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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臣子们都重生了
作者：月半时
内容简介
 齐承明带着基建系统穿书了。 穿成了夺嫡文里的背景板二皇子，开局就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就藩，没人没钱只有地，原文中新帝七皇子登基后还会随手将他弄死，未来简直惨得黑暗无光。 为了自救！齐承明捋起袖子定下几策： 一，借助系统中的知识，科学基建，闷头发展藩地。 二，乔装改扮后化身伯乐，搜刮原文中的人才，积攒夺嫡力量。 三，搞钱，搞钱，还是拼了命的去搞钱。 等他暗中发展好了，迟早有一天，他要打回京城去！ 但齐承明却没想到一件事： 他千辛万苦的带着家当前往藩地的时候，本以为生活会苦得似黄连水，但一路上自己的运气却好的过分了？ 每每遇难成祥，机遇自己往怀里撞，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就连他本想招揽的原文主角配角们，那些会在原文后期辅佐新帝七皇子的名将重臣，现在也毫无抵抗力的往他这里扎堆。 齐承明：？ 还挺离谱的。 他以为他穿书后会是个炼狱模式，没想到是简单模式吗！ 就是总感觉那些潜力股们对他笑的有点过于热情，都在暗藏着什么似的。齐承明心怀一丝戒备，生怕自己被背刺，做足了准备在暗中等着他们发难。 等啊等啊，谁知道这一等，都等到齐承明自己登基了，还是无事发生。 齐承明心态崩了：？ 到底怎么回事，感情你们是在暗中争宠吗？！ 定国新君入殓的那一日，臣子们泣不成声，悲痛欲绝，体弱者数次哭至昏厥，恨不能随同去了，百姓们自发远远送出数十里，哭喊声响遍山野。 大臣们无法忘记，这位英明的新君如何神奇的从小透明藩王翻身成为了太子，接任皇位。又如何力挽狂澜的拯救了摇摇欲坠的定国，肃清朝政，整顿各部，处事机敏老练，将国家打理得蒸蒸日上。 若是他顺利活下来，必将带领大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只能怪新君二皇子从小生存艰难坎坷，无人照拂，才落下了一个病弱身体，早早逝去。现在去想，一切都已是转圜不能了。 悲痛的大臣们一闭眼，再醒来时，居然齐齐回到了新君还是小透明藩王的时候。 大臣们： 大臣们：！！！ 还有这等好事？！ 【阅读请看： 1.众臣子重生的优势和劣势都清楚，不会暴雷重生臣子为同阵营。 2.文中所有新帝都是男主齐承明穿书后、对原文中的原男主七皇子的称呼，他不知晓臣子重生。 新君是重生臣子们对两世效忠的穿越版二皇子的称呼，他们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中，不知道小说原剧情里七皇子当了新帝。 3.全文主要写臣子重生，夺嫡和基建。女主是本地土著当皇后，所以本书归在言情文分类，但感情线不多，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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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砰！”一个玉笔洗砸在面前的地上摔得粉碎，细小锋利的碎渣飞溅起来。
头顶传来中年男人怒不可赦的训斥声：“小小年纪，玩物丧志！比不上你大哥三弟也就罢了——这些年来连你最小的七弟都比不过！近来还多有狂悖之语，你大哥和三弟的封地也是你能肆意揣测点评的？！你想要封地，朕满足你。赵福满，去拿舆图来！”
“老奴这就去。”
“……”
齐承明狼狈的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紧攥在身前的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着，好像被玉笔洗的碎片割伤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在哪里？
前一刻，他才看了一本经典夺嫡文，心满意足的看着年纪最小的透明七皇子从宫女之子的身份崛起，一个个斗倒按死了他的哥哥们，最后登基崛起成为新帝。这场夺嫡大战的开篇，就是从倒霉的背景板二皇子齐承明被兄弟们联手陷害，被父皇训斥后贬去蛮荒之地开始的。
名为就藩，实为流放。
二皇子是夺嫡中最先出局的炮灰，毫无存在感。等到新帝登基了，还不放心的随手把他摁死了。当时齐承明还在不爽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家伙怎么这么惨，全程没招惹谁也落了个惨死结局。
结果下一秒……
他就穿进书里来了？！
这个正在被父皇训斥的场景、这段熟悉的兄弟构陷他的理由，还有大太监赵福满去拿舆图的行为，全都眼熟的可怕。果然和故事角色同名同姓很容易穿越吗？
——他变成了正要被贬去就藩的二皇子本人。
齐承明很忧愁，非常忧愁。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而来，他得绞尽脑汁的思索怎么自救。还好，在故事的夺嫡落幕之前，他至少都还活着，再想办法度过最后的死局。至于现在……
到底是留下，还是离开？
齐承明垂着头，眼睛紧盯着面前那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名贵地毯，驼色的绣有精致的花纹，上面却晕染开一大片湿痕，那是鸿仁帝刚才砸下去的另一只茶杯带来的。混合着玉笔洗的残渣，这张地毯很明显已经不能要了。
它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清理掉。
至于被清理走以后地毯的下场是什么……抽出金线、剪掉毁损部分留下名贵的花纹、再另做他用？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关心。起码，现在殿里的这些人都不关心。
前面的御案上传来沙沙的翻动声，偌大的宫殿里陷入了窒息一样的寂静，没有人敢发出其他动静。鸿仁帝还在翻看舆图，这是决定一个皇子命运的时刻。
在这一瞬间里，跪在地上的齐承明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决定：他要什么都不做，放任事情发展。
——选择远离。
夺嫡大战如火如荼，不知道吞吃了多少京城中的人物，每一个留下的皇子都避不开这个危险旋涡。二皇子只是个背景板，好像也没什么显赫的外家或者势力站队，他留在京里说不定会比原文没命的时间还早。倒不如先远离大家的视线，暗中发育。
这样他也熟知原文剧情发展，多少能起到一定参考作用。等他暗中在封地发展好了……迟早有一天要回来京城。
“柳州。”
上面的鸿仁帝果然说出了这个熟悉的地名，全然不管周围太监们的色变，殿内一片鸦雀无声，“赵福满，朕说你记——朕之二子年满十三，今封为郡王，以柳州为封地，余下宗人府一应安排。”
小太监们和门口的禁卫全都吓得噤声，在无声中传递着震惊。
柳州，那可是临近岭南流放之地了啊！
荒凉又环境恶劣，把封地定在这里，皇上这么不喜二皇子的吗？
“老奴记下了。”赵福满小心的应下，收起了那道旨意。面白如馒头的老太监脚步匆匆的从旁边经过，出去宣旨去了。齐承明只能看到一抹靛青色的衣角，那靴子上面绣着的暗纹比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华美精致。
真分不清谁才是皇子谁是太监。
齐承明在心里叹了口气，进一步对二皇子这个背景板的小透明程度有了认知。
鸿仁帝脸上露出淡淡的厌倦之色，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厌倦还是厌恶，他叩击着桌面，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二儿子，合上了舆图吩咐：“你去罢。”
这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连一句给二皇子申辩的机会都不留。
“……父皇！！”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突然带上了哭腔，他狼狈的扑在地上没有动，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了。
他的脑袋里没有任何关于前身的记忆，但他本能的知道自己至少要表现得害怕或者不舍一些，再根据他熟知的剧情这么坚决辩解上两句，被算计走也不能让幕后真凶太如意。如果没心没肺的直接接受了去蛮荒之地的惩罚，还挺高兴的——鸿仁帝对他的坏印象会更差，那样没气也要气炸了。
至于演技……
齐承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水准。但突然从现代科技健全的自由现世穿到了这种鬼地方，只要一想到这点，齐承明别说是哭腔了，他一抬起头，脸上就是泪流满面：
“儿子自知让父皇失望了，但儿子绝不会对兄弟姐妹们有什么妄言啊！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说话，做了不做都有痕迹，还望父皇明察！”
悲痛的不能再真了，少年人激动说得言辞凿凿。
鸿仁帝：“……”
眼前的少年十二三岁模样，身形单薄瘦弱，哭得难以自制。这是个他从来没关注过、甚至刻意忽视的儿子，那张熟悉的脸一抬起来，哭泣的可怜模样就让鸿仁帝想到了许多往事。
虽说这个儿子很不成器，让他恨不得远远打发干净，再也不见。但也不至于放去流放之地自生自灭……要是按现在的旨意，下一次再听闻消息，指不定就是丧报了。他还不想丧子。
再说了，二皇子辩解的……其实也不无道理。在众多皇子中，唯有二皇子是最没有势力的，又住在宫里，这次的传言……
皇帝的疑心病悄悄犯了。
但说出去的旨意是不能收回的。
鸿仁帝沉默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语气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失望愤怒：“朕许你百人禁军随行，宗人府的宋总管也拨给你，到了封地多多磨砺性子……别再这么顽劣了。”
“是……儿子知晓了。”齐承明哽咽着应下，像是知道事情无法改变，缓缓伏了下去，见好就收。
嚯。
他的心里却在惊奇。
——还有意外收获。
齐承明以他跟着妹妹饱览各种狗血电视剧的经验发誓，皇帝和二皇子的……母亲？肯定有过一段陈年旧事。他现在越来越好奇背景板二皇子是个什么情况了。
但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
好处不拿白不拿，他现在可是要去很荒僻的地方就藩，一波肥的机会就这一次了！
齐承明缓缓从殿里退出来以后，路也不知道怎么走，眼泪也不擦，就这么头发凌乱眼眶红肿的往前走，假装情绪崩溃的准备去找宗人府，争分夺秒。先把皇帝许诺他的百人禁军拿到手再说。
现在不挑人手，等着别人帮他挑好的话……齐承明以他看夺嫡和权谋小说得出的经验阴谋论着，到时候百分百会变成老弱病残，全是滥竽充数，带了也是白带，他估计还得多负荷百人的银米。
先下手为强去！
齐承明一路无头苍蝇似的走着，焦急在后面跟上的小太监如丧考妣的问：“殿下，是真的吗？咱们——咱们被分到了柳州？”
小太监又咬牙低声愤愤着：“还是让他们如意了！”
“明明今年殿下和三皇子都成年要选封地了，殿下专门让小的们谨言慎行，以防生事。是他们在四处议论大皇子当年破格留在京里！三皇子说不定也要破格留下……怎么就突然传出谣言，变成咱们在背后不满议论了？！”
小德子都快气吐血了。
这黑锅一背，自家二殿下走了，指不定三皇子真的要如意留在京里了。他觉得这次的事就是三皇子的人干的！可怜自家二殿下，连分辨解释的人手都没有，从小孤苦可怜的长大，没有母妃，又被皇上这么冷待，只能千里迢迢去那种流放的地方就藩……
齐承明瞥了他一眼，看着小太监亲厚的替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表现，估摸这就是他的贴身太监了。
“少说两句。回去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把情况都统计给我……咱们出发的时间估计不远了。”齐承明借机吩咐着，他在心里盘算怎么弄明白小太监的名字，还有二皇子的基本情况。
就藩是个好借口，原身作为背景板出现在原文里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是！”小太监见自家殿下没有被这么大的噩耗击垮，也恢复了几分精神，应下。
宫道狭长。
齐承明走着走着，步速突然一滞。
“殿下怎么了？”
齐承明没说话，恢复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了。
就在刚才，他的视野中突然寂静无声的跳出了一个远超这个世界科技的透明幽蓝色框，里面写着：
“恭喜玩家获得第一块封地，解锁藩王身份，基建系统已上线！”
继续走着路的齐承明，眼神久久凝固在了那一行复杂的文字上，渐渐明亮。
……基建系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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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了！蹲在一边谨慎阴暗的观察情况……
开这篇文是最后一次尝试了，未来数据太差的话我就彻底为爱发电了，放弃晋江全职qwq靠工作赚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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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子重生的优势和劣势我都清楚，所以请放心观看哦——不会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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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刚穿进这本夺嫡文里的时候，齐承明是生无可恋的。情况紧急，当时他顾不上多想，只能绞尽脑汁的先避开危机，给自己争取优势。
现在看到“基建系统”跳出来了，齐承明眼里有了光亮，心情一下子好转了。
——好哇，金手指来了！
这下未来也不是那么黑暗无光的了。
他没吭声，一路上疾走着、把面板飞快摸索了个遍。
已知目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基建系统，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没有一点反应。
面板上包含了几个板块：【个人信息】，【领地】，【商城】，【任务】，【成就】，后面还有几个灰色的未解锁板块。简介上写着：
“基建系统为玩家提供优质的引导和辅助服务，增进游戏体验，打造快乐人生！”
齐承明都依次点开看了看。
个人信息里写的是：
[姓名：齐承明
性别：男
年龄：十三岁
身份：藩王（壶城郡王）
封地：柳州
健康：7（健康同龄人抵抗力10）
声望：358
麾下人才：
小德子。
小成子。
……]
齐承明看着那一溜的太监宫女名就感到头疼。
所以二皇子是什么孤儿吗？这是除了照顾他长大的宫人，完全没有别的人手可以用了吗？没有生母？也没有养母吗？总有寄养的主位妃嫔吧？还是说小小年纪自己住在皇子所？
他外家呢？总不至于生母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再看领地：
面板上出现了复杂的柳州三维地形图，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标注了这块壶型领地的地形地貌，气候灾害，适宜作物，珍稀产出，矿物分布和人员定居等等信息。
连柳州现任知府，知州，知县，通判，知事，主簿都列举的一清二楚，整个柳州府从大到小、从文到武的行政体系结构全都展现眼前。
‘这为接下来的治理省了多少心啊！’齐承明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哪怕还没看到基建的部分呢。
穿越前的齐承明没当过什么叱咤风云的领导者，最多也只管过几十个人，哪像现在上来就是一州之地呢？他心里既然有些想法了……当然得虚心从头开始学习怎么统领大局。基建系统的这部分辅助帮大忙了。
商城和成就没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是什么都卖，超出这个世界科技进度的成品和技术也卖——但需要天价积分，齐承明索性先不看了，他好歹也是个饱览穿越小说的理科生，基础的三板斧说不定能摸索出来。
另一个是什么都没有，页面空荡荡。
准确的说，目前只完成了第一个成就：“拥有一块封地”。
获得了宝贵的十点积分。
齐承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后的“任务”上。
[基建任务：先招募一支可靠的基建团队吧！
要求：
团队100人以上。
总体行动力及格。
设计指挥专家2人。
总管1名，后勤1名。
（任务待接取，无完成时间限制）
放弃无惩罚，完成获得奖励：《军需则例》《孙子兵法&#183;行军篇注解版》《考工记&#183;注解新篇》，积分100.]
[日常任务：了解自己的势力
要求：
熟知自己的基本盘，挑选出带往就藩封地的下属和行李。
（任务待接取，暂无完成时间限制）
放弃无惩罚，完成获得奖励：止泻方，退热汤剂，驱蚊草方，积分20.]
齐承明若有所思：“……”
任务大差不差的模拟出了他现在想做的事情，给的奖励也都是他接下来能用到的。基建团队不就是他接下来要去宗人府要的百人禁卫军吗？
但是……
齐承明硬着头皮，深吸了口气。
他仿佛能预料到，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得偷偷背着人疯狂补课了。这些书籍的来源，包括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朝代文字历史都很陌生，全都得恶补——
起码得在出发前补完基础！
不就是三本书吗？拿出他冲刺高考时的精神和毅力，他可以的！！
……
“——殿下，宗人府到了。”
小德子适时的开口，低眉顺眼的停下脚步。
一路上他都感觉二皇子心事重重的，走路好几次都走错了道。小德子欲言又止，悄悄带起了道，他忍得很辛苦，又理解自家殿下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
呜呜，那可是柳州，一不小心连命都能没了。自家殿下心态能这么稳，只是情绪有些压抑……已经是很厉害了！
“哟，这不是二皇子殿下到了吗？正好，咱家这就得回去复命了。”宣完旨意的大太监赵福满笑容可掬，保养极好，像是白白胖胖的发面馒头，站在院子里扭头看过来。
哪怕二皇子现在肉眼可见的落魄了，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京城，这个老太监脸上都没有流露一点异样，还是客客气气的。
站在福满公公面前领了旨意的，是一个胡须发白，身材佝偻的小老头。他穿的倒是很气派，就是看过来的视线有些复杂。
“柳州？去外地就藩也好。”小老头安慰着，语气有些沧桑，碍于福满公公还没走远，他的语气又很快恢复成了不咸不淡的，不再多说，“二皇子，走吧，去找北禁军头领给你领人。老夫只能做到这些了。”
齐承明不认识这个小老头，也不懂得礼数，心里正在打着鼓，不知道该怎么行事称呼。
他听着老者长辈般的复杂口吻，加上这番暗中关照的话，又出现在宗人府里。少年福至心灵，大着胆子作了个揖当成行礼：
“多谢……叔公。”
小老头当场破了防，跳脚着嚷：“还知道我是你叔公？怎么这种时候不叫外公了？！”
齐承明：“……？”
啊？啊？？
不是等等，什么意思？到底是叔公还是外公？
这个辈分和关系让他捋捋——？！
叔公，没记错的话是爷爷的兄弟，也就是父皇的上一辈皇家宗亲，能管理宗人府的应该是这样德高望重的父系血脉才对，所以齐承明刚才才大着胆子揣测了一句，听起来这本来也没错。
但是外公是什么鬼？
外公不是母亲的父亲吗？这两个称呼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无关称呼。为什么他会喊能出现在宗人府里接旨、负责他接下来就藩过程的人叫外公啊？
……真想赶紧闲下来找个机会弄清楚二皇子的情况！
心里在抓狂。
齐承明背后微微冒汗着，但他的脸上还在镇定着，不好意思的腼腆憋出来一句：“……现在，不一样了嘛。”
中文博大精深。
具体哪里不一样了，自己揣测，他也不知道。
“现在想撇清我们的关系？晚了。”
小老头不客气的冷笑一声，把双手背在后面，“你就是心思太重了，皇上的火气还发不到我的头上。老夫既然应你外公的托要照顾你们母子……以前是没机会，这次总要尽些心力。”
他说到“母子”的时候声音含糊的低弱了下去，又在后面恢复了平静：“走吧，禁卫头领也和那老头有点人情，挑几个兵给你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多求什么，好歹在外面能保住命。”
小老头领着他，去禁军操练的校场上不知道说了什么，为首穿铠甲的那个人扭头看了看这边，就没有挑刺的念了个名单出来。很快站出来了一支百人队伍。
虽说看起来不是禁军中最魁梧强壮的精英，但至少不是老弱病残了，也没有面黄肌瘦的。起码也是能挺过漫长路程的普通军士体格。
这已经是一份大恩情了。
头领又爽快说着：“二殿下，这些人还在禁卫军里先练着，要找时间回去家里告个别。到了出发那天，您再来领走。”
——等于是这支队伍出发前的消耗还归宫中，一应操心的事他们都包了。
齐承明本来做好了先在禁卫军中干一场硬仗的准备，现在居然顺顺利利的来了，又顺顺利利的走了。
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宗人府老者和他外公的交情，一定非常深厚，深厚到二皇子以前不懂事还会乱喊老者外公。而且亲外公应该和军中有些关联，假外公这才能用余泽人情给他谋了一支还不错的队伍。
但是原剧情中怎么完全没提到二皇子的这些关系呢？夺嫡文里的二皇子完全是个背景板小可怜。
……该不会又是人走茶凉的故事吧？
折腾了一大圈回到皇子所里坐着的齐承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指挥贴身太监小德子——他现在知道名字了，因为其他宫女恭维的喊对方“德公公”，含糊的指挥着小德子去查查：
“我这次要去就藩的消息应该也流传开了，你去打听一下外公……”
他说到这里，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还是中文博大精深。哪怕说的语焉不详，小德子还是心领神会，知道自家殿下到底放心不下什么了：“小的明白。”
他很快又补充一句，安慰起了主子：“殿下放心，威勇伯大人近来的伤病情况稳定，宗人令大人应该也会把情况传出宫去，老大人不会太焦心的。”
“但是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唉，外公倒还好，但……”齐承明扶住额头，忧心的叹着气。
另一个贴身太监小成子反应迅速，跟着安慰：“殿下的表弟虽然年幼，但老大人有意让他也往军中发展，过去的叔伯应该也能关照，不至于被人欺负的。”
“是啊是啊。”小德子附和。
这一下午，两个小太监就在绞尽脑汁的不停宽慰二殿下中度过了。
直到傍晚结束，他们才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今天的打击还是太大了，殿下一直怪怪的，反应也总是很迟钝，心不在焉。
多亏了他们不停地反复劝说，又拿皇子所准备带上的行李和宫人名单转移殿下的注意力，才缓了很多。
殿下不容易啊！
……
同一天里。
定国新朝最年轻的威勇大将军、继承了父兄名号——但现在身体才十岁的王朔睁开了眼睛。
在下人鸡飞狗跳的阻拦下，他冲了出去，焦急嚷着要主动加大今天的训练量：“再让我做几个吧！现在的我身板太弱了！”
王朔急在心里，但不说。
——表兄被送去就藩过苦日子的时候，他年纪真是太小了，就算提前知道，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好在出发前他们还能见上一面啊。
别的都可以不管，但有一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他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他一定要抓住表兄的手殷殷切切、声泪俱下的叮嘱，严肃的让表兄深刻意识到那件事的重要性：
——皇上表兄，你可千万得保重好身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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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王朔的小身板在祖父的操//练下嗷嗷叫：
啊啊啊，被揍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翻身了，现在又打不过了！！
&#183;

第3章
皇子所里。
被打发出来的两个小太监终于松了口气。
二皇子的反应像是……接受了他们的宽慰了吧？
“还是让殿下独自静静吧。”小德子很是心疼，又没办法，他们已经做到极限了。
小成子矮胖矮胖的，更沉默寡言一点，看着天色迈出了门：“我去把殿下的晚膳提回来，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水米未进，殿下估计早饿了。”
“早点回来，小心生事。”小德子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欲言又止。他知道小成子心很细，话也不多，平时也不抢着和他在殿下面前现脸，是个让人放心的稳重性子，但是……
今天的消息一传出来，捧高踩低的宫里说不定又要难为他们了。
“我会忍的。”小成子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什么。他们阉人的体面不算什么，被刁难磋磨也就罢了，恐怕今天宫里要传一些关于二殿下的难听的话……这种情况他们几个忠心的很难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气吞声。
殿下在宫里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再争执闹出去，也不会有人给殿下做主，小成子再也不想看到殿下争执后无功而返，只能独自露出无能为力的悲愤绝望模样了。
“我会好好掩饰的。”小成子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出门了。
……
二皇子所里，辛苦套话了一下午的齐承明也很疲惫，托着腮靠坐在了矮榻上，自己坐着琢磨。
问明白了。
整理一下他知道的内容……
二皇子的外祖家是威勇伯府，听起来很威风，其实是卸磨杀驴+人走茶凉的老将军版本，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名头了。老头一身伤病的在家养伤，没钱没权没兵，女儿入宫早死，儿子和大孙子都战死沙场。二孙子尸骨都没找回来。府里只剩一个小孙子，今年十岁。算是二皇子的表弟，还没办法撑起门户
……这样的外家，怪不得在夺嫡文里没有一点存在感了。
二皇子被其他皇子陷害去柳州就藩的时候，他们一点忙都帮不上，消息估计也滞后。要不是宗人令这边还能帮帮忙筛选了一下百人禁卫的质量，齐承明都怕自己还没到封地呢，人已经被折腾没了。
他在去就藩以前估计还得出宫去安慰一下满府的老弱病残。
……
然后结合了齐承明看的夺嫡文里的基本介绍，加上两个小太监的补充，他脑子里也完善了一下皇子们的基础情况：
当今鸿仁帝共有七子四女，但活下来的只有五子一女。
大皇子今年十五，淑妃之子。聪敏好学又性情温厚，已经上朝参政两年。是本朝第一位破格留下来没去就藩的皇子，因为是长子，很多人都觉得他有储君之象。
然后三皇子和原身同岁，今年十三岁，已经算是成年可以外出就藩了。但是皇上的旨意迟迟没有下来，在齐承明穿过来之前，宫里正有流言说着三皇子也可能被破格留在宫里。
——因为三皇子是容妃之子，文武双全样样拔尖，在皇上那里备受宠爱，比大皇子还要优秀。在储君未定的当前，骄傲的他怎么可能愿意直接去就藩，丧失夺嫡资格呢？
很多人也觉得，除非皇上直接意属大皇子当太子，不然也不会派三皇子出去。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早夭，只听闻幼年聪颖。
六皇子是中宫嫡子，但今年才十岁。就算他还没有到参与夺嫡的年纪，但前面的几个哥哥都开始冒出苗头了，他也无法坐以待毙，是另外一部分坚守“有嫡则立嫡、无嫡才立长”的人的效忠对象。更别提皇后的分量也很重，皇后的父亲可是外河道总督，从一品重臣。
七皇子最小，今年八岁，虽然是宫女所生，但抱养在顺妃名下，鸿仁帝虽说也有些漠视他，但因为七皇子小小年纪聪明伶俐，又是幼子，还有原身当对照组，也有几分疼爱。
鸿仁帝唯一的女儿，就是中宫皇后所生的嫡公主，今年十二岁。
……
齐承明叹了口气。
算来算去，只有原身最悲惨，而且疑点重重。
原身是二皇子，生母曾经好像坐到嫔位，但现在已经查无此人了，导致原身从小孤零零在皇子所长大，没有其他妃嫔抱养，皇上也没有发这点善心的意思。只有小德子和小成子一直陪着他。
他是宫里地位最低微的皇子，虽然排行很靠前，却被皇上刻意忽视了，连出身最低的七皇子都比他得宠。同岁的三皇子还多有欺负他，找不到一个人撑腰。
当宗人令的叔公虽说和他外公交好，但宗人府的宗亲也不能随时出现在宫里，更别提帮二皇子什么了，只有逢年过节悄悄关照一下而已。
“到底当年出过什么事啊……”齐承明摩挲着下巴呢喃。
他的奶母也不在宫里很久了，看来去就藩前还得想办法打探一下这方面的信息。齐承明有一种预感——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非常重要。
不然，皇上对他的不明态度在未来的夺嫡中太不利了。
哪怕只是保命，也会变得无比艰难。
“喂……太过分了！”“但是……”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很快又消失了。
齐承明已经被惊动了，下榻穿上靴子，打开门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
小德子和小成子站在门口，周围围着几个脸熟的洒扫宫女和小太监，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见到齐承明出现，众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气愤和忍气吞声，气氛低落的不成样子：
“二殿下，这……”
“小成子，你说。”齐承明点了个名。
他看到被簇拥起来的主要是小成子。小太监手中还提了个食盒，脸色非常难堪，身上也狼狈一片，像是刚被推搡殴打了一顿似的。
“大厨房今天给的饭菜实在……”小成子的嗓音低涩，几乎说不下去了。他的头垂的很低，有些羞愧的抿着嘴唇。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今天会被找茬的准备，到了御膳房的大厨房果然灌了两耳朵风言风语，说什么“二皇子被赶出去就藩了，看来三皇子要留下了啊。”“听说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们说二皇子能活着到达藩地吗？那里可是岭南啊，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小成子只能攥紧手指装成若无其事，攥得手心里都被扎破了。好不容易忍到该他取膳食了，两个大太监又刁难了一轮，他还得露出讨好的笑容使银子，结果到手一看——
馒头，稀粥和一碗炖得烂烂的葵菜杂烩。
炖菜虽然丰盛，但谁不知道……馒头稀饭是宫女太监们吃的？这简陋到根本端不到二皇子面前啊！
小成子想再加些银子换些能吃的食物，但御膳房的人都当落魄出局的二皇子是个死人了。
语气还是客气的，要吃的？没有。灶上都是给别的娘娘准备的，腾不出位置来。炖菜也是皇子分例里的菜，再挑剔也只有这些了。
小成子再能忍，到了这一步也忍不住了。
他也不试图理论，因为知道讨不了好，他不言不语的干脆抢了一盘八宝饭，拎着食盒撒腿就跑。
“……然后呢？”
齐承明已经跨过门槛到了门口，看着远处外面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已经有了猜测，继续问着。
“是小的……跑得太慢了。”小成子自责的僵硬站着，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里。
他恨自己矮胖矮胖的身材，怎么这么不争气，要是今天去的是瘦高个的小德子，说不定做的还能比他强。
结果就是……
大厨房的人不干了，一路追上来，说着什么“各宫的食材都是有定数的，这是别的娘娘的，你真的不能拿走！”掀翻那盘八宝饭，推搡厮打了他几下，然后狠话都没放就飞快回去了。
他们还是很清楚自己能耀武扬威的对象的，即便轻视二皇子，也不会当面作践。同理，他们也不敢真的掀翻小成子提着的食盒，让二皇子连一点饭都吃不上。
“这不怪你，你要提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饭。”齐承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怒气。
他先安慰了自责的小成子。
那么重的食盒，还包含了小成子和小德子两个贴身大太监的晚膳。小成子一个人提三个人的量，还能一路跑起来，而且是快跑进皇子所才被追上，这已经很厉害了，不该苛责。
“而且，谁说馒头稀饭太简陋、我会吃不下的？”
齐承明试图开个玩笑，虽然他大概率觉得自己说了真话，“说不定等到了柳州，连这么好的白馒头和粥我也吃不上了——快过来，都先吃饭吧。”
这句话一出，皇子所里的气氛像是遭遇了重击，更低迷了。
小太监小宫女们都慢腾腾的四散开来，各自恢复了职责。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二皇子一向被磋磨，事情到了这里，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像每一次一样。
但还有一些宫人，眼神却有些闪烁，若有所思着，似乎有了什么新念头。
齐承明平静的往外面瞥了一眼，不再观察宫人们的反应了。他真的招呼小德子和小成子进殿，先吃完饭再说。
虽然在穿越前，这样的一顿晚餐也是他正常的普通晚餐了，不算什么苛待他这个金尊玉贵的皇子。但是，小成子遭受的这些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齐承明咽不下这口气。
……他是要被送去柳州就藩了，但他不是流放，更不是已经死了！
得想个办法找回场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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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此时，王朔正坐在家里对着炖鸡哭：“呜呜呜……我吃不下啊！”
(一想起来表兄从小过得都是什么磋磨日子……他就吃不下饭了。）
（哪怕把表兄接回他们威勇伯府养呢？！也不至于养成那么病弱的身板啊啊！)
年老但还能暴揍孙儿的老威勇伯：“？”
怒而抄起靴子，就开始爷孙俩绕圈：“——吃不下了？我看你是还不饿，靴子吃不吃！板子吃不吃！”
“嗷！嗷嗷！”
.

第4章
“殿下，要不然……先不吃了吧。”小成子局促不安的站着，脸色有点涨红。
食盒被拎到了二皇子所的正殿，一扇栩栩如生的荷花出水屏风后面临窗的桌边。但是他打开一看，因为之前的小跑，稀粥那一格里洒出来许多，剩下的大半盏分量虽然够，但这副品相放在其他地方……都是腌臜不能污了贵人眼的次品膳食，是万万不能呈上去的，更别提吃了。
“好了。”齐承明一点都不在意，示意他们端走自己的那份，赶快吃吧，“我都不在乎这是稀粥了，还管它品相怎么样吗？只是洒了不少而已。”
有眼力见的小德子已经拿着一块粗布过来擦拭了，小心的端走两个小太监的晚膳，神情也有些羞惭。
非得说的话……皇子和太监的膳食也不该一起取。谁让二皇子所现在这么特殊，又是风雨飘零的关节点上，也顾不上讲究太多礼节了。
小成子捧着托盘，咬住了牙关去屏风外支起的矮桌上吃了。
一时的耻辱只能咽了，虽然他想不到未来还能怎么做，但他把这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深深的记着。迟早……抓住了机会要还回去。虽然，真的能还吗？他们都要去柳州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小成子是茫然的。
“唔……”齐承明在拧着眉头不大适应的吃菜。
他本来还很好奇皇宫里的菜能做成什么样子，结果就是炖的软烂的蔬菜叶子配了点熏火腿。没有味道很大的姜蒜，也没有风味更佳的炒菜，炖得火候就是普通水准，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大失所望。
好怀念现代的拌饭酱啊。
……香菇酱和黄豆酱，或者豆腐乳也行啊！酱往馒头里一裹，再夹上几筷子简简单单的小葱炒鸡蛋，再呼噜上几口稀饭，这顿晚饭就能把他香迷糊了。
齐承明捧着碗惆怅的想着，马上又把思绪压了下去。
回去是回不去了，他还不如惦记着早点准备妥当到柳州，等他成了话语权最大的那个，想让厨房做什么也都好说了——他又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吃点大富大贵的。就喜欢一些普通家常菜，想复刻出来，这不算过分吧？
贸然穿来书里面，本来就够生无可恋的了，要是连一点盼头都没有，那日子过得更煎熬了。
想到这些，齐承明吃饭的速度加快了——吃饱了肚子有力气折腾。
他心里不舒坦不行，得让别人更不舒坦发泄出来才行！
……
两刻钟后。
御膳房的大厨房里还是人来人往，白气在锅灶上缭绕、一派热闹景象，满屋子香气扑鼻。但大小太监和宫女们乱中有序，有条不紊的在做着菜，“笃笃笃”的切菜声，“咕嘟咕嘟”的小火冒泡声响着，一个个灶台上正在或炖或煮，还有宫女在一旁等候着，笑着说起了闲话。
小成子去提膳的时间是故意提前的，现在其实才算是大多数娘娘们宫里快要提膳的时间，大厨房忙到了尾声。
远处传来了喧哗。
大太监钱海正在亲手给淑妃娘娘做一道山珍面，眉头拧出了几道皱纹，他不满的转过头对徒弟扬扬下巴：“出了什么事？”
徒弟小布子在别人面前是很傲气的，但在师父面前他满脸堆笑：“这就去看看。”
话音还没落，喧哗声音的主人、齐承明已经带着趾高气扬的小德子和小成子过来了，正好就停在大太监钱海的面前。
“小成子说，就是你刚才带头刁难他的？”少年皇子背着手，冷冷淡淡的看了过来问。
出发前，他叮嘱自己这两个心腹太监表现得尽量张扬些，诚实的告诉他刚才欺辱人的都有谁。这一趟他就是为了小成子——还有原身自己找场子去的，所以以前见过那些仗势欺人的刁奴有多可恶，等会俩人就摆出那样的嘴脸。
小德子和小成子虽然心里没什么底，也不太懂这么表现做什么。心里还打着鼓担心事情最后又发展成自家殿下难堪的结局……但殿下是为了他们二皇子所，他们两个就算是过后再被欺负一通，现在也得痛痛快快的把架势扎出来。
殿下想怎么发泄，他们就怎么奉陪！
所以现在，小成子硬撑着胆子，不客气的全都点了一遍，认上人了：“对，就是他。还有他……她，那个学徒，他们几个也是，还有他。”
小成子的视线最后落到了大太监钱海的徒弟小布子身上。
——追到皇子所门口把那碗八宝饭打翻还嘲笑他的人，就是小布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布子站在钱海身后，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继续低头揉面。完全没把来找茬的二皇子放在眼里。
实际上，他们师徒俩刚才还在说二皇子：
——这种实为流放完全出局的皇子，说不准就会破罐子破摔，看到御膳房还在苛待他而冲出来大闹一通。反正人都要就藩了，指不定再也回不来了，未来的下场那么惨，现在不闹什么时候闹？还受什么气？
小布子就有那样的担心。
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更要麻痹好二皇子吗？哪怕是敷衍也行。真闹出来了，他们大厨房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说得这么轻快，你再给他专门腾一个灶做饭去？”师父钱海当时冷笑一声，斜眼棱了他一下，教导了起来，
“咱们太监算什么，全是卑贱的阉人，只配做些烧火做饭的劳累活。皇子尊贵，坐等着吃饭就行了，就不劳他亲自过来了。不过……殿下说什么咱们都不能还嘴，忍过这段时间，不然就是咱们做奴才的不懂事了。”
“最重要的是……咱家的手艺，在淑妃娘娘那边是挂上号的。”停顿了一下，钱海颇有自得的说起了主要原因。
小布子当场就恍然大悟了。
二皇子要是来横的，他们自有“为你好”的理由来阻拦二皇子殿下冲进御膳房硬抢菜，抢不过也能回去在后宫娘娘们那里哭诉。二皇子要是不管不顾闹大了，他们还能有皇子分例这块遮羞布，最主要的是有淑妃娘娘撑腰。
而不管再怎么闹……回头二皇子每天还不是得吃他们御膳房做的饭？
他们御膳房有说不完的手段能用上。对，就是不改，还要变本加厉。这样看不见的软刀子来上一段时间，任谁都得没了脾气。所以后宫的娘娘们才是看的最清楚的，再任性的也不敢得罪厨子。
太监们最会看人下菜碟，小布子没胆子想别人，他们也根本就不会得罪那些红人。但二皇子这种完全没了威胁的，哪怕是个龙子血脉……
没了顾虑以后，他也能兴奋的磋磨几分。
……
所以现在，小布子揉着面头都不抬，主打的就是一个有恃无恐。
“二皇子殿下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大太监钱海手中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以示尊敬。他客客气气的问，脸上还堆着笑容，只是那笑意没有到眼里去。
齐承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仔仔细细的扫视打量了一圈。
虽然礼数都做足了，但他很明显的能从这个大太监身上感受到对他的轻视，好像一点都不怕他来找茬。静等着他闹开似的。
这种无声带笑的轻视和有恃无恐……实在让人火大，好像还带了点无奈纵容似的：‘你瞧瞧，都是二皇子殿下无缘无故过来折腾人。’的感觉。
这估计也是原身常年吃的暗亏了，没人撑腰的皇子就是惨啊。
齐承明看得有些恶心作呕。
说出去像是你娇纵蛮横，无缘无故针对下人发疯，却又挑不出真正什么毛病来。皇宫里惯有的软刀子特产是吧？没点城府心计的，天天待在这样的环境下憋屈也要憋屈死了，被磨得没了意气。
齐承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仍然不动气。
少年皇子神情不拘谨压抑、也不愤怒疯狂，平静的站在御膳房的空地上。他不打算装明面上的和气，说话也不狠厉，就是平静的说出了几点而已：
“其一——我的叔公是宗人府的宗人令，他来负责我这次就藩的家产划分。”
大厨房里除了忙碌的那一群人，围观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脸上都流露出了一抹疑惑，嘈杂的空气上面漂浮着漠不关心的安静。
宗人令又怎么了？二皇子就藩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其二。”齐承明的面颊上终于扯开一抹淡笑，但这抹淡笑却让人看得如同洪水猛兽般可怖，“……听说钱太监的手艺很不错啊，不知道名单报上去，父皇会不会驳回叔公他老人家的意见呢？”
钱太监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中似的，脸色就惨白了：“……！”
完了。
怎么忘了这个方面！这个要命的祖宗是快走了，但他要是把人一并带去了柳州……别说到柳州了，路上还不是任凭二皇子揉圆搓扁吗？！
钱海有自知之明，他在宫里是有靠山，但出了宫门，谁规定一定得吃他做的饭啊？他的小命到时候都捏在二皇子手里，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远在外面谁能救得了他？他还有命在吗？
……谁比得过皇上的亲叔叔啊？
而他是什么，虫子一般轻易碾死的东西，淑妃娘娘还能为了他去吹枕头风吗？
钱海发痴梦也没有这种自信。
所以他腿一软，颤颤巍巍的扑地上了。
大太监声泪俱下的左右开弓、打起了自己的巴掌：“哎呦喂……祖宗啊，殿下，二皇子殿下！小的，小的身子骨一向不好，这路上再病了耽搁事情多不好啊！是小的没福，小的有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啪啪”的打着，很快两颊就肿得老高，这是下足了力气。谁都知道钱海是为了什么在狠狠扇自己巴掌。
二皇子没发话，他是一下都不敢停——
钱海真怕了，他这个年纪都快培养出徒弟慢慢享福了，打死他都不愿意跟去流放啊！
别说他了，小布子手一抖，擀面杖就掉了。其他在旁边围观的、嘲笑过，说过闲话，推搡殴打过小成子，还有态度不客气的宫人也全慌了，再也没了之前的疑惑和事不关己，嗡嗡的害怕解释声串成一片。聪明的就学大太监钱海跪在地上拼命请罪，不聪明的还在慌张着呢。
别的事情算不明白，但有一点不是很明显吗？二皇子沿路上随行的禁军就有百来人呢。总不可能只要走钱太监一个人啊！要报复的话，他们这些没本事的不是更逃不过吗？
二皇子的这短短两句话，轻易掐准了他们的命脉。
御膳房里的状态，现在彻底大逆转了。小成子有些惊异的抬头看着自家殿下，脸上是遮不住的崇拜，激动的脸都红了：
……好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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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御膳房里的眼神交锋。
钱海（皮笑肉不笑行礼）：二殿下，来发疯啦。
齐承明（不动声色）：呵，看我两句话让你跪地求饶……
.
(——是来发疯了，但发的疯你们扛不住。）
.
.

第5章
御膳房里，凌乱嘈杂的求饶声和清脆的巴掌声交错响着。
小成子和小德子崇拜又激动的眼神不停地往这边甩，齐承明慢悠悠的撇了一下嘴角，没有立刻让跪地求饶的这群人起来。
出气嘛，当然得好好发泄完这些年的恶气才算结束。
不管是小成子，还是原身。
至于这件事怎么处理和收尾……
齐承明的思绪缓缓飘回了吃饭的时候。
作为一个穿越小说看了不少的现代人，恶狠狠嚼着馒头的时候他就在思索要怎么找回这个场子了。第一反应，他是想到了要去御膳房大闹一场的——理由顺理成章，他都是快要离开京城就藩的失败者了，还不能破罐子破摔吗？
但齐承明很有自知之明。
他清楚现实不会像小说里那么顺利和苏爽，所以他当时还有一层顾虑：
如果他大闹一场还是不能报复成功呢？皇宫这个捧高踩低的地方，真的会为他这个失败者的闹腾而改变吗？皇上会在意他这个儿子的脸面，还是会不耐烦的觉得他是在顺便发泄不满呢？到时候，如果大闹一场还是不能报复成功，那二皇子就彻头彻尾成为笑话了。
就算他会去柳州重新开始发展，也难保不会被下人轻视，成为“奴大欺主”的典型。就算远离京城，一切是不会重新开始的。
这都是因为可怜的二皇子没有一个靠山，未来的悲惨结局才可以预见。
那么……
现在的齐承明想要报复，他手中的劣势牌一大堆了，他的优势在哪里呢？齐承明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他唯一的靠山——宗人令叔公，这位叔公管不到任何宫里的事情上，只能负责二皇子就藩的郡王府划分，以及，他有着当今皇帝叔叔的身份而已。
所以，齐承明能用的手段一目了然了。
不止是钱太监领着一群人害怕的对他求饶和自罚，一直到他出宫就藩前，他的伙食问题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但在这种基础上，去柳州的齐承明真的需要一位管事的厨子。
所以，现在站在御膳房里享受“出气”的少年若无其事的扫过了围观群众。
忙得满头大汗、给贵人们做膳食所以停不下来的几个大太监忽视，完全打杂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忽视。好奇的围观着这一切，没参与其中的吃瓜群众忽视。得罪过他的这些人也忽视掉。
齐承明不傻——他能拿这种条件拿捏钱太监，但不代表他真的打算带钱太监去柳州。那是对双方来说都不满意的最后把柄。
“……”齐承明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边缘灶台上的一男一女。
男的似乎是一个过得不怎么好的大太监，穿着和钱太监一样的管事太监服，却洗的褪色了。这么忙碌的时间里，他的手中却没有活，远远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大太监的注意力也没有停留在御膳房的这出闹剧上，而是低声和身旁的徒弟说着什么，无精打采的，一脸的郁郁不得志。
——从面相上来说，这个厨子居然没有圆圆的脸和肚子上吃出来的肥膘！
也许就是这种“无福相”让他被贵人们所不喜？
另外一个年长的宫女——哦，应该是姑姑，她倒是在心无旁骛的做菜。一双白里透红的手持起锅盖，往锅中下了食材。但她面前的食材盘里种类丰盛，需要处理的杂活很多，身边却连一个小宫女或者小太监都没有跟着打杂。这些琐碎的活，包括生火，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一个人干的。
这一幕比愁眉苦脸的瘦厨子还稀奇，毕竟打杂的学徒哪里敢挑姑姑的毛病啊？
齐承明稀奇的看着，猜测这个姑姑不会是得罪人了吧？
他在心里暗记了下来，准备等过后暗中接触一下这两个人。哪怕他们的手艺不好也行，都能出现在御膳房里当值了，再低也是能吃的，以后再说。
“小的不应该……是小的的错……”钱太监还在扇自己巴掌，他的脸颊高高肿起，说话都含糊不清了，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发着抖却不敢停止。
“好了。”齐承明终于抬起手，轻飘飘的声音却像是天籁，“关于名单，我还可以再和叔公商量一段时间，至于钱太监的诚意……”
“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钱太监急切的脱口而出，他摇晃着不敢站起来，手却指向了灶上那些自己负责的、正在熬煮的锅，讨好的殷切说着，“殿下想吃什么晚膳？小的给您取！”
闹上这一场，先不提取膳时间晚不晚了，外面等着取膳的那些大宫女大太监早就看饱了热闹。既然已经到这种程度遮掩不下去了，钱太监只能指望着先满足这个小祖宗，把他哄好了，其他再做也来得及。
“今晚就不必了。”齐承明招招手让小成子过来，然后把视线瞥向了小布子，“倒是以后……”
小布子脸色一白，咬了咬牙，突然挤出一个难看的讨好笑容，笑的亲切得就像小成子才是他师父一样：“成公公还缺一个跑腿的吧？往后这些杂活哪能劳驾您亲自过来，我全包了！”
小布子这么说的时候，笑真的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这哪里是干杂活的事，小成子绝对会磋磨使唤他，把他之前干的桩桩件件全都报复回去的。但小布子不想去柳州，他只能含泪答应。
被磋磨一时，也比被磋磨后半辈子要好啊！
……
这趟御膳房找茬之行就这么神清气爽的结束了。
齐承明领着两个贴身太监回去的时候，三人之间的气氛格外轻松，完全不同以往。小德子脸上都挂着笑：“殿下也太厉害了！”
“这也就能对付对付没有真正靠山的人。”齐承明倒没有太得意。
御膳房的人还不算什么，会害怕被塞进去柳州的名单里而退缩。他的其他仇就不那么好报了——比如，算计原身、散播流言的皇子兄弟们。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还手，一切只能等先去柳州有了根基再说。
“对我说的那两个人，你们最近去御膳房的时候注意一下。”齐承明这么叮嘱着，“还有，去的时候咱们表现得很猖狂，回皇子所就要反过来了。”
“殿下是打算……？”小成子心有成算，试探的问。从自家殿下出门居然一反往常的让他俩装成小人得志的猖狂样子开始，他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思索了一路，结合殿下现在说的话，他隐隐有了猜测。
“叔公那边让我把想带去柳州的家当和宫人名单报过去。”齐承明不急不缓的走着路，眼睛眯了眯。
他今天匆忙观察了一下午。
二皇子所里人心浮动，大有因为流言而想离开的人。
而且这些年，这位过得很艰难狼狈的二皇子殿下，根本没能力也没根基清除出自己所里的沙子。不管是拉拢人还是彻底清除眼线，他都做不到，万幸是他还有小德子和小成子这两个忠心的。
宗人令对皇家宗室的管理权力很大，但再大也管不到宫里。叔公只能趁这种机会隐晦的告诉他，可以用就藩来清理一下他的势力。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嫌二皇子落魄想离开的，别人的眼线觉得没用的，还有心思过于机灵的，那些宫人都不需要带去柳州。二皇子所是消息最闭塞的偏僻地段，趁着齐承明大发神威的详情还没暴露、或者说还没传过来……今晚就是清理门户的时间。
于是。
二皇子所门口留守的宫人，提心吊胆的见到了一个面无表情回来的二皇子。
“殿下，这是……？”她有些慌张，从自家殿下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应，又把视线移向了两位公公。小德子和小成子都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
虽然一言未发，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自家殿下愤怒的去找茬……看来是又一次失败了。
碧菽的眉眼跟着难过的垂落了下去，顿了一下，就咽下了自己刚才问出来的半截话，她有些生硬的努力转换话题，扬起笑容：“后殿里我负责的豆子发出来了，殿下明早想来一道凉拌如意菜吗？”
既然御膳房靠不住，他们又没有小厨房不能随意动火，那就只能开动脑筋，尽量给殿下做一些改善的膳食了。
“好啊。”齐承明有些惊奇，多看了这个宫女一眼。
虽然御膳房后面送来的都是山珍海味，应该不需要靠二皇子所绞尽脑汁搞这些小手段了。但齐承明不打算拂了她的好意。
——他还想等筛选完宫人，去后殿看看她发的豆子。
齐承明默默打开了基建系统的面板，视线短暂的在上面停滞了一瞬间。
对于怎么快速筛选宫人，其实他很有底气的。
……在人才列表下面，除了小德子和小成子，还有其他人名。但是以齐承明今天下午的观察，这些名字比他所里的宫人数量少多了。
这不就等于是一款忠心鉴别机吗？！
齐承明衷心的感谢着自己的金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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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殿下回来了！”“表情很难看……”
二皇子所里随着主人的回归，充满了窃窃私语——当然，是在二皇子和小德子小成子的注意范围外的低声议论。
氛围很压抑，洒扫的粗使宫女橘子咬了咬牙，和姐妹说起了小话：“听说，大皇子的侧妃生了小皇孙，正需要人手。我托了一位认识的姐姐说项，说不定可以活动过去……咱们一起去吧？”
“殿内不是咱们能想的，但是洒扫这种活……去哪里扫不是扫？”
她的小姐妹笋子也意动了，连忙抓住橘子的手，拉着她回房间，要把自己的积攒的银子给她，跟着诉苦：“好好，在这种没指望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皇子也靠不住……听说那是在岭南啊，咱们去了连命都要送在路上了。”
“……！”在门口听见的碧菽气急，正想冲进去痛骂她们，就突然被小德子阻止了。
小成子摇摇头，表情很有深意。
他本来也生气，但殿下不愧是殿下，他们就是要在今天晚上——在二皇子宣布被就藩消息流通开以后，看看自己宫里到底有多少吃里扒外的，有多少想攀高枝儿的，又有多少想留下来的。
“殿下，你不生气吗？”小德子悄悄在门口用眼角观察前后几殿的动静，他低声问。
“没什么好气的，大家各取所需。”齐承明老神在在的取了本书翻开在窗前桌上当遮掩，实际上他点开了基建系统，对着人才名单，正在一个个和小德子汇报给他的宫人名单做对比。
皇子所是不允许有宫女的。
所以现在他殿里的这些宫女，全都是内务府遣来的粗使宫女，负责洒扫的，种花种草的，干粗活的，只是在这一片地带轮转着干活的，严格来说也不独属于二皇子所。
但谁让二皇子所最偏远孤僻呢？地带大，人稀少，分过来干活的宫女就像归在二皇子所似的。
本来二皇子就常年不受待见，现在更是没了前程要被“流放”了。想也知道，往年这群小宫女小太监受了多少牵连，吃了多少排头。以后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要苦熬了，留下来就等于忍耐着寂寞等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急着找下家，齐承明可以理解。换他穿过来变成这样的下人，他也想逃。
同理，那些觉得他没有价值的眼线，沙子想趁机调动走，很正常。那些本来就属于他宫里，现在却人心浮动不愿陪他去柳州受苦，想为自己奔个好前程的，行，也能理解。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他们嫌弃二皇子，齐承明还嫌弃他们不忠心呢，出发前他才不想要一个乱糟糟的基本盘。
齐承明摇摇头，所以他不生气。
他只觉得愿意陪他的这些宫人很珍贵，例如小德子和小成子，例如那个……原本是负责种花的，结果主动帮他尝试在后殿种豆子的碧菽宫女。
他给了二皇子所的宫人半个时辰思考。
半个时辰后，人才名单上的明灭浮现也差不多固定了，居然按照【二皇子所】【宗人府】，【禁卫军】和【宫外】分成了四类。
“好了，召集所有人吧。”齐承明扔下了书。
等到二皇子所的宫女太监们都在殿前站的密密麻麻以后，他才开门见山的宣布：“我现在的光景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不愿意跟我去柳州就藩的，你们各自有什么前程，就各自奔去。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我也不耽搁你们。”
“……”刚才整个二皇子所都还是躁动的氛围，但现在殿前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空气死寂。
“不用担心我在说什么狠话或者惩罚你们，明早就开始归置吧。”齐承明语气有些懒散，看上去像是被打击得情绪低落似的，“愿意跟我去柳州的，这些天辛苦一下，收拾东西做好准备，我会尽力护住你们，不会亏待的。好了，散吧。”
人群在原地安静了一阵，才慢慢散了。
在讨论声中，太监小锁子悄声和同伴咬耳朵：“……二皇子也太狠心了，跟他去柳州的人，他也不表示表示。”
小锁子本来还在犹豫不决，本身他在宫里也没什么好去处，要是跟着二皇子，算不算……那怎么说的，雪中送炭？咬牙拿命搏一搏，在柳州说不定能过好呢？结果二皇子一点实际表示都没有，就是干巴巴的一句“不会亏待？”这也太虚了。
小锁子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咱们还是想办法寻个去处吧。”他的同伴也在那里愁眉苦脸。
……
“我本来打算给你们——愿意跟我去柳州的都发半两银子。”齐承明坐在殿里也在和小德子小成子说这回事，“后面我打消了想法。”
“殿下，不发是对的，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时候要用钱。”小德子马上忧心忡忡的说。
他们二殿下没有什么私产，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宗人府虽然会给殿下发郡王份例的安家银子，但那点银子是要用到柳州的。这一路上人用马嚼的，还不知道要花销多少，能省就省啊。
“钱是不太够用。”齐承明承认他也觉得窘迫，但他不是因为这个不发银子的。在这种士气最低的时候还愿意跟着他的人都是忠心的，不鼓舞一下说不过去。但临出远门前，齐承明觉得……发银子不如做一些让他们存活率更高的事情。
这里可是古代。
一路上到柳州……他看了看基建地图，估摸得走几个月，路上指不定要没了多少人。
“我打算去太医院问问药方，备上一大批草药，还有大家过冬的衣服得提前裁了。”齐承明细细数着。现在是六月份，但是估计他们到柳州——或者半路上的时候，天气都开始转冷了。这么多人，到时候现找保暖衣物也来不及。一路上头疼脑热的，也都能熬药顶一下。
衣服草药都白嫖不了宫里的，那就只能自己出钱买了。齐承明不得不承认他是真不富裕，二皇子从小攒到大的钱，有很多是御赐不能变卖的，除开那些以外的银子再赏赐一波下去，就没办法做这样的详细归置了。
算了半天以后，齐承明才决定先不发银子，统一换成大家路上保命的东西。等他想办法在路上赚了钱了，再补贴这些忠心的宫人。
“小的……明白了，等明早那些吃里扒外的都走了，小的再去告诉他们！”小德子感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迫不及待想去解释了，他不想让愿意留下来的人还觉得自家殿下不值得追随。
谁像自家二殿下这么细心宽厚啊？居然愿意一条条替他们想到了细处难处。要是真发成银子，路上不管他们死活，那才是轻省呢。
“等等，你明天先把这份名单交给叔公，再告诉名单上的人。”齐承明吹了吹他刚写出来的一份人员和行李名单的墨迹，小心交给小德子。
说行李，其实他的殿里压根没什么值钱或者知名的物件需要带上，他一点都不留恋。但齐承明还是写了一些御赐物件，说不定带去柳州会有奇效。
“殿下……？”小德子又惊讶又高兴。他恍然的意识到，不管那些宫人愿意留下来还是另攀高枝，殿下心里居然有了成算，已经有了一份名单。
也许现在后殿里还有人在摇摆不定着到底是留下还是跟去搏富贵，但殿下已经狠狠把他们甩在了身后。去柳州——不带他们了！
“……”小成子也默不作声的崇敬看着二皇子。
他发现殿下经过就藩的过大打击以后，整个人彻底变了。
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彻底大彻大悟，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又敏感了。去柳州，对殿下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熬的挫折了，看上去是他心灰意冷的没有阻止宫人离去，实际上是他放弃了这些宫人。
……且等到明早上那些人听到风声，知道自家殿下不仅被皇上赐了一百禁卫军随行，还有位宗人令长辈撑腰硬怼过了御膳房，会不会悔青了肠子！
……
齐承明这边倒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他心满意足的看着[日常任务：了解自己的势力]完成了，基建面板上出现了三种草药方子的字迹，每一步怎么熬制，草药模样都写的清清楚楚。
止泻方和退热汤剂，这两种已经足以应对路上绝大多数的小灾小病了。再加上去柳州，南方是蚊虫多发之地，靠着驱蚊草方也能尽快习惯一点。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去采购大量草药了！
齐承明寻思着，宫里没有这种存量，他或许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外家威勇伯府悄悄帮忙……
顺便还能和外家搭上关系。
齐承明还没忘呢，他的人才名单里就有一个明晃晃的名字：[王朔]。
正是他那个小表弟。
到底是有多聪明？善武？还是哪方面有天赋？这才十岁，都上他的人才名单了啊！
齐承明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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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明：让我看看，让我去看看！（好奇猫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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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天清晨。
陆陆续续有小太监或者小宫女来殿前叩头，默默离去。也有一部分现在还没找到下家的，还像往常一样留在二皇子所干活。
等到了正午，昨晚二皇子大闹御膳房的事情，终于发酵扩散开了。
“老二？”三皇子正在书房写字的毛笔尖顿了一下，又很快续上了，没有让墨汁滴下去。他嗤笑了一声，毫不在意，“有几分小聪明，但没有大用。不去管他。”
天天被他欺负到大的二皇子，到底是真懦弱无能还是心思深沉隐忍，他还分辨不出来吗？
要是老二用去柳州的把柄悄悄拿捏住御膳房的人，他可能还要忌惮警醒三分。但是老二那种东西……又胆小又没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报复的机会就冲昏了头脑，居然得意洋洋、大张旗鼓的冲去御膳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终于得意了一回。
呵，不用管他。
自视甚高、但文武双全有资格这么骄傲的三皇子压根没把老二放在心上，昨天的陷害也是顺手为之。身为长子的大皇子和身为嫡子的六皇子才是他的重点敌人。
……
十五岁的大皇子已经上朝参政了。
正午的时候，他刚从几个幕僚那里回到大皇子所，大皇子妃迎出来，亲手递了一盏紫苏茶给他。
“这些杂事让她们去做就行，怎么劳动你了。”大皇子随意的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对自己的伴读示意了一下，“你继续说。”
“不妨事。”大皇子妃笑了笑，一片柔情的注视着丈夫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皮。
大皇子受宠，皇子所是最宽大也最适宜居住的一片地段，但再大也没办法同时容纳日渐增多的妻妾子嗣，包括大皇子想和伴读说两句机密话，都得先回到前殿书房里。他不耐烦这样，但也对一大家子忍受这种逼仄甘之如饴。
留在宫里才有机会，像是二弟那种样子……出宫就藩反而是个好选择，能比宫里过得更好。
所以昨日的流言，大皇子也推波助澜了一笔，他自认为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二弟做的事了。
这是他身为长兄的责任。
“……二皇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现任宗人令交好了，所以……昨晚的御膳房一事也是扯了他的虎皮。”伴读解释完了。
“叔公？”大皇子静静思索着，摇摇头，“不用放在心上，二弟的封地已经注定，叔公和他私情好一些无关紧要。”
“只不过……”大皇子叹了口气，和伴读对视一眼。昨天的手笔是伴读去操作的，他们都是知情人，但没想到，大发雷霆的父皇居然会把二弟册封到柳州那种接近岭南的鬼地方。
大皇子面露惋惜，欲言又止：“二弟……真是可惜了。”
大皇子妃听到现在，适时温婉的说：“二弟出发的日子不知道定在什么时候，约莫也超不出这个月。到时候妾身会去送二弟一份送别礼的。”
“辛苦你了。”大皇子温声的说，“近来事务越来越繁忙，我疏忽的地方就都拜托你了。”
二人默契的交换了眼神，携手回了大皇子所，又是一出夫妻相宜的和谐戏码，不知道刺痛了谁的眼。
御花园里。
橘子和笋子如遭雷劈的听着窃窃私语：“二皇子闹上这么一出……谁还敢小看他？还有一百禁卫军，包括内务府那位宋总管都在，皇上气归气，好歹二皇子也是他儿子啊。”
“再怎么样也不会打皇家脸面的，这下出气了！”
两个小宫女握着扫帚的手更颤抖了。
虽然她们托姐姐递了话，但最后也没去什么淑妃娘娘宫里或者大皇子所门口洒扫，而是被随口分到了御花园。这里也行，起码比冷僻的二皇子所强多了。
但是……
“不用怕，二皇子再厉害，他也得去柳州。”笋子反手握着小姐妹的手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脸色发白，“我们……不想跟去是对的。”
“但是……二皇子万一清算我们怎么办？”橘子后悔的事情不是她们逃出来了，而是二皇子就算以后要去柳州，现在明摆着重新有了一定的能力，万一昨天说的话只是测试她们的，实际上是想报复她们呢？
两个小宫女不安的对视一眼，忐忑极了。
……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齐承明步行在宗人府门口，听着小德子和小成子今天出去打探的消息，对外界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的敌人们被麻痹了，还在忽视他。亏待他的人惶惶不安的活着。而他肃清了自己的基本盘，为原身出了气。
御膳房今天早上和中午一点都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请小成子挑菜，还要让小布子鞍前马后的服侍着。小成子没有立刻去找自家殿下看中的那两位厨子，他现在太显眼了，所以先不动声色观察了半天。
“这是出宫的令牌。”
宗人令小老头把一块赶制的牌子扔过来，“去看你外公的时候帮我盯着，他是不是又偷偷钓鱼了！但是——你不准在外面过夜，不然我可搂不住篓子。”
皇子十三岁可以成年出宫办差，现在获得这项权利的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的封地或留下情况一直未定，所以他还不迟迟没有获得令牌。
“好。”齐承明眼疾手快的接住牌子，看到这块能攥在掌心里的小木牌上镶着金边，手感温润，又刻着独特的龙纹，正中间用篆体大大的刻了字“二”，下面又刻了小字“承明”，代表他独特的二皇子身份。
齐承明心满意足的拎了拎，小心的挂到了腰间。
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拿牌子前，他先是来和那位皇上分配来的宗人府宋总管聊了两句。
宋总管也是个大太监，约莫二三十岁，保养得很好，但说话谈吐都很谦逊恭谨，听了半天他就很靠谱的揽下了准备草药、御寒衣物、去太医院问药方这三件事。
齐承明放心他这么做也是因为这位大太监的名字在昨晚，自动跳进“基建系统”的人才名单里。反而让齐承明摸不着头脑的揣测了半天——皇帝下令后，他是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真心依附了？
这效忠是不是来得太轻松了？
就这么无怨无悔的愿意跟他去柳州了？
一头雾水。
不过齐承明现在使唤人使唤的越来越顺手了，当即就不动声色瞥了小德子一眼。小太监会意的离开。
直到现在，齐承明都从小老头叔公那里拿到出宫牌子，心潮澎湃的往外走了，快走到了中门的时候，小德子才气喘吁吁的一路狼狈小跑着追了上来：“殿下！殿下！”
“哦，你来的挺巧，再晚些出宫就带不上你了。”齐承明回过头调侃，让他别那么着急，“先缓缓，打听到什么结果了？”
再往前走就是皇宫中门和外门，这两道防线都有禁卫军把守，需要牌子才能通行。
齐承明只是不抱希望的随口一问，毕竟宗人府里人生地不熟的，小德子一个外来太监能打听到什么？
谁知道，小德子还真的说出了让齐承明震惊的劲爆消息：“小的……小的打听到……昨晚宗人府也闹了一场！”“现在这位宋总管，不是原来那位宋总管！”
齐承明：“？”
“呼……呼，宗人府原本有位老成稳重的宋总管，昨晚病倒了，上吐下泻的……太医说是受了寒起不来床，起码得慢慢将养半个月……不适合舟车劳顿。”小德子也不敢说皇上下旨是指名道姓的想让哪位宋总管过去，他只能隐晦的继续说，
“现在这位宋总管更年轻，也姓宋，原本是看守库房的总管。”
你说这怎么办。
一个年老病倒去不了，一个年轻刚好也姓宋。皇上又没有说具体要哪个宋总管去，宗人府也只能这么错有错着，叔公咬着笔头皱着眉，很恨铁不成钢的把名字添到出行名单上了，直叹气。
何苦呢？
太监都是靠皇上的恩宠荣辱的，老宋总管不愿意失了留下的机会，使这种粗浅的歪招不愿去柳州，就算真的能留下来又怎么样？皇上听了难道还会对他有好印象吗？后半辈子机遇这是直接毁了，还不如跟着二皇子去柳州呢！
齐承明听完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感慨：“手段也太粗浅了。他要是再等一段时间再病，也好啊……不对，再过几天名单都定了。如果病的轻可能得忍着跟上，如果病的重说不定还要抬出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齐承明摇摇头。
虽然他还是觉得这是一步臭棋，但能不费力气换来一个愿意为他效忠的新总管，他的心情很愉快。
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困难，越少磨合越省事。
“走吧，咱们去威勇伯府！”齐承明已经迫不及待了。虽然他不需要拿那些琐事打扰外家了，但他还没忘自己的第一个基建任务呢。他还需要几个专业的技术人员，只能请外家帮他搜罗。
必须赶在出发前完成这个基建任务。任务奖励里的那几本书，齐承明已经迫不及待想偷偷啃掉了！全都是对赶路很有帮助的书啊。
……
宋故送走了一波波听闻不幸消息来安慰他的人。
对同僚们，他都是好声好气的。能看得起太监的人不多，愿意和他们共事的更少，所以他很珍惜与世无争的宗人府生活。但反而是太监这种生物，越是处境艰难，他们内斗的越厉害，争着抢着往上爬。就比如那位……以无可挑剔的资历和背景争赢了他的老宋总管。
自此对方风光，他默默无闻。
索性宋故也很喜欢看管库房的职位，才一待这么久。
但……
宋故掩下眼帘间的危险光芒，若无其事的出门了。他要打起精神去为二皇子打理好出行前的琐碎置办。
……但这次去柳州的差事，他势在必得。
谁能想到会有人处心积虑的设计老宋总管，就为了让小宋总管能加到名单上呢？没有人能臻破这个阴谋，因为不会有人想到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着二皇子去送命。
错过这一次，再与主子见面就是多年以后了。
宋故现在对外的名字还不叫宋故，而是叫“宋连”，是与成为新君的主子相识后，对方赐了他这个名字，其中还有一段典故……
想到这里，匆匆低头走路的宋故眼中怀念的柔和了一瞬，心里又盘算了起来。
还好来得及。
这一次，他也不能把名字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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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故：看看我！看看我！主子啊啊！有没有想改个名？（暗示）
齐承明：第一印象，这个总管还挺听话嘞——什么情况？（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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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殿下，请上车。”小太监殷勤的把齐承明引到车马处，请他上了一辆马车。
出宫总不能步行，也不知道这位没什么名声的二皇子弓马骑射怎么样，保险起见还是借出马车比较保险。反正平时上朝的大臣们有时候也会来这里借车或者停车。
谁还没遇上几次车马出问题呢。
家境差的臣子就坐驴车、骡车。气派的大臣坐马车，像是几位尚书，坐的就是两匹马拉着的刻有各自标志的专属马车了。
沉默寡言的小成子和马车夫一起坐在外面车辕上认路，小德子陪齐承明钻进马车里，这里就是皇宫最外一道城门了，出了宫，外面就是百姓生活的大街。
嘈杂声隔着高高大大的红色木城门扑面而来。
“这车上连入口的茶水都没有。”小德子摸着矮桌上的茶壶抱怨。他们家殿下平时过得已经够简朴的了，这公用的马车上还只有一壶冷水和几个茶杯，小抽屉里连茶叶碎都不放的，未免太简陋了。
“没事。”齐承明撩开窗帘好奇的观察着外面。他不觉得是车马处的太监慢待他，普通的臣子上朝时的待遇未必有多好。
皇宫外的街道超出了齐承明的想象。
灰扑扑的、灰尘满地的街面。低矮的瓦房，人流如织的大街。叫卖声，揽客声，孩童嬉闹的声音，混合着马车驶过的车辙运转声。
这是一个鲜活的古代世界。
“宫外……这么脏的吗？”齐承明沉默了一下，虽然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了，但还是忍不住问。
才离开皇宫外的大街多久？有几十米吗？眼前的街道就肉眼可见的变得污秽遍地，污水横流。齐承明忍不住仰了仰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放下了车帘。
他还以为古代的粪便都是宝贝，可以拿去对菜地施肥的啊。如果他没记错，古代好像还有一种职业叫做“夜香郎”，就是专门收城镇里的粪便，再带回乡下种地用的。难道这个夺嫡文里还没发展出来这些东西吗？
小德子小时候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他回忆了一下，不在意的说：“殿下，你说的‘倒夜香的’收的都是大户人家的！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家哪有钱去雇夜香郎？大家都是走到哪里在哪里解决，街上一直是这样。”
齐承明：“……！！！”
他穿越以来，表情头一次这么惊恐，脸都快皱成卷心菜了。
好恐怖！
他的大脑开始了飞速运作。
没有下水道和厕所的古代，乡下还好说。城镇里除了大户人家，其他百姓却是解决不了粪便问题。齐承明刚才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寻思着夜香郎怎么白白放着街上那么多肥料不收啊？感情因果是反过来的。他们是为了大户人家里的那点钱才去的。
他们就没指望着靠那点夜香给菜地增加多少肥力，或者说从大户人家收到的夜香已经足够了。
齐承明眼馋街上那些夜香的价值……同时他看不惯这一幕。但别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两点。
‘沤肥啊……’
‘普通的粪水浇灌田地和沤肥后再给土地供给营养的程度，区别是非常大的。’
齐承明开动脑子回想着他深刻的高中化学，默默点开了基建系统。
在柳州的地图里面，清晰的标出来着：
城外大片大片的全都是没有开垦出来的荒地。
一是缺水，二就是环境恶劣，有些土地很贫瘠。
京城可以污秽横流，齐承明打从心眼里不愿意自己常驻的柳州也是这样。到时候无处安放的夜香，这不是可以挪去正确的地方了吗？城镇收获了干净，土地收获了肥力。这样的大支出必须由官府或者郡王府牵头统一去办才行……
到地方赚钱迫在眉睫啊。
齐承明在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马车缓缓停下，外面的小成子提醒了一句：“殿下，我们到了。”
马车夫已经上前拍响威勇伯府的大门，不知道是不是没落了，连个门房都没有。充当马车夫的太监拍了半天，侧门那边才绕出来一个老兵，看到皇宫的标记慌慌张张的过来问话。
“还不快点通报进去，开大门！这可是……二皇子殿下！”马车夫太监压低了嗓音，咬着牙关说。威勇伯府是关着门过日子这么久，过傻了吗？
放在民间，这都是亲外孙上门了，门房还在这里发愣！
“哦哦……！”那老兵连忙进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齐承明等了等，就感觉到马车继续往前开始行驶，这是要从大门进府了。很快的，远处响起了喧哗的动静。一道还没褪去奶味的孩童清脆嗓音响起：“表兄！是表兄来了吗！”
再远处是其他下人凌乱慌张的约束声：“小少爷，等等——不能跑过去！太失礼了！”
“什么情况？”小德子狐疑的跪坐在马车里试图张望。
齐承明已经笑了，他撩开门帘吩咐：“停车。”
没等车停稳，齐承明就少年意气的单手撑着车辕跳了下去，惹得小德子发出一声惊呼：“殿下？！”小成子倒没出声，不是他沉稳，而是他脸吓白了，嘴唇开开合合愣是吓得发不出声。
齐承明对他们摆了摆手，看向远处。
迎面向他跑过来的是一个半大孩童——向少年的体型正在发展的瘦高男孩。小小年纪就看得出五官端正好看，只不过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男孩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微黑颜色，整个人又瘦瘦巴巴的，脸上不仅没有婴儿肥，也没有一丝孩童的稚嫩神态，一看就是苦练武艺快练傻了的半大糙小子。
王朔看到这么年幼的表兄倒是非常激动，怜爱之心大起，马上蓄了两泡泪，呜咽着就冲上来牵人的手了。
呜呜……表兄，你从小被磋磨到大，受苦了啊！
这都十三岁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健康？
“表兄，你怎么这么瘦？”小少年恨不得替人受过的哽咽问着，满脸痛惜。眼泪汪汪的，这时候才看得出来有几分稚气，“快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齐承明：“……”
表弟，你要不看看，咱俩现在谁显得更瘦弱？
虽然这个自来熟的小表弟对他这么热情亲切，还知道要惦记着他，让他心生暖意。不过……
“表弟，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拜见一下……”齐承明卡了一下壳，旁敲侧击的提醒着，“外祖父？”
“不着急，他们也得收拾一会儿。”王朔这小子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很大，跑的也飞快。就这么把齐承明拉跑了。
三岁的年龄差听起来少，但放在十岁和十三岁的孩子身上一比，就像是两个跨度不小的年龄阶段的人似的。也对，放到现在，这可是小学四年级和初中一年级的对比，体型差也很大。
齐承明震惊着对小成子小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需要跟那么近。
……要不然回去就锻炼身体吧？
齐承明看看自己的身板，再看看小表弟的，始终有些耿耿于怀。
“到了，你看！”小表弟拉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后院里。这里的廊下整整齐齐摆了七八个密封的缸。瓦缸的新旧程度却各不一样，大小颜色也不一样。
“听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去外面收购。”王朔真挚的说，一个一个指着大缸介绍，“这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以给表兄带到路上吃。这几个是盐渍鲜菜，雪里红，芥菜头和萝卜。这几个是酱菜，八宝菜，黄瓜条。冰窖里还有大豆酱和肉酱。”
王朔一口气说着，满脸都是小大人般的严肃，不像是在介绍吃食，而像是在说什么大事一样：“最后那两个很难保存！表兄你们在路上要先吃掉。好在最近天气不算热，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好，好。”齐承明听得有些默然，喉咙都绞紧了，心中一阵暖意涌动，“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些听起来是微不足道的物件，其实全是心意。
古代出行本来就难，能吃的有多好呢？小表弟居然还怕他吃的单调，想尽了办法的给他准备了这么多下饭的菜酱。这也……太用心了吧。
“表兄你别不放在心上！”王朔看到表兄只顾着感动了，目光中都有些闪烁，注意力却大多落在他身上而不是那些菜上，王朔有些发急，再次强调，
“路上也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不然就是亏待了我这份心思了。”他只能这么说着，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我会的。”齐承明当然得好好应下来了，就冲着小表弟的郑重模样，他也会照做的。
王朔这才满意了，领着齐承明回去：“嗯嗯，祖父祖母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拜见吧。”
正厅里。
老威勇伯和老威勇伯夫人已经等了半天了。
老头气的坐在那里正瞪眼：“……二皇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又被那个臭小子拐哪里去了？！”
这小子最近天天调皮捣蛋，倒是奇了怪了，满心在惦记着他表兄，上心的都有点过头了。
得把那臭小子看好了——不然威勇伯都担心，二皇子就藩那天，臭小子溜过去钻进队伍里跟着跑了。那才叫让人两眼一黑。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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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好在威勇伯盼的时间不长，就见到一大一小牵着手过来，关系看起来很好。
等再走近一些，老夫人的眼眶就蓦然一红：“你看……”
她说不下去了。
老伯爷的呼吸也窒住了，鼻子发酸，忍了忍才没让自己失态，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二……皇子殿下。”
眼前的少年身形消瘦，但相貌清俊。那眉毛，那眼睛和鼻子，看起来都和自家乖乖一模一样……那是他们威勇伯府唯一的女儿啊，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结果就那么一入宫廷再也没有回来。留下的小外孙从来听不到消息，只言片语也是过得不怎么好的。
说没有怨气……怎么可能，但老威勇伯只能沉默不语。
这份思念，也只能深埋心底。
老夫人和老伯爷从来没想过，还能见到这副容貌的一天……一晃眼间，就像女儿又笑意盈盈的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一样。
“直接叫我承明就好。外祖父，外祖母。”齐承明连连摆手，给两位老人家行礼。血脉上来说，这具身体是他们的外孙，哪怕身处皇家，这份关系也割舍不断，哪能这么生疏？
“好孩子！”他都这么说了，老夫人哪里还忍得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情难自禁的摩挲着落泪了。齐承明有些僵硬，但他很珍惜这种和长辈的相处，所以放轻松了肩膀，让自己不要显得太紧绷。
“这些年你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老夫人搂着他关切的问的事无巨细，每天怎么吃的，怎么穿的，上学怎么样。但牵涉到当今皇上和皇子们的问题，她又绝口不提。
齐承明回答得都快冒汗了，勉强应对。
他本来就不是原身，很多问题都只能含糊应对，心里发虚。
“……”威勇伯和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有些沉重。
小外孙在宫里过得日子……这也太不好了。这些基础的问题他都回答成这样，努力在遮掩着。那没问出口的一些深入问题还得了？就算托了多年好友去照顾他，还是鞭长莫及啊。
坐在一边捧着茶假装等待的王朔小大人似的板着脸，咬牙切齿。
大人想到的问题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只恨他重生的时间太晚了……年龄又太小了，根本照拂不到宫里的表兄！
已经在新朝混成当代威勇伯的王朔不知道这种奇遇怎么降临在自己头上，但从那天开始，他就对神神鬼鬼多了一丝敬畏。这会儿也不由得在心里对神佛认真祈祷：‘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快速帮上表兄的忙？’
“我有一件难事……”表兄有些为难的声音在下一刻响了起来，
“皇子就藩本朝没有定例，也不知道我的郡王府到时候要怎么办……还有柳州到时候道路荒僻难行，我想请外祖父外祖母帮着寻摸几位匠人，到时候也能一并规划设计一下。”
王朔：“……！！”
“我知道！”他脱口而出，“我知道一位闲云野鹤的庭园大师，姓黄。虽然他不出名，但他真的很厉害！”
老伯爷看得有些稀奇：“你都知道什么叫‘闲云野鹤’了？”
——自家这个不爱学文的小孙子一遇上他表兄，就转性子！
老夫人却忍了忍，很艰难的才忍住了心酸之色，只是若无其事的问：“郡王府如果没有规划……宗人府不会出人带去吗？”
怪不得大家都觉得外孙这是被流放了。哪朝的皇子连就藩府邸就没建好，就急匆匆被丢出来的？
“叔公给我划了三家匠人，但是……还不够。”齐承明有些赧然的摇摇头。
如果他只是为了建府，宗人府给的这些不情不愿的匠人就够了。他总能想办法收服他们，变成自己的家底。但他还抱着对柳州进行基建的想法去的，论起城市道路规划……这些匠人的水平还撑不起场子、也不对口，其中竟然只有一位有过相关研究的，勉强过关。
然而他的基建任务要求至今还没完成——很明晰，他需要第二位拥有相关知识的大师。
“知道了，我抓紧时间给你打听。”老威勇伯估算着，也觉得自家外孙在京城待不长了，那这就是一件很紧迫的事了，就算找到了人想说服对方去柳州也是个难题。
他严肃的应下来。
“还有我，我说的！”王朔不满的抗议了起来。
“好——还有你说的那位！”老威勇伯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没好气的加上，“你表兄的正事，你可别添乱！”
“你就放心吧！”王朔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大人只当他是从哪里听了一嘴，所以不报多大希望。他却知道，那位黄大师只是年轻时不出名，说是闲云野鹤，其实就是四处游走在山林间观摩学习，对建造如痴如狂。缺钱财了才会卖些财货。一直到后来才慢慢传出了大家的名声。
表兄要是在黄大师还被埋没的时候就把人挖掘出来用，岂不是很妙？
他的记忆也能多派上用场了。
“府里有些养着的粗人，我过几天就提前送他们出发，替你先去探探路。”老威勇伯又说，他的眼神有些深意，“都是些还中用的机灵家伙……”
他后面的话没说，拍了拍齐承明的肩膀。粗大的手掌力气也不小，拍得人有些隐隐作痛。
“好。”齐承明一笑，收下了这份好意。老威勇伯这是怕皇上送他的百人禁卫军不听话，反被牵制是吗？还是怕他到人生地不熟的柳州，步步维艰。
不管是哪个，齐承明现在最缺可靠的心腹，他安心的收下了。
……这都是外祖父的拳拳心意啊。
这次回去，齐承明连吃带拿，威勇伯府又叫了辆马车跟着。他痛并快乐着的接受了这份陌生的亲情，意犹未尽。连小德子和小成子都被招待在侧厅，被好吃的小点心投喂，吃了个肚圆。
——说来惭愧，这种精细又新奇的小点心，在宫里没有打赏没有背景是做不来的。
他们二皇子所的人也就这两天才吃的好了一点。所以小德子小成子很稀罕威勇伯府的吃食，又努力的想要保持矜持，不给自家殿下丢脸。（虽然最后还是被热情的劝着吃了好多。）
事后，威勇伯老夫妇听了侧厅故意这么行事的大丫鬟汇报以后，沉默了很久。
他们把府上珍藏的点心方子也都给外孙带上了。
……
三天后，齐承明去就藩的具体时间被定下来了，在下月初。
好消息是，他还有大半个月用来收拾准备家当。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是，那位姓黄的大师轻轻松松的答应了要跟齐承明去柳州，但他只信威勇伯府，立契也是和威勇伯府立下，承诺要有几个护卫陪同，到了柳州齐承明不许限制他的自由，设计完道路就得放他离开。
“他到底图什么？”齐承明狐疑的问，“跑那么远就为了设计道路？纯粹的痴人？”
这听起来，立契是认真的。但不想和齐承明沾上一点边也是认真的。
“现在什么土鸡瓦狗都敢瞧不起皇子了？！”小德子还在那里生闷气，给不出一点答案。他觉得是那个没什么名气、条件却一大堆的黄大师傲气得瞧不起自家殿下。
齐承明又把眼神投向了不言不语，看起来依旧平静的小成子。小成子这两天伙食虽然好了，但小圆脸反而瘦了一圈，有了更老成稳重的模样。
“他心思不纯，应该直接绑去柳州的。”小成子毫不犹豫的皱了皱眉头，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答案。
“……”没指望了。
齐承明果断收回视线，自己琢磨。
那位黄大师是不是就像，空有一身抱负和实力，往常却遇不上他这种大型练手的机会？城市道路修建这种活，就算黄大师愿意自掏腰包，也不会让他一个乡野中人去的。
不想太多了。
肉都落在他碗里了，未来总得想些办法，黄大师这么大一个人才不至于飞走吧？那他也太没用了。
齐承明对自己很有自信。
他现在可以去完成基建任务了——任务要求一百人以上：禁卫军达标。设计指挥专家两人：宗人府选来的刘匠人是一个，黄大师是一个，他们两个的能力都达标了。总管一名：设置宋总管的名字。后勤一名……
齐承明填写到这里斟酌了一会儿，把碧菽的名字写了上去。
碧菽就是那位在后殿种了好多豆芽、试图给他改善伙食的宫女。齐承明发现她不仅脑子聪明，有钻研精神，还懂一些基础的数算。这是活脱脱一个好苗子啊！
历练！
拉出去，历练。
基建任务的面板闪烁了一下，通过了认可。字迹变成了（已完成），再刷新以后就默默的出现了几本电子书在面板上：《军需则例》《孙子兵法&#183;行军篇注解版》《考工记&#183;注解新篇》。
“……呼。”齐承明痛并快乐着的深吸了口气。
要来了，对大半个月学习这么多内容还最好融会贯通，他是又爱又怕。但不学，齐承明是真怕他没法带着这么大一个草台班子好端端的一路到柳州。还是得咬着牙学！
二皇子的小半个月高考冲刺班，从今天，开课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对外，齐承明还专门跑到藏书阁借了几本书打掩护，声称他想找些柳州的山地图志，提前了解了解。这一投入，就着迷的沉浸进去大半个月。
小德子很理解自家殿下的不安，所以大力支持。但凡有什么杂事，他都力图解决，争取不打扰到自家殿下。好在那位小宋总管也有默契似的，帮着他处理事情，两个人联手就把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了，相处丝滑顺畅无比。
小德子困惑的想着。
他对‘殿下眼前最得用的人是谁’这件事，其实一直很有占有欲。但奇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小宋总管忙前忙后会让他生出什么危机感……
这就像他们两个已经共事了好久、互相磨合好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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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种奇怪的不自然感，最后被小德子归于小宋总管的能力强。
大太监们常说——能耐人做什么都是能耐的。你以为的事事妥帖顺心，实际上都是大太监们凭本事让你舒心的。
小德子觉得这纯粹是小宋总管的手段强，比他能耐多了——他反手就不客气的拜托了小宋总管多去探听皇宫里的消息。二皇子所的薄弱项就在这里了，太过封闭，遇上事了总是最后知道的。
“这个交给咱家吧。”小宋总管笑眯眯的应下，脾气很好。
于是，在齐承明闭门苦读的大半个月里，不仅得知了就藩队伍的物资补充都被小宋总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从小宋总管那里及时得知了一条新情报——
那天，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一起被鸿仁帝罚了。
“什么原因罚的？”齐承明把书页一摊，感兴趣的问，也不急着读了。
从他看夺嫡文的剧情得知，二皇子这次被炮灰的原因，就是被兄弟们陷害。流言的推波助澜大家都掺了一笔，除了最小最没有势力的小七没被罚，这次三个皇子都被罚了。
是齐承明之前的哭诉让鸿仁帝起了疑心，去查出真相了吗？
“是今日的课业，三皇子和六皇子答的不佳，皇上得知后，连带着骂了大皇子不懂兄弟孝悌，三人一同罚了抄写礼记的曲礼篇百遍。”宋总管有条不紊的答着，“上书房外的洒扫太监和小的有故，这才听到的。”
这位青年太监站在殿前，自有一番气度，却又谦逊恭谨，答完就不骄不躁的垂手站着。
“……”齐承明若有所思，又有些恍然。
要知道，十五岁的大皇子已经不在上书房学习了，还被连带着骂了。这次听起来就像主要针对的人是大皇子一样。兄弟孝悌……
不会真是因为他的事情吧？
齐承明不觉得原身那个父皇对他有多少喜爱。再复杂的感情，这十几年的不管不问也能代表什么了。他倾向于，是鸿仁帝查出了自己的儿子们翅膀都硬了，居然学会联手对付一个儿子，学会争权夺利了。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才是大忌。
所以皇子们才惹来了雷霆打击。
——没看见小七怎么没被罚？他今年八岁了，也入学了啊。
“罚抄百遍礼记……这惩罚太便宜他们了！”小德子恨恨的说，尤不解气。
听起来要抄的内容是很多，但代价是什么？代价可是原身二皇子直接被送去就藩了，整个皇子的政治生涯都被断送了。
齐承明也不解恨，但他现在实力太弱了，只能垂眼不语。
……罢了，等他去就藩地积攒实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根据原剧情的发展，他用不了十年，总要想办法打回来复仇的！
“殿下是在发愁怎么针对这次的幕后黑手吗？”小宋总管察言观色，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
“你有办法？”齐承明意外的看了过去。
青年太监的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又这么问……
“小的做不了太多，只能尽力给殿下出场气了。”小宋总管眼帘都不抬一下，恭谨的说着。
宋故在心中冷笑。
皇上虽然恼了，但还是因为几乎所有皇子都参与其中，所以才只是小惩大诫吗？
他只是个根基不高不低的太监。
但是过去几十年日子不是白混的，一些把柄这辈子不用就白不用了，还不如拿出来给殿下添点愉快！
谁知道殿下是不是在这种长久不得发泄的郁气下心生郁结，身体才变得更差的！
宋故就是迁怒了。
——都说太监心眼窄如针尖，他堂堂正正的承认，呵，那说的就是他自己这种人。
“那我……等你表现？”
齐承明尾音还有些不大确定的上扬，看着小宋总管稳稳的行了个礼退下了。
短短的一天后。
听闻三皇子的大宫女撞破了皇后宫里的一桩丑事，闹到了御前，已经紧急封宫了。
齐承明：“……？”
这么大的事……
不会，和，小宋总管说的“给他出气”，有关系吧？
齐承明木着脸缓缓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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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上榜啦，加上今天很忙，所以先写了短短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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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事发的时候，齐承明正在宫里埋头苦读。
“扎营……警戒的时候要布置甲乙两个哨子。换班时只有甲哨离开，乙哨留在原地自动升为甲哨，新的人换班过来成为新乙哨……”
“行路的时候要布置探子，三人一组，分为隐蔽地、开阔地、狭险地和各种复杂地形……来布置前进队形。”
“后勤银米的分割式管理……”
“疫病防范，就地驻扎的排泄处理……”
他如饥似渴的读着这些，攫取着知识。用毛笔在纸上圈圈点点的写着要点，梳理着自己将来出发时要注意安排的事项，脑子里渐渐有了概念。
“外公真是有先见之明……”他喃喃着，看着毛笔上的墨汁滴了一滴下去。
想要带着这么大一支队伍去柳州，没有一支探子队伍走在前面、先把路线和会踩坑的地方都探查到位是不行的。老威勇伯不愧是多年行伍中人，对这些得心应手。他派出去的老兵，应该能帮上很多忙吧。
外面喧哗了起来。
“怎么了？”齐承明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索性扔下笔扬声问。
这段时间他已经逐渐给清冷很多的二皇子所定下了新规定。当他在书房里苦读的时候，不许任何人在里面伺候，没有大事也不许随便打扰他，或者在外面喧哗。
小德子做的很好，现在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一队宫人闯了进来，打头的是笑容难看、伸手半拦着的小成子，他匆匆行礼解释：“这位公公是皇上派来的，说要来封锁门口进行搜宫。”
齐承明的笑容收敛了，看到那位陌生的大太监脸上扯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束手而立：“二殿下，请吧，不要让咱家难办——其他宫里也要搜查。”
齐承明脑筋飞快转动着，默认了：“你们可以搜，但是我的宫人也要一同监督。”
“这是自然。”陌生大太监笑容可掬。
他挥了挥手，其他宫人就四散开来，一片凌乱动静。
齐承明走到二皇子所的空地上，视线扫了扫周围，奇怪道：“小德子去哪里了？”
“他去找小宋总管商量琐事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小成子有些担忧的看看门外。这种突然封宫，不知道他们会被封在哪里不能走动……
正想着，门口就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几个禁卫军把他们押送过来的——
正是一脸精彩的小德子和镇定自若的小宋总管。小德子看起来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的，先掩饰了下来。
“找到了！”陌生大太监冷不丁的听到哪个手下喊了一声。他被惊动了，带着宫人都涌向了后殿，最后捧着一个什么物件出来了。
“……找到什么了？”齐承明的心脏往下坠了坠，有不详的预感。
他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现在莫名的封宫搜查，又莫名的从二皇子所里找到了什么他们需要的物件。齐承明的第一反应——
栽赃陷害！
又是什么阴谋要栽到他头上了？
他缓缓在身侧收紧了手掌，视线盯着宫人们过来：“慢着！我自己宫里的东西，我总能看上一眼吧？”
“二皇子殿下想看也是可以，但事情结束之前，务必不要说出去。”陌生大太监也好说话，他一个眼神下去，其他宫人开始清场。清得空地上只剩下了齐承明和小德子小成子宋总管四人，宫人才没了遮掩的意思，捧过来给他看。
——那竟然是半截染血的布料。布料看起来名贵又轻薄，褪色却很厉害，起码放了许多年了。
“是在后殿墙缝里侧找到的。”小成子悄悄的凑过来说。
“好了，咱们走！”那布料只是晃了一下，就被大太监收走了。他痛快的率领宫人出去了。
齐承明神情凝重，他想唤住人说些什么，又无力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在信息缺失太严重了，他什么都不清楚，想自辩也不行。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
……古代宫廷，夺嫡文，这也太凶险了。
他有些想快些离开京城，前往柳州了。
沉默了几秒钟，齐承明看向门外面：“人还在那里守着吗？”
离门很近的小宋总管看了两眼回禀：“对，还在。”
那就不能站在空地上说话了。他示意大家跟自己先回正殿。碧菽现在也算是被器重的大宫女了，她听到外面的动静消失了，就谨慎的探头看着，悄悄也挪进了正殿，低声禀告：
“奴婢以前从没发现那条墙缝里有东西……”
齐承明揉揉眉头，想起来后殿自从开始种豆子，都是由碧菽照看了，他开始细问：“这段时间都有谁出入过后殿？那东西……难道已经在这里藏了很久了？”
他虽然是这么问的，却倾向于后者，那布料看着是很久的物件了。
但碧菽却说：“其实后殿除了咱们所里几个日常帮奴婢种豆的小宫女太监，昨天还来过一个人……”碧菽忍不住看了看一个方向。
齐承明跟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是老神在在的小宋总管。
“是我放的，殿下。”
小宋总管用非常诚挚的温柔语气自爆承认，一口气把话说匀了，“德公公刚才和我一同过来，我们遇到了封宫的人，跟着宫人一起的是三皇子身边的花棉。”
“应该是花棉撞见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一对宫女太监在偷情，那对野鸳鸯反而从他们藏身的地方发现了染血的巫蛊小人……花棉也许是怎么捅了出去，后来御前就传令封宫搜查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这些我全都清楚，因为就是我的手笔。”
小宋总管抬起眼帘，果然看到了几张震惊的脸。
齐承明脑子都快不转了。
一天前小宋总管信誓旦旦的说着“给他出气”，一天后就制造了这么大的事。这效率也太炸裂了吧？！
不过……
“他们来搜宫搜到的是什么东西？”齐承明心里的疑问有一大堆。
“是巫蛊小人的镇压对象。”小宋总管嘲讽的冷笑了一下，“布料不是我准备的，但是血是我炮制的……这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在我还是小太监的时候，我干爹说的。”
他恭谨的垂下眼帘歉意着，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今天的事是……既然我想要投靠殿下，为表诚意也得献上一张投名状才够分量，所以才……不过我没能及时赶到告知殿下，是我的错，让殿下受惊了。”
小德子那个笨蛋，什么时候找他对账不好，非要挑今天。
路上就封宫了，事发的也比他预计的要快。
“不过殿下放心，您安心的等待事情结束就好，皇上安抚您这个无辜受害人的旨意会下来的。”小宋总管耐心的说着。
今天的手段很简单。
他的记忆里清楚皇后宫里的得脸太监夏津和一个小宫女私通，两人在几年后才事发被赐死。他们常常私会的地段被娘娘们嫌弃晦气，拆除花草建筑直接重建了，那里变成了后来的小花园。
三皇子的大宫女花棉是个很多疑护主的好奇性子。
大皇子和六皇子都是三皇子所的眼中钉。
小宋总管只要叮嘱几个陌生脸的小宫女路过说几句悄悄的闲话，花棉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六皇子气焰的机会。她顺理成章撞破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丑闻——然后就是下一步了，他们撞见了被特地放在那里的巫蛊小人。
巫蛊小人也不是小宋总管做的，这其实是一个被怨恨迷嗔了心的太妃所做，她在咒当今太后当做发泄，小人上写了太后的生辰八字。这件事也是在以后发生的，引起皇上大怒，隐蔽的清理了太妃们，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一回，小宋总管干脆把小人借过来用：
他毁了上面的八字，用血把巫蛊小人完全浸透。这种看似没有指向性的巫蛊小人都是怎么咒人的呢？一般配套的都是在被咒的人身旁放上另一件关联的诅咒物件。
所以皇上开始封宫搜查了。
受害者会是默默无闻的二皇子殿下。
作为证物的半截布料很特殊，是二皇子殿下刚出生的时候，皇上龙颜大悦，赏了一匹宫中稀有的月初霓裳缎下来作为二皇子的襁褓。那种缎子轻柔透气，最适合婴儿的娇嫩肌肤。
陈旧的、十几年前的料子材质成色无法伪造。陈旧的带着腐朽气味的巫蛊小人也是逼真的。皇上会难以置信的发觉，二皇子这十几年也许都被镇压了气运……这是一场积年的阴谋，造就了皇上对二皇子的刻意忽视。
宋故垂着头，眼睛里却有灼灼的晦涩火光在燃烧。
多年后的新君叮嘱他打探这些旧事，挖掘殿下童年被苛待与生母的线索真相。知道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殿下长大成人了，愕然的太上皇又能怎么样？假惺惺的掉几滴泪，终日沉浸在情绪中，就完了。他也做不了什么弥补了吧？
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还不如被他现在拿来移花接木，提前引爆一切。
一来是报复皇子们给殿下出气，二来引发其他皇子们的互相猜疑和矛盾，省的他们闲着没事就折腾殿下。三来，也能让当今皇上早早的发现阴谋存在，给殿下争取该有的补偿……
心眼子多的像莲蓬一样的宋故幽幽盘算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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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明（全程）：啊？啊？
沉默的听完作案陈述，缓缓地发觉自己好像收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太监。
在宫里沉浸多年，又有手腕子又有心眼子的人这么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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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砰！”
又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御案上最后一只完好的碎冰纹茶杯被狠狠掷到了地上，碎片四溅。地上跪着的几人却满头冒汗，躲都不敢躲。
“岂有此理！”鸿仁帝很久没有这么生过气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通红、神情狠戾的瞪着这群人。
散发着不详意味的破旧血色小人，还有染着血迹的名贵布料，全都被取来放在了桌上。那对偷情的太监和宫女面如白纸，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瘫软得连头都不敢抬了。三皇子的大宫女花棉老老实实跪在旁边，今天就是她引起的开端。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惹出这等事出来，脸面都不要了吗？”鸿仁帝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点着他们。从皇后依次到三皇子，“还有你，整天只想着盯你兄弟的错处宣扬出来，那是你的亲兄弟！”
皇后脸色很难看，但还在勉强撑着气势，她低头痛快的行礼认错：“是臣妾治宫不严……才会发生这些丑事，任凭皇上处罚。”
先不说她宫里的太监宫女私通，就说巫蛊小人这种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居然再次流传在后宫里……她一个失责是逃不掉的。皇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三皇子跪在亲娘容妃旁边，倒是很委屈，也不服气。
皇后宫里自己出了岔子，被他撞见了，难道他还得帮忙瞒着？六皇子什么都不做就能被父皇维护，真真是偏心。今天要是只有私通也就罢了……他确实可以暗中当成拿捏人的把柄不爆出去，瞒着就瞒着了。
但那是巫蛊之祸啊。
是要掀起新的一场腥风血雨的东西！
要是那对偷情的没发现，这件事单独被三皇子知道了，他也许还能再暗中捣鼓一些用途。可惜的就是花棉和那两人一同发现了——这下双方谁都瞒不住，只能报上来了。
结果报上来也落不到一个好，三皇子心里又是愤恨又是委屈。
他心里确实想过……只要皇后没了脸，这比直接打击她所出的六皇子还要强。但是，他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吗？明面上这也没牵扯到六皇子。父皇怎么凭空污人的清白？
鸿仁帝面沉如水，深深的望了三皇子一眼，冷声呵斥：“朕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滚回去看一周舆图！”
他这个三儿子啊。
说出去是文武双全，样样让他骄傲。恨铁不成钢的时候也是真的让他愤怒……脑子蠢又心眼小！再文武双全都救不了。
真当他看不出对方脸上的幸灾乐祸和期待？三皇子都只差明着等他训斥皇后，连带着六皇子没脸了！最好把中宫之权移交给他母妃管是吧？
三皇子脸色变得苍白了。
看……看舆图？他像是被冷水猛然泼了一身似的清醒了。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以自己的受宠程度会被留在京里，像老大那样。但是父皇的意思难道是……他怎么可能会落得跟老二一样惨的下场？！
外出就藩，和被送往岭南那种偏远艰苦之地就藩，其实是天壤之别的。但三皇子如遭雷劈，根本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区别。对他来说，只要离开了京城去就藩，就等于未来的下半辈子希望彻底毁掉了，他会痛不欲生的。
绝对不能这么做！
三皇子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想去抱住父皇的腿哭喊。容妃面色大变，她拦住儿子的小动作，自己猛然扑倒在地，露出她柔美姣好的侧脸，软声祈求着：
“皇上息怒！皇儿他没有什么坏心眼……那可是巫蛊之祸啊，放纵隐瞒下去，后宫就要乱了。他听花棉说了事情，恐怕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匆忙之下，只能依仗您这位做父亲的啊！”
容妃有着一张绝美的芙蓉面，这些年来就算后宫不停进新人，她还是圣眷不断。大家都赞皇上恋旧，更酸她的常青不倒。
现在看到她含泪这么哀求，鸿仁帝的脸色回缓了很多，却没有收回刚才的话，冰冷的摆了摆手，一眼都没看三皇子：“你去罢！”
“……是。”三皇子就算情商再低，在亲娘拼命的使眼色下也知道他现在不该继续哀求了。
他失魂落魄的行了个礼，惴惴不安的强忍着眼里的一汪泪，退出去了。
“呼……”鸿仁帝看到让自己脑仁疼的家伙走了一个，深吸了口气，回过头去，脸色依旧难看。
他今天生这么大的气，重点不在皇后没管理好后宫、三皇子满心眼愚蠢算计的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上。而是……
穿着龙袍的男人眼神落在了桌上的巫蛊小人身上，脸色阴晴不定，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这个意外发现的巫蛊小人，居然早在十几年前二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作法了。这么想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阴谋！针对威勇伯，华嫔和二皇子这一脉人的阴谋。
月初霓裳缎啊……
一张他本来以为早就遗忘了的熟悉面容，清晰的从记忆深处浮现了上来。
华嫔。
能获得这个封号，证明当初的那人是被他盛宠过的。二皇子刚出生的时候，他高兴坏了，想也不想的把库里最稀有的那一匹布料送去，想让这个自己疼爱的儿子用上最好的，连一点委屈也不给他受。
然后……
然后就是……
华嫔血崩去世，刚好卡在威勇伯败仗消息归来的时候。刚生下来的二皇子又病恹恹的……当时又陆续发生了几件事情，什么来着？
“灾星。”
总之，这个念头慢慢的、深深的扎根在了鸿仁帝脑袋里，他再也不喜、也根本不想听到那个婴孩的动静了。
他知道这是迁怒，但他能做什么？华嫔已经回不来了。
但现在……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的算计呢？
鸿仁帝想到了御医诊断华嫔那一胎没什么问题，稳稳当当的。就连生产也是顺顺利利，但最后却毫无征兆的血崩去世了，二皇子生下来也像是小冻猫子……这些疑点，在现在又都浮现了上来。
想到这里，二皇子黯然的脸也出现了。
鸿仁帝十几年来习惯性的厌恶，让他看到那个消瘦单薄的少年时就不愿多想，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远离。但如果这些都是阴谋故意造就的呢？
——所以这场蒙骗了他十几年的巫蛊之祸，到底是谁干的？
鸿仁帝猜忌的心情大坏。
他自认是天的儿子，绝不容忍有人敢这么冒犯他的天威，愚弄他和算计他。
这件事……是对后宫把控最深的皇后？是那时候风风光光生出皇长子、不愿被抢夺了风头的淑妃？还是已经怀孕了、想要排除异己的容妃？
线索不够，还得深挖。
鸿仁帝沉思的时候，宫殿里很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也几乎不显。皇后和容妃安安静静的垂头待着，眼观鼻鼻观心，只能看到眼前那么一点地方。龙靴在面前转来转去，似乎在心烦着什么东西。
“……”皇后脸上不动声色，但是背后渐渐渗出了冷汗，让她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的五感向来敏锐，现在就能感受到一股审视的冰冷视线正在她和容妃身上游移，透着渗人的凉气。皇上在想什么？
皇后其实是能猜到的，她和容妃，包括三皇子，花棉都分别被盘问过不止一遍了。皇上很在意巫蛊小人的来源，大动肝火。但是皇后却说不清这事真的和她无关。
当年华嫔的受宠程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皇后自己也吃味过，恨自己无子地位坐不稳，恨庶长子健健康康，皇上又不肯让她抱养华嫔将出生的孩子，她听说是华嫔向皇上哀求才拒绝了的。
皇上因此猜疑她是嫉恨华嫔、做下了这些事也说不定。毕竟今天私通的小宫女太监翻出那巫蛊小人也是偶然，皇上不会因为他们是她宫里的，就反而觉得她清白了似的。
……事到如今，得想想办法。
皇后咬了咬嘴唇，镇定的出声：“皇上，别的事暂且不提，臣妾职责内有一桩要事不得不先禀告了。”
“什么？”
“这一起子事如同乱麻，调查或许要很久，但臣妾认为，有一个人是现在最需要安抚的。”皇后中肯的垂头陈述着。
“……你是说，二皇子？”鸿仁帝的怒气确实平复了一些，随之而来的就是些许不知所措。
他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赵福满。”
白胖的大太监悄无声息的从阴影里走出来，笑吟吟的突然展露了存在感，吓人一跳：“奴婢在。”
“从朕的私库里，挑一些二皇子用的上的东西送过去。”鸿仁帝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本能的回避不愿去多想二皇子的事，他索性勉强摆摆手，示意大太监全权替自己把事办了去。
这是他先安抚的手段。
等到一切查清楚之后，他再好好想想怎么对待自己这个二儿子，又或者……怎么补偿。
“是。”福满公公笑眯眯的应下，退了出去。
身为皇上身边最贴心的人，赵福满自然不会觉得这是皇上依旧不看重二皇子的样子。父子之间或许还有什么掺杂着没有说开，但皇上有心惦记了啊。这不正是到了他福满公公发挥的时候吗？
白胖大太监郑重其事的去了私库，挑了半天，灵光一闪。最后笑眯眯的领着一溜小太监出发了。
他保证，二皇子殿下会喜欢他——哦不！皇上送的这份礼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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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仁帝现在处于理智交战拉锯的时期，一边理智清楚是自己亏待了二儿子，一边情感又摇摆的很想保持现状厌恶下去（因为难以面对自己的错）。
他是在大怒华嫔，二皇子和威勇伯当年的遭遇。但人性使然，他第一反应最气恼的还是自己堂堂天子就这么被愚骗了十几年，完全挂不住脸，所以想暴怒的把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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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御赐冕服一套，金花玉树一尊，鎏金兰草纹扁壶一方，紫檀夜宴图屏风一扇……”
福满公公在上面念着圣旨，都是皇上补偿给二皇子的东西。
齐承明跪地接旨，心不在焉的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在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该不会以为他一个小孩子，些许身外之物就能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打发了吧？
虽然小宋总管对旧事说的语焉不详，但他听出来意思了。皇帝就是和他亲娘有过一段孽缘，才导致了二皇子从小到大被刻意忽视，任人揉圆搓扁的挣扎到现在。这么多苦难他是没办法替原身谅解的，唯有帮忙报复。
皇上知道了这些真相后……这就是他的弥补态度吗？
谁知道福满公公顿了顿，说完了后面的重份量：“……赐一万两白银，赐亲王封号为‘瑞’，赐密折督查权。”
白胖的公公笑的慈眉善目，叮嘱着：“瑞亲王，还不起来谢旨？”
这些分量很重的东西，自然不是他一个老太监可以做主的，必定过了御前的默许。可见皇上心中对自己亏欠的这个孩子还是在意的。福满公公绷紧了精神，宣旨不见一丝疏漏。
“……？！”陪同齐承明跪在后面的太监宫女们各个喜气洋洋，偏偏还没领旨，他们压抑着喜意面面相觑着，笑容是憋都憋不住。
齐承明起来接了旨，听得是糊涂又迷茫，忍不住试探的问：“公公……这密折……督查权，是什么意思？”
赐万两白银他很满意。
小德子和小宋总管这段时间来来回回的对账，就是在发愁的计算出行到柳州的一路花销。宗人府按郡王规格补贴的几千两安家银子顶什么用，估计到柳州就耗没了。置办王府和养禁卫军，都得再找赚钱的本事。谁让二皇子的底子太薄了，没有母家补贴，也没有一点私房钱呢？
齐承明再窘迫也不能指望着如今同样艰难的威勇伯府，那太厚脸皮了。
现在有了万两白银，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估计他到柳州日子过得还是会紧巴巴，但好歹不至于担心到地方连自己的府邸都置办不起来了——那是连皇子最基本的脸面都踩地上了。
而且——他从郡王升级成了亲王，还终于赐下了名号：
“瑞”这个字是极好极贵的，通用的含义是“吉祥”。齐承明想想他从小宋总管那里得知的，过去皇帝一直瞧他晦气，对他不管不问，估计是嫌弃他是个灾星。再想想现在皇上特地赐下的“瑞”字给他当补偿……
怎么说呢，在别人眼里看着这补偿自然是好的。
瞧瞧小德子，感动得眼眶已经红了。
但是在知道当年原因的齐承明眼里，只觉得讽刺好笑——好啊，你自己看不上的晦气亲儿子被磋磨十几年，现在用一个吉祥的名号就打发了？别忘了，正常出宫就藩的皇子按规格本就会被封为亲王，他从郡王被升成亲王了，还得感恩戴德不成？而且皇上只字没提改变他的藩地。现在这个封字再好，他也得继续去岭南之地就藩。
啧，PUA。
所以齐承明谢恩的时候很冷静，只是对于最后一个“密折督察权”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咀嚼着字眼。
难道皇上……想让他时不时汇报柳州或者岭南之地那边官员的消息？那种艰苦之地能出什么事？还需要他监管？
福满公公一开口就让齐承明意识到他想岔了。白胖公公束着手，凑进一步与他耳语解释：
“当年华嫔娘娘的事……咱们陛下打算继续深查下去，但钓鱼还需平复水面后再撒饵料。陛下的意思是，二皇子是委屈了的人，不能再寒了心，便不瞒着殿下你，再耐心等候一些时日。这密折是等殿下去了藩地，可以随时与陛下联络，继续督查此事用的！”
福满公公还小声说了几个在柳州府的驿站官员和密折投递的方式，齐承明不动声色的垂着眼帘，一一记住了。
——鸿仁帝当然不会说话这么好听，这些都是福满公公润色后的话。
但意思总归是歉疚和坚决追查的意思。
齐承明有些惊异：“……”
他对鸿仁帝的观感很恶劣，觉得对方冷漠无情，没有责任感事后又假惺惺。
但现在，至少对方在追查原身生母华嫔和二儿子晦气名声来源上还挺有魄力？没有继续装糊涂，还试图用“监督权”委婉的表示一下歉意。虽然不清楚……鸿仁帝有多少决心是来自他自己也被愚骗十几年的气愤吧。
怎么说呢。
总之，还算是渣男中的优质渣男了？
齐承明讽刺的被自己逗笑了。
……明面上，好处不占白不占。齐承明恭谨的应下了这些叮嘱，做出了感动的模样道了谢：“小德子，去送公公。”
小德子机灵的应了，摸了摸揣银两的口袋，上前就送福满公公出门，准备生疏的行个贿。
福满公公本来提脚就走，临走前又环视了一遍四周，见二皇子所里连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成稳重人都没有，看得直摇头。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小德子讨好的弯着腰送他出来，又提点了两句：“……你回去好好对二皇子殿下分说一番，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啊。”
小德子再跨进二皇子所的时候，就显得心事重重了。
那些被流水一样抬来的赏赐大件小件的，都被齐承明做主放在了正殿，正开箱一样样检验着，指挥宫人摆着。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扇华美无比的精巧屏风。
齐承明背着手欣赏屏风上暮青色的夜宴图。针线绣的活灵活现，是夜幕灯火前，一桌人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稀奇的是，这宴上的男男女女看起来没有分桌，并且小孩子也在，众人脸上带着笑，并且衣带和裙摆的飘逸灵动之处，就像人物要呼之欲出，马上要热情的招揽人一同去画中饮酒似的。
“真精美啊。”他赞叹着，“画得好，绣的也好。”
古代劳动人民凝结着心血的高级工艺品，终于也让他这个土包子见识过了。就算他是个不懂艺术的门外汉，也看得出这大约是这时代画功和绣工完美融洽的大成之作了，没个三五六年做不出来。
——听说都是皇帝私库里批给他的，这能不是好东西吗？
“殿下……”小德子却走了过来，在齐承明欣赏过一遭后低声的开口，“刚才福满公公又叮嘱了小的一件事。这次的赏赐除了亲王冕服，其余的……都是华嫔娘娘用过的爱物，尤其是这扇屏风，据说是娘娘亲自画来又绣好的。”
齐承明在一瞬间懵了，大脑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二皇子的生母……画技绣功双绝？
这是个才女啊。
他没有原身记忆，但因为对威勇伯府的外家亲人有了好感，也愿意对原身那位逝去的生母当成自己的母亲来尊重。现在鸿仁帝愿意把一些华嫔旧物给他，示好之意不言而喻。
但齐承明得知后却只有一个问题：
“我……娘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父皇的私库里？？”齐承明满心疑惑的追问。
小德子和小成子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太监也不过十来岁大，平时又封在二皇子所里与世隔绝。被问的支支吾吾，汗流浃背，谁都答不上来。
碧菽默默给齐承明倒了杯温茶，大着胆子回答：“奴婢还在内务府的时候听过，娘娘们宫里的东西都是御赐的，等到过身了还要还回内务府。若是爱物，会留给生养的皇子公主，要么还是内务府统一处置。”
至于这其中的区别，全看得宠还是不得宠了。
齐承明再次沉默了：“……”
他有点想骂鸿仁帝真狗啊。
至少二皇子所里没什么风格精细到像是华嫔留下来的物件。他严重怀疑：
该不会是华嫔一死，鸿仁帝嫌原身二皇子晦气，把他草草扔到二皇子所找人养着。华嫔的御赐东西收回的收回，其余爱物就塞自己私库里珍藏了吧？
……是一点没念着华嫔的亲儿子需不需要啊。
齐承明也顾不上骂鸿仁帝了。
结合今天补偿他的所有东西来看，老皇帝现在的歉意是认真的，继续不待见他也是真真的。这就是一个古代封建皇帝能想出来的最好方案了，也别管他怎么想，齐承明反正不内耗，该收就收，他以后的注意力只会放在他在意的人身上——左得他也没法替原身原谅那个父亲。
齐承明在焦急的招呼小德子和小成子：“快快，都过来帮我看看！”
几个人探头探脑的扎堆聚在屏风面前，齐承明屏着呼吸一寸寸的重新观摩这副夜宴图，他小声的问：“帮我看看这宴上的人，这个最年长的，黑头发的，像不像是我外祖父？”
“那这位就是威勇伯府老夫人了？”小成子眼神也好，看向了上座的一对中年男女。
他们的头发还没有发白，脸上没有皱纹，精气神很足，笑呵呵的被子女簇拥着坐在上面……看起来起码年轻了二十岁啊！如果不是刚才小德子说的，再加上画上人神韵间有几分威勇伯府二老的感觉，齐承明都没法把他们联系起来。
“这两位应该是我的舅舅和舅母。”齐承明挨个辨认着下座一对眼生的男女。
再有，就是一高一矮两个年幼的孩童，以及一个年轻姑娘。
两个幼童也许是舅舅和舅母的孩子，齐承明那两个已经逝去的大表哥和二表哥、王朔的亲兄长们。至于最后一个……
齐承明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个姑娘身上，悬在屏风上一寸没有抚摸下来。
“她是……”碧菽的声音骤然放轻了。
那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灿烂，还举着一只酒杯，一点都没有齐承明想象中的“才女”、“温婉”之类的刻板印象，寥寥几笔勾勒，就描摹出了少女的气质神韵，鲜活得让齐承明舍不得移开眼。
只凭想象，齐承明都能想到当年华嫔还在闺阁中时有多自在快活，有多被父兄捧在掌心里宠爱着……所以她入宫以后，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做出这张饱含着情感与思念的夜宴图，绘在屏风上日日陪伴吧？
而现在，斯人已逝。夜宴图上画的一派热闹也只剩下了孤苦的二老和华嫔未曾得见的三侄儿了。
‘母亲。’
齐承明闭了闭眼，心甘情愿的默念着这个称呼，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挖掘调查当年的往事。如果有疑点，有仇人，我都会替你报的了。’
就从观察这次宫中的动向开始。
齐承明冷眼看着。
——封宫搜查的第二天，各处解禁，鸿仁帝明面上对这件事的宣判结果也终于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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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了段评啦！终于找到在哪里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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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宣判结果下来了。
宫中有太监宫女对食，是皇后失职，中宫之印被一分为二，宫权以后要交给贤妃和顺妃共同打理，皇后静心礼佛。
至于巫蛊之祸……罪魁祸首也出来了，是早年生养过早夭二公主的叶嫔，她痛恨二皇子能健康长大，又不敢针对三皇子，所以下此毒手。据说她被拖走时还多有癫狂的笑声和狂悖之语，降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不是真凶。”齐承明几乎不用想就得出了结论。
先不提鸿仁帝给他的监督权，就说当年还不是嫔的叶嫔，有机会有手段能去害当时如日中天的华嫔吗？她就像一个被抛出来平息事态的炮灰。残忍一点想，鸿仁帝还需要麻痹真凶来寻找破绽，所以更需要一个替罪羊，让所有人以为这件事现在就了结了。
说不定过几天那个叶嫔就要被“病亡”了。
齐承明沉默了很久，虽然他也想查出真相。但鸿仁帝的这种行事方式果然还是……
让他恶心透了。
“小成子，你接触大厨房怎么样了？”他轻声问。
明明才穿来文里不到一月时间，齐承明就已经厌烦透了这个残酷又虚伪的深宫，他更想尽快出发了。
早点到柳州……离开这种恶心地方。
少年人垂着眼帘，心不在焉的盘玩着那件鎏金兰草纹扁壶，神情恹恹的。小成子见状不敢松气，谨慎的禀告：“已经悄悄接触好了，他们都愿意跟殿下离开。”
“很好。”齐承明吐了口气，仍然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所幸现在已经是月末了，宋总管那边准备做的七七八八了，只要他再熬上几天，去威勇伯府接上黄大师——他就海阔任鱼跃了！！
不行，他得珍惜这最后几天。
齐承明深吸着气，努力说服了自己。
京城虽然恶心，但却是他唯一积攒底蕴的机会。等去柳州，他的基本盘就固定了。齐承明发狠的又跑了一趟藏书阁，这次他是专门挑了一批皇家真正的有用藏书，不拘是水利还是治理灾害的，全都囫囵吞枣的学了一遍。
好消息是基建系统可以扫描图纸或者计划以备份……齐承明灵机一动，干脆先不学了，抓紧时间扫描着他觉得有用的书。
这些知识才是无价之宝啊！
……
同一时间，其他宫里对皇上的最新旨意反应不一。
“打听的怎么样了？”
大皇子的生母淑妃就感兴趣到身体前倾，捏着一瓣橘子问宫人。
这两天的封宫，不止是她，后宫里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急着打探原因。对皇后的突然倒霉她们乐闻其详，至于叶嫔的死活？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巫蛊之祸”上，细说劲爆的内情，详细点。
她的大宫女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忙解释了一遍内情：
“奴婢们都被叫去观刑了，福满公公没有禁止大家询问……”倒不如说，大太监让所有有头有脸的宫女太监都去观刑，就是让他们弄明白原因，以后决然不能再犯的意思。
……最后拖出去的破面口袋一样的两个人，血淋淋的，简直是一场噩梦。
大宫女不敢多想，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听说是三皇子殿下的宫女撞破的，三皇子殿下回去就闭宫思过了。”
谁能想到突然发生了这么劲爆的大事？
皇后宫中的太监禁不住诱惑，和小宫女结了对食不说，竟公然在皇宫里你侬我侬被撞破。从名义上来说，皇宫里的宫女们都是皇帝的预备女人。
这是秽乱后宫的大罪啊。
“对食？”淑妃顿时恶心的掩住了口鼻，听到这种腌臜事就败坏了她的兴致似的，随手丢下了那瓣橘子，没有胃口了，“别说这扫兴的事了……仔细讲讲巫蛊之祸！”
三皇子的生母、容妃娘娘宫里也在说这两天的事。
“你二哥就算得了好封号，又算得了什么？”
容妃不急不缓的安抚着儿子，她的目光平静温煦，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理智冷光，“那只是皇上碍于情况，不得不补偿一二，他终究还是得去柳州就藩。我儿……不必把心思放在这种人身上。”
退一万步，就算在外面的二皇子不死心，想夺嫡也得有权有钱，或者有名有依仗——这几样总得占一样吧？二皇子有哪个？
所以容妃根本不当回事。
“是儿子失态了。”三皇子羞愧的说，心情平衡了回去。
他一向是文武双全，最优秀也最骄傲的那一个，突然被父皇冰冷的打到和废物老二差不多的处境，这才让他一下子惶恐失去了理智，焦躁不安。
……
往日热闹的皇后宫中，现在却一片冷清死寂。
宫权被分出去后，皇后就知情识趣的主动闭宫做出一副潜心向佛的姿态，但她跪在蒲团上许久，也没颂出一句经，颇有些心乱。
对食制度一直都有，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有戳破而已，不撞上来，皇后也懒得管。这种事皇帝也是知道的，为此就大罚皇后失去了宫权——熟悉丈夫的皇后心里清楚，这惩罚重了。
皇后心就乱在这处，她担心皇上是不是审问叶嫔的时候……听说了什么，所以对她的处罚才这般重。
“外面怎么喧哗？”她突然脸一板，冷声问。
很快，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气愤：“母后，又是三哥和容妃在弄鬼对不对？！”
这是当今和皇后唯一的嫡子，今年十岁的六皇子。他听说了消息后，就固执的认定了这又是容妃那边在针对他们了。但是解气的是……父皇没有把宫权交给大哥和三哥的母妃，而是给了另外两位。反而三哥还被骂闭门思过了。
哈，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怎么过来了？”皇后的面庞上下意识缓和了一瞬，就恢复绷紧了，不走心的纠正两句，“你要叫容妃娘娘，不能直呼其名。”
等听到儿子的气愤话语，皇后的神色就变成了疲惫和头痛，她拒绝的语重心长说着：“你好好读书，整天别想这些了，我自会处理——陛下只想见到你们的兄友弟恭啊。”
“知道了，知道了。”六皇子敷衍的应承着。
他怎么不心急？
大哥和三哥今年互呛的次数越来越多，宫外的摩擦也逐渐有了，上书房里的氛围整日都不对劲。他们都开始对他未来的位置（这个只能偷偷想）起心思了，他还坐得住吗？他还不能反击吗？
他已经比大哥小五岁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受父皇重视，这种氛围还拉着他不许他参与进去，怎么可以？他可是父皇唯一的嫡子啊！
“……”皇后看着儿子那张不服气的小脸，就心累的要命。
她说了多少次了，就是没耐心。
自己的儿子虽然是嫡子，但是资质中庸，比不上他大哥的君子之风，也比不上他三哥的文武双全……年纪还小，除了身份处处不占优势。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急？越急越生乱！不好好蛰伏几年，耐心看着老大和老三拼的你死我活再顺理成章展露优秀，现在凑上去，不是蠢货一个是什么？
皇后下定了决心。
这段时间她也没事可做，还是拘住皇儿，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吧！也好让娘家那些心思现在就不安分了的人……冷静冷静。
她冷眼想着。
……
几天匆匆而逝，下个月初悄无声息的到了。
二皇子即将出发就藩的这一天，天气还不错，就像知道他要出行一样——变得半阴不晴的，没有太多炎热的阳光，目测也不会在今天白天落雨。
一大早，二皇子所的行李都已经装车，在宫门外浩浩荡荡的排了三十来辆驴车骡车，还有乌压压的整装待发的禁卫军，零散的十几匹马分给随军中的总领、各小头目骑行用。没有殊荣必须步行赶路的宫女太监们，御膳房的厨子们，一个小年轻太医，几户分到齐承明名下的匠人，全程钻在车里没露面的黄大师……
零零总总，加起来呜呜泱泱也有近二百人了。
从肉眼去看，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大街上聚满了稀奇看热闹的民众。
“所以，大家还给我送了离京的礼物？”
齐承明心不在焉的打量着礼单，笑的意味不明。
对外皇子们还是兄友弟恭的，所以就算他们不在意二皇子就藩的事，也得亲亲热热的送饯别礼，不能真把他当空气忽视了——虽然齐承明穿过来这个月都没去上书房，也没有一个人或者老师来问上一句，主打就是一个透明。
当然，表现得再亲切，也难掩不在意。
所以送到的只有礼物，没有人真正来送他。
——就连那位风评正好，被赞‘素有仁心’‘君子之风’的温和大哥都没来，大嫂的理由是大哥近来繁忙得实在脱不开身。
“仁啊。”齐承明有趣的咀嚼着这个字眼，感觉他好像无意中又戳穿了什么。
被忽视有时候也是好的，比如某些事情，他冷眼看得更明白一些。
“不管他们了……我们出宫吧。”
齐承明很快把这一堆思绪都抛到了脑后，他今天忙得很。拜别的时候鸿仁帝对他淡淡的，两个人相安无事的分开了。齐承明又去了宗人府，他很感激刚穿越的时候第一个帮他的宗人令，可爱的小老头，正式道了个别。
还有威勇伯府的亲人。
齐承明前两天也抽空回去了一趟，专门最后见了一面大家，毕竟今天出发就没空再去了。
物资和人现在全都备齐了，外公给他的那些人手留了联系方式，在前面先行，每隔一城就会有留下的探子过来接应。再远的那一批人已经前往了柳州，分批次的帮他摸清楚去柳州的路线，然后交给他做抉择。
初步预计，他们大部队三四个月会抵达柳州，这是走陆路。
如果加上坐船南下，半陆半水，在进入枯水期以前抵达柳州的话，他们的行程能缩减到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齐承明这次出行当然选的是第二种出行方式，但是租船太费钱了，他看着小宋总管拿来给他批的预算单子，心都在滴血，割肉一般。
——瞧瞧，还有哪个皇子会这么为生计困顿的啊？
齐承明自嘲着，感觉他都穷的有些犯焦虑了。
必须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赚钱了。
他这边正想着。
基建系统那边仿佛检测到他的忧虑和困境似的，时隔一周，突然刷新出了新的日常任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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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地图告一段落啦，排一下目前宫中人物的基础印象表：
鸿仁帝（薄情理智的优质渣男）
—————
淑妃所出的皇长子：十五岁（温柔伪君子）。
华嫔（已故）所出的二皇子：十三岁（原身）。
容妃所出的三皇子：十三岁（文武双全但低情商）。
四皇子、五皇子夭折。
皇后所出的六皇子：十岁（资质中庸）。
顺妃（养母）抚养的七皇子：八岁（夺嫡文原男主）。
大公主，二公主夭折。
皇后所出唯一的嫡公主：三公主，十二岁（独占宠爱）。
——————
目前的宫中四妃：贤妃（掌管宫权），顺妃（掌管宫权），淑妃（高雅且矫情），容妃（美貌而心计）。
&#183;

