。
你走到现在，依赖的、倚仗的、救赎的，都是你自己。从未，期待谁拯救你。
过去、现在、未来同步发生着，她经历了过去所有犹豫抉择，走向现在的道路，可从未来去看，她分明是走过了无限可能的岔路，走出了一条确定的固定的道路。
当执微向神明发起祷告，开始请神，她请到的神明，是过去和未来的自己。

第212章 总选（一） 现在，立刻，开始选神……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执微这里。
震撼、惊慌、恐惧， 迟疑、崇拜、叹服，只是表情就能传递出这么多的情感，人们或是在爱执微， 或是在恨执微， 总之人们无法忽视执微。
因为她就站在光晕的正中心， 因为她就是光源。
温和莹润的光芒亮起，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都能感知到空气中传来的力量威势，仿佛有未知的眼睛轻飘飘地向这里注视了一眼，落在人类头顶却是致命的重量。
是神明落下了目光，而且，一定是强大的神明。
仍有不甘心的询问声轻轻响起：“她请到神明降临了吗？”
回答他的人在开口前，不得不擦去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嘘，没看到这些冕下……都在硬撑吗……”
“是神明的威压，她真的请到神了。”
就， 这么简单吗？就这么简单就可以请到神明降临吗？
“我以为这是在为难执微竞选人， 请神， 请神，神明怎么会因为人类请了祂就降临呢？执微竞选人是怎么做到的？她只请了一下，神明就真的降临了？”
“她只念了一遍祷告词啊！没有布置场地，没有下跪行礼， 没有千万次祷念， 神明就这样轻易地相应了她？”
会这样轻易地就出现来救你出困境的，当然，只有你自己啦。
温和的光芒笼罩着执微的身体， 她站在那里，照耀着觑向她的所有人，包括神明。
迟悬则凝望着她， 距离祂和执微的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执微的模样始终没有在祂的脑海里褪色。
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祂明白，比起无所事事的自己，永不止歇、不停向前的执微，分明更像是神明。也即将成为神明。
但此刻人们的窥视，执微此刻已经来不及去在意了，她现在处于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整个人无比地轻松自在，仿佛刚刚睡了一个漫长的好觉，每一道精神触须都做了按摩一样，人也像是被温水包裹着。水流冲刷着每一点感知思维，浑身上下流经着一种奇妙的律动，像是回到了妈妈的怀里，被妈妈拥抱着。
但执微知道这里没有她的妈妈。
脑海中那些闪烁着的画面，都是不同时段的她自己。
在学校里趁着自习课仔细做作业的自己，大学里缩在寝室看小说的自己，毕业当天抱着好朋友流下眼泪的自己，面试时候顶住群面压力应对无领导结构化的自己……
她凝视着过往的自己，脑海中的印记视野，蓦地从坐在电脑前的她开始，逐步向上、移开、拉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入目的是建筑和楼群，再之后这些楼宇也逐步缩小，只能看见城市。
而后城市也缩成了小点，只能看见山川河流。之后那些翠绿土地都微不可察，剩下的只是一颗湛蓝色的星球。
然后视野停滞，蓝色的星球泛起火光，焦土枯黄走向黑浊，它上面那些动人的美丽的蓝色，像是倾覆的水一样流失，彻底消弭无踪。
视野再次撑开拉远，恒星闪烁着光晕，星海环绕着盘旋，宇宙在她眼底凝结，扭曲的视线划过倒转的星河，划过神殿建筑的尖顶。
一切画面又再次在她眼前放大，星球、身穿、城市、建筑……最后目光落定，她看见坐在神殿里的执微，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未来的唯一神，响应了此刻执微的请神需求。
神殿前的执微，睁开了眼睛。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此止歇。
执微向前迈了一步，步伐很轻。没有谁阻止她。
她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刚才的感觉太过于奇妙，和过去未来的自己进行沟通，仿佛时间都在她的面前折叠，她还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却像是每一个时间点的她，都陪在她身边。
执微没开口，但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证明她已经通过了考核，完成了这个在别人眼里不可能的奇迹。那么现在，人们应该满足她的要求，她要求开启总选，即刻选神。
神殿的架构已经成熟地运转了三千多年，在这三千多年里，十年一次的选神，每次进行一年，都是从年初到年尾，从海选到公选再到总选，从来都是按流程缓缓进行。
三千多年里，从未遇见过像执微这样挑战规则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开启总选吗？
这种违逆规则的事情，对于神殿来说极其陌生。神殿的工作人员彼此瞧瞧，都不敢露面做这个主。
迟悬则看着此刻近乎凝滞的局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身边的朋友。
“你看见了吗？”
朋友没明白迟悬则呢喃的意味，只问：“看见什么？”
迟悬则的目光环顾一下，注意到的不是人们面对规则被挑战的茫然。祂看见许多凝望着执微的目光里充满着希冀，祂笃定执微想做的必定会成功。
“你看，不只是选民，分明有许多神明，也在真切地期待着她。从荒星到神殿，从平民到贵族，无论是污染者还是神明眷属，都期待着她即位。之前，有竞选人靠近她，就可以得到支持，难道是因为选民的反应慢半拍，因为选民的喜爱来得如此之慢吗？”
“不是的。是因为从始至终，选民期待的只有她。连和她相关的东西，都充满包容和爱意。”
朋友嗫嚅了两下，神职的微小叫祂无法有强大的威势，面对着即将成为唯一神的竞选人，心绪也复杂极了。“可是应该到了十二月再……”
“不要再提十二月了。”迟悬则说，“她的十二月，已经到来了。”
只有掌管时间的神明，才可以被唯一神赐予神格，在唯一神的允许范围内操纵时间。
执微无法操纵时间，但她分明，已经在操纵时间了。
她没有等到任何人的拒绝，于是她抬脚踏入洁白的神殿。纯粹的白色簇拥着她，紧随着她，走在她的身后，是刚刚还在阻拦她的神明与人群。
人们愈发地清晰明了，没有谁，没有谁可以阻止她。
神殿的一位老人缓缓走向执微，在空旷的殿宇之前，他像是最后一道防线。
“执微竞选人希望现在开启总选。”他望向郁见和危颂颂，“两位竞选人，只要你们有异议，总选便无法开始。”
这是最后的机会。
郁见站在维诺瓦这边，危颂颂站在子午那边，银红界限分明地对立着，但她们两位只是彼此遥遥一望。
有谁等待着郁见或者危颂颂开口阻拦执微？
对于郁见来说，她是卢米农为执微拉拢到的小组织竞选人，按照追随执微的时间来算，郁见接触执微的时间都算很早了。即便她身处维诺瓦，她也并非觉得自己真的属于这里。
她是什么？在现场的这种情况来看，她分明是执微的嫡系啊！
对于危颂颂来说，她更觉得自己和执微亲近。她和执微进行合作的时候，选神才开始没多久呢。而且，叫她选神成功，叫她带着银红对于操纵生命的妄想进入神殿？她无法接受被愚弄的自己。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郁见先行抬手示意。
“我没有任何异议。”她的表情微妙极了，轻轻地笑着，“我希望现在，立刻，马上就进行总选。”
她还故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你们在迟疑什么。现在的流程和之前的不一样？不一样就对了！唯一神的再次诞生，怎么可能普普通通得像以往的公选一样啊？”
好……好有道理啊！
危颂颂站直身体，紧跟着郁见开始发言：“我也赞同立刻开始总选。”
得，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人们望着 执微那张永远漂亮从容的脸，心想，莫不是最开始执微竞选人就已经征服了郁见和危颂颂了吧？所以她现在站在神殿前，胸有成竹，毫无畏惧，她当然可以达成她的一切计划和目的！
执微竞选人，是第一位可以从头到尾掌控操纵选神的竞选人！从荒星到神殿，从平民到贵族，从选民到竞选人，都被她玩弄于指尖上，她竟恐怖如斯！
危颂颂可不仅仅是站出来支持执微的。她还有话要说。
“麦特欧竞选人的事情，的确是遗憾，但这是人类的遗憾，不能因此而耽误神明的步伐。”她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角，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
“而且，这次刺杀不是完全无法追捕吗？这样神秘又强势的力量，连银红和神殿都无法观测，或许射中他的并非是子弹呢？”
她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着维诺瓦的方向开口。
“也许，神殿一直追查的星辰混乱者就是他，他收到的是什么星辰时空宇宙力量扭曲的攻击，所以这次袭击无法调查，不是吗？”
执微：……什么什么！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想法。
执微都没想到，危颂颂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能说出来这个。
郁见：“……你指认麦特欧是星辰混乱者？”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吧？”危颂颂轻轻开口。

第213章 总选（二） 人类结束，神明开始……
执微站在一边， 听见了这边的窃窃私语，她的目光扫过来，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 她在心底已经忍不住吐槽了。
她真的要满脑子问号了。
星辰混乱者， 这个叫执微一直惴惴不安， 长期低调沉默的炸弹，此刻居然在这里被引爆了？
星辰混乱者？谁，谁是星辰混乱者？麦特欧？
怎么开始怀疑麦特欧是星辰混乱者了？她这个本主就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呢，没有人怀疑她执微是星辰混乱者，居然有人怀疑上麦特欧了。
恐怕，麦特欧也没想到自己死后还有这么一劫吧……
年初的时候，神明捕捉到，时间或者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一颗崩裂时代的初始微尘，引发了不可预料的沙尘暴。神殿在宇宙内的悄悄探查毫无结果， 直到现在， 人们想， 竞选人死亡，是不是就是那“不可预料的噩兆”呢？
当这个说法被提出来之后，人群之中也掀起了几处波澜旋涡。人们讨论着那死亡现场中无从追踪的子弹、痕迹和武器。
是啊，在这种星际高科技和神明并存的时代， 当什么东西没办法用科学解释出来的话……就很容易走向神学的猜测。
哦， 麦特欧死了，找不到凶手？那有没有可能是麦特欧自己作孽惹怒了神明，所以迎接到了天罚呢？
人们开始这么想了！
诶， 这可不是执微引导的喔！这真的不是执微引导的，她一句话都没开口说啊！
这个说法一出来，反应最大的不是维诺瓦， 而是神殿。当然，维诺瓦的反应也够大的了，艾洛尔还是麦特欧的亲戚，他于公于私都极其反对这个说法，看着危颂颂的眼神里都蹿火光。
危颂颂默默地往执微身后移了一步，遮住了艾洛尔望过来的眼神。
但对于这个说法，反应最大的，是神殿。
神殿从年初就开始找星辰混乱者，各个行动队的足迹遍布各处荒星，那种驾驶都赶得上做星图校验了，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对于异常的感知永远集中在偏远和低微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昂起头颅去瞧。
负责探查星辰混乱者的赫克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向前走了几步。
他一出来，自然有认识他的人。有人问道：“行动队追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星辰混乱者是谁吗？”
赫克托为神殿做事，按着神殿的吩咐，去过许多荒星地带，就为了寻觅一点关于星辰混乱者的线索。
谁扭曲了时间和空间，成为了神殿捕捉到的最大异常？
执微看向他，赫克托的目光也迎了上来，她正好可以看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只是望了执微一眼，而后就迅速抽离。
赫克托是执微在星际时代见到的第一个人。在明确他是神殿行动队队长之前，执微还以为他是选秀节目的工作人员。
他很敏锐，每次面对执微的时候，有一种从不惹人厌烦的讨好感。他代替执微身处神殿，长久的接触里，他或许也能靠着自己的聪慧，知道一点浮于真相之上的皮毛。
赫克托垂下的目光微微摇晃着，他用一种怀疑的语调，嘴上没有直接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赞同危颂颂的猜测。
他说：“或许从最开始，神殿的猜测就是错的？如果星辰混乱者并非无名之辈，又何必在荒星遮掩自己呢？自然可以从最高处混乱当下的全部格局。”
危颂颂轻嗤一声：“越说越像麦特欧了。”
当这个猜测出现的时候，麦特欧就连带着声名被塑造为英雄祭奠的结局，都是无望了。
星辰混乱者，这个与麦特欧毫无关联的名号，被安在了麦特欧的身上。
他也被冤枉了一把。但他应该不在乎，执微想。
就像，他说那些污染者和污染种，为了利益的牺牲是值得的。所以一旦被误解久了，也就习惯了吧？这也为了宇宙的利益，想必他是能理解的。
艾洛尔的表情铁青。
维诺瓦的高层都急忙冲出来为麦特欧反驳辩白，但维诺瓦中身份最高的郁见竞选人，她应该站出来维护维诺瓦的利益，替麦特欧说话，可她没有。她可没有什么和麦特欧的交情。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轻轻捻了捻，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肩膀位置的衣服。
看见维诺瓦的高层都对她使眼色，郁见故作不解。
“怎么了？喔，对，总选。”
郁见笑着开始指挥：“我和危颂颂竞选人都没有意见，就立刻开始总选吧？特殊时刻，特殊办理嘛。”
“就在神殿前开总选怎么样？这是现成的场地，总选结束立刻就可以进入神殿，在唯一神的遗骸面前宣誓就职。”
维诺瓦的高层明显不甘心。但郁见也直言。
“抓紧时间吧，疗养院的暴动正在向宇宙内部蔓延，或早或晚都要抵达神殿的。”她将人们的目光转移到生存危机上，“神明只是不被污染影响，各位人类呢？能确保自己在污染下百分百不会堕落为污染者吗？”
这话一出，场面陡然安静下来。
毕竟这里，没有任何一位和污染相关的神明。
因为污染是不洁的，因为污染意味着对神明的背弃，所以竞选人在纲领里当然要忙着塑造自己为神明虔诚的信徒，自然不会提及哪怕一点污染。
当污染真的要全范围来袭的时候，宇宙的指望不能是那些在职的、存活的神明，也不会是那些由已经陨落的神明架构幻化而成的宇宙规则。
星际宇宙，平民贵族，上百亿的人口，只能指望着即将踏入神殿的执微。
她成了货真价实的救世主。
她也的确是，救世主。
没有人可以阻拦执微，而执微又步步紧逼，她迫使银红和神殿不得不将所有抉择都压到眨眼间的几个瞬间里。
执微安静地凝望着眼前的情景，目光望向神殿，她要求快速准备一下，立刻开始总选。
星网上还充斥着麦特欧的死讯，无论人们多么不可置信，实时排名上麦特欧的名字已经灰暗下去。
随着麦特欧的死讯广为传播，竞选人实时排名突然暂停。统计支持率的环节，应该在十二月一日的总选才结束，但现在突然停滞，支持率界面消散，选票界面上浮，刺目耀眼的红色闪烁着紧迫的信号，倒映到每个选民的眼底。
【疗养院暴动】
【本届竞选神明的总选提前】
【开始统计各个选区的实时支持率，开始清算各个选区的选民占比，开始汇总各个选区的票权、选票】
……
一行行的文字频频闪烁着，在选民惊慌的目光里，浮现出——
【请大家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这要怎么保持冷静？！
总选……提前了？
当总选真的开始提前，这对虔诚信奉、遵循神明规则行事的选民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很快，开始有更多的人，抵达神殿，密密麻麻的人们围成逐步扩大的半圆，有人双手合十祈求执微即位，俨然是一副被执微迷昏了脑壳的态度。
什么？总选提前？好啊，没问题啊！本来执微就可以赢，早赢当然比拖到十二月要好啊！
“现在就开始总选！这还有什么需要疑问的吗，现在就开始总选！”
“唯一神当然是特殊的！提前总选当然可行！”
当然，也有人无法接受，认为她再怎么着急，也应该等到十二月。
有一道声音突兀尖利地响起：“这是悖逆……你们被她诱惑了！”
执微向着声音的方向回眸，似笑非笑看过去。
她轻轻开口的时候，所有人便噤声，开始聆听，生怕漏下她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执微：“我诱惑谁呢？选民又在悖逆谁呢？沿用三千多年的选神，也并非是唯一神制定的规则，怎么就司空见惯，成为铁律了？”