第15章
[日常任务：寻找赚钱的方法
要求：
在抵达藩地柳州之前，想出可行的赚钱方法，并提交一份完善详细的计划书。
（任务待接取，完成时间约两个月至五个月，以抵达时间为准）
放弃惩罚：缩衣节食的凄惨度日，也许会陷入没有瑞王府的窘境。
完成获得奖励：书籍《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积分50。]
“哈哈……！”
齐承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的日常任务终于有了惩罚，但比起惩罚，这更像是揶揄。因为赚不到钱，他未来的现状不就是会变成任务惩罚描述的那样吗？
“殿下？”小成子做贼心虚的放下撩开的窗帘一角，转回来规矩的坐着。他以为自家殿下是在笑他。
“没事，你继续看。”齐承明摆摆手。
要不是他忙着研究任务页面，他也想不顾形象的凑过去偷看外面。
车队已经缓缓向京城外的大道行驶，再过一会就要到郊外了。
先是骑马的先头部队，护卫的禁卫军，拉着行李的骡车驴车，齐承明的车架用的是唯一的马车。位置在车队的中央偏前部分。
再往后就是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和其他人口。有老弱或者疲累的，就轮流在后面装着众多粮米药草和后勤物资的车上坐着歇歇脚。
车队的最后还是一批护卫的禁卫军。
小德子没在马车上，他估计正和碧菽，小宋总管凑在一起反复核对琐碎的各类出行相关呢。
这段时间也是难为他了，要硬着头皮撑起这么大一摊子事务。
齐承明靠坐在软垫上，半歪坐在小几前，心不在焉的盘算了起来：“……”
有什么赚钱的方法？
穿越小说里常用的三宝：香皂，玻璃和水泥吗？
水泥暂时不行……可以实用，但是不适合张扬名声。玻璃同理，太过名贵了，如果要卖，必须转几手掩人耳目的去外地装成商人卖。
香皂应该更不起眼一点……怪不得会被当成穿越者的第一桶金。
齐承明想到这里，不经意似的问小成子：“你知道平时大家都是用什么洗浴或者清洁的吗？”
像是原身自己，用的是灰扑扑的一块胰子，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材料，总之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物资，闻着香香的。
虽然看起来比较劣质，但好歹能用。不然齐承明估计他还是得和小太监们用一样的。
“小的们吗？”小成子不假思索的说，“宫里一些偏远角落里都有皂角树，掰下来就能用。那些娘娘宫里的大宫女，听说用的是内务府发的胰子，香喷喷的，听说还有不同种类呢！”
“……”齐承明想到了自己用的份额，明智的没有继续细问下去，而是改口问，“那你知道娘娘们或者父皇用的是什么吗？”
“是加了名贵香料的澡豆和香丸吧。”小成子压低了声音，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声线透着羡慕，“殿下你好奇吗？”
他细心的问：“我知道有个小太监以前在内务府的茶库做活，香料澡豆这些他应该都了解。”
“……让他过来吧。”齐承明神情有些凝重。
这些天他用的胰子清洁程度也不错，虽然肯定比不上香皂好用，但他必须了解古代上层贵族们都用的是什么程度的清洁用品。
看看香皂到底有没有市场。
这毕竟是一本架空的夺嫡文。
过了半个时辰，小成子才带着一个拘谨的小太监上马车了。那是一个脸熟但不知道名字的太监，齐承明只知道是二皇子所的。
“殿下，小的有一次见过姑姑们制作澡豆，是给妃位的娘娘们用的。”小太监叫瓜子，他诚实的说，
“具体步骤不清楚……但材料有糯米，杏仁，桃仁，豌豆，蜂蜜，烧酒。白附子，白蔹，白芷，白术，白芨，茯苓……”
“还有皂荚，麝香，沉香……”瓜子一口气背着，磕巴都不打一下，听起来已经琢磨有些日子了。
不然不能这么熟练。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小德子跪坐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瓜子被看破了心思，心虚的垂下了头，像是做错了事似的。
“小德子，帮我找一盒点心过来，我有点饿了。”齐承明随口先把小德子打发走。这一个马车内外五个人，着实太挤了。
小成子沉思了一下，自己也找了个理由，体贴的离开了：“小的……去外面学赶车！”
他熟门熟路的掀帘出去，坐到了车辕上和车夫凑一块。
马车里现在只剩下了齐承明和瓜子。
他琢磨着瓜子说的那些配方，有些发愁了：“……”
这些宫廷澡豆，清洁能力无非靠的还是里面的皂荚成分，肯定比不上他的香皂强。
但是听听其他的材料……他都差点听饿了。这段时间学药方，一些基础中药材他还是明白效用的。
比如白附子白芷和桃仁杏仁应该是美白作用的。蜂蜜可以滋润护肤。沉香和麝香既是增香味的，又是提身价的。
贵妇人们用的是澡豆吗？她们明显注重的是澡豆清洁能力以外的附加效用啊！
香皂根本比不过澡豆。
但如果单纯走清洁能力路线的话……对贵族吸引力不深，普通的人就像小成子说的那样，掰个皂荚就能用了……谁买呢？
齐承明面露难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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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明：呜呜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183;

第16章
“……唉，只能再研究一下了。”齐承明深深的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那些附加价值吸引上层的追捧，那他能在制造出香皂后，也往里面加入名贵的香料药材，最终能打造出既有超强清洁力，又很有身价的高级奢侈品吗？
打不过就加入，在他们擅长的赛道赢过他们，这样应该能赚钱了吧？
这是一条初始思路。
齐承明想再琢磨琢磨。
“殿下，这是菊花糕。”小德子已经回来了，他的手上捧着一盒油纸包好的点心，上面还有着京中桂香居的字样呢。
“……你从哪里弄来的？”齐承明惊异的抬起眼帘，接过那一小包点心的时候，底部还带着余温。这居然是新出炉的点心。
他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车队现在还没走出京郊呢。小德子不会狂到让人骑马折返回去，给他现买了一包吧？
不至于吧？
“不不，这是……”小德子想说什么，话又突然吞了回去。他突然鬼鬼祟祟的往外探了一下头，眼睛一亮，然后禀告着，“殿下，看！”
“表兄——”一道熟悉的少年音拖长了腔响起。
齐承明惊了一下，心情转为惊喜，他毫不犹豫的掀开帘子：“啊，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了。”
京郊，每隔十里都会设置一亭，这也是所谓的送别亭。
车队现在刚好正路过这个亭子，齐承明掀开帘子，看到老威勇伯和威勇伯老夫人，还有蹦着跳起来试图找人的王朔，面熟的管家，全都在亭子旁边来送别了。
“不是说了见过一面了，今天不用来送了吗？”齐承明低声这么抱怨着，弯腰出来看过去的脸上却带着笑容，心里暖融融的。
他顾念着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跑这么远送他舟车劳顿，实属没有必要。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这是终究放心不下他吗？
“表兄！刚好听说你饿了，祖父给你买了菊花糕！”王朔挤眉弄眼的挥手示意着，指了指车队。
齐承明偏头一看，是那个祖父分给他暗中联络的老兵，这次以护卫的身份随行。
他又气又笑。
好啊，仗着他还没走太远，王朔你这小子这么用联络是吧？都被你们玩出花了。
“知道了，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齐承明没好气的回应。他感觉王朔这个小少年平时就是太孤单了。也许是不适应两个兄长都没了，所以突然遇上他这个表兄也热情的缠上来，根本不管他在宫中是不是风评很差。
“不不，闲下来有空再给我写！”王朔把双手拢在嘴巴前，唯恐表兄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你先保重身体啊！”
齐承明都忍不住纳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基建系统面板：“……”
健康程度在6，普通人是10，他确实抵抗力弱了一点，但表现出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不对，等等？
齐承明冷不丁的发现，在他的系统个人状态中，现在显示的是——
“健康：6.（发热中）”（健康同龄人抵抗力10）
发烧？
他正在发烧吗？
齐承明是一点都没感觉出来，他茫然的抬手摸了摸额头——是滚烫的。
但是一点都不难受啊。
四肢无力，头昏脑涨，咳嗽流涕，全都没有，他好的能立马苦背书籍两个时辰。
齐承明疑惑的翻来覆去戳了两下面板，试图捣鼓。
一则系统简介被他戳出来了：
[基建系统与世界的交互，会导致‘系统化’部分世界数据，请玩家关注具体细节。]
[例：
健康值会受到疾病、伤害的影响下跌，跌至0后死亡，在死亡前玩家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购买药物或自行康复都可恢复健康值/血量。（基建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
齐承明：“……”
意思很简单。
——他原来有血条啊？！
这基建系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绑定了他，跟着在这篇夺嫡文里发光发热。但系统对他的定位开口闭口都是“玩家”，他一个玩家，有血条也很正常吧？
有身体不好这种前提的话，搞基建也很费力吧？
所以以后他不管受到多大的伤害，只要血条不会一口气清零，他就还能救回来？而且会保持平时的最大战斗力，根本不痛也不痒。
这种状态有利处也有弊端。
齐承明在短短几秒里已经飞快想过了好几种情况。他决定先不熬药，密切观察研究一下自己的健康值到底是怎么变化的。
“殿下，怎么了吗？”车辕上的小成子看到这一幕，有些紧张的问。
“没事。”齐承明打定了主意，摆摆手与外祖父一家告别，回到了马车内，并不声张了。
时间来到了晚上。
赶路是枯燥的，齐承明一边在背书，一边在心不在焉的关注着自己的个人状态值，每过一个时辰就看一遍。他的血条一直波动在“6”和“7”之间，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似乎人体是可以自己轻微恢复的，发热在和身体作斗争啊。
齐承明思考着。
但是小成子实在忍不下去了。他从上午那会儿就看到殿下脸色怪怪的，但是殿下若无其事的样子迷惑了他，到了这会儿，殿下脸上已经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不少，又飘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殿下好像生病了，但是又不许我多事……我们得去把随行太医找来啊。”小成子抓住小德子焦急商量着。
他们殿下，真是太不懂得照顾身体了！
小德子在马车旁随行，他心里一惊，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去！殿下要是责罚，就说是我坚持的。”
小德子平时喜欢霸着殿下当最亲近的大太监，现在也到了他该扛着责任的时候了。对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很拎的清。
小成子跳下马车，拔腿就跑。
“怎么了？”坐在后面骡车上的宋故也被外面的嘈杂声惊动了。
待到听清楚是殿下疑似病了又不放在心上不愿医治，他火烧火燎的站了起来，噌的就下了车，一路疾行过去，自然无比的跟着太医就上中央马车了。
“殿下，请勿讳疾忌医啊！”小宋总管进去就是恭敬的伏地行礼，苦口婆心的说着。
“……知道了。”齐承明看着被人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大家脸上都是焦急的神情，太医都不容置疑的过来给他把脉了。
他深深的悟了。
这血条虽然可以让他无碍，但是表征全都还在。
……那这以后可以当做出其不意的奇招来用了啊！
关键时刻的示弱：比如他遇刺了，遇险了，或者需要什么场合装病了（齐承明想到了原剧情里新帝派人来弄死原身的那一段），这些时候都用得上啊！
妙啊妙啊。
这叫什么基建系统，这明明是他的夺嫡妙用系统啊！
齐承明想的心花怒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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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阵兵荒马乱后。
“殿下，药熬好了。”碧菽不假人手的亲自盯好捧了过来，稳稳的端上马车。
宋故一转头，看到里外一堆人挤得满满当当，这里再宽敞也不过是个马车，没见马的步子都吃力放缓了许多。
“都散了吧，让殿下透透气。”宋故打发着大家离开，只让马车里留下了捧药的碧菽，自己也先一步躬身退了出去。
天色暗了以后，车队的前行速度放的越来越慢，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扎营做饭了。齐承明的马车里四角都挂着盏青铜小提灯，把车厢里照的很亮，比如他现在就看清楚了碧菽脸上的疲惫。
“太烫了，放一会儿我再喝。”齐承明接过冒热气的碗，没有立刻喝药，而是准备和碧菽聊聊家常话，他关心的问，“走了一天，那些跟随的人有没有掉队的？有累狠的吗？”
“殿下在后面安置了许多驴车骡车，受不住的人会轮流歇歇。大多人是赶路不适应，但是不打紧。”碧菽一脸认真的回答，也没有隐瞒或者委婉说话，“不过，从明日开始……越往后越会有人受不住的。”
她是个很单纯的性子，齐承明问什么她会答中什么，却又不是愚鲁的人，心里面很有分寸。
“你是管后勤的，这些天多盯着大家，小毛小病的就把准备好的药包拿出来，给他们熬药喝。”齐承明多叮嘱了一句碧菽，“要是谁遇上急病或者药包解决不了的，也直接报上来，不用顾虑，太医和我外祖家帮着契的一户大夫都在，不怕花银子治病。”
那年轻太医自知被排挤，现在不得不跟齐承明是一条心的人了。
将来的几个月他们是要长途旅行的，齐承明做不到眼看着谁病了或者一群人病了，那边大夫救得忙不过来，他这边的太医还清闲无事。现代人的三观或许无法与这个时代抗衡，但齐承明起码想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手下的这批人：
他不愿看到长途旅行的一路上死几个人，哪怕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所以，给他治！
“是。”碧菽直接低头应下，根本不问太医怎么也被劳动了，也不忧心忡忡的劝上两句。
齐承明心满意足的捧起碗，一口气把药喝了。
要说去就藩的好处，他现在就已经开始尝到甜头了——
这一天下来，空气中的氛围微妙感他是品的出来的。在所有人眼里，他最大，他说的话就是这群人的天，不会有人像在宫里那样明里暗里瞧不起他。就算是他的自己人，平时在宫里也是夹着尾巴，恭谨而低调的行事的。
现在大家都像是松了一根弦似的。
自由这种奢侈品啊……以后他就翻身当老大了。
“殿下，快压压苦味。”碧菽从旁边的小几上捡起那包甜甜的菊花糕，想赶紧伺候殿下喝完药吃一块，现在毕竟没有买蜜饯的条件。
“不用了。”齐承明却摆摆手，没有解释的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甜苦辣混在一起的中药味一起涌进喉咙，他不觉得难喝，反而有些欢喜的半阖上眼睛。味觉当然没出问题，但他很喜欢闻草药的清淡苦味——喝药只会难受一会儿，染上的草药味却能让他回味许久。
这个癖好听起来太怪了，所以齐承明没对外说过。
“殿下——”碧菽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手僵在了半空中。
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面不改色的仰头喝完了苦药，竟然没有半点不适和勉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甚至有些怀念似的。
怀念什么？
碧菽不是从小跟着二殿下的宫女，她也是受排挤才辗转被打发到二皇子所管理花草的。看到现在这一幕，她就忍不住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二殿下的身体看起来也太单薄了。难道是以前幼时喝惯了苦药，才……
正想着，马车似乎慢慢停了。
帘子外面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德子禀报着：“天色太黑了，统领说明天一早才能到伊川，今晚得在大路旁边扎营了，他来请示殿下的意见。”
“还有厨房的房姑姑来问，殿下晚上吃什么。”小德子关心的补充半句，“太医说了，最好清淡些。”
“扎营吧，不用进来，我出去和他说话。”齐承明双手一用力，站起来出了马车。坐了一天他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条件简陋，让厨房做清粥小菜就行，但分量要够。”
听说皇宫里一向奉行病了要饿几分的理念。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胃病肾病这一类的。但不代表所有的病都得饿着，什么饥饿更能激发身体免疫力……齐承明只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养病。太医们为了贵人们的安康，无病也得渲染几分。
现在他自己做主了，不可能饿着——更别说他一点都没有发烧的不适感，壮得感觉自己能吃下八个大馒头！
齐承明站在马车架上眺望四方。
天色像墨一样的黑了，这年头的夜幕还没有光污染，一颗颗星子亮的很，静谧而美丽。
放眼望去，他们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路边，周围黑洞洞的，只有车队点着灯笼，蜿蜒形成了攒动的一条火光河流，前后都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
漆黑中，穿着布甲的毛大统领站在马车旁低头行了个礼：“殿下，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前后多处都布甲乙哨了，禁卫军晚上扎营也围绕着妇孺宫人睡在外圈。游子带了一批人手打猎去了，给大家伙儿加加餐。”
毛大统领是个胳膊能跑马、腰比齐承明的腰粗起码两圈的猛汉子，一眼看上去，威慑力抵得上一头熊，像是一扇活动的门板，让人充满了安心感。
这次分给齐承明的一百禁卫军中，有好几个原本就带了十人队的小头领，他们比试了两场，互相推选，没有争议的推了这位出来领导大家。
毛大统领的络腮胡下面，表情对眼前的小少年很是尊敬。
这不止是出于对未来主子的认可，主要是……出发前二殿下叮嘱他的那些话。
这位在宫中不显名声的二殿下，居然是精读过兵书的。他对如何行军布阵，放哨警戒，扎营防御，全都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认知，和以往军方惯用的体系有细微的不同，却又有其影，像是从中脱胎孕育出的新方式似的。
毛大统领越听越觉得精妙，当场就服气了。
……不愧是威勇伯的外孙！
“嗯，马上安排人手去选地点挖更衣坑，这个也很重要。”齐承明面不改色的补充，也不骄傲。
他苦读系统发的奖励书籍半个月，可不是当摆设的。
那些都是现代人吸收老祖宗智慧得出的精华，因此毫不费力的收服了禁卫军统领，也是意料之中。
再过了半个时辰。
隐约看得见后面的车子人马都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车队的距离拉近了，以老弱妇孺为圆心，开始在荒野地上搭建起了一个个简陋的行军帐篷——那是小宋总管按照齐承明的吩咐赶制的。帐篷外侧是车队和马，再外侧就是轮流放哨的禁卫军们和生了灶火正在忙碌的厨房十几号人手了。
休息的人们或躺或坐，缓过气来的第一批有头有脸的人带着食盒或碗到灶前，在禁卫军的组织下排成了队——例如小德子，宋总管，黄大师等人。条件太艰苦了，除了齐承明的饭是单独做好端过去的，其他人都没了特殊待遇，得老实自己打饭。
米粥的香味和着炊烟远远弥漫在车队上空，还有烧得劈啪作响的烤架上的肉香味。厨房的房姑姑领着大家快速煮米下锅，熬了好几大锅稀粥。张太监又一刻不停的烙着菜饼，加上禁卫军打回来烤的鹿肉，这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虽说味道不能怎么保证，但绝对量大管饱。
“……好吃！”齐承明是真饿了。他今天的晚膳是单独做的黄米饭，肉丝蘑菇鲜粥，小炒叶子菜和一盅蛋羹。
虽然味道很好，很快被齐承明风卷残云了，但他抬头看着远处席地而坐的众人吃饭的样子，又觉得有些馋了，忍不住说：“明天不用单独给我做这些了……我跟着大家吃稀粥烙饼就行。”
这些宫中膳食再简陋也是做的很精细的——当厨房用人不敢不用心的时候。齐承明这大半个月刚开始吃得很新鲜，翻着花样尝了个爽，但吃到后面他就开始觉得越发没味了。
他上辈子的口味是定了的，隔段时间没吃就开始怀念日常的稀饭馒头了。别忘了王朔还给他带了七八缸咸菜酱菜，哪里会简陋呢？
他到时候就着白粥和烙得香喷喷的野菜饼一起吃，别提有多美了！
“殿下，那也太……！”小德子有些震惊，但他看到二皇子殿下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禁卫军和宫人们身上，又恍然了，张嘴自动应着，“……好的。”
街坊戏文里都是怎么说的来着，“礼贤下士”。
不管自家殿下是想进一步收服这些手下，还是因为身体不适只想吃清淡的，他只管应就是了！
这第一晚就这么过了。
齐承明不需要睡帐篷，睡在了层层铺着柔软被褥的马车上，比床铺还舒服。他赶走了非要留下守夜的小德子和小成子：“禁卫军几步一哨，明里暗里都守着呢，我晚上不需要你们留下。”
“殿下，还是让我留着吧，你还病着呢。”小德子祈求着，脸上写满了担心。
他们一致觉得是殿下是被压抑磋磨的太久，这次骤然出来终于放松了，人就垮下来烧了一场。好在太医说不打紧，殿下的状态经这一场反而更好了，吃了药热度也降下来了。
小德子就怕后半夜殿下再发热起来，他不守着不放心。
“那你把布帘拿过来。”齐承明出主意。支帐篷的粗布还有很多，他指挥着小德子把布帘撑在马车顶上，另一头的绳子又斜下来系在空着的车辕上，在马车架外侧支成了斜三角形的简易帐篷。
小德子只要把被褥抱过来，就能横着睡在马车架上了。除了睡觉要小心翻身动作太大掉下去，别的没什么毛病。
等小德子躺下后，耳边终于恢复了安静。
齐承明看着漆黑的马车天花板，轻呼了口气：“……”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就这么出来了。出行第一天，车队的各种小摩擦和毛病全都冒了出来，但是都不打紧。按照毛大统领说的，明早才会到伊川……
齐承明在心里默默算着京城到伊川的距离。
也就是说，他们第一天赶路赶了不到四十里路，这对一支车队来说速度不算慢的了。齐承明有些咋舌。
后面必须走水路了。
每天几十里路，再好好的人连走几个月也会累垮啊。
‘睡吧。’齐承明闭上眼睛，默默这么告诉自己。
明天还得起来估算路线和继续想怎么赚钱呢。
……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在路上就能做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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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扎营吃饭的时候——
禁卫军（不住往那边瞄）：那就是二皇子？跟我们一起吃大锅饭？
麾下的从户们（低声议论）：这么平易近人的皇子，真的假的？
——有什么饭，他是真的跟着一起吃啊！
齐承明（没志气的心满意足）：嗝，还是家常饭好吃啊。
而且，我不是开小灶了吗？我有加餐的！你们是看不见吗！
小德子（痛心疾首）：炒一盘素菜叶子，几枚鸡子，这就算加餐了？？我的殿下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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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半夜。
齐承明突然醒了。
说的明白一点，他晚上粥喝多了，想出恭。少年人悄无声息的撩开帘子，叫醒了小德子——不叫不行。小德子真是有先见之明，睡在这种地方，齐承明想偷偷自己下去上厕所都做不到。
“殿下？”小德子揉着眼睛，夜色下的目光却是警醒的，“怎么了？”他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被褥里，那里摆着一根特地捡来的粗树枝，小太监对周围左顾右盼。
“别紧张，我想正常出恭而已。”齐承明哭笑不得的说，小德子可能是头一次出宫走远路，这是担忧大半夜的有人行刺，或者有野兽袭击。
先不提他绝对不会立危墙之下，自己一个人去出恭。就说周围这些兢兢业业轮班的禁卫军也不是好惹的，没见马车上刚有了异动，最近的一个兵卒就走了过来，这是观察情况的。
“我们陪殿下一起。”小德子看着那个禁卫军，安全感是拉满的。
三个人就这么在微凉的夜风里前往了营地旁边专门挖的更衣坑，远处注意到的几个禁卫军打了手势，又补了四个人过去跟着——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树上和坡下的哨子也改变了专注方向。
其实，正经皇子本来是有夜香桶的，不该去这么危险的大众露天厕所上。但这一点……齐承明是真的尽力努力过了，还是做不到啊。让他被人伺候着上厕所，根本上不出来……哪怕人留在外面，一想到别人还要特地处理他的夜香桶，齐承明的耻感就嗡的冒上来了。他在宫里捏着鼻子好不容易忍到出宫，难道还要勉强自己吗？
禁卫军们都往更衣坑过来了，一时间，正在更衣坑的一个匠户小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匆匆了事，就远远退开了。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努力遮掩的惊奇——
阿父，儿子今天看到奇景了！皇子殿下和咱们一样，都是上更衣坑的哎！
虽然平时他们根本没这种讲究，都是走到哪里在哪里上。二殿下却明令让他们统一到更衣坑解决。
“……”齐承明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辨认出了那张脸是一位姓赵的匠户的小儿子，本来还想趁机私下问两句了解了解情况呢，白天人多眼杂的。但是现在……想叫住人都没来及。
他身为皇子，哪怕现在这批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从户和臂膀，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大的啊。
……他们敬畏他可以，但他却想尽多的了解他们的想法，性格，擅长方向，尽快摸清楚每个人。
小德子观察到了殿下脸上那一瞬间的复杂，他若有所思，再回过头，就对没走远的匠户小子和不远处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小德子不清楚自家殿下想干什么，但如果他喜欢更平易近人的状态，小德子就帮忙照办。
他猜，殿下也许是在宫里过得日子太差了，所以不习惯端起皇子威严。这不要紧，殿下是很英明的，之前赶人也很有手段，不需要他提就精准剔除出了那些人心浮动的墙头草，只要有这份心计和能力，殿下想怎么亲切都不至于纵得那些家伙翻天。
……所以齐承明草草上完厕所后，再回来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半大小子。
看年龄，匠户小子只比齐承明大了几岁。他有些惴惴不安的站着，不知道殿下喊自己要做什么。
齐承明扔给小德子一个赞许眼神，他还在酝酿呢，准备路上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就在私下找人聊天，好好熟悉一遍自己系统里记录的人才名单，这都是他的班底啊。小德子这就递梯子过来了。
齐承明默默翻了一遍系统，从人才名单里找到了这个赵家小子的名字：“……是赵驹儿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赵匠户家的小子没有起大名，只有一个“驹儿”的小名挂在名单上，可能是因为两人正面对面，这个名字微微发着淡光。小德子的名字和其他五六个陌生名字也在发光，只是没有赵驹儿的名字亮。那些估计是守在周围的禁卫军的名字了。
赵驹儿的表情顿时受宠若惊了，不安的情绪减了大半，涨红的脸上剩下的全是激动了：
……这么多人里面，殿下居然记得他的名字？！！
他算哪个狗屁啊！
“对，对……殿下，您有什么想问的，我——小的——一定好好说！”半大小子砰砰响的拍着胸脯，身板不同于刚才的佝偻小心，现在挺得笔直。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燃烧着激动又仰慕的火苗。如果齐承明现在让他去杀人，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的提着武器就上。
“放轻松，我随便问两句。你现在跟着你父亲在做活了吗？”齐承明安抚着，心里却在惊叹感慨。
以前看历史杂记，或者看小说里面，那些上位者只是画个饼，甚至还没画饼，只是随口夸上一句，下层人就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模样，愿意付出性命和忠诚了。他还没什么实感……结果呢？他刚才没多想，只是念出了这孩子的名字，对赵驹儿来说，这就是一份天大的看重了。
也是他太不懂了，换算一下。
如果国家的二把手有一天突然亲切的私下找到他，叫出他的名字，要和他谈谈话，在工作上想托付重任……
完了。
这是他能享受的待遇吗？他干爆啊！
就算齐承明已经被工作捶打得很惨痛了，这种程度的荣誉和诱惑力还是他抵抗不了的。
古代的阶级只会更固化。他是这一群人的合法统治者，他的重要性只会增加。这么看来，他好像又挖掘出了一种对基建系统的夺嫡应用……想想吧，只要是真心效忠他的人才，不管隔了多久见面，或者未曾谋面的家伙，他都能见面叫出对方的名字……
只是这份记挂，说功利一些，就是收拢人心的利器了。
齐承明心里消化着他初步明晰的拉拢手段，嘴上也没有忘记正事。拉了半天家常问完情况后，就让赵驹儿给他爹和几个匠户带去了新任务——早上到伊川采买物资的时候，去买些澡豆香团和他刚才说的零散材料。
路上他们要开始往手工皂的制造方向搞研究了！
先对比这个世界卖的高档澡豆有没有采用动物油脂的皂化反应，如果只有皂荚成分，那他的香皂清洁能力就很能打了。如果只有皇宫里用而外面没有，那……齐承明也能厚着脸皮往外卖。如果澡豆已经普及了皂化反应，不要紧，齐承明马上就开始回想他的高中化学，绞尽脑汁想想怎么在现有环境下制造些强碱性溶液，还有怎么稳定油和碱液的比例配方。
这堆实验忙完以后，就到了买食材药材和名贵香料的时候了……尝试着往香皂里增加“身价”。
打不过还不能加入吗？
想想现代那些宣传的广告，他完全可以在功效方面下苦功——什么美容养颜，去角质，美白嫩肤，保养细纹，就一股脑往这个方向加吧。如果这个时代的手工皂还无法稳定配方量化，那他就只能走限量贩卖这一套了。
出来吧，我的高中化学！
齐承明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真的比古代人领先几百年的科技高度啊。
实在不行，他也不会和香皂死磕，大不了就是带着瑞王府全家上下去卖吃食嘛！虽然细水长流了点，但现代的菜品总归能火爆赚钱的。
嗯……或者这两条可以一起进行。
齐承明脑袋里灵光一闪，越想思路越多。
想到这里，他后半夜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在马车里绞尽脑汁——
高中他获得最大知识量的那三年里，都学了点什么来着？快回想回想……都给我回来啊啊知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齐承明现在眼巴巴的，只能哀怨的指望基建系统给他刷新点出来了。
他现在充分意识到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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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日后——
某大臣感动掩面：殿下的记忆力平时还在水准之上，但对我们却是过目不忘啊！臣何德何能……
哽咽的臣子B：呜呜……
眼眶红了的臣子C：殿下连我随口提过一句的话都还记得，请我去尝了炒菜……
前两个臣子也不感动泪目了，默默转头：
……殿下，只请你去了？
臣子C自豪捻须，含蓄道：不才喜欢吃辣……
殿下开发的辣椒菜，辣度可和茱萸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两个臣子脸色青红交加。
可恶，这个，是真做不到啊！
臣子C爽朗一笑：哈哈！
两臣子对视，齐心协力扭头挽袖子。
——柳州城中，又是鸡飞狗跳，抱头鼠窜的一天呢。
。

第19章
这一晚上，齐承明睡得很不好。
早上的摇晃感伴随着食物的香味从窗外飘来时，他的脑子里正乱糟糟的轮流飘着“香皂”“酒精”“玻璃”“白纸”“挖矿”“制盐”……五花八门的技术和细节晃来晃去，高中化学老师那张威严的脸在面前嘴巴一张一合，让他睡得疲惫极了。
慢慢的，马车停了。
齐承明干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反而突然醒了。
“小德子，什么时候了？”他很困倦的直起上身，扬声问着。
门帘被掀开，是小成子探了进来，带动着外面的光亮也泄漏进了马车内：“殿下，咱们已经过伊川了。”
他老老实实交代，扳着手指头数着：
“宋总管之前让车队停下一个时辰采买，厨房的人去补充新鲜肉蔬了，几个匠户也奉殿下的话批了条子和银两，碧菽姐姐那边说鞋垫和伤药都需要多买一些，昨天不少人走得有些吃不住。小德子给大家买了尝鲜的早饭，毛统领正在组织轮班的手下补觉，余下的人在轮流吃饭……”
齐承明把手掌挡在眼前，遮住了外面刺眼的光，他弯腰出去到马车架子上，打量周围。
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城镇的轮廓，被车队甩到了后方，那应该就是伊川了。现在整个队伍驻扎在伊川郊外十里亭的附近，这里的大路旁有卖茶水的，有歇脚的路人，还有其他行商的队伍，有官宦人家的精致车马。大家热热闹闹的各自停驻在大路附近，互不打扰，热闹非凡。
齐承明的队伍是最庞大的一支，马车上又装饰着五爪龙纹，再加上几步一把守的禁卫军，看着就不好惹。所以没有人敢过来搭讪，大家都清清静静的。只有队伍里时不时响起“吸溜”的吞咽声音。
齐承明看到大家吃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加一张香喷喷的胡饼。
他有些意动。
小成子已经机灵的捧起了膳食盘：“殿下，你想在哪里吃？”
“你不用帮我捧着，自己也去吃吧。”齐承明四处看了看，离他最近的就是黄大师，对方还是个年轻人，瘦削得都快脱相了，一点都没有“大师”的说服力，正毫无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吃着饼子。
见齐承明过来了，对方眼皮都不抬一下。齐承明也学着他的模样坐在了旁边，抬手把自己的面片汤端过来，又抓起胡饼吹了吹，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的拉家常问着：
“黄先生，你平时，知道这种胡饼是怎么卖价钱的吗？”
不得不说，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乡食还挺好吃的。发酵的面饼加了一点点盐和酥油，烘烤成中间薄四周厚的酥饼，外表焦脆内里暄软。
但齐承明今天起来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快没银子了的魔咒一直盘旋在他脑袋里，让他焦心的想以最快速度弄清楚宫外的具体物价。
黄大师淡淡的说：“胡饼两文钱一张，面片汤一文钱一碗。”
齐承明环顾四周，飞快的换算了一下：“……”
车队按两百个人头算，这饼子已经够实惠了，比他的巴掌大两圈，厚腾腾的。面片汤也不是清汤寡水的，里面都是饱腹的面片。就按一百个禁卫军都能顶天了吃三张饼子一碗汤算好了，另外一百人一张饼子一碗汤，大家加起来……这顿早饭也才花了、花了一两银子？
齐承明有一瞬间的怔愣。
黄大师看他的反应，又说：“吃食便宜，但木材会贵一些。普通的水曲柳木或者榉木五百钱三根，这已经是小富之家能用的材料了。殿下到时候想建造王府的话……不知道怎么打算？”
是想用什么规格？什么木材？
齐承明还没摸着底，不给准话，干脆又追问：“正常一座王府建造下来得花大概多少银两？”
黄大师莫名沉默了，看起来有些不爽，半晌他才慢吞吞的说：“我没有参与过，但根据规格和用料大概估计……少说也得二十万两银子，百名工匠一起动工。”
他瞥了一眼后面的车队，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齐承明噎住了。
……二十万两银子？打扰了！！
先不说他没有二十万两银子，就算他有，这二十万拿去干什么不好？全建造成华美的府邸也太浪费奢靡了！
齐承明现在没法给黄大师这个王府建筑设计师承诺，他现在连一万两都掏不出来，只能强装镇定的转移了话题：
“我觉得水曲柳木挺好的……对了，听我外公说，黄先生你就是附近城镇的人？”
小成子这时候刚把一张小几端过来，摆在了齐承明面前。小几上面，放着两小碟王朔送的肉酱和腌菜，是他想让殿下用胡饼就着小菜吃好一点。
拿着胡饼的黄大师视线扫过去，眼神粘在上面，突然就不转了，有些意动：“……”
“来来，加双筷子。”齐承明很有眼色的亲切招呼黄大师和他一起吃酱菜。
青年人顿时就不客气的上手了，吃人的嘴软。黄大师再开口，语气就软和了很多：
“我出生在汝州，自小打柴狩猎为生，对建筑琢磨着琢磨着就来了兴趣……”
“咱们的下一个地点不就是汝州吗？离得近的话，黄先生还能归家探望一下乡邻。”齐承明说这些话就是在试图拉拢黄大师了。
这位古怪大师一心想到柳州练完手就跑路，齐承明却眼热的想把他塞到自己的人才名单里。
试问——一直孤零零没有得志的黄大师，这次返乡却是一位皇子的座上宾，这让乡邻们会怎么看？
做人，最抵御不了的就是衣锦还乡了。
黄大师家里既然没什么人挂念，那这点荣誉名气，不知道他能抵挡得了吗？
“……”黄大师果然陷入了犹豫的沉默中，看起来有几分挣扎不定，神色还有些仇恨。
齐承明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不怕有事，就怕黄大师像个刺猬无从下口。现在看来——他们必须途径汝州的时候到黄大师家乡一趟了！
黄先生你有什么冤屈，告诉我啊，本皇子给你做主去！！
“也罢。”
黄大师最终重重的答应了，报上了一个陌生地名。
万幸，黄大师的家乡城镇不需要绕路，也在前往柳州的大致线路上。齐承明马上让小成子去通知了毛大统领，微调了方向。
他们当前要去的下一个城镇，是距离伊川有近八十里路的伊阳！
按照预计，会在三天后的上午抵达黄大师的家乡。
……
然而，在第二天的夜里，睡在马车里的齐承明就突然被悄无声息的拍醒。
是小宋总管，他幽黑的眼睛在夜色里带着凌厉的光芒，低声耳语着：
“殿下，醒醒……外面出事了。”
雪白色的锋芒闪了一下齐承明的眼睛，是小宋总管握在手上的长刀护在身前。
“……？”齐承明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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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明（期待）：黄先生，一个我暂时没有得到的男人！
小宋总管：呵。
远在京城里的王朔：呵。
马上要出场了的某大臣：……呵！
&#183;

第20章
宋故察觉到异常的时候，是半夜禁卫军换防的时候。
细碎的脚步走动声和刀鞘与身体碰撞时的声音，看似正常，却伴随着细微的树叶摩擦声。
沙沙沙，沙沙沙的……
“……！”帐篷里的宋故骤然睁开眼睛，眼里已经一片警觉清醒，再也没有一点困意。
那是殿下专门教的新暗号，是树上的暗哨在示警！不同的暗哨埋伏在树的不同方向，包围整个营地。同一棵树上的暗哨又分了两个人在不同方向，交叉监控死角，总体以“天干地支”来划分。
现在这个动静……
是丙子方向。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空气虽然还是正常流通的，但这阵夜晚的静谧，在宋故听起来，就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样恐怖。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四处看了看，攥紧了自己花钱买的刀，爬出了帐篷。
要说宋故为什么会有这么敏锐的反应……
如果有个人像他一样，从头到尾完整的经历过恐怖的宫乱，还成功的在乱局中活了下来，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之局的人……那个人也会对相似的怪异氛围敏感的。
宋故的额头简直突突直跳。
夜色中，车队仍然是围成了圆心，老弱妇孺的帐篷在最中间，马车包括驴车骡车都围在外面，再外面是放哨的禁卫军，看起来和往常夜晚没什么区别。
宋故却不敢大意，他压低了身形，几乎是贴着地慢慢的挪，挪到了马车后，准备扯一扯睡在外面马车架上守夜的人——不拘是谁，都可以把殿下叫起来。
宋故却抓了个空。
马车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摸了一把，柔软的被褥上还残留着余温，上面的人离开不久。
宋故怔了一瞬，观察四周，有些恍然。
按照殿下的暗号，想必耳力好又离得近的几个禁卫军都已经听见预警了。或许暗哨还在互相传递扩散消息。
那些动静，在不相干的人耳中只是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而已。
他还看见了不远处的阴影里，蹲着毛大统领，旁边还有个瘦小的看不清，但左不过是小德子和小成子里的某一个。
毛大统领肯定不敢怠慢，要先过来通知一个要紧的人。但他的体型太显眼了，也只能是小太监去找他密聊。
情况紧急，宋故也挪了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要知道，他们是一个近两百人的庞大队伍，虽然近半普通人，但也有百人穿布甲的禁卫军。寻常山贼根本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其二，马车驴车骡车这些笨重的器具上，可是都有龙纹标志啊。就算有哪伙胆大山贼不愿硬碰硬，却又想挑夜里垂涎他们的丰厚物资。
这一看就是鲜明的皇室出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抢劫皇子？要不要命了？要不要三族了？
除去上述这些因素，禁卫军也没有明着示警出声，提醒大家戒备，而是只有暗哨被惊动了，隐晦的传消息过来……
这意思更是耐人寻味。
宋故现在心里一头雾水。
蹲在阴影里的毛大统领言简意赅的甩出来了一个答案：“游子之前放出去的探子在前面发现，有一处落石险地是必经之路，避无可避。”
“所以毛大统领这两天放慢了车马速度。”小成子恍然。
“我的本意是多派些人手先行，把危险落石清理了，车队再走。”毛大统领语气低沉，他只是谨慎之举，却没想到撞见了几个可疑人影。
“没有抓到？”宋故眯了眯眼睛问。
“他们看起来很熟练这片山地，几下钻没影了。”毛统领摇摇头。
这下问题大了，就算是山里的几个猎户，因为惊吓而逃跑。在这种敏感时候，出现在他们车队即将经过的险地上，也让毛统领的心彻底绷紧了。
这两天路上的风平浪静，更是一种表象。
他今晚特地把营地扎在险地前，没有在黄昏时分带着车队直喇喇的经过，就是想再试探一回——
那暗中到底有没有人想动手脚。
“原来如此。”宋故缓缓点着头，有些恼火的瞥了毛大统领一眼。
他的诱饵做的其实很粗糙，今晚的营地明晃晃摆着就是个陷阱。宋故有些后怕，万一贼人没有想现身呢？
明天的险地会被安全通过，但那样一来，暗中的人就隐藏的更深了！而他们车队可能以为没有贼人，就这么放松着……说不定哪天突然迎来雷霆一击。
宋故是真的很害怕，因为他的重生，导致殿下的经历不如上辈子那样发展……甚至，甚至早早逝去了怎么办？
呸！
不能咒殿下。
宋故飞快的清空了脑子里的晦气想法，但这不影响他的恼火，还是觉得毛大统领太冒失了。
毛大统领还在低声飞快说着：“营地要制造出一无所觉的假象，暗中我让游子领着人去包抄了——老华也在。”
他补充了后半句，这是察觉到小宋总管不满的眼神后。
老华就是老威勇伯留给二皇子殿下的联络老兵，这代表不仅禁卫军的力量被动用起来了，暗地里威勇伯给的那支人手也在行动。
宋故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他平静的吩咐着：“不能大意，万一那也是障眼法就遭了，我们的兵力出去了不少，殿下那边得彻夜守着。”
小成子听得焦急起来：“我得赶快回去！”
哪怕他才离开了殿下几步距离，这个忠诚的小太监都开始不安了。他一想到刚离开京城，就有暗中的人对自家殿下心怀不轨，而且还没抓到，脸色都是苍白的。
“——我去。”宋故转头一个冷静安抚的眼神镇住了小成子。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在这种时候终于不和殿下的贴身大太监客气谦逊了，身上散发出了锐利的锋芒和傲气，那是逼迫人喘不开气的气势。
毛大统领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赞赏。
他看得出来，小成子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但这个青年太监，居然已经经过大事了，稳稳当当的不说，看这副拿刀的老练架势，也是好歹杀过几个人的。
不是空架子。
“……”这便是小宋总管叫醒齐承明后，对他低声叙述的来龙去脉。
“殿下，我们要换个地方了。”小宋总管平静的叙述。语句虽然短促，却很冷淡有力，“……不用担心，小的会护好殿下的。”
刚才的挪行证明这样的小动作是可以借着马车轮廓偷偷进行的。疑心重的小宋总管却没办法放心这辆马车——
它在驴车骡车里太显眼了。
如果真的是针对殿下的人，又趁兵力空虚来攻击营地的话……头一个靶子是哪里不言而喻。
所以，殿下这边有人要守着，营地伪装若无其事的假象没错。但是殿下也要先挪离这个靶子，暂且在旁边等待更好。
“我知道了。”齐承明强装镇定的回答，默不作声的跟着弯腰的青年快速先换了个地方。
头一次得知，有一群人可能要杀他，险境还近在咫尺，齐承明的脑子有点乱。
但乱归乱……他却没有害怕。
一想到现场有二百来人都要依附他生活，毛大统领，小成子，宋总管，老华，又有那么多人在这一刻怀着赤诚坚决的心态想护住他，齐承明就觉得并不害怕了。
他的另外一个底气是“基建系统。”
齐承明打开了人物面板，先扫了一眼上面的健康变回了“7”，后面的发热中字样也消失了。
满血，很好。
他又平静的打开了几乎没管过的商城：
穿越以来他完成任务陆陆续续获得的那点积分，现在是时候用上了——可以给自己再上一层保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
他们的职责是奋力保护他，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好自己，不添乱就是坐镇军心了。说不定，他还能从商城里买点辅助其他人的玩意？
齐承明的视线一寸寸的扫过了商城页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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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总管（绞尽脑汁紧张回想）：殿下也没说过，当初他们在前往封地的时候遇到过什么袭击啊？！
难道这祸事变化是我带来的？？
&#183;

第21章
齐承明现在有170积分。
商城里正在售卖的商品不多，也许是齐承明没买过的原因。架子上只摆着九宫格的物品：
[一袋玉米粮种]100积分。[一袋土豆粮种]100积分。[一袋红薯粮种]100积分。
[一枚健体养生丸]50积分。[一枚泰山托鼎丸]50积分。[一枚风驰电掣丸]50积分。
[一份酒精蒸馏法]50积分。[一份简易高温堆肥法]50积分。[一份骨干制取硫酸铵法]50积分。
都很有用，但现在只有那几枚丸药用得上。
齐承明飞快的看了看介绍。
养生丸可以恢复伤势，清除毒素。泰山丸可以提供一日的力大无穷，风驰电掣丸提供一日的高速。
现在能派上用场的，估计也只有泰山丸或者风驰电掣丸了。
合计100积分。
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齐承明心念一动，各自兑换一枚，它们便出现在基建系统的列表上，没有直接出现在现实里。齐承明安心了许多，也没有选择立刻服用，而是准备再看看情况。
“冲！冲过去！”“制服他们！”远处突然喧嚣混乱了起来。
齐承明和小宋总管待在他的帐篷前，警觉的看向那个方向，一个个身影在远处的山林间影影绰绰，时不时还有惨叫响起。惨淡的月光下，毛大统领像是猛然跃起的老虎，身躯庞大，气势惊人，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上！”
刹那间，暗哨，明哨，倒地睡着的人，甚至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都突然跃了起来，伴随着马的嘶鸣和急促的马蹄声，整个沉睡过去的营地骤然活了起来。禁卫军们向前奔了过去，和远处带队往这个方向驱赶的游子一起，把那一支突然冒出来的队伍整个包圆，一个都没漏掉。
事发的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连一炷香都没到。
吵吵闹闹的声响中，游子先花费了好一会儿工夫给人捆绑，才像是赶鹅一样的把人往这边押。
“出什么事了？”睡在营地最中间的人们这才被惊动，一个胆小的宫女带上了颤抖的哭腔。一个匠户的妻子也连忙把小儿子搂到身旁，担惊受怕的瞧着。更多的人本能的先去寻找马车的方向，去看二皇子殿下怎么样了。
毛大统领甩了甩刀上的血，率先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他顾忌自己身上的气味很冲，站在离齐承明两三步远禀报着结果：“殿下，都解决了，没有走漏的。”
“什么情况？”齐承明看不清楚远处有多少人，但看毛大统领脸上溅上的血迹，隐约窥见了几分刚才的凶险。他第一次闻到这么浓郁的人血的气味，有些不适应，但齐承明面无表情的绷起了脸，没有表现出来。
“前面那处险地后边就是一个村子。这伙土匪刚才不干人事……”毛大统领骂了一句脏的，“还派了几个钉子出来守着，就是游子发现的那几个。”
“……所以是误会了？”齐承明反问。
虚惊一场，这伙土匪其实想打的是山旁村子的主意，但望风的人误打误撞被他们的探子发现了，现在包了个饺子？
毛大统领却没有把话头说死了，沉着脸：“起码昨天那回事还有些疑点，属下再问问。”
村子在险地的后边，土匪想对付村子又没经过险地，至于到险地上放哨吗？昨天他们撞见的人影还是疑点重重。
毛大统领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审审这批土匪，顺便让游子他们几个好好认认脸。
经过这一闹，整个营地暂时也别想睡觉了。
灯笼一只接一只的点了起来，把这片地区照的灯火通明。禁卫军们忙着谩骂羁押不听话的土匪，粗使太监们暂时顶替了巡逻和维持秩序的职责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能听见哪家小孩子委屈抽噎的声音。
“殿下，有些不对劲。”那个叫老华的联络兵一直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这会儿他突然冒出来，低声老成的说，“这批人手用的武器，有制式的，模样都很破旧……像是淘换下来的。”
齐承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是说，这些土匪可能和官府，有关系？”
老华并不帮主子做判断，他只是说了自己的观察，就静静的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的站着。
齐承明的嘴角反而勾了起来，有些想笑：“真有意思。”
他的火气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谜团给勾起来了。
才来到伊阳县的地盘上就这么不平静。
先是疑似有人想把车队埋葬在落石下面，又是看似合情合理的土匪袭村，细察却又勾出了土匪和官府疑似勾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这到底是有人想要他的命，还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哪个，眼前的伊阳县都绝不清白。黄大师的家乡……有些厉害啊。
他都接招了！
“既然前面有村子，咱们先到村子里过夜。”齐承明雷厉风行的冷声宣布。
趁着险地现在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土匪又刚被控制住，去村子里环境会更好一些。上路也有三四天了，队伍里一些人早就吃不消了，该缓缓。那些土匪想要好好关押起来，也需要个地方。大家养精蓄锐，才好去伊阳县里查出个神神鬼鬼来！
齐承明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这年头普通百姓太苦，那村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能帮一下是一下。
笨重的车队开始了夜路，但这次不需要走多远，才走了不到一里路，齐承明已经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火光，还有奔跑呼告，忙得狼狈不堪的村民。
“怎么会这样……”小德子忍不住喃喃。小成子的眉头也皱紧了，恨恨的咬牙：“一群畜生！”
“快去帮忙救火！”齐承明连忙指挥着。
“我留了一部分人在这边帮忙。”毛大统领连忙禀告。车队行的越近，就越看到村子的一片狼藉。
那些亡命之徒放火烧了村子的几处，引得大家救火无暇顾及其他，再想冲出来烧杀抢掠，就事半功倍了。现在一众村民在禁卫军的帮忙下，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把火势扑灭，只剩下冒着烟的废墟。
“小老儿见过……见过贵人。”村长和几位村老这才有空颤颤巍巍的过来见他们，感谢他们帮忙。
“我们今晚借宿村子，不打扰你们才好。”齐承明温声安抚了他们几句，让人拼命搀了起来，才细细询问刚才的情况，“有没有人伤亡？那些匪类是什么情况？”
“不打紧的，劳贵人记挂了。”村长的年纪还轻些，口齿也清晰，感激的说，“顶多有几个受了点伤，水塘里跌了一跤的，别的都还好，最要紧的粮食也没有烧到，多亏了秦师爷……”
“秦师爷？”小宋总管敏锐的问。
村长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头都不敢抬，声音也颤了：“贵人……您是天大的老爷，龙子龙孙，那些杀千刀的畜生被贵人捆了，小老儿才敢求上一句。”
“……年年他们都从山里出来杀人抢掠，县里派人剿匪。”村长哭诉着，“总是听说剿好了有功了，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来一批……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跑也跑不了根，才是见天遭殃啊。”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齐承明神色莫测，慢慢的说，“……放心，如果调查清楚真是这样，我不会不管。”
别的人可能不清楚，只有这些底层无处诉苦的真正受害的人，才看得最明白。他们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从来不敢说。这是猜测伊阳县官匪勾结啊，为了政绩，想必上上下下都瞒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大小官员了，哪有这些泥腿子开口喘气的份？
齐承明现在只是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近乎流放的待遇。但他遇上这种事了，真做不到不管，好歹他也是个皇子名头——手里又有兵，这就不怕什么了。
——随时可以发疯。
离了皇宫，难不成他还不能翻天吗？
“那位秦师爷是——？”小宋总管又追问。
“听说他也是文曲星下凡，好好的读书种子，胳膊却不大好用的，就留下来在这边做了县衙的师爷。”村长说到这里很谨慎小心，生怕齐承明误解，“他是个好人，总想些主意给我们提个醒，或者支招。但是……这回好像走漏风声了，我家大牛没再等到他平安的消息，他也没有再遣人过来。”
村长脸上满是不安，其他几个村老也唉声叹气的，对那位秦师爷都有些担忧：“所以……贵人，小老儿斗胆想求您……”
齐承明算了算村长说的时间，还有这里到伊阳县城的时间，心中一动，他的视线落在了毛大统领身旁的游子身上，嘴里却问着村长：“村长，你们能说出他——或者他信得过的人的样子吗？我有人手可以画出画像……”
村长自然是连连答应。
齐承明叫来原二皇子所的一个宫女，她原本在夭折的二公主处伺候，跟着学了几笔，现在派上用场了。
细细的描述和反复修改过后，几张人像出炉了，在齐承明的建议下尽可能的往写实的方向去画。
然后——游子就眼前一亮，指着其中一张画像肯定的说：“对——天黑看不太清楚，但是险地上面我们撞见的人，就有他！”
齐承明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还有点啼笑皆非了。
果然和那位秦师爷有关。
虽然他还有些疑窦没解开……但不要紧，明天他们见了面，就能弄明白那些细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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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重生大臣登场啦！
&#183;

第22章
“哗！”在遥远的伊阳县的某处。
一盆冷水浇下，水珠噼噼啪啪的从人身上摔落。
虽说现在的天气沾了冷水也不至于受不住，但蜷缩在墙角的青年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布衣，被水浸透了，还是有几分难受的。他连头发都凌乱了，垂着头，看起来分外狼狈可怜。
“秦师爷，你该好好清醒清醒脑袋！”来人压低了声音，威胁着，“别想着探查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东西，做一些小动作——你的两个小厮书童去哪了？”
秦留颂抬起头，牵动抽痛的脸颊笑了笑，神情竟然没有一丝害怕，而是微微笑着很有章法的模样：“山净书院的怀柳先生与我是高山流水之交，从不在乎世俗身份，近来我寻到了新的琴谱，写信去分享，当然是遣他们到怀柳先生那里——等个回信。”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护院不知所措的回头看了看屋内，似乎确认了什么吩咐，脸上就勉强挤出了一丝笑，过来搀扶秦留颂了：“呵呵，他们好几日了，还没回来……真是琴谱？”
“咳咳。”秦留颂咳嗽了几声，毫不客气的借着力道把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然后任由丫鬟们把他带去屋子里，好声好气的服侍着换了一件干净衣裳，擦拭整理了湿漉漉的头发，又上了一盏热腾腾的醇茶和一盘精致的酥油点心。
秦留颂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才觉得好受了很多。
他看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护院，还有一墙之隔坐着却死活不愿意出来和他撕破脸面的某人，真挚的说：“我无缘科举，只能在这些风雅的事情上下功夫，怀柳先生与我来往的书信全是琴音交流，大人如果不信，自去查探便是了。”
他知道这话是白费口舌的。
早在他今天被关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之前私下探查提醒乡民的事事发了，大人会把他的住处搜查一个遍，那些书信肯定也早被翻过了。
这群沆瀣一气的东西担心他把事情捅出去。不枉他细心瞒了好几天，拖到今天才瞒不下去——他身旁的两个随从，早早的脱身不见了。
“……”隔壁似乎传来了什么吩咐，那护院转身就走，应该是谨慎的再次检验书信去了。秦留颂一点都不着急，还又喝了一口茶，就这么老实等着，像他现在没有正处于危险境地里似的。
——人要是能重活一辈子，还没有汲取上一世的经验，那就是太蠢了。
秦留颂垂下眼帘，有些浅褐色的眼珠里闪烁着火光。
当年新君登基，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县太爷，熬了几年资历，想尽了办法往上爬，到新君驾崩的时候，他也只升到了汝州府同知，正五品的官职。
这个年纪这种地位，任谁见了都夸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了。秦留颂心底却燃烧着浓浓的不甘心——
新君擅于识人，提拔了很多有才能的官员，不缺心腹。
他也很有才能啊，但他却一直缺一个被新君看在眼里的机会……一辈子，就缺那一点点运道。凭什么？他拼尽全力想展现自己的优秀，可他也不是京官，又不是知府，再做事也显不出自己来。现在新君更是去了……
被剧烈的情感和不甘心吞噬后，秦留颂就浑浑噩噩的发觉，自己经历了奇遇。
他竟然回到了……自己还没有科举前。同样的，新君也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最不受看重的皇子，甚至现在还没出发去柳州的藩地！
秦留颂当机立断，从他没考完的乡试里退了出来，请了个大夫抓药吃了大半个月，对外就说自己考科举考出了点毛病，这下起码得缓个几年再说了。他没写完的乡试自然是没过，只有秀才之身的秦留颂就包袱一裹，说要外出游历散心，马上带着书童小厮，直奔汝州伊阳。
秦留颂是汝州人。
他算了算路线，将来二皇子要去柳州就藩的时候，必然经过汝州，虽然不知道具体路线是哪条，但他可以打探后追上去自荐门客——从末微时候就跟着新君的心腹，这一次，他总算能被看在眼里了吧？
那么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来了。
现在距离二皇子封藩王还有大半年，他将来难道就要这么大喇喇的迎上去自荐？一点准备都不做？二皇子殿下再落魄也是个皇子，看得中他一个小小秀才的自荐？
秦留颂必须献上一份功勋，或者说证明自己的才能才可以。
这找准主上自荐也是一门学问。
……所以他重生后直奔了伊阳，给自己谋了个师爷的职位，就是因为上辈子在汝州府做同知的时候，某个地方大胆到“官匪勾结，谎报功绩”，然后被新君一举清查入罪了。那个地点就是伊阳县。
现在秦留颂以身饲虎，大胆的周旋在县衙里调查这件事，一边忍不住暗中提点村民，一边默默搜集证据，梳理情况，准备只凭自己的手腕就把人连根拔起。
秦留颂是有底气的。
——他曾和山净书院的怀柳先生是故友，重生一世后他也很快延续了交情，两人以音律为友，书信一封封的互寄。现在秦留颂关于伊阳县县衙众人的罪证已经搜集好了，而怀柳先生的儿子是一位只忠于陛下，没有旁的立场的监察御吏。
如果他把信件送出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伊阳县的民众和过路客会恢复平静的生活，怀柳先生的儿子会收获地位与嘉奖，罪有应得的人会被关押下狱待审。而秦留颂只是一个没有功名官位的普通秀才，他会带着他打听出来的山匪营地等机密找上二皇子殿下自荐……
殿下收获了一批无主之财，而他收获了英明的主君。
想到这里，秦留颂的嘴角翘了翘，又有些焦虑的抿平了。
现在只等怀柳先生带人来救他，给这件事彻底收个尾了。
毕竟。
近来他已经听到了二皇子殿下封为藩王的消息……估摸着，车队都快路过汝州了。他必须尽快了结这一摊祸事追上去自荐才行。
希望时间来得及……来得及等到书童他们回来，赶紧帮帮他打听车队路线。
也是苦了他俩，先后得跑几十里路通知村民，还要去找怀柳先生，这几天都音讯全无，不知道赶没赶得上……
秦留颂的思绪又滑到了自己的两个随从身上。
他们被他派出去把罪证送给怀柳先生，同时又去找村民们报了最后一回信。但因为秦留颂的消息很模糊，每次只知道匪类想去哪一带作乱，具体是哪个村子哪座山就不行了。两个随从只能冒着风险到处都跑一趟，让各个村子山民自己都注意防范……
希望一切顺利。
秦留颂自己的脑袋记忆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上辈子二皇子就藩走的是哪条路线了……能想起来对方经过汝州都算他记忆力惊人，对方那时只是个不受待见的藩王。
反推只有一点他是能肯定的。
……因为二皇子殿下的车队经过的那个汝州县城不是伊阳。
秦留颂确信的又呷了一口茶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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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秦留颂：反正不是来伊阳。
第二天。
垂死梦中惊坐起的秦师爷：啊？
二皇子殿下来了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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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表弟王朔的重生，提前引荐了黄大师给男主，黄大师的故乡在伊阳县，所以男主这次才改道来伊阳，遇上晚上这一摊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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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一晚上，齐承明在村子简陋的土屋里睡了一觉。
他睡得很香，一点都不认床。
小德子早上还在欣慰的嘀咕，齐承明一边洗脸一边腹诽：
穿越以来，他就一直四处变动，没有真正安稳的时候。认什么床？这个世界就没有一张床是真正属于他的。
“伊阳县的情况打听的怎么样了？”齐承明嘴上却这么问。
“伊阳县周围有群山合抱，下游是伊水，与陆浑湖交汇，水质甘美，百姓多有酿酒为生。”小宋总管沉稳的说着，一个早上他就打听的七七八八了，
“这里的山脉连绵，地势很复杂，所以大路总有小股匪类抢掠……已经有七八年风气了，上面一派人来剿匪，他们就钻进山脉里，找都找不到。”
小宋总管说到这里微妙的顿了一下：“……但是在这两年上任的通判和县令的治理下，土匪袭击过路人的情况有所好转。只有少数人的伤亡和钱财损失是避免不了的。”
“那位秦师爷叫秦留颂，也是今年才上任的，但他打探到情况就会派小厮私底下四处报信，村民都很担心他——有几个在城里做活的年轻人每次都跟着一起，既是帮忙报信，也能保护安全。”
“这一回秦师爷派的人除了提醒，还说要去好友那里送信，然后就没了消息，那几个年轻人暗中在城里问了，秦师爷这几天都没出现在县衙里。反而是和通判交好的百户带着他那帮人……发疯一样的在外面搜查。”
齐承明沉着脸点点头。
有猫腻啊。
这到底是在外面搜查匪类，还是搜查秦师爷不见的小厮？
“——属下让人把土匪分开审了审，果然问出来些情况。”
毛大统领站在门口，眼圈有些发黑，却精神抖擞的禀告着，“带头的那个昨晚死了，二当家的说那个百户其实是他大哥，包括上面守备，参领，全都是他们的人。”
至于土匪们半是求饶半是威胁的说出来这些内容，是想拉他们下水一起勾结，毛大统领就不用解释了。
“这么蠢的吗？”小德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声议论，疑心病犯了，“……把自己的靠山痛快全抖出来，是不是其中有些是被攀咬无辜的人？”
“如果是真的，证据总能查明的。”齐承明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其实这才是小地方人物的聪明做法。”
伊阳县官匪勾结，知道的人那么多了，怎么还能平安无事的瞒到今天？
还不是土匪的靠山都在上面镇着，没人能为村民百姓做主。
就算真有人想做点什么，比如这个秦师爷——他也得想到办法一举扳倒所有人才行。不然就算有明眼人不愿同流合污，也会沉默不语，忌惮这么多力量。
“既然我来了，就不能放着不管。”齐承明听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吩咐下去，“——押上土匪，马上启程赶往伊阳！”
当今皇帝的儿子，瑞亲王殿下。还有比齐承明的身份更贵重，更大的靠山吗？
现在他来了，又带了这么多兵——就算他没有插手地方的权力，事后被弹劾就被弹劾吧。至少在这个小县城里，齐承明想仗势欺人，随便发疯都是可以的。
时间不等人。
他要去先把秦师爷救下来。
至于证据，慢慢找……总有突破口的。
车队蓄势待发，气氛变得不同寻常，不到半个时辰就整装待发了。村长依依不舍的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盼他们把好消息带回来。
正在这时候。
小成子有些讶然的禀告：“殿下，黄先生求见。”
“他有什么事吗？”齐承明恍然抬头，回过味来。
伊阳县也是黄大师的故乡，他昨晚没动静，今早没动静，偏偏这会儿准备出发才来，该不会是……
果然。
黄大师脸色都有些灰黄，一副心事重重下定了决心的模样，紧紧咬住了牙关。
他开口就是一段石破天惊的话：
“秦师爷的事我听说了。那群人互相勾结的证据……其实，我有。”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齐承明回忆着黄大师那种复杂又似是仇恨的表情，很久才决定回故乡的反应，心里竟然不是十分意外。
反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所以，黄大师一直在外沉迷建筑，没有回故乡，这个年纪也无妻儿老小，果然是和他故乡这摊事有关系吗。
就像齐承明刚才想的，一个地区的明眼人不会少。但他们往往在迫害下只能选择沉默和逃避。
黄大师也许就是这个人。
“有了证据就更好了。”齐承明思虑了一下，做出决定，“毛大统领，你分一部分人出来，这么办……”
他召来对方，在高大男人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毛大统领会意，匆匆离开。
不多时。
封闭的伊阳县就被轰动了。浩浩荡荡的车队涌入了官道，一辆接一辆车驶过，窗边挤满了偷偷看热闹的人。
大家对着太监没有胡须的白嫩面容窃窃私语，又低声嘀咕着宫女们的气质和姣好面容，津津乐道。但没人敢对中间最气派的龙纹马车猜测些什么。
留在街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手足无措的，只好跪倒在路边。
偏偏混乱的街上连多少维持秩序的人都没有。
齐承明在撩开的马车窗帘后似笑非笑：“哼……人都被百户派出去了啊。正好方便我行事。”
他指挥着车队一路目标明确的直奔县衙。
连客栈都没去，招摇过市，动静闹得大极了。
另一边很快收到了消息。
“大人……大人！不好了！有位贵人往这边来了，带了好多兵！”
县太爷姓唐，他从秦师爷的事发了以后，每一刻都在惴惴不安，现在总算觉得靴子落地了。
他是最底层的小官，头顶上每一个人都没他慌。“什么贵人？详细说，清楚点！”唐县令捏紧了椅子扶手，强装镇定的问。
“是……是从京城来的，据说是一位去就藩的皇子殿下，那些精兵都是皇宫里的禁卫军呢！”护院大着胆子禀报。
唐县令两眼一黑，有些浑身发抖了，脸色苍白，他在心里鼓舞自己：
镇定。
这么大的贵人，可能只是路过这里，他好吃好喝招待走这尊大神就行了。
人家皇子殿下看得上这么小的鸡毛蒜皮吗？就算暴露，事情也不一定真能捅到皇子殿下那里去……
他不断这么反复劝说着自己，等齐承明到的时候，唐县令已经能殷切的露出笑脸迎上去拜见了：“下官见过皇子殿下，扫榻相迎啊……”
不等他说两句寒暄话，齐承明就不耐烦的一挥手。
小宋总管眉目凌厉，特别有大公公气质的束手而立，简单粗暴的呵斥道：“给咱家搜！”
如狼似虎的两列禁卫军就冲过去了。
“哎，这——殿下？！”唐县令笑容难看，想劝阻又拦不住，“是出什么事了？下官，下官总得……”
齐承明根本不听他说话，老神在在坐着，神色喜怒不辨。
他有这个资本。
不只是县衙，包括县令私宅，都有村子里的年轻人带路，有禁卫军去搜查了。踹门声尖叫声接连响起，这一刻，齐承明觉得自己听起来才像抢匪。
很快的，小成子和另一位禁卫军就搀扶了一个书卷气十足的青年人过来了。
“你还好吗？”齐承明温声询问这位有勇气又好心的秦师爷。
“……”
被解救出来的秦师爷看起来没受虐待，精神头也不错，只是他见到齐承明时的神情非常复杂。
那表情中莫名的还掺杂了一些，挫败？
齐承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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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师爷（惊恐极了）：天知道，功绩还没搞好呢，那么大一个殿下掉我面前了！
&#183;

第24章
齐承明思索了一圈，没想明白，以为秦师爷是担忧现状。他好生安慰：“放心吧，下石村的村长把你的事都说了，我会把这些人都料理妥当再走的。”不会留下隐患。
小德子适时的在旁边提醒：“这位是二皇子殿下。”
‘当然了。’
‘……自己的新主君，他能不认识吗？’
秦留颂脸色变幻了几下，有些苦涩。下一刻他撩开衣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脆行了个大礼，动作说不出的好看，咬咬牙开门见山：
“殿下，在下有土匪据点的地形图要献上，愿从此追随殿下，为殿下分忧！”
事到如今，他还没完全长熟献功用的甜果子被新主摘吃了，难道他还要去怪新主吃的不是时候吗？
秦留颂手头上能用来自荐的功劳，只剩下那一份山贼据点路线了。现在再不拿出来，怕不是也要没用了。现在就是他自荐的最好时机——献吧献吧。
所以秦师爷果断上缴了。
其他人反而被他突然的话吓了一大跳。
齐承明惊疑不定的看着秦师爷磨墨一气呵成，接过那几张密密麻麻的路线布防图一看，又抬起眼帘仔细观察起了秦师爷，半晌没说话：“……”
“殿下？”秦师爷面色看起来有些惴惴。
“这真是一份大礼，秦先生。”齐承明回过神，语气和缓的确认的问，
“等到我们清扫完这里的官员，会有新的官员被派来任职，你不用担心得罪了人以后做不下去的问题。反而是我要去的藩地在柳州，条件艰苦，你真的想好了吗？”
齐承明刚才愣神了半天，就是突然觉得这一摊事进行的也太顺了——
想要证据，黄大师跳出来了。想趁朝廷派人剿匪前清理土匪窝、好趁机给自己捞点压箱底钱，这个想法才刚冒了个头，秦师爷就跳出来送地图了。
甚至这两天他还在发愁……
皇子就藩的时候，随行的人手除了管内务的太监们，皇子名下的从户，肯定也要有王府的随臣门人。但从朝廷方面来看，鸿仁帝就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一个人都没有任命过来。从私下势力方面来看，也没有人觉得齐承明有投资的潜力，没人来投。
这样到了柳州根本不成样子。
平时小宋总管还能替他处理各种内务，但总有一些场合需要门人清客来帮忙吧？到时候怎么办？
现在也如愿以偿了！
——秦师爷，是第一个来投的士人。齐承明的整个王府运转系统中，还就真真的急缺了这么一位对外行走的随臣。
“秦某心意已决，绝不会后悔！”
这边，秦留颂还在坚定的重复着。
他怕二皇子心中还有疑虑不肯收下他，又连忙编造了一个借口：“殿下为民做主，实在令人钦佩万分，是秦某心中的明主……敢问秦某此时不投，又待何时啊？”
这话说得房间里的小宋总管，小德子和小成子心中都满意无比，默默点头，对这个书生也顺眼了很多。
——不错！
推崇殿下的人都是有眼光的！
“也罢。”齐承明更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也不遮掩自己的情绪，抓住秦师爷的手臂就亲热又高兴的交谈起来，没有一点架子：“秦先生……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别的事往后再说，现下就有一桩差事，不知道你愿不愿往？”
“主君发话，下走有所不辞。”秦留颂一脸正色的当场改了口，拱手领命。
“好，我这里有一批本地官员官匪勾结的线索口供，秦先生，你去审问审问他们，再把实打实的证据都搜查出来，务必做到言之有物。”
齐承明一个眼神过去，禁卫军就拖着面如土色的唐县令先出去了，只剩一道求饶的凄厉声音逐渐远去：“殿下！殿下，下官冤枉啊！殿下——”
“是，必不让殿下失望！”秦师爷的声音也昂扬了起来，眼眶中噙着热泪，斩钉截铁的保证着。
他的声音都哽咽了，很艰难的忍了忍，才让自己回话的时候没有变调。
秦留颂能不激动吗？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君上这么近距离的一对一说话，殿下的态度还这么亲切看重……呜！他执念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实现了啊啊！
要不是怕御前失仪，秦留颂别说只是苦忍着含两泡泪了。他都能飙出泪来，汪汪的痛快大哭一场。
……往后他这条命都要拿去好好办差了，绝对不能辜负皇恩！
秦留颂踌躇满志、摩拳擦掌的出门办事去了，力求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还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投靠第一人”的身份多有含金量，等他日后打听清楚知道了，那才是真的要乐疯了呢。
“我们也召集人手，准备上山。”齐承明眉头皱了皱，看到那份地图，又舒展开了。
他今天来到伊阳县，雷厉风行的只办了两件事——
一是让毛大统领分出一批人，去暗中追捕那位百户的手下，他们去追击秦师爷的小厮书童去了。不马上控制住的话，他们的存在，在接下来会变成伊阳县的不稳定因素。
第二就是直奔县衙救出秦师爷，再让禁卫军们按照黄大师提供的线索，挨家挨户的抓人，把名单上的官员都“请”过来审问。现在这桩事交给了秦师爷，他在本地了解情况，肯定知道怎么办更戳人心口。
现在齐承明想趁机去山匪窝打劫，不免担心人手不太足够……但是看看地图的详细程度，他又放心了。
多数匪类现在还被关押着呢，要是有地图还打不过山上那点留守的老弱病残，那才是可笑。
“殿下，这种危险的粗活交给我们去办就好。”小宋总管连忙说，委婉的劝解着。
“对啊。”小德子也回过味来，扯了一桩事出来，“车队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排，还有那么多山匪，殿下……您看？”
“算了。”齐承明见他们全都来劝，也没有非得自讨苦吃、置身险境的想法，他就在这里等毛大统领去搜刮土匪窝回来好了，
“我看唐县令一定不介意我们临时借住他家，对吧？把山匪也带上，看紧了——谁要是不老实就干掉，反正我们只留几个领头的当罪证也说得过去。”
齐承明把脸一沉，这么说着，小小少年的脸上就显得杀气腾腾的。
经过刚才救人时的大致搜查，只唐县令一个人就有三座漂亮的私宅呢！富丽堂皇，全是金堆银砌的，不知道这些年来到底和土匪合伙掳掠过多少过路富商。
齐承明一想想整个车队去住客栈的钱，心都要疼的滴血了。他们还得在伊阳县休整好几天呢，把这摊事料理顺了再启程，也是给赶路累得厉害的大家好好歇几天脚。
罪官的地方不住白不住！他才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是！”齐承明的心腹们纷纷低头称是，退出去各自行事了。
半个时辰后，车队众人先安顿了下来。
又过了几刻钟，秦师爷那边的罪证在黄大师的帮助下势如破竹，搜查好了。
碧菽给齐承明上了一杯浓浓的热茶，也让他坐着干等的动作不那么辛苦。碧绿香浓的茶叶是上好的“恩施玉露”，原来唐县令的珍藏，现在被齐承明不客气的笑纳了。
他又等了好几个时辰，碧菽都进来给象牙灯拨了好几次灯芯了，外面才传来一阵喧哗：“殿下！”
一道道门打开的声音，武器与衣甲碰撞走动的声音，疾走的声音。
齐承明猛然站起来，看到小宋总管满面红光的跟在毛大统领身后，两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过年表情，一迈进门就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来，齐声恭喜他：“殿下——我们发财了！”“发了好大一笔财！”
齐承明的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跳的飞快：“……有钱了？！”
他梦幻的问。
这是搜刮了多少钱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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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系统当好长兄（清穿）》
文案：
隽顾睡前看了本清太子重生文，一觉醒来就穿成了文里的大阿哥。
晴天霹雳！
他变成了那个因为排行最长，不得不成为太子磨刀石、两个人相爱相杀三十多年两败俱伤、都没好下场的大阿哥胤褆吗？
那个太子重生后吸取教训，开始各种整治灰头土脸，最后让他下场比前世还惨的炮灰大阿哥吗？！
未来一片灰暗啊。
好在他及时觉醒了系统，商城里什么都卖，蝴蝶丸，解毒丹，大力丸，避孕香，生男生女丸……
系统：“您是否为自己的未来处境而担忧？您是否为九龙夺嫡而心痛？本系统是宿主自保的最佳帮手！”
生无可恋的隽顾迅速支棱了：“好好，让汗阿玛打消念头——不再让我当太子磨刀石，护住我小命的本事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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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太子胤礽同样震惊了。
这一世的一切居然都面目全非了：
大多数兄弟莫名都不见了？！汗阿玛所有的儿子加起来也只有那几个：
擅武的大阿哥，当太子的是他自己，喜文的老三，实干派的四弟，心宽体胖的五弟，早夭的六弟，天残的七弟。
过于稀少的子嗣导致汗阿玛对每一个孩子都十分珍惜。
九龙夺嫡？不存在了。
嫡长之争？也不存在了，这个大阿哥哪里都不对劲！胤礽敢发誓，他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鲁莽冲动的大哥！他到底是谁？
但是……看着眼前温厚宽和，极具长兄气概、正等着他一起去上书房的大阿哥，胤礽觉得，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最好一辈子都别换回来了！
这个大哥……还挺好的。

第25章
“五万两银子！”毛大统领小声的说, 像是怕惊走什么似的。
“多少？”齐承明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皇子出宫建府，跑三万里路去就藩也就带了一万四千两银子, 一个小小的土匪窝……有多少银子？？
“五万两银子，装了好几个箱子。”毛大统领沉稳的重复了一遍，脸颊涨红, “还有两盒金条, 好多贡品……”
“你没说到点子上！”小宋总管听了半天憋不住了，忍不住补充, “我们发现了一座矿！还解救了不少矿工……花了这么久工夫才回来, 就是因为得想办法怎么把他们都带出来。”
齐承明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碧菽站在旁边，也捂住嘴轻轻的倒吸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情况？”齐承明好奇的追问，他努力遏制了一下自己的求知欲，先补充了一句，“宋总管, 你把矿工们安顿了再说。碧菽，你去记录一下财物账本, 小成子睡了, 你今晚上先暂代他收拾好库房。”
小宋总管也不推辞, 应了一声就匆匆出门了。不止是安顿，有些矿工的情况很不好，他还得趁夜找人去请大夫抓药，状况太多, 车队的两位大夫根本不够用。
碧菽有些幽怨的去了。
她也想听啊。
齐承明扔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毛大统领：“你快坐，从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大统领的口才不怎么样，干巴巴的, 陈述了今晚发生的事。
山匪窝在距这里有半个时辰的山上，一开始，毛大统领带着人弯弯绕绕的沿着路线图走的很顺利。解决了哨子，就沿着厚石头寻找进去的入口，当时他就起了疑心——
之前被审问的土匪们不是说，寨里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了吗？
但是放哨的是个半大小子，包括巡逻的也是个男人。毛大统领就怀疑其中有诈，沉住气硬是让大家多埋伏了一会儿，观察情况。
这一观察，就看到有老弱妇孺出来，一路往安全隐蔽的后山下走，好像要去给谁送饭——送的分量还很多，需要两队妇人带着桶去。
到了临着河边的密林里，似乎有个山洞，妇人们进去了，不多时就带着器具离开了。那地方隐蔽得很，如果不是有妇人带路，灵巧的绕来绕去，只凭禁卫军找八百年都找不到这里还有个洞。
“那是一个没被官府记载的粘土矿。”毛大统领回忆着他看到的画面。
今晚唯一的战斗就是在矿洞里爆发的。山匪们果然还留了一批青壮在矿洞里监督矿工，毛大统领杀了好几个人，解救出了这一批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矿工，又带人回山上清剿了土匪窝，搜完了库房，拼拼凑凑才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附近有一条河叫杜康河，水质尤为甘美。
齐承明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表情有点微妙。
杜康河旁的地下水丰富，连带着这一代用来制作陶瓷的粘土矿也最为上等。一旦发现，就会上报官府，不许私采。
这里的土匪——或者说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一个没有上报的粘土矿，这全是钱啊。灰色的勾当开始了。说是土匪袭掠路人，其实抢钱是土匪们的贪婪私心，他们背后的官员真正想要的，是借着机会抢人，暗中填进矿洞里当矿工用。
偷偷开采出来的上等粘土，就做成贡品级别的陶瓷卖出去。
“那些银子都是卖贡品得来的，抢过路商人抢不了这么多，他们不敢闹这么大。”毛大统领扳着手指头努力回忆着补充，“杜康酒，鸳鸯瓷，龙凤双黄鸭蛋，这三样都是本地献给皇上和宫里的贡品，不许民间流传买卖的。但私底下……会有许多人想花高价钱买。”
齐承明一点都不意外。
贡品的原产地这么干太常见了，还有更出格的呢。有的地方大胆到自己先把最优质的一批拿去卖了，然后的才送去皇宫上供……
“等等，你还提到了杜康酒和鸭蛋，难不成……”齐承明狐疑的看向毛大统领。
“对。”大统领很老实的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无害笑容，“我们从库房里还发现了一批瓷器，杜康酒和贡品鸭蛋，都是封好的，还有些其他珍品。”
齐承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好啊。
这算什么山匪，明明就是地下黑市啊！
都有这么一个隐蔽的灰色地带了，本地官员想倒卖些别的贡品，没地方处理怎么办？借用一下山寨不过分吧……这次要不是禁卫军这种级别的兵卒突然来了，还来得这么快，在外面出其不意的杀了土匪的主力军，又不打一声招呼的冲过来，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这件事还真不好处理。
几万两银子，几盒金条，贡品级别能当钱花的三大件……这次确实收获颇丰啊。
齐承明跌坐在椅子上，有些心潮澎湃，目眩神迷：“……”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别让自己失态的在下属面前笑出声。
哈！他也是有钱的皇子了！
几万两银子啊，别说修普通的王府了，连黄大师口中真正规格的亲王府，再凑凑都快能修了啊！虽然他不会这么干。
齐承明默默乐了好一会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银子具体怎么花。他的脑袋逐渐冷静了下来，看向毛大统领：“你去找黄先生和秦先生，快，趁咱们今天突袭抓人的消息还没传到周边，赶紧把那些东西都卖了！能卖多少是多少。”
那都是钱啊！
齐承明自己没有渠道，赶紧最后趁一波余温，把这批赃物出了再说。
“酒和鸭蛋留一点自用的就行了。”齐承明赧然的补充，他感觉自己刚才这一通行为比真正的土匪还土匪，比黑心商人还黑心商人。
“是！”毛大统领才不觉得，他只是钦佩的望着自家殿下应了一声，大步迈出门，风尘仆仆的办事去了。
房间里变得空空荡荡。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齐承明还没回过来神，又下意识抿了一口变凉的茶水，坐着缓了好半天，没有一丁点睡意：“……”
他今晚只怕是睡不着了。
妙啊！
怪不得皇帝都喜欢抄家呢，这真是一波吃饱。
小德子他们给二皇子殿下准备的是这座大宅子中最精致舒服的那一间，除了舒服的床铺，别间里还有书房。纸墨笔砚全都有，书架上各种充作收藏、附庸风雅的书封都落灰了。
齐承明转到书房里，暗骂了几句“民脂民膏”，就抽出一张上好的竹香纸，笨拙的磨墨用笔尖蘸饱了墨水后，沉吟片刻，缓缓在上面书写。
以前他在发愁温饱问题，又催命一样的从皇宫里逃出来，路上被马车颠得脑浆都快晃匀了，根本没有具体而整体的思路，都是零零碎碎的发展计划。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亢奋得厉害，不如做一下未来的规划整理：
【第一，要围绕着“基建系统”给的各种知识，打造未来的藩地，尽可能的让周围变成顺眼的样子。】
这一条很重要，以十年为计划发展着。别管未来有没有什么复仇、夺嫡或者保命，如果日常过得不舒服，齐承明会选择发疯，根本活不到将来的什么复仇夺嫡时间了。
他好端端一个现代人穿进古代世界，没吃的没玩的没手机，什么东西都大不过他接下来的生活质量！他说的！
【其二，还是得想办法积攒力量应对未来的危机，以穿越前看的小说剧情为帮手，暗中拉拢未来才出头的名臣虎将。】
夺嫡嘛……谁不想呢？
齐承明想到了秦师爷，哦不，辞去师爷职位以后得称秦先生了。
秦先生在原小说里没有名姓，不是剧情里那些辅佐新帝的人才，但齐承明不会因此有什么想法。他看重夺嫡文剧情没错，但他不会一味全盘照搬。连原身二皇子在剧情里都是个背景板呢，瞧瞧他现在的发展，他凭什么小瞧剧情以外的人物？
他有系统，但他不能真把日子当成游戏来草率的过了。
【第三，还是得拼命攒钱！一路上抢山匪盗贼的就不错，另一边的研究也不能落下：研究手工皂的，研究菜谱和酒精的，到了柳州安顿下来研究玻璃和水泥。】
要乔装成商队去卖，就得提前想好了桩桩件件的。再用赚来的钱反哺柳州的打造。
嗯……就算折腾发展到最后真不行，齐承明也想当一个舒舒服服在柳州待过的土皇帝，而不是随时会被新帝谋害性命的揉圆搓扁的可怜虫。
挣扎奋斗过一场，也无悔了。
齐承明停下笔，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长期规划，才打开基建系统，把这张纸扫描存档，然后团成团，面不改色的塞进嘴巴里嚼吧嚼吧咽了。
穿越这么久了，他也知道生火盆是一定会有太监宫女在场候着的。现在身边的人都被他支走了，齐承明大半夜上哪里再找个火盆？去厨房盯着烧？
麻烦，还不如吃了最放心。
然后就是短期规划——
齐承明重新捡起笔开始写，这一次的内容没什么好避人的了。他的记忆力就是现代人的普通水平，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什么怕忘的还是得记下来。
明早睡醒，先安排矿工们休养着认认人，寻找一下亲人家属，都没有的得看看以后怎么安顿。伊阳县的官府被他现在搞停转了，这一堆事都得托给秦先生先撑着，他按照鸿仁帝给的联络方式，先发个奏章上去，赶紧指派点新官员过来。
游子带队去抓逃在外面的百户等人还没回来。等抓到了，要惦记着给秦先生找找他的小厮和书童。秦先生不说，这种关怀下属的事情他身为主君也得惦记上。
然后就是……
齐承明脸一垮，嫌弃的移开眼，不去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
他上一次用毛笔写字还是小学时候呢！穿越以后又没有原身记忆，肌肉记忆最多让他写字姿势标准一些，不妨碍他的字七扭八歪，像是横着走的螃蟹。这放在现代人眼里是能看，放在古代人眼里就是不堪入目的幼童水准。
必须练字！
赶路的时候太颠了，路上没法练，所以他的丑陋笔迹没暴露，等到了中途休息的地方，他每回第一件事就得练字——好在原身写字也没多好看，模仿应该挺快的。
写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了。
齐承明叹着气，吹干了纸上的墨收起来，回去床上准备睡觉了。他不需要人服侍惯了，哪怕卧房门口有守夜的小太监惊醒，想过来帮他脱靴子脱外衣，齐承明都摆摆手，亲力亲为。
他以为自己会亢奋到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在全漆黑的陌生环境里，闻着房间里放着的一盘幽幽果香，身下是滑顺到过分的锦缎，齐承明眼睛一闭，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里。
……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除了窗外树上鸟雀的叽喳声，外面安静的就像没有人似的。
“小德子。”齐承明扬声喊了一句，熟悉的小太监就推门进来了，很快的，小成子也捧着衣服包袱过来，给他挑拣了一件天青色的丝绸外衫，缎面裤子，绣了金线和精致花纹的厚实靴子，看样子全是新做的。
齐承明新鲜的多瞥了一眼，他在宫里的穿着还没有现在穿的光鲜呢，这是有钱了，好料子都往他身上招呼了啊。
“给我裁衣服可以，一个季节两套就是最多了，不准浪费。”齐承明先把话卡死在这里。银子现在是多了，但也不能滥用。
他穿越前一年还不一定买两套新衣服呢，现在一季两套算是奢侈的了。
“别只顾着我，你们的衣服也记得添置。”齐承明多叮嘱了一句，他合理怀疑他们不打算给自己也做件新衣服。
“殿下……好吧。”小成子心酸的想反驳什么，抬起头，看着少年人不容置疑的含笑目光，又把头低了下去，垂头丧气中多了点心疼和敬佩。
不愧是二皇子殿下……品性高洁，一直都没变。
以前在宫里，殿下是得不到什么好布料，灰扑扑的，在皇子们中间是最寒酸的那一个。现在出了宫，好不容易有钱了，殿下也不愿太过装点门面。放在宫里，哪个皇子一季才裁两套衣服啊？
殿下太俭省了。
……都这样了，殿下还惦记着他们呢。
小成子眼眶酸酸热热的，心窝里却暖暖的。
一个脸熟的小太监打了盆水来，侍候齐承明洗漱完以后，该挪步去吃饭了。厨房的房姑姑就是之前在御膳房被排挤的那两个之一，经过这段时间的路上相处，和齐承明也磨合出来了。
所以她没有做什么大富大贵的珍馐美食或者山珍海味，只下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鸡汤蔬菜面。
老母鸡做的高汤吊出来的汤底泛着奶白色，鸡肉细细切成了丝，和着烫熟的一大把青菜，鲜蘑菇，一个荷包蛋一起卧在面条上，再撒上小葱花。闻味道就鲜得不得了，视觉上看起来也是金的，绿的，褐的，黄的与白的融为一体，五色和谐。
“这早饭做的好。”齐承明忍不住赞了一句，抄起筷子，唏哩呼噜的一顿吃喝。
他刚睡醒，这顿就相当于早饭，吃些清淡又鲜美的带汤食物，肠胃都被暖融融的鸡汤抚慰了。
只不过……
“小成子，你去找赵匠户，把我之前说的铁锅赶紧打造出来。让房姑姑琢磨琢磨我给的那几道菜谱。”齐承明发出了催促想吃的声音。
清淡美味的家常菜他爱吃，炸鸡腿，红烧肉，毛血旺，青椒炒肉，这些重口味的现代菜他也爱吃啊！就是不知道能做出来几个，原材料都缺了好多。
穿过来这么久了……嘴巴有些淡了。
现在终于有实验条件了。
想念它们。
“小的保准尽快办好！”小成子连忙说。他从之前念叨自家殿下吃的太简陋时就听说了，殿下琢磨出了几个新吃法，想要。但因为车队行驶的条件不够，一直没做好过。
“先做那几道炸物，再买些……买些幼豚，喂养一段时间按我的办法再做菜，我不想吃外面的豕。”齐承明回忆了一下古代是怎么称呼猪的，换了两个称呼。
他的表情很复杂，还有点嫌弃。
豕的发音是shi……每喊一次齐承明都会想到古代是怎么养猪的，所以还不如买些猪幼仔回来自己养，养完再吃……
“好嘞！”小成子这一声应得就响亮多了。
圆脸小太监目光灼灼，平时都很内向沉稳的脸上兴奋极了。
他不怕殿下要求高，行为奢靡，那些在小成子看来都是皇宫里从小亏欠殿下的，殿下要些自己该获得的补偿，怎么了！一直以来小成子都没找到机会，现在终于看到殿下露出娇气又挑剔的表情——
他都会说“我不吃什么什么”了！
小成子欣慰到差点想流眼泪。
这不得提着头去把事办好？！
小太监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正长身体的少年人饭量大。齐承明呼噜了一海碗汤面条，还觉得不足，又添了一海碗浇上醋、蒜和茱萸，拌着鸡丝萝卜丝醋姜丝和豆芽的鸡丝拌面。
‘祈祷基建系统的商城里早日刷新出来辣椒！！’
齐承明在心里疯狂祈祷。
他快受不了这个只有茱萸和芥辣子，没有青红辣椒的日子了。
少年人在花厅里用餐的时候，里里外外都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心满意足的站起来，迈过门槛眺望着小院里的好天气时，毛大统领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心满意足的说：
“殿下，游子回来了，人都抓回来了。”
“还有零星一些人在外面，抓不抓都一样，他们是那位百户在街上纠结的地痞流氓，还有招募来了一些平民百姓组建的剿匪队。”毛大统领补充，反正重要的人都抓到了，“还有秦先生的小厮和书童也找到了。”
“人没事吧？”齐承明关心的多问一句。
“附近有个山净书院，秦先生和里面的大儒怀柳先生是忘年交，他们两个就是去那里报信的，小厮在半路上摔断了腿，暂时没法挪动。倒是那位怀柳先生跟着书童一起回来了，说要来救人。”毛大统领示意了一下，“游子你说。”
站在旁边的一个汉子就站出来，他的皮肤黝黑，肩膀上的肌肉隆起，详细说起了他这次知道的情况，神情佩服：“那位秦先生原来早有安排……”
齐承明听完乐了。
“这下不是刚好吗？怀柳先生是来善后的，奏折也不需要我写了。”他抬腿迈向门口，准备去看看情况。游子机灵的在前面带起了路。
在心里边，齐承明对秦先生的重视程度又提了提，他也很惊叹。
……秦先生，原来根本不需要他救啊。
有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他也想明白秦先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筹谋说出来了，一是不抢功，二就是……这事也瞒不住。怀柳先生要是过来，他迟早会知道秦留颂之前的手段。
唐县令的这处私宅有三进，齐承明经过穿堂，到了后院。游子指了指那一排后罩房，秦先生正和怀柳先生在里面办公叙话。
但齐承明的注意力却落在门口——
一个让他意外的身影，黄大师正在那里干巴巴站着，垂着头，神色有些郁郁的。
比起事情说开前的心事重重，怎么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他反而看起来更没精气神了？
这可不行啊。
表弟推荐的大师，契都签了，人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齐承明还想收服他呢，问题到底是哪里出岔子了？
齐承明就不经意似的晃了过去，沿着黄大师的目光望过去——
怀柳先生正和秦先生愉快交谈着，两人的神色都很欣慰，像是甩脱了重任。
“你不高兴吗？黄先生，是因为不得不借助了我这位皇子的力量解决你故乡的问题？”齐承明想了想，故意用一个错误答案无辜反问着。
这是心理学技巧。
黄大师本来就在心不在焉，听到了这个，本能的就想要反驳纠正：“……不不，我在接受了殿下的邀请，准备返乡的时候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原来是很避讳皇族，准确的说他避讳一切位高权重的人，那都会让黄大师想到他故乡那群恶心的吸血虫豸，再狼狈的联想到他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绝望。
黄大师原本只相信威勇伯府的好名声，出行这段时间以来，他还看清了这位皇子殿下的平易近人，爱民如子……所以他早就不介意了。
在答应了殿下改道伊阳县的时候，黄大师心里就有了点念头，但他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要不要说出证据，要不要借殿下的这份力——殿下凭什么为他做主？凭什么闹得天翻地覆呢？
就凭殿下要去柳州就藩吗？
所以在殿下绑了土匪们，真正表露出要介入这件事的态度后，冷眼谨慎观察的黄大师才拿出了证据。
“我只是……”
黄大师继续盯着后罩房里的两个人说话，表情难看得厉害，他的声音发轻，复杂又不甘，“我只是意识到，我太无能了。”
多年前，他无意中掌握了一点线索，就那么被逼得远走他乡，能活下来都算是好的了。沉重的事情坠在他心里，黄大师只能沉迷建筑，就当自己不知道这回事。
现在，他却得知……有一个师爷凭自己的手段就能铲除掉他的整个噩梦。好厉害啊。
他也想过……为什么不是他遇到了怀柳先生，成为忘年交呢？也罢，就算换成了他，以他的本领，也没法在官衙里小心隐藏自身，挖掘出那些多细节吧？
他就是不如秦师爷。
他的才能，只在建筑上呵……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不擅长处理这一摊事。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黄大师悲哀的意识到，他没办法轻松的放过自己了——放过那个被噩梦折磨了多年的懦弱无能的自己。
他无法从过去中走出来，只能深陷自责。
“……是这样啊。”齐承明看着青年那张无法释怀的脸，若有所思。
这不是谁的错，也许就是阴差阳错吧。
黄大师是技艺类的天才，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背负了消化不了的重担。哪怕现在解决问题中也有一份是黄大师的功劳，但黄大师在秦先生的行为对比下，却无法放过自己。
这个道理是说不通的。
齐承明思索了一下，突然正色开口：“黄先生——黄栋先生。”
“在下的字为安邦。”青年人郁郁的，但还是出声纠正了一下。现如今直呼别人名字不大礼貌，有字都是称呼字的。
齐承明心中更是了然。这起名又是“栋梁之材”，又是“安邦”，可见黄大师小时候是正经受过教育的，大约从小被父母寄予了期望。他现在的心理负担会这么重也是理所当然。
“安邦先生。”面前的少年人正色的说着，他眉目间的稚嫩未褪，但他的目光平和而有力，充满了一种温和鼓励的力量，直直的望进了黄栋的心里，
“——不要忘了，不管前因后果，这件事都是在我的手上解决的。人是我派的，决定是我做的。你是受雇于我的庭园大师，秦先生是我的门人，我决定前往伊阳县解决这摊事，你们在中途配合了我行事，这没错吧？”
虽然问题有点多，但黄栋确实没法反驳这句话，半晌，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齐承明语气恢复了轻快，“如果不是我，安邦先生，你的夙愿还要继续拖下去实现不了。秦先生或许很厉害，但万一昨天没把他救出来，今天怀柳先生过来时已经晚了呢？事情真的会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解决吗？所以事实就是，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我。”
“我当初决定了我们会来伊阳县，安邦先生，你就坦然享受问题解决的现状好了。我当初如果选择不来，就算你告诉了我一切，我也不会再绕道过来的。”齐承明故意说得非常冷冰冰的，
“到时候你的噩梦和执念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十年后——或者更久以后都得不到解决。因为你和我签了契，我不放你走，你走不了。”
“安邦先生，理解了吗？”齐承明强硬的问，“说明白一点，你的纠结从以前到以后都是没有必要的，你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听我的，给我干活就够了，以后根本不用考虑这种烦恼。”
“……”黄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从殿下的话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安慰。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觉得好多了……很轻松。
就算他再不承认，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没有像阿爹阿娘期许的那样变成定国的栋梁之材，又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但是他就是难当大任。
他只需要有一个人来命令他，领导他，替他决定怎么做来逃避内心的艰难谴责就行了，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的专心做事，那样才能轻松。
殿下竟然比他还早看清楚了这一点，并且愿意成为他的支柱。
“您是不是说的太早了？”黄栋开玩笑的反问着，语气已经恢复了释然平静，“我的契是和威勇伯府签的，还没有真正与殿下您有关联，谈不上什么为您干活。”
“这就由不得你了。”齐承明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皇室子弟欺负人的跋扈模样，冷笑威胁着，“你已经在车队里了，想跟我去得去，不想跟我去……也得去给我干活！我那么多地形图都等着你规划建造呢，别想推给别人。”
“您这是在仗势欺人吗？”黄栋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了。
他真怪，越听越高兴了。
“这叫什么，强抢民男……”齐承明皱眉安静了几秒钟，觉得自己这个名头不太好听，又改了个口，“这是威逼利诱你上了我这条船，总之你下不去了，要为我所用，榨干每一处能力才行。听明白了吗？”
黄大师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很爽朗，像是真正的青年人那样，不再透着之前的沉郁和古怪复杂的情绪。
笑了半天，连后罩房里的几人都听到动静，迷茫疑惑的看向这边了。黄大师还在旁若无人的笑着，半晌，才痛痛快快的收了声，郑重的回复：
“……好。”
这是他在回应前面二殿下说的话。
不管是哪一段要求，他都接下了，这样品格与心性的皇子，该是他此生效忠的主上。
黄大师端端正正的撩起衣袍，膝盖落下，就在这个院落里，他旁若无人的认真抬起手臂，带动了宽大的衣袖拂过，垂眸后深深的躬下去行礼，不再见一丝之前的傲吝之色：“——黄栋，在此见过主君。”
这是一个读书人才行得好看的大礼。
鸿仁八年的新科举子，曾被奚落为‘废物’、‘自甘堕落’、‘只会玩上不来台面的东西’的黄栋，遇到他的伯乐了。
……
齐承明帅气的说了那么多话，开解人以后还意外的获得了黄大师的真心效忠。少年人全程竟然都是镇定自若的，平静而坚定有力的，这副贵气的领袖的模样就像是天生一般。
看得旁边的游子眼神中都生出了异彩，对这个年纪尚幼的皇子殿下有了更深的认识。
然而，回正院的齐承明在进门的一瞬间却狼狈的合上了门，几乎是逃离似的钻到了床上，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啊啊！
不行啊，作为一个上位者，他的脸皮还没修炼到家，还没有那么厚啊！
学着以前看过的小说里说什么“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背负”之类的大道理，效果是挺好用的，可惜脚趾头快在靴子里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齐承明一向是不怎么在大家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绪的。起码他不想变成完全的上位者，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自己天天憋着的那种。但是——唯独害羞的这种时候，他想躲起来！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齐承明翻了个身，长手长脚摊开在柔软的被褥上，仰望着床顶的纱帐上，脸颊还红红的，但他已经陷入了回味：“……”
虽然害羞。
但是，好有成就感啊！
所里的人都是自愿跟着他的，小宋总管是自己乐意的，秦先生也是主动自荐的，只有黄大师是他得不到的男人，现在却真心跟随了。
齐承明躲在床上偷偷乐了好半天。
再开门的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就依然是一个气质翩翩，优雅淡然的少年皇子了。
小德子警觉地守在门口望着周围，确保没人刚才经过，他才走上前默默给殿下翻滚到褶皱了的天青色外衫抚平，就照常落到了殿下身后半步的位置，垂头一副恭顺的狗腿子模样跟着了。
“小德子，我们去四处看看，你带路。”齐承明吩咐着。
现在手头上的紧要事情都忙完了，接下来只等怀柳先生那边把消息传回朝廷，最多三五天，秦先生把整个县的公务捋顺托给小吏暂时平稳运转后，他们就得继续出发上路了。
小德子很知道自家殿下现在最关心什么。
他领着少年皇子先去了另一座宅院，矿工们都被安置在那里救助。偌大的富丽堂皇的院子里，飘满了药味，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夫和哭泣着来相认的亲人，门槛都快踏破了。
小成子正在这里忙得满头大汗。
见自家殿下来了，他两眼一亮，过来汇报基本情况：“现在有六十三人矿工，伤重需要静养的有十九人，找不到自家消息或者无处可去的，有二十八人。”
齐承明闻着强烈的馊味，面不改色的凑近仔细看了看。
那些矿工有的瘦脱了相，有的被磋磨得不成样子，有的人木木的躺着，两眼发直，没什么反应。这都是长期在矿里没日没夜干活的后遗症。大多数人的年纪看起来都不算老，却暮气沉沉的，像是已经报废的器皿。
“……我们还在的这几天多帮他们找找，实在没地方去的，就问问要不要留在车队里吧。”齐承明只能这么白嘱咐一句。
他怀疑这些矿工留在伊阳县找轻省的零活，都比跟着他去柳州强。至于那些无法挪动只能静养的伤者，也只能托给怀柳先生了。
但不管是伤者，归家者还是要跟着他的人，齐承明都打算发一笔银子给他们——那些赃款都是从他们手里赚来的。
但齐承明也不敢给多，那样太打眼了，更容易招惹来祸端。他想了想，又低声叮嘱小成子悄悄留一笔银子给怀柳先生，让他在日后慢慢用到那些留下的矿工身上。至于愿意跟着车队走的矿工，就属于齐承明来管了。
齐承明接下来去的地方，是匠户们暂住的院落。
那里一片打铁声，争吵交流声，碾磨东西的哐哐声，充满了生活气息。齐承明就看到之前见过的小少年——赵驹儿正小心翼翼的把一托盘绿色的凝固膏体往石磨盘上倒。
他忍不住走过去远远地端详，并不打扰驹儿的动作。
那是一大块正方形的碧绿色泽的凝固状膏体，看起来颜色纯正，透着淡淡的茶香味，好闻得让人想咬一口尝尝，估摸能分出几十块小小的块状。
驹儿拿着线尺，好不容易把这块“膏体”切割成型后，捡了一小块往手心里抹了抹，观察半天，才眼睛一亮，连声呼唤赵匠户：“爹！做好了！这一次很成功！”
“这是香皂吗？你们已经做出来了？”齐承明赞赏的出声问，凑近观察，“效果怎么样？”
“……殿下！”
赵驹儿吓了一跳，做错事似的想把那块绿色香皂藏起来，缩了一下手才硬着头皮小声的说，“这，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阿爹做的才是您说的香皂，还没好呢……”
“那你做的是什么？”齐承明拈起一小块观察，他闻到了茶香，这东西看起来就像绿豆糕似的。不过，古代制造的部分香皂说不定真的能吃。
“我用了茶叶沫和糯米，还有蜂蜜，桃仁，白芷，油脂和黄酒……”赵驹儿越说头越低，他不是正经匠人，只是听爹在忙着研究香皂，所以自己也找了几种材料，结合殿下告诉他们的“澡豆配方”捣鼓的小玩意儿。
“这应该是……是……香皂吧。”赵驹儿自己也不确定 。
机灵的小德子已经去打水了，现在刚好放在齐承明面前，让他试了试——清洁能力普通，和这个时代的澡豆差不多，手背上留下了淡淡的茶香味，主要是胜在一点新鲜。
这种气味还挺好闻的——齐承明当场就喜欢上了。
他平时不喜欢燃香，也不喜欢佩戴香包，要是用这个就很好。
齐承明神情微动，想到了现代网上总有那种复古方，什么手工皂的，赵驹儿不会折腾出了一种美白留香的手工皂了吧？
“记下这个配方，驹儿，以后我就用这种香皂洗漱了。”齐承明鼓励着，若有若无的看向周围的人，“你动动脑子，多想一些不同作用的，或者不同好闻香味的香皂。将来开了铺子——我给你香皂分红。”
小少年愣愣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是！！”
周围的其他人也炸开了锅，嗡嗡的，难以置信。他们做匠户的，只听说过完成主家要求的，没听说过做好的东西卖出去赚的钱还能给他们一份的？！
这是什么天大的馅饼！
“你们也是。”齐承明等他们议论完了，炉火纯青的适时鼓励着，“研发出我要的香皂，卖的好，都能分一笔钱。”
古代不讲究什么版权，什么科技，什么奖励。但齐承明知道怎么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他这不是画饼——因为他必定都会实现。
科技啊，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匠人们却不知道自己身上蕴藏着什么样的可能。
他们才是齐承明在车队里最宝贝的一群人。
厨房的房姑姑眼热的看了半天了，这会儿也趁机凑过来，手上拎着一张刚铸好的大铁锅：“殿下——锅好了，奴婢再练练手，今晚就给殿下做炸鸡腿！”
“带我去厨房。”齐承明精神一振。他想看着房姑姑做菜，有什么走弯路的地方可以直接指导一下。当然，他不会漏下鼓励房姑姑，“这段时间姑姑辛苦一下，弄明白炒菜怎么做了，多教些人。以后我想在柳州建酒楼，还得靠姑姑把关呢。”
“……”房姑姑也浮想联翩了。
她不敢奢想酒楼分红，或者菜谱方子分红……以前她还是个被排挤的没人理的宫女，现在她是手底下管了一堆人的厨房长，风光无限。而将来，她要是能培养出一堆徒子徒孙，都在殿下的酒楼里效力。
这用读书人的说法怎么说来着？
也是……桃李满天下了吧！
房姑姑想想就充满了干劲，单手拎着大铁锅就在前面健步如飞，带路去厨房了：“……殿下，跟我来！”
齐承明背着手期待的跟在后面。
最后面的，是抬起头突然看了看少年皇子背影的小德子。
小太监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赞着：
……不愧是殿下，连鼓励人都做的这么熟练了，还一个不落。
真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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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努力学会端水。（但是要端的水还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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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肥章送上！
入v这几天拜托大家不要攒文qwq，v后第四天上的夹子榜单要看这几天的数据排位置好坏的——拜托拜托大家啦！（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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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唐县令私宅的厨房占据了一整个耳房, 里面空空荡荡，仅有的器具都是他们住进来新添置的。
几个烧火小宫女和太监正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剥虾。
房姑姑停顿了一下, 惊奇的问：“今天有河虾？”
“姑姑，今天是我师傅负责采买的，他说伊阳县这边水很甘甜, 养出的河鲜也很鲜美。”一个小太监鹦鹉学舌似的重复了一遍。
齐承明认出来了, 这是张太监的徒弟。
他从御膳房里要出来的两个大师傅，一个是房姑姑, 另一个就是张太监。当初收下他们时, 他简单问过情况：
房姑姑是面点大师，做些没进宫前吃的清粥小菜也很有家常风味。以前她在御膳房，这些进宫前的手艺太简陋，从没有发挥的余地。谁能想到在齐承明这里不看重她的面点手艺，反而那些家常菜成了香饽饽呢？
因着她得罪过宫里的管事大太监, 谁都不敢和她扯上关系，连个打杂的人都没有, 被好生磋磨了一段时间。齐承明出宫前私底下和她接触时就料到她会答应, 离开了宫里她说不定还能拼一拼看重, 总比在宫里永远出不了头要强……
——而张太监就是那个身形瘦削，一点都没有古代所谓的厨子“福相”的大师傅，这样的相貌在古代宫廷里确实不受看重。
他和他的徒弟倒没像房姑姑那样被所有人排挤，只是在御膳房里总是很清闲罢了。张太监擅长做荤菜, 尤其是重口味的菜肴，明明太后很喜欢，同样手艺的厨子却能把他挤得沾不上边，天天被迫坐冷板凳。
为了生计, 他在御膳房里只好新学会了做一些河鲜菜肴，说不定还能讨得一些机会。就这样混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过，肉眼可见的出不了头。小成子那天去一问，张太监就痛快的答应了，还带上了他的徒弟。
“……哦。”房姑姑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脸上闪过一抹了然，介绍着：“殿下，今晚这些新菜我和张公公一起学吧。”
房姑姑有意卖个好，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的张太监也确实感激，他局促不安的等着齐承明的反应，不大年轻的脸上满是希冀和卑微。
“我看看……”
齐承明眼神扫了一圈厨房的备菜，轻松的点了名，“那今晚你们俩就做炸虾炸鱼炸鸡腿，还有炸蘑菇和莲藕吧，先把菜处理了……做我说的那种面糊。”
“好嘞！”房姑姑麻利的应了一句，和感激的张太监对了一下眼神，就各自唤来烧火小宫女和徒弟帮忙。
小德子在旁边安安静静跟着，脸上却带了点不解。在有外人的时候他从不会出声问，齐承明没开口前就他像影子一样。齐承明轻拍了小太监一下，示意等会儿避开人再告诉他答案。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小德子的眉梢一下子高兴扬了起来。
刚才，齐承明的脑子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那么热切期待的房姑姑为什么能忍痛、把机会让给张太监一半。
铁锅匹配的新菜系——炒菜在以后到底有多重要，房姑姑是明白的。
‘所以，是个聪明人啊。’
齐承明在心里赞着，对房姑姑的好感又提升了。
出发以来，房姑姑因为她做的菜很适合车队长途旅行，加上齐承明爱这一口家常菜，她牢牢的占据了厨房总管的地位，大放光彩，厨房十几口人全听她的。
但是另外一个大师傅张太监呢？他还完全没有存在感，没在殿下面前展示过自己的本事，是车队厨房的透明人，只能打打下手，做些不看重的菜肴。
房姑姑今天可以选择就此把他压制得死死的，让殿下眼里只看得见自己一个得意人。但是别忘了……房姑姑和张太监擅长的方向不一样，尤其是张太监会做荤菜、重口味的菜，殿下这次拿给厨房琢磨的配着铁锅做的菜肴方，全是这一类的。
——一个在未来肉眼可见会起来的大师傅，要得罪吗？
房姑姑是聪明人，她现在再现学也赶不上张太监的水准，还不如提前卖个好，不压着人家。再说了，就算配铁锅的菜肴方大多都是荤菜、重口的，难道未来的齐承明就不喜欢吃素菜了吗？
房姑姑观察的这段时间应该弄明白了，齐承明的口味非常均衡——素的爱肉的也爱，他不是基于养生，只是基于自己的口味讲究荤素均衡，哪一种都忘不了。
所以啊，房姑姑知道自己的手艺没落不了，殿下将来也离不开她的。
……能在肉眼可见的危机感和别人会得意一段时间的风光前，还这么清醒，房姑姑真是个聪明人。尤其她骤然从御膳房里无人问津的状态变成车队里大权在握的总管，从泥地里一朝飞到了天上，居然还能很懂分寸的吐出这块肥肉，没有得意轻狂得没边了。
这种性子——就算不去做饭了，去做什么都能成功啊！
齐承明在心里琢磨了这么一回事，越看房姑姑越顺眼。果然想让她去带徒弟们是对的，学手艺是次要的，要是培养出来的人都学到了她的几分品性思想和处事手段，那才得益一生。
“殿下，这种程度下锅……炸吗？”房姑姑的声音响起。
她是面点师傅，做出来的面糊也很轻易达成了齐承明想要的程度，另外一边摆着整整齐齐的面片，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房姑姑不大确定的问。
大厨都对火候有着敏感的认知，哪怕房姑姑没试过，她还是本能的觉得该下锅了。
“对。”齐承明前世基本的菜全都会做——没别的原因，纯粹是穷鬼自己做省钱，所以他现在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油锅里下入了面片，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面片漂浮翻滚在猪油里，慢慢充气似的膨胀，像油条一样被炸的金黄酥脆，一股喷香扑鼻的气味开始在厨房里弥漫。
这是在做馃箅，就是煎饼果子里酥酥脆脆的那个玩意，只要炸出来把它碎成沫子，也能代替成面包糠，用在油炸食物上。
另一边，沉默寡言的张太监按照齐承明的吩咐，把虾去头去壳，把小鱼处理内脏，还有鸡腿鸡翅切好，蘑菇莲藕切片，调好味以后，依次全都裹上面粉，鸡蛋液。等他差不多忙到这一步，旁边手巧的小徒弟已经把炸好放得温凉的馃箅碎子倒进了小碟子端过来。
张太监用筷子夹起一条河虾，再在馃箅碎里滚上那么一滚——
“油开了，下吧。”监督到这里，齐承明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古代调料不如现代的丰富，昂贵的胡椒在这个小县城没买到，生抽鸡精这一类更是根本没有。齐承明就不出声，放任两个大师傅用古代的老办法提鲜——用全鸡高汤和煎出来的虾汁，蚬子粉和蘑菇笋粉调配成的腌料搭配上蒜和茱萸。
——再说一遍，他真的快忍不了茱萸了！
这天晚上，端上桌的就是这样一道丰盛的炸物拼盘，用作主食的凉拌面上卧着金黄色的双黄煎蛋，晶莹剔透的酒盅里盛着浓郁酒香的杜康酒，这是齐承明吩咐人上的。
“……”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炸的酥酥脆脆的炸虾，又咬了一口口感饱满的炸鸡腿，热泪盈眶。
虽然味道陌生了不少，但，这就是炸物的爆炸热量给人带来的快乐啊！
“你们厨房炸了很多，给大家也都分分尝尝。”不需要齐承明提醒，一下午为了实验出最好吃的做法，房姑姑和张太监也都做了很多瑕疵品，全填周围人的肚子了。
在没有出现铁锅和炒法的古代，突然祭出“炸物”这个大杀器，简直是碾压式攻击，一下午不少禁卫军都忙着咽口水了，值守的时候眼神都忍不住飘。
“好。”张太监拘谨的应下来，他不太清楚自己被留下来是做什么的，心中又有些激动。殿下终于要和他私下对话了。
齐承明沉吟了好一会儿。
沉默的时间里，张太监的身体重量左右从脚上挪动了好几次，看来他的心理素质没有房姑姑那么好，有些忐忑不安。
齐承明也不是故意晾着他的，而是在盘算接下来的一桩事。既然他决定了到柳州以后准备研究玻璃和水泥，现在在做的香皂也准备卖出去，那么商队就得早早组建，最好在路上就派出去，和他自己的车队做一个分割了。
还有一些事……也得趁早做准备了。
“听说你擅长做重口味的辣菜？”齐承明问，“用的是什么材料？”
“是，我用茱萸和芥辣做菜，我有一些心得秘方可以去除茱萸里的苦味，还有芥辣里的涩味。”张太监连忙说，他能混到御膳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需要一个擅长做芥辣菜和炸物的人去一个地方出差，为我做事，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也可能时间不短。”齐承明的手指不由自主叩击着桌面，他没有考验手下的意思，所以直接给出了选择，“张公公，你的徒弟手艺行吗？”
“这件事对殿下非常重要吗？”张太监沉默了几瞬息，竟然大胆的问了。
齐承明端详着他的细微表情，注意到张太监似乎在想一些很挣扎的事情：“……算是，但不着急。”
张太监脸上的汗更多了，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像是刚被割了一块肉似的疼痛，心一横下定了决心的说：“殿下，我愿意去，小油子的火候还不算出色。”
“小油子？”
“就是我的徒弟。”张太监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彻底下定决心了。
小油子的手艺放在宫外也是厉害的，但和他本人炉火纯青的程度比起来就不够看了。殿下这件事如果非常重要……如果……
到底是留在车队牢牢霸住皇子殿下的嘴巴，靠着日积月累的情分稳妥的走下去？还是搏一搏，靠这份非常重要的任务去外面获得殿下的认可？这两个哪一个才是更好的发展呢？
张太监心态不稳，他受够了不被重视的滋味了，他的心脏时时刻刻被煎熬着，迫切的想要获得主上的认可。
他想赌一赌。
——况且，做出这种选择本身，在殿下那里就是一种表忠心的意愿了。
“好。”齐承明确实觉得张太监去比他徒弟去保险多了，他心里张太监的分量也重了一分，低声安排着，“这两天，我会安排一支队伍留下，你跟着他们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齐承明后面的声音极低，连门口候着的小德子都听不见了。
张太监的表情先是疑惑，又是恍然，再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定要完成的决然：“殿下，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嗯，不要让别人察觉。”齐承明坐回主位上，恢复了正常音量，“小油子……他的名字和别人的发音重了，这是他的本名还是什么名字？”
“是分到我身边后起的名字，本来随我叫张油……还请殿下赐下新名。”张太监连忙说。
“那以后让人都喊他张油。”齐承明一听，一锤定音。古代太监师徒之间都是当父子处的，连姓氏都随了，他就不改名了。但“小油子”和“游子”很难分清，以后连名带姓叫最好。
于是。
两天以后，齐承明再次准备启程的时候，带上了一批新的矿工，厨房的张太监却留下了，大家只知道他的旧伤突然犯了，起不来床，只能留下静养。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摇头惋惜——眼看着张太监都要起势了。真是不走运啊，果然没有福相，就是享不了福气。
厨房里，现在的管事人只剩下了房姑姑。虽然张油接替了他师傅，成为天天给齐承明做炸物的人了，但他却没有被升为大太监。
齐承明心知肚明，这是他给张太监留的位置——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先让威勇伯府派来的联络兵老华把外面那批人手整合，伪装成了商队，先和车队暗中切割，去打通周围的路线，为以后贩卖东西做准备，就用这次的香皂试试水。路线都是现成的，伊阳县那条黑市暗线还没捣毁呢。
——他再让商队捎带上张太监，把张太监送到夺嫡文中后期辅佐新帝的一位剧情人物身边。
齐承明最近既然制定好了接下来要走的长期任务，他就详细回忆了一遍原文剧情，看看哪里是自己能用得上的。这一想，就想起来了一个剧情人物：
那位名臣曾始于微末，只有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弱点，就是喜欢吃喝。
现在一切剧情都还没发生，夺嫡都处于早期，原男主压根没发力。那位名臣也默默无闻。如果齐承明在这种时候对症下药，提前结交对方争取过来，自己乔装改扮充当一回伯乐呢？
这还是黄大师的事给他的启发。
新帝，你的名臣要没了——未来他是我的名臣了！
……
如此这般的一操作，齐承明一行人终于要离开了。
他们这次有钱了。
毛大统领就在伊阳县财大气粗的雇了三条船，就地转为了船队，可以一路沿着汝河南下了。从这里走水路速度会快很多，同时船队也没有扔下车队的骡马和车架，因为中途还得半水半路轮换着来，迟早用得上。
“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小德子感觉很新鲜，凑在甲板上往外看。
“这上面地方宽敞，还能走一走，真好。”小成子也很心满意足。比起车队行驶中只能坐着或者走着，位置很逼仄，他很满意船上的活动空间。
沿路的河水清澈，有柳树低矮的垂着枝条，偶然看见几个村庄和河边洗衣的妇人。河上还有撑着小船的渔民……
山清水秀，是和京城不一样的田园风光。
这一切都太新奇了，不止是两个贴身太监，其他船队的人也都议论纷纷，各个扒在船边往外看，再单调的景色也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等过两天你们就不这么觉得了。”齐承明失笑。
他在现代是坐过船的，时间一长就会觉得很煎熬，更何况这是古代？吃上几天鱼，看多了水就只觉得无聊了。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齐承明忍不住走向船舱旁边的卧房，去探望小宋总管。
“呕……！”宋故脸色惨白的躺着，额头上冒虚汗，又忍不住缩起来往桶里吐了一轮。一个小太监手忙脚乱的照顾着他。
等青年太监抬了一下眼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他的语气也跟着慌乱急促了：“殿下……咳咳，先别进来！这里污秽……呕！”
话都说不全了。
齐承明连忙把脚退回了门口外面，制止他：“别说了，你好好养着吧，我让人采买的薄荷叶煮水你多喝点，那些果子也给你分点，放在屋子里缓缓气味，会好受很多。”
对——晕船，这是个避免不了的问题。
“还好我不晕……”小德子缩头缩脑的有些后怕。小成子脸色有些白，但他捏着鼻子灌了自己好几碗苦汤药，吐了个昏天黑地以后，就莫名不怎么晕了，也还好。
三支船队上，有大半的人都有晕船症状。区别是很多人扛了几天慢慢适应了，还有一些人症状就比较重，像是小宋总管这样只能瘫软在床上了。
“小德子和小成子，还有碧菽，你们这几天多辛苦一下，四处帮帮忙。”齐承明只能把几个亲近人叫到身边开小会，“禁卫军那边提醒他们多打起精神，要注意水匪。”
比如隔几天上岸采买东西的活，就得移交给小德子了。
齐承明承认，整个船队最虚弱的时候就是大家不适应的这一段时间，所以一定要打起精神，防止出纰漏。
“是。”碧菽应下，神色变得有些欣慰和钦佩，低声又说，“……不愧是殿下，想的比我们长远许多。如果没有吸纳这一批矿工，咱们巡逻的人还不一定够呢。”
那些矿工大多都是附近几州被掳掠来的，会水的居多。虽然他们身体虚弱，还没养好。但足以在最混乱的登船前两天撑起场子了，不至于变成满船都失去大半战斗力的笑话模样。
就是这两天禁卫军们缓过来了，矿工们也能帮着他们做点事，讲解讲解附近的气候，有了共同话题，都相处的融洽了许多呢。
“……”齐承明笑了一下，心不在焉的。
自从商队派出去，他就一直惦记着，但是船顺风顺水而下时很快，久久没等到联络的消息。他的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来。
这香皂生意能不能做成……给个准话啊！
每天在船上就是看看书，写写日常任务里的计划书，等待太煎熬了。
到了一周多以后，船队抵达了武陵，齐承明宣布这次好好休息，停靠三天再出发。坐水路对人也是一种摧残，他们是时候停下来缓缓了。
也许是这次停的时间长久了——
在当天夜里，齐承明终于煎熬的等到了老华的新消息。
……
武陵。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桃花源记》里的地名，到了现在齐承明还能把初中课文背出来：“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不知道是不是有滤镜影响，齐承明看江边两岸景色的时候，只觉得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真是个风光秀丽的好地方——就差再开出大片大片的桃花，如梦如幻了。
联络老兵在深夜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船上。
敲门的时候，是小德子叫醒了齐承明。他最近知道自家殿下在捣鼓什么秘密，但他很明白什么是该知道什么是不该知道的，所以他很自觉的出去守门了。
船舱卧房里只留下了老华和齐承明两人说话。
“香皂和余下的赃物都卖出去了，总共卖了十三万五千两银子。”
老华的嗓音很低沉轻微，禀告着，语气中透着轻微的喜悦，“为了打通路线，商队花了两万银子，备齐后续的昂贵原材料，又花了三万两银子。殿下要的胡椒和香料也买回来了。人手不够……威勇伯府那边又送来了一批老兵。”
战役一年连一年，缺胳膊少腿，无法打仗被迫回家的老兵大把多的是，想养家糊口的活计却不好找。更多的老兵只能强撑着身体继续种点薄田，互相帮扶着勉强填填肚子活下去。威勇伯府年年救济探望……但杯水车薪，有什么用？
现在把他们送过来，两方都如愿了。
只要那些老兵撑得住路上的奔波，余下的劳累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能赚到足够的银钱，不管是养活自己还是战友，或者妻儿。
老华斗胆这么汇报了一句，就是因为知道自家殿下不会介意。
果然，齐承明压根没反应。
“……这么，贵吗？”他的注意力全在银子上面，虽然知道那些贡品赃物是暴利，但他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也太赚钱了！
不管怎么说，这支商队的启动资金有了。从现在到柳州的路上，船队的匠人和矿工们就可以隔三差五的制作香皂了——目前这种规模的手工皂产量刚刚好。商队再匿名卖到很远的外地赚钱回来。
“呼，干得好。”齐承明诚心诚意的夸赞着，轻出了一口气。
从穿越以来，他就陷入了没钱的焦灼中。
哪怕是抄了一波山匪窝，得了一笔大钱，齐承明心里的急切都没有停下，因为这是不稳定的收入。他催着大家花样百出的搞创收，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瑞王府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养活自己了。
齐承明晚上睡觉，终于可以睡踏实了。
他还在睡前算了一笔帐——
商队那边的钱不再动用，船队这边还有六万两银子。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走了一千多里路，要不是有钱坐船了，还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接下来只要再坐大半个月的路程，一半陆路最后再一半水路，就可以到柳州了。
“既然商队卖香皂的事情证实可行了，我的日常任务也可以提交了。”齐承明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计划书早就写好了，现在毫不犹豫的点击了提交。
[日常任务：寻找赚钱的办法]上变成了（已完成）的标记。
基建系统奖励了一本书：《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和50点积分。
齐承明的视线突然凝固定格了：“……”
之前他根本没有好好看新书的名字，现在仔细一看……老天啊，这不是传说中的穿越三大神书之一吗？！
那个传说中的，如果穿越者能集齐这三本神书，在古代的生活将所向披靡的那个！
齐承明一下子垂死梦中惊坐起，坐起来点了烛灯，屏气凝神的翻开了这本书——
他再也没有一丝困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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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今天的更新以及感谢深水鱼雷的加更二合一章！
应该看得出来，我比较注重对重生臣子的接触和刻画。
现在的剧情是在[路上收臣子]+[赚钱准备基建]，所以路上戏份也不少。
因为一路上和臣子接触的机会更多，男主真的到了藩地反而不太好四处乱跑，更适合窝着搞基建了。
不过接下来到了水路，这一段我就可以加快步伐啦，不会行程几十章以后还到不了柳州什么的，那就太慢了。
所以——大约还有一个事件就要到柳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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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说是穿越神书, 齐承明以前只听说过名字，对内容是完全不了解的。
现在他翻开书页一看，眼睛都缓缓睁大了：“……！”
只看目录, 上面就分为琳琅满目的各大版块：
先是农业。
有教怎么应对不同地貌的农业基础知识、虫害疑难杂症的，有教怎么让农村人富裕起来，边种田边做些副业卖钱的。有讲怎么套种轮种, 怎么激发土地肥力的……
还有什么土木建筑, 日用的手工技艺，怎么看账本、学些粗浅的会计查账知识。
书的最后一部分是用不上的现代知识。比如怎么打敌机, 怎么修汽车, 怎么应对核战争（？）。
“怪不得基建系统先给我发这本书呢……”齐承明喃喃着，嘴角上扬，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若狂。。
他合上书页，只觉得那顺眼的几个大字明明写的是《怎么当好一个流放之地的王爷》。
最紧要的一项，齐承明不像内宅女子一样擅长看账本打理内务, 小宋总管和碧菽是擅长这个，对他也忠心耿耿, 但他作为领导者, 不能永远只靠自己懂得那点数学知识连蒙带猜的管理吧？
现在商队船队又分了两套账本, 船队也分了内外两个账本，以后账本也只会越来越多——他正需要怎么学学会计金融的专业知识。
还有‘土木建筑’知识，黄先生一定很需要，说不定会欣喜若狂。他要是学习出来了, 齐承明的王府和柳州改建不就更先进了吗？
齐承明眼帘垂下，下定决心的转了转手腕——他明早就把这一部分知识润色成古代语言，重新撰写一遍，塞给黄先生学去。
剩下的那一堆农业知识在古代更是无价之宝。
现在还是农业社会呢！
百姓们大多图一个吃得饱肚子, 在柳州那种贫瘠的地方更是过得艰难。齐承明有心带他们过好日子，现在好了，知识有了！剩下的就只差往死里学了。
在船上是可以适当看书的，到柳州前学得完！
齐承明心里发狠的发着誓，不惊反喜。
——他不怕要学的东西这么多，就怕没事干。
“殿下？”
门外传来了小德子低低的询问声。
老华悄悄走了以后，他还以为二皇子殿下已经歇着了，卧房里灯都熄了，现在怎么又有响动了？
小德子耳朵灵敏，不敢大意的又爬了起来，隔着木窗户担心的轻轻问：“……殿下是渴了吗？还是做噩梦了？”
“我还没那么娇贵。”齐承明没好气的下床开门，打发小德子赶紧接着睡。
不知道怎么了，在他们眼里他好像总是很脆弱似的。最近他身体长得挺快，都抽条了，新做的衣服眼看着短了一截，把齐承明心疼得，不许碧菽她们再裁多了。他准备把旧衣留下来当睡衣穿，也挺舒服的，这年代没短袖短裤，齐承明又讨厌裹得严严实实的中衣。
——反而是小德子和小成子，比他大上几岁，身形还是矮矮的，发育缓慢，他们才该好好休息。齐承明顾忌着他俩的太监身份，也不敢随便乱问，怕戳中伤疤：
“快睡吧，明天放你和小成子的假上岸好好逛逛，在船上也闷了这么多天了。”
“我们轮流。”小德子也不反驳，傻笑着退下，准备回去睡了。
他和小成子都睡在殿下隔壁的船舱，离得近，有事好吩咐。榻上，小成子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艰难的睁开了一边眼皮：“……殿下那边没事了？”
“你什么都没发现啊。”小德子连忙提醒他。
这深夜来不来人，有没有动静，小德子瞒不过去，住一起的小成子也真瞒不过去。但梦话里也不能说出去主子想瞒的私密事，这个就是做奴婢的必修课了。
“……！”小成子在瞬间清醒了，他懊恼的抿紧了嘴唇，翻身坐起来，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他睡不着了，还是好好醒醒脑子，以后多琢磨怎么让自己半睡半醒间也闭好嘴吧。
“反正我是先睡了。”小德子倒头就朝里面躺下了，他还惦记着明天能去逛武陵县呢。出来这么久苦是苦，但不同的城镇风光也都看了个遍，小德子渐渐乐在其中。
天色漆黑，停滞的大船靠在岸边，有暗色的水花在船下翻涌，周围一片静谧。
小成子登到甲板上，扒着船沿眺望周围。
殿下口中赞了很久的武陵县就在远处，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岸边还有零零星星的灯火，这种深夜了，码头上的船工还不停活，真辛苦啊。
……等等！
小成子猛然回头，骤然一悚，仔细盯着那条游走的火光。
那一队人，好像是冲着隔壁那艘大船去的！
他才犹豫确认了一个瞬息，火光就拖着尾巴飞起，下一刻，火势开始燃烧了。
“走水了——有人放火！”小成子焦急嚷了起来，尖细的嗓音在黑夜里本来就清晰，他还把双手笼在唇边朝下大喊着，“毛老大！走水了！”
喘着气刚喊完，小成子就扭头机警的四处看着，没经过事的他一时间有些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隔壁的大船上已经响起了惊叫哭声，混乱乍起，看来是发现了。火势在木船上烧得那么快，但想在船上救火却没那么容易。小成子第一反应想冲过去帮忙，防止波及到他们的船。但又顾忌这种乱象……殿下身边得守着人！
这一犹豫，小成子就看到十几个身影箭似的冲出船舱，不停舀着水往对面船上泼——看反应速度，就算他刚才没喊那一嗓子，守夜的禁卫军和矿工们也看得见，这是当即反应过来就帮着救火了。
同时，那个最显眼的高大身影脚步没停，招呼着另一拨兄弟冲下船，直奔码头上，去追之前放火的人了……
混乱持续了好长时间。
齐承明本来就没睡，现在被惊动彻底睡不着了，披着外衣，头上简单挽了一下就出来看大家救火的情况了。
“让咱们的船再移开些。”他眉头紧蹙的吩咐着。
火势在古代太容易牵连周围了。齐承明的三艘船都停靠在这里，是他大半的家当，由不得他不上心。
脚步声响起，是一个面熟的禁卫军顶着熏得发黑的脸上来了，小年轻自己一点都不清楚，板着脸很敬重的通报着：“殿下，那艘船上的主人家想上船感谢我们。”
“让他们上来吧，再找个安静体面的船舱给他们先休整一下，有没有女眷？让值守的人避让一下。”
齐承明吩咐的很细致，主要是担心隔壁船的人慌乱之下无处安置，他做好事就做到底。
“咳……”齐承明干咳一声，好不容易忍住笑想保持住形象。但这个禁卫军的脸花得实在滑稽，他的眼神游移开了，努力压着嗓音又关心着，“……阿布，等会带弟兄们去洗把脸，歇一歇。”
“……”叫阿布的禁卫军呆了一下，为殿下居然记得他的名字而受宠若惊，下一秒，话语进了脑子以后……他熏花了的脸就变得通红通红的了，磕磕巴巴的用袖子掩住脸退下了，“我，我知道了！”
——啊！！这岂不是在刚才的客人面前丢了殿下的颜面吗？！
马上洗！
落荒而逃。
过了一阵，一阵脚步声过后，上船来了一个沉着脸在生气的年轻人，看他的穿着和气质，不大像是读书人，像是富贵之家里的……行武之人？
齐承明还在不动声色的观察。那个年轻人见到齐承明后，生气的脸色微微舒展，变成了感激的认真之情，拱手道谢着：“多谢主家相救，呼告惊醒了我们，还帮着救火。若不是早早提醒，船上的女眷只怕是……”
“在下是武陵白家之子，单名一个宣字。”
齐承明也和他通了姓名年龄，客客气气的，但没表露自己是做什么的，大家萍水相逢。
“原来齐兄是京城人士，不知道齐兄还要在这里留多久，小弟也好做个东。”年轻人明明比齐承明大上五六岁，却恳切的称呼齐承明为“兄”，自己为“弟”。
小德子在旁边瞥了一眼自家殿下低调普通的打扮，再看看灰扑扑的船体。
自从上了船，殿下又不愿宣扬，船上就没什么皇子出行的标志了，只打了威勇伯府的标记。这个白家小子这么说话，是不是认出来了，想高攀？还是他单纯的在感谢救火之恩？
他困得脑子都快不转了，实在分析不动。
——小太监，两眼放空。
另一边的小成子倒是脑袋清醒没一点睡意，他会意的悄悄退开，去帮着殿下打听武陵白家是什么路数了。回来自家殿下肯定要过问的。
“好好……那就约了明天晚上，武陵最大的食楼春园阁，小弟随时恭候。”这边的话题已经发展到了明晚去参加感谢宴了。齐承明和白宣相谈甚欢。
又是一阵登船的脚步声，今晚来来往往，人乱的厉害。是毛大统领回来了，他沉着脸，自责的对齐承明摇头，额头上都是汗：“……是属下无能，被他们跑了。”
他有些想解释，又不愿意听起来像辩解。
“那群放火的人吗？”白宣在旁边倒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阴沉了一瞬，就调整过来，还在安慰毛大统领，替他对齐承明解释，“……武陵这边的小巷很多，水路四通八达，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熟悉路跟丢很正常。”
“这件事后续就交给我们白家吧。”白宣认真的说。
“好。”齐承明也不好奇，他看白宣的样子，似乎心里有点底了。这场火也和齐承明没关系，明天反正还得停靠在这里，他跟着去吃顿武陵本地特色美食，结识一下情分再离开，也就够了。
刚才白宣给了他一块牌子，说那是白家铺子的标记，以后在各地都能用的，用来感谢齐承明。
齐承明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总之先不动声色的收下，不能堕了面子……具体用途，过后再说。
等年轻人告饶离开，也差不多是两个时辰后，天色微亮，隔壁的船彻底扑灭了火势。好好的一艘富丽堂皇的大船，现在全烧成灰烬了。
“打听得怎么样了？”齐承明手中把玩着那枚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的牌子，抚摸着边缘参差不齐的纹路，问小成子。
他感觉还有些新鲜。
路上救个火，意外就得了一块牌子。武陵白家听起来规模不小，在各地都有铺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非要说起来，这里离柳州也不算特别的远，将来齐承明的商队沿着柳州向周围发散做买卖的话，武陵这一片也是绕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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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上夹子啦，这个榜单很重要，所以晚上十一点以后再更当天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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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推一遍专栏预收：
《带着系统当好长兄（清穿）》
文案：
隽顾睡前看了本清太子重生文，一觉醒来就穿成了文里的大阿哥。
晴天霹雳！
他变成了那个因为排行最长，不得不成为太子磨刀石、两个人相爱相杀三十多年两败俱伤、都没好下场的大阿哥胤褆吗？
那个太子重生后吸取教训，开始各种整治灰头土脸，最后让他下场比前世还惨的炮灰大阿哥吗？！
未来一片灰暗啊。
好在他及时觉醒了系统，商城里什么都卖，蝴蝶丸，解毒丹，大力丸，避孕香，生男生女丸……
系统：“您是否为自己的未来处境而担忧？您是否为九龙夺嫡而心痛？本系统是宿主自保的最佳帮手！”
生无可恋的隽顾迅速支棱了：“好好，让汗阿玛打消念头——不再让我当太子磨刀石，护住我小命的本事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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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太子胤礽同样震惊了。
这一世的一切居然都面目全非了：
大多数兄弟莫名都不见了？！汗阿玛所有的儿子加起来也只有那几个：
擅武的大阿哥，当太子的是他自己，喜文的老三，实干派的四弟，心宽体胖的五弟，早夭的六弟，天残的七弟。
过于稀少的子嗣导致汗阿玛对每一个孩子都十分珍惜。
九龙夺嫡？不存在了。
嫡长之争？也不存在了，这个大阿哥哪里都不对劲！胤礽敢发誓，他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鲁莽冲动的大哥！他到底是谁？
但是……看着眼前温厚宽和，极具长兄气概、正等着他一起去上书房的大阿哥，胤礽觉得，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最好一辈子都别换回来了！
这个大哥……还挺好的。
&#183;