“我提出竞选唯一神的时候，很多专家不是都分析过我的想法了吗。”
她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瞪大的眼睛，看向远处神殿洁白的建筑屋檐，和天空高处停泊的舰艇飞船。
执微毫不留情地击碎了那些幻想。
“——成为最后的神明，管理之前的神明和已有的宇宙规则，这就是我的想法，是我将做的事情。”
她神情微妙：“下一届有没有选神都不一定呢，现在各位还强调选神的规则，是在做什么呢？”
执微站在高处，她身上的黑色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凝望她的神明，都清晰地认识到，没有谁能阻止她。
即便总选开启，她的铁票仓也早已分布均衡，每一处都是她忠心的信徒。她只需要抬手示意，多少选民将悖逆过往，选择她成为新的信仰？
面对着总选开启的镜头，她还是露出微笑，温和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向着众人介绍她自己。
“我是执微。”她说。
人们依旧可以那样回答她——
“喔，你是‘那个’执微。”
在含混的话语里，尽是不说出口，但尽人皆知的默契。
请照旧解读她、分析她吧，她不在乎，她之前，本就也鲜少在意过。
执微看向总选镜头，她的发簪之前碎裂了，便也没有再扎起头发。她带着卷度的长发就这么自然地披散着，风拂过她的发尾，她身后神殿的纯白建筑反射出的白光，将她衬得圣洁极了。
人们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人们知道即将要发生大事，但人类的想象力是有限的，想象不出来概念之外的事情，也无法认知到马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可疗养院的危机近在眼前，人们只能相信她，只好期待地看向她，祈祷着一切顺利，期待她可以在疗养院的暴动闹大之前，以唯一神的身份拯救这一切。
从所有人期待她成为救世主，到现在，她真的即将成为救世主了。
可是，在用期待的目光凝望着她的选民中，没有人知道，她默默地操纵了这一切。
过往，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人们坚信她做了很多。现在，她真的做了许多的时候，人们又笃信她什么也没做。
人们信她洁白无垢，靠着选民的支持走到现在，征服了平民和贵族，将成为挽救宇宙的唯一神。
执微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变了很多，但她一定有更多的是没有变的。
她没有被未来世界彻底同化，她鲜红的底色如同旗帜一般飘扬着。
人是可以为了正确的事情，放弃掉自己的利益的。她已经无法回家了，那么她将在这里建构她的疆土。她也将勇敢地走向她的结局——
她作为人类的结局，她成为神明的开始。

第214章 总选（完） 踏入唯一神埋骨地
目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都没有脱离执微的计划。她可以冷静地望着总选的全息直播镜头。
此刻镜头后面观看着直播的选民，也在宇宙各处凝望着她。
那些本是过誉的赞美堆砌在她的身上，直到她生出与之匹配的野心， 直到这一切迫使她真的走到了神殿这里。
郁见抱着胳膊， 长久地望着执微。她也不知道这一次小组织有没有创造出一位银红之外的奇迹， 但她想，此刻她仍是执微的对家。
所以，目前的状况就是，就连执微的对手都期待着她的胜利。
艾洛尔偏头，想说些什么，但他只看见郁见凝望着执微发表演讲的身影。那种目光里写着的没有半点对立的意识，郁见此刻分明骄傲地看着执微。
这种眼神，明显是在说，她和她站在一起。
她和她， 站在一起？明明应该是对立的敌人， 站在一起？维诺瓦和子午， 本应死命争夺荣耀和神职的银红两位竞选人，她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向执微？
——她在赞同她，她也在支持她。艾洛尔陡然意识到这点，他几乎刹那间惊恐地想， 完了。
就连维诺瓦最后的希望， 也早已经不属于维诺瓦了。
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知道一会儿郁见上台会做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艾洛尔一把扯住郁见的手腕，他死死地盯着她， 用低低的气音和她说话，每个咬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分明，他的态度看着很像是威胁， 但郁见丝毫没有畏惧，她望向他的目光轻轻飘飘，她整个人都是一副完全不在乎他的样子。
郁见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音。
“嗯？我不能怎样？”她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开口，低声道，“我不能去拉拢小组织的竞选人，叫担负着一个组织全部梦想的竞选人最终不得不身披银色斗篷，为了维诺瓦而战？”
“还是，我不能身为维诺瓦的竞选人，在总选里向着子午屈服？”
艾洛尔身边的维诺瓦高层，都望向她。她一直是维诺瓦的备选，是凑数的，是看见资质不错就抢回来，为了麦特欧做毫无威胁的陪衬的。
现在，在麦特欧死亡的时刻，郁见也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郁见看着艾洛尔几乎崩溃的表情，她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落败者开口说：“你还是不明白，艾洛尔，此刻早已经不是银红的战争了。一切都属于银红的时代已经太久了。”
“现在不是银红的战争了，我和执微竞选人都来自小组织，银红在过去无往而不利的战斗终于迎来了结局。”
她终于流露出了一点始终隐藏在眼底的恶趣味。
“银红存在了三千多年，名字换过多少次了，但银红的象征永远存在。这两个组织，从未破灭，站在选神的顶端，垄断了选民成为竞选人的梦想。小组织只是你们的试验台和收缴对象，看上谁了，甚至不用招手，竞选人自己就会选择更好的。”
“在这其中，银红攫取了多少利益，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这一次，银红没有征服竞选人。”
她站在总选前，执微也站在总选前。郁见大概猜到了执微之后会对银红做整改，所以现在，她颇有几分同情地抬手拍了拍艾洛尔的肩膀。
“你要记住，这是银红的血喂着我们长大的。”郁见轻轻挑眉。
艾洛尔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加大，他生气到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开始幻想执微落败的事情了。做梦都没有这么做的。
“你确定她会赢？维诺瓦的铁票仓可从未亲近过她！她能拿到过半的票数吗？不说别的，只说票权最高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她能拿下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票吗？”
郁见：“为什么这么笃定地觉得她拿不到票呢？”
艾洛尔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坚定地开口：“因为她刚刚才来斯蒂亚德提摩西，她才来这里争取‘不灭的人耗能源’的选票！她一共才说了几句话，麦特欧就死了，直播切断，她相当于没来这里！”
“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啊，银红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联合行动没有推进下去，斯蒂亚德提摩西怎么可能会支持她？”
郁见盯着她，笑了一下。
“可是，支持强者，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啊。”她歪着头，欣赏着他破防的表情，“难道执微竞选人还不够强吗？”
“当她成为强者的时候，人们会自动追随她，得到她的一个目光，都会认为这是奖赏。哪里还需要她争取什么呢？”
郁见：“人们会将一切奉上，送到唯一神的手里。斯蒂亚德提摩西，当然会是她的占领区。”
艾洛尔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他的嘴唇发白，近乎快要昏厥。
郁见慢悠悠地开口：“而且，推进银红联合行动，是为了执微竞选人吗？本就是为了麦特欧的行动，总不能在骗别人的时候，把我们自己也骗了吧？”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针对斯蒂亚德提摩西的拉票行动呢？”
艾洛尔不服输地开口：“可她本人根本没前往过……”
郁见打断他：“我要强调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她和其余全部的竞选人都不同呢？你要怎么才能理解，她就是特殊的那个呢？”
“当一位竞选人的声量强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身边的团队成员，都会比无声望的竞选人更受到选区的欢迎。”
艾洛尔：“可安德烈一直在她身边，没离开过……”他作为维诺瓦的高层，自然也知道执微身边的动向，但直到此刻，他才惊醒一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个护卫官？那个叫鹑火的污染种护卫官？”
“她是污染种啊，她过去斯蒂亚德提摩西上过学，是被排斥的污染种啊……”
一个污染种，为一位竞选人拿下了一个票区。
这其中的震撼，对于艾洛尔来说，不亚于麦特欧之前的死讯。
污染种，对于竞选人来说，难道不是耻辱吗？是，执微的确一直将两个污染种带在身边做护卫官，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污染种的地位也的确比年初的时候好了很多。
可一个污染种，要怎么才能为一位竞选人拿下了一个选区？
郁见也根本没有心情和他解释，看见了艾洛尔的惊诧，她反倒轻轻一哼。
“过去？”
她重复了一下，眼角微抬，眼神打趣：“总说过去做什么呢？过去，麦特欧还活着呢。”
“过去是唯一神的时代，唯一神的时代结束之后，又是唯一神时代的延续。现在，将诞生新的唯一神。”
“别执着过去了，你要去看现在和未来了，调查官。”
艾洛尔彻底地安静下来，看着像是死了一会儿了。他当然不信污染种能为执微拿下斯蒂亚德提摩西，他等着看总选，但他已经不期待任何结果了。
剩下的竞选人里，他要期待谁赢呢？
维诺瓦捧起的麦特欧是贵族与财团的希望，在重重保护下殒命，维诺瓦还能期待什么呢？
期待郁见？她和维诺瓦并非一条心。期待危颂颂？那是子午培养出来的竞选人。
兜兜转转，哪怕你恨执微，你也只能期待她。
就连你在爱之外的恨，也被执微牢牢掌控着，也有利于她的选神。这一定也是执微计划好的！艾洛尔愤愤地想，这个女人就是恐怖到了这种程度，只有这样的脑子和行动力，才会站出来说她要竞选唯一神！
可恶，年初的时候她居然还装得老是一副温和懵懂的样子？！瞧瞧现在总选上所有人面临的境况吧，执微，这个执微她分明是把所有人的每条选择都谋算好了！
难怪……难怪……
艾洛尔的眼神开始麻木了，郁见瞧着他貌似有些撑不出了。也是，这没到一会儿的时间里，对于这帮维诺瓦的高层来说，刺激也是够大的。
可惜，艾洛尔再怎么样，也影响不了郁见的计划。
轮到郁见演讲的时候，她也正如艾洛尔想的那样，上台，站好，看着台下的选民和镜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盯着台下，她打量着台下这些选民的表情，去读人们的神情，猜测人们都在想什么。
片刻安静后，郁见笑着开口：“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还怎么为自己争取选票呢？”她问，“疗养院的危机近在眼前，过往的日子里我又和大家一样，期待见证唯一神的诞生。”
“所以，选择很明确了。我不需要再讲什么了，我唯一要讲的就是——”
郁见利落地将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向选民行了个礼：“谢谢支持我走到这里的选民，请拷问你的内心，面对神明，交出你真正的答案吧。”
她说完，很干脆地下台了。
执微看见她只说了这么几句，眉梢扬起，望过去的眼神正好和郁见相接。她看见郁见笑着给了她一个wink。
这有点在执微的预料之外，但是，又完全在情理之中。
执微始终记得第一次看见郁见时候的情景。郁见身上那种美丽的、野性的、自由的奔放感，是刻在她的骨子里的，完全没有办法想到她会按规则做什么事。她应该是一位到处采风的艺术家，也完全想不到郁见会走到总选前。
而郁见现在也将走向她的结局，她潇洒地挥手，维诺瓦的优渥条件没有束缚住她自由的灵魂，也没有改变她的想法。
再见，郁见。这真的是一场美好的遇见。
紧接着郁见登台的，是危颂颂。她环顾一圈，台下还有她的支持者呼喊着她的名字。
危颂颂抿起嘴角：“抱歉，不能为大家捏小狗了。”她重复着自己的竞选纲领，佯作不知其中银红的安排与阴霾，只是对期待过她的选民道歉。
那些暗地里的，裹挟着利益和算计的真相，危颂颂不会在总选的时候多言。但她也会挥散那些从子午高层眼里射来的期待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她被子午培养长大，又怎么摆脱得了子午的桎梏。如果她真的能选上神，对于她和星际宇宙来说，都将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啊。
危颂颂又安慰大家。“没关系的，唯一神会庇护我们的愿望。”
她在这一刻，对着选民，将自己也归于选民之中，说“我们”。
然后，她就和大家招手，闭嘴下台了。
救命了，这还是选民第一次遇见进程这么快的总选！
当然，人们知道这其中有疗养院暴动的事情，知道总选是突然开始的，总选也不得不加快。但……这也太快了吧，两位竞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说几句话。
人们盯着执微，人们在等她说些什么。
可执微只是站在镜头前，神殿的建筑矗立在她身后，她的面容与和大家初见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场面安静下来，镜头前看总选的选民，也都沉默下去。
所有的讨论，在她那似乎燃烧着火焰的眼神中，似乎都是无效的。人们对她的期待，在那淬火一般的明灿中，也仿佛觉得远远不够。她要做的事情，明显比大家想得要多得多。
“和各位相识还不到一年。”执微轻轻开口，“就要大家这样支持我，很是为难你们了，很不好意思，但也很感谢。”
执微：“我无法和大家保证什么样的未来，但镜头可以一直盯着我。我不会关闭镜头，大家可以站在神殿外，看着我作为人类进去，也见证我作为神明出来。”
“我还是会站在你们的面前，所有人都可以看着我。”
执微望向选民的目光，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的亲切和温柔。这种温和，像是融入执微的骨血之中，她将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所有支持她的选民。
当初，她救下贪狼和鹑火这对兄妹的时候，她早就说过类似的话。而现在，贪狼和鹑火已经成长了太多，她也改变了更多。时间流逝，她再次站在人前，她说出的还是类似的话。
有一部分的她从未改变，直到现在，仍比星辰更加闪烁着，耀眼夺目。
“我更多的、所有的一切，全部会发生在你们面前。我无法保证未来宇宙会走向什么样的节点，但如果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叫你们失望。”
执微真诚地开口：“没有任何比你们给予我的爱、支持和信任更重的力量，当你们信奉我，而我信奉这些的时候，我就无所畏惧，坚不可摧。”
哇塞。选民哪里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啊？
一位即将通过总选，成为神明的竞选人，在距离进入神殿只剩下最后一瞬的时候，对选民说出祂将信奉选民给予的爱、支持和信任。
在选民信仰神明的时候，怎么会想象到神明也在信仰着自己呢？
执微的业务能力，在星际时代，居然也会迎来进步，这也真的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爱豆的职业素养已经升级了！现在这属于是爱豆神的职业素养了！
她的话多么漂亮，她的神情就有多么迷人。
人们怎么可能不着迷地看着她呢？无论是台下，还是全系直播前的选民，都不得不被执微征服。
她这样亲切又带着分寸疏离的态度，这种叫人心跳为她而加速的姿态。她将成为神明，没有离选民远去，但的确将不再是人类。
近在咫尺，却永远触碰不到的，才是偶像，对吧。