第28章
“武陵白家是做镖局起家。”小成子一股脑把打听到的倒了出来, “镖商不分家，他们的商铺现在开遍了武陵府周围，镖局也小有名气, 没有关闭。”
“白家老爷子生了五子二女，前些年经过一些内乱，现在由嫡次子常年外出打理镖局琐事, 庶三子在朝做官成为白家的依靠, 庶四子留在武陵，配合着白老爷子掌家打理商铺。庶五子是有名的纨绔。长女嫁给了武陵府知事的妻弟, 次女是潭州通判的妾室。”
“他们家的长子呢？”齐承明发现了盲点, 忍不住疑问。
白家听起来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虽然是商人，却把触须伸到了官场上，以求靠山稳固，好让他们的生意做大做强。齐承明对这一点毫不意外, 但他很好奇，白宣在其中是个什么身份。
“嫡长子在那次内乱过后就去世了, 原因不清不楚的, 对外说法是……病逝。”小成子说得很迟疑, 别说自家殿下脸上马上流露出不信的神色，他自己说着也不信。
“那位嫡长子当年去世后，大房只留下了孤儿寡母，白家的嫡长孙就是今天殿下遇见的白宣了。”小成子说完整体情报, 开始补充细节了，
“白家商铺卖什么的都有，香方铺子，胭脂铺子, 书坊，酒楼……最赚钱的还是珍贵香料和皮料的铺子，这个牌子代表了白家子弟或者白家贵客的级别，可以到商铺或者镖局有一定权利或者优惠。”
“哦？”齐承明摩挲着那块牌子，举起来对着熹微的天光照了照，“看来白兄在家的地位不差啊。”
现在的白家主事人是白家四房，商铺由他打理。白宣是长房的嫡长孙，却能做这么大的主……
齐承明联想到了昨晚那场意味不明的火，脑中就开始阴谋论了。
“长房嫡长孙啊。”他重复了一遍。
在古代大家族中，长房嫡长孙大多都承担着振兴家业的重任，今天的白宣看起来年岁也大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份家业到底怎么分？
以后还是四房主事？长房被剥夺资格了？看白宣对商铺的话语权也不像啊。那这其中的分寸就微妙了。要是齐承明现在是那位白家四爷……他估计会着急。
也不对。
齐承明眉头一扬。
——他要真是白家四爷，早就乐呵呵的学着白家五爷快快乐乐的躺平当纨绔了。
偌大的富饶家业有兄长们撑着，下面小的天天混吃等死就行。就算将来分出去了，也不至于到饿死的程度。遇到事了也不怕，总归上头有高个子的顶着。
“……”齐承明陷入了沉默。
糟糕，越想越羡慕了。
把思绪扯回来……那么，今天这一份闲来的交情，八卦过后就这么放着不管了？还是说做些准备？
齐承明思忖了片刻。
“让老华过来一趟。”少年皇子神色淡淡的吩咐着，转头回了充当书房的船舱里，又开始自己亲手磨墨。
“是。”小成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事态紧急，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字也都没多问，埋着头就跑了。
不一会儿，存在感很弱的联络老兵就踏入了书房里：“——殿下？”
现在虽然天色没有彻底亮起来，但船上人多眼杂的，殿下唤他都等不及下一个午夜了。老华屏气凝神的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沉定了心等待着吩咐。
笔在纸张上游走过的轻微动静唰唰的，带来一阵墨香，很快的，少年主君的声音响起：“把这封信交给商队，让他们想办法先接触白家看看，但不要暴露身份。必要的时候……”
老华仔细的听了，一一应声，然后退下。
这是齐承明的一个新想法，但还是萌芽。
他的商队将来总要在武陵府这一片地带活动的，白家是地头蛇，那他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时候吗？比如，自己将来从零建立酒楼赚钱不如找个帮手快，和白家合作就是一个选择。商队赚钱和白家商铺有合作也会更加便利快捷。
不过，这个选择并不是非白家不可，只是处于今天的一点萍水相逢的交情，让齐承明有的想法。
所以他派商队去盯着白家后续。
首先——要先观察白家内乱的隐患会不会解决，白宣的人品和手段怎么样，若是……他就可以考虑扶持白宣当家主来进行合作。
这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但比起来齐承明自己将来四处建酒楼，让商队在外面打拼，一切都是从零开始……那就不算什么了。连管理的琐事都省了，齐承明到时候可以负责提供技术援助和靠山地位（他是皇子，重音），坐等收钱就好了。
……
武陵码头上出了这等船只被烧的大事，闹哄哄的正乱。原本打算趁停靠去城里逛逛的秦留颂留在了船上。
他这一闲，就无聊了。
“你在写什么呢？”秦留颂凑过去，讲究的感兴趣问着。
黄栋搁置了手中的毛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瞥了他一眼：“……秦大人是不是太闲了？”
黄栋到现在虽然释然了，但看到有能力的秦师爷，心情还是很复杂。
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家伙。
——结果偏偏是他们两个，一个是伊阳县的师爷，一个是伊阳县的本地人，住的船舱被分在了一起。本来秦留颂还有个书童，可惜他的小厮之前摔断了腿，又哭着鼻子非要跟上船。无奈只能把那两个人凑一间，让书童先日常照顾小厮了。
“不敢当。”秦留颂摆摆手，矜持的绷住了面皮，有些暗爽，“黄先生面前我能称什么‘大人’？之前的师爷也早辞了。”
“咱们现在都在殿下身边效忠，互相称一声先生就是了。”他客气的推辞。
这位黄先生啊……在秦留颂上一世记忆中没有太多存在感，但人家是新君的潜邸旧臣啊，情分多重。再加上这一回他亲眼目睹了黄先生的效忠现场，嚯，人家还是有功名在身的。
一直以来……只有秦留颂仰望对方的份，这一世就因为他比对方先效忠了殿下，居然都得了句“秦大人”了！
而且你猜怎么着。
那天过后他一打听，二皇子殿下潜邸旧人中间，他居然是第一个效忠的外臣！
头名啊！！！
秦留颂欣喜若狂，膨胀的权势欲被狠狠暗爽到了，好几天晚上半夜做梦都能笑出声。
他现在想到这一点，嘴角还忍不住想上扬呢。
秦留颂忍不住摸了摸唇下的胡须，克制的干咳了一声：“……”
他年纪太轻了，之前想当好师爷，只靠脑袋和手腕是不行的。秦留颂本来就吃药折腾了自己大半个月，整个人显得又憔悴又苍老，还蓄了胡须，这样显得稳重可靠，老了快十岁呢，才顺利去聘上了伊阳县师爷。
“秦先生。”
黄栋不冷不热的礼貌应声，唤了一句，就继续低头写他的东西。
秦留颂很擅长钻营，有心再和这位黄先生拉拢拉拢情分，一眼间就看到桌上铺着一份手写的草稿，字迹惨不忍睹，也就比幼学的蒙童强上那么一丁点。黄栋正对着那份草稿重新铺开一张纸，从上到下的抄写着什么。
“……”秦留颂噎住了，憋了半天才委婉的说，“……黄兄，没听说你在教谁开蒙啊？”
那张纸上的字迹，秦留颂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来能夸的点。因为字迹还有些潦草，甚至不能夸书写者写的认真……这是态度就有问题啊！
“这是殿下从皇家书库里抄写出来的墨家技艺抄本，送我的。”黄栋幽幽的说着，甩过去的眼刀子都带杀气。
那是什么眼神？谁都不许嫌弃殿下的字迹差！
据说二皇子殿下从小过得很不好，又是临时抄本……字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况且最近殿下天天练字，态度又如此勤奋好学，谁忍心苛责？
黄栋从今天得到这份薄薄的抄本开始，就如获至宝，如饥似渴的反复读了几遍不说。他发现其中有许多晦涩难懂的部分，必须用笔撰写下来，好生琢磨其中的妙处。
现在黄栋也不沉浸其中了，他就虎视眈眈的抬头盯着秦先生，什么之前的心情复杂？什么不知所措？全都扔到了一边……总之谁都不能在他面前说殿下不好！
——黄栋看过去的眼神就很不友好。
“这是殿下的……？”秦留颂失声了。
新君赐下的墨宝？！
他几乎是有些嫉妒的羡慕望着黄大师。
‘秦二郎啊秦二郎，你还是不够努力啊。’
想他上一世官做的太小了，连陛下墨宝都没见过，御批也到不了他手上，更何况是新君亲赐了一份墨宝单给某人的待遇呢？搞得现在他根本没认出来那字迹。
——但是黄大师不声不响都有这等殊荣了！
秦留颂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现在所有的想法都被他从脑子里清空了。
什么字迹难看，类似蒙童……
那明明是新君现在字迹还没练好！这个年纪多正常啊。也是正好了……他可以自告奋勇送上字帖，实在不济，去为殿下分忧书写一二也行啊。
陛下的书法师傅之类的称号他是担不起的，但借着机会去增进君臣情分，这是多合理的变化啊！
秦留颂越想越振奋，重新打起了精神。
……
到了这天晚上。
齐承明的书房就被敲响了。
秦先生谦逊淡然的站在外面，来自荐了。
“殿下……”男人垂下头，说出的请求却和之前想的又不大一样了，“听闻殿下这里有皇家收录的，呃，秘藏抄本。在下可以……借阅吗？”
秦留颂最后思来想去，教书法的是不错，但揣摩着新君的心思……他肯定更想要有用的手下啊。
……还是来借抄本展现自我才华吧！
“你从黄先生那里听说了？”齐承明上下看看秦师爷的反应，恍然。
他今天才把《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的建筑篇抄给黄大师看，这是秦先生见猎心喜过来也想要了？
刚刚好。
一县师爷负责的事情本来就多，又接地气。他可以把关于农桑部分的抄本给秦留颂拿去学。
“进来稍等一会儿。”齐承明招呼对方进来，高兴的转身去书桌前了。
……下属们全都这么爱学，这也太勤勉了吧？
知识刚好都用得上，齐承明现在就有一种分果果的快乐。
他在往死里学，大家也在陪他学。
氛围真好啊（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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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假如这是一款皇帝养成游戏——
齐承明：“我来看看……”
[秦留颂]的臣子角色卡野心值高达96，但是[黄栋]的政治值只有可怜的8哎！
齐承明：……怜悯看看。
畸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家伙的数值都太畸形了吧！
&#183;
（啊啊……上了一趟夹子，突然多了两章加更，而且大家的热情太汹涌了，第三个加更也快来了……qwq！
我这几天努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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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齐承明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自习。
指, 陪着他一起在书房苦学到天黑的秦同学。
“今天辛苦你了，这份抄本你拿回去……”齐承明说到这里沉吟了几秒钟。
他是现抄出来给秦留颂学的，放在对方眼里似乎误会了什么, 对待抄本的态度十分珍惜喜爱。又因着秦留颂读书的态度非常专注渴望，连坐姿都很端正好看，是那种标准的举手投足都有君子之风的仪态。
——齐承明觉得秦先生比他大哥更能配得上这句形容。
总之, 这就是位古代的学霸, 卷得齐承明这一天学习也很愉快，要不然说学习很看氛围呢？穿越前还有很多街头自习室呢。
他现在就有些迟疑, 要不要这几天学习都叫上秦留颂或者黄栋……？
突然这么干, 好像没什么理由。
“殿下，秦某有个不情之请。”秦先生却意料之外的先说了请求，他的神情中带着钦佩和更深的尊敬，“这抄本上的新知识有许多难点，还望殿下能在闲暇之余指点一二。”
这是秦留颂想拉近君臣关系的手段。
……但同时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下午相处他增进了很多对新君的了解, 原来未来陛下记忆力这么强，默写出的抄本新知识竟然也全都熟稔于心——这一点是秦留颂被晦涩难懂的地方难住时, 殿下随口给他解答了问题, 他才猛然惊觉的。
这镇住了秦留颂。
在这么早的时间点上……新君居然懂得这么多知识？他还在孜孜不倦的勤奋学习着, 为了去藩地做准备。试问，如果秦留颂自己要被分去岭南之地就藩了，他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并且这么积极主动的还去了解怎么把藩地变好吗？
绝不可能！
有着这般坚韧品格的人, 还有着好学和谦逊的品质，又礼贤下士，居然还是一位皇子……他不成为受人爱戴的英明新君，还能有谁值得效忠？
“好啊。”齐承明如愿以偿, 一口答应下来，心情很不错，“我会把隔壁的船舱单独收拾出来，秦先生，还有黄先生，你们如果有不懂的，就像今天下午这样随时过来。”
齐承明打算收拾出一个“自习室”。他的书房还是不许别人进入好了。
虽说里面没有什么真正不能给人看的东西，但这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和私人空间，齐承明来到古代以后，对距离感和隐私这一点非常介意，他还没有彻底习惯。
好在小德子和小成子一直愿意纵着他，停留在书房外给他独处的空间。
第二天到了。
隔壁白家大船的残骸被拖走清理了，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齐承明白天带上小德子和小成子上岸逛了逛县城，快到晚上的时候，才迈进了春园阁——这里也是白家名下的食楼，是武陵县规模最大的一家了。
齐承明进门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
人流络绎不绝，大堂挤得人头攒动，生意非常不错。有说书人在角落里拍着惊堂木，激起阵阵叫好。他被引上了二楼，白宣早已经在雅间里等待着他了。
“我在隔壁也留了一桌席面，让他们也松快松快去？”白宣很会做人，看向了齐承明身边的小德子和小成子。上次没空注意，这回白宣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好一会儿，有些凝滞，似有所觉。
他的表情微微僵住了，似乎陷入了飞快的思考中。
齐承明同意，示意小德子和小成子放开了胆子去吃，他自己在隔壁待着没关系。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太监跟着原身吃苦了很久，养成了个嘴馋的毛病。多出来吃吃新鲜菜品挺好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白宣也暗示他身边的人出去，雅间的门被关上了，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不熟悉的沉默。
“……”齐承明微动了动嘴唇，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还是面上露出一个微笑，直截了当的问，“白兄这两天在家里过得不太顺利？”
他有此问，全因一副富家公子打扮的白宣转过脸来，被遮挡在阴影里的那半边脸上，鲜明的巴掌印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白宣追查起火事件后归家，和某些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但白宣居然不顾遮掩颜面，顶着巴掌印也来履行谢恩宴……到底是他太过感激，还是另有所图。齐承明刚才思忖了几秒钟，就意识到这位白公子估计是有求于他了。
昨天白宣大概是看到了船上的威勇伯府标记，心中有了一定猜测。又因为天黑没看清楚小德子和小成子，才没什么反应。今晚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们——太监的体征样貌放在有心人眼里是有破绽的，白宣的神情才会这么讶然变色。
不知道这会儿反应过来的白公子还会不会想求他，或者说会更欣喜了？
齐承明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下一刻，就见白宣咬了咬牙，推开椅子跪在了空地上，挑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当不起白兄的称呼……小民拜见殿下，之前是不知道您的身份，还望殿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白兄，你比我年龄大，我还这么称呼你了。”齐承明摆手赶紧让人起来，他到现在都看不惯别人对他行大礼。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昨天是齐承明的人帮了白家，白宣请他吃一顿以表感谢。但他的皇子身份暴露出来以后，连谢恩都没有资格了，连昨天被救的时候白宣没认出来他的身份——这种事都得提心吊胆的先请罪。因为白家再大说到底也只是商人，得罪皇子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谁知道会碰上什么性子的皇子呢？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白宣乖顺的站了起来，垂着头继续艰难的说，神色很是忐忑，“白家……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不管是食楼还是镖局，我们白家在周围两府间还是打下了一定规模的。”
白宣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对别人行过贿，他觉得自己这段话很笨拙，听起来蠢爆了。
但仓促之下，白宣也只能尽力斟酌了。
他原来顶着巴掌印前来……是为了和新认识的这位齐兄半谈合作半攀交情的。那看起来是伯府的标志，如果他攀上了齐兄，祖父也会认可他的能力，他的分量又会多上一份。毕竟白家好歹是地头蛇，也有很多有价值的地方，在伯府公子面前可以肖想一下攀附。
但是现在……
白宣从那两个小太监和齐兄的年龄身上联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答案：这位齐兄，很可能是皇室中人，加上年龄，这是要外出就藩的某位皇子啊！
之前白宣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因为上一辈皇室子弟凋零，余下的皇亲宗室目前全都留在京中，唯一有资格外出就藩的大皇子还被破格留京了。所以这是哪位排行靠前的皇子？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白宣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得马上改变打算了。
什么合作？什么攀交情？
现在白宣担心的是就算他想攀附，皇子殿下都不想收。
——他们什么差距啊！
他没一点底气。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白家的意思？你现在能代表白家了吗？”齐承明表情没变，只是问出了这几个问题。
白宣大胆的半抬起眼帘，注视着少年人的衣襟恭谨回答：“这是我的想法，但也会是白家的意思。”
如果这位皇子殿下接受了他的投靠，白宣会借着势一举成为白家的话事人，这自然就变成了整个白家的意思。
对于普通的富商世家来说，眼前能有一个攀附皇子的机会，谁会去犹豫要凑上去还是远离？谁会考虑将来夺不夺嫡，有没有危险？那些东西太遥远了，他们渺小到连“跟着危险”的资格都还没有。商人的地位太低了，如同砂砾一般。
白宣知道，他今晚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白老爷子，祖父也只会夸他。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错过今天晚上的最好机会。
整件事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皇子殿下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投靠。
白宣在身侧攥紧了手掌，掌心里浸出了些许汗意，他紧张的等待着这审判一样的结果。
雅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的安静。
齐承明沉吟着，有些游移不定：“……”
说实话，他有些拿不准了。
原本他派商队去了解白家，就是打着合作的主意，先考察看看白宣的品性再说。结果现在白宣直接想献上白家了，那会是一笔很大的、源源不断的孝敬……而且便利之处不止在钱财方面。
齐承明这一刻才缓缓意识到，他的皇子身份在古代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还打算按照穿越者的套路，从零开始艰苦的三板斧呢。但实际上，就算他是不被喜爱的皇子，都被封去柳州了，在外面他依旧可以过得很滋润……想多滋润就有多滋润的那一种。
所以，到底要不要收下？
齐承明心里有了答案。
“你先回去吧。”他淡淡的这么说了一句。
白宣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身形也摇晃了一下，有些难以支撑。但他却不敢表露出什么怨言，脸上还能强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感激笑容，艰难的圆场：“殿下，那小民就先告退了……这一桌席面是武陵城中味道最好的，请殿下赏脸……”
“吃完这顿再走。不过白兄，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那种自然的模样，你能不能恢复一下？”齐承明还是没憋住的问。这种下边的人为了投靠而挤出笑脸卖好的样子让他看起来非常不是滋味。
他本来就是想让商队再打听打听白家具体情况，再下决定。毕竟他收追随的人也不是什么良莠不齐的都要的，还不能让他再考虑几天？
白家公子要是一直都是这种状态了，那就算他想和白家搭上线，他也不太会想见到白宣了。
……
白宣不是什么笨人。
他虽然难掩失落，但还是敏锐意识到这位皇子殿下有着少年意气，并不太喜欢他战战兢兢、卑微顺从的模样。白家投靠是失败了，殿下没那个意思，但他现在或许能在殿下面前稍微说说话……？
这样也好啊。
白宣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平静了许多，改为了拱手行礼，这回不卑不亢真挚多了。白宣只当自己是招待皇子殿下的陪客，招呼着小二上菜，然后一一介绍菜肴：
“殿下，武陵的麻鸭嚼劲绵长，赤油浓酱……这道鳜鱼更是肉细腻白，鲜美无比。”
齐承明面上不显，心里却高看了白宣几眼。
刚才白宣还像是愣头青一样，什么都很青涩，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但现在心态却调整的这么快，一点勉强都没有了。一个人能懂得“放下”，做到这么洒脱的，这也是个优点啊。
但现在，齐承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鳜鱼身上，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桃花流水鳜鱼肥”，只用听得都知道味道非常鲜美了。
他专心致志的吃了一顿快乐的美食，就干脆利落的和白宣分开散场了。
……
月上树梢。
白宣有些失落的回了白家老宅，妻子文氏关切的迎上来，期待的注视着他，愣了片刻，就什么都没有说，吩咐丫鬟：“去上一盏温着的羹汤。”
和外表的清朗俊公子不一样，白宣是个很喜欢喝黏黏糊糊羹汤，性子也有些黏黏糊糊的人。
文氏很喜欢这点，丈夫待她敬重又关切，也不纳妾，甚至是粘人得有些过分了。就连晚上外出吃酒，她都什么也不担心。小两口几年下来从没有红过脸——
也不对，红脸还是有的，但全是羞红的。
今晚有一桩顶顶重要的事，看来这是没有成功了……文氏也很失落，但她看着丈夫脸上的巴掌印，更多的是心疼：“我给你找药膏，抹抹吧。”
本来因为昨天她和女儿乘坐的船莫名失火，丈夫回来和四房的叔叔大闹了一场，被打了个巴掌。惹得祖父大发雷霆，痛罚了四叔一顿。转机都靠今晚这一摊事了……也罢，机会还能再找。
“锦娘，那不是什么伯府公子，我说怎么打听不出动静……那是去就藩的二皇子殿下。”白宣笑了笑，酒席结束后，他派人打听的事情也有结果了，事到如今白宣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重新振作了起来：
“皇子殿下倒还像是瞧得上我几分，只靠这个，我也能和四叔掰掰手腕了。”
他握着妻子的手沉声许诺；“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从小白宣的娘就教他自保，白宣自己也对以后没有多少野心。他是长房嫡长孙没错，但如果四房叔叔精于打理，他不介意找别的出路。总归他已经有妻儿了，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祖父也不会看着他游手好闲的，给他一份差事很正常。
但是，四叔沉不住气可以……这一回把主意打在锦娘和女儿身上，这是真的戳到白宣的肺管子了。
他仍然对打理家业没有太多兴趣，但他现在必须按下四叔。
有了皇子殿下的看重，他要在狐假虎威下多图谋一些……管家权，他要，整个白家他也要！
……
停靠了很久的大船重新开始了行程，离开了“美味”的武陵县。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齐承明密切接收着消息。
在又一次靠岸停船采买的时候，他收到商队发来的信——不止是关于武陵县白家的消息，这一次还有别的几封来信。
齐承明迫不及待的回了书房，坐下来细细读着。
先是白家的消息：
这一周白宣积极在商铺里做事，谈成了一笔大买卖，获得了白老爷子的青睐。白家四房家主莫名被关，剥夺了主事权。
“做的不赖嘛。”齐承明一想到自己变成了“仗势欺人”里的那个“势”，就觉得有些新鲜。
信里桩桩件件仔细的写了白家往事，对白宣的性格和行为分析，还有白家在多地的风评名声。虽说没有太良心，但也是正常商贾行为，不去做什么缺德污糟事。白老爷子对白家四爷的处置也算中肯。
齐承明心里有了底，这是可以接受投靠的意思了。
他便从书柜里取出厚厚的菜谱方子，写了一封信给商队——他同意了。
另一封信写给白宣。
从齐承明的角度，他还是在和白家合作做生意。因为不管是商队还是食楼，都是一种途径，用来流通他获得的那些现代技艺。白家会给他分钱，他以后无形中庇护着白家。
但齐承明在信里严厉的警告了白宣。
他不是什么看重面子的人，要是知道白家以后借着他的势欺压人，或者被人捉住了做坏事的短处。他不会护着，他只会清理门户。
“呼……这么一来，短时间的钱财应该就不缺了。”齐承明喃喃着，等待着纸上的墨迹被吹干。
虽然他知道，对柳州进行基建还需要后续源源不断的钱。
但那些到时候再说，钱还能再赚嘛，现在先满足再说，人要学会知足。
他还是会继续造香皂，玻璃，水泥等东西，但齐承明会让商队多倒一次手。明面上，就是二皇子接受了白家的投靠，然后神秘商队的东西会运到四处卖，只是恰好也在白家铺子卖——
是这种关系。
不然名头以后要是炒火起来，齐承明就低调不下去了。
“……然后看哪封呢？”齐承明看着剩下两封来信，短暂的挣扎后，就愉快的先拿起了威勇伯府的信。
捻了一下，里面的信纸厚厚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个老人家的字迹很好认，一个刚勇一个娟秀，透着脉脉温情，关怀的事无巨细都询问了一遍，生怕他在路上吃苦受罪。问他有没有趁着天气变冷加衣服的，问他吃得惯异乡饭菜吗？问他安置那批后到的老兵费不费力……
小表弟王朔也写了好几张纸，同样的关心，说得絮絮叨叨的。五张纸里剩下大半都在抱怨他自己年纪太小了，没法跟过来帮忙。不过他现在已经在打熬力气了，定要在接下来几年好好磨练武艺。而且，他听说柳州与鹤州相邻，鹤州的杨梅乌黑酸甜，味道尤其甘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齐承明的目光中流露出温柔来，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静静坐在窗前读着，神情是少有的放松。
这就是家信啊。
虽然没什么内容，但看了却会让人心里生出勇气来。
齐承明盘算着，等到了柳州安顿好了，让商队去鹤州找一找杨梅，看看怎么做成水果干给小表弟送回去，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发现外公又交待了一件事：
是关于齐承明之前提到过的，二皇子幼年时期被赶出宫去的那个奶母，她的踪迹找到了。
齐承明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微微坐直继续看。
这些年她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也记着当年在宫里的种种情况，对威勇伯二老一顿哭诉。听闻现在二皇子殿下被派去柳州就藩了，她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前去——而且态度很迫切，心疼殿下在没有她看顾的日子里受了多少苦。
估摸着信送到的时候，那位奶娘也在半路上了。
齐承明看到这里连忙算了算时间。
按照外祖父说的，这位奶母在原身二皇子五六岁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被打发出了宫。到现在也有七年左右没见过原身了。
他稍稍安心。
小德子和小成子那边，一直觉得他是受了重大的打击，性情才发生变化，从来没有过疑问。对于这位多年不见的奶母来说，他的性情发生变化也是合理的。
然后就是最后一封信，居然是张太监寄来的。
他已经成功抵达那位要拉拢的大人所在的故乡，并且混到对方府上当厨子了——长安。齐承明能记住夺嫡文里那个剧情人物的家乡，还是因为长安这个地名太如雷贯耳了。
“……很好！”齐承明忍不住攥了攥拳头，露出一个笑容，“这下我的布置全都走上正轨了！”
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收获就好了。
想到这里，齐承明就觉得心旷神怡。他推开书房门，连声唤守在外面的小成子——今天是他轮班：“小成子！让张油今晚给我做烤鸭吃……对，不用以前的吃法，要片成薄薄的片，配上蘸酱和细细的葱丝黄瓜的那种。”
全是喜事，值得吃顿烤鸭庆祝一下！
小成子也被喜悦感染了，传话的语气都跟着欢快起来。但等到他去厨房再回来，看到的就是少年皇子再次回到书房里，又开始准备读书了。
明明刚读了那么久，才歇了有一刻钟吗？脸上的疲色都还没消退呢。
小成子替殿下心疼他自己，忍不住大着胆子劝了几句：“殿下……咱们快到柳州了，不急着这一会儿读书啊，身体更重要。”
距离柳州只差几天陆路了，齐承明解释着：“等到了地方，该忙得有好些天没法静下心，像这样学习了，我更应该抓紧时间才对。”
“殿下……”小成子脱口而出，他心里的疑惑忍了这么些天，终于忍不住了，现在仗着殿下对他的纵容不吐不快才行，“……殿下你到底为什么，总有一种紧迫感呢？就像后面有什么人在追着你学习一样。”
就像。
不学习，就会马上死掉一样。
这种想法太不敬了，小成子在心里呸了几声，飞快打消念头。
“唔……”齐承明放下手抄本，愣住了。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自己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所以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现在被小成子一语点破，他才有些恍惚。
为什么呢？
要是说因为担心未来新帝的迫害，那是好些年以后的事了，就算齐承明现在不急着改造藩地，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急呢？
做每一件事情，都很紧迫。
齐承明沉默思索了好半天，一个结论渐渐在他心底清晰成型。他惆怅的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本质上来说我很理解黄先生的选择吧。”
小成子：“？”
小太监脸上写满了不解。
齐承明补充的总结：“我们都很清楚自己的无能，所以……无所适从。”
也许成年人就是这样的吧，已经认得清楚自己的本领和极限：‘他们就是普通人啊。’
可对这一点，黄大师和齐承明都还没有接受。他们从小在家庭中接受的教育就是，你要变得优秀，你要好好的努力，你怎么可以这么懒散呢？
所以——齐承明现在轻松活着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偷来的。如果不做正事的话，不做对的事情的话，他要怎么活下去呢？
会沉浸在浓郁的心虚之中啊。
黄大师选择了一直带着这样的心态逃避下去，最终把自己的操纵权交出去给主君，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安宁，心安理得的研究起了他喜爱的建筑。而齐承明选择……想尽办法的消除自己的心虚，比如学习。还有背负上黄先生的那一份安宁。
“所以，我永远不能停下来。”齐承明叹息的给出结论，“明白吗？”
他不指望小成子能听懂，他只是……这种知心的话也只能对贴身太监说了。
小成子却在一阵沉默后垂下了头。
他的眼眶发酸发涨了，只能在殿下看不见的时候转头飞快的抹一把泪，小太监为自家殿下感到想哭：“……”
小成子确实有很多听不懂的，但是意思还是明白的。
呜。
殿下这是受打击太大了。被下令送到柳州就藩的他原来一直处于惶惶不安的状态里啊！所以才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
说什么无能，殿下作为皇子不能反抗藩王制度，不能反抗皇上的话离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只有在这种时候，小成子才从那些平淡的话里尝到了殿下情绪中细微的心酸和苦涩。
但是，这种生活方式也太累了。
他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殿下好受一点呢？
小成子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他突然意识到——自家殿下基本上没有什么爱好，除了吃以外。是不是该找一些事情转移殿下的注意力放松下来，才会好呢？在不是正事的地方殿下也可以很优秀，也可以不用觉得自己无能啊！
小成子深思熟虑以后，悄悄找上了秦先生。
这时候——距离抵达柳州，也只剩下四天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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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哇啊啊啊，说好的写加更，结果加更一不小心又多写了半章，闭眼，总之……是肥章加更了。
（路上的准备全部妥当了，所以，柳州终于要到啦！！！）
。

第30章
“交给我吧。”
秦留颂在接收到了小太监的拜托后, 十分笃定的应许着。
‘觉得殿下太过于压抑自我，只能疯狂学习，没有什么爱好放松？自我评价过低？’
秦留颂几乎在一听到这些字眼的时候就警觉了起来。
上一世, 他离得太远了，根本不知道新君为什么去世，只是某天突然听闻新君暴病而亡、事后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传闻说是太上皇不满新君指定的宗室继承人, 想扶持他人才出了手……有的传闻说是新君的兄弟们下的手, 夺嫡失败过后还不死心……还有的说没什么阴谋论，就是新君从小被磋磨, 身体虚弱, 隔三差五病上一场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秦留颂并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听到小成子这么拜托的时候，上一世耳边响起的议论声就像巫蛊低语似的又萦绕了起来：“……是陛下身体太差，终于撑不住了。”
不可以！
难道……从现在就开始有苗头了？
殿下怎么能一直郁结于心，精神绷的这么紧紧的呢？不可以早逝的啊！
“我来试试。”秦留颂又重复了一遍，带上了熊熊燃烧着的决心。
隔天的上午, 秦留颂和黄栋都到了殿下专门给他们开辟出的读书房间里，叫什么“自习室”, 这名字简单明了。在学了一个时辰的书后, 秦留颂就不经意的站了起来, 看向了窗外的滚滚水色：
“俗话说劳逸结合，不如我们歇一会儿再继续吧。”
黄大师正学得如痴如醉，闻言抬起头还有些不满：“我只听说过读书有始有终，贵在坚持, 哪有像你这般懈怠的？没学一会儿就想休息了。”
秦留颂面颊一抽，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有些气急：‘这呆子怎么还拖后腿呢？！’
他当即不高兴的踱了两步反驳着：“你眼底全是青黑，几天没睡好觉了吧？今天写的答卷是不是比前天慢了很多？古人说做事有张有弛, 放到你这里就变成懈怠了？你倒是勤勉，有用吗？”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学得高兴，越学越陶醉不行吗？”黄大师理亏，但他不高兴的反问着。这几天他的确是如痴如醉，什么都不需要想的沉浸在爱好中，如同米仓里的老鼠一般快乐，时不时还能抓住殿下询问疑难点。
殿下都不介意他的冒犯了，秦先生在这里打断他的状态算什么？
“……好了！”齐承明正在皱着眉头研究基建系统里的柳州地貌，一个没注意就听到两位先生呛声了起来。他连忙制止。
黄大师的眼底别说青黑了，眼眶里有着密密的红血丝。
齐承明仔细观察了两眼，就以身作则的放下书，宣布着：“劳逸结合确实重要，我们两刻钟后再继续吧。”
他不等黄大师拒绝，扬声吩咐：“小德子！上些茶点。”
“是。”小成子马上应声，今天他在偷偷等着看效果，所以和小德子换了班。没一会儿，小太监就端着一盘荷花酥并一壶武陵毛尖过来了。
荷花酥清新微甜，正适宜搭配绿茶的鲜爽淡雅口感，那还是房姑姑的拿手绝活，小成子刚才就见到油锅里开出荷花的神迹一幕，现在还在暗自惊奇着呢。
武陵毛尖是前几天在当地买的上品茶叶，沏出来的茶水碧绿清澈，清香怡人，如同春天温润的湖水。为了搭配好看，小成子取用的杯子也是一整套碧玉青瓷杯——
话虽如此，其实他没得选，那是他们手头仅有的两套成品茶具了。另一套就是华嫔娘娘的爱物，小成子知道殿下只会在独处的时候，才会爱惜的用上一用。
“大人，请。”小成子依次把杯子递给他们，黄大师有些恋恋不舍，但为了方便吃茶点，只能把他凌乱的桌面收拾出来，把厚厚的书本子都堆在一旁，把毛笔搁置。
“谢谢。”秦留颂饶有深意的道了声谢，和小太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马上就行动。小成子回了个激动的眼神。
齐承明扫见了这一幕。
他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等着小成子过来给他沏茶的时候，先往小太监手心里塞了一块荷花酥，低声叮嘱：“……我们吃不完这些，你想吃就多拿个小碟子捡几块，和小德子去分吃了吧。”
“是！”小成子心情很好的应了。
殿下总惦记着他和小德子，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好吃的荷花酥上，而是……
齐承明吃了半块荷花酥的工夫，就突然听到秦先生清了清嗓子，赞着窗外的山光水色：“许久没和怀柳先生通信了，若是他见到这般昳丽的景色，一定会谱出乐曲，邀我弹奏吧？殿下，不知道可否赏光？”
秦先生说的很含蓄，神情却跃跃欲试的。
齐承明的注意力却在男人的手腕处绕了几下，若有所思的答应：“好啊。”
……能双手弹琴。这精细活听起来也不像是胳膊有事、无法参与科举的模样啊？实际上这几天看秦先生写字，处理政务都很流畅，齐承明心里已经有这个疑惑了。
秦留颂却不知道他的不走心借口已经惹了疑心，他从善如流的抱来一张古琴，合膝坐下，拨动琴弦弹奏了他最拿手、也最悦耳的一首曲子。
低沉清雅的琴声缓缓从船厢窗口里流淌了出去。
绝美的音乐，有时候就像治愈灵魂的良药，不需要言语，就足以抵上一切。
秦先生坐的笔直，脊背如同青竹，弹奏的姿态潇洒而酣然，从音到色都无一不美。
齐承明目光柔和了很多，动容的侧耳聆听着，这是一种享受：“……”
他突然有些意动。
在穿越前，他就想着什么时候学一门乐器了，但是从来没有机会。现在他成为亲王了，闲暇之余，总能学了吧？
一曲结束，齐承明期待的说：“秦先生，我也想学这个，还请教我。”
小成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在旁边面露错愕，随即而来的就是激动之色。
就连黄大师都满意的微微颔首，认为琴声和建筑一样，都有陶冶情操的山野之趣。殿下想学这个，很好。
“学琴要耐心常练，但我们不着急，殿下可以学了基础以后，跟我学一小段曲子，作闲暇之余的放松之用。”秦留颂这么说着，他还没忘记他用琴声引诱殿下的目的。
学琴不是目的，看着殿下在学琴上好胜心骤起、殚精竭虑的想做到最好……那就是本末倒置了。没见殿下刚才意动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踟蹰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学好，而是笃定了自己总有一天会学成吗？
他绝对是那种老师很喜爱的刻苦徒弟。
但作为主君的话，就是秦留颂和小成子一起非常头痛的对象了。只恨不能抱着对方大腿哭诉不要这么卖力了，多歇歇吧。
……所以秦留颂很有小心思的这么说着，想让殿下把弹琴当成消遣之用。
只要他教的零零碎碎，上来就给一小段旋律好听的悦耳曲目，抓住殿下的心，让殿下疲累时弹来愉悦自己。每次都只给这样一小段，人是会随着乐声的好听逐渐沉浸其中的。
越喜爱就越沉浸。
殿下只要不经意沉浸进去，享受琴音了，还怕他没法放松吗？那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吗？
秦留颂心里打着小算盘。
——而齐承明爽快的一口气应下了。
今天的读书，就这么短暂的中断了。齐承明的理智还惦记着他得做正事，趁着到柳州前再抓紧学一段知识，但——他对弹琴也是真的感兴趣。
像翩翩君子一样，一边对着江水弹奏古琴，一边身姿优美，狂放肆意。
谁没有梦想过这样的古代文雅生活呢？
心痒痒。
先学半个时辰再继续读书，以后每天就是半个时辰定量了。
……
齐承明的自制力还算不错，他的日程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完成了——每当自己制定的计划顺利完成时，他都会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心虚会一扫而空。
但从这天开始——弹琴也的确塞入了他的计划表。
小成子在暗中对秦留颂谢了又谢，心花怒放：他们终究还是合力给殿下找了个放松的爱好，殿下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放松太多啦。
‘这样新君就不会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吧？’秦留颂也在意的盘算着。
这一年的九月初八。
瑞王府一行人在途径两个月左右的路途，轮换了几次陆路与水路工具后，终于赶在枯水期的到来前，抵达了柳州。
与此同时。
阔别了两个月之久的京城里，也陆续有了一些别的变化……
城东四坊的某处大宅里。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榻上，锦缎帘子紧紧合拢着，遮掩窗外的天光，室内只留一地昏暗宁静。屏风后的香炉燃着一缕几不可见的袅袅青烟，是熟悉的杏坛霭的香味……
那是他亲手合的香方，只有早年才爱这种古朴内敛的味道，到了后来逍遥自在，琐事不挂心的时候，反而更喜欢“锁琴台”了。
老翁的眼皮微微翁动，半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待他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那片浑浊中飞快的掠过了一抹精光。
担任过三朝太子太傅、如今赋闲在家的大学士沐解一眼就分辨出来这居室的不同，自己的不同，还有……
“嘶……牙还没掉，腿也有力。”
现在他也不能叫老翁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刚缓缓的坐起来，外面就有了动静。一个管事打扮的男人闻声走进来，恭敬的对他请示，“老太爷，大少爷请您去参加大姐儿的满月宴。”
“叫什么老太爷，二十年后我才该叫这个称呼！”沐大学士摆摆手，一下子驳回了自己当年让人唤的称呼。他精神抖擞的站起来，整个人突然红光满面，看起来不像是近五十岁的人了，反而像年轻了十来岁似的，迈着大步，雷厉风行出门去了。
大管事只来及瞥了一眼，心中咋舌。
不愧是大少爷好不容易得来的姐儿，连老太……呃，连太爷都这么欢喜，多长时间没见太爷这么不稳重过了。
沐大学士出了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小院，却没有往前边去，而是熟门熟路的急急拐到了书房里——他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要确认。
在桌上熟悉的位置挂着一副时节月令图——那是他一贯的习惯，每月按照季节有不同的画，每天填上一笔颜色，整月刚好画完。眼前这副填到一半的菊花图，配合上刚才管事说，家中大姐的满月宴……
沐大学士多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就清晰了。
他怔愣半天，突然大笑出声，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了：那笑声中带着释然与痛苦，还有绝望后峰回路转的庆幸：“……哈！哈哈！”
老天开了眼，居然发生这等庄周梦蝶的事。
——让他一把老骨头回到了新君还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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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要的老臣来了！（虽然暂时没什么用……但可以出来转一圈！）
老沐的体感时间和上世对比还比较模糊，因为他还混乱着，下一章捋清楚了详细说。
（今天加更失败了，狼狈的放在明天加，我果然暂时还做不到连着日六，我的腰杆子眼珠子和屁股蛋子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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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狂喜过后, 峰回路转。
沐解怔愣的缓缓跌坐在椅子上，视线盯着那副菊花图，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真的确定了自己回到年轻时候的他, 脑子里反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思绪都冒出来挤挤攘攘的吵闹了。
鸿仁十四年秋，画了菊花图的九月, 也是他们沐家唯一嫡亲的曾孙女儿娴姐儿满月宴的时间。这一年他记得非常清楚。
因为沐家一直都缺少女儿缘。
沐大学士一辈子没有纳妾, 只养了两个通房，嫡子全是老妻生的, 没一个女儿。等到嫡长子也陆陆续续生了四个臭小子后, 他的心情就变成了嫌弃。嫡次子曾经倒是有个女儿，可惜他们一家都在外地，直到收到早夭的报信，沐大学士都没见过那个小孙女的样子。
所以……这一年，在他的长房长孙、如今沐家里被称为大房少爷的孩子有了长女后, 全家都轰动了。沐解自己也欣喜若狂，乐了足足几个月。
“……”想到娴姐儿后来的遭遇, 沐大学士重重闭了闭眼, 压下了所有思绪。
不管他是怎么回到这一年的, 但……他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娴姐儿出生的前一个月，当今陛下下了一道命令，让二皇子千里迢迢就藩去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 柳州却成为新君崛起之地……谁也没想到那位看似早早出局的皇子会笑到最后，成为大家一致信服的皇太子，然后平稳登基。
再然后……
想到对方逝去，十里哭喊送别、白幡漫天的场景。再想想往后的国纲混乱, 山河飘零……直到寿终正寝，沐大学士才在老泪纵横中不甘愿的咽了气。他不是在为沐家的遭遇而强烈的痛心，他是在为百姓，为这个好不容易被力挽狂澜、却又失去了君王的破碎国家而不甘……
沐解不忍再想，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来得及！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回换一位皇子，扶持对方登基——如果未来的陛下体弱多病到注定会早逝，还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导致了后面的混乱格局，那么换一位守成的皇子会不会好起来？快二十年后危难发生时，陛下的那几个兄弟还活的好好的。
虽然……
沐大学士捏着鼻子想了半天，神情变得些许痛苦。
这样的想法只是稍纵即逝，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陛下是几百年不遇的天赐之君，英明仁德得不可思议，却又有手段不被朝臣束缚，从始至终都在角力中占着上风，他拿出的一项项改良技术和政策，全都是对症良药。
除了二皇子……他压根想不出来还有哪个皇子能在同一时期当帝王。而且二皇子的实力……也不是能被压得住的。这种事，荒谬到就像根本是错误的：那个位置注定只适合二皇子。
沐大学士的想法非常冷酷理智，他在为了百姓们过得更好而试图挑选君王，为此换一个人效忠也无所谓，哪怕他非常尊敬臣服未来的陛下了。但他现在得出结论，如果没有二皇子当上新君，如果没有那些国策，没有力挽狂澜，说不定未来不会有那么好的一段平稳日子了——定国早就山河破碎了。
二十年后的危难可能反而会来得更快。
‘那……还能怎么做？’
沐解怔怔的坐着，眉心的皱纹被他挤得更深邃了。
老大人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力道重的震得手掌又酸又麻——是他想得太多反而执迷不悟了！二皇子现在才去柳州，在那种流放之地待过的陛下，日后身子骨能好的起来吗？颠沛流离又艰难困苦，连定皇子妃的时间都被耽搁了。
他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上天对他的警示啊！
沐解大步起身走出书房，管事在门外欲言又止，快等着急了。
沐解却冷静的先吩咐着：“茂儿是不是快回京述职了？还没回来是吧？去信让他先别着急，明天你带上礼物，跟我去走动走动。”
沐茂时就是沐大学士的嫡次子，因为父兄都在官场，所以他的官职一直很低，在外地不停调任打转，好在这孩子性子老实勤恳，在哪里就专心打理哪里，也算是一方父母官。
沐大学士隐约记得自己这时候打算给二儿子活动运作一个京官，也好让一家老小团聚。二儿子的资历在外历练的也差不多了，沐解想要上书请辞，好给子孙前程让位——当然他没能成功，鸿仁帝不准。
这时期的沐解还不是三朝太子太傅，只能算是两朝老臣。当今鸿仁帝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信重得很，闲谈间说过几次想让他也担任太子的太傅。谁知道鸿仁帝却没有像前几位先皇那样早早定下太子，事情一拖就到了现在——也只有今朝的子嗣丰裕些，才有了挑选余地。
他的次子这时候大概在桂州一带做官，那不是离柳州府也不远吗？运作一下把他塞过去，是早做打算，也好帮衬未来陛下。比如再给他们家交好的那位神医去一封信……
这就是沐大学士打的主意。
“是，是。”管事连连应下吩咐，还没反应过来。
自家二爷就这么被太爷又塞去外地做官了？不是说好要回京了吗？
管事也不敢问，只能应下，他觉得太爷这是今天欢喜坏了。
……
“去，查查京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稀奇事，大小不寻常的事都算。”一道说话自有韵调的低沉嗓音不急不缓的说。
沈书知是吏部的一名小小郎中，老师却是如今的礼部尚书，当今三皇子殿下的舅家。
他今天一睁开眼后，却第一时间让门下去打探外面的事有无异样，并且这样的行为他会一直持续下去，调查和自己记忆中有没有不符的事件。
是，他莫名其妙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但凭什么断定只有自己有这种奇遇？
沈书知谨慎得不会妄下断定。
‘还有就是……’
沈书知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一桩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接了以后老师的班，成为山西一派在朝中的文臣魁首，理所当然的，他也因着关系选择支持了三皇子，最后的惨败就不说了。他未来的另外两项押宝也没成功——在宫中担任侍卫的儿子自己选择跟了大皇子，几年后入宫选秀的女儿被指进了六皇子所里。
沈书知是完全想不通……陛下的长子，爱子和嫡子他全面下注，到处都占了，结果还能输的惨败？！
谁知道最后的胜者会是现在默默无闻的二皇子啊！
但对于那位新君……沈书知是很敬服的。在政治生涯上的惨败押注没有影响他在新朝中的履历。新君在将来不介意他的过往，还重重提拔了他们父子二人。
……沈书知只恨自己改弦易辙的太晚了。他若是早了解二皇子的品性//事迹，早早投入门下，也就没有后来动荡折腾的那一出了啊！
事到如今，沈书知只急着一件事——三皇子现在也被鸿仁帝破格留京了，夺嫡风波骤起，未来只会越来越激烈。他得先把那个蠢儿子捞出来，不能让他天天对着大皇子生出崇拜之心，头也不回的扎进这个大坑了！
然后……然后怎么投入二皇子门下还得从长计议，比如……殿下现在最缺什么？对宫中的情报？他能不能想办法搭上线？沈家主枝有位娘娘也在宫里……虽然位份低微。他现在一时间念头凌乱，思索万千，还没想到成型的计划。
慢慢来吧。
隔天，沈书知就先‘病’了。
……
京中的风云诸事齐承明一概不知。
自从离了京，他就失去了在宫中的耳目。外家威勇伯府也只能偶尔从宗人令叔公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但后宫里真正的情形，是没人知道的。
齐承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近在咫尺的柳州上。
他们的大船沿着柳江一路进入了柳州府境内，靠岸停下后，一行人就重新换成了负荷着辎重的马车骡车，车马摇摇晃晃，走了三天路，前面不远就是柳州城了。
“咱们不能就这么进城。”齐承明有些不习惯的点着马车矮几上的舆图，冷静的说。他马上扬声让人喊来了毛大统领，叫停了整个车队。
从平稳的大船换成了颠簸得看不了书的车队，齐承明的心情就烦躁焦虑得没好过，现在他深呼吸了几瞬后才下定决心，瞬间就不纠结了：“毛统领，咱们分两队走。让他们带着大队伍慢走，我们带一支小队私下先行出发。”
“殿下你是想……隐瞒身份先看看情况？”毛大统领听明白了，但他有些疑惑。
这又不是到本地上任的官员，殿下是来就藩的皇子，有什么好私下打量的？
齐承明不会说他把柳州视为了自己的自留地，那么柳州官员到底听不听话，是不是蛀虫，会不会反过来想把他这个亲王限制成一个老老实实的吉祥物，问题就很关键了。而且他也想实地看看柳州到底有多贫瘠，如果他想开始基建，到底要从哪个方面着手。
新官上任还要烧三把火呢。
他现在一到地方，肯定会被本地官员迎接热情对待。在那之前，齐承明想自己先走走，做一些先手的动作——他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一次，小德子和小成子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齐承明吸取经验拒绝着，没等两人露出沮丧的神情，他又说，“宋总管也留在车队里替我主持场面。”
这下神情失落、欲言又止的人又多了一个。
齐承明的视线又在黄大师和秦先生身上绕了两圈，定格在黄大师身上流畅的肌肉上：“黄先生一同来吧。”
黄栋心情畅快，尤其是看到同僚挫败又愤怒的目光后，他更心满意足了。
干设计的，总不免在山里水里滚摸打爬，加上黄大师近年又以猎户为生，一身结实身板完全不是秦先生那种柔弱书生的身板能比的。这一回……是他赢了！
那么，接下来的第一个目的地。
——直奔柳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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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加更在今天傍晚！
急急急急急，光速落户准备搞基建！和本地官员的争斗会直接结束（不是重点），迎面走来的是基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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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驾！驾！”
马蹄踩过一片水洼, 飞溅起的泥水还没有落地，紧跟着的连绵马蹄就又踏过了泥泞的地。
齐承明带着二十几人的队伍伪装成的商队，正在快速向柳州城赶去。
虽然人少, 但殿下的安危是一点都不敢大意，毛大统领安排了这一路上十几个最胆大心细的、最勇武有力的、还有最吃苦能听话的手下跟上，全部骑了马, 装成护卫。
黄大师和齐承明坐在唯一一辆马车里——不是之前那架舒服的马车, 那一辆车厢外有皇室标记。老华亲自充当车夫，低调的坐在外面驾车。这就是伪装成商人家主、商人少爷和车夫了。
“等以后有空了一定要学骑马。”齐承明恨恨的发誓着。
他是不知道原身有没有在宫里学过骑射, 但就看他一个月不去上书房学习也没人理他的状态……难说。现在大家微服私访, 都是轻装上阵骑了马，就连黄先生也是会骑马的，现在为了迁就他坐了马车。
齐承明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殿下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教你，想学什么都成。”黄大师安慰着。
他认定二殿下是自己的明主, 就会一直效忠下去。在黄栋看来，二皇子就藩以后, 此生都要待在柳州终老了, 无召不得入境和离开藩地。想做什么不都有时间？
齐承明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要不是看过那篇夺嫡文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他也不会有危机感，穿过来可能就像养猪一样的混吃等死，欣然享受了。
少年人撩开窗帘，打量着外面路两旁光秃秃的大片荒地。豆大的雨点从窗外砸落下来。他们到的时间不算太巧, 柳州还在下雨。
郊外的路泥泞得不像样子，就算是官道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距离柳州城门约一里的地方，齐承明叫停了车队，要下车走走转转了。
“黄先生, 你发现了吗？”他特地从匠户那里换了一身布衣带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跳下车，撑起了油纸伞。
“这里……全是荒地？人也很少。”黄栋跟着弯腰从车厢里钻出来，迟疑的回答。他好歹也是实打实考上举人的士子，这些年沉迷建筑，但也看得出民生好坏。
自从进入了柳州府境内，沿途看到的大片大片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全都空在那里没人耕作。百姓的房屋简陋，偶尔看见劳作的人也是衣衫褴褛，只能说是……穿的出来，估计屋子里还有人没衣服穿只能缩着呢。
倒是光屁股的小娃娃可以爬在田垄上玩泥巴，一个两个像是小瘦猴子似的，看见马车路过转头盯着，眼神木木愣愣的。
一整个状态全是无精打采的。
“柳江的水离这里太远了，没水灌溉，就没办法开垦田地啊。”齐承明的布鞋很快被泥巴裹满了，走起路来还挺沉。他喃喃自语着，意识到这些荒地不适合种植水稻，当成普通的菜地也不成性价比，算是贫瘠的土地了。
谁费这么大力气去开垦呢？
有了三大神书之一后，齐承明苦读了那么多天，心里对于怎么开始基建也大概有了个章程。无非是耕种，交通，商贩几个方面进行。让老百姓先吃饱穿暖，日子过得不那么恶劣，心里有一点希望了，才能再谈别的。
农耕社会，最重要的还是田地。
现在是九月份，齐承明了解到柳州最主要的作物是一年两熟的水稻，其次还种柑树和一些青菜。到现在晚稻已经快成熟了，十月下旬成熟收获后就得快准备过冬了。古代的冬季没办法像现代那样继续种植很多作物，基建系统说，冬闲期的柳州大多是种芥菜，麦，葵菜，薯类充饥。
齐承明的商城里有卖高产土豆种子的……刚好可以趁九月上旬挑块地实验着种下去，春天收获。运气好的话明年就能开始有一大堆粮种推广播种，与水稻连作耕种。
荒地只能趁入秋到开春前这段农闲时间开垦，以及等到明年春天还得解决取水问题。
再加上建造王府。
嗯……这四条，应该就是当前最紧要的事了，是接下来半年的计划！
齐承明心中打算逐渐成型，他不需要多豪华的王府，平时先租个院子住下，让黄大师快快建一个普通府邸就足够了——这么想好了以后，基建系统应声发布了新的任务，一连串蹦了出来：
[基建任务：柳州初来乍到！
要求：
在五年之内，修建一座亲王府。
步骤一，提供可行性设计图纸。（未完成）
步骤二，分批次组建基建队伍，任命主事人。（未完成）
完成阶段性结果将获得对应奖励。
奖励：100积分/马桶与污水线路图纸/……]
[基建分支任务：种植土豆。]
[基建分支任务：开垦荒地。]
[基建分支任务：解决取水问题。]
……
齐承明看笑了。
修王府还需要五年？超过一年都算他输！
不过基建系统的任务一向来得合他的心意，给的奖励也都很实用。自己的金手指真贴心。
“我们继续吧。”
齐承明已经变得动力满满，跃跃欲试了。
他驱车一路往前，到了柳州城入城的地方人总算是多起来了。骑马的“护卫们”全体下马，马车徐徐赶动，跟着人流入城。
齐承明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普通百姓穿的大多是补丁衣，能穿一身完整旧衣的人都算体面了。像齐承明这种带着马车带着护卫的，周围的人都远远退让几步，很是敬畏。
柳州城里的叫卖声充满了热闹感：
“鲜河鱼——”“酿豆腐嘞！”“糯米团！”“芥菜旮沓！”
齐承明四处一看，低矮的土屋子连成片，雨水从屋檐上摔落。人们若无其事的披着蓑衣或者打着荷叶在大街上走着，对脚底下的污秽面不改色，视若无物。
“……！！”齐承明的脸都快绿了。
虽然他很想继续考察，但他缩在马车上是打死都不敢下地啊！
尤其现在还是雨天，雨水与泥泞与污秽浑然一体……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殿下，我们先去找地方落脚吧。”毛大统领低声说，很体谅皇子之尊受不了这等污秽地段。齐承明点点头，完全不敢用鼻子呼吸，他强行让自己面不改色的盯着窗外。
目前来看，柳州城里的情况好上很多，繁华地段还是繁华的，只是没有其他地区那么富裕罢了。
再到了府衙所在的一条街，那是连地面都干净了，街面安静又整洁，只剩货真价实的泥泞了。齐承明长出了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活过来了。”
“殿下辛苦了。”黄大师有些忍俊不禁，他这会儿才恍然有了一点“二殿下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皇子，是天子血脉啊”这样的认知。少年人苦着脸、怎么都忍受不了五谷轮回之物、神情痛苦的稚气模样让他很是惊奇。
——都是路上殿下和他们同吃同住，也没一点架子，亲切寻常的模样让人习惯了。
但现在黄大师猛然惊觉：
他习惯什么啊？一位皇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太不可思议了。殿下现在的反应才正常啊！
毛大统领去打听完消息，回来禀报：“柳州最大也最安全的客栈，就是那一家了。府衙就在这条街，没人敢在附近闹事。”
“毛统领，你先让人去定两间房，我们现在去牙市租院子。”齐承明还惦记着路上的大车队，虽说走得慢，这两天也能赶到，先租好院子有备无患。
“是。”毛统领领命，牵着马应声过去的那个禁卫军经过了府衙的门口。有两个看门的人视线沿着他一路望向了马车这边，在齐承明脏兮兮的布衣身上一扫而过，嫌弃的眼神便收了回去，从聚精会神又恢复了懒散。
“瞧见没有。”黄大师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好笑，“这种程度的衙役根本不是看门的。殿下你要过来的消息估计早传开了，但他们应该想不到……堂堂的皇子之尊居然这么平易近人，也不嫌弃脏污吧？”
“那刚才在进城门的时候应该也有人盯着。”齐承明也不意外。
他琢磨着。
别看刚才基建计划做了一堆，但真正能够实施，他必须先摆平这群柳州官员才行。快刀斩乱麻，租下房子后就打听打听怎么针对弱点，从哪个人开始突破吧！
这样的思绪一闪即逝，齐承明想起刚才的事，脸颊有些发烫，口中流畅的还在纠正黄大师：“……我也没有不嫌弃脏污吧？”
放在他们眼里，他刚才的反应估计很娇气了。但那些污秽，打死他也做不到像古人那样不嫌弃啊！
“殿下对自己不要太苛刻了。”现在轮到黄栋老气横秋的安慰自家小主君了。别说殿下了，普通的官宦人家或者世族大家，哪怕是勋贵们也都受不了这等污秽。
“其实这件事才是迫在眉睫。”齐承明喃喃着，非常坚决的点了点头。
污秽，都给他变成肥料啊！不要留在这里污染大街了！！
一个基建任务顺从他的心愿，特别果断的弹了出来——
[基建任务：整顿街容。
要求：
想到好的主意收容夜香吧！
提交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包括一份污水管道线路改建图。
奖励：200积分，泡面五连包，可乐一提。]
“完美！”齐承明看到基建任务的时候闭了闭眼，只差在内心喜极而泣的尖叫了。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来到古代，他就没想到还能吃上泡面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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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我苦读了三大神书之一后……
月半：qwq是我苦读了三大神书，而且五本都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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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完成！呜呜呜终于还清更新了，虽然我看到下一个加更也快来了……疲惫微笑。

第33章
真的, 人只有在失去以后才会觉得珍惜。
比如……在现代随时想吃就能买到的泡面和可乐，还有各种零食和古代复原不出来的食物。
齐承明本来已经做好了永远都失去它们的悲痛心理准备，现在突然看到这条任务奖励, 他热泪盈眶：“……！！！”
是系统检测到他的心情有多焦急了吗？给出来的奖励也是他恨不得立刻完成的！
齐承明的完成欲望空前绝后的暴涨。
他花了最短的时间和毛大统领、黄先生一起看好了一个五进的院子，买了下来。
是的，不是租, 是买。
这原本是一户家境骤然败落的大户人家的宅子。齐承明跟着租佃人去看房子的时候, 庭院里的草木都败落了，没人打理, 但仍然看得出当年的富丽堂皇。
前廊后厦, 东西跨院，雕梁画栋，兽头滴水，地面屋檐全用青砖青瓦铺成，是整整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在齐承明这个现代人眼里分外好看。
而且最让齐承明满意的是，这里的原人家似乎并不是爆发户, 没有搞什么金粉彩绘, 什么昂贵的、昳丽的都往家里招呼, 奢靡得很。这个宅子就清清爽爽的，风格颇有些文人雅士的清丽巧思。
据说，这种大型的多进四合院约有三亩地大小，能住的下几百人生活, 但这么庞大的建筑群，也只能算得上郡王府的大小了。
而这，才花了一千两银子。
是的！便宜得差点让齐承明没忍住多买房子……咳咳咳，恶习, 这是恶习。
柳州太偏远了，这宅子闲置多年根本没人买，愿意出得起一千两银子买这么大个宅子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毕竟这年头还没有通货膨胀，一两银子的购买力非常可观。
一来二去……这房子就变成了食而无味的鸡肋。
“殿下，您直接买下来难道是想……”黄大师迟疑的问，他作为一个建筑大师，对这方面很敏感，当即就察觉到了自家殿下的意图。
“没错，稍微修整改建，调整规格，我的亲王府不就有了吗？”齐承明叉着腰得意洋洋的扬了一下眉毛。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不然——难不成还得劳民伤财的从头再给他建一个吗？太麻烦了，全是弊端，还影响他的奖励结算时间。
齐承明本来就打算租个院子先给大家过渡着住一下，再买个合适的府邸等黄大师建完，他们就有王府住了。
谁知道这上来就看到一个中意的？
也别这么麻烦了，直接搞！
十三岁的二皇子这么得意洋洋的突然调皮了一下子，身上才有了点少年意气。
黄大师的表情也难得认真凌厉了起来，慢慢的说：“……有难度。”
但他喜欢。
黄大师的嘴角矜持又傲然的勾了起来，被激起了挑战欲。
他们车队已经有近两百人了，难得的是大部分都坚持到了柳州，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因为伤病不得不掉队养伤，等着后续追过来。
这么多人装的满这个大府邸，但万一将来还添人呢？而且殿下以后娶亲生子女了又住哪里呢？所以规格得抬，空间也得再扩建一部分。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为了什么，殿下明面上都得有个亲王府而不是郡王府。
黄大师为此操碎了心，想得非常深远。他上心得很，买完房子后一下子就抓着结构图沉迷进去了，比比划划，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奋笔疾书。
……设计一整个亲王府啊，超大工程，他喜欢！！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齐承明感慨的看着这个大宅子，在庭院里转了几圈，看哪哪都亲切顺眼。
“毛统领，这两天你带弟兄们辛苦一下，宅子年久失修，四处的房顶屋檐，墙根承重，破洞杂草，还有什么虫害蚁鼠的估计都是问题——咱们先把咱们住的几处理出来，其他等车队到了一起动手。”
齐承明叮嘱着，他现在觉得这二十几号人一点都不多了。肉眼可见的活计忙不完，只能等大部分到了大家伙一起搞。
他们这一群能先住下再说。
最最要紧的就是对于虫害的防护，这里可是接近岭南之地，毒虫频发，气候潮湿炎热，齐承明在宫里准备的那么多防范用的草药包，等大部队到了就可以拿出来了。
“好。”毛统领不敢怠慢的应下。刚好现在在下雨，他们正好能趁机四处检查记下。
等到一群禁卫军一窝蜂散开四处去忙了，就连黄大师也跑的没影，不知道去哪里实地观摩结构了。只剩毛大统领还像是一副床板那样跟在齐承明身后。
有他在，好像连天上落下来的细小雨丝都变少了。
齐承明哭笑不得的抹了把脸，羡慕的看了一眼对方充满男子气概的结实身板，招呼着人出门了：“咱们俩走吧，去之前订的客栈房间。”
“……殿下？”毛大统领很耐心的侧耳聆听，等着接下来的发言，他隐约觉得殿下是有计划的。一路走来殿下遇事都看得明白，也很有目的性和自己的想法。
“我现在有一大堆想做的事，但做这些东西之前，必须搞定柳州的官员们。”齐承明边走边解释着，“说白了，我们需要一个傀儡——让我们去看看那个弟兄打听的怎么样了吧。”
留下的禁卫军叫柱子，齐承明两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普通布衣，坐在街上一个小酒肆里正和人勾肩搭背，笑的很肆意，面前摆了一堆螺蛳。
就着两勺浊酒，摸索着一个螺蛳往嘴里一嗦，就是鲜美无比的下酒小菜，便宜还好吃。嫌没味的，还会往芥辣泥里蘸一下，辣丝丝的。
齐承明和毛大统领没去打扰他，而是悄悄等到散了场才过去。
在这中间，齐承明也没话找话的闲聊好奇问了毛大统领一句：
“对了……说起来，从一开始毛老大你们好像就对我没什么感受？我以为你们都会不服气呢。”
结果禁卫军全员服服帖帖的，一点事都没搞，在这趟艰难的长途路上有这么一支归心的队伍，帮大忙了。
“其实一开始大家伙是不大服气。”毛大统领讪讪的笑了，“都说威勇伯府的外孙……”
居然看起来这么瘦弱。
武人服从命令，但想真心认可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后呢？”齐承明心领神会，好奇询问。这些都是他以为会面对却没有遇到的麻烦。
当初他以为是外祖父和叔公的面子那么大，导致毛大统领这个老实汉子弹压着大家没闹事，才没让队伍乱起来。
只是心里颇有微词的话他不怕，最后在路上他的行为果然慢慢让大家认可了他。
——毕竟皇子的名头说起来尊贵，但那会儿齐承明身份确实不值一提，又出行在外，禁卫军们就算真闹事了他又能怎么办？
齐承明还是很感谢毛大统领的。
现下大家都到柳州了，他手里也有钱了，可以好好犒劳大家，发上一笔“辛苦费”了。
毛大统领这个率直的汉子却同样面露感激，温声说着：
“然后，等大家伙儿在出发前归家一趟才知道……殿下你居然派人打点安顿好了弟兄们的家人。”
“每一家有困难或者危情的，宋总管都去一一探望了。有个弟兄家那段时间突发意外，实在过得困难，可军中又没到外出的时候……宋总管还留下一笔银子，帮了大忙！”
毛大统领发自内心的感激着二殿下，说到这一段的时候眼眶都是热热的。
当皇子的哪个能做到这种地步？确确实实的关怀着每个弟兄，谁能不收心？
——再不服气，还想闹事，那是人吗？
他们行伍中人讲究义气，又唯独在意家中老小，互相之间有帮有助的，很多事也就能熬过去了。这一回过后，谁还敢私下说歪话的，哪怕只是遗憾的念叨殿下怎么身子骨这么弱，不擅武艺，都总有人气愤的替殿下驳回去。
……尤其是路上二皇子殿下居然一点架子都没有，亲切的和他们同吃同住，还半点不娇气，队伍里就全都真心臣服这位少年主上了。
“…………”
齐承明听完了这一段，却嘴唇微动，久久没有说出来话，神色有些茫然。
他当初，有说过一句，叮嘱宋总管去这么做吗？
记忆不大清楚了，但齐承明清楚，就算他吩咐了，普通下属也做不到这么仔细的事无巨细去帮人家家户户解决困难啊，这是真的特别上心的去办了。
还有那笔银子——
什么银子？
出宫前的齐承明太穷了，所以对每一笔银子的报账变动都熟稔于心。哪怕那段时间小宋总管和小德子天天对账本置办这个采买那个，他也很清楚……没有这笔银子啊！
齐承明思绪万千，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话，心里却酸酸胀胀的，很暖和。
……他是很看重小宋总管，但他没想到小宋总管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啊？
因为总管这个职位就是府里的一把手，齐承明之下的大管家，万事绕不过去的角色。就算人用的不顺手，齐承明想替换成小德子或者小成子，有鸿仁帝亲自下令册封的名头，他都不好轻易去动总管的位置。
偏偏小宋总管在命令下来后，做了一个晚上的心理准备就直接对他效忠了，蹦进了人才名单里。不仅任劳任怨的陪着来柳州，而且还不是中规中矩的做事，反而发挥了百分之三百的主观能动性！
默默无闻的在背后做事，甚至自己贴了银子进去，要不是齐承明偶然间问出来端倪知道了，这事估计就一直过去了。
这谁听了不感动？
虽然齐承明觉得小宋总管忠心到傻得可爱，但他前世打工人的PTSD也直接发作了，警报拉满，头皮发麻，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变成资本阶级就觉得非常爽。
齐承明现在恨不得苍白着脸，想抓住小宋总管仓惶痛心的告诫他：
——好哥哥，听我一句话。别的都可以，但你千万别自己交钱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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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这就是臣子重生后带来的蝴蝶变化！
小宋总管重生（顶替了重生前那周目跟去的老宋总管）。
他先是凭经验真心办事，让禁卫军对殿下归心（上辈子禁卫军有刺头不服闹事），所以顺利抵达。
然后小宋总管全程对齐承明忠心耿耿，各种事情办的又快又漂亮（上一周目老宋总管不情不愿跟去的结果就是老大难，引发一系列污糟事）。
齐承明拥有系统辅助，自己也有脑子有手段，总归可以搞定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但两世的感受就绝不一样了：
一个刚穿进书里试图靠代入身份消除孤独感和陌生的人，就接连遇上这么多孤立无援的事。
挣命一样的疲惫感，这世界根本融不进去啊！（明明版心累叹气.jpg）。
后面所做的事就全都是为了逃脱原剧情中的性命危机了。
【明天周末，试图日万（蠢蠢欲动）】
&#183;

第34章
齐承明心里的感动久久不能平复。
在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之后, 他有些手足无措。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深深的记下了这份情谊。
“动了！”毛大统领突然说。
在他们观察的视线范围内，柱子同桌喝酒的那个人晃晃悠悠的走了, 只剩下柱子手中还捡着几颗螺蛳，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塞着，带着满身酒气的也往这边晃过来了, 分外悠闲。
他吊儿郎当的走了好一段路, 明明看见了两人却目不斜视的继续走着。齐承明和毛大统领对视一眼站起来，也很有默契的跟着他走了。三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回客栈房间里。柱子才恢复了他端正笔直的严肃模样, 连忙回话：
“殿下, 老大——属下已经打听到了。”
“怎么说？”齐承明问。
“知府大人爱好收集珍稀的古玩宝物。”柱子回忆着说，“刚调来两年的知州大人很贪财，柳州城的县令和他是一路的货色。所以在这里有一句话叫，‘有事没事莫进衙门’。任你再是什么中等的富裕家境，进回衙门也要脱一层皮。”
齐成明忍不住冷笑一声了：“呵……果然。”
他毫不意外。
在现代也是个普通人的齐承明最看不惯这种剥削百姓的贪官污吏了, 但沿途一路走来，各地这种事都是屡见不鲜。追求真相？追求破案？世界上没那么多包青天, 他们看得是哪里能敲诈到钱。哦不, 应该说没钱的话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
少年皇子面色不辨喜怒的追问：“一个小小的县太爷就敢这么猖狂？还是说县令会把他得来的钱分润给那位知州大人？”
柱子委婉回应着：“对, 不仅是知州大人，他们搜集到什么文玩古物，也会献给知府大人。”
齐承明的眉头皱得很紧：“……”
柳州府上上下下烂透了，全是一丘之貉啊。
柱子回忆着刚才听到的消息继续汇报：
那位知州大人是在官场上遭到政敌攻讦, 被迫害外遣到柳州任职的。众所周知，柳州是过于贫瘠的流放之地，分外难熬。官员们一旦被调来这里，既没有前途可以指望, 又没有功绩可以晋升回去。运气不好的，一待就是十几年。
苦熬得很。
知州大人调来以后万念俱灰，就开始想尽办法的捞钱了。
“在这么穷的地方想尽办法的榨干每一丝油花，根本不管百姓过得苦不苦，也真难为他煞费苦心了。”齐承明毫不客气的说，神情鄙夷又厌恶。
虽然说柳州地方官员越烂，他越好展开渗透工作。但想想古代的百姓平时苦成这样，齐承明就难以忍受。
毛大统领和柱子的神情都有些动容和温暖。
他们很讨厌这种贪官污吏，自家殿下也表现的这么毫不掩饰。
‘是啊。’毛大统领在心里想着，‘殿下一直是这样，从来不高高在上，好像心理上和他们是一样的普通人似的，对贪官永远看不惯……’
‘现在这么好的殿下来了，一定会带领柳州好好发展的。’毛大统领坚信着这一点。
“好了，那就行动吧。”齐承明振作起来，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吐槽也吐槽完了，接下来就是具体该怎么解决了。
“我们要怎么做？”毛大统领肩膀肌肉绷紧，肩宽腿长的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的问，露出一脸凶意。
他随时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因为信任殿下能解决一切事情——所以，殿下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等车队到了，咱们想办法联系上那位知州——他不是喜欢钱吗？我现在刚好不缺钱。把钱塞足了——就说本王初来乍到，很不满意柳州的样子想要改造，需要县衙配合，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齐承明的脑子飞快运作着，马上给出了解决方案。但这么说着的少年神色却有些恹恹的，兴致不高。
他很不喜欢捏着鼻子和贪官共存的感觉。
但齐承明很清楚现实不是什么童话……他做不到那么黑白分明，没办法立刻把贪官污吏都清除得干干净净。那目前就只能同流合污了。
不急，不能急。
齐承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得先麻痹这群蛀虫，不能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火要烧去他们那边，而且他的人手也不足，上来直接对抗是不明智的。那么相处方式就确定了：先好好的喂饱县太爷和知府知州，以后喂肥了……再说。
以及他要用密折权狐假虎威，捏着把柄和贪官们玩互相制衡的那一套。
——齐承明自己知道，密折权其实是鸿仁帝让他知晓京城后续案情的权利。但就像他当初误会了一样，其他人若是听到这条旨意，一定都会以为他拥有从柳州到京城与皇上秘密联络的方式，拥有上奏折的特权。
这就非常好唬人了。试问哪个在外的官员不怕这一条？
如此一来，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就能稳住知府和知州，初步度过在柳州的前几年了。
“……让殿下受委屈了！”毛大统领情不自禁的说，神色也低落了下去。
殿下虽然是藩王，到了自己的藩地还得这么殚精竭虑委曲求全。
“真正受委屈的是这里的百姓。”齐成明摇摇头，他是个王爷，还能委屈到哪里？顶多心情不好。倒是百姓还得再忍受一段时间……
齐承明摇摇头，深吸了口气先不想了。他很擅长调节自己的情绪：既然短时间内改变不了无力的现状，就先去做事吧。做多了总能改变的。
……
不到一天的时间后，大部队临近了柳州城。齐承明找了个机会在城外不引人注意的混回了车队里，坐回了他带着龙纹标识的那辆马车里。
“殿下，您回来了？”碧菽关切的看过来。
别说是她关心，这才阔别一两天，小德子和小成子，宋总管还有秦师爷全都围了过来。尤其是秦师爷——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还沉浸在之前居然没带他去的难以置信和幽怨当中呢。
齐成明在心里失笑，不由得安慰了他一句：“秦先生，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忙了，别着急。”
“为殿下分忧，是秦某的荣幸！”秦留颂精神一振，反应飞快的应答。他不怕忙碌，他就怕闲着被新君忘记。
齐成明又挨个回应其他几人的关心：“嗯，我们有王府了。”“到地方以后，根据黄先生的话四处都修整一下，他了解情况。”齐成明这么叮嘱着，视线最终停留在认真聆听的小宋总管身上，想到了刚才和毛大统领的交谈。
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说话。
齐承明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深深望了对方一眼，等他找到机会——他还是想和宋总管谈谈的。
“殿下。”前面毛大统领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有人来迎接我们了，是柳州城的官员们和富商。”
齐承明撩开窗帘往外看。
柳州城的城门前呜呜泱泱站了一大堆人，十分热情欢迎的大场面，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哪位是柱子口中描述的知州大人。
那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保养的很好，笑容满面又颇有威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这种贫瘠之地遭受摧残的感觉。他迎上来，毕恭毕敬的又带着分寸恰当的热情，拱手对马车行礼，扬声说着：
“下官恭迎瑞王爷——柳州城已经早早备下酒宴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赏脸。”
“嗯。”齐承明摆出了王爷的架势，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连马车都没下，傲气十足。
“……”小德子和小成子惊奇的望着这一幕，意识到一定是柳州城的官员有什么问题，不然殿下不可能这种一反常态的态度。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同仇敌忾了起来。
齐承明没注意到小太监们的眉眼官司，这会儿秦先生还留在他的马车里。齐承明索性低下嗓音，凑到他耳边说：“你的机会来了。”
“……？”秦留颂神情微动，若有所思。
庞大的车队缓缓进了城，引起了许多路人的围观。毛大统领吆喝着，骑着马前后指挥大家分成了两部分，仍然是车队先往王府的方向前进，另一部分禁卫军和齐承明亲近的心腹们一起随着柳州官员们前往了接风宴。
一阵觥筹交错。
氛围正好的时候，齐承明暗中递了个眼神过去。
毛大统领就笑呵呵的，做出一副豪爽大汉的模样要凑过去敬酒。他是皇上任命的京城禁卫军中来的统领，柳州知州也不好拒绝，碰了一杯。
憨厚的毛大统领强行做出一副鄙夷抗拒的嘴脸，顺势提要求着：“我们王爷实在看不惯这里的糟糕环境，准备新建的王府住起来也不舒服，知州大人……以后互相配合啊。”
他的手灵巧的一翻，就塞过去了什么。知州大人不动声色的把手伸进袖子里捏了一下，轻飘飘的，是一包银票。他畅快的喜笑颜开，一口答应下来，还舔着脸关怀的问：“王爷住不惯想改是应该的，随便的改！还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吗？”
此刻在知州大人眼里，新来的瑞王爷就是一个行走的金山银矿。
他本来还在担心。皇上的儿子被封到这里做亲王，这明显听起来不受待见，但据他多方打听，这位亲王被赐号为瑞，这是一个极贵极吉祥的字眼，况且瑞亲王还拥有对京城的秘密奏折权……柳州知州绷紧了皮子，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路数。
是个不好伺候让人头大的刺头呢？还是可以利用、不用太紧张的冤大头呢？
现在他大概得出结论了。
这是一个可以送钱的活祖宗，只要不招惹任凭对方折腾，他们可以相安无事。
知州大人放心了。
——暗地里的不法勾当做的很顺利。
齐承明还是头一回这么搞，他捏在宽大衣袖里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里都是冷汗。然后慢慢悠悠的瞥了秦先生一眼，暗示：“……”
秦留颂多机灵啊。
他当即热络的凑过去，恭敬的对旁边没资格说话的县令行上一礼，自我介绍：“在下以前是做师爷的，殿下对于柳州城有很多要求，以后就由在下来县衙协助了。”
知州大人压根不当回事，摸着袖子笑的乐呵。
县太爷看了看顶头上司的反应，也没胆子拒绝，好声好气的和秦留颂说起了话。
宋故低眉顺眼的在旁边伺候，心里却把一切收进眼底，佩服得很。
殿下这就把一个自己人安插进县衙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想架空县太爷啊！只要钱给够了，知州那边关节打通了，管你以后怎么折腾柳州城呢？殿下的设想全都可以顺利开展了。
他仰慕的看向自家殿下。
少年皇子全程神色倦怠，淡淡的听着宴中交谈却不参与任何对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酒菜，好像胸有成竹，又像是万事不上心似的。这份贵气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再怎么样他也是龙子血脉，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
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往常亲切平易近人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反而更让亲近的人敬仰了。
宋故就忍不住一晃神，想到了他记忆里的新君……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现在殿下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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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最近用眼疲劳过度了……昨晚洗脸的正常力道，一抬头发现镜子里的眼睛被揉充血了，变成了红色的兔子眼，赶紧冷敷。今天好多了，但为了养眼睛写文用的是语音输入后修改……未来几天我都得先养养眼啦。
所以，加更虽然马上凑够了，但我可能延后几天再加更哦（周末日万还是正常进行）。
这几天的评论区也是，可能得过几天缓缓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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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顿接风宴一直吃到天色微黑。
齐承明走的时候毫不客气, 打包了酒楼的饭菜，反正这是柳州官员们请他的，不带白不带, 他也好歹塞了那么多钱出去呢——现在也让留守的大伙们吃上一顿好饭。
等齐承明带着好饭好菜回了王府，偌大的建筑终于被众多的人撑出了人气，四处点着灯火, 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撒上药粉！有虫子过来了！！”
“那边的屋顶也得修, 好像漏了。”
“咳咳……到底多久没住过人了啊。”“别说话了，不呛的吗？！”
大家辛辛苦苦的抵达了柳州, 这第一个晚上却还不能休息, 到了地方得四处休整自己今晚要入住的房屋，真累啊。
齐承明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
他拍了拍掌，示意小德子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召集过来。现在他麾下的人实在太多了，已经没有办法像在二皇子所里那样召集所有人训话了。
——如今的瑞王府进了大门后, 经过垂花门抵达正厅，再穿过抄手游廊和花厅, 就来到最中间的正院。
这里当仁不让的是齐承明自己住。
他就把心腹们全都叫到了正院的空地上, 干脆利落的先宣布了一件大喜事：“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现在终于抵达了柳州, 我不会薄待大家的，这些银子拿去分了吧。”
堆在桌上的是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给人的冲击力当场爆炸。
小成子缩在旁边，笑眯眯的深藏功与名。
“……！！”房姑姑猛然屏住了呼吸。赵匠户脸上焕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碧菽嘴唇微抿, 笑的有些腼腆可爱。毛大统领也嘿嘿笑着，今晚灌得酒气一下子全散了，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谁不喜欢发钱呢？
他们都没想到殿下竟然在抵达柳州后，冷不丁的突然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下子谁也不觉得干活儿累了。大家欢欢喜喜的算了算各处的人。每人发了二十两银子, 吃苦耐劳、全程很劳心劳力的禁卫军们每人三十两银子。
这是一笔巨款！
毫不夸张的说，齐承明这一次大手笔发下去，总用钱比买瑞王府地契用的钱还多。当场就有领到钱的小太监宫女或者匠户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感谢恩德，拉都拉不起来。
“别拉了，不说他们了……我都想给殿下磕几个。”有个禁卫军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眼睛瞪得老大，嗓音很不自然的说。
殿下发的“犒劳钱”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俸禄钱！没看见连太医都不说话了，低着头摩挲着银子，嘴唇颤抖的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这样的主君，是他们三生有幸啊！
宋故坐在旁边，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环顾四周笑的很畅然。
他特别喜欢这一幕。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狂热和感激，忠心得恨不得献上性命，有狼狈的痛哭流涕着的，有畅快的大笑着的，但全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就像他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宋故收到的银子比别人多了五两。
他仔细想了想，就猜出了原因，心中微暖。
……
正院里的气氛却不如其他地方那么松弛。
其他人都在忙碌，齐承明在书房里拉着秦留颂严肃的密谈——正院里，坐北朝南的正房是他的卧房，左耳房被当做书房使用，右耳房分给了小德子和小成子就近居住。
“明天开始，我们王府会有大量工程要建，招募的公告可以让县衙帮着发布，记得要说清楚……我们不是服役，而是有工钱的。尽量在每个村子，每个巷口分散选人。”
齐承明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他们初来乍到又想动员起大量百姓干活是不可能的，这只能靠本地县衙的威慑力（因为没有信用）。
“明白了。”秦留颂应得很轻松。
让他干师爷的活本来就是大材小用，这回在柳州重新上任，区区架空一个县太爷，应对些许刁难而已。这还是主君亲自动手解决了顶头上司知州以后，再交给他的轻松活……他再完不成就是蠢人了。
秦留颂自觉自己现在是全府的希望（？）。殿下把他塞进来，肯定不止是想让他为王府谋私利。肃清县衙，为民做主，这才是一个县衙真正该做的事情。那么秦留颂肩头上的担子就重了。
他扭了两下手腕，暗暗下定决心，眼帘下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等这几天他把柳州县衙的人一个个都调//教顺服了，就调出卷宗赶紧把那些旧案子给重审办了。秋后问斩的时间在十月，这中间要是有什么冤假错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第二天。
瑞王府正式扎根柳州，这台庞大的古代机器在齐承明的意愿下高效运作了起来。
各人都领了活计。
先是第一批人：黄栋和小德子搭伴去城外招募木匠和力工。新王府的设计图已经被黄大师熬夜写出来了，采买木材、所需用料的单子写了老长，在碧菽和宋总管那里批获后，就去组建他们的基建团队去了。
齐承明在京城里写的那一份基建团队的名单现在已经不适用了。禁卫军总共只有百人，各处都需要人手，只能分出十人去陪同监督和守卫安全，余下人手再招募。
第二批人由宋总管带头。
他今天的任务重的很，要去看地段，为王府买适合做酒楼和香皂生意的铺子，买适合建香皂厂子的地方。把王府隔壁的几个院子说通买下来，准备做亲王府的扩建。再买几个城外生产粮食、蔬菜和瓜果的庄子，能保证王府的日常消耗。最后得去人市采买许多下人……
瓜子就是在路上告诉齐承明宫廷澡豆方子的那个小太监，一看就是有意偷师、想自己悄悄捣鼓这些东西。
所以他现在被齐承明任命为香皂厂的副领事，配合着赵匠户这个正领事一起撑起香皂厂。两人傻头傻脑的跟在宋总管身后转悠，等着买香皂厂。同样原因跟在后面的，还有房姑姑和张油太监。
第三批人……
就是齐承明自己了。
他把算数很好的碧菽留在家里以防万一，偌大的王府来来去去总有要用钱的时候，报账主事她都撑得起来场子。
齐承明亲自带着小成子，还有老华去了城郊。
“殿下小心，上山的路很崎岖难走，马车得停在这里，靠步行了。”老华罕见的开口提醒着，“山上多发瘴疫毒虫，要随身佩戴药包。属下先为殿下在前面探路。”
齐承明应下。
柳州地处偏远，山岭众多又满是雨林，道路崎岖得很。除了柳州城和城郊勉强算是有了人住，开发出了耕地以外，再往远处就全是原始风貌了。就算是今天怀着目的来的齐承明几人，也不敢贸然深入，只能在已经走出一条熟路的上山路上前行。
拐了几次弯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庄子。五六个缺胳膊少腿、一看就是退伍老兵的人迎了上来，恭敬的跪下行礼：“见过殿下！”
再往后跪着十几户面色惶惶的农户，吓得头都不敢抬。
“不必多礼，快起来。”齐承明连忙叫起，仔细端详着为首的一个缺了只眼睛的老兵，“你就是黄叔了吧？”
威勇伯府之前给齐承明送来的一批人手中，联络兵老华一直跟在车队里，他负责联络现在伪装成商队在外活动的那一群老兵。但同时，还有五户人家提前来到了柳州，为首的就是这位黄叔。
“殿下，这个庄子就是老伯爷吩咐我们为你置办的。”黄叔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还隐约透出了些慈爱。他在多年前也是跟着伯爷和大爷打仗的兵，这回他们几户人都甘愿前来柳州帮忙。伯爷只是给他们带上了银子，庄子是黄叔到地方思虑以后，主动为殿下置办的。
没想到殿下到了以后，恰好需要一个地方做什么“实验田”，这下黄叔算是欣慰到心窝里去了，他这个废人总算还能再发挥点作用。
——按理来说，他们该改口喊“王爷”，但黄叔只认自己的老伯爷，认伯爷的外孙二皇子殿下，所以一直口称殿下。
“快带我先去看看地。”齐承明简单认了一下脸，包括庄子上原有的农户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去地头了。
黄叔在前面领路，提前到柳州这么久，他对这片地如数家珍：“这边的十几亩地是中等田，原本种着稻，已经收获了。那边零零散散的四五亩地是下等田，贫瘠得很，庄户种了些青菜芥菜，都是些糊弄肚子的东西……后面有一片柑树林，山上有个小湖可以引水下来，所以……这边有不到一亩地是上等田，宝贝得很。”
齐承明的身体还需要锻炼，没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起来，再过了一会儿开始大汗淋漓了。
他看着稍微气喘的小成子，还有年老瘦弱但面不红气不喘的黄叔，在心里发狠：
锻炼！
必须锻炼！这两个月都在路上舟车劳顿了，现在他得好好把身体养起来，不然怎么当基建人呢！
“殿下，咱们先歇一会儿吧？”小成子担忧的在旁边问。
但齐承明宁愿他现在不要这么体贴，喘着气拒绝了：“……不用，我已经看见地方了。”
虽说爬山爬得辛苦，但是齐承明现在环视周围，有些心旷神怡。
全然清新绿色的山野间，突然间视野开阔，一块块梯田或是散落在山间或是连成片，小小的湖泊在微风吹拂下泛起皱纹，这是完全不同于京城那边的田野风光。
“下等田和中等田现在都可以收获腾出来位置，就是上等田这边……”黄叔琢磨着，有些为难的问，“不知道殿下是打算要种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殿下需要几种不同的田地做对比，具体连种什么都还不清楚呢，更何况现在是秋天了，上等田这边的晚稻快成熟了，真说要拔了重种新作物……他会听令，但止不住心疼。
这些作物在农户眼里都是命啊。
“种不了太多，而且不需要占用地，直接在上等田旁边挖些土做垅就够了。”齐承明估算了一下说。土豆本来就不适合种在平整的土地上。
黄叔这才松了口气。
齐承明二话不说，点进基建系统的商城里，购买土豆粮种！
他手头还有120积分，土豆粮种100积分，他刚好只能先买一麻袋。接下来……就是找个机会避开熟悉的小成子，想办法把粮种带来庄子分别种上了。
齐承明看着自动存入基建系统空间里的土豆，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收获时候其他人震撼的神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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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二更！

第36章
但, 种土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没有肥料的古代，产量堪忧。
齐承明从现在开始收集夜香沤肥，也赶不上这一波种土豆了, 那需要起码两个月呢。
所以他又把视线投向了商城里的[骨干制取硫酸铵法]，这是一份可以用动物的骨头在相对原始的环境下制造出硫酸铵肥料的方子。
硫酸铵肥料可以在土豆生长的过程中提供营养，增产增量, 但具体要怎么用, 就得结合土地的复杂情况看情况实施了。
……现在需要先确认这一点。
齐承明坐在上等田的地头，看似是在喘着气环顾四周休息, 实际上默默点开了基建页面, 放大了柳州地图：
一份复杂的三维立体图就出现了，上面红红绿绿的标注了许多复杂的小字。
齐承明研究到如今已经很熟练操作地图了，他关掉了柳州地形图上的地脉矿藏，人口分布等等显示，只留下了土地酸碱分布图, 然后放大……定位到这座山上，找到了这片上等田。
齐承明把地图拉到了最大, 地图上的土地开始变成了黑褐色的一片片阴影和浅黄色浅白色的阴影。黑褐色代表那片土地是偏酸性土壤, 浅色代表那些土地是偏碱性土壤。再详细的数据还标注有每一片土地大概的pH值。
真是帮大忙了。
没有基建地图他还不知道得费多少事, 种地也得两眼一抹黑来。
齐承明审视的目光来回巡视着，如同国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感谢基建系统提供的知识……
他知道土豆生长在沙壤土里最佳，沙壤土具有一定通气性，还能保肥保水, 不会导致根茎在土下生长的时候遭到阻碍或者漏肥。土豆需要的土地pH值要在4.8-7.0之间。如果偏高或者偏低导致缺乏一些营养成分，过后还得用肥料弥补。
柳州的土地大多是酸性土壤，少部分才是碱性土壤。这块上等田刚好是沙壤土，它的pH值在6.8, 水分充足，含矿物质多，周围也温度适宜，很好，感觉会种出很多土豆来。
……他可以等到了土豆的结薯期再来判断要施加多少肥料了。
而且目前只有一种肥料，这土豆偏科了，谁家地施得不是专项针对的复合肥？还得想办法制取别的肥料。
齐承明微微吐了口气，在脑内给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按轻重缓急排了排顺序：
种田第一步，搞肥料！
肥料方子——积分换取——需要完成任务——当前最好完成的任务是修建王府的第一阶段，提交设计图——买材料制取肥料。
其他肥料——建实验室制取——研究玻璃——打造器皿。
“走吧，我们下次再过来！”
齐承明捋顺了思路，雷厉风行的站起来，已经不见一丝疲色，“黄叔，下一次来我会把作物的种子带过来，具体怎么种也会告诉你们。谁明年种的好，还会有丰厚的奖励。”
“知道了。”黄叔打起了精神应着。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作物，但殿下这么看重，他们当然是小心侍候着。
“殿下，我们这就回去了？”小成子好奇地问，他对今天的行动完全摸不着头脑。
殿下是想种什么东西？分别亲自查看了这么多土地，连去买庄子买铺子都不看，更看重这边似的……
“万事开头难，咱们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啊。”齐承明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小成子，你不知道这东西种出来了有多重要。”
哪怕土豆不能连种，在柳州这种炎热潮湿的地方也不好储存，但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啊！
回府以后已经是半下午了。
齐承明等到黄大师归来，二话不说先问他要走了新王府的设计图，扫描上传。
“修建王府”任务里的第一阶段进程，提交成功——齐承明获得了第一阶段里的100积分，现在他总共有120积分了，他二话不说把这份肥料方子买下来，接下来就是提前准备制肥了。
对于怎么拿出土豆种子，齐承明也有想法。
只要他耐心等到商队来消息……最多也不会超出九月，他可以以此为借口把“土豆种子”拿出来，开种。
“小成子，你去西市和各大酒楼问问看看，哪里能收集来大量的动物骨头……”齐承明沉吟着，把这个为难的任务交给了小成子，他一向心细。
“好。”小成子还是满头雾水的，但他一口就应下来了。
现如今的酒楼里喜欢卖烧鹅，卖鸭肉，还有西市里卖“贱肉”的，也会有大量骨头。只不过……骨头也可以炖汤，所以可能留不了多少。小成子就专门挑这种地方跑去询问，请他们做个大买卖——一口气把接下来半个月的骨头都留着卖给瑞王府。
“那怎么敢啊！”卖贱肉的屠户眼神瞥了好几下小成子身后跟着的禁卫军，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就只剩小心翼翼的赔笑了，“骨头卖不上什么钱，我……呃，到时候直接拉过去，不用什么钱。”
“给你你就拿着。”小成子不容置疑的塞给他一角银子，“我们不做那种仗势欺人的事！”他现在也是明白了，瑞王府到了柳州也是一个庞然大物，小老百姓看见就害怕。
足足跑了两个时辰，小成子才风尘仆仆赶回来，先提着今天能买到的骨头，眼巴巴的问：“殿下……这些暂时用得上吗？”
“我实验室还没完成呢，你先送去……嗯，小厨房吧。”齐承明思索了一下，让小成子派人送去小厨房的仓库先储存着。然后他马不停蹄的继续使唤小成子，把人支使得团团转，
“你再叫几个小太监宫女去街上买个上好的炼丹炉，对，那些昂贵的丹药练材也都买些，主要是黄帆和绿帆，还有曾青……”
小成子都快哭出来了，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殿下，你要这些是……是打算炼丹吗？”
天啊，殿下这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沉迷什么不好？不能沉迷炼丹啊！
小成子不懂什么丹药让人长寿，丹药让人修身之类的流行风俗，他朴素的观念里只知道，那些历史中沉迷炼丹的皇帝下场都不怎么好，更别提自家殿下还只是个藩王呢？殿下也要变成那种神神叨叨的道士了吗？
齐承明还没来及回答，就有一道更激动的身影冲了过来。
宋故慌得脸色煞白，手里原本捧着的小木盒都掉了，地契洒落一地，他有些腿软，从门口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几乎带上了颤音的问：“殿下……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就开始想炼丹了？这——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比小成子还不想让殿下沉迷炼丹的人是宋故啊！！
天知道他风尘仆仆的回来，刚到了门口就听到殿下的那句话时有多如遭雷劈。
未来那么英明神武的新君，怎么突然……突然想沉迷炼丹了？！
在这一瞬间，宋故脑海里转了非常多的念头：‘是不是我的重生让未来发生变化了？’‘殿下一蹶不振颓废到开始炼丹逃避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但小宋总管这会顾不上用刀子似的眼神去逼问旁边的小成子，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苦口婆心的想劝说殿下再考虑考虑。
“谁说我用炼丹炉就一定是来炼丹的？”齐承明看着反应激烈的两个人，好笑又无奈的反问。
“……唉？”
“别跪了，快起来，我有别的用途。”齐承明安慰着吓坏了的青年太监，他还没见过小宋总管这么慌张的样子呢，“是用到土地上种东西的，那种重金属我不可能入嘴的。”
谁让古代没有实验室呢？还不是只有方士们的炼丹炉相对能搞一搞化学，勉强撑上一段时间，把前期的艰难环境熬过去。不然他也不至于盯上炼丹炉啊！
那份方子里可是写的明明白白，需要稀硫酸来和动物骨干一起作用。稀硫酸能从哪里来？齐承明看得真真的，资料里写着“干馏胆矾”，举的例子就是唐朝人用那几种材料在炼丹炉里制取出来的。
谢天谢地。
在古代想搞化学真是老大难了，他接下来还得把玻璃器皿弄出来呢！不然就得花大价钱买琉璃的。
“……”宋故的脸色总算恢复了，麻利的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哦，不是用来吃的，殿下也没有沉迷啊。
殿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的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那小的先去了。”小成子也闹了个笑话，讪讪的摸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宋故却跑不了，他转头去捡掉落在门口的小木盒和地契，一转过去就垮下了脸：“…………”
猫猫坏心情。
他维持了那么久的稳重形象……结果这会儿在殿下面前丢脸了！
齐承明倒没有觉得小宋总管出了丑或者怎么的，他只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关心，心里暖暖的，反而非常受用。
“对了……”齐承明看着小宋总管把地契递过来，这是来交任务了。他接过小木盒拿在手上，却不急着打开查看，而是不经意的说，“宋总管……我还没有问你一件事。”
“嗯？”
“你收到那五两银子了吗？”
齐承明一脸深意，他想问的……其实是当初小宋总管为什么要默默替他贴补，或者说为什么会一上来这么对他忠心耿耿的呢？
他想和小宋总管谈谈。
“……”
宋故准确的接收到了殿下话里的潜意思，他身形停顿了一下，话语也骤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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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更！日万啦，虚脱躺下。
接下来是小宋总管的回忆专场——
[以上土豆的资料出自百度资料，骨干制取硫酸铵法出自《爆//破器材简易生产法》，干馏胆矾出自《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在此标注。]

第37章
“已经……收到了。”宋故干巴巴的说着, 眼神下垂，落在青石砖地面上。
这块方砖，花纹真好看啊。
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在京城里私下打点补贴禁卫军的事情, 用了几两银子，现在又补偿给他了。这件事是宋故出于对新君的忠心，不厌其烦的想去把殿下出行方方面面的事情全都做好, 才去细致的做的。
他在做的时候, 根本没想让殿下知道，以后也不会说。
但殿下现在这种反应……若是问他了, 他该怎么解释？
过于忠心体贴的态度, 也得有个缘由吧？
宋故有些手足无措。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少年皇子生长期时有些发哑的嗓音，带了点褪去童音的青涩，话语里是纯然的疑惑和感慨：“我在被父皇下令封来柳州的时候, 还在想，宋总管你竟然愿意跟过来……或者说, 你是不得不跟过来的, 但你居然心甘情愿。”
这两者的区别可是非常大。
也许小宋总管就是那种, 一旦效忠就死心塌地的实心眼的人？
齐承明不知道。
小宋总管太沉默了，又非常好用，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搬。齐承明这两天才觉得自己太忽视他，也没问过小宋总管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故盯着那块地砖, 感觉空荡荡的正院里全是微风的低语，这一缕在说“你可以表忠心”，那一缕在说“把上一世的原因说出来也不算错。”
宋故缓缓微动嘴唇：“……因为，殿下待人宽宥, 是宫中不可多得的好人。”
他没有用“待下宽宥”，“好主子”之类的字眼。
因为二皇子殿下一直是这样，不止是对他们太监宫女，对禁卫军，对路上的村民，对商人，都是同一种态度，除了必须要摆出架子的时候。而宋故还有幸见过殿下是太子的时候，他对其他兄弟，对如今还是陛下的鸿仁帝也是一样。
隐藏的很深，但无法脱胎换骨。
宋故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他只觉得一想起来皮肤上就会起鸡皮疙瘩，灵魂都在颤栗。
那就像，二皇子殿下独自生活在一种世界里，其他所有人生活在现实里。他的想法做法不会被改变，他有自己的奇怪坚持。但他也不奢求其他人会理解他，或者变得和他一样。
——而宋故，恰好可以和这样的殿下稍微共鸣，这就是他们认识的最初。
“说起来，你好像也和其他太监不大一样。”齐承明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若有所思的注视着青年太监，“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在宗人府任职，后来发现……唔，怎么说呢，总感觉你的……人格很完善。”
齐承明冷不丁说了一句古人听不懂的话，但他不慌，这听上去就是一句夸赞人的话而已。
他对太监的认知都来自周围。
就算是小德子和小成子，也遵循着太监们的潜规则。时常弓着背一副恭顺的模样，出门的时候会遮掩起自己的太监特征，例如尖细的嗓音。对于钱财和吃食很在意，因为不会留下子嗣。偶尔说话间也会对自己太监身份有一丝的自卑。
比如身高发育问题，齐承明就从不敢和小德子小成子讨论。
但小宋总管好像从没给他这种印象——青年太监站得端正笔直，态度不卑不亢，从不以自己是太监而自卑或者敏感过头反而催生出的傲然，和他交流，就像在和其他健全人交谈没什么两样，你时常会忘记他也是一个太监，他没有太监身份催生出的各种心理问题。
他对待禁卫军们，对待其他人也是相对平等的。不因为自己的总管身份颐气指使，也不因为自己的太监身份恼羞成怒，卑躬屈膝。
这反而证明，小宋总管从不觉得自己怎么样了，他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这很稀奇。
他的身体是残缺的，但他的人格很健全。
“……殿下是在说我是个异类吗？”宋故并不生气，眼神中却渐渐染上了一抹回忆的暖色，反问着。
很怀念。
刚成为新君的殿下在宫里与他相遇闲聊了几句后，也说出了同样的话，觉得他和其他太监很不一样。但那时候，宋故还不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当时也是一个夜晚。
明明是太子登基成为新君的第一个夜晚，盛大的宴席过后只剩一地疲累，众人都歇了，新君却只让贴身太监远远跟着，低调的出来散步。
因着人手不足，宋故那两天也在宫里做事，他正就着月光算名单算到两眼发昏，月下就走过一道消瘦的青年身影，穿着龙袍的青年很好辨认身份，神态平静沉寂，没有一点气势，他静静眺望着夜色，独自漫步着。
那道背影落寞得……不像是他今天刚刚登基，而像是他才是夺嫡中的失败者似的。
宋故当时就很好奇，为什么陛下不高兴呢？
等到转过来身的新君注意到他，语气和缓的随口与他交谈几句后，竟然突然欣慰的说出来一句：“你和其他太监不大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宋连。”当时还没改名的宋故报上了自己的本名。
虽然年纪已经不算小了，但宋故当时还是不稳重了一把，大着胆子问，“陛下……小的哪里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好奇。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感觉很像。”陛下嘴角微微勾起，柔和了眉眼，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淡笑，直言不讳的说，“……我有些想他们了。”
同一抹相似又不同的月光下。
齐承明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怀念笑容，纠正了小宋总管的话语：“不，你不是异类……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感觉很像。”
宋故骤然抬头。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重生前的那个夜晚，面对的是满身寂寥的新君，当时的他是怎么说的呢？
宋故突然觉得有些激动，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了。
他不敬的直直注视着二皇子殿下此时还很青涩稚嫩的面容，重复的追问：“是殿下很重要的故人们吗？我……和那群人很像？”
“对。”齐承明没有再说下去了，再说多了就失言了。
自从穿进了夺嫡文的古代世界，齐承明从没有细想过现代社会，最多也就是不停回想那些知识。他以为他会一直把这种心情埋藏下去，直到永远。但今晚只是从小宋总管身上感受到一点亲切——
健全的人格，不自卑自厌，相对的更能理解平等。
只是这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勉强来说连关联都算不上的东西，却突然击穿了他。
让他非常思念。
说到底，来到古代以后，齐承明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只有阶级分明的君父和臣子，仆从，这一切难道不可怕吗？古代世界在三观成型的现代人眼里，简直就是个异变的怪谈世界。
所以齐承明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想他的故乡了。
“……我想我的故乡了。”上一世记忆里的陛下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晚上，不年轻了的宋故有些激动，也有些惶恐。
陛下……的故乡？会在是哪里？二皇子不是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吗？
宋故想到了这位传奇的新君在成为太子前，一直在偏远的藩地发展。也许是对那块土地发展出了深厚的感情，把那里当做了故乡？他很快接受了这个猜测，毕竟宫里的冰冷和复杂，可能的确比不上宫外独守一隅的简单温馨生活。
但这都不影响宋故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忐忑又激动的攥紧了双拳，掌心里热热的，全是津津的汗意。而他凭着一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真挚的请求：
“如果陛下见到我就会想到故乡，请陛下为我改名吧！”
是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刚登基的新君为什么那么不快乐，那份落寞分明就是无法对人言说的孤独。那份思念，他不理解也介入不了其中。
宋故本来是想被新君看见的，他想获得这一份重用，今晚突如其来的有了一个机会，让他生出了渴望。但他在这一瞬被打动了，他很纯粹的同情着青年，本能的不想见到陛下安静平寂的眼神，他想要为此尽一份心力，哪怕他只是一个太监，哪有资格同情呢？
——但，宋故被心底的冲动驱使着，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陛下这么思念‘故乡’的话，就请为他改名吧。
只盼新君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聊以慰藉。
……
宋故从记忆中回过来神，终于等到了一个这一世正式改名的机会。
他忍着激动，像是上一世那样鹦鹉学舌，生怕有半点变化。但唯有一点，因为这一次的殿下没有把“故乡”说出口，宋故再怎么样也只能用“故人”当借口。
希望问题不大。
齐承明皱起了眉毛，断然拒绝：“宋总管，我不可能用你当做其他人的影子。”
他本来就是因为小宋总管有着健全的人格而欣赏对方的，怎么能反而因此把小宋总管当代餐了。嗯……虽然道理是没错的，他看到小宋总管想起来的是魂牵梦绕的祖国和一整个雄起的时代，但为此改名从来不在他的预想内。
‘没办法了。’
宋故咬了咬牙，只能像上一世那样说出自己的身世了。他上一世是吐露心声试图打动陛下，这一回就是苦肉计卖惨了。
青年太监垂下了眼帘，嗓音也跟着放轻了：“我的名字，其实是‘连累’的连。爹娘一连生了七个孩子，我是老五，那年……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了，我的年龄刚刚合适。爹娘就把我卖进宫里换了钱。”
“殿下。”宋故端正的跪在院里，笔直的背承载着一地夜色，他很认真的请求着，面露渴望，“请给我改名吧。你期盼的那片记忆一定很美好，我也想变成那样的美好。不求背负起同样的意义，我只想……唔，我可以……”
他的声音骤然发轻了，小心翼翼的：“……我可以参与其中吗？”
“……”他看到少年人在长久的沉默以后，妥协的移开了眼神，叹了口气，“真是犯规啊。”
宋故的心情骤然飞扬起来。
成功了！
他终于可以在这一世也光明正大的用“宋故”这个名字了。
青年太监脸上的喜悦简直难以忽视，宋故心满意足的正想说些什么，起身到了一半的动作就突然僵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一世他们明明刚到柳州没几天啊。
……那么殿下思念着的故乡和故人们，到底是哪里？
在这一瞬间，宋故紧紧攥着拳头，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突然细思极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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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第38章
宋故僵在了原地。
少年君主关心的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不……”宋故含糊的匆忙掩饰着, 大脑飞速运转，从上一世见到的孤独沉寂青年，回想到这一世从宫中了解的种种细节。
如果不是柳州, 新君怀念的故乡难不成是某种隐喻？比如他在宫中居住时的某份美好寄托……不可能啊。二皇子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在后宫里饱经磋磨，这都是他重生后紧急打听到的消息。如果这是在代指他的外家, 可新君登基的时候老伯爷还老当益壮啊。
殿下懂得那么多的知识, 从天文地理到田耕水利，从数算到厨艺……甚至包括怎么治理国家, 怎么制定国策。
以前宋故从没有怀疑过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新君在他眼里非常完美, 又日日勤勉，学会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没得学的东西，天然就会又有什么不对了？殿下是龙子龙孙，自有贵气在身，合该什么都会。
“……”但是现在, 想起那种种细节，想起殿下的英明神武, 想起重生前大家赞新君是几百年不遇的天赐之君……
宋故突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些不敢往下想过去了。
不会……真的是……
天赐之君吧。
宋故还没忘记二皇子殿下从小到现在经历了多少磨难, 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他的重生，又该多出几分坎坷，就连登基成为新君，一路上也很艰辛……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娘说过, 天上的星君大人如果要降临人间，都会受到百般的挫折，因为他们是来人间历练的。
难道殿下他……是没有喝孟婆汤的星君？从天上而来，才深深思念着所谓的“故乡”？
宋故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了前世那片夜幕下, 久久抬头眺望着月色的陛下身影。
那时候他不懂新君为什么久久的凝视着月亮，孤独而遥远。现在宋故猜测——怕不是殿下的故乡就在月亮上啊！
他不觉得自己的猜测离奇。
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他重生呢？获得了这么光怪陆离的奇遇。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强烈的悲痛恸哭中昏厥的，再醒过来，就已经获得了这份天赐的奇迹……
是了。
就连新君的早逝也很符合娘说过的故事后半段……那些星君大人，一旦在人间历练完成，就会回到天上了。
宋故陷入了沉默。
他想到了青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再想想现在少年人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反差太大了。宋故觉得不是错觉，成为了新君的陛下，虽然总是清冷淡漠的模样，是一位合格的成年君王，但他似乎非常厌倦那样的生活。
是殿下从小到大经历的磨难太多了吗？宋故能理解。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发自内心的期待早日回到天上的。
“宋总管？”齐承明还在疑惑的唤着他。宋故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荡，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的应着，恢复了往常的老成稳重：“我在。”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啊。
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期望，是他的私心：假如他这一世极力护得殿下周全，努力化解那些艰难困苦。那么在人间过得平安顺遂、导致修炼还不足够的新君，会不会晚一些再回到天上呢？
宋故希冀的期望着。
……
“咳，宋总管，你讲一下今天买的这些地契都是什么情况吧。”齐承明清了清嗓子，不大自然的转移着话题。
他拗不过小宋总管，给对方改名成了“宋故”以后，青年太监就一副狂喜到魂游天外的模样，心不在焉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红，完全把平时的稳重模样扔到了爪哇国。
但是齐承明其实也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用拳头抵在唇前，竭力若无其事的想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两颊。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把情绪平复了下去……好险！赶在了小宋总管回神前。
说什么‘你期待的记忆一定很美好’，‘我也想变成那样的美好’之类的……
太犯规了。
这对一个穿越到古代夺嫡文里，再也回不来现代，只能隔着遥远的时空思念过去的旅者来说，也太犯规了啊！
齐承明不自然的移开眼神，正色的等着介绍。
“好。”宋故连忙收敛起心神，回到了正事上。他正色的一张张拿起地契介绍着，“这个是预备建酒楼的地段，这张是留给香皂铺子的，还有这个是……”
小宋总管的能力很强，又思虑周全，齐承明听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毛病。
他不仅给府里买了两个铺子三个庄子，还买了两个小院，一近一远，一个准备留给匠人们做工厂，一个是齐承明交待要用的实验室，最后还有一处最偏远也是最大的地段，这是齐承明准备用夜香沤肥的场所。
小宋总管一本正经汇报着：
“……整个柳州城大半的铁匠木匠工师都被我们招募了，预计最迟一个月后铺子就能开张。工厂随时可以开工。还有我今天采买了不少王府需要的下人，都先送到庄子上调//教规矩了。”
“让赵匠户他们先多做些香皂囤着，酒楼和铺子都不着急开张。”齐承明静静听完给出建议。他会马上着手给白宣写一封信，让他派些经验丰富的人过来。
瑞王府本来就不擅长做这些，缺人也缺经验，从零开始最是艰难，这不借力就说不过去了。齐承明也不打算把东西全都攥在手里，不安全也高调，还不如营造白家铺子都开到柳州了的假象。
到时候全移交出去，他只要负责收钱就行了，出事了就找白宣。
“对了，帮我把东跨院收拾出来，我打算在那边造一些东西，让禁卫军在门口严加把守，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齐承明突然想了起来叮嘱着，他虽然让小宋总管买了个小院当实验室，但也准备在王府里清理出一个小实验室来。
——这纯粹是懒。危险的实验再放在小院那边进行，齐承明日常的捣鼓都可以放在王府里进行。
“是。”宋故了然的低头。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好奇殿下想搞什么，但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已经一点疑问都没有了。殿下造什么都是正常的啊！
“还有……”齐承明咬了咬牙，心里滴血一样的说，“去买几个琉璃瓶，我画形状你买，市面上如果找不到就给商队写信问问。”
他必须马上研究怎么制作玻璃器皿了！以后都要用。不然时间久了，再多的钱也撑不住他买琉璃瓶挥霍，还有很多形状的化学器材是琉璃瓶胜任不了的。
可惜的是……基建系统里没有给他发玻璃的制造法。而齐承明记得的隐约印象里……只剩下原材料好像是石灰和石英砂之类的。至于别的材料是什么，完全忘记了啊！
只能先在实验小院里建个能烧出高温的砖瓦窑，再慢慢实验出配方了。
……
时间缓缓流逝。
这一周柳州城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忙碌里。
那位远道而来的王爷至今还是大家嘴边津津乐道的最热门话题，又因为他需要很多干活的人，招募消息一天三遍的被县衙的衙役举着宣传，第一波胆子大的人去应聘以后，把具体待遇传了回来……
一天包两顿饭，是实打实的稠米粥，扎实的量，偶尔还能添点肉星子，每到那时候舔碗上的油花都开心得很！日结工钱，不仅不会拖欠，做工的时候还不会被打骂。
不愧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压根不屑于和他们这群小民计较！
这波消息一传出来，柳州城直接轰动了。从最开始的观望和谨慎，变成了欣喜若狂，挤破了头的想加入做工。直接导致同天几个工程地都紧急挂出通告，人暂时招满了——想要做些活计，等下次吧。
齐承明也在反反复复的倒腾中，艰难的造出了一缸粗制的硫酸铵溶液，又用了一周时间才把硫酸铵溶液提炼精制了，肥料总算是有了！
其实基建系统中教的非常清晰简单，过程也一点都不复杂，但……需要的占地面积很大，炉子很多，才折腾了这么久。
齐承明让小宋总管买的实验小院都差点不够用了，只能紧急扩建：
现在的整个院子里摆着连续十个炉子与大瓷缸相连的怪模怪样的巨大装置，都是用砖垒砌出来的。前两个炉子与缸是“干馏炉”，中间四个炉子加缸是“蒸氨炉”，最后四个大缸干脆摆在一大块装满了砂子的火炕中间，这是所谓的火炕沙盘干燥装置。
这些占据了整个小院的东西只是区区制造一种肥料的装置。
“也太占地方了。”齐承明很有成就感的看着那一瓮成品，最后感慨着。他有预感，他的实验小院以后怕不是会变成实验大院了……还是很大很大的那种，以后要做的装置肯定少不了啊。
接下来就是准备种下土豆种子了！
在齐承明的日夜期盼下，商队的船在第三天终于缓缓到了……
但他们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在柳州府的龙城，他们偶遇了一位自称是农家后人的大族子弟，而他是冲着二皇子殿下来的。
齐承明猝不及防：“……啊？”
来自荐帮他种田吗？
准备种土豆了，来人才了？？
齐承明忍不住怀疑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很正常。他真的不是什么老天的宠儿吗？还是最近他有什么心想事成的超能力了？
他正因为土豆具体该怎么种而心里没底着呢。包括开荒……到底该怎么组织柳州百姓去干？他花钱雇佣人做活吗？但不能真心让百姓觉得开荒是件好事的话，花再多的钱都不行。让县衙去组织鼓励？还是怎么做……
齐承明心里只有一个大概的草案，这段时间心神都在被肥料占据着。他还没琢磨出更具体切实的办法呢，这就来人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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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二更！没啦，倒下。（文中步骤都来自“动物骨干馏制造硫酸铵”）
上章忘记说了，昨晚梦见了齐承明被人追杀逃了整整一夜，旁边的人都被杀了，他气喘吁吁狼狈极了，看起来病弱得很，但就是逃了一夜还在活蹦乱跳……hhhh
我醒过来笑死。
敌人：再努力一下！
再努力一下……
再努力……
再……
敌人先噶了。
.