最后，执微也似是而非地开口，她像是在暗示什么，又似乎只是无心之言。她冷棕色的眼睛倒映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执微：“无论我从陨落神那里得到什么，无论我有没有成为新的唯一神，我都可以向大家保证——污染将迎来终结。”
她说的，甚至不是“疗养院”将迎来终结。疗养院暴动就在人们的眼前，人们畏惧污染者的暴动，也担心污染的传递。人们迫切地希望世界回到唯一神活着的时候，也就是根本没有污染的时候。
人们当然期待唯一神，希望执微成为唯一神。
但，现在的神明也只是不会受到污染影响罢了，唯一神真的，真的可以终结污染吗？
所有人看向执微的眼神，带上了不可置信。
在这样的紧张时刻里，实时排名上方开始了变动。对于仅存的三位竞选人，支持率已经暂停计算。
支持率不再重要了，现在正式进入了总选的阶段，神殿开始统计选票。
选票和支持率当然不是一样的，支持率只是选民对于竞选人的支持，在总选之前，决定了竞选人的排名，决定着竞选人能不能进入下一轮公选。
而当所有的公选结束，当总选开启的时候，之前那么重要的支持率，一下子就会失效，变得一文不值起来。
现在，笼统的支持率被具体下放到每个选区，在每个选区里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个选区有固定的选票，当一位竞选人在一个选区，能拿到过半的支持率，也就是有超过一半的选民支持这位竞选人，那么这个选区的选票，都会归于这位竞选人。
在现在这个阶段，本应该就只有四位竞选人。所以毫无疑问的，在之前，郁见和麦特欧瓜分维诺瓦的选区，执微和危颂颂手里是子午的传统选区。
手里掐着铁票仓，铁票仓可以保住竞选人的支持率，也会在总选的时刻，立刻转化为竞选人手中的选票。
本来是这样的，但，现在总选提前，疗养院暴动，一切都不同了。
执微手里的铁票仓、占领区，当然还是铁票仓和占领区。她对于铁票仓的统治力是非常恐怖的。
她从来不是靠着奔赴选区演讲 来争取选票的。瞧瞧执微的铁票仓吧，沙洲、奥维隆、沉没星海……每一个都和执微有一段非她不可的故事。
这样的铁票仓，只会支持执微。除了支持执微，它们根本不会看其余的竞选人哪怕一眼。
但是，现在麦特欧不是出事了吗。
如今麦特欧陡然出事，维诺瓦的高层之前唯一的指望就是郁见担下麦特欧的铁票仓。
但执微直接要求立即选神，根本没有给维诺瓦高层去说服郁见，和郁见达成交易，或者是怂恿神殿更换竞选人啊，搞点竞选人复活赛之类的机会。
一切就是这么突然，哪怕维诺瓦手里面有再多的牌，可是执微根本没有给它打牌出牌的机会。
兵贵神速，执微可太清楚这一点了。
随着神殿开始唱票，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在维诺瓦高层震撼的眼神中，所有人诧异地发现，现在麦特欧死了，郁见没有站出来，所以执微是有能力，也有理由继承麦特欧的铁票仓的。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艾洛尔盯着虚拟屏，他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维诺瓦的铁票仓当然可以发力，可以一直支持维诺瓦，但现在支持对象都死了，要立刻转移支持别人吗？而在铁票仓这里，郁见一直都是别人。
执微之前，本来当然是拿不到麦特欧的遗泽的。她和麦特欧一直都不是一个组织的，在许多选民眼里，她和麦特欧不是一起的。
银红的对立，执微和麦特欧的冲突，一直以来也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但是，问题就出在之前的银红联合行动上。麦特欧想在银红联合行动中薅执微的羊毛，他以为他占到了便宜，是啊，他当时怎么会知道执微的计划呢？
之前的两次银红联合行动，银红将“合作”展示给选民看。在选民眼里，银红长久的对立分明是在消融的，是在被抹消的，于是执微现在可以很合理地站出来，接纳麦特欧的遗产。
毕竟，那些无主的铁票仓，现在也正缺主人呢。
执微会做一位好主人的，她已经习惯做主人了。接纳麦特欧的遗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然那些铁票仓，还会投谁呢？
不要求麦特欧之前的占领区所有的选民都支持执微，那是不可能。但每个选区里凑一半的选民支持执微，就够了，这个选区的票，就被执微收入囊中了。
神殿计票的动作很快，一个又一个选区的名字，被念出口，传进了所有竞选人和选民的耳朵里。
“沙洲，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平川，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沉没星海，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
几个荒芜的产粮区，或者是资源枯竭区，在执微的干预下已经重获生机。
这是执微选神开始的地方，也是执微的基本盘，这些选区哪怕此刻宇宙毁灭，哪怕执微的星辰混乱者身份真的爆出来，都根本不可能也无法背叛执微。
有执微在，这些选区才有未来。
“奥维隆星盗区，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科卡克亚，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
这是几个可以爆兵的选区，要么就是奇袭兵，要么就是兵源点。
这样的选区为执微带来的不仅仅是选票，更是站在神殿和银红面前说话的底气。一旦选神的结果真的不如执微所想，一旦选神其中的内部超过了执微的预料，粮仓喂兵，执微自然还能抗衡。
“蓬莱，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东坞，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
几个集合选区，是稳定的票数。随着一票一票逐步增多，执微的票数也一直在上涨。
“诗野，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这是艺术家集合区，也是宣传前瞻地。在拿下了诗野之后，执微从来没有操心过星网上的各种舆论。
那些写给她的诗歌，因为她而诞生的画作，也一直在星网上流传着，不停地为执微稳固着地位。
“灵霄珀尔，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伦伊丽莎，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俄让特，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甸固，全部选神票给予执微竞选人。”
这些贵族选区，也和平民选区，和荒星选区一样，投入了执微的怀抱。
他们称呼执微是从平民到贵族的征服者，这话听起来有些羞耻，但是，早已名副其实。
一个又一个选区的名字从神殿工作人员的嘴里说出，执微的力量几乎覆盖到了宇宙的每处领域。
她听着一个一个选区的报数，那不仅仅是一个个选区的名字，也是每个选区后一个一个活生生的选民。
这怎么可能叫执微不感动呢？她之前做地下爱豆的时候，那样努力，那样在做社畜的忙碌日子里面去挤时间泡练习室，想得到的不就是支持、信任和爱吗？
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前一直叫执微茫然无措，也痛苦遗憾。
但现在，执微想，也许，老天根本就不曾薄待她。
这些支持她的选民，对她一无所知，却将未来孤注一掷地赌在她的身上。这可是比选秀更强悍许多倍的选神啊。
怎么能让爱你的人失望呢，既然已经做不了爱豆了，就将偶像的“造神”当作真的吧。
在这场竞选神明中，一共301张票，只要能拿到151张就是赢。只要拿到的票超过了半数，就是可以赢下这场竞选神明的。
而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选区的名字被念出，一个又一个选区被视作执微的占领区。执微的票数不断上涨，恐怖的是，人们几乎无法从唱票中听到除了执微之外的任何名字。
郁见？危颂颂？有的，是有的，人们仔细去听，也是听见了的。
但是连贯起来的，一大片的，始终都在重复着的，只有执微的名字。
最终，执微拿到295张票，在超过了50%就可以得到神明位置的选神中，执微拿到的票，超过了98%。
像是世界为她暂停，而后宇宙再次为她轰鸣。
执微望着295张票数的这个数字，想到了过去种种般般。
是的，她的确没有出道成为爱豆，但即使她真的没有阴差阳错，真的去了那个选秀节目，她会得到98%的绝对优势c位出道吗？
很难吧。
选一个出道爱豆，都很难达到这样的支持率，但这里选出来的神明，是比最高执政人还崇高的具象化信仰。在这种选举里，她可以得到98%的支持。
执微沉默地凝望着远处，她平复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我预料到了我的胜利。但151票的胜利，和295票的胜利，概念完全不一样。”
她走下演讲台，看向台下的选民。她将发言的权力递给台下的选民。
她策划谋算到了这样的结果，让选民只能选她，但选民恐怕不是“只能”选她，而是只想选她。
“当你在成为最强者的路上，一直同情关怀着弱者，那么当您真的成为了唯一神，冕下，这对星际来说绝对不是坏事！”
“我不懂为什么要同情污染者和污染种，我只知道……连那些都同情，都想挽救，那么当我所处的群里面临灾祸的时候，她一定也将来救我……”
“她真的是在践行她的理想，延续了三千多年的星际也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她是应运而生的希望！”
……
人们信任她。
人们争先恐后地开口说话，也不停地催促她快点进入神殿。
在这样的期待声中，执微转身，向着唯一神的遗骸埋骨地走去。这里埋葬着唯一神，她将在这里宣誓，请求唯一神赋予她作为神明的力量。
安德烈作为她的副官，当她成为神明的时候，安德烈便就任了她的祭司。
安德烈抬头，仰望着神殿。
神明知道他刚刚扣下扳机，杀掉了神明竞选人吗？神明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呢？
他狂热地信奉着神明，可那颗子弹带走了麦特欧的生命，也像是击碎了他那些由过往环境塑造出来的安逸记忆。
是因为神明无能，不知道也好，还是因为神明不在乎也好，安德烈想，只要神明将力量交托给执微，或许这就是神明存在的意义了。
他之前是狂信徒，现在依旧是狂信徒。只是，他现在成为了执微一个人的狂信徒。他站在执微身后，充当着她的暗影。
只要是她目光望向的地方，安德烈就有可能射出子弹。
安德烈&#183;伊图尔，还是那么漂亮明媚，金色的发丝和湛蓝的眼睛，整个人是她权力升维的最好点缀，他的眼眸是她对于故土的美好记忆。
他向她效忠，带着伊图尔家族，成为她在这陌生星际世界的，新的锚点。
执微回身，轻轻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安德烈，走吧。”
作为副官，站在距离主官最近的地方，见证她的荣光，成为她荣耀的一部分。不用再向巧克力神许愿，不用再吃巧克力了，之后他的生活更将跌宕起伏，何必执拗于一点舌尖上的甜蜜。
安德烈，这个被伊图尔娇养长大的小少爷，和执微一起进入神殿。他停留在外围，以一种陪伴、见证和守护的姿态，看着执微的背影愈走愈远。
只有执微一个人走向那个神明宣誓的位置。
执微走在殿宇中，这里愈发空旷，她开始感知到空气中的异样，脊背也开始发冷。她独自上前，殿宇中也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唯一神的身躯就被埋葬在地下吗？执微半跪下去，将手掌按在地面，触手可及的只有冰冷的合金质感。
竞选人将在这里宣誓就职，在这里请求唯一神赐予神格，在这里成为神明。
执微在这里，看清了唯一神的尸身。
她瞪大眼睛，看见，这就是唯一神的遗骸。

第215章 唯一神 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出你吗？……
执微在进入神殿之前， 从未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竞选人只是停在殿宇的外围，向唯一神渴求神格的赐予，希望成为神明， 成为祂部分力量的延续。
或许， 也有竞选人向深处走来， 或许也走到过这里。但也或是虔诚仰望，或是另有心思，人们对待唯一神的态度都是畏惧的，在最靠近祂的时候，最警惕祂，渴望祂赐予神格，或者渴望祂真的能被自己欺瞒。
只有执微，她的心态很平静。她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的局外人心态。
执微没有停留在竞选人应该停留、宣誓、请求神格的地方，她沿着空旷的殿宇一直走下去。
直到周围气流凝滞， 阴冷无风的死寂笼罩着每次呼吸。
她踏上唯一神的埋骨地， 感知到身体内的血液脉冲一次次搏动着， 无形的隔阂阻止着她向前，而执微步履坚定越过了时刻侵入骨髓的阻拦。
作为一个不在这种“神明万能”的生活环境成长起来的人，执微带着旁观者的心情踏入神殿。走在殿宇内的每一步，她都四处打量着、观察着、凝望着。
她警惕地望向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随时准备着接收到任何颠覆她认知的信息。她自认为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可能性的准备， 不断警醒自己，在缥缈的未知中恪守本心，在理智的回旋中保有警惕， 反复叮嘱自己，不要陷入那些谜瘴般的境遇。
她必须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啊，事情还是超乎了执微的预料。真相越过一整个宇宙的距离， 跨过时间和空间，她终于直面这埋骨地中消亡的唯一神。
这里空旷无边，只剩下祂的遗骸，和她。
执微之前总觉得她感知到过唯一神的余音，此刻站在唯一神的埋骨地，她想，那究竟真的是唯一神残留在宇宙中的意识在与她沟通，还是她捕捉到了什么信息，造成了错觉？
执微愈发向里走去，慢慢地，地面开始过渡为透明，她应该身处在殿宇内部，可透明材质的地面下方分明有着无限的空间，仿佛她站在玻璃栈道上，下方是深谷幽潭。
如果之前呼唤我的，正是你，非人造的、真正的、最初的、唯一的神明，那是否意味着你在等我呢？
而我终于抵达这里，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她俯身下去，半蹲着，凑近地面。
那是硕大的一具骸骨。她蹲着的位置仅仅只是祂的肋骨处，那横亘的肋骨带着弯曲的弧度，长度几乎是一艘小型舰艇的尺寸。如果不是骨骼特征相当明显，执微根本认不出这是肋骨。
亚当抽出肋骨造就了夏娃，可即便在神话里，也难见这么长的肋骨吧。执微蹙着眉，目光沿着骨骼的方向丈量着，如果这是神明的肋骨，那神明长成什么样子？
执微快速起身，沿着祂的躯壳快步行走观察，将觑见的每一处骨骼在脑海中速速拼接整合。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骸骨。
执微愈发认识到这一点。
她沿着祂的背脊看见了细小的骨头，这些碎片的骨骼散落在四周，仔细看去，发现它们正能组合成几双翅膀。于是哪怕此刻看不见一根羽毛，也丝毫不影响执微判断这是几副巨大到完全可以遮天蔽日的翅膀。
看到这非人的一幕，执微没有胆战心惊，更没有陡然生出对神明的敬畏，要急急祷告点儿什么。
执微围着骸骨好一阵游走，她满脑子都是对于这到底是什么物种的惊疑。
是，这是唯一神，这是神明。但神明是个什么物种？
她可不是收到一个“神明”的称呼，就满足了，就诚惶诚恐接收庇护的性格。
执微又走了一段路，沿着祂的肋骨、背脊走到祂的胸口与颈部。
她看见祂有一根长长的脖子，再往上，是更加细小的骨头，执微仔细看着，再次确认，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头骨。
像什么呢……也不像她所认识的任何动物的头骨。
但一定是动物，因为祂的面中向下，这里的骨头呈块状，这是很明显的一个“嘴筒子”的特征。
执微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动物的形象，在如此紧张的情境里，她盯着这片骸骨，脑海里一点点排除信息。
好吧，既然是嘴筒子，而不是嘴努子，就要排除掉那些嘴巴短短的动物。比如常见的家禽类，猫、狗、鸡、鸭、鹅、猪、牛……看来都可以排除了。
执微想到这里，难免觉得有些荒诞。在人类渴求唯一神的庇护的时候，她在猜测唯一神是什么品种，还排除了常见的家禽。这肯定算是对于神明的冒犯，但神明已死，她即将是新的神明，所以怕什么？
执微沿着‘祂’，或者说‘它’的骸骨，一点点向上看去。她愈发能看出它的骸骨走向，开始猜测这些骨骼拼接出来的基本形态。
她觉得有些眼熟。
这绝对不是一种未知的动物，最起码，在执微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她绝对见过它。
模糊的记忆留存在大脑里，她眯着眼睛，试图破开迷瘴，追寻着蛛丝马迹。她快跑两步，步伐踏在透明的地面上，踩在它的尸骨上方。
执微蹲下，仔细觑向那些细小的指节骨头。这些，拼接成了它的爪子。
那个骨梳，那件唯一神的遗物，一定不是它用来梳毛的。执微想。