第39章
“大族子弟？农家后人？”齐承明抓住重点强调的反问。
商队领头的人这次来的时候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 白家送来的掌柜和人手，要给殿下的新一笔钱财。桩桩件件的事都很紧要，所以没有通过老华传信, 而是商队领头人前来王府汇报。
听到王爷的疑问，那位领头人不敢大意的禀报着：“是，据说是江南四大名族之一的温家, 簪缨世家出来的小公子, 据说此前一路游历到了龙城。但关于农家后人这一部分来历……这，属下也没有查出来。”
领头人面露难色。
他们一群战场上退下来的大老粗, 在外面奔波操劳、做些活计还行。像是打探这种文人中间的消息, 还不是那种外界广传的东西……真是要老命了。
“……”齐承明已经听得不对劲了，他缓缓放下了被自己端着的茶杯，防止漂亮又昂贵的古代工艺品被自己失手摔碎掉，定了定神，才问,
“温家？你说是江南的温家？那位公子有没有说他叫什么？为什么来找我？”
齐承明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自从知道自己穿书了，他就不停的把能想到的原剧情细节全记了下来, 扫描录到了基建系统里。关于原剧情里后期辅佐新帝的那些名臣武将的戏份, 一向都是比较重的。其中就有一位来自江南温家的温二公子：
他生性活泼, 洒脱自由，原是家中娇惯幼子，便喜欢外出游历，像话本里那样打抱不平, 很有一股游侠意气。原剧情中的有一年，原男主皇七子得了天花，被挪出宫里安置在京城小院里养病。偶然与温二公子结识，从此便结下了情谊。
后来边关动乱, 温二公子更是一言不合跑去参了军，再有动静时，他已经当上了正四品的明威将军。这个文人世家里走出来的武将可谓是惊掉了世人的下巴，但他也在原书男主七皇子翻身当了新帝以后，成为了对方的肱股之臣。
在书中，这是一个有着少年意气和反抗精神，明明向往自由却又甘愿为家国而战，最终成为一代名将的吸睛配角。
……起码，齐承明对这个角色印象深刻，还挺喜欢的。
他的原本计划里想拉拢的人才，就包括这位四处游历的温二公子。因着原剧情中温二公子这个时间段还没出场，齐承明不知道上哪里找人，还惦记着等商队在武陵府柳州府这一片站稳了脚跟后，慢慢往江南发展，顺便打听消息，他再好想办法拉拢人。
温二公子很有义气，擅长交友，朋友遍地。只要能找到他的踪迹，想与他结识后相谈而欢是很容易的事。
但现在……
齐承明紧盯着商队领头人的眼睛，等待一个答案。
“他说他叫温仲南，听闻王爷一到封地就召集百姓处理粪……呃，嗯，大恭。”领头人磕巴了半天，才绞尽脑汁的从脑子里挤出一个词汇，不至于说些不雅的话冒犯了王爷。他们粗人平时说惯了，一时半会差点还真想不出来怎么代称。
“你就直说词吧，然后呢？”齐承明急得不得了，摆手让他别管那些繁文琐节。他的心脏已经沉下去了，名字对上了，的确是那位温二公子。但是，然后呢？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了半天，拼命回想着原剧情中的每一处细节，但不管他怎么想，这，除了名字别的什么都对不上啊。
——虽然齐承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让百姓去处理夜香的，他明明还没来及想出方案呢，这肯定是秦先生做的。
“他听说王爷召集百姓们处理每日的粪便，还专门运到一起堆起来处置，非常好奇，想来见识见识。又听说王爷广寻人才，着重找农学上涉猎的，肯定是最近遇到了难处，所以来自荐了！”领头人终于一口气的把话倒了出来。
“……”齐承明一阵默然。
秦先生，你在府衙里做了好多活啊。
不得不说，帮大忙了。牵涉现代知识的部分，很多东西齐承明只能亲力亲为，但他想打理好一个领地，不学会善用属下是不行的。小宋总管去买地去规划未来半年的计划都没有瞒着人，秦先生这半个月都安静无声，齐承明还以为是对方忙着和县衙的同事上下属搏斗，掰手腕子呢……
感情人家已经在外面默默做了一堆事了，是他自己缩在小院里太沉迷研制肥料了！
转念一想，齐承明就猜到了为什么秦先生没有来汇报他。当初在船上秦先生学过基础的沤肥方法，齐承明自己也对相关知识有所涉猎，两个人还补充讨论了半天——这部分不需要齐承明去买商城里的沤肥法了。
最基础的一种沤肥方法只需要二十天就能做好肥料。齐承明自己考虑过的是一种需要两个月的沤肥方子。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齐承明猜测，秦先生肯定先用的是二十天的法子做实验，过不了几天就该来找他汇报成果了。
“……”等等，跑题了！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回眼前的事上：“那他现在在哪里？”
“温公子还在城郊大院那边等着呢！说什么都想去看看……”商队领头人苦着脸，他是死活想不通，好端端一个娇气的大家公子，怎么对粪便那种东西有那么大的兴趣？？
“辛苦了，你先去歇歇脚吧。”齐承明想了一下那场面，两眼一黑。他深吸了口气，唤小德子把商队的人领走安顿好，但接下活的人却是小成子，他老实的照办。自然而然跟在齐承明身边恭顺问着他的是小德子：“殿下，我们现在是赶过去？”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齐承明纳闷的疑问看上一眼，但他这会儿满脑子光风霁月的温二公子玩粪的鬼畜画面，实在顾不上问，匆匆就出门坐上车马，去城郊大院了。
那里，就是齐承明原本吩咐小宋总管买下的，倾倒夜香的场所。
这一路上，齐承明都皱着眉头，双手放在膝头交拢撑着，沉着气势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在夺嫡文的剧情开始前，温二公子游历到了柳州府，可以理解。但是他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不仅对农学感兴趣，说自己是什么农家后人，还非要去看沤肥。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这，原剧情里是一句也没提过啊，形容也根本对不上。
齐承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但要说温仲南这些说辞都是假话，是来骗他的。他有什么好骗的？是来图他柳州城最近的粪便新鲜？还是图他这位狼狈的近乎流放的二皇子稀罕？
“……”旁边乖乖坐着的小德子看到殿下全程在沉思，没在意他和小成子刚才的官司，也终于庆幸的松了口气。
呼。
要说他和小成子都是先后脚差不多时间到的殿下身边伺候，他圆滑又脑子灵活，力气大。小成子心细谨慎，还长着一副福相。乍一看都是左膀右臂，但左右手还得分个惯用的呢！
小德子就毫不惭愧的承认，他这个太监没有旁的毛病，贪色爱财一概没有，他就盯紧了那么一点殿下的看重，牢牢抓着这份殿下身边第一人的体面。
好在小成子憨厚，从不喜欢和他争夺这一点。今天他毛病一犯，就熟练的和他交换了差事。小德子心里感激，暗下决心回来的时候去买些外面的新奇点心玩意带给小成子，据他观察，小成子也就偏爱些吃食了。
就是不知道刚从沤肥的地方回去买的点心，小成子吃不吃得下。
——对于这一点，小德子还没有想到。
两刻钟后，齐承明就催着车夫快快的到了城郊。
他不用小德子扶，自己用手一撑就利索的跳下马车，抬头看过去，正听到一道清朗的青年嗓音在振振有词：“你们这沤肥成不了，知道吗？人粪太多了！要加骡马的粪，多加秸秆杂草，酒楼垃圾……酒糟也行呀。”
散发着恶臭的大坑边上，蹲着一个青年，举着一根树枝讲的头头是道。
守在这里的人是个陌生脸庞的中年人，满脸痛苦的听着，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见齐承明来了就像见到救星似的，两眼一亮，可怜的快步迎了上来：“在下见过王爷！”
“你是……？”
“在下是秦师爷介绍来的，以前是庄子上的管事，对农事小有了解，现在负责这个……沤肥。”中年人这么说着，齐承明看到了他粗糙的手掌和厚厚的茧子，那都是积年劳作的痕迹。
齐承明又面无表情的把视线转向那个讲的头头是道的青年，脑子都是木的。
他凭着本能客气的问：“这位就是温公子……？”
在粪坑边上和原文名将的初遇，这种展开他真是想都不敢想……看文的时候很喜欢的光风霁月贵公子加义气少年郎将的形象，咔嚓一声彻底破碎了。
“不用客气，王爷，叫我温二就行。”青年人很随意的摆摆手，视线对上齐承明以后，脸上却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他一点也不见外的自荐着，“听说王爷在准备种地开荒？不才……咳，我还是挺擅长这些东西的，王爷可以随意考校。”
温仲南这么说着，平淡的语气中透着的却是强大的底气。
齐承明沉默了：“……”
事到如今，虽然哪里都对不上号，导致他的大脑彻底停转，但既然人都送上门了……他就不会放跑了。能用就得用。也许这是他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温仲南的确好奇心挺强的，喜欢新鲜事物。
但对于温二公子是不是真的擅长农事，齐承明始终抱有一份怀疑。
“好，那我就考考你。”齐承明下定了决心，轻松的应下。他前不久正在埋头研究各种肥料和饲料的搭配，出张卷子绰绰有余，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吧！
一行人回了王府。
半个时辰后，正襟危坐待在花厅里的温仲南就收到了一份复杂的问卷，上面的词汇陌生到让人头大，更要命的是，它还是从左到右排列的。
“……”温仲南有些汗流浃背了。
殿下，这么早就放出来这些东西，给他一个初次遇见的人做题？那他到底是该会还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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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仲南（坏笑）：这个见面印象深刻吗？
——若是多年后朝臣在列，新君对初见记忆最深的人会是谁？
齐承明（缓缓闭眼）：……
突然就被什么画面狠狠的袭击了，还带气味的！

第40章
【柳州土地贫瘠, 以下有三种地段的荒地作为典型：山腰沙石土地，山丘黄白土地，山脚带水洼地, 该以何种方式开垦，又种何种作物？】
温仲南坐在花厅里盯着第一道题，一个脸熟的小宫女凑了过去, 给他研墨铺纸伺候。
齐承明视线扫着那边, 扭动了一下有些疲累的手腕吩咐：“不拘做题时间，不懂就带他上山去实地看看。”
他出的题不仅是摸底, 也是试探。看温二公子有没有底子, 也看温二公子这个喜欢新鲜事物的，能不能适应他的风格。
温仲南在这边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却没什么反应。他的眉头紧皱，还在犹豫不决：
……按理说, 他该好好表现，让殿下对他另眼相待。
但是殿下那些天人知识带来的痕迹太过鲜明了, 唯有在这一部分上, 温仲南不想表露出来。
所以……他要做好。
但是必须是在神书知识范围外做到极致。
温仲南这般下定了决心, 便提笔书写起来，时不时停顿思考，皱眉验算。
小德子有些好奇，趁着上茶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凑过去看了一眼。温公子正在对着一道题奋笔疾书, 看密密麻麻的字迹，应该是在写一篇文章。但他正在写的题目……
【现有一水田的稻植株细矮，结穗短小而叶片黄绿。以下肥料该如何取用，又用几何？
例其一：人粪, 人粪尿，马粪，羊粪，牛粪，蚕粪，马厩粪，牛栏粪，羊圈粪………
例其二：塘泥，河泥，炉灰，草木灰……】
“……？！”小德子两眼一黑。
他虽然是个不识字的太监，但这两个多月也在殿下身旁努力学了一些。正常阅读还很困难，但牵涉到殿下吩咐下来的任务，小德子都记得清楚——就比如“粪”这个字。
但是为什么……这道题会出现那么多“粪”字啊？！
小德子缩着脖子蹑手蹑脚的退下了。
一府大太监的态度是其他小太监宫女的风向标。当小德子低眉臊眼的从花厅里退出来后，外面洒扫和秉事的余下人也都不由得看眼色放缓了动作，呼吸声都轻了很多。让人担心是不是王爷这会儿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
齐承明没有留在花厅里干等，而是一路逛去了小厨房，然后被房姑姑溺爱的塞了一盘绿豆糕。这东西虽然做法简单，齐承明却百吃不腻。他有一次还听到房姑姑还在嘀咕王爷太好养了。
齐承明再逛回了书房，接着处理刚才商队带来的几样东西——
厚厚的银票凭据和一箱箱方便使用的银两，合计约一百万两。
齐承明打开红木箱子，从里面随手抓了一枚银锭，摸着形状心知肚明，只凭他的商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赚来这么多钱，这一定是白家的孝敬了。
白宣还送上了一封信，信中简单的说这是这一次的酒楼和铺子收益大头，下一次的还靠商队捎来。白家送来了两位掌柜，两位大厨，五个后厨学徒和十位做熟了活的伙计，可以在柳州城扎根后，把他们的家小也送来团聚。
并且这两位大厨都学习了王爷传授的铁锅炒菜法，已经能做出那些基础的菜肴了。
“很好。”齐承明微微吐了口气。酒楼和香皂铺子都已经装修好了，现在人也到齐，只等选个良辰吉日就可以开张了！
“砰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动，门外传来了小宋总管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刚听闻动静赶过来，
“殿下……我听说，商队带来了一位农学大家？”
“你倒是关注。”齐承明招呼小宋总管进来坐下，不见外的塞给他一杯茶，“跑太快了吧？先歇歇再说。”
只剩青年太监受宠若惊的抱着殿下倒的茶，不知所措，他来时想说的话都变成了脑袋里的一片空白：“……”
重新组织语言。
不行啊，组织失败！
其实宋故这几天都在往山上跑，盯着庄户们兢兢业业的按照要求把种新作物的垅先堆起来，消毒等待种子。他不太懂农事，所以跑了几趟府衙，秦先生说可靠的管事不好找，只能先让庄子里的庄户们顶一下，多学学怎么做。等待他沤的肥料过几天完成了，往土地里施加底肥，才可以着手开种。
他只负责盯进度，现在冷不丁听到一些‘来人才了’的只言片语，如获至宝。王府下人们说的还不明不白的，说什么王爷亲自给那位大家出了份题，现在还在考校当中，但问题来了……那位好像是什么江南来的温家公子？
宋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陷入了一阵惊疑不定。
温家公子？是他知道的那位温家公子吗？
宋故在上一世，一直都是宫中的大太监，跟了新君后成了管事太监。对政务和军事都不算了解，但这个将军的名字他也是听过的。那位将军在后来为陛下打赢了多场胜仗，非常拼命，但……
关于他最出名的事迹，不就是他曾拒绝过新君的招揽吗？
不，也许传言和事实有所出入，但听说陛下在藩王时期招揽他的时候，那位温公子的确没有留下……再出现就是新君登基，温公子已经变成温将军了。
有很多人都相信，温将军打仗那么拼命是在怀着歉意补救，毕竟失去圣心很恐怖，曾经亏待过圣人就更恐怖了。宋故不知道真的假的，他没有和对方有过交集，他只是心中会有疑问——当初不愿意留在柳州，难道是因为温公子是江南大族出身，受不了柳州穷苦吗？
这个猜测没有答案，宋故一个大太监不可能冲过去无缘无故的询问人家将军这么冒犯的问题。但这不妨碍他心里暗自懊恼：假若这个机会给他，假若是他能够跟着二皇子殿下去柳州……他绝不会觉得柳州贫瘠穷苦，他会好好效忠殿下。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呢？？为什么他和新君相识的那么晚？
好在现在他重生了，他跟来了柳州。
宋故垂着眼帘，心里安定了很多，但他还是提高了警惕——
他并不清楚新君始于微末时的情形，也许温公子和殿下结识就是在柳州的这一次。他也不知道温大将军少时居然擅长种田，但……但这意味着这一次，殿下寄予期望的温公子还会拒绝殿下的招揽。
要知道，殿下才不会随便给别人出题啊。
……一想到殿下的期待可能会被辜负，宋故就心急如焚，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你怎么了？”齐承明看到青年太监的眉头紧皱，似乎被什么琐事烦心着，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他疑惑的问。
“我想去见见那位农学大家，可以吗？”宋故深吸了口气，提出请求。
“当然，我那几亩地还都得靠你们以后对接，一起共事呢。你今天怎么了？”齐承明发现他这么说完以后小宋总管的表情更加苦大仇深了，他忍不住问。
“……”宋故嘴唇嗫嚅了一下，一时半会想不出一个合适理由，脑袋卡壳。
好在另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是小德子的声音：“殿下，温公子写好了。”
“这么快吗？”齐承明讶然，他不放心的又看了小宋总管一眼，青年太监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齐承明有些在意，但他却不想让自己变成上位者后的掌控欲太过蔓延，便叮嘱了一句，“有什么烦心的都别憋着，我能做主的都会为你做主。”
“是，不是什么大事。”宋故心里暖融融的，他低头应下，语气放得和缓了。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齐承明当即动身，回了花厅。
温仲南面前摆着好几张墨迹淋漓的白纸，上面的字迹潇洒自如，青年人正百般无聊的坐着，一根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玩，坐没坐相。
齐承明拿过策论开始一篇篇的翻看，他惊异的发现，温二公子对柳州气候还算了解，对肥料这方面也有着自己的研究认知，功底扎实。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和农家有关系，但起码他能在种田方面帮上齐承明的忙了。
花厅里陷入了一阵寂静。
在正座上的殿下专心致志阅读的时候，宋故在旁边暗中幽幽打量这位温二公子。而温仲南也在饶有兴致的和这个眼熟的青年太监对视着：“……”
‘真的是他啊，以后的温将军。’宋故这么想着。
温仲南也在思索：‘这个宋公公这么早就跟着殿下了吗？原来是从小到大的大红人。’
“很好。”少年皇子放下了那叠答卷，语气柔和了很多，他问，“我手上最近有一种新的作物正要下种，却缺一个懂行的人照看。温先生——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用你的知识，去教好那些庄户？”
这是委以差事的意思了。
宋故的心脏一下子提起来，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紧紧盯着那位温二公子。
“好啊。”温仲南却轻松随意的应下了，笑得很高兴的样子，“你算是找对人了，作物就包在我身上吧。只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晃着手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在某些人的眼里都称得上放肆了，毕竟他是在以平民身份和一位王爷说话，太没规矩了。
“……大胆！”宋故没忍住，一句话从唇齿间迸然而出。
齐承明一个眼神过去制止了他，转而温声问：“是什么要求？”
比起别人态度大胆，齐承明更讨厌所有人都过于有距离感的注重君臣距离。哪怕他清楚……不管是王爷还是以后想当皇帝，他都不能和别人关系太过模糊界限，不然其他人会觉得他这个“君”有损威严，也会纵的那个人过于放肆。
但是管他呢，他想治理别人的方式是靠地位和手段，而不是纯粹的态度。至少他现在还在坚持这一点，他不想被古代宫廷扭曲成孤独的怪物。
“叫我温二。”温仲南却这么说着。
笑意浅浅的从他的眼底漫开，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里。青年很有江湖义气似的摆手嫌弃着，“不要叫我温先生或者什么职务，那太没趣了吧？殿下以后直接喊我温二便是了！”
齐承明顿了一瞬。
温二，这喊起来不像是在念某位自荐来的门客，不像是在念以后会成名的重臣，而像是一个正常的、平等的，萍水相逢认识的友人的称呼。
不管温仲南是不是这个意思，齐承明都在这一瞬间电光火石的品到了这一抹感觉。这是他多久没有想过的惊喜了？
齐承明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本能的抓紧了这一瞬间的灵感，不假思索的说着，像是从肺部里呼出了一大团铁矿石那样变得轻松：“……你也不需要喊我王爷或者殿下，就叫我……”
齐承明迟疑的思索了一下。
宋故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张嘴欲言：“……”
“——叫我无忧吧。”齐承明在这一瞬间给自己取了一个字，他从来没有这么理解过古人为什么会取字，原来是方便给合适的人称呼用的。
他的名字是承载光明，承接未来。但如果有选择——
他不想承担这些，他要一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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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温仲南是友人型的——

第41章
“无忧。”
温仲南释然的唤出了这个熟悉的称呼, 脸上仍然是笑容，心脏却像是泡进了温水里一样，缓缓展平了。
上一世的他是无忧信鸽传书的笔友, 直到后来才得知那就是二皇子殿下。无忧是曾经邀请过他，后来种种非议……不提也罢，温仲南从不在乎, 他知道无忧也不在乎那些。
但当他这一次重来,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有了奇遇以后，他决定动身前来。
以前是不知道。但现在他总不能干看着无忧——看着以后的陛下一个人在这里辛苦吧？
这一次, 该轮到他主动了。
“温二, 你稍等一下。”齐承明刚开始喊得时候还有些生涩，但是越喊就越流畅了，他就着花厅里的笔墨，抄写了一篇密密麻麻的资料，递了过去：“那个庄子上还养了一些幼豚, 你闲来没事就顺便研究一下吧。”
温仲南挑了一下眉毛，第一眼先看到熟悉的字迹：
哟, 歪歪扭扭的, 但居然比和他写信的时候字迹好看太多了, 是发愤图强了吗？二皇子殿下。
温仲南大为惊奇，但他忍了一下没表现出来。现在还是刚认识呢，还没到能互相嘲笑的程度，以后再说。
就算上一世的无忧登基成为新君了, 温仲南对对方的敬重是有的，但先是“友人”的身份在前，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了那么久，是去除不掉了, 他可能永远都没法像别人那样在无忧面前第一反应毕恭毕敬。
“包在我身上。”温仲南看完了资料，再次应诺着。
——其实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字迹上，那些东西内容他早就熟烂于心了。
齐承明看着青年人转身离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洒脱的劲，他欲言又止，探究的盯着：“……”
到现在齐承明都不明白温二公子为什么愿意来帮他做事。
如果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对他的好奇，那么温二公子迟早离去。对方就不是那种愿意受到拘束的性子。
齐承明打定主意，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会苦留对方，但是关系不能断。
……若是能用相对平等的态度就这么相处下去就好了。
“殿下，商队送来的人手怎么安排？”宋故在旁边若无其事问着，他的眼神也盯着门口，但是目光阴沉。
小宋总管心里的想法截然相反。
——看样子温将军这会儿的注意力全放在钻研种地上。他会想个法子，不让将军的兴头过去。
总之，绝对不会让殿下这一次的期待也被辜负的！
“先安顿在后街上，等我选个吉日就可以开业了。”齐承明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点开基建系统上的万年历了。
这才短短一个月，因为王府隔壁要扩建，后面也买了几个小院有用，陆陆续续又多买了几家，竟然在王府侧边形成了一条“后街”，也属于依附着王府而活的人们住的地方。
齐承明听说的时候有些怔愣好笑，想到了红楼梦里荣国府外的宁荣街，这不是一个性质吗？除了街上住的不是他的族人以外。
“……五天后就挺好的。”齐承明最后定下了日子。
他来柳州也有快一个月了，准备工作做了这么久，是时候让城里热闹热闹了。
“是。”宋故了然于心的应下。
……
五天后。
“噼噼啪啪！”一连串喜庆的爆竹声在街头炸响。新酒楼的招牌上蒙着红绸，被穿着缎面袍子、从头到脚都很气派的掌柜一把揭开。
街道上里里外外围了一圈的人，闻声欢呼起来：“开张了！白家酒楼开张了！”
“你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白家酒楼吧？老赵，咱们有口福了啊！”一个商人打扮的体面中年男人扯着老友，毫不怯场的往里面进，
“听说最近他们新推出了‘炒菜’，那味道香得很，别的地方卖的多火爆啊，我路过了几次都愣是没排上队！今天咱们快尝尝——”
“柳州城开酒楼，确实是件稀罕事。”那位老赵用眼角扫视周围。围在门口那么多人，全都是穿着穷苦，眼神渴望，来看热闹的人群。现在真开张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迈脚进去的，全都在门口探头探脑，或者试图从空气中贪婪的嗅到点气味。
老赵失笑的摇摇头。
“依我看啊，这酒楼在柳州城开不了多久了。”老赵有些不理解，传说中的武陵白家这一回怎么看不明白了。
柳州城是什么地方，榨油都取不出多少油花的贫困之地。又满是瘴疫毒虫，如果不是流放的人，或者他们这种不得不经过的商人，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穷得补丁摞补丁，有多少人能来白家酒楼用餐？
这酒楼能开下去一个月，都得亏损许多吧。从最开始，白家就应该想到，选址不能放在柳州城啊！
“哎，老赵——你才真是糊涂了！”中年商人一扯他的袖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柳州城也许是太穷了，白家酒楼没安置雅间，全是一桌桌座位。两人只能拉拉扯扯的去到离大门最远的一桌坐下，才敢交头接耳的说小话。
“老王……这怎么说？”
“你刚从南边回来吧？消息这么不灵通……最近的柳州城人多了这么多，要不是冲着那一位就藩的殿下来的，谁来这种地方？”中年商人在桌子上比划了两下，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悟。
“……”老赵回过来味了。
他平时本本分分四处买卖，一年也就赚个辛苦钱，有时候还会赔的只剩老家那点棺材本，劳累一个月下来也就想着进白家酒楼好好吃上一顿洗刷疲累，和那种大商人没得比，所以根本没有多想。现在，他突然恍然了。
二皇子殿下，当今的瑞王爷现在封地封到柳州了！
多少人想攀附啊？
白家才不是什么突然被猪油蒙了心，他们这是一笔大买卖！就算白家酒楼在柳州城亏死，也得开在这里！
中年商人还在对他的老友低声八卦：“白家出手太快了，一来就不声不响的做了什么香皂铺子，什么炒菜新方，直接讨了王爷的欢心。那铺子也是在今天开张，听说里面有一样味道的香皂王爷特别喜欢，天天在用……炒菜也是，哪天不是炒菜他就不吃了！”
“咳咳……！”隔壁桌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突然笑呛着了，忍不住加入他们的对话，“听你们说的，就像知道王爷在家怎么吃饭一样？”
“你还别不服气。”王商人辩驳着，声音放大了很多，有些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已经和白家铺子去官府签了契，以后卖香皂也有我一份了！连香皂厂子都是我帮着找人建的！”
他注意到酒楼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食客都往这边看过来，等于他趁机在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宣传了一波，有不少人的眼神当即就有些意动。
王商人心中得意。
“所以这和王爷有什么关系？”邻桌贵公子的朋友疑惑的问，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们去王府送新样品的时候，王爷把我们留下来吃了一顿饭呢。”王商人信誓旦旦的说到这里时，又压低了声音，牵涉王爷相关的隐私，他都不愿再像刚才那样特别张扬了。
“……”老赵越听越佩服，却又低声问，“那你今天怎么说来尝尝炒菜的味道？在王府那里吃的炒菜不一样吗？”
王商人干瞪着两只眼睛，突然噎了半天：“……”
其实他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他就是被浑身散发着宫廷里那种威势的一位大太监客客气气请到正厅，说完了事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就把他们领到西跨院跟着蹭了顿饭。据说那是御膳房的厨艺，但不是炒菜。
路过的宫人和别人低声说话的时候，耳朵灵敏的王商人听到了。
说什么……这两天殿下想吃什么幼豚肉、吃处理好的幼豚肉做的炒菜，茶不思饭不想的，连别的炒菜都失去他的欢心了云云，惹得房姑姑很发愁。
虽然王商人想不通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突发奇想，想吃贱肉了。但这不妨碍他牢牢记下了只言片语，别的都能吹嘘，这一句得死死瞒着。他现在只有香皂生意和白家搭上了边，顺势进了一次王府，这算什么啊。
要讨欢心，当然得讨好王爷。
现在就是他的机会来了！
就是他琢磨好几天也没明白……处理好的幼豚肉，到底是怎么处理？平常的贱肉骚臭难忍，王爷想吃的……难道是趁豚年龄小，肉质嫩的时候吃这种口感？但怎么处理呢？
王商人只知道，要是他是王爷，肉是骚臭的他怎么都吃不下去的。
难不成……得从小豚仔生下来就喂水果，喝美酒？这样才能喂出尊贵的豚肉，才配献给尊贵的王爷吃？这个要花大价钱的想法，到底赌不赌？
王商人的脸色阴晴不定，连老友赵商人招呼他饭菜上了、又连声夸赞饭菜喷香诱人的动静都没看见。他突然一咬牙：干了！
小豚仔长得快，再不过也是破费一个月的事！要是干成了……他老王以后就抱着王爷的大腿发达了！
……
“咳咳……”邻桌上，温二公子刚才笑呛到那一下还没过去，他看着对面一脸无奈的齐承明，笃定地压低嗓音继续笑着，“这商人吹嘘之前也不看看正主在哪里，他保准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换了一身普通衣裳过来酒楼和新友吃饭考察的齐承明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对这件事有印象，府里那些工匠总得腾出空子研究新东西，柳州本地的很多人也需要工作，就让白家铺子出面说明建个香皂厂。”
这是为了逐步转移重心，一方面带动柳州城的经济，给穷困的百姓们一点就业机会，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甩开王府匠户和这一摊事的联系。
从此以后，外界就只知道香皂和菜方都属于白家，对这其中感兴趣的人会追究到一支神秘的商队与白家合作，他们才是真正的提供方。然后再去追究那支神秘商队的……只会查到天南海北，就让他们四处逮尾巴去吧。
瑞王府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明面上二皇子只是收下了白家的孝敬，被讨了欢心而已。
瞧瞧大小商人们都被白家激励到了，他们全是嗅觉最敏锐的狼，哪里有利可图就冲到哪里，毒瘴疫病怕什么？皇子之尊都在这里呢！只恨前仆后继来得太晚。
……柳州城这不就慢慢繁华起来了吗？现在已经有苗头了。
齐承明期待的微微笑了，对温二公子举起酒杯：“咱们也来尝尝酒楼的手艺，炒菜绝对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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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生的温二：总不能干看着无忧一个人辛苦吧？唉，我得主动过去了！
在柳州的小宋总管，秦留颂，黄栋：？
（我们呢？我们就不是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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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位的菜来了！”
伙计麻利的端着托盘在大堂里穿行, 阵阵诱人的奇香突然飘了起来，大堂里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不少人都情不自禁的吸了口气。
“尝尝。”齐承明对温二公子示意的点了点桌子。
番茄炒鸡蛋, 酸辣藕片，炸鸡翅和挂炉烤鸭。四道菜，配上两碗实打实的白玉般的晶莹大米饭。
用铁锅炒的菜肴都放足了羊油, 大火猛炒, 柴火带来的锅气十足。简单的菜肴里冒着一层浅浅的油光，调料也是舍得放的, 却没有走太多的制造工序, 只用了炒的步骤——不会炮制到失去本味，还保留了菜色本身的鲜嫩颜色和口感。
炸鸡翅外酥里嫩，烤鸭的酥皮入口即化，片成薄片的肉配着酱和卷饼的新鲜吃法也让人香的舌头都快掉下来了。
潸然泪下。
“听说这红果子以前都是拿来观赏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白家酒楼做成菜以后王爷很喜欢吃……据说只有这柳州城里有呢！”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不知道又是哪个知晓内情的人在八卦。
齐承明随意的扫了周围一眼, 对众人的惊叹声还保持着淡定。
这才哪到哪啊。
他最喜欢的饭菜大多数都是用猪肉做的, 偏偏现在没有能吃的猪肉, 也没有能带来幸福感的土豆，更没有点睛之笔的辣椒。
呜呜呜……
在他看来，好吃的菜简直被封印了大半，还不值得那么激动。
不过吃着炖煮菜肴的古代人刚被“炒菜”狠狠攫取住舌头和胃的时候, 这些菜品目前已经够了。
好吃的菜慢慢放出去，细水长流也挺好的。
齐承明回想起……
从伊阳县一路带过来的那批小猪仔也差不多两三个月大了，具体怎么阉割，怎么出栏, 全都得琢磨。
前几天齐承明看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的让房姑姑做了一只，可惜味道和肉质已经不大妙了，连猪油都是有些微骚臭的，说不出的一点点怪味。
哪怕一个来试菜的小宫女尝了觉得惊为天人，已经很好吃了。被现代菜养刁了舌头的齐承明还是直摇头。
他好打发的时候是真好打发，执念起来也是真的倔强——喜得小成子一连声的催其他人再养，然后试图用眼神瞪每一个还站着没动的人。
于是，这一批猪就变成了失败的实验品了，干脆留下来被当做了种猪。
齐承明是接受不了古代那一套养殖方法的，他要一批彻头彻尾都很干净的“猪”。
……
香喷喷的四道菜前，少年人很期待的望着。
温仲南的筷子停顿了一瞬，就直冲着番茄炒鸡蛋去了，他还偏爱炸鸡腿和鸡翅，埋头大快朵颐：“……”
心里幸福的想流泪。
果然不管多少次，这一系列宫廷新菜都好吃得要命啊！
温仲南装不出什么初次尝到美食的夸张表情，但他吃得非常香喷喷，姿态又优雅不失礼仪，这时候就看得出他从小的家族教养了。
“好吃吧？你对庄子上那一批幼豚多上上心，以后我们还有更好吃的菜。”齐承明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画饼，但他说的是大实话。
“我会多上心的。”温二公子这句话说得严肃极了，看起来他充分意识到了美食的杀伤力。
其实温仲南脑子里这会儿想到的，全是美味无比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青椒炒肉，还有毛血旺……毛血旺那道菜有很多人接受不了，但新君爱吃。每次温仲南去都会点上这道菜，可以陪他痛痛快快吃上一顿了。
正吃着，大堂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低叹，那个人哀痛的低声念叨：“……为什么柳州城有这么多白家食楼的限定菜？！以后离了这里，让我怎么忍耐啊！”
“现在就忍忍吧，我问过掌柜的了，说是以后可能在柳州府境内的白家食楼都上这道‘火山芙蓉’，总比我们每次都跑这里吃现实啊。”他的同伴指着番茄炒蛋劝他。
听出来了，这是两个老饕。
齐承明同情他们，但却笑了。
西红柿刚开始种，产量跟不上，只够前几天挂上特色菜炒一些给人尝尝味的。但是名气却可以早早打出去，辐射四地。最关键的是……给柳州城百姓开荒土地的理由，这不就来了？
西红柿对土壤的需求不高，但需要足够的肥力。而齐承明拥有正在制作的肥料，只等待百姓们开垦出一片可以用的荒地。
白家酒楼里堂而皇之的垄断这道菜，以后周围城镇会需要大量的番茄，官府会出面作为代表，和愿意开荒种番茄的百姓签订这部分契书，保障他们的收入稳定，配以种种大力推广的优惠。
这是先到先得的。
给其他开荒人的保障也不着急……荒地都开垦了，还会没积分买玉米和红薯种子吗？这些也都适合种在柳州。顺序是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都是一环套一环的。
“喂——”一声很轻的声音响起。
齐承明突然回神，看到温二公子取下他腰间的佩环，举起来在眼前示意晃着：“回神了？吃饭的时候就不要露出那种严肃的表情了。”
温二公子不赞同的撇撇嘴角：“饭菜这么好吃，辜负了它们不好哦。”
他觉得无忧就是天天心思太多，分不清什么时候该放松什么时候该想政务，才把自己累到早逝的。上一世的温仲南把人当好友，隔着书信千里迢迢的看得最清楚，偏偏也因为距离问题，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一世他就在旁边提醒着，从吃饭做起，坏毛病一定要改掉。
“是我的老毛病了。”
齐承明从善如流，脸上却带着笑容。他收起了所有心思，决定专心陪新朋友吃饭——
是的，温二公子给他的感觉如同和煦春风……呃，有时候是臭风。总之，不愧是原剧情里擅长四处交朋友，想当少年侠客的人！他想和谁当朋友的时候，那副洒脱自由的模样谁都抗拒不了，相处起来很舒服。
这稳稳地戳中了齐承明有点想交个朋友的心情。
到现在为止他最能平等交谈的也就是小宋总管，但有时候小宋总管好像对他有什么滤镜，而小德子和小成子有时候会沉默的听齐承明倒苦水，活得像是他的影子……
也就是只有温二公子契合了这样的感觉。
一顿专心的饭罢，两人出了酒楼。
隔壁铺子上坐着喝茶的，吃螺蛳的，摊子上挑竹篓，买柑橘的客人们就陆陆续续都散去了。
其中块头最大的那个客人手掌像蒲扇，一巴掌从指头缝里漏下了几枚铜钱，急匆匆走了。
“……！”温仲南走在前面似有所闻，他的眼神从懒散转为锐利只用了一瞬间，等到看清楚了跟踪的那一群“路人”后，虚惊一场的前温将军才好笑的收敛了气势。
好嘛，就算是少年时的无忧，也不可能单独跟他溜出来玩。还是这群老熟人啊。
两个人沿着柳州城最中心繁华的街道往外散步。
温仲南确实没见过柳州在多年前的模样，他打量着干净的街道，有件事从刚才吃饭前就想好奇的问了：
“——所以你研究肥料是为了把街道弄得这么干净？”
温仲南没记错的话，无忧非常爱干净。上一世也尽可能的从试点慢慢往外推行这个政策，用利益做捆绑，上心得很。
“这是一个综合原因。”齐承明不否认，“但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天知道！
因为他第一次当王爷经验不足，从头到尾只顾着研究肥料怎么做了啊！结果一回过神来就发现事情全都被秦师爷包了，打理得井井有条。
肥料方面也是，开垦荒地也是，现在清理街道还是。他只是在刚到柳州的时候说过想法而已，秦师爷就行动力十足的执行了！
各个疑难杂事全都捋得服服帖帖。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了，要多放手。”齐承明光棍的摊了摊手，“只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
他毫不犹豫的相信，要不是他穿成了皇子的身份，没法更改。不然把秦师爷放在他的位置上……那能力，绝对比他强啊！
所以齐承明深刻意识到了指挥人的重要性，他要学的就是怎么作为上位者统筹协调，把每个人放在对的位置上，不必事事亲躬。
“你也会说出这种话？”温二公子却大吃了一口，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都不可思议的微微睁大了，就好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说这种话很值得惊奇吗？！”齐承明为自己叫屈，用同样震惊的语气委屈反问了回去。
“……呃。”温仲南神情微妙的移开眼神，他转移话题的问，“说起来，街上为什么这么多戒备的百姓？”
以温二的敏锐，他看得出来走到这一片地带后，路边不管是叫卖的摊主，正在闲逛的行人，还是威风凛凛巡逻的衙役，都好像在时不时下意识扫视着什么。
那不是正常的百姓该有的反应。
温仲南皱起了眉头，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这两天街上出现了什么仗势欺人的家伙。
他见不得这些，少不得要拔刀行侠仗义了。
齐承明倒是大概知道原因。
秦师爷来对他汇报过了，但他也不明白具体的详情，现在“微服私访”，正好可以问个明白。
齐承明就叫住路边一个眼睛瞪得炯炯有神，十分专注的干瘦老头：“老人家，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不等老者不耐烦的挥手驱赶，齐承明手里的几枚铜钱就变魔术一样的塞进了干瘦老头破破烂烂的袖子里。
温仲南堪称惊奇的看着少年人这副熟练架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天呐，他今天真的承受了太多！能对谁吐槽（这也是新词）一下吗，他真的憋的好难受。
“……”那干瘦老头表情一变，态度直接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丝滑无比，热情的捂着袖子掂量着回答：“我在看谁不去上公共厕所。”
温仲南：“？”
“为什么要看这个？”
齐承明点点头。
公共厕所，他知道是黄大师联手秦师爷按街道建的，还推出了相对应的政策。
“县太爷说，以后大家就不能在街上……嗯，那个什么了。”老头用眼角瞥了瞥齐承明细皮嫩肉的长相，斯斯文文的脸庞。他咧开只剩几颗牙的嘴巴笑着，没直接说出那些粗野的词，
“违反的人都会被罚，但是抓住违反的人，可以去官府领钱。”
小老头说出了他这么兴奋的原因。
温仲南恍然。
怪不得满街的人都在随时关注周围。能不关注吗？那等于随时在等着捡钱啊。
齐承明补充了一下官府发放的具体通告：“确切的说……是违者轻的被罚款，重的解除和王府的合作资格，现在的柳州城有很多人的生计都在仰仗王府养活。”
“余下照做的人都能在肥料成熟后去领一份王府研制的高效肥料，而且在路上检举随地大小恭的人……如果证明属实，也有功可以领。”
“对对。”那小老头更兴奋了，低声说，“王爷真是好啊，是我们柳州的自己人，谁不知道钱是官衙发的，但官衙后面管钱的人就是王爷！”
“等到肥料发下来了……还有商人愿意买，小老儿这下还能赚点钱了！也不算没用……”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温仲南看着老者身上几乎补得不成的补丁和破洞，隐约带着馊味的周身，没有打理的几缕白头发，还有脸上满足的笑容，心中发沉。
他虽然向往闯荡江湖，但不意味着他就是不谙世事的贵公子了。这样年龄的老人，放在贫穷的百姓家里，如果过得艰难又遇上过冬……
体弱没用的老人很可能会节省粮食饿死。
——不管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这都是小民残酷的生存经验。
温仲南突然吐了口气，敬佩的望着齐承明，正色道：“那听起来……王爷他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不，有钱可以解决很多事，但是能关注到民生，并且切实提出办法去解决的人……才更值得夸赞。”齐承明真心实意的回应着。
是的，并没有什么最开始愿意从百姓手中大量购买肥料的慷慨商人，那也是秦师爷找的托而已——只是后来商人逐利跟风，又因此获得了和王府的相关合作，才开始形成良性循环了。
但在最初……秦师爷是很有决心这么做的。
也许只是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几文钱，总数加在一起可能还抵不上王府一些人的俸禄。却已经能救下了不少人命了。
齐承明很佩服、也很敬重秦师爷这份能把百姓看在眼里的态度。
——所以他打算去狠狠夸上一顿秦师爷，把犒劳奖励全都拉满，再好好嘘寒问暖一通。
这得力属下，也太得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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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留颂：……？（傻笑）（满面红光）
温仲南（裂开.jpg）：……我甚至就在现场。
（今天不小心多写了一千字……一起发出来吧，也算加更啦）

第43章
“去府衙找下值的秦先生？”
温二公子挑起了眉毛, 他挑开折扇，在大秋天里也能姿态优雅自然的扇动着，潇洒的准备告辞了, “那我就不去了，山上的庄子还离不开我，下次再见面了咱们再喝酒——”
无忧去夸下属得力, 他去做什么？
当一棵衬托用的绿叶子树吗？那也太没趣了。
“啊……那来我府里？”齐承明恍然改口的说。
他想起来, 温二公子在外游历的时候见多了贪官污吏，有时候他能想到办法暗中扳倒对方, 有时会就只能看不惯却无可奈何, 只能想尽办法救助受苦的人。所以大约温二公子会讨厌进府衙吧。
“你们去忙吧，那么多琐事我不耐烦听。”温仲南无辜的在胸前抱起双臂，再度拒绝。柔顺长发上扎着的发带垂落下来，像是猫尾巴一样勾在他的肩膀上，晃来晃去。
他也就是上辈子后面喜欢上了种地, 从中找到了许多乐趣，现在可以来帮无忧的忙。至于其他的麻烦活……他实在不愿终日忙碌, 听都不耐烦听。
齐承明显摆的把手背在身后, 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继续诱惑他：“有很好吃的东西在哦, 你绝对没见过。”
温仲南心说他还能有什么没吃过？
无忧炫耀的该不会就是“猪肉”吧？但那批小猪仔交给他配饲料养以后，不是打算养成种猪吗？吃什么？
“咳，我说的那种美食很稀有，这世界上总共只有几份。”齐承明矜持的伸出一只手, 继续加码，“秦先生一份我一份，你……？”
“我去！”温仲南果断改口。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他再不去就是愚笨过头了！
“好。”齐承明心满意足的用拳头捶在了掌心里, 他觉得还缺了什么似的，四处看看，不客气的夺过温二公子的折扇（温仲南看着空了的手心茫然：？）——
然后，齐承明也“唰”的一下打开折扇，笑眯眯的在秋风中摇起了扇子，做足了悠然的隐士姿态，打道回府了：
‘嗯，真不错，现在轮到他悠闲自在了！’
被抢了扇子的青年人也不恼，他的两只手无处安放，就继续抱在胸前，跟在旁边晃着，含笑看着好友发疯。
后面远远跟着的一个禁卫军忍不住感慨：“……王爷和这位新认识的温公子真要好啊。”
他们是一路上看着二皇子殿下从宫里到这里的，要说殿下哪哪都好，不拘小节，脾性温和又遇事果断。对待普通的匠户，对他们禁卫军，还是对太监宫女，平时都是差不多的态度，是把他们当做人来尊重的，这才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君子之姿。
但现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居然这么轻易的交到了朋友，而且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态度平等，相处得也非常自然。
哪怕这个皇子是二皇子殿下，这也足够让禁卫军感到惊奇了。而且温公子也很厉害，他居然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和一位王爷当朋友。
毛大统领重复：“所以才是二皇子殿下啊。”
宫里的人，怎么会有“朋友”这种概念呢？只有二皇子殿下心地这么好，可惜这样的他才在宫里生存不下去，被远远贬来了柳州。
……
两个时辰后。
已经到了下值时间，秦留颂却还在县衙里忙忙碌碌的写着什么，眼底一片明显的青黑，带着疲累之色。
周围的小吏都被他劝走了。
秦留颂面前的桌案上摊开了一份密密麻麻的柳州地形图，上面用朱笔标红了许多地点。那些都是殿下给他圈中的合适的开荒地点。
柳州本地的百姓人口不算太多，更多的是被流放来的劳役和没有土地的流民。怎么鼓励这一批不稳定因素大力开荒，本本分分是府衙的工作。这不止是在完成殿下的任务，清除隐患也是一县县令的本职。
所以秦留颂很上心。
前段时间有三户人家和白家酒楼签订了契书，决定开荒明年种番茄。另外有十七户人家也主动选择开荒，应该是今年过冬粮食不够了，图的是县衙许诺的那一点点非常微薄的减免赋税。
余下自由不受控制的流民和劳役也都被他遣去开荒，许诺只要开出一块地，前五年免赋税，种上二十年就可以归属给他们自己。
……这才七七八八的完成了殿下对开荒的要求。
“我得再勤勉一些……”
秦留颂捏了捏干涩的眼角，呷了口茶水提神。
让他不敢放松的原因是，别人可能都不知道殿下最近做了什么。但他因为事事牵连其中，反而一清二楚了：
开荒的地形勘测图是殿下拿来的，每一片土地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建造“公共厕所”的想法是殿下提出来的，后续怎么利用粪便制造肥料和“沼气”方法也都提供了上来。商队带来了一种叫“土豆”的种子，殿下也把怎么种，怎么预防害病，什么时候推广都写了出来。
别人都只知道他在县衙里忙得脚不沾地，好像事事都是他做的一样。
但如果没有殿下背地里提供的那些知识和详细到过分的勘测图，秦留颂哪能这么轻松？最让他细思极恐的是，他缺什么，殿下给什么技术。他哪里遇到难题，殿下哪里给建议。
汗流浃背了。
秦留颂有些惶恐。
他很得意自己有手腕有能力，上辈子只缺了点运气高升。但是……二皇子殿下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做到这个年纪就样样精通的？一个英明的上位者，还会这么多东西，深不可测到让秦留颂有些胆寒。
想想他们的初见，殿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到了伊阳县，让他的计划大半胎死腹中。
……所以秦留颂更不敢休息了。想要让这样的殿下眼里看到他，必须得付出加倍努力才行。
“秦师爷，外面有王府的人找！”一个还没走的衙役突然讨好的禀报着。
“嗯？”秦留颂怔愣的抬头。
两刻钟以后，客客气气去府衙请人的小太监就打包了一个乖巧但茫然的秦师爷回了王府。
秦留颂跨过人来人往，一地狼藉的修缮现场，小德子神采飞扬的和黄栋交谈指挥着什么，工人们听着号子在推一根梁木。他穿过抄手游廊路过花厅，小宋总管皱着眉头，面前站了七八个管事噤若寒蝉的听他训话。
最后秦留颂到了殿下居住的正院前。
拱门外，小宫女太监们愁眉苦脸的坐在庭院里听碧菽讲解字是怎么写的。
他疑惑的往正院里面一看，偌大的正院一片安静，被特地清空了，里面只有新君和陌生的青年两个人在。
“快来！就等你了！”齐承明神秘的对秦留颂招着手，站在门口的温二公子迫不及待的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亲手关上了正房的大门。
“殿下……这是做什么？”秦留颂还想讲究的拱手行个礼，但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大白天三个人神神秘秘的钻在正房里。
桌上摆着三个碗，里面装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黄澄澄的一大块，再旁边是一个铜水壶，壶嘴往外冒着隐隐热气，看着像是刚烧好的。三个瓷杯子里倒着古怪的黑色液体，液体表面并不平静，隐约冒着细小的泡，看起来就像什么剧毒的毒药。
地上一个炭盆，灰烬堆里散发着刺鼻的怪味，好像刚刚焚烧过什么古怪的东西，冒着微微的青烟。
“这就是你让我出去等了半天，想请我们吃的好东西？”温仲南微妙的问。
他好歹也是将军，对于适合运输的干粮自有一份敏锐心思。这一大块黄色分明就是什么面条制成的，上面的香料油脂块倒是喷香扑鼻，分外昂贵。
但……这不就是运输干粮的奢华版吗？光秃秃的面条上连根能配的菜叶子都找不到。那杯水闻起来更是难以想象。
温二公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无忧，我回去给你送几个厨子吧。”
多送几个天南海北菜肴的厨子，好让这个时间段的无忧尝尝鲜。瞧瞧猪肉没长好之前把人都馋成什么样了。上一世日后的新君可是对这种便携干粮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秦留颂眼睛一眯，精准察觉到了陌生青年对新君的称呼。
他审视着对方，只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道在他忙碌的这段时间中……对方怎么和殿下这么亲密热络了。秦师爷当即心里升起了危机感。
“你们看好了。”齐承明知道解释了也是白解释，还不如直接让人尝尝。他干脆不浪费口舌，拎起铜壶就把热腾腾的水浇在了三包泡面上。诱人霸道的奇香逐渐在房间里弥漫起来……
现代科技狠活带来的复杂味蕾刺激，绝不是古代人受得了的。
秦留颂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连话都顾不上说了——这是什么？怎么能香到让他突然觉得饥肠辘辘了。
温仲南的笑容也从脸上消失了，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困惑，像是被那碗泡面攫取了心神。
齐承明环视着他们的反应，微微笑了。
他注视着自己的基建页面：
[基建任务：整顿街容（已完成）]。
显示获得了200积分和五包红烧牛肉味的泡面，还有一提可乐。
其实前不久府衙推出“公共厕所”的相关政策时，这个任务就完成了。但齐承明想等一等，等到现在，连[分支任务：开垦荒地]和[分支任务：种植土豆]也终于变成了（已完成）状态，任务奖励总共是200积分和曲辕犁图纸，一本《土豆病害预防手册》。
齐承明唰唰唰点了一通领取，才有了一种大丰收的爽快感。
这一个月下来，柳州城的主干道变得不再难以下脚。经济的基本盘也被盘活了，这个冬天多了很多活计可以让柳州百姓赚钱养家，商人府衙和百姓王府是四赢。
而齐承明系统里的基建任务，余下的只剩明年开春凿井取水，还有等待着王府慢慢修缮完成这两项。接下来的三个月，齐承明只需要操心第一次种的土豆该怎么种好就足够了。
所以……
刚好就是事赶事了。齐承明一方面打算用泡面犒劳秦师爷，再带上小伙伴温二，一方面也想用许久没吃的泡面来庆祝任务的大批完成！
“三分钟了，来尝尝？”齐承明邀请着，话虽然这么说，他已经捡起筷子，第一个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红色的油脂块在碗中融化散开，温仲南谨慎的用筷子把细面搅开，尝了一口：“……！！！”
他被狠狠的硬控了。
“咳咳咳……”秦留颂也尝了一筷子，倒是被那股微辣刺激得咳嗽几声，他连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黑色的液体。出于对殿下的信任，秦留颂是想都没想的直接闷了一口试图缓解——
然后他就咳嗽得更激烈了：“……咳咳咳咳！”
“秦先生慢点。”齐承明好笑的连忙给他拍背。
“没……咳咳，不必在意我，殿下！”秦留颂连忙低下头，艰难的遮掩住了自己脸上变化的神色，因为他一低头，看到了炭盆里半片烧得发黑的古怪东西，似是琉璃又像是更脆的某种材质，非金非玉的烧得蜷了起来。
秦留颂更胆寒了。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啊？
人会因为未知而恐惧。秦留颂一直没法为二皇子殿下的种种神秘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归功于对方的强大。但是这会儿看到的细节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越是聪明人就想的越多……秦留颂已经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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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是多写了一千字。明天周末，继续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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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秦先生, 你还好吗？”齐承明关心的问。
“咳咳……”秦留颂回过神，又咳嗽了两声，才掩饰的说, “无妨。”
他喃喃着重复：“……无妨。”
齐承明纳闷的发现秦先生好像对他有点恭敬过头了，连捧起那个碗开始吃泡面的模样都像是在虔诚的品尝仙丹一样。
齐承明忍不住扔给温二公子一个疑问的眼神：‘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他今天不是来奖励秦先生吗，怎么秦先生看起来像是被他批评了一样, 看都不敢看他。
齐承明的眼神抛给了瞎子。
温二公子吃得头都不抬, 还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泡面汤，吃得有些热了, 连额边都渗出了些许汗迹, 看起来完全被美味的泡面征服了。
“真是美味啊……”他在吃饭的时候还发出了些许含混的呓语。
“……”齐承明无奈的收回眼神。
好吧，指望不上了。
但不管怎么回事，齐承明都有些开心——泡面果然是无敌的！
鲜美的汤汁，带着气泡刺鼻的可乐，这是一顿现代大餐！！！
他很久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了。
……
“真好闻啊。”正院外, 一个被小宋总管指挥来找人的小太监没找到王爷，却走不动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这么好闻？”小太监都快被那股霸道香气馋哭了。
“是王爷和温先生秦先生在里面。”一个坐得离正院门最近的小宫女低声回答, 她也没忍住深吸了口气, 露出羡慕的表情，
“一定是什么新菜吧？我之前见房姑姑过来了一趟，还搬着炭盆。”
“真好。”小太监又吸了吸鼻子，发自内心的祈祷房姑姑早日把这个新菜普及开来。
他们王爷很仁慈, 炒菜新兴起来以后，整个府里都逐渐替换成了炒菜和新菜方，连他们这些下人都跟着吃得滚瓜肚圆。
来柳州一个月了，天天很不适应这里的湿热气候, 王府的大家多有头痛脑热的，要么就是被毒虫烦扰。结果因为吃得很好，小太监掐着自己脸上的肉，感觉自己反而胖了几圈呢。
正房里，三个人一顿风卷残云，终于动作放缓了，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啜饮。
温仲南捧着那杯漆黑的液体，有些龇牙咧嘴欣赏不来。强烈的气泡刺激感在舌面上炸开，有种被下毒的美感。他尝得出来，这就是一种类似芥辣的辣饮子，喝起来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醇厚甜味。
温仲南可以吃辣，但是他不太习惯喝辣的。甜水醇厚，又让人欲罢不能。两者交织在一起后，就让温二的表情时不时变化，一会儿郁闷一会儿闭眼享受。
“……”秦留颂却满脸深沉，不知道在斟酌什么，半晌，他下定决心装作不经意似的问，“殿下，这甜水风味独特，初尝不太习惯，细细品来却有点离不开了。敢问殿下是在哪里获得的？”
秦留颂这段时间案牍劳形，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了很多，胡子都乱糟糟的没打理，这样的他露出一个有些赧然的神情，搓搓手不大好意思，真挚的一拱手：
“因为，秦某想以后用俸禄买些……”
——秦留颂鼓了半天勇气才敢颤巍巍的做出这点试探。
他很胆寒，但是聪明人的好奇心再不满足……不是会憋死他，就是要自己吓自己的吓死人了！
温仲南上辈子有很多东西都没有细想过，现在秦师爷一句话出来，他脑中浮想万千，深深望了齐承明一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岔：
“……”
“秦先生以后还想尝，如果我有的话，就再去叫上你。这东西在外面买不到的。”齐承明坦坦荡荡的回答，却没有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在自己人才名单里的这群人，齐承明并不打算死死的遮掩住自己的所有异常。想也知道，他有很多东西都解释不了。比如五花八门的技术，比如以后会凭空拿出来的许多东西。
其实非要瞒，这些也能瞒的死死的。作为一个上位者，想藏什么东西，想仗着不同属下的信息差做些隐秘的事是非常容易的。找什么理由不行呢？
但齐承明思考以后觉得那样太累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很信任这群帮扶着他一路走来的可爱的人了。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异状暴露出来，他也想……
想让认可的人接受他与“现代”有关的很多因素。
——就比如曾经他在小宋总管面前不合时宜的谈话，也比如他们现在一起坐着称赞泡面和可乐。
齐承明缓缓扫视着两个人，他们听完的反应都有些若有所思，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没有再追问了。
他欣慰的微微一笑，高举起可乐杯子，郑重的转向秦先生道谢：“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柳州城能初步开始运作，全劳累你了。”
“我不……”秦留颂受宠若惊的正要反驳，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做的都是累活，重要的工作都被殿下自己包圆了。
齐承明却制止了他的话，继续说：“不必谦虚和推辞，秦先生，你教会了我良多，这一杯是我敬你的。”
温二公子看了两眼，很捧场子的跟着举起了杯子，同样遥遥致敬。
秦先生站了起来，脸涨红了：“…………”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第一次当王爷，这一个月来忙得乱七八糟。”齐承明感慨的承认着。别人当皇子，开府了也有朝中指派的官员过来教王爷政事，有门人清客分忧，有幕僚出谋划策。
他现在身边好不容易聚集了一批心腹，也算是有帮手们了，但全都在听齐承明的指挥。官职最大的人能独当一面的、目前也就是秦师爷了。
齐承明一个月前刚来柳州，手头的任务堆了一大堆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并行解决问题。这一个月过得乱糟糟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磕磕绊绊的最后还是把任务都做完了。这真的要归功于秦师爷能干。基本上是他在有条不紊的把事情都分派了下去，而齐承明想起来哪件事就往外挤牙膏一样“吐”一点现代技术帮帮忙。
“以后这样行事还是不行的，太乱了。”齐承明真挚的举着杯子说。
他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是本非常实用的穿越神书，但唯独不教怎么统筹管理。而且齐承明穿越以来唯一能仰仗的经验，就是跟着妹妹看的狗血文，宫斗剧，古代穿越小说了……
可是那些小说里，也没有哪个是教怎么当上位者来管理下面基建的呀。
他看的书籍全都是主角负责提供技术，配角负责惊讶捧哏，上位者来擦屁股把技术变现就够了……
委屈，抓瞎。
所以……
“秦先生，还请教我。”齐承明眉头微蹙，嗓音舒朗而真挚 ，他走近几步长长的深行一礼。
秦留颂：“……”
秦留颂：“………………”
他踉跄着飞快阻止了少年人对自己行礼，仓皇得像是刚刚被火烧了屁股：“用人之道主要在于各司其职！殿下不必多说，秦某也会倾囊相授的！”
“……”温仲南在旁边用折扇转了一个花招，脸上洋溢着意味不明的欣慰笑容。
无忧礼贤下士的样子，真是有模有样啊。
在这件事上，温仲南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或许他可以套用军中的规则经验分享出来，但他终究是武将，文臣的那些东西他教不了……虽然他就是在这种大家族里长大的。
没有熏陶到一点，嗯。
温仲南从小性情疏朗肆意，简单来说就是和家里对着干，在外面撒了欢的玩，怎么都不愿意考科举按部就班走文人路子。他从来没后悔过，但是这一秒，他有些想念叨自己了：
当年好歹记上那么一点点呢？
也不至于看着无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啊。
……
正院外的小太监徘徊了半天，见他久久不归的小宋总管又遣了一个人过来。这是个胆大的长脸太监，知道的内情也多。
他侧耳听了听正院里隐约有交谈声，见一脸憨态的小太监在正院外流连却不敢进去打断。皱起眉头瞥了小太监一眼，自己提高声音说：“王爷！宋总管有要事来请。”
齐承明在正房里的交谈被打断了。
他顿了顿，打开了门，先用眼神安抚了秦先生，等会儿再继续请教，又递给温二公子一个自便的眼神。少年皇子迈过门槛，走到正院里扬声问：“出什么事了？”
小宋总管不会无缘无故让人打扰他。
“听说是有一位云游的边大夫边神医，主动找上了王府，说什么……炼风，死伤惨重。”长脸太监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躬身谨慎的这么先说着。
这话语太过不详……
齐承明眉头紧锁。
秦留颂短暂思考了一下，神色凝重了，飞快跟上：“殿下！秦某同去，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处理。”
他是现在柳州城实质上的父母官，有什么都避不开他。
“走吧。”温仲南更是足下生风，他才是那个没办法不管闲事的人。
一行三人跟着长脸太监去找小宋总管，最后到了正厅里。那里已经坐着一个面相慈和、普普通通的小老头——这是以古代人观念判断的，在齐承明眼里，这顶多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小宋总管坐在旁边陪谈，他听得眉头紧锁，氛围凝重。周围候着的一些太监宫女也各个神色仓惶，见到齐承明来了以后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似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齐承明的视线转向那位目光灼灼的老者，对方似乎早已经打好了腹稿，一见到齐承明就肃然下拜：
“老朽一路走来，云边流光溢彩，灿烂若火。夜观天象，又是漫天星子。融江桂江水溢，细雨先缓后急，这都是炼风之兆啊！早听闻王爷爱民如子，有治理之心，还请王爷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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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昨天在晋江后台写着写着崩了，我的全勤！好在我保存了部分字数出去，不至于稿子也没了，今天先把这章昨天的文发出来，我今天再试图日万吧……
拍拍大家。
。

第45章
齐承明有些听懂了, 但对这些古代术语还是不太明白，他确认的问：“什么是炼风？你是说要有洪水漫上来了吗？”
这听起来像是要有自然灾害了。
齐承明上辈子在南方北方都住过，各种大小灾害也经历了不少, 这听起来……
“江水满溢只是前兆，炼风也是，王爷瞧见了吗？今天的雨势不同寻常。”那小老头身形敏捷的走到正厅门外, 抬手接着外面的雨。
柳州地接岭南, 气候潮湿又炎热，哪怕是九月十月, 也会偶尔下雨。淅淅沥沥的, 细如牛毛的，大如蚕豆的，各种雨连带毒虫湿气全都来了几轮，好让瑞王府一行人吃饱了滋味。齐承明刚来还有些不习惯，但他被几百号人金尊玉贵的奉养着, 自己也在南方住过，很快就没事了。
现在, 齐承明被小老头提醒到了, 他也迈过门槛走出去接雨：“你刚才说……细雨先缓后急, 这就是炼风？”
平日淅淅沥沥的小雨，确实没有今天的奇怪。雨缓的时候软绵无力，但是突然刮来一阵风，就会裹着雨急急的刮下, 噼噼啪啪的打在王府的屋檐上。
今天的天气也非常凉爽，全然没有之前的闷热。大地一片安静，连平时叫着的鸟雀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风不停刮动树叶的飒飒声, 让人心惊肉跳。
“……”齐承明警觉地环视着周围，注意到这些细节以后，他突然觉得心头一跳。
是不对劲。
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逐渐消退迟钝的第六感，在这一会儿却好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危险，这风……越来越大了。
“是台风要来了吗？”齐承明脱口而出，攥紧了拳头。
江水蔓延，风雨交加，风越来越大。这不就是台风快来临前的征兆吗？古代又不是现代，没有天气预报，人们只能通过一些手段确认台风的到来？
或许别的地段会官方通知一下，但在柳州或者岭南……齐承明不确定。现在还需要靠这位老者来通风报信。
“台风？”小老头愣了一下，回复，“不知道王爷和老朽说的是否为一物，正是飓风。”
他指向天边某个方向，神色凝重：“老朽是一路从郁林过来的，岭南那一带已经受到飓风影响了，死伤惨重，估摸还有几天，它就要上岸了！若是往这边来袭，整个柳州府的情况……也将不堪设想，还望王爷早做准备。”
小老头又是深深行了个礼。
“上岸？”秦留颂茫然的重复着，这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没有经历过柳州或者岭南这边的极端气候，也对什么飓风一无所知，现在难以想象那是多大的风，又怎么会用“上岸”来形容。他只理解了，这似乎是一种恐怖的灾难。
温仲南却是江南大族出身，他脸色微沉，心乱如麻的攥紧了折扇：“岭南的情况……当地的府衙有做出应对吗？”
“想来是有的，但这是……天灾，还是无济于事。”边大夫叹着气摇头，“况且是岭南……”
他的未尽之语，让在场听懂了的几人全都心脏一沉，说不出话来。
岭南自古就是流放之地，多有死伤，现在就算多了一道飓风又怎么样？
在上位者眼里看来，恐怕他们死了和没死都差不多，本来千里迢迢的派去支援也赶不及了，过后救助恐怕也觉得是浪费人力物力。能做出什么样的手段应对，全要靠当地府衙自己的本领了。
“我们柳州也差不多。”齐承明面沉如水，缓缓的说。
飓风啊，真是台风要登陆了。
每年台风从哪一处沿岸登陆都不好说，但如果是江南受灾，你就瞧鸿仁帝会不会派人赈灾了。现在如果台风真的往柳州这边走，齐承明就得做好最坏打算——无法迎来朝廷的赈灾救助，从预防到过后全都得靠他们自己了。
“我知道了，这位……？”齐承明努力保持镇定，脑中开始飞快思索怎么应对这次突发事件。
“叫声边大夫就行了。”老者摆摆手，“老朽爱观星象，主业实为大夫。”
齐承明想起来刚才小太监来找人的时候说过，是有位神医。
“边神医可以先在王府歇歇脚，我们这就得去安排诸事了。”齐承明看到小老头满眼血丝，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是连日赶路过来通禀了。他很感激，先匆匆这么安排了一句。
“客房已经备下了，那两位药童也安顿好了。”小宋总管适时出声，他做事一向妥妥帖帖，“边神医请——”
“打扰了。”边大夫也实在疲累，一路赶来摇摇欲坠，是强弩之末了。他也不推辞，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走了。
正厅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几人都在思索着什么，脸色各个不大好看。
秦留颂先打破了这阵寂静：“……我得去召集府衙各吏，殿下，咱们几个在这里思索，不如找来这些本地人更经验丰富。”
“我去。”小宋总管话语简洁的应下，又出门叫人去了。几个小太监包括闲散在府里的禁卫军听了，拔腿就跑。
“所以，得再去打探。”齐承明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纷飞，他逐渐有了想法说，“父……父皇给我留了柳州信使的暗中联络方式，或许可以遣他们快马走一趟官道，打听清楚飓风如今具体情况，还有会经过哪里的路线——沿途的城镇都得通知。”
虽然齐承明也有外公留下的人手可以去打探，但不管是车马，经验，还是旁的，都不如官方通道在这种时候速度来得快。福满公公曾经说过那几人听齐承明吩咐，负责传讯给朝廷上密折，所以他们从朝廷暗线转明，等于说暂时归他了。
这种危急大事，他们应该是能被指挥得动的。
齐承明没有忘记，他负责的柳州，不止是柳州城这一座城池，而是整个柳州府，包含了多个城镇呢。还有就是柳州府的周边，万一飓风过去了，他也好提前派人过去预警，减轻伤亡。
“殿下，如果飓风真的要到来，钱粮物资必须得提前筹备。”小宋总管提醒着，他管着内务，对这方面最为敏感，眉头皱着就没有松开，“就是不知道……城墙撑不撑得住？土地房屋怎么办。”
“人太多了。”齐承明攥着拳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情况如果太严重，我们必须提前转移，再心疼土地和房子也得走……”
现代遇上台风的时候，情况过于恶劣还得转移呢。
古代的房子都不是钢筋混凝土造的，根本扛不住，人没法待在家里躲避。危难时他们必须换个地方避难……但多树的山上也不是好选择，古代实在艰难。
“我把护卫们从客栈叫过来，快马书信一封回家，总要想些办法救灾。”温仲南目光凌厉，已经顾不上遮掩了。
他前世没想到无忧住的地方环境恶劣能到这种程度。要知道飓风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过去有过记载，一夜之间十里八乡，数个城镇全灭没有活口的事情也不罕见。
虽然不知道无忧是怎么度过这一次灾害的……
温仲南只庆幸自己这一次来了，他想想就心惊胆战。
两刻钟后，小宋总管遣人去找的县丞，主簿，典史，文书小吏全到了。呜呜泱泱一群人，却全都对秦留颂这个师爷很信服，以他为首，站在正厅里也各个大气不敢出，恭敬的纷纷对齐承明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王爷。”
“别繁琐了，快来讨论。”齐承明摆了摆手，迫不及待的询问了柳州本地官员往年是怎么处理飓风这类事的。
谁知道大家面面相觑，你推我拒半天后，把年纪最大的老主簿推出来回话：“近些年……飓风没有经过这边，最多也就是影响到一些，水位上涨也没有大人说的像今年这么严重过。咱们城门口在前朝设有排水渠和防水大闸……或许可以防范一二。”
“前朝？”秦留颂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天呐，前朝的排水渠现在还能用吗？估计都废弃了吧？
“宋总管，把今天府里负责的禁卫军找过来，让他带人去城门口检查排水渠和大闸的情况。若是废弃了，直接去找黄先生，最快速度赶修。”齐承明脸色却没有变化，他已经猜到这点了。
柳州本地官员里有一个老吏也自告奋勇的站出来领命：“王爷……小的懂一些水利，可以去帮忙。”
齐承明应允。
那老主簿细心的观察到秦师爷的脸色，搜肠刮肚的开始讲他记忆里听周围十里八乡的人说飓风的情况：“据说啊，冬季前若是吹东南风，天边色彩很奇怪，就是要刮飓风了，还有一些很恐怖的吼叫声。”
“飓风来的时候……会把所有东西都卷到天上，小的年轻时听闻有一地的外嫁女回乡探亲，却发现，相邻好几个村子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一地洪水，她徘徊找了几天，等洪水退了，满地都是废墟和倒塌的树……”
“所以飓风的直接危害一是在于洪灾，二是狂风会把人卷走，或者有各种风中的东西带来的致命打击。这些我们怎么应对？等到飓风走了，满地疮痍，我们又得提前做好计划……百姓到时候怎么吃住？怎么应对大灾后的瘟疫疾病？”
齐承明缓缓的列出大家现在该做的事情。
秦留颂茫然的听到现在，脑子里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这又到了他擅长的场合了。
他镇定下来，接手了下来的工作，回禀着：“殿下，去打探飓风的人一旦有了消息，还请尽快告知。我们府衙先去统计物资药物，一并检修城墙房屋，再派人去寻找适宜转移的地点。”
若是飓风情况最轻，大家硬抗一下，只用担心过后的百姓田地家中受灾情况，盘算怎么赈灾就够了。
若是飓风招来的洪灾漫上来了，就靠修起来的排水渠和城墙抵御试试。
若是飓风来势汹汹，情况危急。他们便得把百姓提前转移，这种情况是最麻烦的……灾后重建也会元气大伤，但如果真的危急到如此地步，秦留颂什么都不奢望了，只愿祈祷百姓能尽可能的多活一些人下来。
“……好，我也会让禁卫军们帮忙的。”齐承明想到他在山上刚种下没多久的土豆种子，心在滴血。
别说土豆种子很重要了，白家酒楼，香皂厂，小猪仔，开荒地，哪一个不是刚刚忙碌了一个月，凝聚了众人的心血？这一个不小心就得打水漂了。
齐承明想想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现在是大家的支柱，没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注视着他，从他来了以后，太监宫女们也没有那么怕了？齐承明脸色和缓，手垂在衣袖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从容不迫的继续说话了……
装，他也得装的胸有成竹才行！
……
两个时辰后。
终于开完会、疲惫不堪的回到正院里的齐承明一头栽倒在床上，没动静了。
风尘仆仆赶回来守着的小德子和小成子担忧的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把门合上了。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动作比划着：‘把耳朵堵上。’
小成子：“？”
圆脸小太监不理解，但他茫然的照做了。
小德子有些忧心忡忡，但他动作飞快的麻溜把自己的手指也堵进了耳朵里，然后就维持着这种滑稽的姿势，面不改色的直视着前方，守在正房门口不动了。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台风啊！”齐承明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叫也不敢叫大声，只能像蚊子哼哼一样的翻来滚去。
在古代这种地方遭遇台风，有多威胁生命就先不提了，齐承明背包里好歹还有些丸药，真到极限环境他也活得下去，但是……他到时候真的会逃吗？其他人又怎么办？台风还没有来临，已经有很多人在受灾了。一想到柳州府境内有多少地方，齐承明就发自内心的忧心。
压力，好大。
心里沉甸甸的，他和别人一样惶恐又茫然。
但是对外不能表现出来，齐承明就只能自己悄悄发疯。
唉……谁都不能说的感觉，有些孤独。
齐承明把脸都憋红了，才从被子里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
“像小老头一样，叹什么气？”一道熟悉的嗓音用气音小声说着，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齐承明：“！”
他猛然转头，看到后边的窗户前被挑开了一道缝，温二公子正在那里对他悄声招手，鬼鬼祟祟的，“快出来——心情烦闷就别一个人憋着了，我们去城门口看修缮呀！”
这副招呼人的模样，活像是现代学生准备逃课时一模一样的做贼心虚。
齐承明：“……”
他在短短两秒钟的沉默后，猛然跳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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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四千！
但是对不起大家，不确定今天能不能日万了。早上还正常，吃个午饭来写文，电脑端说我不是作者，没有权限打开后台，气笑了。
我用手机写文速度比较慢，能写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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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出鼻涕泡qwq，晋江你这一刀砍大动脉上了啊……快给我修好！！！）

第46章
“你居然敢跑过来偷窥一位王爷的房间？刚才把我吓了一跳。”
齐承明一边鬼鬼祟祟的在后罩房前, 蹬着一位禁卫军的膝盖正往上翻墙，一边狠狠吐槽着温二公子。
“说得就像翻窗户出来，又想跟我去翻墙的人不是你一样——快点！”
温仲南叉着腰站在墙外边, 扬声催促，他束起来的长发在身后甩开甩去，满身都是活泼的少年气。
“我不像你身手那么利索。”齐承明理直气壮的说, 给他借力搭人肉梯子的那位禁卫军也战战兢兢的提醒着说, “王爷慢点……别着急。”
少年皇子笨手笨脚，手臂用力, 半天才用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翻上墙, 然后他坐在墙上，强行调整成一个正经姿势后才放下双腿往下跳。
“……”温仲南大不敬的转开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里挤了挤眼睛，很是搞怪。
“我知道你在憋笑。”跳下来的齐承明幽幽的说，虽然没有转向这边, 但他就像是有透视眼一样，反而把温仲南吓了一跳, 连忙放松鼻子眉毛, 不敢做小动作了。
紧跟着两人跳下来的就是那位禁卫军, 他翻墙的动作熟练多了，跳下来后老实的站在齐承明身后，一副要跟着护卫的架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不管齐承明刚才怎么试图翻窗想跟着温二公子偷偷溜出去, 他们都避不开后罩房这边守着的禁卫军。
两位禁卫军，一位留守准备对其他人解释他的去向，另一位就是为虎作伥、还帮着齐承明翻了墙的这一位了。
“在外面叫我齐二，实在不行就喊我公子。”齐承明叮嘱了一句, 三个人开始沿着王府外墙往前赶路。
这才短短不到一天工夫，似乎大半个柳州城都得知了“飓风”将来的消息，街上的氛围完全变了。行人匆匆，街道冷清，之前络绎不绝的大小商人和车马在主城道上也绝了迹。只有米铺的门口排满了长队，吵吵闹闹，争得正欢。
“大家都在囤粮了，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到时候洪水如果蔓延到了城外，我们要靠着存粮守多久还是个问题。”温仲南的视线落了过去，说话间，又有一队步履匆匆的禁卫军跑过去，急着主持秩序。
齐承明下意识垂了一下头答：“比起粮食，水源更紧缺，飓风天很难取水，包括雨水。”
他在心里默算。
按照边神医的估计，台风来袭估计还有几天，刚才他写信遣暗使快马加鞭的去岭南打探，速度快的话……明早往返回来就该有结果了。
到时候才能判断他们到底是守城还是……转移。
如果是守城的话，就根本顾不上明年早春打井了，他们必须在这几天加班加点的赶工。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了城门口。天上还飘着雨，城门口却干的热火朝天的。一批禁卫军看起来和泥地里乱滚的皮猴子没多少区别，卖力的疏通着废弃的排水渠。
在黄先生的大声指挥下，几名匠人正在把巨大的木头修成合适的形状，他恨铁不成钢的举着图纸挥舞讲解着，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训得别人噤若寒蝉。
“边神医？”齐承明讶然的问，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也在这里，就站在高墙上。小老头身旁跟着个药童在打伞，但老头却倔强的站在雨里死死盯着四处的天空，似乎在判断天气状况。
齐承明想了想，也爬上去了，他笨拙的站到对方旁边问：“不继续休息了吗？”
边大夫收回眼神，缓了缓瞪得干涩发红的眼睛，他转身行了个礼：“王爷安，睡了几个时辰已经够了，老朽总想出来转转，看看哪里还能帮上忙。”
“边神医也不必太忧虑了，我已经派人去岭南打探情况，又让他们挨个通知其他的城镇了，如何应对也讨论好了……真遇到事情，我们就一起坦然面对。”齐承明沉静的说，语气平淡却带上了力量感。
他心里已经不觉得有压力了。
当别人显得比他还焦虑有压力的时候，齐承明奇迹般的觉得自己头脑清晰冷静，甚至能反过来安慰人了。
“其他城镇……”边大夫低声念叨了两句，突然说，“王爷，我有一交好的故人之子，新调来柳州府境内当县令，其人素有才干。我那故友在朝中也算说得上话，或许他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嗯？”齐承明顿时来了兴趣。
边大夫便说了父子两人的名讳和官职。他还没来及往后继续介绍，齐承明已经在心里不争气的一跳：“……！”
德高望重的两朝太子太傅沐解沐大学士！
齐承明在穿越前看的这本夺嫡小说里写，小透明的男主七皇子后来逆袭当新帝的时候，那位老大人依旧健在。虽说年老，活的比鸿仁帝时间还长，性情却不迂腐，颇有些上古文人的彪悍武风。
他就像一面朝中的旗帜，新帝七皇子要推行什么有争议对百姓有好处的政策时，老大人都力排众议，简直特别得力。
齐承明既然穿书过来了，当然想暗中积攒力量自己上位，防止被原本的男主七皇子登基后剧情杀迫害死，但无奈，沐大学士是一位让齐承明眼馋却无可奈何的重臣。
毕竟他们一个在京里一个在柳州，原小说剧情中七皇子能想方设法拉拢加好感分的一些人才，齐承明鞭长莫及，实在做不到啊。他当初考虑的时候，只能先挑一些更容易拉拢的人才去使劲。
但现在好了……这位边神医居然认识沐大学士，通过这次的事情也许能搭上线，更妙的是……沐大学士是不掺水分的心系百姓，一旦他得知了柳州和岭南的惨状，绝对不会视而不见。说不定他一开口在朝中争取，鸿仁帝还会派来些赈灾或者援助呢。
齐承明不挑，他们这边是真艰苦，什么救援都行。
“好，边神医，联络他们就拜托你了。”齐承明郑重的托付着，“若是飓风危急，务必让沐县令仿着柳州城县衙的动作行事，以百姓性命为重。”
这么大的事情出来，柳州的知府和知州像是死了一样安静，不轻不重的往各县衙传了个话：重视飓风灾情，视情况让百姓去避难，然后就没有后续了。具体细节是一点不上心也不督促啊。
齐承明现在还得惦记着其他地区的县衙要怎么处理。
“老朽知道了。”边大夫缓缓应下拱手，“这就给沐县令写信。”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面色稚嫩却临危不乱的少年皇子，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先帝的风采，心中终于安定了下来。
边大夫与当年的沐家小子沐解交好时，也有幸见过先帝几面，但他闲云野鹤惯了，后来就离京四处云游了，与沐家的交情也一下子持续了几十年。
这一回，老沐给他写信，让他多去帮帮柳州的瑞亲王。边大夫正在南边游历，收到信后心生怀疑了半天：他很确信自己那位老友行事有多中正，从不参与夺嫡，也不会为了儿孙前程搏一搏。也就是说，他这般叮嘱关照那位……排行行二的皇子，是对方很有过人之处？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真的去了解一番再去接近二皇子，不着急。
边大夫就是因此才绕了路，在四处渐渐了解到了柳州城中传出的新事——
什么商人争相巴结王爷，新来的王爷爱吃也擅吃，性子喜洁。不仅沐浴要新方子，连城中路况也看不惯，所过之处都必须建造所谓的“公共厕所”，一点污秽也不许有……
乍一听，只能得出这位小王爷很娇气的结论而已。
但边大夫很执拗，他坚决去继续细细打听，才听说这位小王爷把收集起来的污秽都制成了肥料，许诺会发给百姓，又一心沉迷种地，似乎也很关注民生。起码从他来以后，柳州府衙里惯常用些名义剥削人的那些手段……都停了。
原来是小王爷把自己人安插进了府衙。这手段可太敏感了，做的却都是些好事。
边大夫的神经一跳一跳的，到此才觉得这位小王爷不简单……那些喜奢喜洁的特征，恐怕都是迷惑人的表象。这个皇子，不简单啊。
边大夫心中没了疑虑，才决定前往柳州城，好好看看老友苦口婆心叮嘱他的瑞王爷身体有多差，到底该怎么调——这一耽搁，就撞上察觉飓风了。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前两天是他撑着一口气在前面跑，后一天就变成了两个药童架得他在后面追。紧赶慢赶，还是及时通禀了……飓风之兆来势汹汹，造孽哟。
既然是老沐你自己担心的皇子，现在遇到难事了，也该老沐你操心去了！
边大夫应下以后就回了王府，干脆的写好了两封信，小宋总管客气接过，说会以最快速度寄出去，一桩心事总算了结。
且不说他安心了。
四天后的京城。
突兀的从威勇伯府上传来消息，有来人送上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大夫寄给他的书信，沐解吓了一跳，深深望了对方一眼，人老姜辣的先去看了一眼信的落款：“……”
从时间来算，除非威勇伯府豢养了一批信鸽，不然就算是八百里加急的书信，也送不了这么快。但威勇伯府就这么拿出来了，事情紧急到他们顾不上了。
沐解心中沉重，但等他看完信的具体内容后，那就不止是用沉重来形容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细汗，忍不住喘起了气。
‘飓风？’
‘出现在岭南，马上要波及柳州？’
——那新君怎么办？？
上一世的沐解完全没有关于这一年这件事的印象……糟了，这到底是不是他有了一世奇遇带来的变化？
沐解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再看向静静等着的信使，总算明白这人还没有走的意思了。他沉着脸坚决的说：“回去吧，老夫明白威勇伯府的意思了，明日上朝老夫就奏请赈灾，王爷遇难成祥，不会出事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信送过来……时间都过去四天了。飓风也许已经到了，他们现在再派人赈灾也有些迟了。
沐解面沉如水，心脏缓缓收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皇子殿下这会儿真的平安无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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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沐大学士（往椅子上一瘫，想着想着面如死灰）：——完了。
要是新君有事了，他立马就去向先帝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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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很多人还是分不清，在此强调：
文中所有的“新帝”都是齐承明角度称呼的，指的都是他自己在穿越前看的夺嫡文里的胜利者、原男主七皇子。
“新君”是臣子们对齐承明多年登基后的称呼，重生回来称呼延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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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狂风暴雨。
天上的雨下得简直像是一盆盆的水在往下泼, 肉眼可见的水层分隔，密集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雨水打在脸上噼里啪啦的生疼，强烈的大风几乎把人刮走。
“殿下！我看到远处被水淹了, 不知道是哪边淹过来的！我们要不要撤离？”毛大统领扯着嗓子喊，他身上的布甲都被吹得鼓胀，东扭西歪, 全靠自己的大吨位牢牢扎在原地。
“王府就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了！让匠户们抓紧造庄稼排子, 飓风过去后救人用得上！”齐承明同样扯着嗓子大喊，他紧紧抓着毛大统领的手臂, 两个人匆匆结束了在门口观望水情的行动, 赶紧准备进屋了。
很多宫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欲哭无泪，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天灾。在这几天里都像是雏鸟一样围着齐承明，他一进来，宫人们就一拥而上, 拿毛巾的擦拭，拿换洗衣服的, 拿暖炉的,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呼……”齐承明猛然甩了甩脑袋。
在外面短短的一会儿功夫, 他的全身都湿透了，眼睛也完全睁不开，眼皮间能看到的东西都笼着一层水气，齐承明刚才能看见的唯一东西就是自己的基建系统, 上面五颜六色的地图页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是柳州府境内的人口分布群。有的红点还在缓慢移动向避难点，有的倒霉红点一眨眼间消失了，成片成片的。
齐承明顾不上宫人们对他的大力擦拭, 他揪心的死死盯着进度。
……
柳州府地设七县。
除了齐承明所在的柳州城（柳城县）为治所地，余下六县的行事准则，全都得看柳州城的动作。
信鸽飞向京城的那四天中，柳州府境地狂风大作，雨如瓢泼，天边颜色瑰丽变换。
第一天的时候，前去岭南探查的人疲惫不堪的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飓风正在岭南肆虐，却不会直接经过柳州城。但坏消息是，哪怕飓风只是在旁处路过，远远影响过来的破坏力也是极大的，在柳州府境内几县或许会造成一定危害，需要尽早打算。
果然，接下来几天里，因为周围多山，被卷起的树木比比皆是，碗口粗的树干砸下来就是连毁几处房屋，多有被砸伤亡百姓的数据汇报不断往柳州城汇聚。柳江水的暴涨也近在眼前，几乎是暴雨初下，城中就漫得不行，闹起了水灾。
齐承明心有余悸。
他自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天起，就命令驿站里骑术最好的信使飞快赶往余下六县，指导他们防御洪水，或者就地转移。秦先生，黄先生，小宋总管，温二公子，边大夫全都临危受命，跟着信使赶了过去，各自代表“王爷”坐镇。
最后一县比较特殊，是那位小沐先生当县令。齐承明这边人手本就不足，派到后面捉襟见肘了，他正皱着眉头思虑还能派谁去的时候……小德子咬咬牙，还是站出来了。
同样都是跟在王爷身边耳濡目染的大太监，总没道理宋总管可以独当一面，他就只霸着殿下那点恩宠就满足了吧？说出去都小家子气。小德子不愿意离开二皇子殿下，但他更不忍心看殿下这么眉头紧锁的犯难。
不就是把这几天开会时交待的种种细节都告诉县令，更好的沟通政令，帮着他们更快更好的转移吗？
他也能做！
至此，六县都被齐承明派去了可靠的人手，包括每县一队禁卫军。王府变成了碧菽挑大梁，她一向是和小宋总管共同负责对账的，威严早就建立起来了，眉头一扬，下面的管事户下人全都得低眉顺眼，管的井井有条，不会生乱。
毛大统领就代表了齐承明的意志，负责在柳州城中奔走——他们这里有完善的大闸和排水渠，灾害会比其他几县轻些，但不代表就可以放着不管了。
一番分配命令下，王府空了大半。齐承明身边只剩孤零零跟了个小成子，还能帮他做些传递命令出去的活。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飓风将至。
齐承明却通过基建系统看到余下几县的情况不大乐观。离台风灾害最远的几县只需要加固县城，防范暴雨洪水和疫病，这没问题。但面向岭南的几县却得把百姓都转移出去……短短一天工夫，他们的百姓才转移了不到小半人口。
太慢了……这太慢了！
基建地图上显示，百姓们被一群群转移到了开阔的平地上，就地挖建掩体，或者转移进了山上的山洞里。也只有这些地方能尽量避开飓风来袭时的伤害。但这太慢了！
齐承明一眼就看出了各县领导者的窘迫所在。
他思来想去，咬着牙抓起笔就画起了地形图，那上面标记着基建地图上显示出的柳州府几县境内每一个山洞、陷洞和防空洞的所在地。
古代的防空洞不是为了防御空中袭击的，而是为了防御敌人而建的战事建筑，也处于地下，用废弃的地堡称呼它们也很妥帖。
信使们把这一份珍贵的地形图用油纸裹了，揣进怀里贴着心口，外面捂得厚厚实实的，快马加鞭的赶往了那些县城。等到了地方，信使们一个个还是看着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全身都被淋得湿透了，只剩信件还好端端的了。
小宋总管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标注舆图，大喜过望，当即信任的一一吩咐下去。
秦师爷看着神秘的图纸，这一次他不为殿下的神通广大感到未知恐惧了，他只觉得心中暖意弥漫……为了他们，殿下都暴露至此了。这次的防灾必须尽快，做到最好！！
温二公子对着新信沉默半天，最终什么都没想，一一照做。
小德子想不通殿下的信息怎么比早一天过来的自己还清楚，但他联想到殿下总是在晚上神秘接见的一批批下属，恍悟再无疑问了——接受的飞快。
一切转移动员都在紧迫进行。
然后就到了第三天和第四天，飓风来袭！
柳州城同时紧闭城门又开启大闸和排水渠，严令百姓躲避不得随便外出走动。这边的山脉树木连绵，不好躲在山上，万一有慌了神的百姓在没指引的情况下逃往山上，被树木杂物伤及性命就更糟了。
齐承明就和余下的匠户，买来的户下人们，太监宫女，以及留守的禁卫军们都留在王府里。王府这所老宅用料结实，又刚经过一番新修补，是最稳妥的住所。整个柳州城内如果说哪里安全，王府绝对排得上第一档次，比府衙都结实。
所以连柳州县衙的余下官吏也来了，就在王府里继续办公，这里俨然变成了一处新府衙。
台风来袭，狂风暴雨一连下了三天，后四天形势终于转缓，呼啸的风呜呜咽咽，至少不需要担心哪里的树木和墙屋被卷起伤人了。
在这中间，几县的联络全断了。
齐承明站在正院里，抬头望着天色和地上的水洼，心中一片疲惫过头的平静。
他已经尽自己的力量做到了极限，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在这几天里，其他人都无聊得只能找活干，要么是用容器帮着把水往外舀，要么是去看匠户做庄稼排子，跟着学怎么做小船。齐承明反而忙得要命，他一睁开眼睛就是打量自己的实时地图——
看看那上面的小红点群们有没有待在该待的地方。
看看哪里的小红点群突然消失了，还有哪里的小红点太偏远没能跟上大部队。
其实看这些没有用，齐承明也没办法把消息传递给那几个县，只会徒增焦虑和心理负担。但他心烦意乱着，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强迫性的逼自己每天看着。
“殿下？”小成子小声的唤了一声，站在门槛前担忧的说，“边大夫留下的药童分拣出了很多药包，碧菽姐姐问要不要发给大家预防一下——因为有一些人开始腹泻呕吐了。”
齐承明眉头一扬，沉着脸问：“府里的柴垛不够用了？我明令要求过了，所有人必须喝烧开过的热水。他们没照做吗？”
大水过后必有大灾。
齐承明怕其他人得疫病，但柳州太穷了，做不到人人都喝热水，不吃水灾中的食物这几条。他能够下令的，只有整个王府。本来王府里就储存着大量的柴火，下雨这些天飘过或者刮过的树木枝条也都被他们捞了回来。
在雨天的晾干效果不佳，但放在烧水的厨房里连日烘暖，到了这两日湿木头也能用——只要有一个良好的炉膛环境。保证府中的人喝热水不喝生水还是可行的。
但现在……
小成子支支吾吾：“碧菽姐姐也很生气。大夫在给他们看病，说可能是滞下，已经自请隔离了。那些人喝了药活不活得下来得再看几天情况。”
“滞下？”齐承明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对这种病一片空白，但想也知道。洪水里喝了不干净的水，腹泻呕吐不止，肠胃出了问题，现在还怀疑疾病可能传染……这是大疫的前兆啊。
他的脑中飞快运转，语气严厉了起来：“告诉碧菽预防起来，对他们讲明白病人的下场，这种情况必须杜绝——我们王府上不能乱。谁敢喝生水，吃来历不明的水中食物，被发现者直接去隔离院子伺候，过后好了逐出王府！”
大水过后只有王府上的人是能用的主力军了，内部绝对不能开始乱，而且要更严的听令，非常时期必须用重罚。
“是。”小成子神色一凛，肃然应下。
这惩罚太重了，不是可能丢命就是被赶出了王府生不如死啊。
“我也过去看看吧。”齐承明也顾不上心烦意乱了，提起袍子下摆，跟着小成子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他路过乱糟糟的花厅，来到了西跨院。这里出没的人流杂乱，但现在却一片寂静，厨房的人埋头烧火，拼命干活。其余人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各自清扫着地上或者分拣着湿木头。碧菽怒气未消的叉着腰站在中间，看样子刚发威过一场，小成子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远处的一些宫人已经架起了火堆，一边看起来在用一口大锅煮衣服，一边的火堆上在熏艾叶，气味刺鼻呛人，往四处熏着。两个禁卫军守在那边的小院门口，如临大敌。
“咳咳。”齐承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看了那边几眼，走过去问，“隔离的人都在里面了？”
“是什么情况？”他又问，脸色不辨喜怒。
赏罚都做的这么分明了，还有人违抗……这可以说是人的天性，也能说是他罚的还不够狠，那他这次就狠狠的罚，罚到让人长记性。
“是门房刘妈妈，黄木工，还有……”看门的禁卫军很脸熟，是之前擅长打探情报的柱子。他一见王爷今天脸色阴沉，模样不似往常，背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老老实实的一张嘴就把事情倒了个干干净净。
总有过惯了穷日子的小老百姓心疼粮食，心疼柴火。
看到那些柴在热水锅下一刻不停的烧着，有人就受不了了。看到外面水中可能飘过一只死鹅，那更是扛不住的诱惑。平日里谁不是喝江水，喝雨水？现在喝了也没事吧？或者说——白白看着那只鹅就这么飘走，还不如拿来偷偷吃掉……
不然也太可惜了。只偷偷做一两次，不会出事的吧？只要不被发现，或者只要大家都吃了鹅，那就没人报上去被罚了。
这是他们的侥幸心理。
然后……就出事了。
“把最新的赏罚标准通报下去。”齐承明眼皮都不眨的说，语气很是平静。
他并不生气，现在生气只是内耗而已。
平时他会尊重他人的人格，尽量保持自己现代人的三观不被同化。但古代百姓很愚昧的时候——他穿成了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上位者，就得狠下心负起责任，不能心慈手软再谈什么平等，导致更大的灾乱祸殃。
为此……哪怕是手上会沾了人命，齐承明也有了这样的觉悟。
——或者说他来到古代成了想以后夺嫡的王爷，一辈子想不沾上人命也很困难吧？齐承明以前只想尽可能的推迟这样的时间，推迟自己被改变同化的时间而已。
现代人的齐承明在他的内心里捂着耳朵逃避着。
飓风这件事来临后，齐承明却不觉得抗拒了，只有坦然。
是改变的时机到了——他必须背负起对整个柳州府境内百姓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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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中秋节快乐！
加更了一千字，先聊胜于无的给大家吃吃。

第48章
京城。
早朝上, 吵成了一团。
没有卸下太傅职位的沐大学士实际上如今只做些清闲活计，只有在大朝会或者重要的场合才出场。所以今天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朝上出现了他的身影后，别说大臣们惊讶, 连上面有些睡眼惺忪的鸿仁帝都坐直了身体，清醒了。
大臣们会意的对视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暂时按下, 不放在今天汇报了, 静观其变。
然后他们等了等，果然等来了吏部一位官员站出来汇报：
武陵府知州发来多地汛情急报, 包括柳州柳江县县令, 并与岭南府代奏，三府一同联奏，急发汛情飓风肆虐的求援事宜。
众臣哗然。
这事太突然了。
‘不过……柳州？’
这是个敏感的地名。别人或许不太在意，身为三皇子舅家的礼部尚书还依稀觉得这地名耳熟。封了瑞亲王的二皇子是不是就去了柳州来着？
若是他有了危险……
礼部尚书面色莫测，眼神微扫, 和吏部队伍中的自家弟子——正担任吏部郎中的沈书知对了对视线。
沈书知是个美中年，剑眉星目, 五官端正, 而立之年身形也没有走样, 整日精心打理着他的一把美胡须，文质彬彬。他迎上自家老师的视线后，不卑不亢的摇了摇头。
“……”礼部尚书心气一松，定神养气的在原地站着不动窝了。
果然, 很快礼部尚书听到了身后有人的窃窃私语：“柳江县令？真倒霉啊，那不是沐老的二子刚去上任的地方吗？”
“怪道呢，换老夫也得急。”
窃窃私语声逐渐低了下去，大太监赵福满高喝一声：“肃静！”
“呈上来。”鸿仁帝一摆宽大的衣袖, 眼神从奏折的上方多扫了两眼自己的太傅，低头开始读奏折。堂上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沐解缓缓阖着眼帘等待，神色不怒自威：“……”
他自知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哪地突发灾情，损伤惨重，事后上奏折请求朝廷赈灾的。今天三府提前警示汛情可以，这是必定要管的。但想往岭南或者柳州派人救援飓风相关，就难多了。
说句凉薄的。
那太麻烦了，冒风险又大，还不一定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谁乐意？耗损的钱财粮米国库也经受不了。
但再麻烦的事情也得想办法，只要鸿仁帝想要，这件事就能成。
沐解硬着头皮紧急串联了他多年来的弟子或人脉，把官面上求援的事落实了下来，走了明面。同时呈给陛下看的奏折里有写上奏人沐县令的名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分明：正是因为沐老疼爱的儿子也在那边上任，所以他提前知情，才在今天为了这点私情忍不住上朝求援。
当然，奏折里也会侧面隐晦提醒到——事关瑞亲王的安危，众官员不敢马虎，只能早早奏上，以候示下。
如此一来，公事私事，天子血脉自家儿孙，要紧之处全都在奏折里写的清清楚楚，就看鸿仁帝能做出什么程度的反应了。
“你们也都看看吧，怎么安排章程。”鸿仁帝看罢，让福满公公把奏折送下去，在六部里转了一圈。
但这一次，没什么人先跳出来，气氛诡异，态度暧昧。
平时哭穷出不起钱财，来不及救援，到底怎么拉扯鸡毛蒜皮都很正常，今天他们却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谁知道陛下的态度是什么？那是他亲儿子在的地方。就算陛下那边不在意了，谁又想平白得罪人脉满朝的沐老啊？
就连户部管钱袋子的尚书都愁眉苦脸。
他还是想哭穷，哭穷是永远停止不了的，国库真经不起猛花，这赈灾止汛他们都有一套完善的拉扯流程。但……平日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充当黑脸的那个角色，今天他也没法子了啊。
沐老也与他有恩啊！
最后，还是户部一个侍郎硬着头皮出来试探圣意：“启奏陛下，灾情危急，不可不管……然近来陵墓修建诸事吃紧，国库空虚……这具体事宜，还得恭请陛下决断！”
他打了一堆马虎眼，然后干脆利落的往下一跪。
这下其他百官也轻松了，哗哗啦啦都往下跪，齐声重复着：“恭请陛下决断！”
——陛下您给个态度吧，然后大家伙该反对的才能反对，该附和的也能附和呀。
“一群滑头。”鸿仁帝哼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户部王传道即日负责柳州岭南赈灾诸事。吏部……沈书知？任河道堤护……”
他一张口点了几个人名，唰唰唰任命出去三个钦差大臣。
哼，都以为他会那么凉薄？还观望他的态度……再不济，那也是他的儿子，还有沐师的儿子也在那里。
鸿仁帝不待见二儿子，想把他远远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为静，但还没到接着求援眼睁睁不管的程度。
他的态度一出，朝堂氛围骤然一松，又回到了大家熟悉的流程里——接下来才是具体批多少钱粮，什么时候出发，三府怎么分轻重缓急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讨论上。
一时间众臣子争得面红耳赤，户部官员寸步不让，刚被任命钦差大臣的王传道一个华丽转身就开始同他们据理力争，背刺老家了。
争得那叫一个激烈，时不时一方被憋的哑口无言。
沈书知不动声色的在旁边看得心头舒畅极了：“……”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户部人打户部人呢？知根知底啊。
偶尔王传道那边弱势了，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沐大学士的官员出来帮腔，好一通激烈争辩。
沈书知全程都在低调看着。好像这一切和他没多大关系，实际上他默默记住了每个人的倾向和表态。
直到两个时辰后，这场开的漫长的早朝才终于扯皮完，庞大的朝廷机器开始运转。沈书知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朝，回了家。
踏入家门的时候，他的神色却渐渐肃然，眸光锐利了起来：“……”
不对劲。
今天的朝上有许多人都不对劲。
不管是沐大学士，王传道，还是争着很积极的推进流程的几个官员，全都很可疑。
沈书知有想过，今天汇报上来的消息是不是他重来一次人生引发的未知变化。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上辈子可没有过这么一回！
最起码的，沐大学士没有因为儿子而上朝遣人奏对。沈书知自己在上辈子也没有被这么派去过。
王传道身为户部资深官员，不可能不了解国库有多空虚，应该具体怎么花用钱财，他没理由那么急切的为柳州和岭南赈灾而争论。
朝堂上关于赈灾和批复的流程什么时候有那么高了？
这些疑点也太多了……这绝不是他一个人重来能引发的反应！
这一切都牵扯到了一个人——位于柳州的二皇子殿下。如果把他自己的异状代入到其他人身上，事情就合理了。
若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
“……”沈书知神色莫辨的跨过家中大门，忽略了门房恭敬的称呼，又走过二门，听见女儿活泼的笑声在庭院里响起。
她正在几个仆从奶娘的陪同下抓蝴蝶玩，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
“爹爹！”小姑娘清脆的喊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扑过来的小身体，沈书知当即柔和了脸色，一把接住女儿哄着，“爹爹要外出办事了，回来以后再陪你玩，好不好呀？”
“那……那好吧。”
仆从们讶然低声商量：“老爷是得了什么好差事吗？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们面面相觑，待到老爷回了正房和太太交代正事，太太一叠声吩咐开来，下人们才知道原来自家老爷是被派出去当钦差了，治理汛情。
这才是又苦又累的难差事呢。
下人们的不解又多了一层：那老爷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晚沈书知在书房里辗转了半夜。
他在思虑今后该怎么行事，尤其是……自己离京以后，怎么让心腹盯紧沐老门上，看看都有谁会去找他试探。
因为，他的大胆猜测若是真的……今天的朝上就会有其他聪明人同样发现异常，绝对要顺藤摸瓜的去找异动的源头，找沐大学士问个清楚。
到那时候他再思虑，该不该与人相认好了。
因为……若是不止他一个臣子能够重生，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今天的朝上出声异动的人都是向着二皇子说话的，但万一还有其他皇子麾下的臣子重生呢？
万一陛下对这件事也知道呢？或者万一有人想靠其他皇子搏从龙之功，把这事告诉了陛下……那二皇子是会更获得青睐？还是该有灭顶之灾？
只想想这些恐怖的猜测，沈书知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所以他在朝上才那么用心的关注每一个人的反应。
目前看起来还没有人是有敌意的。
……但，总之还是得再观望看看。
沈书知暂且放下了他的阴谋论，清空大脑准备睡觉了。明天还得再去进行后续流程的批复，进度实在缓慢的话，他也会暗中督促的。
这有暴露的风险。
但沈书知和其他可疑的臣子估计想法都是一样的——
首先，得让二皇子好好的活下来。
他是发自内心的祈祷，上辈子没听到类似的事，是因为二皇子凭自己在藩地度过难关了。
当然，还有一个疑点，沈书知包括今天—朝上的有心人应该都注意到了。在奏折里，为什么上奏的人里偏偏没有柳州府的知府？
沈书知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正常流程来说，灾情事后再上奏也合理。但柳州府还住着一位皇子，旁边两府都急到上奏了，柳州本地还这么懈怠，这就不是错也有错了。
不会是什么尸位素餐的家伙吧？
他打算这次奔赴过去亲眼看清楚，如果是误会还好。如果是的话……一回来他就要狠狠参对方一本！
……新君身边得有听话的自己人才行啊。
沈书知幽幽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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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冒了，从晋江崩到现在数据都不太稳定，只在日三。
目前是欠了大家一更地雷加更，这几天我一定要加更上，再见缝插针的试着日六，把数据给努力拉回来！

第49章
柳州。
在飓风来临的第五天后, 满目疮痍的土地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多亏了完善的设施和距离较远，柳州城是几县中受灾最轻的地方。早早地，齐承明察觉到外面的风向变化后, 就下令让禁卫军倾巢而出，府衙的官员们也带着衙役四处奔走，按照他们这些天商量好的救援方案开始行动。
有被水冲毁房子无处可去的人, 就安顿在郊外的高地, 先住着齐承明一行人来柳州路上用的帐篷。后到的人，就各自找些水中的布条, 秸秆, 树枝和石头块先垒一个住所。他们必须在冬季到来前重建房屋才行。
有的地段偏低，积水还在，有人被困在房顶上，典史就呼喊着，带着其他府衙的小吏划着简陋的庄稼排子过去把人接下来。也不单单是这些县衙里的官员在救人了, 百姓们也在自发的帮忙，包括一些还留在柳州没走的富户, 派下人出来救灾。
来来往往的人手络绎不绝。
若是有病了的百姓, 就送去王府里救治, 专门走西跨院的小角门，不和其他地方接触。
管家们也时不时来回报：
“王爷！府外有饥饿的百姓来讨食。”“王爷，山上庄子来回话，新种子的土垅地势很高没有太多损坏, 但下雨太多了……恐怕要泡出问题。”“大夫那里说葛根不够用了……”
齐承明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才一一回答完，他深深意识到秦师爷平时的工作量有多大了：
“让他们统一去大街等，我们会在四条大街主干道集中放粮。”“马上排涝, 能处理到什么湿度就尽量，过后我把药水配料送去，得马上杀菌防止病害。”“组织一些熟悉山上的村民，不拘葛根，问问大夫还有什么是常用要煮的药材，一起去采了！”
如此忙碌了一天，齐承明一直和县衙坐镇的主簿一起，对灾后的情况有了大概的整体印象。
不幸中的万幸，整座柳州城只失踪伤亡了近百户民众，这放在平常根本匪夷所思。但病的人就很多了，基本上都是喝了洪水或者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或者在水中泡了过久，或者累冻病的。王府里后来也塞不下了，只能又在郊外找了几个大院安置病人。
大夫严重紧缺，情况轻的人就先喝碗统一熬煮的中药材汤熬一熬。
粮食是府衙做主开仓放的，就放在四大街上用大锅熬煮，每人一碗先填着肚子。主簿去找知府和知州请示的时候，总算没听他们在这么要紧的事情上再扯皮，而是痛快的批了两万五千石陈米。
灾前两人安静如鸡，灾后他们就开始活跃了。
齐承明看在他们终于出来干活分担了的份上，还松了口气。
却有一个脸熟的小吏愤愤不平的跑来王府对齐承明告密：“王爷，县令大人那边的安排册子被抢走了。”
那分明是他们县衙众人和王府一同想出来的！
“嗯？”齐承明在昏黄的灯光下难掩疲色，他揉了揉眉心，听到这一句话突然就清醒了，愕然抬头，“被什么人抢走了？”
那只是一份灾后详细安排的册子，是王府和县衙在中间这一周讨论修改出来的方案，就算县衙那边不提，本来这册子也是要分散开给读书人，多抄写很多份散出去给柳州城众人用的啊。
“被……被知州大人。”小吏一看王爷神情茫然，又到了他们的解释时间。他低声说，“知州大人负责的这几地都遭了灾，岭南，柳州，郁林州，若是在请求赈灾的奏折附上完善的应对方案……”
那到了考评的时候，因遭飓风带来的坏印象反而会被妥善的应对措施覆盖，说不定这次的灾事对知州就是场机遇了。
小吏满脸难看。
知州升不升迁其实和他这种地位低下的“吏”没什么关系，但人都说小鬼难缠，王爷本来答应他们分发这些册子出去时，上面的提议者名字一个不落都会记载，那其中还有小吏自己的呢！但册子落到知州手里他们还能有什么好？
小吏最清楚他们知州的嘴脸，保管是冲着独吞功劳去的！
现如今秦师爷不在，主簿慌乱无神，县令只会闷不吭声，只有王爷能给他们做主了！
“……”齐承明眯起了眼睛，心里很不爽。
忙前忙后的时候你不在，一切结束了你想跳出来摘桃子？怪不得突然这么积极呢。
平时中饱私囊，遇见机遇了你重拳出击。
这种垃圾的位置是该动一动了。
齐承明打开他的基建系统，对着人才页面沉思了片刻：“……”
他的神情逐渐微妙。
等等。
这人才列表是不是比最开始长了好多好多？
哪怕齐承明没到柳州前的人才名单都有几百人了，但他现在看密密麻麻的单子，还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似乎……翻倍了？
[柳州]地区有很多名字可以理解。他在柳州开办的各种厂都给百姓带来了新生计，他们中间有些人能上名单就代表在某方面是可造之材，对他又一片忠心。
但……
[京城]分类里为什么也有那么多名字啊？！
齐承明不可思议的检阅着。
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不认识，大多都不认识……
沐老爷子的名字在，勉强可以解释成边大夫对他不遗余力的分享细节，吸引了好感（这仍然很不可思议。），那……那沈书知的名字为什么也在？
原书剧情里沈书知是个稍微耳熟的配角官员，擅长四面下注，因为跟着三皇子最终没了好下场。齐承明敢发誓他和这个人一点交际都没有，京城与柳州又远隔几千里，这位下注赌神是怎么注意到齐承明的？
而且在人才名单里……
齐承明沉默想了半天，还是一阵沉默。
想不通，只能先不想了。
他还没忘记自己打开人才名单是干什么的。知州和知府的职位都非同寻常，想要想办法把人捅下去很简单，满手小辫子都能抓。但怎么保证换来的人相处起来更合适，不影响他在柳州的野心……就得斟酌好人选了。
齐承明想趁机把自己人推上位。
中原地区的官吏都是由吏部决定的，但岭南柳州这种偏远疑难地区的知州和知府要么是罚来的，要么就得靠推荐任命：多是本地缺调——从经验丰富的县令们中间选。而县令们不止朝廷任命一条，同样具有本地举荐制，但需要名望和做出的实绩都很大才行。
这两条就给了齐承明动手脚的机会。
他对着名单斟酌沉思了好一会儿，奋笔疾书连写下好几封书信，才对神色忧愁不安的小吏说：“你把这些交给驿站的人，放心回去吧，那册子还有多余的，尽快让大家抄写散发出去。”
“是！”小吏满脸振奋，再也没有忧虑了。
他很放心王爷会处理这件事，哪怕对手是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
“还是我的心腹不够啊。”齐承明看着他离开后，也没心思处理杂事了，放下笔叹了口气。
齐承明在官场上没有相熟拉拢过来的人，本地的知州和知府过于盘剥百姓了，让他忍无可忍，也只有县令那种程度的贪欲还能忍下，亏得他识相愿意当个傀儡。
现在齐承明盘算来盘算去，只有沐县令适合推上去担任知州。齐承明之前从边大夫那里了解过一点他的情况：本来小沐县令的资历已经熬够了，岁数经验都足了，差不多也该回朝中委以重任，得施高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转调到了柳州继续当县令。
齐承明想想原书剧情里沐大学士一直在官场老而弥坚，就突然不奇怪了。
也许是沐家父兄太得力了，鸿仁帝不舍得吧，所以一直压着小沐县令。但现在好了，如果……非要用这管理册子立一个能升职的典型，那么为什么非得是知州，而不是小沐县令呢？
当然，齐承明不会遮掩掉这些其他撰者的名讳，只是他自己作为一个王爷反而不宜宣扬太多。小沐县令又有经验又有资历，哪怕是初来，但他这次赈灾事情办得好，让他在原地升职成知州……也是一个机遇。
至于空缺出来的县令位置，齐承明就能想办法在本地拉拢来的自己人里挑着举荐了。如此一来上下都是自己人，哪怕搞掉后新来的知府不太妙，齐承明也能再想办法。
“希望他们能同意吧。”齐承明是给沐老，小沐县令，秦师爷包括威勇伯府都去了快信的。只希望这番运作不会遭到拒绝。
但不管自己人最后会不会上位，只等朝廷派来人调查情况或赈灾，再想到了奏折，现任知州和知府两位大人一顶“玩忽渎职，夺功欺瞒”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
飓风后的第十天。
柳州城的忙乱才渐渐平复，本着谁出银子谁最大的心思，齐承明成功担任了整个柳州城的包工头老大：
没错。
整个城满目疮痍，大多人的房子都毁了泡了得重建，既然这样。这不就是重新规划城镇和下水道的最佳机会吗？！
天赐良机啊！
尤其是飓风走后，气温会短暂升高，现在刚好又是人人都在农闲的空窗期，刚好动工。灾后的“以工代赈”也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齐承明在外面跟着四处巡视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感慨：“幸亏我要求造了公厕啊！”
从飓风快来的时候，他就联想到了要紧的两处地方——堆肥的郊外大院，还有城里的那些公厕都得尽量封死。后来虽说城中病了的百姓有很多，但看数据远远没有其他六县来势汹汹，死伤惨重。
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柳州城的水中没有混着大量粪便细菌的原因。
齐承明只要想起这一点，心中就会升起浓浓的成就感：
飓风来了是很心痛……但他前一个月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尽其所能的救下了好多人……好多好多本该死于饥饿，飓风，洪灾和疫病中的人。
那都是他的百姓啊。
这天晚上，齐承明睡得非常踏实，一直心虚的那种感觉，终于不再整日整日的灼烧他了。

第50章
山上空气清新, 吹过来的微风吃起来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牛娃躺在挖出来的土坑里，翻了个身，张着嘴巴睡得不大踏实, 肚皮叽里咕噜的在打鼓。
他的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有些耳熟。牛娃受不了了，爬起来粗声粗气的说：“张家嫂子, 你就别担心了, 张哥的病肯定能好的！”
在这个山头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帐篷, 不拘男男女女大大小小, 但每个一片区域地上都撒了有颜色的粉末写着古怪的符号做标记。也有往常德高望重的耆老组织着秩序，不许乱不许闹。看起来也算井井有条。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
有人在进进出出，手中捧着打水的瓦罐，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帐篷门口揪着草编篮子。还有小孩子已经恢复了活泼，旁若无人的在这片小营地上追逐打闹, 沿途迎来几声呵斥或是一巴掌。
不远处破布和渔网搭出来的一个“帐篷”里，张家嫂子抱着一个襁褓, 垂着眼角神情憔悴的回话：“我不担心那口子, 再没有见过比王爷还好的人, 还愿意给他买药看病……”
“那你是怎么了？”牛娃奇怪的问，他眺望了一眼远处满目疮痍的柳州城，明白了什么，拍着自己健壮的肩膀,
“……大家的房子都住不了了，张嫂子你放心吧，就算张哥病好回来……这房子我也会帮衬着你家建的！平常你们对我好，我牛娃是憨了点, 但我知道好歹！”
“你快歇歇吧，哪有力气做那么多活？”张家嫂子擦了泪连忙说，“我也不是为了这个发愁，是，是……往后县衙要是不发粥了，我们可怎么办……？”
眼看着稻要成熟该收了，飓风就来了，田间倒伏一大片一大片。有经验的老农、还能动的妇人在被安顿好后全去抢收自家的田了，能收多少是多少。
张家嫂子比较倒霉，她的阿公在头一天被风卷来的石头砸中没气了，男人病的上吐下泻被带去治病了，剩下她自己带着还在吃奶的小娃，一狠心把孩子绑在身上，准备拖着虚弱的身子去地里抢救些救命的粮食。结果……
结果……
到她家的水田里仔细一看，那些稻杆都泡烂了，腐烂枯萎，有的还生着虫病。莫说抢救了，今年等于绝收了。
张家嫂子绝望的大哭一场，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种不了地了，只能卖给谁家当佃户，或者干脆自卖自身……才能在赈灾粮停了以后赶紧混一口饭吃。”张家嫂子继续垂着头喃喃，脸上没有表情，那是对未来的茫然。
她还带着离不开身的孩子，真的会有人要她吗？
而且听说最富的那一批老爷，早在大风快来前就拖家带口的坐车逃走了。他们想卖身的，又能卖给谁家？
“……”牛娃听到这里也沉默了。
他有一把子力气，平时都是上山打猎砍柴换钱，过些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这两天他饿的手软脚也软，县衙每人一碗的稠粥对他来说就是尝个味，咕嘟就没了，烧心得难受。强忍着到山上转了几圈，也找不到一点猎物的影子，捡的认识的蘑菇都被他煮熟填肚子了。
张家嫂子在担心接下来怎么过，他也发愁啊。
这些天大家都是满脸愁苦的，还不知道……还不知道今年的田税要不要交，什么时候交。想想都喘不过气。
牛娃的乐观也没了。他没辙的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的瞪着天空。
远处一阵喧嚣。
是开完会的耆老们回来了，喜气洋洋的嚷着什么。
“要开饭了？”牛娃一骨碌爬起来，先拿起自己的木碗，希冀的问。虽说时间不会这么早，但还能有什么喜事？
“牛娃！”负责沟里巷的耆老也是负责周围五条巷子的老人，他中气十足的喊着牛娃的名字，笑咧开了缺牙的嘴，“王爷要给大家伙修房子，正在招人。你快去把你邻里叔伯侄儿全都喊起来！能去的全去，包吃的！”
牛娃张大嘴巴蹦了起来，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快咧到鼻子上了：“真的？！我现在去！”
他一溜烟跑了，挨个拍打帐篷，连自己动作太粗鲁换来几声叱骂也一点不在乎，刚才那点头晕眼花早不知道扔哪里了，现在牛娃浑身都是突然冒出来的劲——
别的不提，一听说是王爷在招人，牛娃就想都没想的跑去通知人了。
前段时间王爷要修王府，还修那什么“公共厕所”的时候，去做工的待遇可把人羡慕坏了。最开始大家都很犹豫，也就那几个胆大的先去试了试，结果听说除了稠粥，还吃上肉了呢！就这样了还给工钱……
有多少人和牛娃一样，羡慕得直流口水，但当天人就招满了，他后悔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拍大腿——唉，他怎么就不胆子大点过去试试呢？赶不上了！
现在又有机会了！
牛娃一边喘着气把街坊邻居全拍起来，叫上呜呜泱泱的人跟着回去找耆老，一边应付大家一头雾水的问话：“给大家修房子？？”“王爷能那么善心，给……就给我们修房子？”
“也说不好，那可是瑞王爷。我还没见过王爷的兵踩田里的苗……听说他们吃饭也不赊着，连小媳妇的手都不摸！”“他爹，当着孩子的面怎么说话呢！”
“不不，这很重要，我家大妞……咳咳，你这么说，他们也不抢姑娘？”“徐三知道吗？喜欢摸人那个，原来靠着姐夫当了衙役，现在没了。”
“啊？”“他关县衙的监牢里了！没几天就没了。听说我娘家侄儿的妻弟被荐上了缺，现在他们俸禄……不对，怎么说来着？奖……励？高着呢。就是要求不准摸人吓唬人，不准找小贩多要钱，遇到事了还得帮，听说早上卖胡饼那家最近赚了不少！”
“咦，那我们去修房子的时候，我家那口子也能去卖点吃食……”
街坊邻居们杂七杂八的说着八卦走着，一个个都有了盼头，眼里多了神采。
等下了山到了街上，报名的地方已经塞满了人。
到处都是扯着嗓子吆喝的衙役，中间夹杂着气急败坏在骂人的耆老：“排队听不懂吗！说了不排成队的不给录，黄秃子！我看见你了！”
牛娃的注意力却放在另外一边：“大娘们怎么在那边？”
远处的另一条街上隐约看得见站着许多妇人，也像是在排队。牛娃憋得脸通红，还是猛然从队伍里窜过去，找了一个妇人问了问。
“你们这么多人修房子，谁做饭给你们吃啊？”那妇人指了指身旁一姑娘拿着的针线，“瞧见没有，会做饭的，会缝补的，身子病弱干不了活的也都能来，不拘男女。那边还有招会写字的，会算数的，懂木匠活的……”
牛娃已经听不见了，他脸上的喜气更足了，转身拔腿就跑，跑的头发都甩到了后面。凭着两只脚板一口气又跑回了山头上，喘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张……张……嫂子……！”
张家嫂子也有活计能做了！
……
灾后的柳州百姓一扫之前的颓色，喜气洋洋了起来。
哪怕现在的待遇只是勉强让他们能活下去，哪怕他们受灾的程度仍然很要命，前途还是一片喘不过气的重担，但每个人都觉得充满了期盼——没别的原因，往常小老百姓遇到任何事，无路可走都只有卖身的选择。
卖不了身变成流民的话，就得逃荒了，是生是死都看命数，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谁听说过会有上位者……这么对他们好的？这比青天大老爷还青天大老爷，是救命的父母啊。
县衙里。
“咔嗒”一声，秦师爷木着脸打完最后一枚算盘珠子，合上了账本。
他沉痛的闭上了眼睛：“……这下钱要用完了。”
飓风退去这几天里，王爷派去其他几县的人手陆陆续续都返回来了，只有几个在受灾严重的县城坐镇的人还没回来——是的，主要是边大夫，他在外面快忙疯了。
其余的人齐聚在王府，还没有风尘仆仆的叙话两声，齐承明就咳嗽一声，拍拍手宣布大家马上进入下一项事务中：
“……暂时没有让你们休息的时间了，柳州百废待兴，咱们全都得抓紧时间。”
“稍后你们把六县的情况整理给我。”齐承明多吩咐了一句，然后就讲述了他的“柳州城以工代赈”计划，“这个事情只能由县衙出面牵头，秦先生——”
“在。”秦留颂躬身，他的脸上满是胡茬，憔悴得都来不及打理自己，出去一趟沧桑得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你来负责。”齐承明扔过去一个眼神。秦留颂会意接住。
懂，明面上这都是县令的主意，而且县衙也得从今年的田税中筹钱办事。
“稍后来我书房一趟。”齐承明咳嗽一声，这是私下还要再商量的意思了。
以工代赈需要大量的钱粮做支撑，县衙可以出粮，但钱可以由他这个王爷和柳州城中的大户商量着出。城中还是有一些善心的大户没走，这几天也在捐钱施粥。
齐承明想起自己从白家那里收上来还没焐热的几万两银子——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就是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了，莫名其妙传着传着变成了他要给百姓们修房子——这个名声不能有，得让秦先生带人控制一下，把功都归到，归到黄先生身上。
“黄先生。”齐承明想到这里又转头看向了当事人。他要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黄栋了。
“让我，规划整个柳州城？”黄栋的声音都颤抖了，“房屋的改建和下水道的调整……都让我来吗？”
虽然刚才听殿下说到以工代赈的时候，黄栋就有些飘飘忽忽像是在梦里了，现在好大的甜饼直接砸到脑袋上，要把他砸晕了。
没见过，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宏大的工程量啊！！
“这不是你跟我来的时候说好的吗？”齐承明反问，虽然他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本来他还想先修了王府，再对全城的地段下水道都徐徐图之呢，毕竟百姓家还好，可以搞些拆迁补偿，一些富户读书人家平白无故，谁愿意搬家？那点补偿算什么？
现在倒好了，一口气能把事全办了，齐承明再不抓住机会他就是大蠢蛋了。
齐承明当机立断决定，要把水泥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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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嘿嘿嘿我终于把评论补上啦，接下来迎面走来的是多更队伍！

第51章
要想富, 先修路。
现在终于要大修全城了，齐承明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水泥这个大杀器。
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法子了。
因为现在铺路建墙已经有了糯米混石灰浆砂的方子, 非常坚固，造价却昂贵得不得了。水泥相比便捷低廉。而且现在没有钢筋，齐承明没办法用水泥建城墙和房屋一类的, 他也不准备这么显眼, 先用水泥把整座城市的下水道和主干道给修一遍再说。
说出去混淆视听，还能让人觉得他奢靡。
“黄先生, 等会你也来一趟我的书房, 叫上赵匠户。”齐承明又一个眼神递过去，意思给他自己品。
刚才他拉开基建系统大致扫了一遍地图，找到了柳州境内最大的铁矿场，在融县。
齐承明隐约记得水泥是矿渣，石灰石和各种陶瓦碎片, 粘土都磨成粉，煅烧后再混合砂石, 石膏等料, 磨细干燥后与水比例。具体多少比例……忘记了, 只能让匠人轮流实验。
古代制造水泥只能是简陋版。
因为缺少很多原料和技术，只说磨成细粉这一项……就只能磨个大概。煅烧也需要稳定高温，齐承明不确定自己大院里那些炉子行不行。水泥最怕的还是潮湿，需要尽可能的干燥, 不然就凝固开裂了。他大院里造过肥料的那个炕又能派上用场了。
到时候，黄先生就负责整个柳州城的规划修建，赵匠户跟到他身后作技术保障和后勤。
“是！”黄栋还没从激动中回过来神，晕晕乎乎的应下, 他的眼神穿过正院前的门，已经眺望向了远方，注意力完全不在接下来的谈话上了。
“拨钱还是宋总管和碧菽配合着来。”齐承明看向了两个人。
碧菽应下后行了个礼，她一向低调，现在却冷不丁的开口：“殿下，今天对外面招人，忙不过来……房姑姑让我问，庄子上那批丫头小子要不要一起去帮忙？”
“什么丫头小子？”齐承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殿下刚来柳州时吩咐我买人，门房杂役伙夫掌柜的，还买了一批不大的丫头小子送去庄子上，先学规矩后学旁的，有几个有天赋的送过来跟着房姑姑学了炒菜，还有人擅长算数，在往账房的方向在培养。最出挑的两个孩子还在观望品性……可以往科举的方向培养。”
小宋总管对这些门清，一口气说了个清楚：“最好的那一批有底子，基础识字是都懂的，咱们招人人手吃紧，他们能去帮上忙，也历练历练。”
“……呃，好。”齐承明愣了一下，应了下来。
他差点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批人。
当初刚来柳州，是觉得四面孤立无援，得趁早培养自己的人手心腹，以后才能用。但他都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了，这才过去多久……这群孩子都能出来帮忙了？？
不过也好……
齐承明看着基建系统里默默多出来的新任务：[基建任务：整修柳州城！]时限只给了两个月。
他毫不意外，再过两个月就要到冬季了，天太冷的话动工困难，人也不能一直住在寒冷的野外，必须争分夺秒的赶在那时候前把一切弄好。
齐承明想起来小时候在农村见过，叔叔伯伯们分工合作，做那种最简单的土胚房。三四天一群人就能建起来十几间房子，冬暖又夏凉，就是看着不太美观。
他之前还见过匠人们在不同的步骤上都有专人盯守，也就是这个时间点的古代已经有流水线作业这个概念了。这个速度应该会快上不少，等会叮嘱黄先生一句，让他也照做。
短暂的王府小会开完了。
齐承明又转到书房里和秦先生在私下里密谈，这部分主要是在谈，怎么把所有王府的行动都包装成县衙打头，以及把他最近认识的那些读书人怎么举荐到柳州府的各个县衙里。
“殿下，总感觉你最近……变了很多。”秦留颂说话有些谨慎斟酌，他惊异的注视着十来天没见，个头就窜高了不少的少年人。最主要的是，气质好像变了，更加沉着内敛了。
依稀还记得，半个月前殿下还在自嘲说不懂怎么当王爷，大事小事都想抓，最后搞得一团乱，想向他请教县衙里的办事流程。当时秦留颂答应了，却还没来及交，就被飓风的事打断了。
现在一看……殿下今天分派事项，从大到小的层层下放，吩咐的有条不紊，也不全抓在手里操心了。
这不是已经很娴熟了吗？！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齐承明想吐苦水，但看着秦先生的眼神，还是忍了忍，决定忍到温二回来再吐，他最后只是愤愤的说，
“……我要是再学不会，就要被累死了。”
这段时间，齐承明身边一个得力的人手都没留下，全散出去其他六县帮忙了。
本地呢？知州和知府都不管事，要不是不能逃，他们估计早不在柳州待着了。县令是个只会贪不会积极办事的，一拨才一转。主簿虽然老练，却挑不起大梁容易六神无主。县丞勉强能配合齐承明发号施令，摆弄整个县衙班子。
但是看看那一会儿，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得回他。山上的土豆被水淹了得排涝，庄户们在排了，但就是得报过来给他这个当家做主的人知道一声。这些是没办法拒绝的信息收集。
但药材葛根没了也得来找他——他是能跑到山上跟着采葛根吗？管事自己难道不会分派差事，组织人手出去采吗？
……这要是换成秦先生在，根本不会用这种事烦他！
从那一刻开始，齐承明就痛定思痛的彻底悟了。
管理学管理学，学的就是一个如何高效运转组织结构啊。是他之前还没处理好，才搞得这么手忙脚乱又把自己累的半死。就算心腹们都不在身边，难道整个柳州城还得靠他一个人干活吗？矮个子里也能拔高个子吧！
平时可以接地气，但作为管理者是不能这么接地气的。齐承明当场就拉开了基建系统的人才名单，开始选拔新人。
读过书明理的秀才，乡间族老耆老，富户管家，庄头管事……
齐承明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技术型人才，当场就怒而把任务全分了出去，逼着几个之前处理不错的官吏，管事和城里的读书人暂代理事，各自分了事情下去理去了。大小事他们自己分派处置，实在商量不了的再上报！
他要睡觉！
气呼呼的齐承明那天晚上生了自己半天闷气才睡着。
管理的道理多简单啊，可就得亲自上手了才知道有多少可笑的笨拙漏洞，做了才知道怎么慢慢调整。
说出来一把辛酸泪。
闹得那会儿……齐承明连吃饭的时候都是让房姑姑烙一盘子大饼，再切成块，吃着饭眼神直愣愣的在那里算计着分饼。
差点没把小成子吓得不轻。
“让殿下劳累了。”秦留颂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虽然也担心过大家都出去帮着其他几县实行柳州城之前的对策，空虚的柳州城怎么办，但中间太忙了，忙到秦留颂根本顾不上多想。而且其他几县的情况都远远比柳州城的惨烈。
这次回来，王府和县衙全都多了好多陌生面孔，来来回回的仿佛顶了他们的差事。秦留颂还有些忐忑，许久没生出来的危机感这不就来了吗？
现在殿下还把这些要紧事都交给他们去干，让他们指挥那批新面孔。
秦留颂的心里就踏实了回去。
“——我劳累不要紧，秦先生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齐承明反手握紧了秦师爷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同样情真意切的担忧着叮嘱。
他前段时间劳累顶不住了，还有血条撑着，只要观察着血量没降到危险线，他就当不存在，反正大夫那会儿不够用，顶多是脸色苍白一些而已，过后慢慢养就是了。
秦先生的身体可不行啊！
缺了能干的秦先生是真要命，这位坐镇着柳州城，就像皇帝出征时留守京城的太子一样让人安心。
结果连轴转了这么久，一回来又得连日加班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齐承明是真的心疼自己这位重要心腹，提心吊胆的担忧他的身体被熬坏了。
他苦口婆心的把平时别人对他说的话对秦先生用了出来：“看看你的脸色，秦先生，还有眼里的血丝熬的这么红，几天没睡好觉了？等会先好好休息一场，你再继续做事。我亲自守着——不许不睡！”
秦留颂：“……？！”
秦留颂感动坏了，喉头上下挪动了几下愣是有些说不出话。
但。
“殿下。”秦留颂憋了半天，忍不住脱口而出，“还是你的脸色更差一些啊！没生病吗？”他怀疑的问，又恋恋不舍的遗憾拒绝：
“殿下你也别守着了……我马上去睡，殿下你快好好休息！”
小成子在旁边顿时有些警觉和惊疑不定。
也许是天天相处的人很难看出大变化来，加上殿下总是若无其事的，小成子问了两次就信了，现在他突然又被勾起了怀疑。
齐承明瞥了一眼血条，仗着小德子不在，很安心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事，我就是累到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算什么，他还在现代的时候天天身体亚健康状态，加上通宵工作三四年后的脸色比这还差呢！
还得算上耳鸣心悸喘不上来气……
“真的没事，快去睡吧。”齐承明不等秦留颂分辨，把人赶去睡觉，他赶紧把等候半天的黄先生又迎进来，细细说起了水泥方子该怎么配比研究的事。
等把这一摊事全托出去了，明天齐承明就准备再次进行他的放松活动：
——去微服私访了！
可惜他的好搭子温二不在，哦不对，温二的一身气质只适合演贵公子，穿布衣百分百会被人看出来。还是找几个朴实的搭伴比较好。
第二天早上，齐承明原定的出行计划却又被打断了。
飓风过后，白宣这回亲自跑来了，他几乎是涕泪交接的嘘寒问暖，疯狂担忧着王爷的安危：“王爷您还好吗？！”
不是他在演戏，是白宣这段时间彻底尝到了傍王爷的甜头——在白家他说一不二，出了白家，各种生意因为商队提供的新花样赚的盆满钵满。
人生好像一下子只剩顺遂了。
在这种时候王爷要是出事了……那他比自己死了还难受啊！
“正好你来了。”齐承明上下端详了一下白宣的模样。商人家的公子，这模样这状态刚刚好啊。
“走——陪我巡街去！”
刚到地方就被突然拉走陪王爷的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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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德子：殿下你等着我回来就完了……
（今天第二更！这是感谢大家从开文以来投下来的地雷加更！么么么么大家！
……虽然下一个营养液加更又快来了，笑容突然消失。）

第52章
“王……咳咳, 二弟，咱们这是要去哪里？”白宣磕巴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怪他眼力不精, 头一次在船上相识没认出来贵人了。这一回白宣确定了，就是这位瑞王爷太平易近人了！他换上商人少爷的衣裳以后，走出来不带一点气势, 和白宣站在一起就像两兄弟似的。
“先去大街上看看, 那边在招工，头几天最怕出乱子。”齐承明熟练的站在白宣身边, 出门的护卫都换成了禁卫军——倒不是不信任白宣, 而是他的护卫们拉胯，总忍不住敬畏的看着齐承明。
这一出门就能露馅。
“走吧，二弟。”白宣倒是进入状态很好，称呼越喊越顺，逐渐找回了上一次相处时不卑不亢的状态, 姿态刻意端了起来。
齐承明暗中满意点头。
这就是他喜欢和白宣玩的原因。也许白宣心里还是毕恭毕敬的，但见他不喜以后, 心态调整的飞快, 面上就算是装, 也能装得和他哥俩好，态度很让人舒服。
两个人一路直奔中央大街，然后就发现过去也是有难度的。
在距离中央大街还有两三条街道的路上，就堵得水泄不通了。一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喊得声嘶力竭, 脸都红了：“不能乱来！谁乱来前面不给录！说你呢，把他俩叉出去！”
不等被指中的人辩解，旁边的人就连忙强用力把人拉了出去，生怕晚上一步自己也被算上。
白宣敬畏的望着这一幕, 叹为观止：“……这么多人，还能维持好秩序，不容易啊。”
齐承明眉头紧皱：“不是分了好几处报名的地段吗？怎么还堵成这样？”
“有没有可能……其他地段也这么堵？”白宣反问着和他面面相觑，“房屋十不存一，大家都急着建房子，你们还包饭吃，谁不想来。”
齐承明挠挠脸颊。县衙把重新规划柳州城路线的告示贴出来了，他还有些担忧会不会稍微遇到阻力，或者黄先生那边的设计图迟迟拿不出来，房子没办法开建，百姓们有意见。
现在看来……招收人手就得花好几天工夫呢，根本不慌。
齐承明看着那一片挤挤攘攘的人，放下了心：“去下一个地方吧。”
两人来到的第二处是柳州郊外。
往日全是荒地的地方，现在遍布密密麻麻的帐篷和草屋，一片生机勃勃的吵闹声。只有几处田地旁还围着劳作的人。上山的路很湿滑，靴子上很快沾满了沉甸甸的泥巴。白宣咬咬牙，眼不见心为静。
“咱们现在去庄子上。”齐承明一想到受灾的土豆就一阵头大。
遭了台风的土豆苗很容易在过度潮湿中引发各种病害，尤其是晚疫病，一不小心就得大面积传染然后绝收。上次庄户就传消息说有的土豆苗上出现了褐色斑点，看起来矮矮小小的，有些发臭。
要命啊。
好在齐承明一开始种的时候就进行了消毒，种子本身也没问题，又采用的是高垄种植，相比古代科学很多了。他造不出现代防治虫害的药，只能在书上翻来覆去的找笨办法，一股脑的都捎消息过去……也不知道庄户这边解决的怎么样了。
“殿下。”等来到庄子门口。黄叔远远地被人告知了一声，过来接见。
他看起来也在农田里干活，挥汗如雨的，放下手里的盆才过来回话。这会儿的整个庄子都陷在一种紧张忙碌的氛围里，连门口只会玩的小孩子们都在跑东跑西，吆喝着捡什么东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齐承明看着他刚才的盆问。
“这是烧贝壳粉。”黄叔累的喘了口气，“殿下你不是捎来了方法吗？得把生病的土豆苗拔掉，我们分了三班，先是不停的疏通排涝，然后每天不停歇的及时巡查田里，发现了病苗就拔掉，再用烧贝壳粉消毒。”
“……其他的办法我们也试了，庄子上种的葱和蒜全都被孩子们拿去捣碎泡水了，也挨个得洒一遍。”
说起这段，他的脸颊在抽搐，看起来很肉痛：“我们之前抢收了稻田，但时间太急了，飓风一来……上等田也糟蹋了。现在只剩土豆了，本来小苗就被飓风吹坏了不少，好不容易挺过来，谁知道飓风后反而拔了更多？”
“辛苦你们了。”齐承明听得心有戚戚。
怪不得都说种地是看天吃饭，老天爷一个心情不爽，种地人就血本无归。
好在秋天种下的这一批土豆收获周期短，只要熬到十二月，这一批土豆成熟，就能推进后续的推广了。土豆真不是什么好种的东西……但一旦种上了，收获得多，就能变成口粮救活很多人的命。
齐承明对土豆的定位很明确，就是一种托底的辅助食物，它动摇不了水稻的主粮地位，也没法加入官府收的粮税里面，甚至只能一年一轮种不能连种。
通过县衙推广以后，不想种的百姓可以不种它，但如果遇到灾年，种了它的百姓家地窖里能挖出来一批土豆，或者是一批土豆干，那就真的能撑上一年了。
而且，以白家酒楼的火爆程度——种出来土豆是绝对不愁卖的，只会嫌不够多，好坏也能增加一些收入。
白宣全程就当自己是个挂件，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看完离开，虽然没说话，心里却很关心这个“土豆”的情况。他是最早通过王爷得知还有一系列菜肴都和“土豆”有关系的，而且可以当成酒楼的主打菜。现在就等着东西种出来了！
两个人又在一众护卫的协助下，狼狈的下山。
“呼……呼……”等到了山脚，白宣整了整自己满是泥点的衣衫，感觉这一套衣服都不能要了，他很久没这么忙累过了。只能强行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疑虑的问，“二弟，这些平时不能交给底下的人去办吗？”
“当然可以。”齐承明承认，“但我把事情全分出去以后，发现我只有一件事不能做。你现在也是白家的东家了，知道是什么吗？”
白宣很聪明，他的眼神飘远，在远处那片满是破草和泥巴的帐篷营地上扫视了一圈，代入了一下自己回答着：“不能被底下的人糊弄？要时时刻刻了解真实情况？”
“对，还有保持本心。”齐承明夸了他。
两人一路远远漫步着走到了柳江水边，这里有络绎不绝的人在打水，或是洗衣服，没有冷清过。齐承明四处看了看，从崎岖不平的泥泞地里捡了一块薄石头，用了点巧力远远打了个水漂——
“噗，噗，噗。”石头发出轻微的声音，一路在水面打着旋飞过，犹如轻巧的燕子掠过，溅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齐承明凝视着那一圈涟漪，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商人，是想夺嫡的王爷，也是现代人齐承明。最怕的就是有一天遗忘本心。王爷的身份太高高在上了，能接触到的圈子固化，他要时常隐姓埋名出来，看看底层鲜活的百姓生活，才会松上一口气。
“……”白宣眉毛一挑，左右一看，忍不住也捡了块石头试了试。
“扑通！”是一朵沉沉的水花。
“这个有技巧的，你得多练练——看好了！”齐承明意气风发的一笑，又捡起一块石头往外一掷——
江水被石头点起一圈圈的波澜，发出轻巧的“噗”声。
每隔几天齐承明都带着白宣下了山来这里比试，没过多久温仲南也加入了战局。在三个人的不断练习中，鸿仁十四年的秋风一日日转冷：
十月初，黄栋带领另外两名匠户规划出了草稿图，初步预计将全城的下水道口与柳江相连疏通，增加四十八个排放口与两个储水渠，共计预留城内城外七十二口吃水井的位置在水支脉点位上，等待明年开春打井，方便百姓以后日用和浇灌田地。
十月中旬，一排排土胚房拔地而起，原本住着富户读书人家和商人的地段没有大改，而是略微规划偏向城东。城西变成了百姓和农户大规模居住的地段。在重新修建的东西市中间，是原本最繁华的中央大街。县衙和王府的位置都没办法改动，仍然在这片中心地带。
柳江水横着贯穿全城。
十一月上旬，以巷子为组织的百姓们陆续完工自家的建造，只剩一些大户人家造得精细，还在敲敲打打。一个姓姚的木匠在实验中试出了相对不会开裂的水泥比例。以王府门口为例，开始往东西市分段铺建水泥，当天就引起了轰动。
十一月中旬，朝廷赈灾的人终于千里迢迢的要到了。
白宣的打水漂已经有模有样了，他这两个月都留在柳州没有回去，天天盯着自家镖队往来，押送银两和基本的商铺物资过来贩卖，亲眼看着柳州城是怎么从百废待兴发展得生机勃勃的。
这次的消息就是白家来的商队一同捎来的，他们的车马在前面，打听到了。
“什么？”白宣有些猝不及防。
齐承明已经换上了两层夹衫，还得带上暖炉才能在小德子的虎视眈眈下到江边打水漂。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也有些怔愣：“……赈灾？什么赈灾？”
他差点都忘记了。
漫长的两个月时间过去了，柳州的房子都从石头墙根一路建成泥土房了，白家酒楼也重新开张了，灾难都快过去没影子了，现在你朝廷的赈灾才来？
温仲南眉头一皱，觉得灾后重建的速度有时候太快了也不好：“……最近天气不是转冷了吗？荒地上的帐篷都准备收掉了……最好先别收。”
“那些开出来的荒地也继续开，朝廷的队伍到哪里了？放到他们来的那两天重点开荒地！”齐承明扔掉手里的石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别看柳州城现在发展得热热闹闹，看起来没了大半遭灾时的难况。但这都是靠商人往来撑出来的虚像，赚来的钱全投入“以工代赈”的发展中去了，多余的钱也都得赶紧投入余下遭灾更严重的六个县，才带着他们勉强熬到现在，能过好这个冬天。
但田里基本上是没什么产出的，今年的秋税都交不起。
朝廷来赈灾应该会免除这部分的重税，再给柳州府本地一些钱粮支持，官方扶持一类的。如果来的官员只看到了柳州的欣欣向荣，给他们免的税不免了，甚至减少的程度也相对少，那怎么办？
“马上，把赈灾队伍要来的消息传到城里。让知州那边也闭紧嘴巴，告诉他，百姓不好过他一样榨不出钱！”齐承明待不住了，想回城里找人商量，“……可以说那些繁华的铺子庄子全是我的私产，把脏水都泼我头上，百姓们还是穷的。”
白宣思来想去，推迟了回去的日期：“我再晚两天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巴结王爷的商人招牌。”
“你们两个……”温仲南表情古怪。
他们两个争先恐后的自污，一个准备演奢靡贪婪的王爷，一个演谄媚巴结的商人。那他呢？？
可怜的温二公子发觉自己不仅没办法跟着演，以他这个江南文人世家子弟的敏感身份，最好还得离开避让。
“怎么会这样……！”温仲南郁闷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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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可怜的钦差大臣王传道，一路上赶上枯水期，水土不服加颠簸搞得上吐下泻，催命一样的往柳州赶。等到了地方——一个从没见过的娇纵霸道版本新君。
王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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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吧。”倒霉的温仲南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潇洒的耸耸肩膀, 起身走了两步，不纠结了：“……我准备去鹤州一趟。无忧你上次不是说想给家里捎些杨梅吗？这个季节杨梅没了，杨梅干还有, 正好我去一趟京城找旧友喝酒。你托我养在庄子里的那些猪，我可以介绍一个人去替我……回头让他找你。”
“帮大忙了。”焦头烂额之余，齐承明也没忍住对温二公子露出一个感激笑容。
几月前小表弟来的家信里还在说想知道鹤州杨梅好不好吃, 可惜后来一连串事情, 商队全忙着往返运输药材物资，在柳州城和武陵两头跑了。根本抽不出空去鹤州。
现在温二公子能想起来他之前随口的一句话去帮忙——好兄弟, 真够意思。
“对了, 如果可以……我写书信一封，帮我交给威勇伯府。”齐承明想起来什么，眉头微皱，“是关于我奶母的事……据说几个月前她就坐船来找我了，但是失了音讯。”
温仲南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有什么特征？我沿路认识有不少朋友, 帮你找找。”
“我们镖局也是，走南闯北的, 四处都去, 说不定知道！”白宣连忙跟着补充, “可以把她的特征大致复述下来？”
他这两个月在柳州忙得累死累活，以前从没出门这么久过，回家少不得要幽怨的痴缠胡闹上许久，保不准妻子该温婉的请他去书房住几日了……虽说哄人是闺中乐趣, 但他讲这一桩事出来吸引走妻子注意力也好啊。
白宣不想和妻子红脸，更不想自己憋红着脸住书房。
“……”齐承明心里咯噔一下，幸亏他在宫里问过小德子和小成子，但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那位奶娘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
……是的, 普通人的记忆力就是这么不保新。
齐承明也不惊慌，少年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天塌了我也能淡定的发疯”“理不直我气也壮”的气场。他不动声色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德子。
一直抱着暖炉只关注自家殿下有没有在江边受凉的小德子，这才像突然激活了。他自动替自家殿下找到了理由，委婉出声解释：“那位奶娘夫家姓张，她身形不高，颇为富态，额头宽，嘴唇是乌紫色的，总是笑呵呵的给我们带果子吃。”
“……但这是我们几年前的印象了，张奶娘出宫好几年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样。”
齐承明嘴唇微微翁动了一下，忍住了什么。
“恕我冒昧，她的嘴唇是乌紫色的？”温仲南却有些好奇的问，边问还边习惯性从怀里摸扇子，正要抖开，被小德子很不敬的阻止了：“殿下受不得风！”
天气这么冷了，扇风还是歇歇吧。
“我之前是累到了，不是弱不禁风！”齐承明忍不住辩解一句，任谁血气方刚的，都受不了自己被冠上一句“弱不禁风”的评论吧？
小德子是不会回嘴的，但他只用幽怨和欲言又止的神态看着齐承明，一直一直幽幽看着：“……”
累到了得休养，和不能吹冷风。有什么互相排斥的吗？
天知道他之前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看到殿下那差劲的脸色，还有糟糕的生活方式时有多震惊，当场忍不住又把一同回来的边大夫请过来给殿下诊断。小成子之前倒是劝了，但他半信半疑下没想过给殿下硬请大夫。
这一诊断，脉象沉弱。脏腑虚弱、正气不足、阳虚气陷不能升举，鼓动无力脉沉而有力，分明就是气血两虚、诸虚劳损之兆啊。
这要是放在一个刚重病一场的人身上还合理，放在一个看起来好端端的人身上，那就要命了。
殿下这是熬损太久，疲劳过头了啊！再这样下去是会折损寿数的！
小成子听了惊恐极了。
边大夫当即警觉起来，督促小王爷喝药歇息，一歇两个月。要不是天天上山能锻炼身体，小德子是不敢看自家殿下天天往寒冷的江边跑着打水漂的。
虽然喝了很多药，但齐承明也不得不想夸一句……不愧是神医，有两把刷子！两个月下来，别说他的血条被补满了，甚至上限都突破到“8”了！让齐承明非常惊奇。
好家伙，真香。
不过现在，齐承明扛不住小德子的眼神，他也有妙招，转移话题的说：“小德子，你还没回答温二的话。”
“张奶娘好像天生就是乌紫色的嘴唇。”小德子回话，陷入了回忆里，没找到答案，“据说这样的人很有贵气，所以张奶娘才选进了宫里。”
齐承明在心里暗道：这听起来是先天心脏不太好或者气血不太足的样子。
“我记下了。”温仲南神色还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但他抱着手臂，眉毛打结，不打算打扰别人忙碌了，“你们先去忙吧，我再琢磨琢磨……然后出发。”
齐承明瞥他一眼，随意的摆摆手当做告别，提脚就走的干脆利落。他已经看透温二公子的脾性了，就是“爱玩”，好奇心强，现在指不定得自言自语琢磨到什么时候呢，随他去吧。
齐承明对温二公子在原剧情里的那些滤镜噼噼啪啪的早碎了个彻底了。
一行人火速杀回柳州城，马上召开了本年度瑞王府第二次重大会议。
这一回正厅里除了原班人马，还密密麻麻塞了很多新面孔。有十五六个都是柳州本地的学子，筛选目标主要是品行好的（上了人才名单）。一群管事们看重的是能力强的。还有庄子上懂算数的那批孩子，现在充当的位置是秦师爷身边帮忙的小吏。
别看小吏们听着不起眼，有了他们以后，县衙工作开展更轻松了。
“……最大的难题在于，要把道理掰透了讲给百姓们听。就算新房子现在能入住了，也别急着高兴！”齐承明苦口婆心，“而且一定要说，那些酒楼铺子，都是商人孝敬我的，懂了吗？”
“要伪造成柳州城虽然很好，但都是王爷好，百姓们被我欺压得很苦，大体上绝对是需要减免赋税的。因为我……呃，我的庄子上也不种水稻，就种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来玩，根本不能顶主粮吃！”
“明白了。”秦留颂老练的眯了眯眼睛，眼帘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用名声换取利益，殿下真是英明啊。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反而不需要名声，名声越好，京里来的人就会越坐不住了。
他回去就给那两个酒囊饭袋上司送礼去，好好让钦差大臣看看他们花天酒地的本色——钦差大臣治不了一个贪婪放纵的王爷，难道还治不了他们两个玩忽职守的官员吗！
——从齐承明到秦留颂，真的是不遗余力的在默契的试图抬走知州和知府呢。
“我回去就告诉爷爷。”出声的是一个有些文质彬彬的学子，声音腼腆，今年不过十七岁，他爷爷原本是韦家的族老耆老，这一大家子人数众多，以前都住村里，现在在城西有十四条巷都是姓韦的。遇到事了，还是他爷爷德高望重，负责露面宣布事情。
“殿下放心，他们知道该怎么说。”宋故扬了一下嘴角，后面的话没有说。
他也是从贫穷家里走出来的，知道百姓有百姓们的小聪明。或许让全城的人突然去说谎话很困难，但换个角度想想，只要他们穷一点苦一点，今年可能就没有赋税了。
保管再质朴笨拙的老农，也能当场给你来一段唱作俱佳的表演。
齐承明环视着大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会开完了，接下来就是各个地方开小会了。秦师爷带着小吏们回县衙紧急加班，买了些烧鸡配小菜螺蛳回来给大家醒神。韦学子回了家找爷爷。宋故召集了各大铺子的掌柜们。管事们奔向各自的庄子村子……
一晚上过去，整个柳州城仿佛都又萧条了几分。
路过的商人惊奇的看着许多百姓又自发的往城外走，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王商人神情憔悴，但脸上带着遮不住的喜气，他得了贵人的荐，今天正要去王府呢。想了想，王商人眨了一下眼就编瞎话着，
“听说王爷急需开荒的地种菜呢，那道火山芙蓉你尝过没有？就是红的那个番果子。他们肯定是去开荒的。”
王商人还装模作样的长吁短叹起来：“……可惜啊，一场飓风过去，只有百姓受了灾！地里什么都没剩下，可不是只能开荒了……王爷就算很爱折腾，但还是做了点好事的！”
那商人眼神狐疑又古怪起来，忍不住看看不远处站着的衙役，又看看王商人，意思很明显：
‘这都不抓吗？你听听，他在暗中对王爷不敬啊！’
那衙役翻了一下眼皮，没什么反应。但他目光灼灼的转而盯向了远处一个准备拐过弯，到角落里撩袍子的游商，直接冲了上去，声如洪雷：“干什么呢！出恭要去公共厕所上！”
但没等衙役扑过去呢，周围五六七个人已经先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群情激奋：“是我发现的！”“是我先发现他准备出恭的！”“走，去衙门！”
商人神色仓惶，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低下头匆匆走开，他实在闹不清楚这柳州城是什么路数了。
换做是他……刚才就算还没上出来，也该被吓得解大小恭了！
城里正在鸡飞狗跳，算是执行方案很高效。城外就难多了。
黄栋坐在一群力夫面前，看每一个汉子的脸都很亲切。
在过去的两个月，甚至两个多月里，这批人都是他的基建团队，跟着他靠两只脚板四处跑着绘测改进图纸，又一砖一瓦的开始搭建，连水泥都是他们亲手铺的。
大家都不拘小节的坐着或者蹲在地上，乱糟糟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却很安静，等着黄栋和赵匠户说话。
“潘子——我是说二弯巷的那个潘子。”黄栋随机点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准备考考他们有没有理解。男人局促的从人堆里站了起来。
“如果赈灾的钦差大臣来了，问你城里这么多房子很新，城里没受灾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说？”
“……大风是把房子刮倒了，但是王爷帮咱们盖了新房子！”
“错了！”黄栋痛心疾首，他飞快的瞥了一眼秦师爷写给他的小纸条，“你得说，城里是受了灾，但县衙组织大家干活重新建好了自己的房子。”
“再问问你，这段时间都吃了什么？”
“县衙给煮的……粥？”这回潘子迟疑的照着答案回答，后半句话就流畅多了，“还有王爷有时候带来的肉！”
“也不对！你得说是白家食楼发善心，把吃不完的酒菜都偷偷拿来给我们的。”
听了半天的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那食楼不也是王爷的吗……”
“反正不能有王爷！”黄栋斩钉截铁的纠正。
潘子也恼了：“就为了那什么钦差大人要来，连王爷一句好都不能说了，他们多久才走啊？？”
一群人也嚷了起来，群情激奋的不满抗议着：“是啊是啊！”“让我装穷可以，说什么王爷不好……这个做不到！”“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咱们水泥地的活都停了！”
——这是人还没来，一群人就抗拒到盼着他们走了。
……
远处脸色憔悴枯瘦的王传道：“阿……阿嚏！”
骑马行在大部队最前面的他看看远处茂密的山林和山下隐约可见的一丁点城镇轮廓，终于打起了点精神，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这是终于要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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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诊脉那一段的内容出自《宏韵中医》。
今天第二更！

第54章
“王大人, 您歇歇。”旁边一个小吏关心的搀扶着王传道下马。
“咳咳……我不要紧。”王传道是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高大吏部官员，面容粗犷, 经常有人把他认成武将。
但是这一回赶来赈灾的路途实在是太遥远颠簸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北方人，在能坐船的路上为了赶速度都走水路，结果吐得一塌糊涂, 又水土不服。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也被折磨得脸色蜡黄, 憔悴又有气无力了。
“我们赶快入城……找县衙要赈灾名单，抓紧核实伤亡情况, 然后……找王爷请安。”王传道不苟言笑的摆摆手, 心里的焦灼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小吏恍然大悟，眼神瞄向柳州城，不多说话了。
他们这次也不是单纯来赈灾的。怪不得王大人紧赶慢赶，像是死了亲娘一样的惨败脸色，就差哭天抹泪了。肯定是皇上还下了什么密旨吧, 毕竟……再怎么说，一位王爷也在这里呢, 要去确保王爷的安危。
吏部跟着钦差大臣来的几个官员小吏身后, 还有密密麻麻的队伍和一个武将打扮的将领。他们是负责押送赈灾物资的, 其中还包括一支监察队伍，调查的就是灾情有没有瞒报，官员有没有玩忽职守，百姓们的具体情况。
一行人再往前走了约十里路, 就到了柳州城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荒地，上面住满了百姓。队伍里的几个人迅速下马跑了过去，融入百姓们中间关心的询问什么去了。
王传道一路走一路看。
在经过荒地, 村子，小巷，过江的时候，每一回都有几个人留下关心的去询问。只留下主部队速度不减，向县衙越来越近。远远地，就看到知州知府县令和县衙一班人全到齐了，呜呜泱泱的在那里等着。
王传道扫视着周围，心里却说不出的奇怪：“……”
这柳州城……
不是都说很破败荒凉吗？是过远的接近流放之地，满是毒虫毒瘴。这还没算上遭灾呢。
现在一看，毒虫毒瘴一路上是应验了。他们大部队里上吐下泻的有三成，失去行动力中途留下了十几人，余下的人就是什么神情萎靡，脾胃不振，全都是勉力支撑着在走，对南方的气候畏之如虎。
但是其他的呢？没一条对的上的！
大路泥泞，但快到县衙的时候地上就铺了一层灰色的土不土石不石的玩意。马蹄踩上去响声清脆又坚硬“哒哒哒”跑得顺畅多了，听起来比京城里皇宫门口用糯米汁浇的地面也差不到哪里去。
来来往往的商人在主街上也挺多的，一排排房子崭新笔直，连块剥落的地方都找不到。这分明就是新建的好房子……这比普通县区都要强上很多吧？这难道都是在灾后重建出来的？
王传道有些难以相信地方官的能力会这么强。但想一想这是新君的潜龙之地……他就突然又不惊讶了。只是，他的心脏忍不住悬了起来——
上一世朝中根本没发生这件事，皇上也没有派人去柳州赈灾。如果这一切都是二皇子殿下在自己领地偷偷发展起来的，现在被他们赈灾的队伍撞破了，回去禀报怎么办？
王传道还记得二皇子殿下在夺嫡前期是怎么被兄弟们忽略的，到了后期才大放光彩，并且强势崛起。如果这次赈灾破坏了二皇子殿下的蛰伏期……
王传道不敢想了。
他是一个忠臣，就算重来一世，他现在忠于陛下，将来忠于新君。但他没想过……万一新君不再是下一任太子了，他该怎么办？打从心眼里，王传道就抗拒着这个结果，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钦差大人和一众弟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远远地，一个中年男人先客气的迎了上来，神色沉重的拱手着。王传道比对着出来前看的资料，这位应该就是知州了。
“有什么要了解的，还请到府衙里查阅。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柳州府的知府也说着寒暄话，很是歉意。看他的模样，脸虽然油滑，神态却很真挚忧虑。
王传道一想到这也许就是殿下早期倚重的臣子，神色郑重了几分，下马还礼：“言重了。”
他率先迈开大步进去，有人连忙接过他的马缰绳牵走，后面还有人吆喝着：“照顾好大人们的马！”一个衙役低声应了一句，语气有气无力的。
王传道莫名觉得氛围哪里有些怪异，他警醒的打起精神，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先示意跟着自己的检察队伍跟县衙的人交接账本，交接这段时间的县志，还有调查他们是怎么应对飓风的细则了。趁着这么一大群人都在县衙里有些混乱的时候，一两个王传道的人趁乱悄无声息的出去打听情况了。
没过多久，知州大人就再次露面，这次他看起来亲切多了：“大家也又困又累了吧？客栈已经给各位大人安顿好了，我们从食楼里订来一桌饭菜——哦，就是最简单的家常便饭！不值什么钱的，还请诸位大人边用边慢慢看……”
王传道脸色稍缓，他知道大家都乏累极了，肚皮更是饿的快打鼓了，也就不忍拒绝，寒暄着应了。
谁知道抬上来的那一桌饭菜，油光汪汪的，色香味俱全，隔着大老远霸道的香味就勾人的鼻子，里面更是有大块的鸡腿鸡肉。
“……”王传道的眉头彻底皱紧了，他有些吃不下饭了。
他们是来赈灾的，但是这一路上看起来都和赈灾没什么关系，现在更是一顿看起来简便实则隐晦奢靡的饭菜等着他们。这两个官员怎么回事？就算他们是二皇子殿下的臣子，他也忍不住心生反感了。不是蠢就是笨人啊。
就算柳州真的在暗中被二皇子殿下发展的很好，你们在钦差大臣的面前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的吗？？这么贿赂讨好人……
“饭菜怎么样？”知府大人也在旁边关心着。
“很好……很好。”王传道心里忍着气，脸上却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抽搐微笑说着，他本来就是个黑脸，看起来严肃起来。知府只当他是不擅长笑，才突然笑的这么吓人，在心里暗唬着。
一顿饭吃罢，继续工作。
吏部小官们围成一圈，对着密密麻麻的资料和计划书记了起来，有时候还掏出算盘算账，神色不时变化，有些钦佩的赞叹。
王传道也不是吃素的，两辈子经验让他对相关复杂计算都思路清晰，扫了几眼也很惊异。
只看字面记录，柳州应付飓风和洪水的方案堪称完美。
先是提前对周边预警，自己加固城楼措施，转移百姓，奔走呼告不许食病肉，过后又集中收治病人，还做主放出粮食以工代赈，才让百姓们建起了这么好的房子……
王传道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凑过来不动声色的对他耳语了一通。
“…………”王传道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差点消化不动他听到的东西了。
什么？！
县衙里的完美应对方案是真的，但功劳却不属于知州和知府，而是县衙一位师爷提出来以后，被柳江县的沐县令重视才传遍四方的？？那知州发上去的奏折怎么不是这么写的？
县衙里的情形果然也不对劲，衙役们和府衙的一班子人相处的非常生硬，只能被派去干些杂活。但明显府衙的人更不熟悉这里，却争着处处表现……
刚才听到这里的时候，王传道的心里已经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和字眼：“抢功”。
这不会是抢功吧？
这两个官员，真的是新君的人吗？上一世后面也没有见过……很可疑啊。
王传道的心里开始存疑了。
还有他刚才让他的人去外面询问王爷的安危情况——很不妙，王传道居然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版本：
来到这里的瑞王爷娇纵爱洁，奢靡又爱折腾。柳州城之所以看着那么欣欣向荣，其实全是来这里巴结王爷的商人，络绎不绝的提供着各种物资，其中和百姓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王爷明明同样住在城里，却只知道天天捣鼓美食，吃的，喝的，在灾情期间也没有停下，买了好多人为自己干活，又逼着百姓们种他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主粮，折腾了好多土地。
就连灾后最紧要的是救灾，救助百姓……王爷都只想着修他的华丽王府，就比如刚才王传道看到的那种奢华地面……原来是这么来的。
虽说这样的王爷不贪花好色，但他这种天真稚气的残忍，王爷版本的“何不食肉糜”也对百姓有着极大的伤害。一个娇气任性、不顾灾情仍然只顾着自己的小王爷的形象活灵活现……
王传道：“？”
他愣了好一会儿都没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些想重复一遍，问问他的心腹：‘老子是让你去查二皇子，你查的是几皇子？来柳州就藩的瑞王爷难道不是二皇子吗？！’
但王传道知道自己的耳朵很好，记忆力也很好。他是不可能记错皇子是哪个的。
——没错啊！上一世的新君就是来柳州的二皇子！
王传道骤然反应过来以后两眼一黑，差点想惨烈的叫出声了。
啊啊啊！
他英明神武的新君呢？他的新君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一世变成娇奢暴虐五毒俱全（齐承明：那倒也没有！）的样子了啊？！
不，这不可能！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他一定要查出来原因！！！
王传道撑着他虚弱到快昏过去的身体倔强的抓狂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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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悲剧，感冒后期变支气管炎把自己干住院啦。这是一更，晚上我看看能不能再加出来一更。三更是做不到了qwq。

第55章
冷静, 冷静点想想……
王传道抓狂的勉强保持着冷静，又招来心腹，把他们叫到一边, 慎重又仔细的叮嘱：“你们再去查！咳咳咳咳……”
“把王爷具体做了什么买卖，种了什么作物都打听清楚，或者装成商人, 或者听听谁在数落王爷的罪状, 把事一一都去查实了！千万背着人进行，悄悄的。”
他不死心的吩咐着, 这是想从正面反面都把事查清楚了。
要知道, 自新君发迹开始，有很多有用的新作物被他发掘出来。说不定哪种就是大家口中的“不做正事，正在瞎折腾”的呢？百姓们不理解，有传言是理所当然的。
或者说……二皇子殿下早期明明藏的死死的，这一次他们却来赈灾了, 也许是……事情发生了变化后，新君早有准备？自污遮掩？
心中有了怀疑, 王传道看哪里都是谜云重重的, 只眼巴巴的等着心腹能去证实。
“是！”两个心腹齐声应下而去。
王传道愣愣坐着, 大脑被这一连串的猜测搅得一片乱麻：“……”
行了。
他定了定神。
在结果没出来以前胡思乱想导致什么都做不下去才是大忌。他的本职工作得先做好！
王传道神色肃穆起来，瞥了一眼远处的府衙一众人，凑过去和小吏和监察官员们低声讨论了起来：“怎么样？”
“这方案和本地知州的奏折内容一模一样。”交头接耳的官员里有一个人说，“刚才马保他们回来, 却说外面都是这样的小册子，整个柳州府内都抄了，源头就是县衙，据说来自一个师爷。”
“找到他。”王传道果断的说。
一位小吏却使了个眼色, 张开了紧握着的掌心，那其中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力道入骨，形状却有些怪模怪样的星星，边角有白家酒楼的标记——这是一枚白家酒楼雅间的凭证。
“明天中午。”小吏悄声说，这是刚才送来那些饭菜时，有一个衙役悄无声息一同塞给他的。
……
“你明天就要去见钦差了，今天就这么明目张胆来王府？不怕被发现问题？”白宣一边喷香的扒着饭，一边语句不失清晰的反问着。
今天又是被王爷留下来蹭饭的一天。
“发现了又怎么样？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师爷，如果不攀一个大靠山，怎么跟沐县令联手反抗知州大人？”秦留颂理直气壮的反问，连自己的背景都编好了。
“所以你和我一样，都是用尽手段来讨好攀附王爷的？”白宣惊奇的看着秦留颂，觉得他的胆子好大，这不就把王爷衬托成了一个昏庸皇子，而秦师爷是借着王爷的高枝在办实事的聪明好人了吗？
这，这不是……
“这是我也同意的，柳州县衙做的功劳最大总归是抹消不掉的。”齐承明从西跨院里转出来解释，招呼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上前，给秦先生也上了一份饭菜，“快尝尝，味道有一点怪，但总归还是红烧肉。”
“什么？殿下？”秦留颂这才注意到，白宣吃得头也不抬，面前摆着的是一盘一模一样的香味诱人的肉菜。那盘“红烧肉”有着肥瘦相间的清晰分层，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颤颤巍巍的，酱汁油亮。
记忆里，好像这道菜已经风靡大江南北，而且原材料是平常贵族都不愿意吃的豕，被俗称贱肉……但好像据说喂养方式经过新君的改善，完全可以照常吃。秦留颂家中简朴，又一心钻研往上爬，没什么下馆子去突破印象的勇气，所以没有吃过。
但现在……
在这道菜刚被创造出来时，殿下就专程给他盛了一份吗？！
秦留颂毫不犹豫的坐下了，一筷子夹过去。白宣点了点旁边配的那碗米饭提醒他：“酱汁蘸满更好吃……唔！”他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秦留颂顿了一下照做，一口下去。
一种从没感受过的绝妙霸道味道在嘴巴里爆发开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甜咸恰当……虽说有些动物特有的膻味，但这和秦留颂印象中的豕简直完全是两种动物！
他呆了呆，闷不做声的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如刚才的白宣。
“……”齐承明看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一顿饭狼吞虎咽。
吃到后面，白宣的理智已经回来了，他捂着微凸的小腹，不动声色的轻呼了口气，疑惑的问：“王爷，这么美味的肉质，您之前培养的方法是终于成功了？”
“不，这也是一批残次品。”齐承明摇头否认，“我养的那一批……猪下的小猪仔还在养着，温二不是推荐给我一个人继续替他养猪吗？那是个姓王的商人。”
齐承明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他没想到事情那么巧，那位王商人就是曾经在白家食楼里大放厥词，吹嘘自己认识王爷的那位。王商人和王府合伙办了香皂厂，没想到在后来安静的几个月里竟然是闷声发大财——不声不响自己养了一批猪，全程喂食水果粮谷，喝美酒甘泉。
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认识了温二，又搭上了线，试图靠这一批小猪夺得王爷欢心，却没想到……王爷自己就养了一批高级货。现在他老老实实留在庄子那边，招人埋头苦学骟猪技术了，他带来的这批没阉割过过的两三个月小猪仔，就成了红烧肉的原料，没用了。
齐承明如此这般的把前因后果说完，止不住的失笑：“现在有了王商人的例子，我奢靡的罪证又多了一条，逼真的不能再逼真了！”
听听，他为了好奇尝试吃贱肉的味道，都有人专门用好粮食好酒喂养了一批小猪仔来献给他。齐承明已经做好钦差大臣这次会怒气冲冲回去，狠狠参他一本的心理准备了。
严重的话，说不定鸿仁帝还要发话过来骂他，降他品阶呢。
“这位王大人其实我有所耳闻……”秦留颂举着筷子思索的说。上一世他没和对方打过交道，一个是外放官一个是京官没地方交集，但吏部本来就是主管官员晋升的部门。秦留颂为了钻营曾经好好了解过，其中只有这位王大人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
不止是因为他偏向孤臣的定位。
皇上任命他什么，他就毫不犹豫转换立场去做什么，没有丝毫担任文官的所谓清高气节。但他又十分精于计算，有着和粗犷外表不相符的细腻心思。他是个手段老练，却在皇帝面前会放弃耍这种手段的家伙，对皇帝来说，他的这一点比起其他文官简直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
但对官员来说……这一点就，有些可恨了，不少人都颇有微词。
秦留颂一直有些敬畏这位王大人，因为他琢磨了那么久，始终弄不清楚王大人想要什么。身份？地位？名气？皇帝的宠信？这些都不太像。他就像是一个放到哪里都好用的工具，无私的可怕，唯一有些展现私欲的地方，偏偏是他对小民有些过于泛滥的心软。
秦留颂打死都不会相信王大人所有的私心只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王传道难道想当圣人吗？
这份看不透的可怕也是皇上想把他变成孤臣的原因吧？
——但，上一世的敬畏不影响此刻的秦留颂仗着这一点点认知，反而拿捏这位钦差大人。
“……他的弱点，明天我就能好好利用了。”秦留颂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这么关心百姓，一定无法容忍贪污渎职的官员吧？
来，就带着赈灾粮来。走嘛……带着两位酒囊饭袋走正好，刚好算是柳州送钦差大人的特产。
下巴留着精致胡须的年轻师爷露出的那种笑容，危险而阴测测的，有些像狐狸。
白宣心有余悸的缩了一下脖子，像是无害的小动物似的移开眼神，鼓着腮帮子继续飞快吃饭：“……”
惹不起惹不起，王爷的手下都是能人。他就是一个憨吃憨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商人，咱们不掺和……
……
第二天。
眼底挂着黑眼圈的王传道听完了心腹们的详细打探，面沉如水的通过后门隐晦的走上了前往雅间的路。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位，一位是和他配合的吏部官员，一位是监察队伍中的官员。
“听说……那位王爷他……”监察队伍的官员和王传道是熟人，欲言又止的摇摇头，他还记得一路上王传道赶路有多焦急。现在皇子是没出事，但……造孽啊！
王兄那是那种脾性，现在对看不惯的事情只能强忍着，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你是说名声糟糕，对吧。”王传道的脸色很沉，却没有太坏。因为有上一世记忆打底，他对很多事的看法都不一样，比如他晚上仔细听完心腹们打探的内容后，就不觉得殿下是在玩奇淫巧技，是奢靡弄财了。
这些东西现在只是雏形，但他见过以后成长起来给百姓多少便利的模样。
和新君那些英明巧妙的构思一比，他想为百姓做的那些事……就是愚笨的白费力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效率。效率低下。
这道障眼法一揭开，眼前的迷瘴就消失了。
王传道恢复了冷静再去思虑来到柳州后见到的桩桩件件，两个最可疑的人物，沐县令和秦姓师爷就浮出水面了。柳州最可疑的地区——白家食楼也近在眼前了。
他细细密密的思量着：
别人不好说……沐老这一回在朝堂上的做法太可疑了。他的二子，这位小沐县令和那位在柳州县衙大放光彩的秦姓师爷，绝对是站王爷的立场！
那么王爷现在遇上钦差大臣的赈灾队伍前来，最需要什么呢？
“……”王传道深深望了自己身后两位官员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迈上楼梯，在雅间里撩起下摆，悠然落座了。
来吧，就让他看看——这一场默契的配合，够不够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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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秦留颂：哼哼，我已经准备好大杀四方，狠狠拿捏！
王传道：他的立场我明白了，我的立场……二位同僚，你们明白吗？
其他两位冤种官员：？
我们以为今天这局会是三打一，谁知道居然是二打二？
……你们两个各自领头的人联手暴打我们这种小卡拉米？？
.
（用完药会手抖，这两天如果有错别字都先指出来，我过两天一并修改。）