它的身躯庞大，而那梳子是人类使用的大小。它的爪子就这么大，怎么用那么小的梳子，去梳理它硕大的翅膀，或者是身上的毛呢？
可能是，它用掉下来的牙齿，做了那个梳子，送给当时和它亲近的人类。或许有这个可能。
执微凝望着这些骨头，她调出光脑，操纵着视线上移。她需要一个宏观的视角，不再是如此凑近地去看着它的每处骸骨。而是需要将每块骨头组合在一起，视线抬高，从空中俯视，去看清楚它庞大的身子究竟能组成什么动物。
光脑带着她的视角一点点上升，执微透过虚拟屏，随着视野扩大，唯一神的遗骸逐步尽数映入她的眼帘。
神明如果不是人，应该是什么呢？是凤凰吗？还是那些山海经中的动物？
最有可能的，在执微的印象里，恐怕会是龙吧。
骨骼的走势被连接起来，头、颈、胸、脊骨、翅膀、爪子、腿……她从俯视的角度看清了遗骸的全部模样。
心跳重重击叩着胸腔，回忆突破雾霭，答案如今就摆在执微面前。
一切似乎都清楚了，她真的见过它。
——它是一只恐龙。
它是一只非常大的恐龙，遗骸摊散在地下，任谁弯腰就能看见它的骨头。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如同浸满湿水的海绵，牢牢地裹着执微的心脏。她几乎难以呼吸，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她将过往发生的种种般般尽数联系到一起。
执微说出的话，每个字都近乎悲鸣。
“人们叫你唯一神吗？人们称呼你为神明吗？”执微喃喃问道，“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出来你是恐龙吗？”
“他们没有看过科普读物？他们没挖到过化石？他们不知道你的物种？他们说你是神，你是唯一神……”
“你的族群呢？恐龙不是人类之前的时代霸主吗？恐龙是……”
执微恍惚地开口；“……恐龙是，地球霸主。”
她的心口开始发热，她本以为是自己过于激动，但不是的，执微抬手去翻胸前的暗袋，发现是她放在那里的小瓶子在发烫，近乎沸腾。
那是她随身带着的，一个拇指大的小玻璃瓶。小瓶子的中间被隔开，分为两个半瓶的模样，半截里面是土，另半截是水。
里面装的，是家乡的故土和清水。之前对于在异地打工的执微来说，这里的“家乡”，指的是她的老家。而此刻，这里的“家乡”，指的当然只会是地球了。
小瓶子发红、发亮、发烫，用近乎燃烧般的热度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那已经消亡三千余年的生命，残留在宇宙间已经无法沟通的意识，感知到了故乡的水土。
它宏伟的身躯已经破碎成细小的骸骨，组装起一个生命存在又消亡的全部痕迹。执微知道唯一神和她有共鸣，有连接，这种感觉在此刻成为现实。
执微望着它，低低呢喃：“你也回不去家了吗？”
不。不是。
这念头钻进执微的脑海，她的指尖微微颤着。
它不是回不去家。所以，它不是像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但它即便死亡三千多年，仍然对地球的水土有这么大的反应，能是因为什么？
它来自地球。
那谁没有来自地球？星际时代，分布在这些选区里的星际人类，他们没有来自地球。
像是从宇宙的尺度上，将文明的消亡凝结在这座殿宇里，执微明白再不会有另一个生命能够体会她此刻心情的万一。
执微再次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一点阴差阳错，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宇宙。
执微，她的世界中的人类，为什么知道有恐龙呢？因为恐龙和人类诞生于同一个星球，因为恐龙灭绝后留下的遗骸还在，那些化石还在。
人类和恐龙没有在时间上相遇，但在空间上相遇了。
而在这里，人类和恐龙没有在空间上相遇。或许连在时间上的相遇，都是赶在尾声。
它是唯一神，所以人类一定不知道它还有族群。人类在宇宙中遇见的，是唯一一只恐龙。
也就是，最后一只恐龙。
执微将所有的猜测组合在一起，想道，应该是这样的。
恐龙文明从地球走向星际，进化为星际文明，而后经历了漫长的征服、占据、发展，那些更高维的、无所不能的生命，其文明也走向了灭亡。
然后，宇宙中最后一只恐龙，遇见了刚刚踏入星际的人类。
想想看吧，如果人类消亡，宇宙中最后的一只人类，漂泊到一颗身处工业化时代之前的星球，ta操纵星舰的技术，ta掌握的医疗舱，足够ta被那些生命拱卫成为神明。
或者ta去往原始时代，ta掌握文字，在未开智的生命面前，这当然更是神明的力量。
唯一神，的确有异样的力量。在祂死后，世界充斥着污染，人类无法掌握，被影响堕落，陷入暴虐痴狂，只有成为神明的人类才会不受影响。
为什么呢？因为成为神明的人类得到了神格，得到了污染的一部分吗？
那是污染，也是人类难以掌握的力量。
人类无法掌握这种力量，因为这是恐龙文明燃烧着的最后余焰花火。世界上最后一只恐龙死去后，人类将它的力量奉为神格，每十年举行一次选举，要最优秀的人才能得到它力量的一点。
污染被唾弃咒骂憎恨了三千多年，但它本身，就是神明的力量。
执微可以操纵污染。她以为这是她穿越得到的金手指。此刻，站在这片骸骨之上，执微意识到，这金手指未必是凭空而来的。
她和唯一神，来自同样的地方，所以拥有同样的能力。
那些人，那些遍布选区的人，他们不知道有一颗湛蓝色的星球，诞育过三千多年前和新上任的两位唯一神。
执微走到恐龙的爪子前，她眼底闪过什么东西，她俯身下去，仔细探查，看见它爪子里握着什么。
它死的时候也搞什么陪葬，做什么口含夜明珠的仪式吗？
不，一定不是。
它最开始一定是紧紧握着的，但随着时间推移，皮毛血肉腐烂，剩下的指骨难以再紧紧地握住那颗球体。
执微曲起指节，在地面上敲了两下，盯着那苍白干瘪的指骨，看着里面的球体随着她敲击而产生的震动而颤了几下。
执微缓缓地，沿着骨骼的走线一点点敲击。她非常有耐心，左边松动了一点，她就去敲右边，下面缝隙扩大了，她就继续拍打。
直到那颗球体沿着它的骨骼滑动出来，被执微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她跪在它的尸骸之上，望着那颗焦枯的球体。
那不是规则的形状，两极略扁，是个不太规则的椭圆球体。深色调的，大抵是土地，她可以看清大陆的分布。浅色调的，应该是干涸海洋，还能窥见海水的占比和走向。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地球。这是一颗萎缩的地球。
这不是她的世界，也不该是她的地球。但执微跪在殿宇中央，在她自己都无知无觉的时候，眼泪如珠玉般砸在她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她难以形容她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地球被凝结为这只恐龙的陪葬品了吗？祂用爪子握着它，死在了这里。
执微盯着面前这荒唐的一切，她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荒诞又离奇，她以为自己会大哭，但她反而笑起来。
“原来站在地球外面，也看不见长城啊。”执微轻轻开口，“你握着它做什么呢？”
执微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别这么对我。”
“别在你做了全星际宇宙最后一只恐龙之后，要我做最后一个地球人。”

第216章 为你下葬 将地球握在手心
可无论执微说什么， 这巨大的骸骨只是静默着，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她俯身在地面上，伸出手， 将怀里的小瓶子拿出来。这枚小水土瓶里面盛放着地球的清水和土壤， 它的大小都抵不上这具恐龙实体哪怕最小的指骨， 但这庞然大物的确在为它而激动着。
因为这焦黑的球体真的如同她想的那样，就是地球吗？因为这焦黑的地球上，已经没有哪怕一滴水，也没有哪怕一点土了，所以它残存的情感波动在为了这个小瓶子而起伏吗？
执微的情绪起伏也很大，她直接见证了这些，感觉这些信息量都够她消化很久了。但执微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努力保持着理智，她沉吟一会儿， 盯着地面， 缓缓站起身。
“好吧。”执微喃喃开口， “希望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她眉梢微微扬起，下了决心，而后便丝毫没有犹豫，她迅速地将手腕上的黑镯凝结成武器， 化作一个结实的锤子和一把锋利的锯子。
执微向前走了几步， 又兜了一圈，挑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地方，将污染凝实为薄薄的一层， 环绕着自己，她双手握住锤子，跳起， 下压，果断地砸向地面。
消音罩吸收了全部的声音，执微的发丝扬起，温和的眉眼在剧烈的动作中泛起狠意。
如果神殿是唯一神的棺椁，那她现在就是在开棺掘墓。执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了一个便于发力的姿势，没有迟疑，再次击向这透明的地面。
执微也不清楚这地面是什么材质，但是哪怕笨着想想，能给神殿做地面的材料，能盖在陨落的唯一神尸体上面的材料，怎么看都不会是便宜的、劣质的材料吧……
结果呢，用污染凝成的锤子这么一敲，执微已经看见裂纹了。
她再次感慨，污染真的，真的是一种非常强悍的力量。它千变万化，可以变虚也可以变实，凝结出来的东西可以作为攻击武器，也可以作为精神攻击。
执微觉得直到现在，她对于污染的利用，也只是停留在皮毛阶段而已。
使用了污染，执微很快地凿出来了一个豁口，她沿着这个豁口，很快地锯开了地面。像在冻死的冰面上打洞捕鱼那样，硬生生地掏了个洞出来。
执微盯着这个洞，抿了抿干涩的唇。
“好吧……做都做了。虽然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大概能感知到，这或许就是你的愿望。”
执微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枚水土瓶。仔细想想，她还有一块代表着“时来运转”的石头呢，她还有手机，还有一张一百块人民币呢。她可不是毫无念想的。
既然如此，砸都砸了。执微拧开这枚小小的水土瓶，将里面的水和土壤，倒向了唯一神的骸骨。
“你残留的力量能让它发热提醒我，那么就送给你吧。”执微说。
水滴一点点在空中散开，拂过它苍白的骸骨。像是故乡的雨再次落在了它的脸颊上，像是滚过地面上的水坑，眼角弥漫出一点雾气。
而后水分蒸发，轻薄的土壤也倾泻而下。土壤一粒粒分开，仍覆盖不住它庞大的身躯。
但土盖在尸骨上，也算是下葬了。
执微盯着它的骨头，才把瓶子收起来，正要叹息点儿什么的时候，瞳孔突然紧缩。她分明看见这巨大的骸骨上开始闪烁起白光。
本身就惨白的骨骼，上面又泛着白光，这一瞬间，执微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刺痛了。
在唯一神的骸骨上，在这刺目的白光里，开始一点点析出、凝结着大片的污染。那黑色的雾气，逐步蔓延开，沿着洁白的神殿建筑充盈起来，入目的尽是黑浊。
执微当然没有慌张，她只是抬手，任由污染在她指尖盘旋环绕着。
这些从骸骨上析出的污染，以执微为中心弥漫开，在殿宇内蔓延出去好大一片面积。在执微指尖上逗留了一会儿的污染，绕了两圈，又离开，缓缓漂浮在她面前，比远处的污染要淡一些，像一片虚影。
这片虚影，就这样面对着执微。
它只是一道虚影，或许是这只恐龙有些思绪飘浮在空气中，跨过三千多年的时光，只为等待一个落脚点。直到此刻，等到了执微的到来。
就像此刻，在地下的当然只是一具骸骨。
或许它的力量让它能够留下一点情感，能够让它隔着三千多年为执微留下一道念头。执微能感知到残余的情绪，能切实地体会到它和她的情感连接，执微甚至也会给它反馈和反应。
但这都并不影响它此刻已经死亡的事实。
执微看着这道虚影，虚影飘浮在她面前，执微想，根据那地面上的骸骨来看，真正的恐龙要大得多了。不可能像此刻的虚影一样，飘浮在和她差不多的高度。
她想，她该说些什么呢。
执微望向它，这虚影已经不是生命，自然没 有生命会有的即时感情。
“我查过许多历史资料，透过那些文字，去猜测真实存在过的你。你活着的时候，你真正作为唯一神的时候，也只是旁观着，满足人类的需求，并没有真切地参与到人类中来。”
执微有些嘲弄似的笑了一下：“我之前还在想，难道天生的神明就是会与人类有这样的隔阂吗？那种人类推崇的，说是‘像神明一样’，从你身上学来的高高在上？现在，我才明白。”
“你和人类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你的精力，拿去忧心自己种族的灭亡还不够呢，怎么会考虑人类的现状与未来呢。”
于是唯一神回应人类的所有祷告，真的如同神明一样，降临在人类文明之中。
“你的族群还可以利用污染这种人类无法操纵的力量。所以你和人类文明的相遇，当然是降维打击，先进到了一种只能被称呼为神明的地步。”
是吧，唯一神。
执微再次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唯一神。
那种宇宙只剩下自己，没有任何同类，也没有其余希望的境地，执微大抵能体会一二。所以，她猜测着这只恐龙的心思，她真正地剖开了历史的真相。
“于是你像圣明的君主，也似昏聩的皇帝。”执微轻轻地说，“你在生命的最后得到了一个文明的奉养，被奉为神明，你亲眼见证着一个文明初始启航。”
“但你年老了，也生出了纵容，你的荣光和野心早已消散。你看着人们，生不出，也无法生出战争的想法，于是你对人类无所不应，你满足人类一切的愿望。你溺爱这个文明，将它困在摇篮里。”
执微梳理着思绪；“你留下的财富被人类瓜分了三千多年。神格，人们叫作神格。每十年一次的竞选神明，宇宙中最优秀的人类才可以走到你面前，得到神格。这是财富，也是悲剧，你的慈心成了利刃。”
“人类围绕着你发展自己的文明。人类不会行走了，不会自己处理问题了，人类只是祈求你。”
执微摇摇头：“人类真的无法分解污染吗？绝不是。信仰为污染冠以邪恶的名头，于是人们避之不及，一切的研究、靠近，都是对你的悖逆。所以过去了三千多年，让你的文明发展至巅峰的力量，在人类这里还是污染。”
“你是唯一神，还是拦路石呢。”执微有些困惑了，“如果从文明的尺度来看，人类一定会后悔遇见你吧。”
执微深吸一口气，过往的种种沉在她的心间。
她只是说：“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按照流程，我应该向你祈求，期待你给予我神格。”
“但你的力量来自于污染，而我本就可以控制污染。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或许是，我绝不旁观吗？”
她对着污染的虚影伸出手。这些污染都听从她的控制，她可以熟练顺畅地调动它们，可以使用它们操纵它们，它们都为她所用，如同她的半身。
但这还不够。
执微握住了一团污染，想着。
污染，除了她这样像橡皮泥史莱姆这样侵蚀、逼近、扩张似的使用，一定有更精妙的用法。恐龙是怎么使用污染的？他可以满足人类的一切愿望，可以回应人类的一切祈祷，哪怕死后留下的力量都能赋予人类神职，让人类成为神明。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源概念的用法，一种只有恐龙文明掌握的用法。
一种可以赋予人类在某种维度上更强的力量，使人成为神明的用法。
那用法是什么呢？如果恐龙已经消亡，谁还能获得这种方法？不得到这种方法，岂不是还是只能在唯一神的赐予下成为神明。那怎么替代唯一神呢？怎么成为唯一神呢？
不，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执微。她安抚着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梳理这个世界的每处细节。
焦黑的地球。陪伴在最后一只恐龙身边的地球。
离开了故土，漂泊在星际中和人类相遇，没有回家的恐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都死在了宇宙中，陨落的地点被人类建设为神殿，它都没有回到地球。
因为当时的地球，已经是这样焦黑的一点了吗？
操纵着同样的力量，执微和它之间有着调动力量上的区别，这里面除了方法的区别，还有什么呢？
方法？或者说，介质……
执微缓缓低头，看向那焦黑的地球，一动不动。
她突然笑了。
唯一神，在你死后，是谁葬了你？是人类。人类将你重要的、不肯离身的东西和你葬在一起。
执微控制着污染顺着地上的洞钻进去，托起那枚焦黑的球体，慢慢上升，直到将这球体送到她的面前。
她伸出指尖，毫不犹豫地触碰上去。

第217章 往后就叫灵气 什么污染？不存在了
执微的指尖按在了这焦黑的球体上， 触感循着指尖传递到大脑，她脊背都有些开始发麻，只觉得浑身的汗毛似乎都竖起来了。
她去摸这个球体， 能感觉到它是带着颗粒感。它像是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只剩下这么一点小小的球体。
执微迟疑着将它握在手里。就在她整个掌心都贴上去的瞬间， 一种过电般的感觉划过全身，脑海中霎时泛白，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各种图景。
这颗与她不同来处的地球，过往的一切都展现在执微的眼前。