第56章
一道道菜琳琅满目的往上端。
“……”监察官深吸了口气, 很艰难的把自己的眼神从新奇又美味的菜肴上拔出来，肃着脸继续听对话。吏部小官则坐在王大人另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面：
秦师爷是一个笑起来有几分精明, 神态间却透着强大底气，胸有成竹的士子，不, 也许他只是个没有功名的平民。
这在王传道客气询问了对方的籍贯和功名后, 获得了确认。
“……”然而监察官和吏部小官都没有露出歧视或者居高临下的神态，反而神情一凛, 更重视了。
以他们目前的调查, 那份册子八成是从这位师爷这边流传出去的……区区以平民的身份都能做出这么多事，功劳亮眼到一地知州都想吞没，才能可想而知。
混官场的，最该懂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哪怕你真想去居高临下嘲笑或者欺辱别人, 也绝不能找这种迟早一飞冲天的。
连王传道都有些生出爱才之心，欲言又止了半天, 才说：“以你的才学, 为何不去科举一试？”
“在下之前受过伤……”秦师爷适当的咳嗽了两声, 装模作样的找了个借口敷衍。实际上他们以后不会有太多交集，就算真有交集，他也能想尽办法的拒绝。
“那真是可惜了。”王传道口不对心的按流程惋惜了一遍。他其实很清楚秦师爷为什么不去考科举，不留下还怎么帮二皇子殿下的忙？但以他的性格不问上两句, 就会惹人起疑。
无聊的寒暄步骤很快结束了，那些只是你来我往的没营养试探，互相了解打底而已。秦师爷神色一肃，王传道也跟着凝重的微微坐正身体, 摆出聆听的姿态。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想说什么。”秦师爷露出一个回忆的眼神，他缓缓扫视着在场三位官员，认真而伤感的请求着，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也想了很多办法……但为了受苦的柳州百姓，我现在只能把问题全说出来，请求你们帮帮百姓们。”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有什么冤屈，你说出来我会为你们做主。”王传道严厉的说，他这一刻神色不怒自威，平淡的气势瞬间转换成了凛然的气场，双眼都放起了冷光，就像他早早等着这一刻了似的。
“……”秦留颂本该流畅的把准备好的腹稿说出来，唱作俱佳的哭诉一遍，拿捏精髓到位。但他看着王传道的模样，这一瞬间竟然没说出来话。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诧异和异样。
——秦留颂是突然搞明白了。
在刚才他说出诉求的那一秒，他突然就看明白王大人毕生在追求什么了。
那是一种秦留颂一时间没办法概括出来的追求。为求名声？名垂青史？当青天大老爷？都不算完全贴切。那就像秦留颂在每次办好事情被新君赞许后的满足，也像是他每次去提醒村子的人躲避的时候、农人们对他的感激笑容——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说出祈求的时候，王大人的整个人都在肃穆的发光。
王传道不是想当圣人，他是陶醉在自己拯救他人的行为中——这当然是件好事，但他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秦留颂恍然大悟，心里还升起了一阵满足感，终于不再畏惧了。反而是这个优点、这个王大人的弱点，现在会被他好好拿捏。
秦留颂就叹了口气，愁苦的沿用了原本的说辞：“知州大人从不管事，这还算好的。知府大人一贯是喜欢搜刮的，我们县衙之前组织各村各巷的人集体修大街，最后发还肥料给大家，知府大人看到了商机，过来狠敲了一笔。后来我们修房子，他又……”
秦留颂的记忆力非常好。
他来柳州这几个月可是狠狠吃饱了那一起子人的恶气，做什么事都得打点，得交上厚厚的银票去满足知府的贪婪胃口，还得去找什么古玩奇珍才能安抚下知州，不然他们怎么会好端端的当这么久透明人？真以为习惯搜刮百姓的贪官会那么好心的眼睁睁看着大把大把油水溜走？
柳州的酒楼工厂建起来的时候，商人云集的时候，这全是机会啊。贪官连骨头里的髓都得吸走才会满足，能轻松的放过？
当然是秦留颂奉上了好处啊。
他代表着王爷去做这些周旋的事情，越贿赂越熟练，连府衙和州衙一直都像摆设似的安静，那一班人天天吃酒玩乐说笑，在秦留颂故意的放纵下捧着腐化。要知道州衙可是能带兵的。
他心里清楚，那两个家伙才不会因为贪财就放下对二皇子殿下的警惕。以皇子的敏感身份派人插手县衙，这种事真以为他们不在意？不过是互相握着把柄罢了。以后要是出了纰漏，就是他们抖出来的时机……比如现在。
呵，果然得解决掉这个隐患。
不过对钦差大臣们说这段的时候，秦留颂就得换个说法了。
他换了一副无辜忧愁表情，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借着糊涂王爷的影响力就为了造福民生的正面形象。这种为民做主的人正好对王大人的胃口，会对对方有加倍吸引力。而且也能解释为什么秦留颂跟来了柳州，弱化了他是王爷的人派进县衙的“敏感”程度。
秦留颂着重强调了府衙和州衙到底有多玩忽职守，中饱私囊，苛待百姓……
不止是说，他还口齿清晰的随口复述了相关的罪证细节，并且举例了几个去哪里查证的例子。
“……”三个官员的表情随着秦师爷的讲述而不断变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发黑时而青红变幻。
最后王传道竟然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他站了起来，气得直喘气，不顾形象的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这不是作态。
王传道本来就疑惑新君在这个时间点最需要他帮什么忙，今天就是来听诉求的，结果居然有这种官员！居然还有这种贪官污吏，抽筋扒皮都不足为恨！这么偏僻穷困的土地啊，就被他们这么敲诈？
新君在这里又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明明是王爷，却因为王爷的敏感身份，更加不能动这一方土地的官员老大，岂有此理！
王传道的怒气爆发了。
不止是他，他身后坐着的监察官更是气狠了。平时最见不得这种事，现在他们吏部来人专业对口了，刚好有权利收拾官员。三个人对视一眼，眼里的坚决都流露了出来：
‘——办他们！！’
雅间里的进度突飞猛进。
到了秦师爷不动声色讲到前不久那场飓风带来的灾难，着重在侧面突出了柳州百姓们只是面上光鲜，实际上柳州的问题非常严重。百姓们吃不起饭，交不起赋税，钱的大头全在知州知府和王爷那里……
王爷倒还好，虽说折腾了很多东西。但有些内容也误打误撞是对柳州有益的，比如爱洁搞的公共厕所，救了很多本该在大水后生病的柳州人。比如爱吃，引来了那么多商人，还带动了一些百姓有机会把土地里的产出卖钱了……
王传道欣慰的听着这位师爷叭叭叭的在暗中夸王爷，试图扭转一点他们对二皇子的直接坏印象。
“嗯。”他板起脸，假装对王爷不满却只能略过的模样，“都吃吧，吃完了这一顿，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吧。”
“我知道了。”吏部小官点了点头，表情坚定起来，看王大人的反应，这是知道怎么处理和赈灾了。他和监察官对了一下眼神，默契的埋头开始吃菜。虽然过了半天菜已经有些凉了，但还是好吃的让人想哭。
唔……好吃！王爷也不是完全没做好事啊。
……
两天后。
县衙得到了消息，赈灾粮全都发下来了，今年秋天和明年的赋税也都免了，零零总总还有精确到城内和城外，农人和商人等不同的减免政策。
从告示上看到这个好消息的人全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另一边，就是知州和知府都被下了大牢——钦差大臣在外有这样的权利，收集了罪证只待遣送回京，等待另外分配官员。英明的王大人决定将知州知府还没来及花出去的百姓心血——中饱私囊的银票全部留在柳州本地，他相信秦师爷会花用在百姓身上，做出更好的用途的。
至于知州知府余下的一些私产……那就得等两人罪名下来，抄家返还国库了。这部分王传道就算有心留着也没办法，得按规矩来。
“好消息，全是好消息啊……！”一连好几天，齐承明都心花怒放的，合不拢嘴。
神清气爽，终于弄走了那几个恶心人又贪婪碍事的家伙。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等待期了，等着沐大学士怎么把小沐县令运作成知州。包括他看中的几个心腹，也都可以举荐了！
这回呀，是一波肥。
“殿下，有位治水的钦差沈大人前来了柳州，想要求见。”就在赈灾的队伍都快要离开柳州的时候，突然的，小宋总管传回来了一则通报。
“沈大人？”齐承明也诧异的重复着。
他转了转脑子，从记忆边缘找出来王传道前两天求见时闲聊说过，有位沈大人担任了治水的钦差大臣，去了临近府，那个官就是沈书知。齐承明本以为他们互相是没有交集的……
“请他到前厅。”尽管心里猜测万千又好奇，齐承明面上还是平静的一抬手，做出应对。
很快的，一个风尘仆仆的美青年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简朴却干净的人和仆从打扮的人。
“给王爷请安。”沈书知深深的行了个礼，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激动。
这么久了，终于见到了！
他却知道，现在不是什么适合激动的时间，有要事得先拿出来说。
沈书知吸了口气，平静的让开一步。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影就上前几步，猛然跪了，老泪纵横：“殿下！你还认识奴婢吗？！”
那是一个苍老的身影，被岁月和坎坷磋磨得满脸沧桑和皱纹，看不出具体年龄多大。
但齐承明却心中一震，猛然认出来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视线落在了女人乌紫色的标志性嘴唇上：“……！！”

第57章
原身的奶娘！！
齐承明心里一颤, 就提起了所有的警惕心。他的反应速度却不慢，呼了口气，表面上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快起来——！”
演技, 不是齐承明的强项。
用他的演技去挑战奶娘对原身的关注程度，更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幸齐承明早在收到来信，准备安置奶娘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他没接奶娘那句“还认识奴婢吗？”的激动相认, 而是自然的把人扶了起来, 眼神却第一时间看向了沈书知，泛起了疑问：
“沈大人是怎么……？”
一位朝廷派来治水的官员, 和二皇子来寻亲的奶娘碰在一起, 这个组合如果不是特地的，那就巧合的有些太离奇了。
“这位是我在郁林州碰见的。”沈书知连忙解释，“或者说——是我解救下来的。”
齐承明一个眼神扫过去，小成子非常熟练的端了一杯茶上来，先扶奶娘到旁边坐好, 递给她。
张奶母激动的嗫嚅着嘴唇，抬眼和小成子对上一个熟悉的相认眼神, 还有些惶然——从刚才殿下就不自然的避让了她的眼神, 虽然见面激动得很, 但她总担心是自己这几年落魄了，看起来腌臜，惹了殿下的嫌弃。
虽然那孩子实际上是她奶大的。
他们几人明明是二皇子所的老熟人了，再见面却是多年后, 大家都长大了，看起来也变了许多。
小成子安抚的摇摇头：“……”
张奶母一定觉得处处陌生，肯定吓坏了。
要不是他听小德子转述那天皇上把殿下叫去，殿里又发生了什么。他也几乎不敢认现在的殿下……确实和以往判若两人, 可以称得上是性情大变了。
但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遭遇了那么多，在唯一的亲父亲面前获得的还不是安慰而是痛骂远贬，自家殿下那几天得有多痛，他想都不敢想。挣扎着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小成子都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他只有庆幸。
也不是没有皇帝骂死儿子的例子，小成子差点以为自家殿下原本的性格……可能都要一蹶不振熬不过去了。能活下来，变成现在这样好好活着就很好了。
小成子又飞快的偷偷看了少年人一眼。
柳州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不像皇宫里处处都能磋磨殿下啊。殿下现在突然见到幼年时的张奶娘，想必又会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吧？心情复杂，躲避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肯定是需要时间调整的。
——小成子已经在心里给自家殿下的反应找好了理由。
齐承明已经在那边听完了沈书知解释的前因后果，眼神终于转向了陌生的老妪：“奶娘……所以是你听说会有钦差大臣路过，才跑出来求救的？”
张家奶娘连忙点点头，心有余悸道：“要不是我能爬树，就没命来见殿下了。”
说起这一路的坎坷，也是心酸。
她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威勇伯府安排了两个靠谱的老兵相送，不然她自己上路太过艰难了。
他们先是借宿了商船，结果气候转凉，半夜窗户没有插好被夜风吹开，张家奶娘着了凉，只能中途下了船请大夫看病，结结实实的病上了半个月，不敢挪动。
后面张家奶娘长记性了，他们走了一段时间的陆路，又碰上了人贩子——
人贩子盯上张奶娘，估计是因为她身形丰腴，长得极好。这指的不是相貌，而是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细皮嫩肉，举手投足的规矩也严谨，偏生又穿的是布衣，不显地位，气质却很突出。
不然……张奶娘自己打死也想不出来，人贩子拐她做什么？
她因为近年的生活劳累，苍老得很快，放在外面都能被称上一句老妪了。
两个老兵不可能时时跟着张奶娘，也不会看犯人一样紧盯着她，这就给了人贩子机会。某天在胭脂铺子里，一转眼人就没了踪影。再睁开眼，张奶娘就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在路上颠簸了许多时间。
也许是张家奶娘习惯了半夜觉轻，也许是她习惯了药性，或者就是那天幸运。
某天外面连日下着大雨，张家奶娘突然就在半夜清醒了过来。她看见车外没人，凑在车窗棱角上磨断了绳索，雨声哗啦啦的遮盖了她的脚步声，张家奶娘心跳如擂鼓，下了马车，悄无声息的跳上了一棵柿子树，缩在上面耐心躲避。
这还多亏殿下小时候爱调皮，二皇子所都是不顶事的小子，张家奶娘总习惯爬上树逮人，几年下来这技能还没生疏。
不多时，回来的人贩子果然大喊大叫着开始找人，附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匆匆找了几个方向追人去了。
到了这一步，张家奶娘其实早就猜测自己是着了道了……从她在船上莫名其妙被夜风吹病了休养，到突然被人贩子拐走，拐了那么远的路。她一个半老徐娘，对她图什么？两个找她的老兵还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有没有出意外。
所以是——有人想对她下手？不想她见到殿下？
张家奶娘心生狐疑，狼狈的在外面藏了几日，听说有位治水的钦差沈大人来了，是奉命往郁林州，柳州治水的。她听到关键字眼，一咬牙就冲过去求救了。
这才几经转折，迟来的见到了自家殿下——而且从那天后，她就更放任自己的形象憔悴，越发沧桑难看了。
“辛苦你了，小成子，你让碧菽去安排房间……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说。”齐承明深吸了口气，握着奶娘的手耐心安抚她，使了个眼色。
他在听完也第一反应怀疑，这是有人在针对奶娘。
奶娘放心不下就藩的他，愿意跟来操持。但是有人却不愿意……见到他们重逢？
不着急，具体的事后续慢慢聊，先把送人过来的沈书知应付过去再说。
“……哦对，对！”张家奶娘也不是笨人，最初的激动过后，她反应过来有些话的确不能当众说，她抹了两把眼角，顺从的被带下去了。
齐承明看了一眼沈书知。
这位沈大人全程很有涵养的垂着眼帘在吹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就像听不见刚才的话似的，态度没有一点钦差大臣的高傲和气势，反而有些谦卑。
‘不愧是著名的墙头草。’齐承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可惜的就是眼神不太好，从他到他儿子女儿的押宝全没成，可巧偏偏把原书胜利者：原男主七皇子给漏过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么想想，沈大人见到他这个等于直接出局的二皇子却还这么尊敬，给满了面子，甚至名字都蹦人才名单里了……就情有可原了。
不冒犯的说……他确实挺眼瞎。
要不是他齐承明穿过来了，这操作放在原书剧情里，又是一出投资失败案例吧？
“瑞王爷，本官路过柳州，正好也了解一下先前飓风时发大水的情况，堤坝，河流走向……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沈书知客气的说着，他不知道新君在想什么，但从刚才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怜悯和释然。
是因为他的身份吗？他现在还是一个很明确的三皇子党系的人……但他却救了对方的奶娘？
沈书知心里在打鼓。
碍于三皇子和二皇子那糟糕的关系……他总感觉新君要开始刁难他了，也许就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刁难。沈书知硬着头皮豁出生死、苦中作乐的想着：
‘救人的恩情是一回事，刁难可以是另一回事。也罢！就当是为他上辈子的行为还债了，要是能因此获得新君的认可，那才是赚大发了。’
“可以，这些记录县衙里都有，但是本地的几位官员暂时都下了狱，没办法招待钦差大人了，本王代余下的人道一声招待不周。”齐承明扯出一个假笑，开始了官方寒暄，“倒是之前来赈灾的王大人还没有走，明日不妨由本王请客，招待你们一番。”
人才不用白不用。据秦先生说，王传道简直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和他不相上下。虽说赈灾诸事都按预想的发展了，但秦先生说他快顶不住了，总感觉再多让对方待几天，柳州的实情就该被摸清了。
……惹不起。
还是把沈书知甩过去，吸引走王大人的注意力吧。
这自古以来河道易贪污，总得查半天了吧？就算没贪污，刚经历过洪灾的柳州各地堤坝河道有没有风险，也得评测半天了。你们俩钦差大臣就一起去忙吧！
“王大人还没走？”沈书知惊喜的反问，“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意味深长的沉下嗓音，语气里全是喜悦：“……我和王大人虽然没有交集，但神交已久啊。还请王爷明日……引荐一二。”
沈书知这回不得不外出治水巡查，导致暂时逮不到京里那群有异样的家伙。现在居然在新君这里碰上了王传道……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就让他看看，王大人的立场吧。
……
第二天。
王府花厅里，上菜的宫女太监络绎不绝。
齐承明笑吟吟的坐在上座，左右分别是板着脸、把“我不待见王爷”写到脸上的王传道，还有仍然不见钦差大臣气势、非常自觉保持着臣子本分，甚至看着有点老实巴交的沈书知。
一个气场两米八，一个矮了一头毫无气场可言。
两个钦差大人对视一眼，互相冷哼了一声，很是看不惯对方。
王传道心说：‘三皇子走狗！假惺惺的装什么老实欺瞒殿下？’
沈书知暗骂：‘呵，踩着新君颜面在表现自己吗？伪君子！’
‘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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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hh让我看看这局摊牌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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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真是和乐融融啊！’
此时, 齐承明正在心里发出了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感慨。
他坐在上座，对两位钦差大臣的表情和动作可以说看得一清二楚。
王传道板着脸生人勿进，眼神却紧紧落在对方脸上, 谨慎克制的打量着，动作无一不礼貌。沈书知眼神落点游走，欲言又止, 却又安安静静浅笑待着, 客气有加。
一个是孔武有力的粗犷男人，一个是文质彬彬的美中年——两位钦差大臣在站起身来互通了名姓后, 就一直这么对坐着, 对话克制又礼貌，像两只社恐猫在互相试探，好奇的围着同一个屋子打转却又根本不敢接触的那种。
“下官对王大人久仰了，想必王大人这番来柳州赈灾，已经有一个满意的结果了吧？”沈书知皮笑肉不笑的恭维着说。
王传道继续板着脸推辞：“哪里。比不得沈大人对柳州的关心——柳江水退下许久, 隐患待清，还要沈大人继续费心啊。”他意味深长阴阳。
两个人默契的对视着, 互相举杯敬了敬。
“王大人请！”“沈大人请。”
脏话和着酒液入肚, 充满着官场上的某种潜规则作风, 这一套流程老练又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菜，都吃菜。”齐承明看得想笑，等他们两个不由分说又干了杯酒后，连忙招呼。
现在没人把注意力投在他身上了, 齐承明乐得轻松，也能悄悄观察了。他倒想看看这阵平静下的暗流是怎么回事——以他穿越到古代以来的察言观色技能来发誓，这两个钦差大臣之间绝对有事！
瞧瞧那眉眼官司。
听听那寒暄。
齐承明脸上笑吟吟的，心里的猹都满地找瓜了, 他飞快盘算扒拉这两个人的底细。
也是。
王大人看着就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性烈如火。沈大人为人极其谨慎温吞，他们两个碰上了，能自在吗？
而且一个应该是保皇党，一个是墙头草，立场截然不同，却是一起被派出来的钦差大臣。这回去以后……是不是也得分个功劳高下？所以这会儿就在别苗头了啊。。
齐承明盘算到这里，心里明了，恨不得兴奋得再喊上几句‘打起来！打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乐着观察。
花厅里有了王爷的招呼，两位钦差大臣也不好继续说话了，纷纷动起了筷子。
王传道缓和了脸色，像是勉强保持着对王爷的礼仪，提起筷子挟了一块土黄色的食物，填进嘴里，一阵软糯喷香的口感，裹满了混合着肉香味的酱汁，在口腔中爆发出绝顶的美味来。
王传道忍不住脱口而出，赞了一声：“好吃。”
沈书知意外的瞥他一眼，掩下了眼底深处的惊讶，他也尝了一道莲藕酿肉，浑不在意似的试探着：“说起来，这次柳州赈灾的流程……王大人在朝堂上也出了大力，怎么不见王大人提起？”
齐承明果然面露讶然，疑问的眼神望了过去：“……？”
他以为秦先生费尽心思的和王大人缠斗，才换来了这么优渥宽松的条件。王大人虽然极其厌恶他这位娇奢惹事的王爷，却要捏着鼻子不得不为柳州百姓真心考虑，今天能不大客气的赴这个宴会，恐怕都是冲着同僚的面子来的。
现在看来，王传道对百姓安危的上心程度还得再提一提啊。柳州遇灾的消息刚传回京城，这事和王大人没什么关系，他都能这么郑重的去运作奔走——真是一位好官。
齐承明的手指微蜷了一下，有些意动，很快又遗憾的打消了念头。
可惜，这个好臣子不是他能拉拢来的。
齐承明也不能赌，为了藏好他的各种名声，还是得在王大人面前演反面形象……只能以后再说了。
“……！”沈书知那段话一出，王传道锐利的眼神就像剑一样的刺了过去。
他探究的定定观察了沈书知几秒，嘴角才露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极小的危险微笑，缓缓道：“沈大人消息灵通。”
他突然换了个话题：“听闻沈大人的老师快致仕了，不知道沈大人是打算继续留在吏部发展，还是回到礼部扛起大梁？”
“哦？”齐承明果然也被这段话吸引了注意力，咽下一口米饭，随口接话，“什么大梁？”
“下官师承礼部尚书……”沈书知说起这个要命的话题，喉咙发干，有些汗流浃背了，他在心里暗骂，已经知道王传道打算说什么了。
果然，王传道就板着一张浓眉大眼的正气脸，若无其事的夹起一筷子红艳艳的番茄炒蛋说道：“尚书大人近来也焦心吧，三皇子年纪渐长，要上朝参政了，身为亲舅舅却无法指点一二……”
他填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那每一下动作都不算重，却像是在咀嚼谁的血肉。
沈书知继续汗流浃背。
“……！！”小德子和小成子突然在远处对王传道怒目而视，犹豫了一下，两个小太监也垂下眼帘，隐晦的敌视瞪向了沈书知。
这段话同时扎了沈书知和二皇子殿下的心。
但幸好幸好，虽然这个姓王的钦差大臣对他们家殿下看不顺眼，表面保持恭谨有礼，只能暗暗用这种方式刺殿下的心……但幸好他点明了沈大人的底细。
小成子有些心有余悸。
他本来还因为这位沈大人救回了张家奶娘，有些好感。结果这位钦差居然是三皇子的人！！
要说皇子们中间，小成子最恨谁——他是从不敢说出口的，但那个人选无疑就是三皇子。
两个同岁的皇子，不同的命。一个被亲娘宠爱，娇纵跋扈，从小就喜欢欺负同胞兄长，恶意深重。一个无依无靠，自从上了学，唯一护着他的奶母也被轻松两句话塞出了宫，受了多少磋磨都说不出口，找不到人做主。
现在他们殿下还被暗害流放来了柳州，三皇子的就藩流言却没了下文，眼看着也被破格留京了。
这怎么能让小成子服气？
他恨都快恨死了。
小成子乌沉沉的眼神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沈书知身前的地板砖，幽幽的像是能把地砖烧出几个窟窿。
“……”沈书知背后发毛，硬着头皮为自己分辨，“下官并没有去礼部的打算……外臣与外家不同，王大人说笑了，我怎么会与三皇子相干？只有皇子师才有资格指点皇子。”
上辈子，他去了礼部，乖乖接了老师师承。但这一次沈书知怎么能重蹈覆辙？
他走得太远，没办法在老师的船上调头了，但至少现在他还是吏部官员，将来接了师承也会老老实实当自己是山西一派的魁首，和三皇子派系切割开——这点必须明确。
齐承明有些疑虑的端详着沈大人。
他是早知道沈书知站三皇子的，但现在怎么看起来像是沈书知对三皇子唯恐避之不及？难道原剧情里，他纯粹是因为老师的原因避不开三皇子阵营，实际上他自己不看好对方？所以才有了他们一家疯狂四处押宝，各自跟各自的派系这种荒唐事发生？
齐承明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沈书知对他的投靠，也不是完全虚假、没有价值的。
他有点上心了。
不过看起来……王大人虽然极其讨厌他，却又像是嘴硬心软。怼他归怼他，话里还好心点出了沈大人的底细，怎么感觉这有点偏向他啊……？不可能啊？
不确定，再品品。
齐承明惊疑不定。
花厅里已经陷入了一阵寂静，只剩下动用碗筷的微微响动声，桌上三个人安静吃着饭，心思各异。
王传道从刚才逼问出那一句话后，嘴角的弧度就真心的变大了，他突然散去了身上的紧绷气势，愉快吃菜，松了几分心神。
沈书知心神不宁的擦着汗，等连吃了好几口白米饭定了定神后，他也回过味来，幽幽看了对面一眼，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王大人好手段啊。”
他寥寥几句话想试探王传道的底，却被王传道一招出其不意，直言不讳的狠狠捅了弱点，自己漏了馅。这倒也罢了，任你王老狐狸再狡猾，这几句追击的话本来就不对。沈书知念了几遍，就也彻底确定王大人的底细了。
“沈大人彼此彼此。”王传道心里同样暗骂。
他对沈书知这个墙头草、早期三皇子臂膀是充满了警惕心的，尤其是对方在这个时间点来柳州后。结果现在……
老大不笑老二。
这段风波揭过后，两位钦差大臣都偃旗息鼓了，那段火药味呛人的对话就像不存在了似的，两个人平平的吃完了饭，又一道客客气气的和齐承明告了别，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离去——
仿佛不再有了交际。
齐承明独自坐在花厅里，面前只剩一片狼藉的残羹剩饭。
“……”但少年皇子半晌没有动，他琢磨不透的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惹得宫女太监也不敢过来，只能继续大气也不敢喘的候着。
小德子有些犹疑和担忧，动了一下嘴唇，还是没有上前，同时他也拦住了小成子，让殿下自己坐着思考思考吧。
齐承明是在想什么事情呢……
他发觉自己琢磨王传道的矛盾态度简直太可笑了，那么大一个系统中的人才名单不是摆着吗？一看便知。而且，那若隐若现的熟悉感，让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的熟悉感、也在一直催着他。
幽蓝色的面板在空气中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单初现。
齐承明面无表情，视线凝固定格在[京城]那一栏里面。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这脑子！”
被他忘了的那股熟悉感，果然是因为他早就见过王传道的名字。
……所以说为什么王传道实际上也是自己人啊？！！
齐承明一想到这段时间总板着脸的那位钦差大臣，只差把“要不是我管不到你，我早痛骂王爷了！”写在脸上的王传道居然也在人才名单里，他就一阵抓狂。
那他在王传道面前演的那些都算什么啊！或者说，王传道在他面前又在演什么啊？！
想不通，打死他也想不通。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太颠了。
少年皇子两眼放空，放弃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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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互骂小剧场：
沈书知假笑：“想必王大人这番来柳州赈灾，已经有一个满意的结果了吧？”
老不要脸，踩新君的颜面踩爽了？装模作样。
王传道横眉冷对：“比不得沈大人对柳州的关心。”
柳州的水退了你才出现。雨停了你送伞，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到底是三皇子走狗，没一点真心还想来刺探新君情报！看本官怎么扒你脸皮。
.
（噫，掀牌的见面对话这章居然没写到，那就下章来。）

第59章
齐承明一向遵循的原则是, 只要想不通，对自己也没有危害，那就放下先不想了。
不管怎么说……己方莫名其妙多了一员大将, 这是好事。
把自己说服了的少年人一下子站起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定，背着手走掉了。
他打算去私下见见原身的奶娘。
经过一天的休整, 想必她已经不那么激动了, 脑子也该清楚了。
……
王府大门口，尽职尽责的禁卫军们两两一队, 在附近的街道上交叉巡逻着。索性这周围本身就是繁华地段, 人来人往的，平时碰上事情也能帮忙。
今天就轮到了柱子值守，他的眼神“嗖”的一下盯上了刚从王府中告辞的两位钦差大臣，眼睛一眨不眨的关注着。
无他。
这两位大人前后脚迈出大门，上一秒还在言笑晏晏, 客气交谈；下一秒脸皮都耷拉了下来，眉眼阴沉, 一个转头向东一个径直向西, 一言不发的诡异离开了。那模样, 说他们被魇住了都不夸张。
柱子当即打了个寒颤：“……”
什么诡异情况？
大白天的，他愣是觉得浑身冷嗖嗖的。
“等会下值……去吃酒不去？”柱子忍不住捅了一下旁边的同袍。
他旁边的禁卫军当然也看见刚才那副诡异场面了，哪里敢拒绝，忙不迭的应下。偏偏他又心思老实, 还忠心耿耿的惦记着自己的职责：“等会我去边神医那里要点艾叶……咱们把大门熏了再去吧。”
他俩要熏，他俩守着的大门也得熏，别让王爷也沾上晦气了。
王传道和沈书知既然要来王府做客，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光秃秃的就来了。王传道的心腹, 几个小吏。沈书知的小厮，马夫刚才都被安顿在西跨院，也摆了一桌宴席，吃饱喝足。现在也跟着自家大人分头往两个方向走了。
王传道跨上马，沈书知坐上车，沿着宽敞的大街一路背道而驰，远远绕了个大圈。
王传道在一个岔路口勒住马淡淡的说：“你们先把马牵回去，我想起来有桩要紧事还没办。”沈书知这边打发车夫，又交待他的小厮：“刚才没吃尽兴，去给我买一捧螺蛳，就要路边小摊上那种便宜的，配上一壶浊酒。”
‘王传道那厮还配不上好酒。’
如此把两边的下人都打发干净了，王传道慢慢走在坚硬的水泥路上，也不管自己到底走到了哪条街，一言不发的走着，他双手都抄在衣袖里，心情非常好。
不一会儿，果然在前面看见了沈书知的身影。
两位钦差隔着大街默契的对望了一眼。哪怕他们之前压根没约定，还是在这里相遇了。
沈书知从少年一路美到中年，不仅是脸好，气质更佳，衣袖摆动间都显得从容不迫，优雅坦然，很是唬人。谁想得出来这家伙是个没什么气节的墙头草，性子谨慎得要命，有时候却又大胆的过了头？
王传道想到上辈子那点事，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接下来这场话不得不谈。
“……你这是在做什么？”等走近了，王传道才看清楚，沈书知哪里是走动身姿优美，他是在不断挥舞宽大的衣摆，好让怀里那包鼓起来的油纸不烫到自己。
“嘶，我让人去买了一包螺蛳，才出锅，用的是王爷喜欢的新吃法。”沈书知把严严实实裹着的几层油纸打开一条缝，热腾腾的气混着红艳艳的辣椒段，一股香辣的霸道气味扑面而来。
刚才在王府里只忙着勾心斗角的王传道：“……”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这是……小红辣椒吧？王爷真是偏爱这一味。”
“这叫小米辣，混了芥辣一起用热油去烹螺蛳，我是听人这么说的……据说螺蛳壳里的油汁很好吃。”
沈书知若无其事的纠正了一句王传道，两个人到哪里谈话都不方便，也不放心。索性他们就这么傻乎乎的站在大街旁边聊天，视线还能扫视周围，警惕别人路过偷听，把当官的气势全都收敛了起来，低调极了。
也正巧了。
谁会信两个钦差谈要事的时候，会站在大街上呢？或者谁信这两个抓一把螺蛳就能唠一下午模样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会是钦差大臣？
这就达到两个老机灵鬼的目的了。
王传道见状，一点都不见外的伸手捏了一个螺蛳，往嘴里一吸溜，一股辛辣刺鼻的奇异香味混着螺蛳的鲜味韧劲和嚼感都在嘴巴里突然爆开，小小的壳里只浸了一点点残余的油汁。想也知道，一包螺蛳能用油纸裹着带出来，能有多少油汁呢？
但壳里的那一丁点油汁带着微微褪去的辣意，残留在舌头上，让人抓心挠肺，很快味道就抿没了。
……绝顶美味！
王传道被辣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但他几乎是立刻爱上了这种新小吃：“……那今天我在王府里吃的菜就是土豆了。”
话音落下，两个钦差大臣又对望了一眼。
这是都不装了。
听听刚才那两段话，哪里是没重生的人现在该知道的信息？
从小心试探后揭穿了对方的底细开始，他们就明白，该不得不摊牌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出街头再会。
“你怎么知道的？”因着沈书知的身份，王传道对他的防备心很重，毫不客气的问。
沈书知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哪怕他是个谨慎性子，现在也得皱着眉当先松口的那一个：“一觉醒来就如此了……你知道我们沈家情况太复杂，既然早早有的选，谁会在知道谜底的时候还选错？你不用忌惮我再次做错事。”
王传道嘴角可疑的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他想忌惮吗？还不是沈家太复杂了，一家几口人，心眼子多得四处投靠攀扯，都出名了！他要是不试探，万一沈书知直接把这种奇遇捅给三皇子或者皇上搏个大的，二皇子殿下岂不是当场就完了。
“老夫大梦一场……”王传道脸色缓和了不少，但是说得也很含蓄，点到为止，“醒时险些分不清这是庄生，还是蝴蝶。”
这次轮到沈书知狐疑的盯着他，目光锐利的不放心逼问了：“王大人一向忠直，是正经的天子门生，这次前来柳州的种种行为……是有意为之？”
别说王传道怕他投靠三皇子或者几皇子的……沈书知也很怕王传道是孤臣，好忠臣，一回去就把事情全捅给鸿仁帝啊。
“自然。”王传道沉声证明着，“老夫又不是吏部尚书，心腹只有那两三个。这次跟来赈灾的队伍人多眼杂，那么大个柳州城的变化瞒不住的……王爷自小聪慧，愿意隐晦名声，我不如配合一番。”
所以全程赈灾办事，王传道对百姓有多上心，表现得就有多嫌弃不满王爷。
但他不会把这件事闹大，因为万一把坏名声散播出去，那也对王爷不利。王传道只愿意充当这一层保护色，保护王爷在早年安静发展，这就足够了。
“……”这回轮到沈书知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虽说他们都不会空口白牙的相信承诺，但结合两个人最近的所作所为，还是可以初步建立信任的。
沈书知心里有了底，又嗦了一口螺蛳，就自觉话题该结束了，他从腰上解下那壶浊酒扔过去：“这番奇遇竟然不止有我一人经历，也是我们的一场缘分！王大人，请。”
王传道一扬手精准的接过那壶酒，却没有喝，而是继续沉声陈述：“不止我们两个。”
“是啊。”沈书知一点都不意外，他们都心知肚明朝堂上那一天有异样的官员不少，最亮眼的就是沐大学士了。他探究的反问，“你在好奇他们？”
哪怕是现在不得不摊牌了，谨慎的沈书知仍然什么都不打算做，只是观察着把每个人记在心里、嘴上的话说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前冒进就危险了，比如说“和他们联系”，“暴露身份”之类的。
但王大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王传道沉默了一会儿：“总得去找沐老谈谈。”
他不是缩起来的沈书知，他深知还没有夺嫡风浪的现在，早年的发展时间有多金贵。他也对二皇子殿下的短板一清二楚：
名声，钱财，兵权，靠山。
样样都缺，不怪别人再没把透明的二皇子放进眼里。
钱财是二皇子殿下自己在赚，名声在鸿仁帝那里后期可以靠努力册封成太子，兵权是离皇子们最遥远的东西，偏偏靠山这一条……先天没有的，后天一般也得不来。
王传道的重生，沈书知的重生……还有那些疑似重生的臣子，或许可以弥补这一点。
这将是二皇子最大的机遇，也是性命危机。闯得过去就能收获许多老臣子，闯不过去，可能二皇子将来连柳州当封地都做不成了。
这么凶险的一件事迫在眉睫，凶险远在京城里，二皇子却连参与进去都做不到，那是未来的太子殿下，也是他效忠的英明新君啊！
操心的王传道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不做，再扯个忠君的理由就糊弄过去自己踏实睡觉了。
“我和你不一样。”王传道淡淡的说，最后又瞥了沈书知一眼，才仰头灌了几口浊酒，眉头被那种气味冲得皱了起来。
他不会这样躲起来明哲保身，摸清每个人的异动却不敢做事，只敢被动侧面的徐徐图之。王传道的性格中天生就有一点悲悯百姓的柔软，那点柔软在遇到事情时又会变成无坚不摧的疯狂。
所以，一旦他回京城摸清楚了哪些人是重生的，哪些人暗中支持二皇子，哪些人的态度暧昧……又或者哪些人有可能产生危险。
王传道就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行动。
……不把这一盘散沙筛出来或者拢起来，他觉都睡不安稳。
有时候王传道觉得以自己的性子，真该去学学兵书，也好对得起他的长相。
“……”沈书知远远站在街边看着王大人潇洒离去，背影说不出的帅气。他怀里那包螺蛳被两人吃得只剩空壳和红艳艳的辣椒碎了，他低头看了几眼，艰难抉择的皱紧眉毛。
他又没说自己不做。有个领头的人他也能帮帮腔的。
——都直接押谜底上了，谁还不敢赌啊！
“王大人，等等我……！”沈书知心一横，扬声喊着，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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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两个摊牌的大臣，当当！出现了！

第60章
王府里。
齐承明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两位钦差大臣那边抽走了。
他怔怔坐在奶娘被安顿的客院里, 大树下冰冷的石凳子把他的屁股硌得冰凉。
张家奶娘倚在空荡荡的葡萄架子下面，攥着竹杆急切的说：“殿下，奴婢说得句句属实……如果有人想让奴婢死……见不到殿下, 那就只有这些老事了。”
齐承明摆了摆手止住她的话，脸色有些复杂：“我先……让人去查你在郁林州时被拐的那些线索。再让人去找找陪你来的那两个人，好给威勇伯府报个平安。”
虽然线索渺茫, 但也得查。
张家奶娘的眼神变温柔了, 她应了一声，安安静静的退到一边, 不再说话。
“还有, 称呼以后可以改——你的夫家才姓张，你不是打算脱离出来了吗？”齐承明冷不丁的又说。
奶娘这次执意来柳州照顾殿下，身边没有带上一个家人，原本听说她在家里过得也不怎么好，终日劳累磋磨的。既然这样, 还叫什么‘张奶娘’？
“……”奶娘抬起头怔愣了好几秒钟，眼神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好像听不懂这句话似的。
她自从成了亲, 别人对她的称呼都是“张家嫂子”, “张奶娘”，“张豆腐家的”，“豆儿他娘”云云，至于她自己的姓氏, 再没有出场的机会。毕竟他们小老百姓也没有那什么文绉绉唤“某某氏”“某某氏”的机会。
在宫里被喊‘张奶娘’久了，不少人都还以为她自己姓张呢。
“是……以后，以后记得要喊我‘柳奶娘’了。”这句话，是奶娘对着不远处的小德子和小成子说的。
唯独他们几个旧人在的时候, 还像是当初在二皇子所那样温馨，不过分拘于尊卑上下。譬如这会儿的小成子，虽然竖着耳朵默不作声的在听旧事，手上却捧着一盘酥糖糕。这虽然是房姑姑孝敬殿下的，却被殿下转手塞给他俩吃。
“柳……”齐承明喃喃。
刚才他没有直说，因为他不清楚奶娘的本姓是什么，只能迂回的用话术诱导柳奶娘自己说出来，“这是个好姓氏，奶娘，以后我们都在这里好好活着。”
姓柳的奶娘义无反顾的来了柳州，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她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殿下别忘了奴婢说的话就好。”柳奶娘忧心忡忡的重复着，“再想到什么要紧的，奴婢也会及时说出来。”
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以后会不会持续受到威胁，但她在乎自己一路遇险的本质：有人不情愿她见到二皇子，也就意味着她知道的那些宫廷老事中可能有一些是重要的内容。二皇子知道那些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点很重要。
“我会想办法核实的。”齐承明安抚她。
奶娘今天吐露了几桩宫廷旧事，都是她猜测有可能相关的事情。
第一桩是柳奶娘记得最清楚的，她自己被赶走的原因：
那年满了六岁的齐承明从二皇子所走出来，要去上学了。在六岁以前，柳奶娘平日把二皇子所护的密不透风，谨小慎微的缩在这个偏僻小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惦记，存在感最强的时候就是过年过节露个面。日常最烦恼的是被内务府各种刁难，小鬼难缠。
但上了学以后，二皇子得和兄弟们日常相处了。上书房里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很快就发展成了三皇子暗中欺负兄长为乐。大皇子老好人一样护着二弟，打打圆场。
那天二皇子哭着跑回二皇子所门口，三皇子不依，还追过来刁难。柳奶娘大着胆子想了个法子，转移走了三皇子的注意力，才把自家殿下安安稳稳的接了回来。本以为事情了结了，小孩子忘性大……
一转天，柳奶娘就因为做事不用心，撞坏了娘娘的膳食被罚出了宫，再也护不了二皇子……
柳奶娘说出这件事，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重要。而是那背后的人如果是三皇子或者他母亲容妃捣鬼，道理就通畅了——
三皇子是个从小就睚眦必报的，他连唯一帮着兄长的奶娘都要赶走，把人欺负的死死的。谁能猜测这一回是不是长大的三皇子又气不过了？
单纯的想给欺负惯了的兄长添堵，加上新仇旧恨对奶娘看不顺眼，找人动手也是有可能的。
“……”齐承明当时听完不好下结论，因为他不了解原身和原身的兄弟们，但他觉得不太像。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柳奶娘接下来说的几件事就都是齐承明出生前后的了。
二皇子几岁的时候，生过一场重病，柳奶娘差点以为他要像四皇子五皇子那样夭折了，好在最后他命大挺了过来，就是身体孱弱了很多，那一次多亏了皇后娘娘派人悉心关照。是的，柳奶娘反而对皇后怀着一份忌惮。
谁让大公主和二公主也夭折的那么不明不白？
还有二皇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华嫔娘娘和淑妃闹过几次龃龉，因当时的威勇伯还在战场上，皇上向着娘娘……
云云。
齐承明听了满耳朵细碎的宫廷官司，现在太阳穴涨得闷闷作痛，他闭上眼睛揉了几下眉心。线索没想出来多少，倒是烦恼增加了。
敌暗我明是最不妙的，他已经这么小透明了，还有人在暗中想刁难他的奶娘。
一方面蛰伏，一方面发展得再快些啊……！
是时候把触角发展到柳州城内外了，每一处城门，每一个村口，都必须有他的钉子。全城那些被挑选出来建过房子的人就是他的班底雏形，也是各村各巷的小老百姓，正好胜任。
如此一来，以后再遇上什么事齐承明也不至于慌乱，不然鱼龙混杂的柳州城哪天被掺了沙子他都不知道……
齐承明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吩咐了下去。
又过了几日，王传道和沈书知待够了日子，实在找不到理由繁忙了，只能打道回府了，临走时还带上了两辆囚车。驿站里也很及时的来了官方的任命——
小沐县令升职本地知州，实现两级跳，以后得改口叫沐知州了。几地县令由本地举荐，获得了京城的批复肯许。知府的位置空落，需要靠沐知州推选。
“很好！”齐承明心说。
新来的几地县令能上任这么顺利，沐大学士在京城那边一定没少出力。这几个新县令都是齐承明上次飓风后收的心腹，本地大族子弟和读书人。有了他们当臂膀，就像是有了灵活的手脚，齐承明以后的命令终于不用那么费劲了。
他的触角可以说一下子扩大到了整个柳州府境内。
然后——
在钦差大臣的队伍离去的第三天，就有一桩意外之事报到了瑞王府。
代禀的人是小宋总管。
他身后跟了一个忐忑擦汗搓手的圆脸壮汉，脸上吃得都是油汪汪的肥肉，膀大腰圆，身前围着一块粗布兜，做出一副小老百姓的本分模样，局促不安极了。
还有两个小太监专门抬着一块长长的布。
“你是……”齐承明在花厅里接见了这个脸熟的男人，他的眼神落在了人才名单上，想了起来，“你是给王府供过几次动物骨头的屠户陈大饱？”
“我、呃，草民，小的……！”陈大饱两腿一软，跪倒在地，空白的脸上激动得开始似哭似笑，嘴唇哆嗦得语无伦次，说不出具体的话来。
打死他都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王爷——多尊贵的人物啊，居然记得他的名字！
陈大饱以前天天挺着胸膛炫耀王府的人找他买过东西，那是位体面的公公呢！现在、现在他的名字居然从王爷本人的嘴巴里吐了出来……他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小宋总管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他瞥了一眼激动过头的屠户，言简意赅：“殿下，陈屠户家在‘七之十七’，能盯紧整条通往西市的大街，昨天傍晚他发现有两个外地人买了两把大刀。”
两个小太监一抖那块抬着的布，布掉落下来，露出来的是崭新的寒光闪闪的宽面刀。
齐承明多看了刀两眼。
那不就是杀猪刀吗？和屠户用的一样，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这个叫法。
“我……我一看就觉得奇怪。”陈屠户勉强稳住了神，强撑着想在王爷面前应答几句，“哪有人这么买刀的？就算是防身，宽面刀也不如匕首或者长刀好用。它就是平时杀豕比较麻利，放血也快……”
齐承明听到这里变了脸色。
他已经有猜测了。
从奶娘遇袭那会儿他生出危机感，让相熟且可靠的一些百姓秘密盯住城中，渐渐发展到其他几县的时候……这就形成了锦衣卫的雏形。齐承明采用的是围棋棋盘的规格，把重建后的柳州城按照经纬分为19x19的横竖格子线，共计三百六十一个盯梢据点。
每个据点负责大小不等的地区。只要每个据点报上数字，例如陈屠户家是“七之十七”，齐承明就能立刻明白具体地点。
“那两个外地人准备袭击人？”齐承明沉住了气的问着。
“是。”宋故冷声应着，“昨天陈屠户把可疑报上来以后，他们从同街上找了两个好手，盯住了那两个外地人住的客栈。听见他们讨论……”
“……要想办法干掉一个张娘子，最好动静闹得极大，趁那张娘子外出走到西市上刚刚好，还讨论了半天事后该怎么逃离。”
齐承明的心脏突然沉了下去，听到这里他脸色已经有些奇异了。
一般的事不会报到他的这边，加上‘张娘子’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既视感……
果然。
宋故顿了一下，有些关心且担忧的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少年皇子，说出了答案：“他们说，那位张娘子是刚投靠到王府里不久的。”
“我一听和王府有关系……”陈屠户嘟囔着，这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能搞定的小事了。
屠户懵懵懂懂，只知道陌生人可能想对王府的人不利。宋故却一清二楚，最近仅有一位“张娘子”是他上一世没见过的，且刚投到王府不久的。
——那不就是殿下那位姓柳的奶娘吗？！
宋故的心里当即难受的揪了半天。
怪不得……怪不得上一世成为新君后的二皇子殿下，让他去查那些童年旧事呢。
想必……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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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消息，今天出院啦！！不过还得吃药养一周。坏消息是，一回家水管爆掉了……疲惫微笑，鸡飞狗跳的搞定了一切，然后飞快暴打今天份的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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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现在人在哪里？”齐承明不动声色的问。
他不信小宋总管都报过来了, 还没处理那两个危险分子。
每个人思考的时候都有不同的小动作，齐承明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会是什么，但他想遮掩情绪的时候, 会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要敲桌子，不要心烦意乱的动手指，眼神不要乱飞。
齐承明能做的, 就是板着脸定定的注视着说话的人, 然后……
心绪乱飞。
“……”屠户被这份气场镇得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结结巴巴的有些说不全话, “他们……就……被抓了。”
宋故被新君这么目光灼灼的盯着, 脊背都不由自主挺直了。他不觉得有压力，反而更加容光焕发，肃然又妥帖的补充回复：“我们盯了他们一晚上和一白天，没有人接应，只有这两个凶徒准备犯事, 就押下去了，暂时关在东跨院。”
“审问他们, 这段时间再加强对柳州城的掌控。”齐承明坐不住了, 马上迈开步子想过去看看。
东跨院是禁卫军们的住处, 关在这里比县衙大牢安全多了，可以有效防止什么“自杀”，“意外而死”之类的下场。
宋故准备跟上自家殿下，一个眼神扔给身后, 机灵的小太监就主动叫住了屠户，客客气气的把他送回去了。
东跨院里正人满为患，听到消息的其他禁卫军都在自发围观。
这应该是他们来到柳州的第一个大事件——
居然有人敢对王府的人打主意！
没几个禁卫军不在意的，不当值的全涌过来了。
原本不适应柳州气候而消瘦的那批人, 早已经在炒菜面前香迷糊了，天天补得胖了几圈，都变成了结实的膀子肉。现在在院子里挤挤攘攘站了一堆。
齐承明惊奇的瞥他们一眼，越发安心。
太安全了。
“殿下。”游子守在门口对齐承明讶然的行礼，然后试图阻拦，“里面污糟，毛老大正在亲自带人审问，审出消息就即刻送出来。”
还没有哪个王爷亲眼去沾染这种腌臜的，游子就以为是自家殿下等着急了。
“我不进去看，就在这里听。”齐承明听见里面的惨叫和呜咽不清的动静，想了想，折中了一下。身后远远追过来的小德子小成子和宋故脸上的焦急这才消失了。
“这要审多久？”小成子没什么理解的低声问。
“得看他们的嘴有多硬了，听说宫里被拖去慎刑司的人有的被打死了都不开口。”小德子悄声补充。他想想毛大统领那副耿直又豪爽的模样，就怀疑毛大统领真的会审问人吗？
齐承明其实也有同样的担忧。
他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是毛大统领在说话，而是另外一道平和男声，语速不徐不疾：“你们来刺杀的张娘子是不是二皇子的奶娘？”
“你知道？”“你不知道？”
“你是从京中来的？”
“你没想好要怎么回去，但你不想死对吗？”
齐承明：“……？”
全程他没怎么听见凶徒的回答，全是惨叫，反而是那道询问的声音很清晰，多是问句。
游子的站位也隐约能听见，他有些坐立难安了，来回走了两步。
这次跟毛老大进去审问的弟兄不是平时的探子，是另一支队伍的，他不太熟悉。在游子听起来，这就像审问的人反过来对被审的透露更多信息似的。
“别着急。”现在轮到齐承明反过来安慰游子了。
他有了一个猜测，在心里大呼：不科学！
这绝对是个能人！
半个时辰后，齐承明已经等得站不住了，在东跨院的石桌前坐着下棋了。
宋故脸上那种总是云淡风轻的神色消失了，他眉头紧锁的坐在对面，摸着一颗棋子进退两难，汗流浃背。
“怎么样，认输吗？”齐承明高深莫测的问。
小德子和小成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神色也很凝重，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那些看热闹的禁卫军有的平时歇息会在院子里练刀或者打拳，现在也识趣的收了，安安静静的。有几个肚子里还有几滴墨水的禁卫军，大着胆子凑过来看：“……”
“下的好像很激烈啊。”有一个人低声说。
围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厮杀成一片，除了这个，他们也看不懂什么了。
结合王爷的话，是不是宋公公要输了？
宋故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目光反复巡视着战局。他不是那种为了让新君赢，会故意谄媚输掉棋局的类型，以殿下的性子也不会高兴的。
“这一处有破绽。”宋故突然双眼一亮，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充满气势的落在棋盘上。
“……！”眉头紧锁的人一下子换了，齐承明攥着棋子绞尽脑汁的开始想办法。
门外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
比最开始沧桑粗糙了起码十倍、满身泥土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的黄栋迈过门口。他刚听到消息就急急赶回来了，连水泥路都顾不上修了：“……我听说你们抓回来几个想行凶的歹徒？”
“殿下！”黄栋远远的上下打量了少年皇子几眼，看到他还有心思下棋，才松了口气，抿了一下干涩过分的嘴唇，“……呼。”
“不是我出事，里面正审着呢。”齐承明连忙安抚，摆手让黄先生安心。
既然不是殿下出事，黄栋就没什么上心的了，他骤然放松下来，看到两人在下棋，一时间来了兴致，踱步过去：“殿下在下围棋？”
在船上的时候，秦师爷可以教殿下弹琴。黄栋不擅长那些，只能默默看着。但是现在说起下棋，这是他的范围了啊！
黄栋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默默背在了身后，凝神看向棋盘，然后他嘴角还没消退的胸有成竹微笑就凝固住了：“……”
这，这是在下围棋吧？
不确定，再看一眼。
黑白棋子交织一大片，但是……但是这局势怎么看不懂呢？黑子该扳的地方，却跳了一下。白子该冲断上去，却没头没脑的突然在另一边加厚棋势了。
……这种时候加厚什么棋势？你倒是冲啊！
简直就像是家门口失火了，十万火急了，马上连门都给你堵住了，这种时候不冲出去逃命，一个人还在家里修他那堵坚固到没用的墙壁呢！
黄栋看得脸色发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那种红。他心头在滴血，两边的棋子简直是互相争着抢着给对方送目。
没眼看……没眼看啊……！
青年人满身泥泞脏污，脸上胡子拉碴的，皮肤和双掌糙得像是老树皮。这样一个人却站在棋盘旁边屏气凝神的苦思着，乍一看上去反差感非常大。
“嗯？”
齐承明敏锐察觉到了黄先生似乎是一位下围棋的好手，这脸色变化，别把人家气出个好歹来。齐承明赧然的收了棋子解释：“我和宋总管是在下着玩，你别认真看。”
“愿闻其详？”黄栋迫不及待追问，他现在是打死都想不明白这盘棋在下什么，好奇心已经上升到了巅峰。
“我们在……嗯，以今天被抓的那两个凶徒的事情做演练。”齐承明潦草的比划了一下这个19x19格子的棋盘，他不是刚好用棋盘来建立联络据点吗？现在在围棋盘上模拟成沙盘简直是顺理成章，
“这是柳州城，这里是七之十七——事起的屠户家，我持白子，以这旁侧为起始落子模拟凶徒。”
“我持黑子充当衙役和禁卫军，包括那些百姓，就是一切围堵的人。”宋故跟着接话。
黄栋：“……”
他沉默的看了一眼局势，这回总算勉强的看懂了。
下围棋的人往往能够根据棋子走向的开头，模拟出后续一步步的交错斗争。看看这场中乱七八糟的战斗，这真的是禁卫军勇斗两凶徒逃命的戏码吗？
这简直就是有一大批凶徒无法无天的冲进柳州城肆虐，禁卫军奋起反击，两方不管不顾打起巷战的一场激烈战争啊！
黄栋的表情一言难尽。
齐承明看了一眼棋盘，扔下了棋子爽快的认输：“是我输了。”
他心中慰贴。
小宋总管太会了，一句安慰的话没说，但是提议和他这么下围棋。齐承明就意识到，现在的柳州城只要有他安插的据点，能正常的运作下去，不自杀自灭的混乱内耗。平日不动声色的筛上一遍，真遇到事了，也就不需要怕了。
他的那点焦虑烟消云散。
门里突然有了动静。毛大统领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先招手把游子叫过去说着什么，游子二话不说转身招呼人出发。毛大统领身边还跟着一个脸熟的老禁卫军，这是问出来东西的架势了。
齐承明视线转过去，坐直身体。
“殿下——是郁林州来的流氓。”毛大统领一开口，就把齐承明听蒙了。
“啊？”
齐承明惊愕了一瞬间，隐约回想起，古代流氓和现代的流氓含义不同，但具体是说什么他忘了。
宋故察言观色，在旁边补充：“无地者为流，无房无家者为氓。流氓多是一群被称为游侠的人，喜欢四处打抱不平，广结好友，轻生重义。”
齐承明听到这里神色微妙了不少：“……”
呃，其实……
他觉得温二公子就很符合这种印象……要不是世家出身，也称得上一句流氓了。或者说，温二公子现在就和游侠差不多。说起这家伙，钦差大臣都走了，他怎么还没有音讯？
“他们开头还在宁死不屈，后来我们谈了谈——”那个老禁卫军继续说，加了点重音，
“这两个游侠儿不认识找他们的人，只是听闻有个张娘子偷人跑了，偷的汉子还是个有来历的，是瑞王府上的人。那男人哭得惨烈，却又病着没办法去追回，他刚几岁的独子都因为家里没人照料，一转眼不知道被拐去了哪里……”
“那男人就拿出家里仅剩的银两，置办了一桌丰厚的酒菜请他们美美吃了一顿。两个愤怒的游侠儿应下这桩事，要来杀了张娘子，还发誓要把她的事迹大肆宣扬一番，至于最后办完事怎么离开……他们并不在乎。”
齐承明脸色冷如冰霜：“我猜他们一定没有再返回去找过那家男人吧？”
现在如果再去找，估计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这就是两个为了义气不在乎自己性命，却连真实情况都不愿细细调查，就被人耍得团团转当枪使的游侠儿，让人听着可恨又可笑……
齐承明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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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里的围棋思路不需要较真研究，我瞎编的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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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殿下。”黄栋动了动嘴唇,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这种隐居在乡野山间，醉心建筑的人是和游侠们打交道最多的。
他深知游侠儿就是这样的，他们命如草芥, 不在乎他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们重义气，很有古时风气, 愿意为了一件小事就效死或者冒险。他们冲动, 粗鲁，贪婪。有的游侠儿只能说是打着这样的名号, 在光明正大的滋事索财, 四处流窜而已。
所以官府才会严加管控这一批人，却又对难管的这个群体感到头痛万分。
不说别人，瑞王爷现在不也是一筹莫展吗？就算禁卫军现在赶去急急调查，线索恐怕也断了。
齐承明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等了等。
游子带着好手一口气没喘的骑马赶去了郁林州, 花了三天工夫来回，果然带回了坏消息：
他们在附近寻到了疑似一家三口的尸骸, 被吃得几乎辨认不出了。
如果那两个游侠儿能细心谨慎一点, 在周围再打听打听, 他们就会知道那家猎户没什么邻居，独自居在山中，他的近况往往要很久才传出去一次。而且猎户家是有娇妻幼子，但那猎户的相貌特征和游侠儿见的一点都对不上。
种种破绽还有很多, 但冲动的游侠儿是不会想到的，他们快意恩仇，被悲苦男人拱手送上的那桌酒菜糊了眼睛，痛快大吃大嚼一顿后就指天画地的应了这桩事。
“继续关着他们。”齐承明冷冷的说, “把那个男人的画像多描摹几张，散出去找。”他这口气过了三天了，还是没消，反而堵在胸口前越发憋闷了。
“是。”小宋总管，秦师爷，黄栋，白宣，边大夫，还有墙角阴影里不引人注意的老华，老实巴交装庄头的黄叔，零零散散的人全都应下。
仔细数来，齐承明现在的势力辐射多地，影响力已然不小。白家铺子和镖局横贯三府，纵横两千里地，遍布南边。
边大夫一路在外游历，结识的人除了官宦富户，还有乡绅农家，人脉遍布大江南北，可谓是贵精又贵多。
齐承明自己的商队走南闯北，触角最远伸到了江南——
他本来很忌惮那块繁花似锦的富庶之地，不愿其他人的眼神早早投向商队。但有着温二公子牵线搭桥，借着温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狐假虎威，就算是商队在江南赚的盆满钵满，新奇商品引发热议，一举卖到脱销，短时间都不会被人关注上了。
庄子上的黄叔一直没有间断和威勇伯府的联系，他训练的信鸽风雨无阻，三日来回。就算威勇伯府这两年过于势弱，在京中暗中打探一个人的人手还是有的。
然后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最让齐承明意外的人了——黄先生。
把黄栋叫过来同样吩咐两句只是习惯，其实齐承明没指望他做什么。但黄栋却给了齐承明一个大惊吓，他着手写了好几封信寄了出去，一问，是给他的座师，同窗和学院夫子的。
齐承明：“？”
“他们如今大多外放当了县令，或是还在翰林院中熬资历。”黄栋有些羞惭的解释，“虽说大多人瞧不起我这个不务正业的，但当年我也有几位交心的友人，或是与家父有几分香火人情的……只是这些年来，我断了联系。”
黄栋解释得艰难。
他决心辞去官职，一心投入爱好中去，这行为不被世人认可。哪怕是他的友人们，听说也多是震惊痛心的。或许其中是有支持理解他的人，但黄栋自身一直受着良心煎熬，他沉浸建筑之道也是为了逃避自我。从那之后就断了和友人师长的联系，权当自己就是个性子古怪的乡野村夫。
但现在，他已经投在了二皇子殿下的门下，心结尽除，抱负也能放手施展。
黄栋已经不介意那些过往了，但他又没勇气主动联系旧友。现在，正好借着殿下吩咐的要事鼓起勇气道歉，是痛骂他一顿还是继续断交，他都能承受了。
各人的信都散了出去，接下来只剩等待消息了。
齐承明的气没消，抓着秦师爷让他接下来好好整顿了一番柳州城中的秩序。
哪个地方都有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人，在柳州这种流放之地更为严重。很多刚刚开荒的百姓就属于流氓，地是刚开的，房子都是飓风后黄大师带着人帮建的。那些踏踏实实的本分的人已经在柳州试图扎根了。但是那些好吃懒做、五毒俱全，混沌度日不愿改变的人呢？
他们也有法子。
柳州多山，满是虫蛇毒瘴，那些滋事或者游手好闲的流氓遇上官府严查一段时间的时候，就躲上山，等风头松了再下来逍遥。
齐承明这次恼了以后，秦师爷也发了狠，开始清查人口。
这种敏感动作却没有引起本地大户或者官员的警惕反抗，因为柳州县衙给出的动作虽大，却不伤人：
所谓的清查人口，一不管大户有多少下人，二不管乡绅有多少佃户，三不问村巷具体人数，也就是说完全不牵涉到赋税之事。
柳州县衙清查的人口只有一个重点标准：在本地无根无底、无房无地的人。外来的人。以及髡发剳青的人。
这一摸查，居然还拔萝卜带出泥的牵连出十来桩案子来，多是欺男霸女，瞒骗唬钱之事。本身游侠儿这个群体就很容易滋事，秦师爷把犯案的人当成典型，升堂断案，乱棒镇杀了这相关的二十来人，当天围着衙门叫好的人声震耳欲聋。
“好一出杀鸡儆猴啊。”一个男人低声的说。
柳州县衙升堂断案的这天，他也围在人群中看完了全程。
“老爷，他们这么折腾，就是为了治安？明明他们可以趁着灾后彻底清查的，查的却那么克制……唉，以后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跟着男人身旁的小厮眼看着见识不凡，惋惜的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查？”男人反问，他转过头来，洗的干净的旧布帽下露出鬓角和有些光洁的额头。
男人约莫二三十岁，方脸高鼻，眉毛稀疏却整齐，深邃的眼眸中神采奕奕，他穿着一件低调的布袍子，气度不凡，身形却刻意配合围观的众百姓微微蜷缩放松，站得不那么笔直出众，好让自己藏在人群里暗中围观。
“可是……？”年纪不轻的小厮迷茫的挠了挠头发，摸了个空，他的脑门上也越发光滑了，“可是县衙如果查了，那些本地的人会这么平静？关系到赋税，谁都会如临大敌的藏匿反对吧？”
“你别忘了灾后重建的房子是谁起头的。”男人缓缓提醒，“谁招的人？谁重新规划分建了柳州城？谁重分了城外的土地？这一遍流程走下来，是还有很多地方查不到，但大致上是能摸明白的。”
“后续就是我们的工作了，走吧，素来。”男人转身离去，他已经对柳州县衙的情况更了解了。
“老爷，我这就去接太太和少爷们。”叫素来的小厮一听放了心，连忙跟上。
他知道，自家老爷对柳州官员不作为这件事心生郁结很久了。
……
那件事后的第三天，是一个罕见的太阳天。
齐承明算了算时间，叫上了柳州县衙的人和王府的人，连同其他几县的县令也都通知了过来，大家伙一同兴师动众的上了他在山上的庄子——那个藏的严严实实的实验田庄。黄叔已经带着其他老兵先隐匿起来了，只剩庄户们局促不安的迎上来。
土豆，已经可以收获亮相了。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土豆就成熟了，钦差大臣们还在的时候，齐承明就用土豆配着红烧肉做了一顿美味佳肴，请秦师爷白宣美美吃了一顿，光速俘获了他们的心，没人能抵抗得住。
尤其是齐承明已经阔别他心爱的薯条半年了，在吃到美味的炸条子的时候，少年皇子不争气的泪流满面。
呜呜……薯门万岁！！
但是根据书上教导，成熟的土豆再在地里蕴藏上三到四周后，会熟的更美味。齐承明只动了那么几个土豆，就恋恋不舍的又熬到现在，终于可以让土豆重见天日了。
经过了飓风、洪灾、虫害后的土豆收成估计会很差，但尽管如此，系统筛选过的高产种子加上他的消毒培育，最后产量应该也会高于古代粮食。齐承明扒开观察吃掉的那一株上面，就大大小小坠着三四个土豆。
土豆很小，瘦瘦巴巴的，加起来估摸才一斤（现代）的重量。
齐承明让庄头统计了一下土豆株大致的数量，心里就有了数。他的一麻袋土豆种子分别种在上中下三种田里，在经历各种灾害以后，约莫还剩一千株，占地面积约不到半亩地，这已经是极少的了。按照他扒出来观察的那株土豆的情况……再换算一下古今称量单位。
到最后很有可能整亩产量会在七十石到一百石之间，也就是今天实际产出量按砍半算，大概会在三十五石到五十石之间。
注意！！
这是在倒霉的几连极端灾害后的产量估计。齐承明本来对此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他前一天晚上听黄叔解释，在适宜种植作物的南方，如今亩产最高的作物是一亩十石的水稻。
齐承明当场就惊了。
真的假的？他以为庄子上拔了那么多土豆苗，祸害到最后稀稀拉拉的，导致土豆高产的说服力不会太强，不会达到爆炸性效果了。没想到都祸害成这样了，还是一骑绝尘啊？
那天晚上震惊过了，今天心有准备的齐承明就淡定多了，一挥手示意众人准备挖吧。
官面上的人都被他拉来了，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刻。
他不怕土豆被报上去漏了踪迹。先不说目前的都是自己人，且说这种没经过大规模实验的新作物，哪个官敢眼巴巴的急切往上报，也不怕真出了事。
就算真报上去了，齐承明都怀疑不会得到重视，皇室只会想着这东西好吃，大手一挥变成贵族间专享美味……
“王爷！”就在各个官员也都被分了耙子和背篓，兴致勃勃的准备跟着王爷亲自下会地的时候，庄户气喘吁吁的一路奔上了山，禀报着，“有……有位自称是新任知州的大人来了！”
齐承明眉间微动。
哟，这不是巧了吗？
柳州目前的官员们就缺了知州和知府了。知府位置是暂时空缺，新任知州……不就是刚刚升职的沐县令、现在得叫沐知州了吗？他上任的是很快，路程不远，但最近一直无声无息，齐承明以为他是在处理琐事交接云云。
他们的磨合相处在接下来的柳州发展中是很重要的，现在沐知州来得刚刚好啊。
齐承明这么想着，爽快的放行：“请知州大人过来。”
来吧来吧，一起挖土豆！
这个下马威可不是齐承明想做的——
但既然你都主动送上门了，小沐大人，本王只能却之不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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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在心里偷笑的很大声。
（本章具体数据来自百度和百度文档）

第63章
远处的山路上缓缓走来两个身影。
一个素衣素袍, 神采奕奕，稳重平和。一个随从打扮，不卑不亢, 目光警醒。
“见过王爷，听闻诸位同僚都聚在这里……沐某刚巧来凑个热闹。”沐知州用有些轻松的语气把敏感的内容带了过去，视线环顾现场。有几个县令忍不住硬着头皮移开视线, 柳州县令更是眼神闪烁, 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沐……知州。”齐承明也饶有深意的称呼一句，视线忍不住飘忽的瞥了一下对方的头顶, 很快克制的收回视线, “幸而你来了，一起来看看这种新作物吧。”
咳，这未免有些不礼貌了。
不过齐承明之前只和这位沐家二子通过书信，双方默许了把沐茂时运作成知州的事，没有面对面见过, 也就不知道对方原来这么……
英年早秃。
一看就是位呕心沥血，勤恳做事的好县令。
“王爷请继续, 不必顾忌我。”沐茂时应了一声, 语气淡淡的, 像春风一般温煦，眼神中却隐藏着些许审视。他友好的应下，二话不说就学着其他人去拿了耙子，视线望向了面前这一亩上好的水田……旁边的一垅垅陌生土堆。
在他还在柳州当柳江县县令的时候, 就对这位瑞王爷略有耳闻。
沐茂时注视着那位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人，垂下的眼帘中遮过一抹复杂：“……”
一开头从柳州城传来的还是零星关于王爷如何如何不好的名声，什么娇奢贪食，随心折腾, 全都是皇子该有的毛病。那会儿沐茂时的心脏提了起来，为百姓担忧极了。
柳州实在太穷苦了，哪里经得起供养一位王爷的动乱？
但久而久之，从县城传来的政令和变化都显示，一切往好的方向转变着。王爷的娇气折腾反而让柳州人的生活变好了，而且他竟然不剥削平头百姓！只收商人的孝敬！还约束从军不能扰民不能赊账！
这三个哪一条都让人不可思议。
沐茂时当时不喜反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的父亲是两朝太傅的大学士，自小家中耳濡目染，沐茂时的政治素养是绝对在线的。在那一刻，沐茂时就早早意识到了瑞王爷的险恶用心——能发布指使这些好的政令，等于他已经掌控了柳州县衙。
瑞王爷想干什么？
不言而喻。
那么沐茂时就得面临两个激烈的心理斗争——他是坦言上报瑞王爷的野心，导致柳州府重新归于那两个风评很不好，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管呢？还是默认瑞王爷的行为？因为他做的每一桩事都是实打实的为百姓好。
前者，为父母官的良心受谴责 ，后者，为臣子的忠心本分受鞭笞。
沐茂时政治素养虽然高，但他是个老实敦厚性子，顶多在县令位置上多年磨练出一些应对狡猾凶徒的经验，现在想想该怎么做就全然无措了。
沐茂时很是煎熬了好一段时间，人都消瘦了。
最终没等他做出抉择，飓风来了。
他没想到瑞王爷和官府之间隐隐保持的默契平衡就这么被打破了。为了尽快传达更好的应对策略和救援，瑞王爷毫不掩饰的派人和禁卫军前往各县。沐茂时不得不承认……他们，帮大忙了。
等到齐心协力度过了这场危机，消息恢复流通的时候，沐茂时听着瑞王爷在柳州城为百姓治病，县衙招人，组织百姓建房种种策略，并且堪称强硬的建议其他几县照做……
沐茂时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仍然放不下那份臣子的忠心，但瑞王爷愿意为了命如草芥的百姓们做出种种，不顾自身安危，这是个好皇子。起码在这些危难时候，沐茂时做不出背后捅人一般的不齿行为。
只能以后再说了。
然后就是峰回路转……瑞王爷居然发来书信建议他成为新任知州。收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沐茂时都难以想象自己有多讶然和欢喜。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对瑞王爷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一地知州啊，他将有足够的能力去牵制王爷的野心，以全自己的报君之心。同时，他也不需要再忍受昏庸无能的上官了。
——是的，他会尽量对接瑞王爷在柳州过度入//侵的这份权利，拿回属于自己知州的那一份，以及他不介意听瑞王爷的建议和发展，只要那些想法是对百姓有益的。
沐茂时深深望了一眼周围这些柳州府的官员，心中的警惕和敬佩交替上升。
没错，他会一直看着瑞王爷的。
这就是沐茂时来上任时的应对决策。
……
“开挖！都注意别伤了下面的土豆。”秦师爷一边大步走在田垄旁，一边提高了声音提醒着。
他作为相对熟悉土豆的人，就变成了提点的那部分人。那几位县令身边站着的是县丞，主簿，还有各自的师爷。大家窃窃私语着，盯着光秃秃的土垅，笨拙的各自下了手。
“连个叶子根茎都没有，这是挖什么？”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不是质疑，只是对着土地满是疑虑。
“你要是再早来几天，就能看到满地叶子根茎了。”齐承明恰好知道原因，他小心翼翼的从土里扒出来一个小土豆，脸上露出笑容，“怕这些粮种以后害病，庄子上的人早早都把茎叶清理干净了。”
地面上的茎叶历经风吹雨打，哪怕被想尽了办法撒药，也会沾有各种病菌，容易浸染土豆，让粮种来年生害，全都不能用。所以在土豆挖掘前得把地表上那些清理干净才行。
“好……好多！”远处已经响起了不知道哪个县官的惊呼声。
他的周围引起一阵哗然。
齐承明捶着酸痛的腰背直起身，好奇看过去。那个脸熟的……约是融县的新县令？叫黄赟（yun）的。是被他举荐的本地大家子弟，学识不行，但为人清正，脑筋也不固化，多年赋闲在家种花养草的。
就连他家管事投诚的黄老太爷都说，自家这个子侄资质不行，但胜在熟悉本地情况，心眼又不坏，这就是极佳了。上任后多多给他请几个师爷助着，也是一方好父母官了。
现在黄赟就失态的瞪大了眼睛，他带来的师爷最多，足有四五个，大多都是在家里做惯了农活的好手，锄头没举几下，就从泥里掘出一串串的土豆块来。几个人把自己的收获抱到一起堆着，短短一会儿视觉效果就很爆炸。
这……这也太多了！
黄赟失声，一把抓住他的县丞的袖子：“快……快称一下!我们这才收了一垅吧？这产量……”
他有些颤抖。
黄赟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就算是产量最高的稻，一列也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产量啊！
县丞就是管理粮税的，几个县丞全都渴切的凑了过来，急切的围着带来量器的小吏，催着问：“多少？”
“……”那小吏麻利的称上以后，很快算出了结果，“……半斗多！”
因为不熟练刚挖出了一个小土豆的沐茂时腿软趔趄了一下，转头疑问：“素来，他说多少产出？”
“老……老爷你没听错。一垅地，半斗多！”叫素来的小厮也吓磕巴了。要知道十斗就是一石了，一亩上等田按稻算的最高产量也才十石。现在可是灾后，能有三四石都是老天保佑。
但是他们现在听到了什么？
这种叫做土豆的新作物……它，它才挖了不大一片地方，这有一亩地的二十分之一没有？半斗多！！！
沐知州彻底不淡定了。他情难自抑的一把攥住齐承明的手，连珠炮似的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土豆能作主粮吗？耐储蓄吗？种起来难吗？”
问的全在点子上。
“放肆！”宋故猛然上前了一步，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在齐承明摆手以后，他又丝滑的收回了刚才的怒容，后退回去，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跟来的小德子看得一愣一愣：“？”
心呼好家伙。
——被小宋总管抢走表现的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贵为王爷之尊，突然被人冒犯，近旁之人都必须生气维护。但他们这些相近之人其实都清楚，殿下根本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是个实打实的简朴实干派。
那该怎么办呢？
就得像小宋总管这样学会变脸。
“抱歉……是下官冒犯了。”沐知州稳了稳心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犯，连忙松手致歉。但由不得他激动，看看周围多少人心神激荡。越是深入百姓的县令县丞这一班人，他们越清楚百姓的苦难，种田有多不易。
现在，稍微心算好一点的人都能猜测这种“土豆”会带来多天翻地覆的变化。
沐茂时实在淡定不下来。
“我得遗憾的告诉你，土豆代替不了主粮交税，种植起来一不小心也会绝收，在这种温暖湿润的南方储存更是难上加难。”齐承明毫不客气的话一出口，看到沐知州的神色难掩失落。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圈人也都下意识发出了沮丧的叹息：“……唉。”
全是噩耗。
“但它产量确实高。打起精神想想，像是这种灾年……若是种了土豆，能救下来多少百姓？”齐承明露出了一个笑容反问。
他理解古代人突然种出土豆时的狂热和迷恋，但他们这批当官下令的，才更应该保持冷静理智，不能神化土豆。它不是救命的神粮，它的缺陷非常多，它只是一道保底用的底牌。
“这就足够了……”沐知州喃喃说着，他是第一个露出满足笑容的人，随即就平静的对齐承明表态了，“王爷想让我们推广土豆？”
“沐知州怎么想？”齐承明已经冷眼观察他半天了，客气的同样反问着。
怎么摸索出和这位沐知州的相处方式，是当务之急，现在就是试探的机会了。
这份权利到底该怎么分？
“这是活命的粮食，王爷心善，下官自然责无旁贷。”沐知州平静的说，语句短而有力，却传递出了他的善意。尽管这是有所保留的善意。
“好。”齐承明坦坦荡荡的露出了满意微笑。
他看明白了这位沐知州的底线，也明白这位新知州不会是束缚他手脚的人了。因为齐承明确确实实在为百姓好，那么沐知州只会被绑上他的战车，成为他的助力。
这一天，实验庄子上收获大捷——半亩田收获共计三十七石土豆。
不少官员激动到心潮澎湃，最激荡者，眼泪都止不住。从这里回去的几县官员，再也没有任何异议，以最快的速度拟定了推广土豆粮种的计划。不过，种粮稀少，三十多石的粮种目前只够在柳州城内推广的，其他几县想要，只能等到明年开春的下一季……
不过这些对齐承明都不重要了。
土豆亮相的完满收官后，他可以高高兴兴点完成任务，收获奖励了。
不止是土豆的奖励，还有之前飓风过后修建全柳州城的阶段性奖励，零零总总有六七个呢。齐承明有囤囤鼠的属性，沉着气一下子攒到现在，才高高兴兴的准备净手焚香后领取。
只因为……那些任务说明里面，竟然有未知的随机奖励。
会是什么呢？
一个脸熟的小太监打来一盆水，齐承明心不在焉的把手放进去卖力清洗着，非常忐忑。他对自己的运气一向不怎么自信。但是穿越后的种种经历又让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挺幸运的，逢难呈祥。
“喂，无忧！！”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由远及近，带了点喘气的打断了齐承明的思绪。匆匆的脚步声一路走来，再前面的是小成子，他不得不苦恼的配合着这位不速之客，提高了嗓音抢先通报着：“殿下，温先生求见！”
温二公子的身影几乎是伴随着通报声一起闯进来了。
他风风火火的走来，长长的发尾在身后高高扬起。青年的神色凝重又古怪，似是欢喜又似是惊疑不定，清朗的声音远远地就响遍了花厅：“无忧，你不知道我这次去鹤州遇见了什么！”
那是日后变成温将军的温仲南认识的某个人。
那个人和威勇伯府有很大的关系，也就是和新君有关系。
这一切都没问题，但是……但是为什么温仲南现在会在鹤州遇见对方？！
“你遇见了什么？”齐承明抓着毛巾挥了挥，端着水盆的小太监就识趣的出去了。他非常包容的问，嗓音都放缓了很多。
齐承明默默把基建系统的页面先合上了。
抽奖和领奖励……等会再说，先听小伙伴讲讲出什么事了。
被困在柳州城几个月的齐承明已经把周围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玩一遍了，目前还是每天从基建系统里找书看，处理杂务和练习弹琴比较打发时间。但没有手机的日子真难熬啊，哪怕齐承明都穿越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
所以他对温二的经历抱有极大的兴趣。
“我……嗯，不太好说，我见到了一个人。”温仲南直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才沉声斟酌着该怎么描述。
在前世，那个人也是新君的肱股之臣，是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但是……他冒头的时间没有这么早，他也不该出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鹤州啊。
温仲南早期没注意过对方，还是后期在战场上有所交集，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现在……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温仲南有些怀疑对方也遇到了奇遇，那天的偶遇后他再也没见到过对方。温仲南去鹤州没有带多少人手，耽搁了几天无功而返后，还是决定先回来。
该把这件事告诉无忧吗？
如果说了，可能会有前世暴露的风险，如果不说，无忧或许就错失了一个提前结识对方的机会。
这样的思绪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连纠结都没几下子，温仲南就爽快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了。
‘——无忧无忧！我给你抓了一个大臂膀回来！！’
前世的经历那段不适合讲述，他怎么认识对方就成了难点。
温仲南眨了眨眼睛，含糊的给自己编了个理由：“早几年我刚闯荡江湖的时候，与王家二公子在边疆有一面之缘。这次去鹤州买杨梅干，最老字号的那家红生粟门口，我偶遇了一个有伤疤和断肢的男人，他……”
“他很像你认识的那位王二公子？”齐承明敏锐的反问。
“然后呢？”
“我想求证，但已经找不到他了。”温仲南把自己上辈子得知的事情巧妙的包装成了猜测，“他看到我的时候神情很陌生，是不是失忆了？”
“呃——”齐承明没忍住拖长了声音，斟酌着该怎么说才能委婉的告诉温二：
你们才有一面之缘，还是多年前，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多数普通人记不住这样的人？
“就算他不记得我了。”温仲南眉眼弯了下来，说了一个更不容人反驳的有力证据，“他的家在京城，他为什么不回家？就算是因为京城遥远，或者他与家里有了什么矛盾。你是他表弟，又离得这么近……他为什么不来投靠你？”
“等等等等……”齐承明突然很小声的说着，大脑差点打结了。
“我……他表弟？王二公子？”少年皇子终于捕捉到了重点，他腾的站起来不可思议的重复着，“——王二公子？！”
齐承明对刚穿越来的那段记忆是最鲜明的，包括每天怎么焦灼的准备出行，怎么被原身的外家接纳，外祖父慈爱的眉眼，外祖母温柔的手掌，还有小表弟王朔倒反天罡的纵容眼神。
他攥住温二的手腕，拉着人就转身毫不犹豫的往正房里闯：“跟我来。”
正房临着床榻的位置，有着一扇屏风用以遮挡风光。
那就是齐承明不远万里从京中带来的夜宴图，是原身母亲入宫后绣出来的，充满了对闺阁时期的怀念和对亲人的思念向往。
齐承明在屏风上找了两下，指着一个人影确认的问温二：“你说的是他？王二公子？？”
夜宴图上最小的萝卜头，在舅舅舅母身旁依偎着的那两个孩子中的幼童。王朔的亲哥哥，已经战死的舅舅的二儿子。
到了这一刻，齐承明心脏怦怦直跳，才回想起来，当初说舅舅和大表兄战死了，二表兄是在战场上失踪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默认死无全尸，已经没了的。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齐承明就拿眼神催促期盼的盯着他。
温二看了半天屏风，人傻了，脸都是苦皱着的：“无忧，你不会觉得屏风上这么小一个孩童模糊不清的脸，我能认得出来吧？不用怀疑，我说的人就是威勇伯府上的王二公子没错，是你那个表兄。”
猜测怦然落地。
齐承明猛然站了起来，心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发自内心的替外祖家和表弟高兴——他们在他刚穿越之初、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给他温柔和安慰，现在他如果能替他们找回亲人，那就太好了！
只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空欢喜一场。
“得去鹤州确认那个人的身份，你的人手少，我来。”齐承明肃然的认真说着。
禁卫军不能动，但是没关系，他现在不是刚穿来、孤立无援的少年了。他有白宣的镖队，有威勇伯府送来的那么多老兵，有自己的商队……挑选好手组建出好几支队伍绰绰有余了。
齐承明忍不住在卧房里踱来踱去，思绪前所未有的活跃。
事不宜迟，得立即出发！
齐承明唤来小德子收拾行李，又催小成子派人去庄子上找一趟黄叔。
“无忧，你什么意思？”温仲南觉得不对劲了，听这个架势……
齐承明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宣布：“我要亲自去鹤州一趟。”
“……”温仲南沉默了一瞬，幽幽的问，“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个无召不得入京，无命不得出藩地的王爷吗？”
“瑞王爷当然会留在柳州城。”齐承明同样理所当然的回答他，“但齐二只是一个商人，齐二可以出去。”
就算没有二表兄这档子事，齐承明也迟早找个理由暗中出城。想让他一直憋在藩地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无聊不无聊这种无关紧要（好吧其实很重要）的感受，就说原剧情里那些人才……
想要积极夺嫡的齐承明如果出不了藩地，该怎么去收拢他们？
长安的那一位人才有鲜明的软肋，齐承明才能派个御膳房厨子过去拿捏。其他人呢？他明知道剧情，总不能白白放走给原剧情里的七皇子当助力吧？
“真没办法。”温二公子无奈的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拍了一下额头，“我只能再跑一趟了。”
“……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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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高兴）：说来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表弟写信说想吃杨梅，温二替我去买杨梅竟然就偶遇了表兄。
遥远京中的王朔表弟，深藏功与名：“……既然早知道亲人能相聚，为什么我要多等那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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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章，恢复的差不多了，继续尝试日六！哪天做不到就还是日三，目前欠营养液加更一章，看起来快两章了，瑟瑟发抖。

第64章
“多亏我是一个很低调的人。”齐承明一边盯着小成子给他收拾行李, 一边庆幸的感慨。
来柳州的几个月，除了县衙和几位高级官员，以及王府诸人, 就没有其他的人知道瑞王爷长什么样了。瑞王爷的车架也不会随随便便出门，几个月都待在王府中，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位“宅”的不能再“宅”的王爷, 但柳州城里的各行各业发展却都与他有关。
……这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 齐承明根本不爱带车架仪仗出门，在百姓面前逞威风算什么本事？他最喜欢的是自己微服私访。惹得王府的禁卫军也练就了一身躲藏本事。
“只要我不见官府的人, 暗中外出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齐承明平静的下结论。土豆收获在即, 加上沐知州刚刚上任，够对方忙碌好一阵的了。
“王爷，我跟你一起去。”白宣那边本来就收拾好了行囊，这是准备跟随自己商队回家的，但现在突然听闻, 他咬了咬牙又过来自告奋勇。
“德公公成公公都去不了，温公子和王爷自己带人出门的话……”白宣犹疑的视线略过了潇洒抱着肩膀, 自从说完了话就显得没事人一样的温二。
他总觉得, 温公子这种大家子弟太娇气了, 平时衣食都是无一不精的，比王爷还挑剔。这出行能放心？既然这一回白宣已经在外面待了几个月了，狠狠心再多待几天也没关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齐承明委婉的，不太想质疑但真的很关心白宣的家中情况, “真的没关系？”
白宣放到现代就是一个妥妥的老婆女儿奴，这几个月他的商队往来柳州武陵频繁，隔三差五都得带封他的家信回去。齐承明五次里有三次找他出门，见到的都是傻小子嘿嘿笑着陶醉家信的样子。
都这么想家了, 你就回去啊！
“……”白宣皱着眉头斩钉截铁，“其实我有打算搬到这里来，这件事还没定下来，所以不着急。”
整个白家可能只有白宣自己急着回去，婉娘期许他建功立业，只有鼓励的。白家其他人就是垂涎攀附王爷，只恨白宣没有待太久的，哪里乐意见他回去。
白宣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但他又想妻儿想得厉害，也许搬来柳州城才是解决两难之道。既然一心攀附王爷，就做到极致。白家那边不会因为他的离开，就敢随便轻慢。该担心双方关系生疏的是其余白家人才对。
“也行。”齐承明神色一亮，见他这么纠结，不坚持了。
白宣身为白家酒楼东家，来不来柳州城坐镇无所谓。但他身为齐承明的朋友玩伴，齐承明平时满打满算也就和温二、白宣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当然很欢迎。
两刻钟后，黄叔带着十多个老兵在庄子上整装待发，白宣若无其事的招呼白家的马车备好，镖队跟上，他的护卫们齐齐上马。齐承明和温二一起麻溜的上了车，出发了。毛大统领没办法跟着，他就推了一个稳重的禁卫军跟上，那是之前负责审讯两个游侠儿的中年男人。
“府里就托付给你了，县衙那边交给秦先生周旋。”齐承明在临走前，细细交待了小宋总管一遍。
“殿下放心，都交给我。”宋故沉稳的低头，肃然应诺。他从来不会说急切劝阻殿下做什么事情（炼丹除外），也不会把对殿下在外的担忧表露在脸上。
宋故的视线在看起来悠悠闲闲、一派少侠意气的温二公子脸上划过，略定了定。
白宣对温二的不放心都快写脸上了，但他的记忆中，这位温将军除了拒绝殿下离去以外，没什么黑点。重义气又爱惜部下，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实则心细如发，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看得出对方是个能托付的人。
这就足够了。
有温二在，他不会让殿下出事。
……
“驾！驾！”在熹微的晨光中，一支伪装成商队——不对，有白宣和货物行李在的车队就是实打实的商队，一支商队从柳州城中出发了。
“既然要跑一趟鹤州，顺便去卖些东西吧。”白宣是个会筹谋的，他把柳州城的特产——特有的香皂香方，柳州山上的炮制药材都带上，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两天半之后，一行人顺利抵达鹤州，那鹤州最大的蔬果铺子就是老字号的“红生粟”，温二上次是在峨山县的红生粟门口偶遇到对方的，一行人这次自然是租了院落住下，就在峨山县准备找人。
“我们最好猜测那个人不是路过鹤州的行人。”白宣一到鹤州就指挥他带的人去四处卖货，顺便打听消息，张贴画像。他第几次的讨论起了这个话题。
“那天我偶遇的时候，他没有带行李，衣着比较旧，但很干净，对人的追踪很警惕。”温二回忆着当天的情形，试图再想起什么细节，他总结着，“我愣了一下去追，就追不上了，他消失在人群里了。”
“如果真是二表兄本人，那他可能真的失忆了。”齐承明有些忧心忡忡。
他现在觉得温二公子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不然，二表兄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默默无闻的待在鹤州，听说还身体残缺了。他……现在估计岁数快三十了吧？在外面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成家？
齐承明想着‘干净的旧衣物’，有些愣神。
说起来，他碍于外祖父外祖母伤痛，所以从来没有仔细问过具体的事。舅母不在了，那大表兄有遗孀吗？二表兄又成亲了吗？
这问题很要紧，齐承明当即坐不住了，奋笔疾书的写了一封给小表弟王朔的信，但他没有发，而是等墨迹干了以后，默默把信揣回了怀里，和王朔写来的那封家信放在了一起。
……现在还不是问这个的时机。
“可惜我们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白宣有些惋惜，他们也不能借助官府的渠道找人。
温仲南倒是神情一动，有了主意：“打听一下峨山县的县令是什么出身。”
他们温家在朝中结识众多，他上学的学院也是桃李满天下，看看能不能混一个同窗之子、座师子侄之类的便宜称呼，好混进官衙让人帮忙调查。
“走。”齐承明也觉得这办法不错。黄先生那里就让他吃到了甜头。
三个人当即出发。
峨山县也是一个偏远又贫穷的小地方。
鹤州周围遍布群山，但那些山和柳州周围的山又不是一种感觉，这里的天空蓝而高远，群山环抱，看过去会有心胸开阔的豪迈感。湖水清澈，干净得仿佛连人的灵魂也能洗得透彻。
不像是县城建在了荒野附近，反而像是荒野中包围着小小的人类城镇村落。
齐承明走在街上，都能随时看见远处的蓝天，这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找不到人的焦灼也没那么多了。
“卖……绛雪丹，小店新上的酸酸甜甜的绛雪丹！”路边传来老妇人紧张的吆喝声，颤颤巍巍的，有些拘谨。
“什么叫绛雪丹？”最好奇的温仲南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路边是一家狭小的店铺，离那间红生粟不远，只隔了一条街，招牌上是一副强而有劲的字体写着：“杨家果子”。店铺里只站着一个老妇人在揽客，面前是一个个讨喜的玲珑小瓮，都被仔细封好了口。旁边有一瓮拆封开的，里面原来是一个个红艳艳的杨梅果子。
温仲南若有所思的扬了一下眉毛。
文绉绉的货品名字，和杨梅不匹配的狭窄小店，看起来生疏无比的叫卖老人。
……有意思。
齐承明仔细盯着那小瓮看了半天：“黄叔，付钱，我要买二十瓮回去。”
黄叔在这一趟旅途中担任的是护卫兼钱串子的职责，他本来远远跟在后面，现在二话不说过来数钱。一串串铜板被绳子穿在一起，沉甸甸的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圆润的大肚口，细腻的陶色，说不上来哪里好看，但这小瓮的弧度做的恰到好处，让人一看就心生舒服。也许这里面的杨梅不好吃，但齐承明是冲着小瓮来的，他见猎心喜。
玻璃还没研究出来呢，在他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地方都可以用陶瓷容器当代替品。这么小巧又漂亮的一个瓮刚刚好。
“好……好！”老妇人脸上又惊又喜，连忙去店里面清点货品，怎么都没想到会天降大单。
“杨姥姥，来大单了啊！”旁边饮子铺的店小二羡慕的恭喜了一句，“今天怎么不见杨大哥和嫂子？”他探头探脑的问，有些担心。
“我家那不争气的孩子又病了，换我老婆子来看一天店。”老妇人手脚麻利的干着活，脸上的笑容微收，皱纹间流露出担心来，应答着，“守儿去给她买药材了，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耽搁了。”
白宣：“？”
他忍不住确认的问：“这位姥姥，敢问那位大哥有说去哪里买药材了吗？”
离这里最近的、也是峨山县中最大的医馆，就坐落在红生粟那条街上。他们一行人刚从那条街过来。这，路程算是近的了呀。
“就在大街上……刘大夫的医馆。”老妇人担忧的说了一个名字，果然那就是红生粟附近的医馆。无论如何都耽搁不了这么长时间的。
齐承明和温二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尤其是旁边的店小二听了，遮掩住欲言又止的神色，转头回去缩着不吭声了，这更让人觉得内有隐情。
齐承明不方便问，他暗中往后扫了一眼，递了个眼神。
黄叔有些愕然，他擅长杀敌和琐事，种庄稼也行，但是套话……套话这就有点……
老汉硬着头皮，但殿下的命令就是军令，他深吸了口气，还是准备上了。
“——我来吧。”一个声音低调响起，解救了黄叔。是上次和毛统领一起进去审问游侠儿的那个老禁卫军。他看起来胸有成竹，抬脚就迈进了隔壁铺子，没什么声响，但给在场几人都买了一碗饮子，很快店小二就避着隔壁窃窃私语的说了：
“那杨守是入赘杨家的，他人能干，点子多，卖腌杨梅卖的红火极了。但他媳妇近来总生病，银钱无底洞似的花出去，杨姥姥年纪又大了，时不时也得看大夫。这谁受得了？”
“他跑了谁都不意外——大家伙都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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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第65章
老禁卫军听完微微一怔, 又待了一会儿和弟兄们把饮子喝完，才做足了戏回来了。
碍于距离，齐承明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现在老禁卫军凑到齐承明身边，低低的说了什么。
“……”齐承明微怔。
因为他看到，几乎是同时, 在店铺里忙碌的老妇人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微微复杂的明了神色, 就像知道隔壁铺子会说什么似的，却冷淡的并不愿意解释。
气氛一时间诡异的凝固了, 齐承明突然有了点背后说人小话似的心虚感。
“各位, 货齐了。”老妇人勤勤恳恳的交接完以后，就把木牌子摘了下来，自己从店里走出来，这是等于打烊了。
“姥姥这是去找人吗？”也许是为了弥补刚才那点心虚，齐承明连忙关心的问。
老妇人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但难掩发愁，她很笃定的说：“守儿很孝顺, 对我那闺女也向来疼爱, 他肯定是遇上事情了。”
有什么事会让一个大男人耽搁在邻街迟迟不来？
“姥姥, 我们一并去看看。”温二本就是很讲义气的，又怜悯弱小，他不加犹豫的说。这是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了……万一遇上什么事，他还能帮帮忙。
齐承明也不能视而不见, 当即和白宣一起应下。几人跟着感激道谢的老妇人换了个方向。
还没走出几米开外，身后就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唤声：“杨嫂子！杨嫂子！”
老妇人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还是温二公子先敏锐的回头看了看，喊了一下, 老妇人才迟钝的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小老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对她拼命挥手：“杨嫂子，大事不好了，快跟我来——呼，你家大守，被抓进衙门了！”
老妇人愣了一下，差点就瘫软了。
温二公子反应敏捷，连忙想去扶她，又连忙改成用扇子，不知道这算不算冒犯。
好在老妇人踉跄了两下，自己就努力稳住了，她嗓音颤抖着，还是努力问：“大哥，怎么了？守儿……他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我侄媳妇说的，说抓走的像是你们家大守……”那小老头急得直拍腿。
在“杨家果子”铺子另一边的一家成衣铺门口，一个青年人走出来唤了声：“爹？”
“正好！你快带杨嫂子他们去衙门！大守被抓了！”小老头本来就喘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跑的腿软无力，他两眼一亮，抓住儿子就指使着。
那高壮青年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领路，老妇人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齐承明和温二公子对了一下眼神，也在后面跟上。
衙门不远，门口的人还没散尽，像是刚刚看过一场好戏似的。
老妇人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抓出一把碎银子，看样子就是刚才收的，她塞进门口的衙役怀里，哀求着问：“这位大人，我家杨守是怎么被抓了？”
“杨守？是你儿子？”那衙役上下打量了两下老妇人的模样，眼神往远处扫了一下，就变成了不耐烦的神色，摆手拒绝着，“走走走！你就当没这个人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大人！大人！”老妇人还想从怀里抓钱，但衙役压根不收了，推搡着就要赶她走。
老妇人只能哀求大哭。
“不对劲。”白宣站在后面低声说着，“我和官府打过那么多交道……抓一个人怎么可能连罪名都不透露？杨守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人物。何况是门口收钱的衙役，他看起来连钱都不想收。”
温仲南的脸色倒是平静，只是手掌触碰到了身后绑着的剑上：“我倒不觉得奇怪……贪官污吏我遇到的多了，昏庸坏事的也不少！”
“那你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齐承明也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冷声的问。
“那就得看环境怎么样了……离京城近的，繁华城镇的，我靠温家的名声和人脉。”温仲南紧了紧抬头的剑柄，语调危险，“像是这种偏远的，报不上去的……就得靠行侠仗义了！”
“我的护卫全跟过去了，现在等结果就行了。”温仲南平静说着。
齐承明：“？”
温二公子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补充：“刚才的衙役在说话前先看了一眼远处，这有问题，我的人就跟上去了。”
就算要行侠仗义，也不能只靠臆想，必须先弄清楚事情始末才能决定救不救。
齐承明恍然。
他还以为温二公子是那种冲动青涩的少年侠士，还是他刻板印象了。原著里惊才绝绝的温二公子就算是早期的未完全版，也在外游历好几年了，当然是老练充满经验的。
有些惭愧。
白宣更是只剩震惊咋舌了。
……他这是都交了什么朋友！
一个王爷，偷偷无诏跑出藩地。一个大家子弟，偷偷敢袭击朝廷命官！
真刑啊，传出去全是掉脑袋的事。
“……”白宣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不是什么后悔不后悔了的情绪，而是……三个人一起玩，另外两个人都是要命的事，现在就差你了。白宣以他的为人处世经验发誓，他必须、立马、加入进去！！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加我一个。”他脱口而出。
衙门口一片混乱，老妇人最终还是呜咽着被赶走了。
“杨姥姥，别着急，我们会努力帮你打听打听……”那带路的高壮青年很是淳朴，还在不忍心的竭力安慰着邻里。齐承明低调的叫来黄叔，他会意的安排了两个老兵远远跟上前面的青年和老妇人，去弄清楚他们的住处和打探信息去了。
“咱们先找个茶馆歇歇吧。”温仲南平时看起来优哉游哉，到了这种时候却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人，他的语调都沉稳了下来，不再拨弄他的扇子，而是全程克制的攥着背后的剑鞘尾部。
一行三人就挪步去了附近的茶楼，在三楼的雅间里，可以透过窗口清晰的看到衙门口的情况。
他们带来的其他人另开一间，或者就辛苦一些守在门外。
不到半个时辰，前后三拨人就轮流回来回话了。
温仲南的护卫说，他们散出去以后，看着大街上人流汹涌，没发现异常，所以着重只关注了两旁的铺子和沿着街道走的方向的行人——经过排查后发觉，只有一离去的行人比较可疑。
他步履匆匆，神态相对紧绷，七拐八拐到了另外一条街上，他最后的去处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是的，那个人最后拐进了“红生粟”老店里。
“红生粟……温二，那不就是你在鹤州这边买杨梅干的地方吗？”白宣奇怪的问，他脑子转的飞快，灵光闪现就明白了，神色了然又厌恶，“啊……该不会又是商人相争的下三滥手段吧？”
齐承明默然，他起身出门，唤黄叔把买的那些小瓮拿过来一盅，带进雅间打开封泥——尝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滋味中还有一些微咸的滋味，不破坏风味，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那红艳艳的杨梅干虽然干瘪许多，不如当季鲜杨梅的鲜甜，但腌渍的技术却很高超，上面落了一层层雪白色的霜，甜滋滋咸渍渍的。各个杨梅果子圆滚滚，形似丹药。
怪不得能叫绛雪丹。
虽然齐承明还没尝过温二带回来的“红生粟”家的杨梅干，但他吃过现代的果干。只能说，杨家的技术真的很不错……
“红生粟”家会因为这个感到了威胁吗？因为家大势大，勾结官府排除异己？或者再大胆点想，他们有没有还想要方子？
第二波人是齐承明的人，老兵们已经摸清楚了杨姥姥的住处。
大致家况都和店小二说的无差，她的女儿卧病在床，小孙儿懂事的在家侍候亲娘。她的女婿杨守的确是入赘的，据说是几年前浑浑噩噩的流浪到了村里，出身不详，因为断了半截手和凶悍的长相，差点没饿死。最后被杨家人好心接济。
后来他就入赘了……和杨家人住在一起。一家人在山头上种了片杨梅林，原本是饥半年饱半年，空置的那半年只能靠杨守打猎、做工，卖力气等养家糊口。
但自从杨守捣鼓出了腌杨梅的技术，这几年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一家人还在镇上盘了个铺子。并且隔三差五的，就会推出新的腌杨梅，每次都很好吃……
杨守为人敦厚孝顺，虽然听起来是个机敏的，平时却没什么仇人。目前看来矛盾最大的还是和“红生粟”的竞争关系。或者说……被忌惮垂涎的关系。
“等等等等！”听到这里，白宣已经惊愕了，忍不住失礼出声。
他重复着：“断了半截手？脸上有伤疤？几年前流浪过来的？”
他们都没有忘记，他们来鹤州的最根本目的，是为了找殿下那位出身威勇伯府的二表兄，多年前在战场上失踪的王家二公子……
结果，这就……碰上了？
不可能那么巧的遇到其他无关的人，也是断肢毁容加出身不详吧？
温仲南心里也在惊讶震撼。
他对那位王家公子领军打仗以外的事情不大关注，顶多知道他是以前经历过很多苦难，失忆后苦练武艺重新把原本的功夫捡起来的。没想到……原来他曾经在鹤州入赘过，他的妻子是救了他的商户？不对，这该算农户还是商户？
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不干涉，王公子是不是也有本事出来？
温仲南缓缓想到了这个问题——毕竟多年后的王公子还好好的恢复记忆回家了。
但他没机会验证这件事了，因为无忧不清楚，他肯定忍不了——
“等去衙门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确认完情况，我们就得商量救人的对策了。”齐承明呼出一口气，语气很坚决。
目前看来，这个未曾谋面、疑似表兄的人似乎是个好人，不像什么犯了事的。他最好是因为被诬陷进去的，那样齐承明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救人了。
……毕竟，如果表兄真的在外面变坏了，这关系怎么处，到底告诉不告诉外家，那就太头疼了。
在两刻钟之后，第三波探查的人也终于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无辜不无辜，怎么被关进去的先不谈，杨守……和温二公子给他们看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人是王家表兄——实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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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困的大脑旋转，今天第二更了……
厥过去。