她以为这个焦黑枯黄的地球仪的东西是个被什么压缩装置缩小的地球，但从得到的历史记忆里面分析，这种看法对，也不对。
这是地球的星核。既是被缩小的地球，也是地球的核心。
从上面的大陆分布、陆地边缘线、海洋痕迹上当然都能认出来这就是地球。但它的生命早已终结，如今只是一颗死寂的球体， 做了恐龙墓葬里的陪葬品。
过往的历史在执微眼前展开。
恐龙曾是智慧生命， 也如同人类一般进化着， 发展出了自己的语言、文字、王朝、文明，也仰望着星空，对于天上究竟有什么发出疑问。
于是恐龙文明在地球母亲的摇篮里长大，一点点向着星际探索。直到终于踏出地球的庇护， 成为星际文明的一部分。
这个时间很短， 比人类接触宇宙的科技文明要快很多。因为恐龙发现一种崭新的物质力量。它像是更加稀释一些的石油，也像是雾气状态的沥青，它可以被意识和精神控制， 从而去干预周遭的一切。小到修改细胞核，大到完善宇宙飞船。
这种力量，带着恐龙踏入星际。而升格为星际文明的恐龙文明， 毫无对手，自然也走到了巅峰。
可生命是有长度的。就连宇宙自己也并非长生不老。
当一个文明的巅峰过去，当一个族群只剩下了最后一只恐龙，当诞育这个文明的地球已经走向消亡的终点，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只剩一点星核。
最后一只恐龙，遇见了才踏入星际的问了。
污染，是一个走过鼎盛期文明的力量。执微之前接触过的污染，都是恐龙文明逸散在宇宙中的污染。而她通过接触地球的星核得到的，则截然不同。
星核中还印刻着最后一点力量的本源，执微读到了这个，也真正地明白了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又该怎么使用。
难怪它被人类称呼为唯一神，因为只要它的意志坚定，只要它的精神清醒，那么它就无所不能。
执微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开始泛起钝钝的痛意。这是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兴奋到了极点之后才会有的反应。
她的确在兴奋，她也的确应该兴奋。当她意识到宇宙中任何一处的污染都可以为她所用，每一点污染都可以无限低维碾压，无限高维入侵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
这超乎她理解的强大的力量，可以帮助她完成一切她想做到的事情。只要她想，她无所不能。
她甚至可以破开这处宇宙，搭建世界通道。她可以去往别的世界。
她可以回家。这意味着执微可以回家。
执微怎么可能不兴奋呢？她最开始想自己落选，想从竞选神明的这个烂摊子里出去，想慢慢漂泊在宇宙中，永不放弃地寻找回家的办法。或许总有一天，在她死之前，她真的可以回家。
可命运无常，命运又如此地善待她。
当她放弃了回家的念头，真正专注地将这个星际世界纳入自己麾下的时候，当她如这个星际世界所有选民想的那样，成为人们的唯一神之后，她得到了唯一神的力量。
唯一神，可以破开世界壁垒，她可以回家。
每一个星子都在浩瀚的宇宙中有自己的位置和轨迹，星海在她的思绪腾挪中一点点清晰。执微试探着将意识深入宇宙边缘，抵达宇宙的边界之后，意识再向前，再向前。
然后，一种被她破开的阻塞感传来，所有的阻隔刹那间消失。她进入了一个崭新世界的边缘，另一个宇宙，向她敞开。
无限的世界，在她指尖。
执微将意识收回，慢慢地，一点点地呼吸着。她按住自己的心脏，终于有些领悟到了这是多么大的力量。
当恐龙族群存在的时候，个体恐龙不会有这样逆天的力量。但当恐龙族群灭亡到只剩下最后一只恐龙的时候，它一定在自己生命的余晖里看清楚了自己有多大的力量。
但它没有动用这个能力。
最后一只恐龙，没有动用这个能力。执微思索一下，或许明白它的想法。它的文明消亡在这个世界里，别的世界对它而言，都是陌生的。
它自然无处可去，与其去陌生的世界，不如留在人类的奉养里死去。至少在那些无限宇宙的无限可能里，有一种可能，恐龙和人类都生活在地球上过。
这样半个同胞，也不算陌生，也可为它下葬。
但执微可不是。
执微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当然可以定位到她自己的世界，回到她自己的家中去。
可以抛下这里的一切，定位自己的来处，她的妈妈爸爸她的家人，都还在那个属于她的世界等待她。
一瞬间，诱惑的门在她面前敞开。她的呼吸都深沉几分，仿佛下一刻就已经看见了家里小区的大门，已经闻到了爸爸最拿手的红烧鱼的味道。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压下自己躁动的思绪。
当苦苦追寻已久的东西就摆在自己面前，当任由自己控制的力量。超出自己控制力的范围。
人，真的非常容易违背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或许那些诞生过的异神，也并非全部都是在竞选的时候就定下了心思。一定也有人独自站在这里的时候，如同执微此刻，发现自己就接受最考验自己的诱惑。
悖逆了自己，也就成为了异神。
但艰难地集中注意力之后，执微再次抬眸。上一秒还萦绕在她眼前的家的图景，被她彻底挥散，入目的只是冰冷洁白的建筑装潢。
这空旷的神殿依旧矗立着，外面送她进来的选民也在等待着她。
这些选民，悖逆了自己流传坚持了三千多年的规则，将执微提前送入神殿，希望执微成为唯一神，拯救他们，也拯救这个此刻面临威胁，即将迎来疗养院暴动的世界。
人们并不知道她策划了疗养院的暴动，人们只是相信她。就像她刚刚在竞选神明里出场的时候，在她自己都搞不懂一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人们就将她投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她的来处，那个世界属于她，可现在，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也已经属于她了。
——我不会背弃你们。执微想。
正如我不会背弃曾经做过决定的我自己。
执微先将这些躁动的想法都搁置下来，毕竟外面就有那么多选民和神明还等待着她从神殿出去。她将全部的心力都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将手中的地球星核握紧。
这颗星球的生命本就走到了最后，被执微读取到了星核中仅存的印记，将已经消亡的恐龙文明的记忆赋予了一位人类之后，它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本就没有生机的焦黑球体，反而莹润着一点深蓝色，闪出一些流光。
边缘开始碎裂，簌簌地掉下一点渣子。而后星核化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残留下来的只有一缕暗调蓝色的光晕。
执微知道她无法阻止，也无法挽回。星核破碎为一点流光之后，这点光晕缓缓升起，围绕着执微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静静地停在了她的眼前。
她再次眨眼，这缕光晕就已经不见了。
它彻底流入她的身体，成为她冷棕色眼睛流转间的一点黑蓝色调。
执微最后看了一眼地下的硕大骸骨，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从神殿深处往外走，一路上依旧只有执微自己。离开了唯一神的埋骨地，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等在殿宇外的安德烈。
他很警惕地站在那里，始终呈现着一种护卫的姿势，他看见执微走了出来，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立马又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执微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
“看什么呢？”执微被他逗笑了，大脑高速运转后骤然停下，泛起一点倦怠。她再次提起精神，看向安德烈，“看我是不是全手全脚地走出来了？有没有少点什么，或者多点儿什么？”
安德烈仔细地将她看了又看，这才稍微放下点心。他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他克制着自己，安静地没有主动问询，只是目光恳切地望着执微。
谁都能看出来他没问出口的意思。他想问成功了吗？执微被他的欲盖弥彰逗笑了。
于是分明知道安德烈想问什么，但是执微偏偏没说，而是低声吩咐他：“回头记得，安排人去把里面的洞补上。”
这句话直接把安德烈打懵了。这里面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安德烈都硬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安德烈喃喃开口：“……洞？”
什么洞？怎么会有洞？她在里面做什么了？她在神殿里面挖洞了？在唯一神的埋骨地打洞了？！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想办法去做。”哪怕瞳孔已经地震了，但安德烈利落地答应下来，表示会想办法为执微做到这个。
执微走在面前，安德烈跟在她的身后。她将离开神殿再次面前直播镜头，也面对那些对她满怀期待的选民，和心思各异的现存神明。
才走了几步，执微突然站住了。她回身，安德烈立刻快走两步，凑近她，等待着她的命令。
安德烈作为她的副官，和她一起进入神殿，再次和她一起踏出神殿后，他也将从副官成为她的祭司。
此刻，执微停住了脚步，并没有给安德烈什么命令，而是轻轻抬手，握住了安德烈的指尖。
她盯着他的眼睛，能看清楚他眼眸中泛起的每一缕神采。
执微：“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先于众人，为我而做。”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她想让安德烈做什么，她忠诚的祭司，已经给出了回答。
安德烈：“我愿意。”
他大抵也察觉到了一点执微的试探，语气愈发坚定。
“主官，当你是竞选人的时候，我是你的副官。冕下，当你成为神明，我是你的祭司。”
从竞选人到唯一神，从副官到祭司，执微在第一眼见到安德烈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想过此时此地的场景。
“我知道我并不聪明，在你选择我之前，没有任何竞选人愿意看我一眼，你将我引导向这条道路，我的价值取决于你，决定跟随你的时候，我就献上了我全部的忠诚。”安德烈毫不退缩地望向她，“而现在，我能成为神明的祭司，也是你成就了我。”
执微：“你服从我，所以你接受我对你做任何事，对吗？”
她的语气平和，语调听着甚至还有几分温柔。任何人都很难拒绝执微主动散发的个人魅力，安德烈自然不例外，执微稍微试探一下，他就诚实开口，恨不得把心脏都剖给执微看看颜色。
安德烈：“服从你，爱慕你。你征服、驯化、占有了我，我的生命将成为你的附庸，我不会离开你哪怕一点。”
“我知道。”执微轻轻说。
她知道安德烈的喜欢，既有男女之情，又有君臣之份，估计的确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执微一时半会儿想象不出来有什么等同作比的例子，大抵就是母狮王和她领地中的一株白桦树。
而她望着安德烈，眯起眼睛。
执微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到什么。出于先于人类试验的目的，也出于私情，执微抬起指尖，污染在她的指尖缠绕为一个圆圈。
在这个世界环境里长大的人，就没有不畏惧污染的。安德烈看着她的行为，哪怕知道她是执微，哪怕知道自己一定会是安全的，也下意识地缩紧了瞳孔。执微懂他的感受，这是ptsd了，一时半会儿治不好。
执微：“如果我说，我要将污染放到你的身体里呢？”
安德烈仿佛呆住了似的，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都是金色的，目光透过眼帘望过来，入目的只是执微温和的、亲切的、毫无波澜的迷人面庞。
他之前，分明才为了执微，用污染杀掉了麦特欧。他太清楚麦特欧是怎么死的了。
污染凝结而成的子弹，在他的射击下进入麦特欧的身体，快速地剥夺了麦特欧全部的生机，又在执微的处理下杳无踪迹。
此时此刻，对于安德烈来说，污染进入了人类的身体，就意味着剥夺这个人的生命，将这个人推向死亡。
所以，当他听到执微这么说的时候，当他看见执微真的抬起指尖向他探来，真的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完全可以认为执微是想杀他。
在这样的刻板印象里，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里，他仿佛真的像一只金毛蓝眼睛的小熊一样，失去了捕猎的本能，只是望着他信任的人类。
他没有退缩，没有哪怕本能的后撤步，或者一点躲闪。
“那需要我配合什么吗？”安德烈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执微本来装得有些淡漠的情绪，一下子就破功了。这话叫他说的，需要他配合什么吗？需要他配合什么吗？？这得是什么样的粗神经，或者说多高的信任度，才让安德烈说出了这样的话呢？
“安德烈。”执微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扬起眉梢：“你就这么相信我吗？如果我现在觉得你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情，我真的想在这里杀掉你，你也甘愿为我而死吗？”
安德烈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的目光微微晃动着，重复道：“甘愿为你而死吗？当然。”
他甚至有些茫然，觉得执微在问一件理所当然、早已确定，完全无需在此刻再强调问询的事情。
“我是你的副官。当我支持你竞选神明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为你而死了。”
之前是这样，现在当然更是这样啦。安德烈面对这个问题，当然理直气壮。
蓝色的玻璃珠倒映着执微的神情，她心头一颤。
他的确漂亮，的确性感，可外貌上的优势在他一颗全然是她的心面前，居然也是有些不够看了。
这种信任，这种依赖……执微想，即便她未来将定位到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也不会再遇到这种信任、爱慕她的人了。
这个独特的世界观，造就了一个完全符合她每一点要求的安德烈。她当然不会杀他，她当然不会放手。
“我相信你。”安德烈看着执微情绪舒展了一些，他心情也好了许多，笑道，“而且，我不至于只配死在这种时候，只配死在这里吧？”
“你不会死的。”执微说完，开始进一步的动作。
执微操纵指尖的污染进入安德烈的身体，她为他搭建了掌控力量的体系，赋予他操纵污染的力量。
她需要为人类试验出一种力量通道，将被唯一神使用的污染稀释成为普通神明使用的那种程度，将这种力量赋予人类。
换句话说，她在造神。
她的“神明管理计划”，当然不只是什么996什么007那样简单。如果很难管理神明，那么就为人类升格吧。如果每一个人都掌握了这种力量，那么这当然再也不被叫作恶意的“污染”，也当然不会再拱卫、选举出什么神明。
安德烈的额前渗出一层薄薄的虚汗，执微冷静地将污染引导向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她轻轻开口：“不应该再叫它污染了，这分明就是一种新的物质力量。像是金、银、铜、铁一样，它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物质，只是以前人类不会利用而已。”
“或许，也是因为它是黑浊黏稠的，人们下意识想到邪恶，许多年里才生出这么多误会。”
执微意念闪动，意识腾空，她指尖盘旋着的污染随着她的意识变化，色调一点点变化着。直到黑色褪去，颜色消散大半。
执微将它变成了一种泛着光晕的浅金色。
过往的三千多年，为了这黑浊黏稠的史莱姆模样，惹出了许多误会。什么信徒，什么不忠，什么惩罚？往后通通都不作数了。
这分明是人类继承自恐龙文明的新型能源力量，还叫什么污染呢？
执微兀自道：“往后就叫灵气。”

第218章 重塑旧日辉煌 人类升格
执微有点被自己逗笑了。
她是觉得有些好玩， 才突发奇想说起来灵气的。说完自己也觉得搞笑，可起码这个名字比污染好听。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给污染取了新的名字，当污染有了另一个称呼的时候， 这一切也将迎来改变。
世界将拥有崭新的开始。
执微操纵着这股力量在安德烈体内游走， 这种感觉很玄妙， 有点儿像是为一个失去双腿的人捏出一双崭新的腿来。
她在安德烈的脑海里种下细密的力量纹路，引导着安德烈试着去操纵这股力量。安德烈的确能感觉到一种异样充斥在他的血管里，意识像是浮在身体之上，可以无限制地外延。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执微为他的灵魂硬生生地凿出来了一个出口。
从此封闭的世界有了通往更广博的领域的甬道，他的身体和灵魂尽数轻盈起来。
他明明闭着眼睛，也切实地感知到了疼痛。他应该不安的，也应该恐慌，他的生长环境和他所接触到的认知， 以往所学习到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污染是可怕的东西， 污染会叫他堕落， 背弃神明。
他明明可以躲避，可他没有，他只是任由执微动作，心中也格外安定。
因为执微在他面前， 因为伟大的唯一神就在他的面前， 哪怕被污染侵蚀，他也绝不认为自己在背弃神明。即便面对之前他认为最可怕的东西，他也不必担忧自己的意识堕落。
执微是唯一神， 她的意念便是他的意志，他将舍弃过往他的一切认知，由执微重塑他的全部。
所以安德烈无所畏惧， 也丝毫不怕，不仅并不躲闪执微引进来的力量，还试图配合。
慢慢地，疼痛缓缓消散掉，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未知的力量尽其所能地抬高，用一种超脱的第三视角，俯视着现在发生着什么。
于是安德烈清晰地看见执微的指尖盘旋萦绕的那些浅金色的细线，那些东西渗透进入他的身体，而后又离开。那些丝线围着他的身体，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仿佛他整个人都是毛绒绒的了。
诡异、离奇又梦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安德烈只觉得视线从未这么清晰剔透过。
浑身也格外轻松，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又很饱满的觉，现在睁开眼之后浑身充满了力气，可以去面对世间出现的一切困难。
他深深地吸气，又吐出来，清澈的蓝眼睛中毫无阴霾，每一缕思绪都格外清晰。
“我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安德烈有些茫然地开口。
执微牵着他的指尖，扯着他的手，将他的小臂提起来。“把大脑放空。”执微试验着去教会他，“去感知你的身体，从你的头往下，到你的心口、手臂、小腹……去捕捉在你体内流动的力量……安德烈，它不诞生于你的贪欲，也不来自于你的悖逆，它客观存在着，而你当然可以捉到它，然后使用它。”
随着执微的声音一点点传递到安德烈的耳朵里，他循着执微的指示去做，感知到体内的力量愈发清晰——
他突然握紧指尖，攥住了执微的手指。
执微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扬起眉梢。
安德烈耳根有些红涨，但没松手，甚至立刻示意执微去看他学会的东西，来转移执微的注意力。
是的，他学会了。他的指缝中飘荡着泛着细腻流光的淡金色，丝丝缕缕盘旋在他的手边。
安德烈眼巴巴地望着执微。
执微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轻轻开口为他解释。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污染。污染这个叫法，指代人类被欲望污染而后堕落。但善恶同源，在唯一神死后出现的污染，本就是一种力量的外泄。”
“我们之前的研究也能证明这一点。”执微说，“对神明的信仰越虔诚，越容易被污染，本身就是因为靠近了这种力量，得到了这种力量。只是不会使用，所以反被力量所害。”
可说到这里，执微心头一顿。
她喃喃着：“我应该想一个更便于大家接受的说法。”
“想想看吧，如果将真相如山地告知出去，那会显得三千多年中人类的自我围剿像一场笑话。”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人们得知了真相，会做什么呢？“真相如果和现实相差太多，人们会排斥真相，甚至被真相逼疯。”执微轻轻道。
三千多年的时间，在一个文明才踏入星际时代的黄金发展时段，将另一个已消亡文明的最后一位遗老尊崇为神明，将它留下的力量分割给人类，为之竞赛、斗争，整个人类的基础逻辑调性都随之改变。
如果直接击穿这三千多年的谬论，人类会想什么呢？会觉得族群、文明、历史都成了一场空谈。
不要直接击破玻璃花窗。执微想，在玻璃花窗没有粉碎的时候，就赞美它漂亮，也依赖它保暖。将真相缓缓埋进时间里，随着时间的前移，慢慢透露给人们。
安德烈默契地理解了执微未说出口的话。
“您要清除所有污染吗，冕下？”他用非常正式的口吻这样问。
执微：“大家期待我成为唯一神，最关键的是，希望我解决疗养院暴动。”因为有将人类撵在存亡生死线上的疗养院暴动，所以执微才能借题发挥，顺利地将总选提前。
她深深地望进安德烈的眼睛，温和地笑了一下。她不必再解释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执微只说：“而我成为唯一神，带给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疗养院暴动不存在了。”
“世间过去存在唯一神的时候，宇宙如何运转，那么现在时过三千多年，只会过得更好。”
安德烈的指尖还盘旋着金色的丝线，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隐约明白了执微要做什么，可仍旧不敢置信。
“主官……”他又用起了这个他最熟悉的称呼。
执微看见了他眼底的担忧，实际上，她心中也是没有完全的把握的。走到这步，自己从未经历过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将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执微怎么会不担心呢。
但她只是说：“我明白我在做什么。”
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而最重要的是，这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她能做。
她被簇拥着走到神殿，命运与责任心，都叫她无法回头。
于是 即便已经想到了这些，执微也只是挺直脊背，沉下肩膀，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她笑着问：“但我来这里，要是什么都不改变，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安德烈反而有些疑惑。
“你不来这里，又要去哪里呢？你要一直在荒星吗？你是注定要来这里的呀。”
他以为执微说的“这里”，说的是“神殿”，说的是这个所有竞选人都梦想着抵达的地方。
执微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地对他扬起唇角。
她未说出口的，是她最大的秘密。她将对这个世界保密，对这个世界中她最亲近的人也依旧保守如初。
她将始终保有自己，信任自己。
“走吧。”执微示意，开口，“外面的各位，等待得太久了。”
这个世界，等待得也够久的了。
执微走出神殿，入目的就是外面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执微竞选人！执微竞选人！”
人们这样叫着她的名字，欢呼着，庆祝着她成为神明。而后立刻就又安静了一瞬，开始高呼冕下。
冕下，是的。执微竞选人这个名头叫得久了，也成了习惯，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人们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到成为唯一神的资格，但她从神殿中走出来，她显然已经成为神明。
人群期待地望着她的身影，等待着她带来的讯息。
执微要说什么呢？
风从人群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人类的期待气息，拂过她的衣角。她才在神殿里对着陨落的恐龙文明流过泪，或许此刻她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于是会在微风拂过的时候泛起刺痛。
维诺瓦的高层在台下紧张地看向她，银红的人望向她的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人们都等着看，看她究竟从唯一神那里得到了什么。
在人们怀疑期待的目光中，执微又向前走了几步。她站在殿宇拱门的下方，站在人群视线的正中央。
悬停的摄像机围着她转，将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处变化都转播给星网上看着她直播的选民。
执微还没有动，但逢迎者已经到位了。
一位神明站在台下，轻巧地往前凑近几步，执微抬眸扫了他一眼，他却弯着眼眸，叫她冕下。
“冕下，疗养院暴动还没解决。如果您真的得到了唯一神的力量，那么请您赐予人类安全和稳定，解决疗养院的暴动，将那些污染者逮回疗养院吧。”
疗养院的暴动本来就是执微的安排，但只有执微自己人知道。在其余人眼里，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对于污染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担忧，对于自己的性命踩在危险的临界点上……种种般般的负面情绪裹挟着人的脑子，使得执微可以轻易操纵舆论。
当人们陷入恐慌的时候，只要你表现出可靠，别管你是不是真的自信，也别管你是不是真的可靠，人们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彼此互相倚靠着向你这边缩过来。
台下的神明噤若寒蝉。人类也等待着她的答案。她从出道以来的态度都很明显，对选民如同慈母，温和亲切，但对神明却偏向冷淡。
在她的主场集会或者是演讲里，她从没渴望邀请一位神明的降临为她的竞选生涯增光添彩。
她就这样一路走到现在，她的原生组织锈齿轮已经破灭消亡，铸造为她的星际母港，她后加入的组织子午被她侵蚀占据拉拢，已经基本成了她的一言堂。
她的对手组织锈齿轮，失去了主捧竞选人，剩余的力量也被她蚕食，不得不低下头颅。
最顶尖的贵族和财团被她的副官握在手里，她可以不给任何势力好脸色看，她随时可以对着任何势力发难。
没有谁可以阻止她。
当人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耳朵听见的是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属于选民的欢呼声。
选民爱戴她，选民庆幸是她，选民看着她一路走到现在。
而执微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执微则非常利落：“不必了。”
“不必了？”这位搭话的神明有些愣住了。他轻轻地重复着执微的话，但显然是并没有理解，“不必了是指……”他试探着看向执微的神色。
执微也并不兜圈子。
她对着镜头，神情温柔，眼神宽和明艳，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悯。在选民眼里，她的神情，分明是对人类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感到痛心，也将给予人类未来要经历的更好的一切。
而这样和蔼的神明，面对着直播镜头，对着所有观看直播的选民，对星际宇宙中每一位她的信徒，轻轻钉扣。
“我成为了新的唯一神，意味着我们会得到比三千多年前更安稳的日子。三千多年前，那位唯一神还没有陨落的时候，世界上有污染这个东西吗？没有。”
“所以现在，也没有污染了。”
执微：“人们当然不必再自相猜忌，互相防备，污染都没有了，污染者还有吗？都没有污染者了，疗养院又是什么东西呢？”
“那么疗养院暴动，还有必要费尽心力去应付吗？或者说，疗养院还存在暴动的理由吗？”
以艾洛尔为首的维诺瓦高层，眼睛几乎脱框而出。
人们当然没有尖叫出声，但倒吸的冷气也发出了那种尖锐呼啸的动静。
“什么……这是在说什么！这是什么？”人们喃喃出声，不可置信。
在维诺瓦高层的崩溃声音里，郁见反而率先接受了这一切。她轻轻地笑起来，和旁边的副官对视一眼：“这是什么？”她自问自答，“这才是重塑旧日辉煌啊，不是吗？”
谁说要杀光污染者和污染种，才能重塑唯一神存续期间的旧日辉煌？
瞧，现在，唯一神再诞，人类自然拥有了比旧日辉煌更加光明的，新纪元时代。
执微并没有理会台下人的反应。她知道，此时说再多的话语都不如证明给大家看。于是，执微抬起手，黑浊、黏稠、彼此缠绕的污染从她的指尖飘散而出。
恐惧沿着人群蔓延，所有选民通过直播镜头都能看见这一幕。
那是污染，人们认出那是污染！在恐慌和惊诧中，本应尖叫四散的人群陷入了死寂，人们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
身体无法动弹，只剩下一双眼睛盯着她，死死地望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当执微抬起指尖，充沛的力量奔走在她的身体里，被基因药剂改造过的身体可以驱动污染，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她的意识中，宇宙尽在她眼前。
世界在她眼中简单极了，她可以像是拾起地面上的苹果一般修改宇宙规则。但给她的束缚也是很大的，她必须思虑周全，否则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黑色的黏稠穿过她的手掌，又从她的指尖流出。灿金色的水雾丝线流淌在空气中，那样晶莹美丽，像是液态的丝绸。
执微目光如同最璀璨的星子，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动作，听见她的话语。
“不要着急，各位。我将带领人类完成升格，往后，人们无需再担忧自己受到污染影响或者成为污染者了，从此刻开始，世界将再也没有这些概念。”

第219章 神临日 人类，成为神明
执微就这样在人类面前， 展示着属于神明的力量。
污染就这样流经她的身体，可污染对她毫无影响，她没有展示出一丝畏怯。
面对侵蚀人类三千多年的污染， 她只需抬手， 其中的污浊像是全部被净化一样， 污染被消散为一种新的形态，剩下的只是缠绵盘旋在她指尖的金色丝线。
所有人，无论是站在神殿前肉眼望着执微的各位，还是透过直播镜头在星网上看向执微的人们，惊恐的神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人类的面庞上褪去。
事实就发生在眼前，一切都不是错觉，亲眼看着执微做出的这些事情，人们脸上终于混合出一种希冀、无措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神殿门口亲眼看着这一切的人，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顾着望向执微， 呆滞到嘴巴都张不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而是星网上的消息刷得很快， 执微安排在锈齿轮母港为她监控引导舆论的工作人员，光是看着星网上层出不穷的消息，眼睛都快出现残影了。
【唯一神！！这才是唯一神！】
【联系星舰！我们现在就要联系星舰，现在就去神殿！我现在就要去神殿， 只要远远见到唯一神就太值得了！】
【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也没法说什么了，唯一神真的可以带我们回到没有污染的日子吗？】
……
执微现在没看到这些言论，不然她一定会说——
不是回到没有污染的日子， 而是去往一个崭新的时代。
艾洛尔和周围的高层的面色已经铁青惨白下来。没人敢质疑执微的话，但此刻，也没人敢相信执微的话。
“但还有桑西的复活， 还有这件事需要去查证。疗养院也需要军队干预，对吧？”
“污染者一直很安分，现在却受不了这种用余生为唯一神忏悔的代价了，对您未免有些不够尊崇，冕下。”
“他们真是低劣，已经堕落为污染者了，就应该在虚无中忏悔下去，用余下的生命向您赎罪。”
……
执微身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每句话里都是试探，人们盯着她手上的金色，努力配合着她的话题。可说着说着，就将矛头又对准了疗养院。准确来说，是对准了疗养院中的污染者。
说得很好，就是没有一句是执微愿意听的。
执微抬起手，示意道：“停。”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目光平静，态度笃定：“以前，唯一神陨落了，你们要求污染者将余生耗费在疗养院的空白中，没有谁提出异议，三千多年也就这么过去了，可以。”
“但现在，你们已经有了新的唯一神。”
执微：“在我这里，不会要求污染者用余生在虚无里祈祷反思。”
“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大家应该了解我的行事风格。我不喜欢放任生命走向虚无，也很厌烦资源的浪费。”
“我要求所有被归零的污染者，前往宇宙荒星扎根。如果他们连挨过漫长到生命尽头才会得到解脱的虚无都不怕，那么他们的虔诚一定可以为我做到这个。一定能够，为我效力，对吧？”
执微现在才说这件事，但她已经笃信，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因为这帮人之所以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忍受虚无，之所以是污染者，就是因为这些人信神，信到了极点。
就像贪狼鹑火兄妹两个的父母一样，孩子过去许多年回忆起父母，脑海中只有时时刻刻都在祷告的信徒的背影形象。
既然为了神什么都愿意做，为了神明可以长久地自我磋磨，那就为了她这个唯一神支援边疆吧？
如果一定要吃苦，为什么要吃信仰的苦呢？去为了她吃建设星际的苦吧。
人们听着执微的话，眼底露出迷茫。
“什么是归零？我猜，你们想问这个。”
执微调出了她的污染值数据，将那个大大的零展现给每一位看向她的选民。
她的污染值为零，曾经向选民证明了她的虔诚。即便她知道这个数字只意味着她忠于她自己，但在这个世界看来，这是她虔诚对待神明的铁证。
现在，她是唯一神，那么规则、说法、解读都应该由她而定。
那么她一个人是零，算什么呢？为了恒定平衡，为了减少动荡，她无法立刻将真相告知大家，必须通过时间去将真相逐步渗透给各位。那么这些污染者的冤屈还要受到什么时候呢？为了补偿，为了让他们快速回到正常生活里，还有什么是能比被唯一神亲自“净化”，在众目睽睽之下污染值降到和唯一神一样的“零”，更震撼的做法呢？
执微：“各位，从现在起，污染就是被写进历史里的旧事了，是在唯一神空白期的存在。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有污染，只是往后不会出现污染者。现存的污染者又该怎么解决呢？”
她不是在询问谁，她已经想好了答案。
执微：“唯一神的治理下，不允许有任何一个污染者存在。”
“疗养院的暴动很容易解决，但如果疗养院的舱体逸散在宇宙中，才是麻烦。神明既然有高于选民的力量，就应该站在一线，站在所有选民的前面。”
执微看向安德烈，命令道：“请我的祭司即刻调度舰队，将疗养院的排布舱体引向神殿。”
“就在神殿，就在这里，就在所有人类面前。”
“我会一个舱体、一个舱体地为所谓的污染者净化。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什么时候把这三千多年积攒的全部污染者都处理完，什么时候总选结束，什么时候直播关闭。”
三千多年？三千多年里积攒的全部污染者？
要知道，疗养院是如同蜂巢一般的紧密结构，最早的污染者在最里面，而后时间越近，新的污染者居住的舱体围绕着最开始的舱体外围一点点组合上去。
执微要从外壳开始，一层一层地净化污染者。直到疗养院的这颗球体一层层地剥开，直到最后的一个舱体都处理完毕。
有必要吗？距离最里面的污染者被关进去，已经过去三千多年了。ta早已是一具尸骸，甚至已经破碎灰化，成为一捧碎屑了。
人们望着执微坚定的眼神，听着自己心口传来的快速心跳声。她如此坚定自然地给予解脱，人们望着她笔直的身姿，愈发目眩神迷。
执微观察了一下台下神明的表情，也并不客气：“既然是神明，一定要做些人类做不到的事情，才能证明我的身份，才能服众，对吧？”
“我只代表我自己。”她对台下的神明说，“谁不愿意站在这里，谁都可以随时离开。”
……谁敢随时离开啊？！！
如果执微只是一位普通神明，在神职基本被瓜分得差不多的现在，新诞育的神明不会拥有多大的话语权，已诞生存续这么久的神明，根本不会在意她。
可执微是吗？她不是！她是唯一神。她从神殿里走出来的这一刻，所有神明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她都可以做。
大家已经有这个认知了，也看过不少执微的演讲，对于执微要做些什么的意识准备起码是有的。
但，她要做的也太多了吧！！
这是多少的工作量啊？三千多年啊！现在？立刻？这就要做完？做完才休息吗？真的吗？
神明彼此看看，谁都没移开脚步，只是眼神明显有些发空，好像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执微则发布号召。
“如果你的家人、朋友曾经是污染者，而你在这么多年的谴责和憎恨中，依旧能够回忆起和ta相处的美好时光。当ta得到净化归零之后，你愿意帮助ta回到正常的生活，愿意和ta见面，接ta回家，那么可以随时联系我的祭司。”
安德烈调出虚拟屏，将他的联系方式悬在半空，对准镜头。
执微：“他将为你调派舰艇，送你直达神殿。”
在等待疗养院抵达的时候，银红的话事人都已经赶来神殿。
维诺瓦和子午，站在自己的组织队伍里，呈现出一种分列的姿态。执微望向他们。她说话的时候温柔轻缓，丝毫不影响她说出的每个字的掷地有声。
“污染和污染者都将迎来终结……”
神明和人类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她还要做什么？她净化了污染，释放了污染者，也解放了污染种，现在，污染、污染者和污染种都不存在了，她还要做什么？
执微补充道。
“唯一神陨落后，人类被污染困扰了三千多年，也为了争夺神明留下的力量选了三千多年的神明。”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神职可以选了，这一切，也正是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
“从上一位唯一神陨落，竞选神明开始，到这一位唯一神诞生，竞选神明结束。这一切很合理，不是吗？”
她不是沉默的神明。
她该怎么治理这里，如同陨落的唯一神一样成为这里的无为之主吗？绝不。
她会将竞选神明的游戏终结在此处，降低神明在人类生活中的占比，逐步瓦解由死亡神明构建的宇宙规则。
听见执微的话，反应最大的，是银红的话事人。
“您说什么……”话事人明明已经听清楚了，却不敢相信，只是讷讷重复着问。
竞选神明结束，因为竞选神明而诞生的这些组织，岂不是也迎来了自己的末日吗？
执微反而很坦然：“我要竞选唯一神，唯一神的意思就是唯一一个，最后一个。之后的人无法再选神。这是在年初的时候，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还在赌我的心软呢？”
“权力如果可以集中，为什么要分散到我了解不信任的人手里呢？”
安德烈本来站在她的身后，当执微说出这句话，将自己搁置在人们对立面的时候，他横着迈出来一步，暴露在人前。
作为执微的祭司，安德烈永远站在执微的这边。
即便她要从银红手中夺权，安德烈依旧支持她，说：“谁要退出都不要紧，在这一切都将重新分配的关键节点里，伊图尔可以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当她真正成为唯一神的瞬间，以竞选神明为使命的组织，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它们当然可以转型，可以迎接崭新的未来，执微也会帮助许许多多的小组织存续下去。但绵延了三千多年的银红的对立，此时被冠以维诺瓦和子午名号的两个最庞大的组织，话事人与高层都站在执微面前，等待着她宣读最后的归宿。
子午的话事人还抱有幻想。“冕下，子午诞育了您……”
执微并不否认这点。
“是这样的。不必担心我会将这个荣誉摘掉还给锈齿轮。”
“锈齿轮作为组织已经消亡破灭了，这个名字如今作为我的星际母港而存在。历史书写、数据记忆，方方面面都会写着，在我当选唯一神的时候，我出身子午。”
子午的话事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维诺瓦的话事人紧张地望过来。他心底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这个预感是正确的。
“但子午呢？”执微笑着问。
执微悠悠开口，像是说起一件很小的事情一般安排道：“从陨落神死亡之后，银红就存在了。三千多年过去，银红一直存续，这些年里也改了许多次名字，在选民眼中塑造着对立，又暗地里合作着。”
“但今时并非往日，已经没有竞选神明了，又何必需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些呢？往后不必纠结维诺瓦和子午这两个名字了，将银红合并，就只是银红。”
维诺瓦的话事人立刻争辩：“冕下，我们确实有些合作，但我们的对立并非只是塑造形象！这些年来，各种打压对立真的存在，我们怎么能和它合并！”
执微掀起眼皮望去。
“怎么会是合并呢？并非是合并。我只要一个名为银红的机构，至于它到底是银色还是红色……我不在乎。”
说完，她垂下眼帘。
去吧，去为她想办法，去为她做事。
争论、构陷、表现，为她安置平民、收拢人脉、平衡财团。
只有做得好的那个，才可以活下来。谁活下来，谁就是唯一神的出身诞育之地。
“……您不能这样，冕下，三千多年来银红为竞选神明的事业付出了一切，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执微：“实际上，我可以。”
她甚至俯下一点身子，垂着眼眸，用更加仔细地观察姿态望着维诺瓦的话事人。
“我并非垂拱而坐的神明，我现在提出的这些，你觉得哪些你无法接受？还是你都无法接受？”
维诺瓦的话事人沉默下去，他看向身边，却对上了郁见饶有兴味的眼神。他心中沉下去，看向子午的方向。
子午自认为执微的“自己人”，自然觉得执微会为子午在银红合并中侵蚀吞吃维诺瓦，为子午争取更多的利益。
那么对于子午而言，不过是更换一个名字而已。之前改过那么多次名字，又何必在意“银红”这个名字呢？
子午心中有思量，维诺瓦自己也是。破防的只有实打实被掠取了权柄的人，比如维诺瓦中的斯瑅威脉系。
维诺瓦的话事人嘴唇都发白了。
“冕下，您之前总是一副略带疏离的样子，对神明的一切都不热衷。您不在乎神明是否降临在您的集会上，也不在乎神明拥有怎样的力量。原本以为这就是您担任神明的态度，原来……”
“那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您。”
他几乎目眦欲裂，站在原地，脊背和膝盖都是弯着的，眼睛中仿佛能沁出血来。
天啊，他有点可怜，他说得好像执微是什么很渣的坏女孩，故意用放权态度哄骗贵族话事人老头，然后等自己登上了神位就把老头一脚踹开似的。
执微心想哪来的这么多戏！到底是对她抱有了什么莫名其妙就存在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之前她一副对神明避之不及的样子，原来还能理解为不恋权吗？那是因为那时候她想随时跑路！现在她不想跑路了，她要好好真正地为星际做点什么事儿了，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怎么就你一副破防脱粉的样子？
在维诺瓦的眼里，她是前后不一，可在选民眼中，执微从始至终毫无改变。
猜猜看，执微是在乎老头，还是在乎选民呢？
执微抬眸扫了郁见一眼。郁见上前两步，抬手握住了话事人的上臂。
她在镜头前摆出了一副小辈对待长辈的亲昵姿态，但她扣住话事人胳膊的手只是握紧。
“注意用词，做竞选人和做唯一神当然是不一样的。”
执微望向被郁见桎梏住的话事人：“其实权力本身并不重要。”
“而权力所带来的改变，很重要。”
执微：“我要做的不只是净化，先生，既然我们说到了这里，我也直说了。当一会儿疗养院靠近神殿，当我为污染者净化的时候，神明的力量将外溢到空气中，成为星际宇宙组成的一部分。”
“你大概无法理解，但你可以这样认为，我将神明的力量赐予所有人类。”
“我是比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更加慷慨的神明。我为所有人争取到使用神明力量的机会。”
这句话，更叫人胆战心惊。
执微是唯一神，也是最后的神。她此刻相信自己不会腐烂，但即便未来她真的会有腐烂的时候，无论是她的尸体在泥土中如同恐龙一般腐烂只剩下骸骨，还是她的思想腐烂如同泥沼，她塑造的世界也将推翻她。
将仅有神明掌握的力量给予人类，请人们也拥有力量，那是比拥有信仰更可靠的事情。
你无需再渴求神明垂怜你的愿望，当你许下心愿，不必再祈求神明的垂怜回应。漫漫时间长河里回应你的，会是你自己。
宇宙就在你的指尖，任凭你掌握旋转。
当你拥有力量，你也可以成为神明。
执微面色如常，甚至很耐心地解释：“不必担忧，神明的专职工作还是可以做下去的，人类得到的只是操控一种新的物质力量的能力。”
“可以称呼它为——”
执微张张嘴，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眼睛，久违的羞耻心开始上线了。
嘶，算了，叫灵气感觉画风一下子改修仙了。那么还有什么称呼可以使用呢？
执微：“称呼它叫精神力吧。”
称呼它为精神力吧。执微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晕，那令人眩目的力量出现在这里，即将更改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即将被每个人所用。
执微就站在这里，一点没有要离开或者是让步的迹象。
台阶下方，无论是正神还是异神，谁敢跳出来反驳她的决定？各自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想法，没有谁肯跳出来做出头的那个。
疗养院蜂巢一般的舱体集合，如同太空监狱一般存续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人们一直围着它的外围堆砌，而没有谁试图去拆解它，减少它。
此刻，漂移的舱体在天边逐步显现，疗养院愈发驶向神殿。
过往的历史中，这是在最恐怖的噩梦里都看不见的场景，最邪恶污浊的疗养院，和最纯洁无垢的神殿居然被放在一起。
执微是所有人里最漠然的那个。
她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舱体，明白这些人非但不是人们口中的悖逆不忠，反而因为太忠心了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这些污染者容易被污染影响，在人类并不掌握污染的用法的时候，就受到了污染的影响。换个概念解释，就是因为对唯一神的笃信，导致精神上无限地靠近它，从而得到了它的力量的亲近。
冥想，苦修，于是得到了高阶的力量，却无法驾驭，从而被冤屈审判。
一切，理应在此刻结束。
浅金色的光晕充斥着神殿四周，以执微为圆心，温和地将这被忽视、憎恶了三千多年的疗养院也包裹着。
执微一个一个地处理着这些舱体，打开舱门，释放其中还活着的人。将囚犯已经死亡的舱体封存，连接在神殿后方，使“污浊”的疗养院彻底成为“高洁”的神殿的一部分。
这一天，被称为神临日。
唯一神解脱了人类，也赐予人类，成为神明。

第220章 你好，唯一神 回家快乐，……
疗养院的所有舱体一一解体， 这蜂巢一般的结构层层脱落。执微始终站在神殿前，站在所有人之前，先于所有人去面对舱体内的污染者。
这些被流放在虚无中太久太久的污染者， 反应已经迟钝， 痛苦已经麻木， 当舱门被开启的时候，人们只是维持着固定的祈祷姿势，依旧在向神明赎罪。
舱门开启，舱体解构，人们的目光望出来，看见了神殿的建筑，目光却依旧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执微上前，对着名单， 去叫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眼眸是那样璀璨明亮， 她的举止是那么温柔亲切， 她像是一道晨光将人们从浑浑噩噩的无知中唤醒。
人们见到她，甚至会惊恐地躲避。
“不，不，我是污染者， 我有罪……我宣誓我对神明的忠诚， 我证明我对神明的虔心……”
每到这个时候，执微就会深深地望过去。
她一遍一遍重复着说话：“已经没有污染者了，已经没有污染了， 来，离开这里，踩在土地上， 看看天空。相信我，我向你宣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着她的话，金色的光晕笼罩住舱体，执微引导着精神力梳理着人们破败荒芜的身体和意识。
神殿的光晕亮起，就再也没有熄灭过。
执微一个一个舱体处理过去，直到第七天的晚上，才处理完毕。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休息，没有离开直播镜头，直到还存活的污染者都被净化结束，直到剩余的密密麻麻的装载着历史尸骸的舱体停泊在神殿后方，执微才看向摇摇欲坠的人群。
这场净化，对执微来说当然也是很大的消耗，她也会觉得疲惫。但和她做完的事情一对比，这些疲惫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彻底解决了疗养院这个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这时候，她才结束直播，看向台下的诸位。
人们基本上都是换班的，还能撑住，神明则一直没敢离开，硬生生陪到了现在。
这些神明的面色有些虚浮，执微还纳闷呢。
“这就坚持不住了吗？中间又不是没有给你们补给，营养液和精力补充药剂，你们不是都喝了吗？”执微问，“怎么了，很累吗？”
她这话要是问选民，选民保证都会感动地和她聊天，甚至亲昵地抱怨自己有点累，执微也会嘱咐选民多休息。
但她这话拿来问这些神明，大家立马身 板都挺直了。
“不，我们很好，唯一神。”
“没问题，再多来一周都没问题！”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当最后这位说话的时候，执微却突然蹙起了眉心。执微循着他的声音看去，看向他洁白的袍子，她很容易就对上了他的脸，知道他是负责什么的神明。
那位神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神稍微躲闪了一下。
换作以前，执微只会根据反应去怀疑和猜测，但现在，她调动、操纵、掌控着这些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于是她只是望过去，就察觉到他体内力量的阻塞。
喔，是一位异神。
还有别的神明想和执微搭话，试探着问：“关于神明管理计划……”
执微向前走了两步，走向那位异神。她一边走，一边回答别人的问题。“是的，的确存在这个计划。”
说着说着，执微向前伸手，攥住了那位异神的领口。
异神的瞳孔紧缩，却没有乱动，只是干巴巴地扯出笑容。台下维诺瓦的话事人看见执微拽住的是谁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冷凝住了。
执微也没有和他客气，直言：“刚才，是面向所有人类的直播，所以有许多话我不方便说。现在直播结束，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从神殿走过一趟的竞选人，也可以叫神明的了。”
“有一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
她望着人群里各位不安的神情，笑了一下：“但也别在神殿门口。银红的话事人，和所有神明及祭司，进神殿。我有话要讲。”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当人群走到神殿内部，殿宇大门关闭，人们站在空旷的室内的时候，那位被执微扯住领口的异神，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在执微再次望过来的瞬间，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执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是的。”
她承认了异神和银红话事人脑海中正在疯狂自我否认的猜测。“你们瞒不过我，别抱有不存在的期待了。”
“唯一神，我们没太理解您的意思……”
执微反而抿出笑意，目光清凌凌地扫了一圈：“没关系。一定有人理解我说的是什么。”
“背弃选民，悖逆神明，该处置的另有其人。”执微很好奇地问，“真的没有谁发现，在这种神明齐聚的时刻，胤华冕下不在吗？怎么没有人问全知全能的唯一神，胤华冕下去了哪里呢？”
银红的两位话事人已经撑不住了，在执微望过来的时候，已经浑身发抖。
“正神。”执微看了一圈，又逮到几个，“异神。”
“我本来等着有人来收买我试探我的时候，就发难的。怎么到了现在，都没有人来收买我做异神呢？”
维诺瓦的话事人只是苦笑：“谁都知道你对神明的忠诚。”
“不。高于我对神明忠心的，是我对自己的忠诚。”执微扬起眉梢，“你们以为异神是背叛了唯一神吗？不，是背叛了面对选民许下诺言的自己。”
执微冷淡地说：“神殿的地方很大，我会留出宽裕的殿宇，审判真正悖逆的神明。”
“悖逆陨落神的可以存活到死亡，甚至拥有名声，那是因为三千多年前那位就已经死了。我还活着呢，各位，谁也别想瞒过我。”
她没有立刻抓出所有的异神，而是将刀锋悬在了各位的脖颈之上。
执微：“现在精神力逸散在宇宙中，我将在神殿坐镇，等待人类逐步觉醒对于精神力的了解和掌控。”
她提出要求：“在这个过程当中，各位神明要注意安抚信徒，当选民向你祈祷求助的时候，我要你百分百响应，没问题吧？”
神明们急忙答应，态度诚恳极了。
“我的团队会分派工作人员抵达各个选区。至于其中银红要做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维诺瓦的话事人撑着身体，看向执微：“您……”
“喔，对了。”执微打断他，“之前维诺瓦答应给我的中层名额，可以交给她了。从中层晋升为话事人，这就是银红内部的流程了，我不管那么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安德烈走到内殿，将休整好的祁入渊引到众人面前。
执微看向银红的话事人，还好心地为他们介绍。
“当年祁入渊差一点就成为了维诺瓦的话事人，是吗？现在重新回到你熟悉的岗位了，女士。”
执微看向她：“我就将这些交托给你，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老师。”
祁入渊站在她对面，曾经空灵的眼神里燃着野心的火苗，她不再像是一点余烬，而像是连绵的原野。
当局者迷，离开了当时的环境，脱离了那种焦躁，在解决了当时的苦难之后，就能回忆起一些当时没有看出来的事情。
在人们离开之后，执微在和祁入渊独处的时候，无奈地摇摇头，终于是叹口气，承认了自己一直有所猜测的事情。
“其实当时维诺瓦的陷害，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执微说，“也是你将计就计，顺应了维诺瓦的陷害，去了疗养院。”
时过境迁，祁入渊也承认了。“当时的确有所察觉，如果跑是可以跑掉的。但我没办法跑，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逃避。”
“把这一切都不得不托付给当时的你，抱歉。”
执微摇摇头：“没关系，老师。”
她看向她的眼睛，恍惚间，似乎还是她来到星际时代的第一天。当时的自己只想着回家，怎么会想到她想逃离的竞选神明，就是她能回家的唯一办法？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执微心中释然，语气轻轻地说。
又过去半个月，执微雷厉风行地解决了许多事情。她初步安稳住了唯一神诞生后的各个选区，平衡着各方势力，终于抽出一点时间。
她立刻返回纪蓝号，只单独见了安德烈。
执微：“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离开一下。目前各方暂时都很安定，我的离开不会影响什么，但我的行踪必须保密。而我离开这件事，我只会告诉你，安德烈。”
安德烈立刻回答：“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主官，谁也别想问出来，哪怕我死。”
执微看着他，点点头。在安德烈明亮的双眸里，她突然开口。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恋爱的事情。”执微说，“直到遇见你。”
安德烈瞪大了眼睛。他从未奢求会有回应，于是哪怕执微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也只是急忙摆手：“我明白的，主官，我明白的。我知道你心中有伟大的事业，我、我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他非常实诚地说着这些，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金色的头发灼着执微的视线。
她突然想，为什么她将污染的形态改变为了金色呢？因为金色灿烂，明艳，高洁，一看就叫人心生好感。
或许也因为，安德烈的湛蓝色眼睛承载着她的过去，而他金色的头发天天在她面前晃，也成为了她的现在，和未来。
可惜他口中的伟大事业说的是竞选神明。执微口中的因为事业没想过恋爱，其实是因为她之前过着忙碌的996大厂社畜生活，还幻想着爱豆事业。因为想当爱豆，平日里又太忙，所以一直对恋爱敬谢不敏。
直到遇见安德烈。
执微是主体性很强的人，她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绝不轻易放弃。到了选择伴侣的时候，她也只是问安德烈：“你会甘于成为我生命的配角吗？”
安德烈有些疑惑了：“不然呢？我就是你的副官呀。”他歪着头，完全不明白执微为什么单独提起这个。
他是这个世界养育的璀璨明珠，这里的环境为执微塑造了他。既然她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神，那么当然，她可以占有他。
执微深深地望着他：“在我心中，爱情意味着全然的信任，和绝不背叛的忠诚。”
安德烈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向她傻乎乎地重复着：“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我为你献上绝对的忠诚。”
执微抬手，用指尖绕起一点安德烈的金发。
“为我守好这里。”执微说。
安德烈在她的轻笑中，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指尖。“你会回来，对吗？你一定会回来，是吗？”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询问。
“当然。”执微说。
执微交代完事情，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做好防护线布置，闭上眼睛。放任意识的流转奔袭，操纵着精神力抵达宇宙边缘。
而后侵入，筛选，排除，一点点地开始定位她原本的世界。
金色的光晕在宇宙中闪过，看着似乎只是一颗流星或者是一束微光，无人知道那是一位神明，也是一个游子回家的梦想。
精神力耗费极大，意志也随之缓慢削弱，但执微咬着牙定位她的来处，在星河浩瀚中从未迷路。
终于，她察觉到了一个宇宙。
这个宇宙，这个世界中，有一颗残留着她的精神力的湛蓝色星球。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执微定位她的过去，而后以残留的气息为锚点，用精神力托举着自己的躯体，将她自己塞向那个世界。
像是经过了重重的挤压，内脏也都翻腾着，执微忍着不适，再次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座大厦里，窗外是城市的楼宇，天空中太阳温暖地洒下光晕，身边响起一道女声。
“你好，是参与录制的选手吗？”执微回身，看见一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生快步走近她，女生急切地对她招手，“走这边，我帮你申请一下加急通道！”
这里是她要参与节目录制的电视台大楼。
执微看着她：“谢谢你，但我还是不用了。”
她不再需要了，她已经做了最强的爱豆了。她的爱豆梦想，已经进化为神明梦想实现了。
执微快速走到没有监控的角落，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回家见到妈妈和爸爸。她定位到了家门口的小巷子里，瞬移，而后奔着家里小区的方向出发。
最开始，她只是快步地走，而后，她情不自禁地跑了起来。
进了小区，找到电梯，按下按钮，抵达家门口。她站在门口，闻到屋里传来炖鱼的香味。
执微没有任何近乡情怯的思绪，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家人了，她看到这扇门的第一时间，就抬起手，使劲敲门。
门开了。
爸爸系着围裙，拎着锅铲来开门，妈妈从爸爸身后钻出来，惊呼一声，上来就抱住了她。
“怎么今天回来了？天啊，宝贝，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先去买你喜欢吃的菜呀！”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低头，看见家里的狗一直用嘴筒子拱着她的腿，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扑。
执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禁掉下眼泪。突然，她号啕大哭。
妈妈和爸爸站在门口，两个人都慌起来了。
“工作很累，是不是？宝贝女儿！喔——这么委屈！”妈妈给她擦眼泪。
爸爸叉着腰，拧着眉毛：“要不辞职吧，孩子！”
执微进了家门，坐在沙发上，爸爸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辞职。
“你好好想想，孩子，人的一辈子也就三万多天，老是起早贪黑得多累啊！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你不是想选秀做什么豆吗？去！家里不缺钱，我和你妈妈以后也有退休金，你不用这么拼，辞职，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执微叹口气：“是的，工作很累。工作还会更累。”
她想想星际那些荒星、选区、平民、财团……就觉得头大。
“但我最近换了一份工作，这份工作算是一半的爱豆吧。”执微眼角还是红红的，但明艳地笑起来，“挺有意义的，而且很有价值，也只有我能做。”
她在父母面前，那样生机勃勃，全无畏惧，而且充满自信。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永存明艳的意志精神，对抗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永远保有自己，永不屈服。
“妈妈！爸爸！狗狗！”她弯腰摸着小狗的头，一位一位地叫过来，然后，把自己埋进沙发里，闻着空气中炖鱼的味道，幸福地笑起来。
“我回家了。”她说了一遍，又重复着，“我回家了。”
执微知道，这不是旅程的结束，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竞选神明的结束，唯一神时代的开始。
但这一切已经不同了。她不再是放弃了回家，不得不留在星际时代的殉道者。而是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可以陪伴家人，也可以回馈选民爱意的，唯一神。
执微晚上和妈妈爸爸吃了饭，睡觉前，她从兜里摸出那块从地球带去，在星际里走了一圈的石头。她将石头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晚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起早去遛了狗，买了粥和小笼包，和妈妈爸爸吃完早餐，轻轻地挥挥手，笑意盎然。
“我去上班了。”执微说。她准备等周一再去大厂公司提辞呈，于是先回了星际时代。
推开卧室的门，执微看见安德烈坐在她卧室的门口，一直等着她。看来，他是真的怕执微离开。看见执微出现了，他就高兴地迎接她，叫她：“主官。”
执微抬手，将拎着的小笼包递给安德烈：“吃吧。”
她看向舷窗外的宇宙图景，那些神秘的深邃的蓝紫色就倒映在她的眼底，执微想，她还有很多未做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她都将面对，她将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这怎么不能算是升职了呢？执微蓦地想，于是她对自己说——
你好，唯一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会写番外哒，走完阿晋的流程就可以发福利番外啦！目前计划的番外是执微搞几个荒星试点做成游戏给地球人玩然后第四天灾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快乐写几章～
写这本的过程里小卷换了领导，工作愈发繁琐压力也大，屡屡耽误执微的冒险，真的对不起读者宝宝妈咪也对不起执微。执微是我第一本百万字长篇，大抵可能也会是唯一的一本，给唯一神“唯一”排面桀桀桀！
我去年冬天的时候还没有换领导，那时候每天写作精力很足，东北的冬天很冷，我每天上班去坐车要先步行二十分钟，早晚走这段路的时候非常难捱，冻到耳朵红肿发麻脸也生疼，口罩里湿透了，睫毛上沾满结冰的眼泪。其实这段路最舒服的就是打车，可走路二十分钟距离只有两公里，打车的话一天要花二十多块，就觉得不太值得。所以卷卷每天还是选择走路挨冻。
但是，在最冷的时候到来之前，执微开始赚钱了。小卷就用执微赚的钱打车，像是执微帮我抵御了严寒，很感谢读者咪也谢谢执微！那个时候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称呼执微叫她“妹宝”，但开始打车的那天我和朋友发微信，我说“执微突然很像我的姐姐，让我冬天不受冻”。
遗憾的是，也是那个冬天，换了领导，转过年来就非常忙碌，生活里也遇到好多事情，我过得乱七八糟混混沌沌，没有给执微一场流畅的旅行。在和你相遇的第二个冬天才给你结局，执微，对不起。更不好意思的已经是这个冬天了我还在花上个冬天里你帮我赚的钱hhhhh
总之，谢谢读者宝宝看到这里！正文完结，番外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