第66章
第三波人手是白宣的手下。
他们是路上走惯了的镖队。这种四处行走, 不适用固定路引的人往往都得和各地衙门搞好关系，所以有了理由去衙门打探。
在给一个喜欢吃酒的老衙役许多钱之后，他们获得了几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红生粟”的老板是鹤州巡检的岳父。
说好听点是岳父, 说难听点就是女儿送去给鹤州巡检做外室了。红生粟的老板很会经营生财之道，他有很多“女儿”，往往也能用在刀刃上, 好作威作福。
杨守被关在死刑犯的牢里, 罪名是……冲撞贵人。他是捞不出来了，除非提供他的方子。
老衙役愿意透露信息, 也愿意让他们见上一面, 话里话外都在问方子，对于别的情报倒是堵得死死的，含糊其辞。
茶楼雅间里一阵异样的沉默。
齐承明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没有什么经验，就连现在觉得怪怪的这种异样感, 都来自于雅间里其他两人凝重的神色。
温二公子先开口了，语气很笃定：“这个老衙役是诱饵。”
齐承明：“？”
白宣像是能接上他的脑回路, 无缝衔接的肯定着：“听见没有？他什么别的都没透露, 但是把红生粟的后台点的明明白白, 也愿意让镖队的人去见一面杨守，图的就是我们可能劝他给出方子。”
齐承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陷阱，这只是有备无患。杨守被关起来就说明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他的家里人呢？为了救他, 他们会怎么做？就算他们也铁石心肠，难道杨守不会担心红生粟的人继续对他家里人下手吗？
他那患病经不起拖延的妻子，年老的母亲，幼小的儿子……
到目前为止, 这个看守人的老衙役就是在等有人来求情，然后清晰的传达出诉求而已：要么给方子，要么死。
就是这么简单。
“咱们怎么办？”白宣没有什么经验，左顾右盼的茫然问。
他身为一个商人，在钻营方面得到了白老爷子的真传，靠的就是姻亲加贿赂的官商勾结。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挺理解红生粟的老板的发展路线。但……
他们白家家风清正，才不会干这种夺取别人方子，欲加之罪的恶事。
“咱们……得看他的意愿。”温二公子缓缓地说，视线扫向了齐承明。
平时温仲南行侠仗义，遇到类似的事情就自己处理了，他现在脑袋里就有一些方案。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受害对象是无忧的表兄。
无忧，或者说无忧的表兄，那一位为国征战过却没有好下场的少年将士有权自己做主。
“你说看他的意愿……？”齐承明意识到了什么，话语都放缓了，他的嗓音中隐隐的还有些兴奋。
“别是我想的那个——”白宣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捂住额头左右看看两个人，像是在求助。
“我看你们两个都挺期待的！”温二公子不怀好意的高声笑了起来，他骤然沉下了嗓音，像是在讲神秘故事一样的咬住了字眼，“对，就是夜闯大牢。”
齐承明：“……！！”
白宣：“……！！！”
说出来了！他真的把砍头的大罪说的这么轻松。
“别那种表情，我们又不是劫狱，而且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件很难办到的事吗？别把所有的县衙都看得像柳州县衙那么清廉严肃了。”
温二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从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没忍住的冷笑，他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平静语气，抱起双臂熟练的解释，
“县衙大牢是很容易进的，连死囚犯都很容易换。只要有钱或者有权，衙役们就可以买通，像死了一样安静。哪怕是杨守这种特殊情况。”
“我先说一句，得带上我。”齐承明已经能想到黄叔会怎么欲言又止的劝他了，但他敏锐的意识到，温二公子这么提议是有缘由的。
这不是最佳选择。
今天下午就是镖队的人进了一趟大牢，见了一次杨守。晚上凭什么不能是他们冒险？就算不是他们，就问哪个老兵、乃至三个人谁的手下不能担任这项任务？凭什么非得他们三个主要人物去冒这种险？让他们一个王爷，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家子弟，一个家财万贯坐享吃喝的富商家主去冒不必要的险？
开什么玩笑？
——这非但不是最佳选择，还是最差的方案。
但齐承明没有点出来，他反而感觉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迫不及待的兴奋感叫嚣着，让他热切的想跟着温二公子去冒险，去像江湖游侠一样的闹上一回。
白宣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有些弱势的嘟囔：“……我都行，但是你们如果打算去，反正不能丢下我。”
温仲南微微笑着：“……”
他是最了解无忧有多困于无聊和孤独的人，他也是最明白无忧身份尊贵不该出事的人。
但如果因为那些顾虑就把无忧供起来，像每一个上位者那样端坐在华美的王府里，他知道那不是无忧喜欢的，他甚至怀疑上辈子无忧的病死，有多少原因是早年间堆积的郁结于心？
那就出来散心吧。
带他冒险吧，在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一些让他觉得“刺激”的冒险，有益于身心健康，不是吗？
温仲南只有一点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不会让无忧在外出事的。
除非是他死了。
……
夜半三更。
齐承明有些艰难的从床上被唤醒了，他迷糊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不是在他柔软的王府床上，不是在他熟悉的正房里，他们现在是在鹤州了。
前半夜齐承明有些认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现在又是半夜被叫醒……齐承明摇摇晃晃的坐起来，感觉大脑都变成了浆糊。他猜自己睡得时间没有超过两个时辰……
“给你。”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齐承明不得不接过一块递过来的冷帕子，摁在脸上后一个激灵，才骤然清醒了：“嘶……谢谢。”
正房门外有不少动起来的人在走来走去。点起了一点烛火的房间里，黑压压的夜色中站着两道身影。刚才就是他们叫醒了他，并且贴心的备好了冷水帕子。
温二公子换下了平时常穿的各色帛袍，反其道而行之的穿了一身白色衣衫。白宣看起来也差不多，两身白色衣服虽说不反光或者亮眼，但也绝对不是夜行该穿的衣服。
齐承明有些噎住：“你们……这是？”
“看清楚点，这是布衣。”温二公子好心的给没常识的某位皇子讲解基本常识，“平民百姓才穿布衣，都是不染色的，只能穿本色，也就是白的。如果我们穿了更低调不显眼颜色的衣服，那才是弄巧成拙，因为普通人根本没财力买染色衣服。”
“咱们不应该展示拳头吗？”齐承明质疑的反问，视线掠过白宣和温二公子，而且他们两个……白宣还好。温二公子那一身从小浸染养出来的风雅贵气穿什么衣服都没用。
“这就是目的了。”温仲南很熟练的一摊手。
如果他们大喇喇的穿的很好去闯大牢，看起来就像是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但他们如果穿的是布衣，却各个不怒自威，气势非凡。这反而能更好的吓住衙役。要知道……温仲南很清楚一件事情：
最好的威慑，就是还停留在敌人脑袋里的猜测。
……最后齐承明也换了一身半新的布衣，他穿的有些难受，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没吭声。
大概是穿越以来锦衣玉食，或者穿越前在现代都没穿过这么差的麻布衣服，他的皮肤感觉火辣辣的，行动间被磨得有些疼。
“我也不大习惯。”白宣悄声说。他娇生惯养的，就算陪齐承明外出微服私访，穿的也没有这么差过。
“已经准备就绪了，走吧。”黄叔稳重的在门口禀报。这说明他们已经解决了峨山县负责宵禁的官差。
一行人没有骑马或者坐马车的待遇了，而是安静的沿着墙根下走着，要靠步行过去。
冬天寒冷的空气在夜晚尤其的冰冷，轻吸一口气都冻彻肺腑。抬头看看天色，黑的吓人，白天让心境格外辽阔的环境放到晚上就变了一重样子，在这片过头的寂静中显得恐怖万分了。
齐承明的前面跟的是温二公子，后面是怂怂的白宣。再前和再后分别是三人的人手，只是晚上出行不再是全部人手都来，那太显眼了。只有五六个人跟来了，其中的几个人又准备留在外面接应，只带两个人陪他们进去。
“……”齐承明快步的走着，头埋得很低，脚在靴子里冻得发麻，走了一段时间后，背后却微微渗出了热腾腾的汗意。
他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感觉激动了起来，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做大事前的亢奋。
——谁不激动呢？这是夜探大牢！！
然后，县衙就到了。
齐承明肃穆起来，和白宣一样大气不敢出，冷静盯着温二公子，准备跟着他行动。
夜色下看不太分明的同伴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县衙后面的小门……打开了，打开了……
他们一行人又动了起来，鱼贯而入。
齐承明：“……”
他没憋住，幽幽的用气音低声问：“……温二，我们，进来了？”
“嗯。”温二公子没憋好事，他高冷的应了一声，惜字如金，但很显眼他没忍住的嗓音里还残留着笑意。
转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空气变得阴冷，开始往下下台阶了。
不再安静一片，前面传来隐约的嘈杂说话声。烛火的亮光在前面闪烁。
一个房间出现了。房间里的老衙役在吃酒，两个中年衙役坐在一张土凳子上吆喝着赌钱，还有几个衙役在墙角的被褥铺盖里睡得正香。他们的身后就是带着栅栏的大门和通道——这里就是监牢。
然后，老衙役和年轻衙役们都听到了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
齐承明：“……”
他本该绷紧了神经，为他们每个人就这么被发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自第六感，他觉得自己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果然。
下一刻，那些衙役们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吃酒赌钱，吆喝欢笑，衬得他们几个像是透明的空气人似的，场面很惊悚。
温二公子没说话，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径直穿过衙役们中间，来到那个带栅栏的大门，轻轻推开——上面的锁虚挂着，门是没锁的，他一闪身就进去了。
下一个是木着脸的齐承明。
“……”这场景太诡异了，白宣在后面无言的默默跟着进去，所有的紧张和惊险都变成了一种无奈和疲惫。
好好好，好啊……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危险。
白瞎了他激动担心又忐忑了半晚上的情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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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二公子——一款哄两个江湖菜鸟出门玩冒险游戏的鸟妈妈！
（今晚只有一章！）

第67章
“咱们, 就这么进来了？”
齐承明一直到两只脚都踏入了栅栏过道里，多走了几步，远到衙役们听不到他们对话的时候才没好气的问。
白宣憋了半天, 几乎是立刻赞同的脱口而出：“这也太……太轻松了！”
他松下神来，半晌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提心吊胆那么久，就像过家家一样！衙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让人哭笑不得了。
“不然呢？”
温二公子憋了半天的笑容终于可以痛快露出来了, 他畅快的笑着打开折扇摇了摇, 动作很潇洒，不像是常人会做的, 但却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公子哥, 一转腕一撤扇间说不出的韵味，
“你们以为会遇上什么？”
他反问着，话里的趣味都快溢出来了：“先是声东击西，一个人去想办法把衙役引开。剩下的人偷熟睡着的衙役腰上的钥匙，要是看谁醒了还得补一下把人打昏过去, 悄无声息的打开栅栏大门……”
“在这一步我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得加快速度进去找到杨守。没谈两句, 外面衙役回来了。只能加快交谈达成一致, 然后仓皇逃窜……衙役一路急追, 情急之下谁还得留下殿后。大家狼狈不堪的绕了好大一圈才甩脱他们，逃回小院，到那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温二公子一口气酣畅淋漓的模拟了个爽。
“……”齐承明眉头一松，脸色无奈又微妙。
——喂,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在齐承明前世看过的小说里，事情一般都是这么发展的。
剧情要是虐一点，就是殿后的人被抓住，有身份暴露的危险。要是爽一点, 就是衙役们知道他们救人的苦衷与大义，一顿说服后纳头就拜，心悦诚服。
他是打死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合理啊！
“温二，你是不是早就收买了这群衙役？”齐承明面色安详的问，问句被他说得像是陈述句。
他也是真傻。
晚上负责宵禁的百户和巡逻军都被贿赂了，安然的放他们几个人在大半夜出门。凭什么衙门的人就不能贿赂？这里是古代，但古代衙门里的人也是普通人，况且贿赂应该是风险最小的手段了吧……
“老衙役不肯吐露，是对方的权势让他畏惧，我给出的东西又没有压倒这份畏惧。”温二公子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他在掌心里转了一下折扇，平淡的一笔带过总结，“所以只要给他们足够的保证就行了——好了，无忧，别耽搁时间。”
“公子，找到了。”跟着齐承明三人来的随从，早在他们聊天时不声不响的快步探查完了里面的一排牢房。
大多数犯人半夜睡得正香，也有一些犯人被动静惊醒，小声求救，或者癫狂或者哀求或者哭泣：
“救救我！我是冤枉的！”“求求你们——”“大人，小的很有用，救我出去吧。小的是账房先生！大人！”
齐承明扫了一眼，注意到其中几个人反而一言不发，冷冷的缩在角落里戒备盯着外面。杨守就是这样的，他的脸上有去除不掉的陈年伤疤，看起来狰狞翻涌，右手失去了几根手指，所以用左手攥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目光冷淡而警惕。
这是注意到刚才来探查的人了，知道半夜这批陌生人是冲着他来的。
温二熟练的安抚着那些犯人，语气兼并在温柔与冷厉之间：“你们冤不冤屈，我会弄清楚的，现在别闹起来——你们不可能出去。”
行侠仗义，在外打击匪类是普遍的，判断衙门中有多少人是冤屈入狱的也是家常便饭了。温二自有办法处理后面的章程，他往常就是这么走一路闹一路过来的。温仲南其实发自内心的感激着他的家里，撑得起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去吧。”白宣站在过道更里面的位置，小声的说。
他注意到王爷在距离杨守的牢房旁边几步远停下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近乡情怯之类的情感。
好在，因着红生粟打算杀人夺方的缘故，杨守的牢房在最里面，过去交谈的时候不需要担心隐私被别的犯人听去。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还是挪动脚步过去了。
确实……到了这一步，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了。也许是纠结怎么开口？
“你……”
然而，齐承明走过去与杨守打了个照面后，男人因为干渴很是沙哑的嗓音中却有些怔愣，警惕和冷淡都变成了一片茫然。
杨守盯着眼前气质非凡的少年人，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忍不住又喃喃的吐出那个字：
“你……你是……”
齐承明：“？”
他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猛然上前攥住栏杆追问：“你想起来什么了？你认识我——我的脸？”
杨守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他痛苦的抱住了脑袋，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了，喉咙里还是没有溢出来声音：“……”
空白的记忆像是翻过了新章的诗篇，复杂的情感和画面一股脑的涌上来。
模糊不清的战场上，满是喧闹混乱，尸体遍地。有一个宽阔的背影，也许是那么一瞬间——突然消失在了人堆里。
那是一个宽厚温暖的中年男人背影。
杨守知道，他有力的大手会粗糙得厉害，哈哈的笑起来胸膛会跟着震颤，他时常会把孩子高高举起来，一点都没有寻常父子的严厉与生疏，最多是失望的沉默转身。
他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弓马枪刀都娴熟，他领军冲锋，厉喝声是多少敌人的噩梦，也是孩童从小崇拜的高大身影……他低沉的谆谆教导声伴随过杨守的整个童年。扑面而来的难闻异味，马蹄声，坏笑和铁器碰撞的响声组成了杨守对他的大多印象。
但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熟悉的一个人……却那么突兀、荒唐的从马背上掉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他没有再来及对杨守说一句话，看上一眼，笑上一下，就再也找不到了。
仿佛心脏都空了一块，缺失再也找不回来。
这难道不荒谬吗？
紧跟着怔愣而来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一抹血色……飞溅！
“啊啊……！”杨守抱着脑袋，终于咬牙叫出了声。
混乱的男人笑容与年轻青涩的少年人相貌交替浮现。他是谁？他们是谁？这份陌生的记忆，这是他以前的记忆……快更多的想起来！
“这是怎么了？！”白宣本来自觉守在几步外，背过身准备帮忙放风——虽然他也不知道放风有什么用，但现在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了手足无措的王爷和很痛苦的杨守，惊了。
白宣急得转了两圈：“他这是——这是头痛吗？”
“我得去找个大夫！”齐承明也顾不上现在情况有多特殊了。温二猜测他这位表兄是失忆，现在看情况可能认识他的脸，受了刺激，状况一下子不稳定了，谁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别……”杨守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了半不成调的哀求，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言不发了，他猛然扑了过来，紧贴着栅栏，“别走！”
男人本能的把失去手指的右手掌从栅栏里伸了出来，竭力而无望的想抓住齐承明的衣角。
齐承明转身欲走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在这一秒突然想起来，还在皇宫里的时候——刚穿越的那一天，一直不愿意看他的鸿仁帝对上他眼神的时候神情有多复杂。种种微情绪的变幻，在短短几秒间飞速划过消失。哪个现代演员要是看了也得直呼精彩。
所以，他的脸到底怎么了？
齐承明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把远处还在犯人们那边的温二叫了过来，问他：“你看，我是和没毁容前的表兄长得很像吗？”
温仲南就算是上一世，也没见过没毁容的王家二公子，但他的谎都撒出来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端详两人：“唔……”
白宣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手足无措下也跟着紧盯着齐承明的脸，又往杨守脸上去看，猛瞅他们两个。
“不……”出声的人居然是杨守。
他的声音粗粝，略带喘//息，还有些恍惚，但语调里已经冷静了很多的说着：“爹……你和我爹长得，很像……”
杨守在今晚之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人。
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泡在水里飘着……不知道飘了多久，饿得几乎要死的时候，才终于靠了岸，挣扎着爬着找东西吃，像个叫花子一样浑身散发着恶臭，伤口腐烂，披头散发。
人人对这样的他避之不及，连口饭都讨不上。杨守也觉得自己烂命一条，伤的又这么重，恐怕活不下去了。
但杨家人太好心了，杨老爷子不忍心，给了靠在门口的他一口饭吃。昏昏沉沉那么多天，最后挣命一样的熬下来了，伤口也被简单的草药包扎救治，渐渐好转。他们给了他一条命，杨守就留下来报答他们。
但是……杨老爷子问他，你叫什么？
杨守那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茫然的望着远处的山头，望着城镇的高墙时，胸膛里会涌现出一股无法抵御的翻涌的情感，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本能的脱口而出一个字：“守……”
守护。
这是出现在他脑袋里的第一个字眼。
这不是他的想法，但字眼足够熟悉，杨守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名字了。’
但姓着实想不起来，四处打听也找不到他的相关过去。杨守也不介意，杨家人几乎给了他一条完整的生命，从此他就姓杨，以“杨守”为名好好的报恩，就这么过下去。
……
但现在，在看到少年人的那张脸时，杨守脑袋里最痛苦的那扇闸门突然被打开了。他不愿意面对，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那段战场记忆，苏醒了过来……
杨守又喘//息了几声，才缓了缓在胸膛中狂跳的心脏。他的视线对上面前那个少年人的，肯定的问：“……你是姑姑的儿子？”
这语气，已经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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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外甥像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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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没错, 你都想起来了？”齐承明顿了一下，他很讨厌交谈的时候双方一直说车轱辘话对不上重要信息。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齐承明只能这么说，快速把信息交待出来, “表兄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入狱的吗？我们想救你出来，但是得看你想怎么做——是交出方子连着一并铲除暗中作乱的人，还是我们摆明身份用势压人？”
杨守还在微微喘气, 汗湿的碎发贴在他的脸颊上, 让那伤疤抽痛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直接的说：“我选第二个。”
说罢他还抬起眼帘, 那双沉静沧桑的年轻眼眸犹疑的看向齐承明, 不确定这个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因为听起来……怎么看都像是第一个选项更便捷，也更一劳永逸。
“那就选第二个。”齐承明温声的安抚着，尽管他现在还不清楚温仲南打算怎么做。他的眼神扫向温二公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温二公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视线有些凌厉的扫向周围的下人。那两个下人心领神会, 默默退出去交涉了。
‘该改变计划了。’
不多时，那个下人回来了, 手中还隐蔽的攥着一把钥匙, 往这边走来, 交到了齐承明手中。
杨守：“？”
齐承明倒不意外，他什么都没想，利索的直接用钥匙把牢门打开了。那把钥匙串上还有两把小的钥匙，显然是开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用的。
齐承明摸索了半天, 也都一一开了，搀扶着虚弱的青年男人就要离开。
杨守有些结巴，就算是他模糊的前十几年少年时期的经验，也没有这么张狂过：“……表, 表弟，我这么直接出来吗？”
他多年随着父亲兄长在外，本来就不清楚宫中的表弟是什么情况，现在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远离京城的千里之外。杨守一时间也不敢细问。但是……已经不需要管官府的看法了吗？
杨守是老实人，他有些慌。
“出来吧。”齐承明肯定，扶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了一下。哪怕他心里也是忐忑，但他相信温二公子。
“救救我们！”“大人！”“也放我出去吧！大人！”看到有一个犯人居然被放出来了，刚才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其他犯人都激动叫嚷起来，有的拍打着栅栏，有的晃动锁链。
“快走！”温二公子也不听了，揽住大家往门外推去。
齐承明看起来虽然瘦弱，但基建系统一直发挥着能力，像正常少年人那样正处于一股蛮力的阶段，半拖半扛着表兄也不觉得累，健步如飞。
白宣看着体型对比倒是快吓飞了魂魄，连忙冲过来帮忙。
一行人把喧闹声甩到身后逃了出去。
“干什么的！”那老衙役声如洪钟，突然站起来厉喝了一声。另外一个衙役也叫嚷起来：“想干什么？犯人越狱了！”
白宣：“……？！”
“跑两步！回去再说！”温二公子催促着，气息仍然平稳。一行人就鸡飞狗跳的飞快跑了起来。和来时的平稳一比，回去的路程狼狈极了。
“这是我想要的刺激，但是……这刺激也不是非有不可啊！”白宣慌得脸色都白了，忍不住叫着，另一只手还得托着虚弱的杨守，他跑得腿都有些发软。
这还不如安安稳稳的贿赂衙役呢！
“呼……呼……”齐承明跑得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寒风刺骨的黑夜，他却跑得一身热汗，热气腾腾的，刺激极了。
“有些奇怪。”杨守虽然被拷打的虚弱，但他竭力靠自己跑着，不把重量太多的压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喘气间，他声音低微的凑到小表弟耳边示警，“那些衙役……远远掉在我们后面，他们能追上来的，是不是在……套取我们的位置？”
杨守眉头冷拧着，警觉极了。
齐承明其实也有预料，被表兄点出来以后，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温二公子的脸色。贵公子被撵得像狗一样狼狈，跟在他们后面跑得大口喘气，但他的脸色却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齐承明当即就笑了：“表兄你不用担心。”
果然，他们一行人甚至没绕圈，就平安穿过了去时的宵禁防线，回到了暂住的小院里。在后面嚷着追人的衙役却没什么反应，再没有追上来。
“这……呼，到底，呼……是怎么回事？”白宣有些恼火，断断续续的喘着气问。
“这也是演戏，为了帮衙役脱责而已。”温仲南的气息逐渐平复了下来，他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看到其他人发干的嘴皮，他赶紧把那个茶壶传过去。
“我的原本计划……是到牢里问清楚怎么办，然后衙役们装模作样的追一段，今晚的事情就结束了。”温仲南举例子。他身为温家幼子的身份，加上白宣白家家主的身份，就算是远在鹤州，这影响力也足够他们办一些险事了。
但杨守突然恢复了记忆，又不愿意交出方子诱捕幕后黑手，那就干脆掀翻桌子吧。
衙役们就当他们阻拦不及，尽量减少他们在事情中的作用。白天只等县衙的人与红生粟的人反应过来……收到温二公子留给衙役的信物——一柄印有温家印章的折扇，后续就是温仲南该怎么殚精竭虑的斟酌博弈了。
“在我留下做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一件事——”温仲南嗓音沉稳，眼神落在了齐承明身上。
他要放开手脚和峨山县县衙周旋，就不能投鼠忌器。
“我们今晚就动身，启程回柳州。”齐承明心领神会。他是私自出藩地的王爷，最好回去不给温二公子顾忌的软肋。
“我们一家人……也得去是吗？”杨守凝神问，他坐在黄叔给他拿来的软垫上，黄叔一个老人家，老泪纵横的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看起来快激动坏了。
“最好跟我回去。”齐承明安慰的拍了拍表兄的肩膀。
他知道杨守之前为什么选择不交出方子——哪怕那只是钓鱼执法，钓出红生粟的人一网打尽明明更好。但杨守完全是为了家里担惊受怕的杨母和生病的妻子着想。他们经不起一点风浪了。
现在杨守一家同理，在温二公子处理完峨山县的事情之前，他们一家留下也有风险，不仅得派人保护他们，还得给他们喂药疗伤……这还不如让他们一家跟随齐承明回柳州。
先不说柳州城是齐承明罩着的大本营，就说边大夫——这位神医还没有走，杨守和杨守妻子都可以拜托他看看，后续也能有好的调养。
“……”齐承明看到他说出边神医的话后，杨守的表情已经动摇到默认了。
“事不宜迟，我们收拾一下，今晚就出发。”齐承明看向黄叔。黄叔虽然面容苍老，但这会儿精神状态极度高涨，他掷地有声的说：“保管一会儿就给少夫人收拾好合适的马车，绝对不会耽搁病情的！！”
黄叔已经认出来这个熟悉的青年了，他热泪盈眶。
威勇伯府的二少爷在外面生死不知的日子里自己娶了妻，那对方就是名正言顺的二少夫人！
姓杨还是姓王都没有他这个老兵多嘴的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老伯爷和已故的老爷护好二少爷一家子！
这天晚上，几辆马车就启程了。
杨母，杨氏和杨守的马车都铺了厚厚的好几床被褥，稳得没多少颠簸。一家三口哭泣着相拥在一起。杨守一边抱住面带病容的妻子，一边拥住到这会儿才小声哭泣出声的儿子，手忙脚乱的哄着：“没事了，你们看我……已经没事了。”
“这是我表弟，是他救了我。”杨守笨拙极了。
老妇人在旁边的马车上欣慰看着，对车辕上的齐承明道谢：“……实在想不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多谢你了。”
哪怕杨守说了，这是他恢复记忆前的表弟。老妇人的神色中还是有些惶恐拘谨。
无他。
白宣和齐承明就算是穿着布衣，都遮不住那一身气质。他们……的身份非富即贵，那杨守原本的身份恐怕也……
老妇人把这点忧虑深深的埋在心里，望着她那个只来及后怕、躲在丈夫怀里正喜极而泣的女儿，老妇人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想。
万一……
齐承明看着老妇人的神色，穿越前看惯了狗血小说的他怎么想不到这一层。他心里同时也在暗暗想着：‘万一……’
再说一遍。齐承明很不喜欢那种废话说半天，就是说不到正点子上让人提心吊胆的电视剧情。他深吸了口气，扬声喊了一句：“表兄！我有话要和你说——”
正抱着哭得抽噎的小家伙哄的杨守转头看过来，把儿子放回马车里，又拍了两下，才下了马车。
表兄弟俩转战齐承明的空马车里，连白宣都识相的避出去了。
齐承明的视线仔仔细细的落在了杨守脸上。
表兄就算毁了容，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美男子。这份“美”不是指相貌，而是气质和各方面的加成：
表兄的眉眼舒朗，五官端正，四肢舒展大气。他这么多年下来似乎没有荒废武艺，所以肩宽腿长，肌肉线条鲜明，青年虚弱的坐姿也很端正，气质极佳，没有那种畏缩的感觉。
这样的人本来就会让人眼前一亮。就算他混在百姓堆里，你也能一眼把他挑出来。齐承明不清楚表兄身上的这份“美感”是恢复记忆后才恢复的，还是没恢复记忆前也有的。
而他的妻子呢？
刚才错眼一瞬，齐承明有看到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面带憔悴病容的时候，更谈不上有姿色可言，身形粗笨，手掌粗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劳作中年女子。
他们两个肉眼可见的不相配。
……或许以前表兄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们是相配的。身份，地位，不得不配。可是现在呢？
这就是齐承明担心的地方。
古代男人啊，儿子还是自己的，说不定还得夺回去认祖归宗。女人就未必愿意继续认她当妻了，做不做妾都得看那个人的良心。
齐承明实在不了解表兄的品性，没法从这副扭曲了的华贵皮囊下看出他的良心是好是坏。
他一鼓作气，郑重其事的把事情挑破了，平静的问：“表兄，你既然恢复了记忆，就应该知道你是威勇伯府的二公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问的突然，你对杨嫂嫂是怎么看的？”
齐承明也不知道表兄出征前有没有家室……不然情况就更要命了。
好在，威勇伯府的教育一向稳定。峨山县的传闻也没有夸大其词：杨守性情确实敦厚孝顺。
青年人怔了怔，就意识到少年人话里的意思，他没有被挑衅污蔑了的愤怒着急，说话还是平缓的，但一字一句中浸满了柔和的珍重，那是他想让表弟听清楚的：
“表弟，王家‘守家卫国’的祖训我从不敢忘，断不能干出抛妻弃子的恶事。既然承诺了杨家人的，我就不会毁诺。”
说到这里，他唇角一扬，又突然露出了个不符合年龄的顽皮笑容，伤感中还有几分可乐：
“祖父当年就催着我相看订婚，逼我早日诞下子嗣再上战场，我偏不依，爹也宠我宠得不分东南西北的，昏了头……这事就过去了。现在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孙儿都有了，不知道该有多震惊。”
齐承明看青年人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伤感模样，长长松了口气，对他畅快笑了起来：
“表兄，我外祖父身体硬朗着呢！虽然有时候生病……但上次来信还在说能满院子撵着揍我表弟。”
还好还好……
没有两妻相争，没有恢复身份记忆后踹掉糟糠妻……种种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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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天嗜睡十几个小时，惭愧，可能是医生说的缺钾。总之出院后还在继续调整状态，努力吃药码字。

第69章
夜色浓郁。
齐承明回想起上半夜的惊险逃窜, 隐约还感觉到背后有些汗津津的热意，现在那阵热意已经都变成了湿冷。但是齐承明很嫌弃在这辆简陋的马车上换衣物，干脆没管——
去柳州的那几个月里他的专用马车就像小家一样, 倒不用介意。
齐承明忽略了身上的不舒服感，好奇的问出了一个隐晦的问题：“表兄，不知道你对以后……怎么打算？”
答应齐承明到柳州城休养的杨家一家四口, 短时间内都挪动不了。
但, 然后呢？
给威勇伯府的急信肯定是要写的……老威勇伯无事不得擅自出京。王朔表弟年纪又太小，也没法出京担事。他们知晓后肯定望眼欲穿的盼着见一见杨守。
但如今的杨守一家, 如果上了京, 不适应的绝不会是杨守自己。
“……”青年人果然长久的沉默了。
他的脸上伤疤抽动，看起来十分狰狞，齐承明却从那份已经熟悉的狰狞下看出了痛楚和无措。
“再等等吧。”杨守一时间没想好，只在夜风中留下清浅的叹声，“我会给祖父去信, 稍后回京祭奠父母兄长的，我的姓氏许是要改回去了, 但忠儿那孩子是要姓杨的。”
这是他答应杨家的。
杨守——或者说现在的王守抬起眼帘, 坚定的对上表弟的神情, 准备面对接下来的阻力。
他的话放出去绝对是惊世骇俗。
旁人对自己上门女婿那一段经历会视为耻辱，莫说提不提起，恨不得直接抹消。威勇伯府偌大的名声，若是传出去自家好端端的孩子去当了农家的上门女婿, 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嗤笑，会怎么样的勃然大怒。
王守却不在乎这些。
他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就庆幸自己多年的武艺没有丢下。甜娘一直对他很支持，不管他那些浪费力气的胡乱锻炼。王守从前不愿娶妻, 是心思一直放在战事上。现在既然有了妻儿，他也不会抛下这份责任。
祖父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他的决定。
在回去见祖父之前，他恐怕要先过表弟这一关了——表弟都有藩地，成了实打实的王爷了。他的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
齐承明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挺、挺好的？”
表兄这副郑重其事盯着他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看他的神色更复杂诧然了。
齐承明只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穿越到现在大半年了，总算拐弯抹角的得知表兄的名字了，原来本名真的叫王守啊。
这回意外发觉鹤州表兄的事，终是了结了。
……
两天后，齐承明把表兄一家都妥帖的安顿在了王府里——他空置许久的后院里总算住真正的‘内人’了。
原本住在这里的宫女姑姑等女眷都迁到了后罩房和大通铺，柳奶娘同样住了后罩房，她这段时间潜心养身体，似乎是察觉到齐承明见到她就心绪复杂，所以非常低调。
从皇宫里带来的宫女本来就不多，原本就是负责二皇子所洒扫，花草，洗浴，针线等等活计的，大头更是都在厨房。到了柳州也基本上只供得上整个正院用，分散在整个王府里下人就捉襟见肘了。小宋总管初来采买的那一批人手便在这几个月里站稳了脚跟，宫女太监们乐得他们帮忙而不抢风头。
现在王守一家住了王府后院，拨去伺候的人就有说法了。
因着他们一家有女眷，又无品阶，太监用不了，宫女们各有好去处。所以后买来的那些人各自动了心，暗中躁动得很，四处托情拉关系的，就想谋这份好差事。
“总管大人，你看这……”负责外院的刘管事从怀里捧出来一只扁口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碎银子，他露出讨好又犹豫的笑容。
“都是这两天找你说情的？”宋故眼神扫了一下，眉头都不动的看明白了。
宋故是整个王府的总管，又和碧菽，小德子互相配合掌管内外库房财务。管的事越多，就越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宋故一接手王府，就急着采买下人，调//教新人。折腾到现在已经教出来了两位外管事。刚才另一位已经来过了，老刘果然也来了。
老刘自家也有个小女儿。
他现在推拒着那些没推脱掉的钱财，在顶头上司面前，讨好的心思一点不加掩饰：“总管大人，这些都是孝敬您的，您看小女桂儿还有没有机会……？”
“年纪太小了，与杨公子很相近，这不妥。”宋故像回绝刚才那位外管事一样，平淡的直接回绝了老刘，却也没有拒绝那些钱财，一拢手收下了，“再养几年——等有了主母，自有她的去处。”
“哎，好好……”老刘连忙应答着，难掩失落，挺直了腰背竭力做出坦然模样出去了。
王府和别人家的规矩真不一样。
老刘以前也是清白平民人家，但也听说过那些大户里面的奴仆侍奉主人有多小心谨慎，噤若寒蝉。王爷是个好脾性的，只要不做错事，平日他不对人打骂发脾气。但有一点，他不喜看到仆从卑躬屈膝，最好是姿态舒展大方，不落王府脸面才行。
老刘为了当上这个外管事，当初抢破了脑袋，也是他的模样最不卑不亢，还有些所谓的“风度”，脸长得也算周正，才被宋总管点上来了。
现在老刘一边迈过门槛，一边挺着腰背叹气。
他们这位王爷……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啊，房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多少人都有心思，被宋总管不声不响打发了，这才安静了。但暗着来不行，王爷到底什么时候议亲啊？
王府里没个主母，也就没有小主子。
他家儿子早早预定了接他的班要当下一任外管事，跟在他身旁历练。但是他的小女儿桂儿四五岁大，现在绝了进表少爷的院里伺候（当个玩伴）的路子，没了这个最好的机会……
将来桂儿还能有什么好差事？
刘管事想小主子想得发愁，几乎想给那位据说是王爷奶娘的妇人上几炷香。府里是没人敢也没人能给王爷说这件事了，只期盼着做奶娘的——好歹也是半个娘，惦记着提醒一句。
“……咳咳。”被惦记着的柳奶娘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缩在后罩院里，专心致志的做着靴子。
入了冬以后，柳州的天气算不得多冷，但身体如果原本就被磋磨得劳累不堪，亏空虚弱的人，就受不了这滋味了。
“柳妈妈！外面有人在说你呢……还是在说起王爷年纪到了的事。”负责照顾她的丫鬟也是外面采买的，十三四岁大，性情活泼却又知趣。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浮现的不是情思和忸怩，而是说八卦一样的没心没肺模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柳奶娘待她也有几分慈爱：“把门关上，咱们不去管外面的事，那些人心里想的，不该轮到我去说。”
“柳妈妈……”那丫鬟有些不解的欲言又止，却从来没有真的问出声。她这疑问看起来憋了好久了。
柳奶娘低下头，继续默不作声做针线活，眼帘下有几分闪烁过的痛色。
那天，她和殿下的相见很不如意。后来柳奶娘听小成子抽空细细讲了她走后的事情……柳奶娘就不敢多想了。挣扎着长大成熟起来的殿下，是不是有几分怪她？
怪她离去？怪她没有护好年幼的二皇子？怪她在不需要了的时候才回来？
这些都是猜测，柳奶娘现在吃喝不愁，被处处礼待，和殿下说话时也能得几分尊敬，是后院里的独一份。但就是失了殿下原本对她的几分亲昵依赖，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顾虑似的。
柳奶娘就知道了。
被她照顾到大的那个羞涩内敛的孩子，已经被皇宫吞没，在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流放柳州的那一天，死了。
现在二皇子殿下性情大变，且早已经习惯了自己面对风雨，自己有主见，也不需要她的亲近，不会再依赖什么人了。她一个老婆子还多什么嘴？
她只要在主母入住王府之前，为他缝制里衣，为他操心吃穿生病，为他提醒往常小太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为他管好外管家和宋总管注意不到的宫女丫鬟的心思。做好这些她一个奶娘该干的事，就够了。
她千里迢迢来柳州，不就是为这个孩子分忧的吗？
只是……嘴上虽然不管，心里却无法不想。
柳奶娘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失神的回想起了柳州城中那些来往王府的几家大户的资料……他们的女儿。
唉，没有一个配得上殿下的，这也是殿下搁置到现在的原因吧。
柳奶娘无法，只能不想了。
……
短短的半天后，宋故就宣布了拨给杨家四口人的人手。
两个小厮是给王守的——都是体格健壮，筋骨不错的青少年人，是府上人的子嗣，还包括了旁街上那些从户们的后代。齐承明不喜欢匠户的子嗣只能当匠户的破规矩，所以许他们可以另找差事，但也得尽心尽力教徒弟。
六个丫鬟是分去伺候杨姥姥，杨甜娘和杨忠的。他们三人老的病的小的，都脱不开人照顾，一个丫鬟根本不够。这六个没从府里走，全选了庄子上还在调//教着的那批人，他们从苦难中被买进府里，对未来主子的期待和做事欲望是最强的。
余下只有一些二等三等洒扫的位置才留给王府里那批抢破了头皮的下人们瓜分。
正院书房里。
“哗啦”一声，小宋总管把那些银子都倒了出来，像刘管事找顶头老大分赃那样，他也来找齐承明分赃了：“殿下——这些就是他们孝敬我的银钱了。”
齐承明专程抬起眼神看了看。
宋故面色淡然，目光却灼灼的等着，那神色中全然是隐晦的期盼。
‘太实心眼了。’齐承明在心里叹了一声。
也许这就是皇帝爱依仗太监的原因，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心全意为你。小宋总管就是这种太监的鲜明代表：
只是觉得齐承明人好——就这么效忠仰慕，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办事，堂堂一个大太监总管，连点财物都不爱，这时候还惦记着他之前说‘修路快把钱修光了’。
这点钱能干什么？
齐承明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那堆碎银子三七分了一下，自己拢走“七”的那份，然后不容拒绝的把“三”的那部分推宋故手里：“——这是你该得的，自己好好花掉，别总想着入账。”
都说了，别自己掏钱上班——掏外快也不行！！
宋故就是这方面的重点盯梢对象。
齐承明警觉极了。
“……”宋故。
宋故还是顺从的收下了，他堪称慈爱的注视着眼前跟他分赃争执的新君，这感觉比他一口气痛快花了多少钱还高兴——
‘多活泼啊。’他欣慰万分的满足想着。
这就是他明知道这点钱不算什么——还非得过来刷个存在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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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宋总管（疲惫）（大不敬）（暗暗想着）：干活干累了，只要能吸上一口//活泼的新君。
……他当场又行了！

第70章
开胃菜结束了, 就该谈正事了。
小宋总管的记忆力很好——记性不好也当不上总管。他连纸都不需要拿，就淡然的汇报出一系列进度：
“殿下你不在柳州的这几天里，水泥地正式铺完了主干道, 重点修缮了新规划的全程下水道，排洪渠和城外的发酵池，王府的抽水……马桶也做好了。”
——发酵池就是原肥料大院。
当初没条件只能挖大坑堆肥, 那一批肥料最终发给了大家, 但也不知道有多少被“商人”买走换钱，有多少被真正用在了开荒地上。但夜香制取肥料这件事不能停, 且很重要。
齐承明提过一两句, 他日后打算用肥料搞什么“沼气池”。那内容宋故没听懂，但“池子”这个形容他还是明白的，所以黄栋没日没夜带着建筑队四处奔波的时候，就采用了最新的材料“水泥”在原址上建了个大池子，继续搞发酵。
简易版的抽水马桶很简单, 是用陶瓷烧的，里面没有材料做阀门, 冲走的秽物会汇集到专用的下水道里, 汇集到不远处的东跨院小发酵池。不管怎么说, 一旦完工，它从外形和便利上就可以解放齐承明了。
“土豆粮种的分发登记已经做好了，明年开春全城就能用上，沐知州到时候会派人不停奔走通知, 不许全种，不许连着种，不许与番茄轮着种……”宋故交待。
土豆这种新作物在别的地区可能还要头疼怎么推广，但在柳州城没有难度。先前吃到番茄甜头的那一批农人乐意得很, 先前没赶上种番茄的更多农人吃一堑长一智，就更加眼红积极了。
有王爷在呢，王爷都爱吃这种新菜，谁还怕种出来亏了？
“玻璃的实验又失败了……”“酒精倒是成功了，黄匠户得了二十两奖银，提拔了管事……”“镀银镜子也成功了，新建了镜厂可以招工，余下六县都请求建在他们那里，争执了一轮。”“……原先那一批成猪开始下仔了。”
齐承明满意的连连点着头，中间插了句嘴：“把酒精看严了，绝对不能直接喝，必须兑水，会死人的。”
“殿下放心。”宋故云淡风轻的应着，眼中危险的神色稍纵即逝。
在柳州大大小小遍地开花的合作办了那么多厂了，宋故已经离开了最开始的手忙脚乱，清楚百姓们是什么样子了。他们说淳朴也淳朴，说狡猾也狡猾。说听话是听话，但愚笨自作主张也是时常发生。
殿下心软，总是担心他们出事。但宋故知道，绝对会有看守的人懈怠乃至开玩笑想互相吹嘘比拼，然后喝了酒精闹死人的事情发生。每次出了新事物，总会闹这种怪循环。就算再防，都不能保证从一开始就杜绝乱子。
……那就死人吧。
真正该死的鬼，再劝再防都拉不回来。
宋故已经和准备入住酒精厂的工人们全签了契书——只要敢偷尝酒精的人，一律赶出去全家在所有产业不再录用，且尝了酒精会死人，不管人最终死没死，都要给出高额赔偿。
有了这条措施，不管是谁没管住嘴……他的后果都只有一个，要么身体死亡，要么生不如死的形同死亡。这样的倒霉蛋出现一个，其他人才会不敢再犯了。
“最后一桩事……再过两个月，在春耕前要把龙骨水车和吃水井建起来了。”宋故脑子一转，汇报到了尾声，“到时候王府基本上也修缮完成了，还是由黄先生领着人去打井。”
“我知道了。”齐承明听得越发欣慰。
黄栋自从到了柳州后，身影就不显了，但处处都有他的功劳。柳州城的变化能这么大，一半都靠他和他的基建团队啊。
“那我就告退了。”宋故说得口干舌燥，捧着怀里那一小包沉甸甸的银子，正琢磨要不要遣人去买些饮子……
“先别急着走。”齐承明就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把把人摁回了椅子上，沉吟了一下说，“小德子，给宋总管倒杯水，再打盆水洗沐一下。”
宋故：“？”
宋故茫然。
但他还是乖乖在小太监的侍候下喝了水，洗了手，保险起见还洁了面，干干净净以后才来及低头打量了两遍自己，心中惴惴。
是他今天……奔波多时显得有些脏乱了？惹殿下嫌弃？
“好。”少年皇子严肃的说，“就保持这个样子，不要动，我突然来了灵感……让我想一会儿。”
宋故被指挥着抬着一只手，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殿下不让他动，他就一动不敢动，连眼珠子都快凝固了：“……”
齐承明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眼前的基建系统面板，被他攒了许久的奖励页面正待在那里，抽取页面是好大一个转盘，每个转页上却都保持着匿名。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这样，基建系统的抽奖按钮刚好就对准了宋故举起来的那只手，越靠越近。
齐承明屏住了呼吸。
他在鹤州之所以憋着没有抽奖，倒不是顾不上，而是……在柳州安家久了，各种挑剔娇气毛病就出来了。不是家里的马桶，不想上，不是房姑姑做的饭菜，吃的不香。不是用惯了的那辆马车，睡不好觉……种种诸如此类。
齐承明觉得自己是被这一堆人惯坏了，腐蚀飞快啊！
同理，不是在柳州城，齐承明心里总觉得乱乱的，有一分不踏实，硬是憋到现在回家了才准备开奖励。他想起了穿越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帮手就是宋故。有小宋总管当他的左膀右臂，贴心内务，事情总是发展得顺理成章。
……这个奖励，就交给小宋总管帮忙开吧。
反正他的奇思妙想加诡异举动也不是一两天了，神异之处近身的人都知道，反而各个更和他同仇敌忾了。
飞旋的转盘轰然炸开礼花，被宋故的手指点中的那一瞬间，齐承明心一横确定了奖励。
二巯丙磺酸钠注射剂（一疗程）。
[备注：治疗重金属中毒的有效解毒剂，本世界举例：如丹药，砒霜。]
齐承明：“？？？？”
他愣了一下，心中狂喜。
不愧是小宋总管！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抽出来的东西太适合宫斗了吧！！
没记错的话，原书剧情里登基的七皇子为了迫害他们这些兄弟们，挖空了心思。那些难对付的，又是削藩又是逼迫造反，但轮到原身二皇子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副药灌下去，对外说他身染瘴气毒疫去世就完事了。
虽说齐承明这次是奔着夺嫡救命去的，但万一没成功呢？
他的排行太靠前了，又太远了，万一鹬蚌相争最后还是七皇子这个渔翁得了利，齐承明总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是不是？
倒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脱身那么窝囊逃走。只是这副药用对了地方……还是很能调控时机的。
还有再万不得已的时候……
齐承明不情愿的想了想鸿仁帝的模样。虽然没听说对方吃丹药的事，但道士从来都不是什么冷门职业，万一鸿仁帝年纪越大越被迷惑呢？这药也是个后手。齐承明根本不想把稀有解毒剂用在鸿仁帝身上——他发自内心的祈祷鸿仁帝不要磕丹药。
往身边想想，这也是给大家伙的保命药。
齐承明又振作了起来。
……他商城里只卖疗伤的丹药呢。
想到这里，齐承明索性痛快的把其他几个奖励，什么种出土豆的，应对飓风的，修建柳州城的全都开了。
基建系统上哗哗的绽放着璀璨的烟花。这些奖励倒是固定的，不需要再赌运气，让齐承明安心了不少：
《赤脚医生手册》上下本，强光手电筒一支，《初中物理八年级版》，麻辣牛油火锅底料四宫格一袋，椒类种子五小包，田池晒盐法。
齐承明：“……！！！”
看、看不过来了！幸福太多太突然了，要看不过来了！
他心花怒放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赤脚医生手册，它也是三大神书之一啊！
边大夫自从到了柳州就没有离开，是他不想吗？还不是在这里头痛脑热的病患太多了，样样都属于这个南方偏僻小地方，惹得边大夫心痒痒的埋头处理，痛苦又高兴。现在有了这本书，百姓们的生存率又能涨了。
初中物理书可以扫盲……正在培养的这一批孩子们就是最好的种子，能带来多大的变化就不说了。
椒类种子！！！还是不同种类的，齐承明盼的都快枯萎了，总算可以有青椒红辣椒干辣椒灯笼椒吃了吗？天天只靠茱萸和本土挖掘过来的小米辣很难顶的。
还有晒盐……
齐承明记得一些步骤，但完善的方子当然更香。私自采盐是犯律条的……但现在多少私盐贩子？况且将来他夺嫡要养军队的时候，吃盐的变化就很重要了。
好东西！
“……殿下？”宋故低低唤了一声，僵成了石头，一动不敢动。
他的眸光中泛着异彩。
少年皇子从刚才就走了神，那副模样却像是在怀念或者看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似的，目光遥远的落在空中。到了这种时候，新君就透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神异的遥远感。
宋故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乍起，全身都微微颤抖着。
他却不觉得恐惧，只专心致志的盯紧了殿下的脸，屏住了呼吸很是担忧：“……”
这就是新君施展神通的样子吗？因为信任他，所以愿意被他看到？
这就是那些英明决策和点子的由来？
自天上……而来，被殿下信手摘取。
宋故不害怕这样的新君，激动更多些。但他更担忧恐惧这样的新君离天太近了，离人间太远了……万一，万一会更想要回去呢？万一哪次就像未来似的回去了呢？
所以宋故才弱弱的低唤出声，透着担忧和自己也不太敢开口的矛盾：“——殿下？”
齐承明回过神来。
他一把握住了宋故举着的手，高兴的摇了摇，又不能明说，只能叮嘱着：“……你去外面把人都遣散了，我亲去找一趟房姑姑，咱们亲亲热热的吃完这顿晚饭再走。”
上次吃独食没带上小宋总管，这次总得犒劳这位大恩人了！
吃火锅就得热热闹闹的，哪怕是偷偷吃的火锅！干脆拼个菌汤和麻辣牛油的！叫上小德子小成子，再看看黄先生忙完了没。
表兄一家……齐承明有心去叫，但他们一家四口老的病的伤的小的，罢了，以后再叫来吃吧。
齐承明学着上次如法炮制，叫来了一趟房姑姑，两相瞒了一下信息差。
等支使着的小宋总管再踏进清空了的正院时，就闻到了一股霸道至极的奇异香味……
“……咳咳咳！”宋故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却忍不住呼吸着那股迷人的辛辣香味，转头寻找着来源。
殿下这是又做什么新的好吃的了？这也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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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古代想吃香喷喷的充满调料和科技含量的牛油火锅，难啊

第71章
“东西都准备好了, 锅刚开，宋总管你来的刚刚好。”齐承明热情的招呼着。
正院里露天摆了两口铜锅，下面是燃烧着的碳火, 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小德子和小成子忙碌的把一个个巴掌那么大的碟子摆在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张黄花木桌子，宽大的桌面上现在摆满了菜。
宋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一下, 他就口齿生津, 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头，连忙带着黄先生进来, 赶紧合拢大门。
外面眼巴巴围着几个宫人, 远远地不敢靠近。有一个年纪小的眼馋得快哭了：“……王爷又在吃什么好吃的了，吸溜。”
“想吃啊。”她的同伴也低声感叹着，多吸了一口气，反而把自己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咳咳！算、算了, 别想了。”
王爷平日多大方，有什么新菜也纵着他们试菜, 实际上就是让她们一个个吃得解了馋。连最时兴的炒菜她们都能沾上光, 到王府外一个个多受人尊敬。只有这几次是这样, 王爷一定是买了什么顶顶珍稀的菜肴，才急着和几位大人分享……
黄栋不是铁人，今天就是休息的时间。宋故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附近几个汉子喝酒吃螺蛳闲聊, 氛围正好。宋故犹豫了一下，谨慎询问了他最要紧的那个问题：“你吃饭了没有？”
若是黄先生吃过了，宋故就不会傻到把人再请过去看他们表演了，殿下绝对会怪罪他的。
好在黄栋没有错过这幸运的一顿饭。
现在他环视四周, 有些糊涂：“……我们这是吃古董羹？”
冬天吃一顿暖融融的古董羹很正常，但黄栋疑惑的是，他没见过这样的古董羹。
一口铜锅里盛着淡白色的高汤，高汤里还漂浮着葱花姜片，枣干和各色菌菇，闻起来鲜美淡雅。似乎是以高汤和菌菇做的汤底。另一口铜锅里却满是红艳艳的恐怖色泽，辣椒段和油脂密集，汇聚成香辣刺鼻的霸道气味。
明明黄栋不是怎么擅长吃辣，视线却忍不住的被那一口铜锅吸引过去。
那是什么做出来的？茱萸和它一比，简直连味道都没了。
黄栋脑袋里想了很多，都没想出来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但现在的困难不是这个……
“快过来坐啊。”齐承明迫不及待的招呼他们。小德子和小成子已经被他硬按在对面，以“坐在下位”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坐着了。
还多亏了他们一路远道而来，殿下路上又不习惯自己独自吃饭，非要出去和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吃，这都习惯了，现在才能勉强坐着。
宋故其实也有些怯然。
路上是路上不得已的冒犯，现在都在王府里了，他一个总管……再怎么说也是阉人，又不是殿下自小伺候的大太监，真的能这么冒犯吗？
这样的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宋故就毅然过去坐下了。
‘新君的命令才是最大的。’这是他的天然想法，另外一重想法就是……
他又一次想起了月色下孤独寂寥的青年背影。
不能再放任那一幕发生！
座位便依次变成了齐承明坐正对院门口的上座。更尊敬的左位被谦让半天后给了黄栋，右边坐着低调的宋故。对面的下位是小德子和小成子。
至此，齐承明招呼大家：“水开了，快下东西！辣锅非常辣，你们上来受不了要小心点。”
就连他——因为不是身穿，这具脆弱身体在茱萸和小米辣的摧残后，能不能受得了现代麻辣火锅的辣度，也是个问题，得小心着吃。
所以今天的辣锅，齐承明干脆就掰了四分之一火锅底料。这程度对现代人也许算得上寡淡，但对古代人来说，香浓程度和辣度仍然超标了。
“殿下——”黄栋拘谨的看着面前的两个锅，终于有些惶恐的问出声了，“咱们，怎么吃？就这么吃？？”
大家习惯分餐制，再怎么吃也是一人一口小锅。现在场上五个人，两口锅？难道殿下的意思是……大家共同在一口锅里分食？和他效忠的主上一起？
这对黄栋来说，未免太刺激了。
宋故反而接受程度良好，他淡定的学着殿下的动作，笨拙的把一碟土豆倒进菌汤锅，又大胆的把一片藕下进了辣锅里，口中劝着：“就这么吃，捡你喜欢的下吧。”
其实宋故心里受惊不轻，但他脸上这会儿端得是若无其事。
他深深和小德子小成子对视了一眼，从那两位小太监的眼神中寻找到了熟悉的神色，确保他们和他现在想的东西是一样的。
宋故嘴唇微抿，唇角旁便泄露出一丁点的欣慰来。
——是殿下想要这样的氛围。
他们能做的只有若无其事的接受，热热闹闹的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谁若是在这种时候噤若寒蝉，毕恭毕敬，那才是折了殿下的脸面。
“可惜啊，还是少点什么。”齐承明看着片的薄薄的山羊肉，鹅肉卷，在辣锅里翻腾成好看的红色，他吸着气吃的痛快，大冬天辣的出了一身汗，但……没有芝麻酱也没有油碟，就这么干吃火锅，最多往里面下了劲道的手擀宽面，总归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个年代物资贫乏，冬天很多菜都没有。最常见的还是青菜菘菜，晒干储存的蘑菇，加上土豆，豆腐，鱼蓉丸子，莲藕。齐承明通知得匆忙，房姑姑能凑齐这些食材已经是不容易。
“殿下你还想吃什么？”黄栋很明智的全程捡着菌汤锅吃，一边问着。
瞧瞧小宋总管，吃不了辣还硬撑着要去试，现在都辣的脸上憋红，眼冒泪花，埋头不住的喝茶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可怕。
黄栋的饭量大，等火锅的时间简直等的煎熬，像是在吃鸡食一样。他看殿下不介意他的吃相，黄栋的小动作越发放肆，索性悄悄倒了两盘面条进锅里，搅匀煮熟，配上熟得快的一大盘山羊肉卷，风卷残云，唏哩呼噜吃得香极了。
尤其是黄栋越这么吃，看到殿下时不时投来一个赞许、鼓励的目光，他吃得更幸福了。
“还缺了鸭肠，黄喉，下次让房姑姑提前准备好我们再吃个痛快。”齐承明喃喃着，含泪猛吃一大口煮的弹牙麻辣的鱼丸子。
啊，告别了！他再也吃不上心爱的毛肚了！
齐承明敢发誓，他喜欢吃牛的爱好暴露出去一点……柳州意外死去的水牛就该有大把大把的了。或许他可以在私下偷偷寻摸真&#183;意外死去的牛回来吃。但，万一暴露呢？那场面是齐承明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在柳州乃至岭南这一片地带，水牛是大家的好帮手，甚至比普通的牛还难以养活，养的更加精细疲累。在摆脱不了农耕的这个时期，牛这种重要的大牲口，不亚于现代豪车，是很多人只能合力租一头，买都买不起的存在。
他还是只能指望系统，哪天发发善心给他奖励点现成的牛肉牛相关制品吧。
齐承明呜呜咽咽着很伤心，怀念自己的现代生活。少年人正在发育的身体胃口却极好，口嫌体正直的一口气跟着吃光了三盘面条。五个人把黄花木桌上的菜全都一扫而空，连备着的菘菜都被下锅，涮一下还是清清脆脆的时候就被吃掉了。
“小德子……去问房姑姑有没有酒，来壶酒！”齐承明吃到最后吃爽了，来了兴致。
小德子担忧的看了一眼他，应声。
不一会儿回来时，小德子手上提着一壶黄酒，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抱来了火炉和温盆，把酒放在上面热着。小德子解释：“边神医说过，冬天吃酒必须要烫一烫，不然浸入五脏六腑了，会生病的。”
“……”齐承明的表情在一瞬间嫌弃了起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从来就没喝过热的酒啊。尤其还是古代这种度数很低的酒，再一加热，和热汤有什么区别？都没点酒味。
“算了，今天就吃到这里。”齐承明摆了摆手，一点都不想尝尝烫酒的味道，“我要去一趟白家食楼，来吗？”
白宣好不容易回去找他妻子商量搬来柳州的事了，但齐承明不信他没在白家食楼留好东西——比如美酒。在没人的地方再续上一顿痛饮，想来也是美妙。
小成子愣了愣，这次下定决心拦住了着急的小德子，应了：“殿下，我去。”
身体是很重要，但小成子敏锐的察觉到今晚的殿下前所未有的放松，似乎在这锅没见过的辣古董羹面前放开了所有拘束，酣畅淋漓的释放着自我，这不是更重要吗？
小成子大胆的说：“殿下你得再添一件外衣，带上手炉才能去。”
果然，在这种时候少年皇子好说话得很，全都应允了。
等火锅撤下去，二皇子殿下进去被人侍奉着换衣服了，小成子才拉着小德子到旁边解释。他也没有多说：“就让殿下松快松快吧，心头的轻松更不容易啊！”
黄栋只能遗憾的辞别，他想画好建筑图，就不想手抖，喝酒这种事和他无关了。
宋故听见了两个小太监的悄悄话，他从刚才就有些无措和犹豫不决：“……”
喝酒啊，他没这个爱好，酒量恐怕差极了。
等会如果在新君面前说出些有的没的……怎么办？但是如果让他错过新君这么放松的时刻，宋故又是打死都不愿的。
一行四人就这么来到了白家食楼。
宋故这么心情纠结着，一直纠结到他们迈进了大堂里，与一个熟悉的人打了个照面——
齐承明无言的沉默半晌，复杂的问：“……表兄？”
坐在那里的人赫然就是本该养病和养伤的表兄表嫂啊！
“表弟？”王守的表情变得尴尬迟疑了许多，有些被抓包了的气虚。
两拨人面面相觑。
小德子两眼一黑，闭了闭眼睛，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好嘛……
都这么不爱惜身体，你们不愧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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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也想吃。身体虚弱没养好前，不能吃火锅，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羊肉，不能喝酒，安详闭眼。像幽怨的女鬼一样盯着他们吃。我会一直一直注视着他们的……

第72章
要说王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是必然的。
——自从被迫离开从小长大的家乡鹤州, 杨家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很不踏实。王守恢复记忆以后好一点，但来到陌生的柳州, 他心里同样不安。
从没见过的表弟当王爷了，待他们很好，给他们撑腰。
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但表弟本人出现在远离京城几千里的柳州, 在这种比鹤州还偏僻危险的地段当藩王，就是最大的问题。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 度过了初来安顿的那两天后……王守就忍不住想出门逛逛, 了解情况了。
甜娘身体虽然病弱，但还没到一直卧床不起的程度，在那位边神医的调养下更是气色好转很多。
“忠儿，你不是喜欢看禁卫军操练吗？我和你娘出去散散步，晚上你再回来。”王守就随口找了个理由支开儿子。
小男孩虎头虎脑, 看着也不机灵，但听到“操练”的时候眼睛里会泛起光, 高高兴兴的跑走了：“喔！”
碰上出门的门槛太高, 他就两只小手一抱, 撅起屁股吃力的翻过去。性急的根本等不到闻讯赶来的下人拆门槛。
禁卫军的练场也在东跨院，王守不担心儿子在王府里跑丢。
“小心。”他贴心的扶着病弱的妻子。边神医说过，适当的散步和舒展心情更有助于甜娘的病情。
“咱们这是去哪里？”甜娘不是什么温顺性子，但病痛让她的语气虚弱温软了很多, 两人慢慢的就出了王府。
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她就累得微喘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汗渍。
“咱们先随便逛逛，找家茶铺或者酒楼坐下歇歇。”王守给出一个保守的回答, 但夫妻俩注视着王府门口，看着外面琳琅满目的一切，神色都有些变化，开始讶然了。
来的那一天兵荒马乱，王守根本没有好好打量周围。
但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王守都做好了看到一个更偏僻穷苦的城镇的准备。结果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不认识了。
地上全是光滑得有些诡异的灰白色路面，用力踩上几脚，非常坚硬。王守想都不用想就能举出好几条优点来。
大路小路上……怎么说呢，异常干净，这里指的是污秽。
人们热情好客，在两旁叫卖着各种陌生的东西：“西红柿嘞！外面供应不到，我家也只剩一小堆品相不好的了，再不买要卖光了！”
“卖土豆饼子了！王爷传授出来的新作物土豆做的，又香又甜！”
甜娘看得应接不暇，新奇的打量着四周。有一波步履匆匆的路人经过，匆忙的议论着什么，紧张的离开了。他们的声音飘过了王守的耳朵：
“百香坊又出新香皂了？”“别说香皂了，最近卖的最火的是抽水马桶！听说老爷们都用陶瓷的，便宜的也可以买个木头的，但是需要到官府签契。说是什么，得上门帮着连同下水道。”
“那和咱们都没关系，我就想平平安安熬到春天……”
“不是说有什么酒精厂和镜子厂在招工了吗，又是王爷和人合伙新办的厂！快走，这回咱们总能抢到份额了吧？”
“包吃包住，要是选拔成了小管事，连家属都管！我要是有本事聘上了……后半辈子打死我都不会再换活计了。”那人羡慕的声音飘远了。
“……”王守和甜娘面面相觑，两脸无措。
听到现在，陌生的字眼一堆一堆，眼前的陌生事物也大把大把，是完全没听懂啊。
甜娘肉眼可见的拘谨无措了起来，她垂下眼帘，失落的小声问：“守哥，你在京城的时候，平日都是时兴这些的吗？”
她听闻了丈夫的表弟——那位王爷是从京中来的，一时间以为京城里都这样，流行的东西太新鲜潮流了。她有些跟不上，便自卑瑟缩了起来。
王守：“…………”
别胡说，他没有，他在京城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别怕，京城也不是这样的。”青年垂下眼帘肯定的安慰着妻子，表情却有些复杂的微妙。
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表弟——不是一般人！
“干什么呢！”一声暴喝响起，两个衙役匆匆跑过来。
衙役身旁还跟了一个带路的老妇人，气喘吁吁的，却面色红润，眼中写满了兴奋。她颤巍巍跑起来的时候，王守都下意识蹙紧了眉头，视线一路追随了过去。
“就是他，他在滥用王爷的……那什么，土豆！”老妇人虎视眈眈的告着。
之前叫卖土豆饼子的那个小摊摊主脸色大变，唬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承认：“你可别乱说话啊！我这不是真土豆，小老儿才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敢攀扯到王爷的大事上！”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怀疑的上前打量他的摊子，步步逼近：“土豆是明年开春才统一发下来的粮种，你说你这不是真土豆，那就是你打着土豆的名号在卖饼子了？！”
“我——这——”小摊摊主哑口无言，脸色变幻。
“带走！”两个衙役，一个押上哭天抹泪还想辩解的小摊摊主就走，另一个被老妇人抓住了袖子，有些胆怯却又兴奋的追问着：“官爷，那我这……”
“到了衙门给你发检举钱！”那衙役痛快的说着。
两个人也走远了。
王守一脑袋迷惑不解揽着甜娘看完了这一场变故，他敏锐的注意到周围的人全都该做什么做什么，既不惊讶又不害怕。只有小摊摊主被带走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点了两句：“……活该！”
或者是有人面露惋惜悔恨的跺脚：“唉，怎么被她抢了先！”
王守：“……”
他仍然感觉，自己不像是被扔在鹤州几年，像是一下子过去了几十年似的，外面的发展快到他完全不认识了。
“咱们，看来得学习一下怎么融入柳州了。”王守压低了声音。他性情忠厚，但他不是那种保守封闭、抗拒新事物的人。甜娘脸上倒是写满了畏惧和无措，有些无所适从。
王守眼神微动，有了主意，他摸了一下怀里揣着的钱袋，视线转向了远处人来人往，香气飘得很远的那家食楼上，笃定的说：“走了这么久，咱们去歇歇吧。”
甜娘是小地方长大的人，更难以接受这些。那就从美味的新菜肴开始尝试吧——甜娘最爱吃食了，希望柳州本地的菜肴可以让她放松下来。
所以二人进了白家食楼以后，参照着周围人点的菜肴，也给自己点了一桌。王守叮嘱着：“闻起来很香，但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每样都少吃一点。”
只今天吃一点点。
“守哥，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甜娘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幽怨。平时还好，但白家食楼里的这些菜肴，样样没见过，样样香气霸道。
他们都刻意避开有茱萸辣椒的菜肴了，余下这些诱人至极的菜肴……
别说一点点了，就问怎么忍住啊？
王守也觉得想让甜娘忍住不大容易，他迟疑一下反问：“不然，我把大半的菜肴让小二先送去王府？”
这么大一桌菜自然是一家一起吃。
甜娘也知道自己是忍不了的，她忍痛移开眼神，割肉一般：“就这么办！”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表兄弟两拨人见面了。
齐承明了然的扫过表兄表嫂那一桌以后，释然了，直接不演了：“掌柜的！把白宣留在这里的酒给我上一坛。”
“几个杯子？”他问。
甜娘的手悄无声息的按上了丈夫的手臂。
“一点点。”王守用刚才那样沉痛而坚决的语气低声应诺。
夫妻俩谁也不好说谁，眼神互相对了半天，就默默收了回去。
齐承明自己折腾身体，但看表兄表嫂乱来，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他叫来小德子，在旁边低声吩咐了什么，小德子欣慰的应了，转身就走，回去找府医去了。
这一天晚上，齐承明和亲人对酌下，头一次喝的大醉，昏昏欲睡，非常心安。宋故安安静静坐着，喝醉了以后只剩傻笑，倒也没有他自己想的发疯说胡话。
王守虽然还好，却也沉浸在热热闹闹的食楼大堂氛围里，被这阵氛围浸得微醺了。
小成子喝的最少，脸蛋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愁眉苦脸的看着几个人，估摸明天肯定都要病倒了。
在场唯一真正清醒的人应该就是甜娘了。她本来想避开回府，但柳州这边偏僻荒凉，在外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哪有表弟一来，让人家夫妻俩都不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的。甜娘也就不大自在的坐下继续吃她的了。全程看遍了几人喝醉的有趣模样。
王守用自己失去了几根手指的右手拨弄着酒杯，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沉吟。青年似乎垂眸想了什么，半晌，在这种最和谐温暖的氛围里，闭目说着：“刚才我有听见说北边。狄人北下锦州……派去镇压的两军都战败了。”
他缓缓的补充着，像是叹息：“有原本的威勇军。”
甜娘脸色骤变。
宋故猛然惊醒似的睁开了眼。
齐承明也一下子酒醒了：“……”
“守哥，你——”甜娘有些震惊，还有些担心的说了半截话。
齐承明的心脏有些下沉，他沉声把表嫂没说完的话问全了：“表兄，你难道是想……去参军？拉原本的威勇军一把？”
威勇军，威勇伯府，那应该就是外祖父包括舅舅表兄他们当年待的那一支军队了。
“来不及了。”王守眉头紧锁，他沉重的默然放低声音，“不管是我以王家人名义回到京里，还是我隐姓埋名去北边，都阻止不了现在的战况了。”
况且他伤成这样，边神医说了，他起码得调养到春天。
“但你没有打消心思。”齐承明笃定的说，他猜中了。
当年的表兄就习惯征战四方，现在虽说有了家庭安顿下来了，难道他真的就这样一直安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吗？尤其是伯府还摇摇欲坠，没人扛大梁的这个时期。原本的军队随着他们势弱，估计也不成样子了。
齐承明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在心里犯嘀咕。
现在他一点都不惊讶。

第73章
表兄没有回答。
青年人隔着一张木桌, 远远地和齐承明对视着，什么都没说，温和的目光中却什么都包含了。
“守哥——”甜娘想说什么, 但她最后也只是心烦意乱的又喊了一声，控诉似的。
齐承明突然会意，他扯着醉的东倒西歪的宋故站起来,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们去外面吹吹风。”
小成子更是识趣的蹦起来, 一行人风风火火一起出去了，只把桌子留给了表兄和表嫂两人交谈。
天色已经发黑, 街上却还是人来人往, 寒风阵阵。
“殿下，让府医给你把把脉吧。”小成子不敢大意的低声说着，招呼等在旁边铺子里的大夫出来，这位太医好吃好喝的被招待了半天，也不觉得等待辛苦, 凝神伸出了手。
齐承明讪讪的递出手，也不抗拒。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他这几连折腾, 从鹤州回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就有些不好。今晚又这么放纵, 明早起来恐怕是得生病。
“没什么大碍，但这两日不可再吃辛辣，吹冷风，以防风寒。”府医沉吟片刻, 给出结论，“今晚要喝上一碗姜汤驱寒。”
小成子严肃的点头听着。
府医收回手，神色稍缓的意有所指：“好在殿下的身体亏损这几个月补得很快，已经不怎么打紧了。但尽量不要在受凉后食辛辣, 过度疲劳，喝酒，再吹凉风……不然再康健的年轻人也扛不住。”
他这一句句缓缓说出来，小成子就焦急了起来，连忙招呼后面跟着的宫人把外衣手炉都拿过来，赶紧给殿下披上。
冷风……他们现在就在吹冷风呢！
齐承明努力坦然的板着脸听着。
偶尔不放纵还是年轻人吗？他就是这一次不小心放纵过头了。
咳。
一行人就这么在门口等着了。迟钝的宋故歪歪扭扭的站着，也被齐承明扭头关怀，披了一件他的外衣。这位大总管醉的不轻，因为他乖乖道了声谢，一点都没讶然惶恐或者激动自己身上披着谁的衣物。
“殿下，王公子真的会去吗？”等候的中途，小成子憋得厉害，看了看别人都在周围退的远远地，只有宋总管醉醺醺乖乖站着，也不像是能听明白的，他就不见外的好奇问出了声，
“——忠少爷年纪还那么小啊。”
“他应该会去吧。”齐承明口吻不怎么确定，心里却有些肯定了。
杨忠年纪太小了，正常来说应该等到王守把儿子好好养大几岁，再放心的重新去上战场。但表兄不会这么忍耐的。
战况不等人，责任不等人啊。
没见王朔这个小表弟……按年龄算也从小没怎么见过父兄，应该是从小留在府中被妇孺抚养的。
就是不知道表露出这份心思的表兄要怎么说服表嫂了。
齐承明在心里暗暗想着。
不多时，小夫妻俩才从店里走了出来，已经都恢复了平静之色，只有杨甜娘的眼眶红红的，低着头。王守对齐承明投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看样子已经说服——或者说哄好妻子了。
“我们回去吧。”齐承明摇摇头，仍然表现了宽容的神态。默默的支持表兄，不对表兄的意向再施加压力，就是他这个做表弟的唯一能做的了。
虽然齐承明也很提心吊胆。
他的表兄在原剧情里压根没出场，谁知道会不会在战场上丧命、而不是厮杀出头呢？连个剧情保障都没有，齐承明心里实在没底。
唉，发愁，要是商城里有卖保命的东西就好了。
这一瞬间的齐承明在低头思索着事情，下一秒，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人群惊慌失措的尖叫呼喊声，还有一道冷风。
齐承明的瞳孔微微睁大了：“……！”
不远处的路上，出事的是一匹马，马身倾斜失去了平衡，栽过去的路旁是措手不及的行人。更倒霉的是坐在马上面的人，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富家少年，正脑袋朝前的往下栽去。以这种角度摔下来的话，他不丧命也得重伤！
王守的神色霎时凝重认真，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大步跑了过去，速度快到带起一道冷风，直奔失控的马，单手张开拦住了一头栽下来的少年，另外一只手顺势摸上了马脖子，青年咬了咬牙，王守想用他自己撑住准备倒下的马——
马太重了，哪怕这一匹看起来是矮脚小马，目测也得有两三个成年人那么重。他最多只能拖延一瞬间！至少给那些快被砸到的路人一些逃走的时间……这个少年也是，只要被他拦了一下不要头朝下摔倒就行了，他没时间了！
在这一电光火石间，王守已经微微蜷缩身体，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他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其实对被马砸伤的伤势没有什么真正的概念。
齐承明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现代逛过动物园，看到好几匹通人性的马，当时就对马这种生物非常有好感，穿越古代以后的路上也一直有想着学会骑马。到了现在虽然还没淘换到一匹真正的爱马，基本的骑术是已经掌握的了。
他在路上练习用的马就是这种矮脚小马，一看就是给初学者的。
当时齐承明就有问过，这样一匹马大约有多重？老华告诉了他一个数字。齐承明估算了一下，换算成现代称量单位的话……岂不是有四百斤左右重吗！
看着不显眼，没想到这么重。
齐承明咋舌，当场就记住了这个数字。
‘四百斤……四百斤！’现在回想着这个数字，再看看路旁吓傻了的那些人，看看毅然决然已经冲了过去，决心挡在路人面前的青年，齐承明快要肝胆俱裂了。
放到现代，四百斤估计也能把人压到重伤，那还是可以送去抢救的环境。放到古代，是百分百致命的！
表兄！！
这一秒钟时间那么快，却又那么漫长。
放在平时，齐承明反应都反应不过来，但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心思急转，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急智过。
基建系统和齐承明是深度绑定的，打开到系统仓库不需要时间，取出两枚已经购买过的丸药也不需要时间，丸药入口即化，齐承明毫不犹豫冲过去的动作几乎和身旁的人惊慌的喊声同一时间响起的——
“守哥！！”“王公子！”“天啊，殿下——！”
泰山托鼎丸，风驰电掣丸，使用成功！
刹那间，齐承明就由后至前的出现在了马匹前。他是第一次使用系统商城提供的药，对自己突然暴涨的速度和力量还很不适应，托住马的一瞬间，为手上微沉的手感还怔愣了一瞬间。
“表弟！！”这次轮到王守的表情变得恐怖扭曲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神俱裂的事情，恐惧得失声了。
下一秒，齐承明就借着自己跑的冲势，硬生生的往斜前方飞了出去，像是跑速太快刹不住步伐似的，随着马身狼狈的倒下，他还成功的把表兄连带着路边的路人们一起撞飞了出去。
“哎呦！”“好痛啊！”路边顿时哀声响了一片，都摔成了滚地葫芦。马身重重倒地，荡起一地浮尘，咳嗽的声音又此起彼伏起来。
齐承明也狼狈的和表兄一起重重翻滚着，摔得直抽气。泥土地换成水泥地以后，走路是方便了很多，但是摔起来的痛感也加倍了啊！
“嘶……”
“表弟！表弟你怎么样了？”王守摔得气血翻腾，旧伤又没愈合，险些避过气去。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第一口气顺过来后就忙不迭的抬头查看齐承明的情况。
“殿下！你怎么样了？！”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了的是那些宫人，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想要查看情况。宋故的酒意彻底吓醒了，人总能在极限情况下爆发出潜力，宋故就跑得挺快的，吓得他又一次带上了哭腔。
小成子更是脸色煞白，说不出来他的表情和吓得腿脚发软的甜娘哪一个更害怕：“殿下你伤到了吗？”“守哥——！”
“我还好，小擦伤。”齐承明摆摆手，示意远处回过神来，狼狈往这边赶的府医赶紧给那位摔下马的少年公子看看。
他被表兄刚才那一拦，改变了脑袋着地的悲剧，现在摔在地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状况有没有好点。
另外就是其他被他一股脑撞出去的路人，大家多少会受点伤，但不被马压就行了。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齐承明安抚宫人们，王守安抚妻子，听闻动静急急赶来的府军们维护起秩序来，嘈杂的动静充斥着这个路边。
太医当场变成了街边出诊。
头破血流的人有几个，在齐承明板着脸的命令下，自然是紧着他们先。
等待途中，齐承明和表兄都被扶到店里先在椅子上坐着，白家食楼的掌柜不敢大意，一人给他们送上一碗甜汤，先安抚心神。
齐承明看着从刚才就沉默不语的青年，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他的演技真的是普通人水准，刚才情急之下用了系统的药去救人，反应神速和大力都可以用情急之下的爆发来解释，没被看出破绽吧？
以及……表兄这种沉默不语的反应，不会是陷入了愧疚和后怕吧。
因为他冲过去救人什么的。
在表兄看来，能让堂堂一个王爷不顾形象的冲过去，除了他这个表兄还有什么原因？（当然只有那些路人的话齐承明也会救的。）
齐承明最应付不来这种了，亲近之人的这些柔软情绪，比最坚固的丝网还能让他心虚。
“表弟……”
果然，王守最终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语气格外沉重，“你……”
他欲言又止的打量着齐承明流血的手背和另一只与马有过接触的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算了。”
齐承明：“？”
你别算了啊！话不要说一半啊表兄！这样我会胃部沉重到睡不着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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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王守发现了表弟的小秘密hhhhh心情复杂

第74章
痛苦面具的人变成了齐承明。
但青年人低头收敛好了情绪, 确实不打算说出后半句话了。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沉声说着：“等养好伤，回一趟京城我就去从军。”
“这么急吗？”齐承明有些愕然，之前听表兄的意思, 像是要明年或者后年再去，多陪陪妻儿和京城亲人什么的。
“……”王守听着这个问题，深深看了少年人一眼, 没有再回答。
表弟的秘密, 或者说……表弟就没有怎么隐藏的样子。
刚才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快的速度和反应能力, 如果祖父知道的话会欣喜若狂的。
这么好一个练武苗子, 从小又应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皇子生活，应该拥有着最优渥的学习环境，结果呢？表弟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身体孱弱不堪，封在柳州整个人都被放弃了，完全是自生自灭的状态。从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
身为娘家人却缺席了的王守只要想想, 就觉得心中刺痛，口中泛起一股血腥气。
青年人的眼中有些忧郁, 他没忍住伸出右手, 按在了本不该冒犯的亲王脑袋上, 轻揉了两下：“承明。”
这是王守第一次正色的喊齐承明的名字。
“以后我来当你的靠山。”这一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语调却很温柔。坐的最近的齐承明都差点没听清，“所以，你要学着过得好一点——我是说对自己好一点。”
表弟从小无依无靠, 生长在那个压抑的皇宫里，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放任表弟变成这样。但是王守现在已经回来了。
没有靠山？他作为表弟血脉相连的亲人，作为伯府里现在年纪最长的男丁, 他会承担起责任，努力变成表弟的靠山，让表弟以后的生活尽量好过些。
多年前，身为威勇候的祖父在最煊赫的时候，带着兵马拱卫一国边境，守护四方和平。“威勇”的称号正是称赞他的品格与赫赫战功。
可惜后来的失利……王守不清楚详情，但那导致他们的府上降为了威勇伯府。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低谷，再也没有起来：父兄死去，他自己失忆流浪，威勇军被打散，姑姑去世，祖父窝在府上。
这时期发生的情况王守也不清楚，但他在打听当时的时局情况后，就隐约明白了。战局在那两年逐渐平复，皇上对祖父的需要不像早年那样渴求了，再煊赫下去，就轮到他们王家担心功高震主该怎么办了。
一切都是顺应时势的变化。
而现在……
战乱又起，却不见有得力的干将。朝廷派去镇压的大军节节败退。在大败后对于胜利的渴求是更强的，这时候的帝王没空顾忌任何旁的。王守归来的时机刚刚好，他也打算顺应时势——以后会努力成为一名厉害的将军的。
齐承明缓过神来，被硬控了足足十几秒，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但是表兄，就算你努力挣出了头，一个厉害的军中将领和我这个藩王有关系……”
他欲言又止的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会被鸿仁帝死死忌惮吗？齐承明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以后会有多少明刀暗箭，表兄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齐承明很担心，表兄到时候自保都困难。
王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狰狞伤疤的脸上却一片平静：“表弟，有能力的人才会被忌惮，这份被需要的忌惮存在更好。”
表弟担心他就算变成大将军也无法成为靠山。但到了那种时候，王守至少有了被忌惮和利用的价值，才能为此帮表弟过得更好一些……
“好了，太医应该诊断完了。”王守主动截住了少年人还想再劝的担心话语，视线看向了门口进来的人。
年轻太医拱手对齐承明回禀：“王爷，其他人都是皮肉伤，已经抹了药各自送走了，只有那位从马上摔下来的……”他面露迟疑，“还昏着没醒，伤势还得再看。”
“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刚才惊马又是怎么回事？”齐承明脸一板，正色的询问起跟着太医身后进来的府军。
他们是沐知州的人，平日正常巡街，做些和县衙衙役差不多的事。
“刚才有几个追上来的随从认出了他们少爷，这位是……是……”领头的府军一咬牙，左右看了看人多眼杂的环境，想凑到齐承明身旁，然后被宋故眼疾手快的一个箭步拦住了。
他在眼神确认后悄声把话告诉了宋故，宋故才走到齐承明耳边把话转达给了自家殿下：“那是李家的孩子，一个纨绔，就是太后娘家的嫡系侄孙。”
齐承明笑容微凝：“……”
宋故还在他耳边皱着眉头细细解释着，齐承明心中已经了然。
——他从原书剧情中听过大致情况，太后的娘家侄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也是原男主七皇子夺嫡时期的小反派，飞扬跋扈，结怨后刁难了对方许久，最后下场当然不太好。
这位太后侄孙，他不好好在京城待着，怎么跑鸟不拉屎的柳州了？？
齐承明心里纳闷。
老实说，他自从到了柳州，时常有一种自己变成了磁铁，吸引了不少人来这个地方的感觉。
心里的纳闷不影响他听府军继续解释情况：“大夫刚才检查了，马的一只前蹄受损，已经折了……因为水泥路很伤马蹄，柳州境内都规定骑马必须走泥土覆盖的‘马路’的，不能上旁边的水泥路。那位小公子他也许不知道规定，就……”
小成子在旁边观感很不好的撇着嘴，脸皮绷的紧紧的没一点笑意。
说的委婉，意思不就是那个小公子不听话，在水泥地上骑马导致出了意外，自己跌下来差点丧命不说，还连累了表少爷和殿下……
天知道刚才小成子有多魂飞魄散，又有多恨他自己跑得不快。
明明这几个月他都苦练了，刚才愣是没追上殿下。
“王爷，那位公子的人把他安顿到了客栈里，管家一直说想来谢谢救命恩人。”一个今晚跟过来的禁卫军匆匆进门，汇报最新情况。
碍于今晚齐承明的低调出来吃饭，对面还不知道救人的是王爷本人和王爷的表兄弟——这话就算说出去，一般人也不会信。
齐承明摆了摆手，一秒都没犹豫：“告诉他不用了。盯着那家客栈等那位公子醒过来。”
齐承明对那个只会吃喝玩乐干坏事的李家纨绔印象不好，又很怀疑他来柳州到底是干什么的，警戒心很高，还不如静静盯着看看。
“是！”禁卫军毫不犹豫的下去了。几个听见的府军有些尴尬，两边都惹不起，他们也连忙告退了。
“表弟，咱们也回去歇着吧。”王守看了看外面很晚的天色，疲惫的说。今天应接不暇，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连王守自己都觉得浑身疼痛疲累，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在远处担心看着这边的甜娘都有些摇摇欲坠了，病没好的她本身就精力不济，今晚又接连遇上这么多事，情绪大起大落。
“……今晚你再辛苦辛苦。”宋故的酒意都散光了，他低声严峻的拜托年轻太医别睡太沉，等着几个院子的动静，最好学徒们也都待命。
唉，他们瑞王府仅有的这几个主人啊，全都是体格不康健的，今晚这一遭下去，指不定又闹病几个，半夜要小心出事。
“放心，这些我熟。”年轻太医老练的应下。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从京城刚出发的时候，他还是太医院里遭排挤、又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一路上又是伺候王爷，又是处理突发情况，到了柳州又是各种疑难杂症，虫蚊毒瘴，又是飓风后大批大批的病人让他高强度的连轴转，中间还能请教老神医边大夫……
现在的年轻太医，虽然疲惫却淡定，已经变成一个资历丰富的老手了。谁再质疑轻视他的年龄，会吃大亏的。
“回去吧。”齐承明挥手领着大家回府，被表兄点破后，他突然累得四肢沉重了。
今天……确实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齐承明的意识逐渐模糊，记忆的最后，是柳奶娘讶然的问话，小成子低声说着：“遇到了些事，奶娘快来帮把手……”
他的脸上传来温润润的质感，擦拭着。靴子被脱下，混沌着就被搀扶着回到了熟悉的软床上。
陷入了一片香甜的黑暗。
因为太累了，这一觉齐承明睡得非常沉。早上鸟雀的清脆叫声都没有把他吵醒，直到门口传来嘈杂的动静，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齐承明的眼睫毛动了一下，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反应先抬手摸了摸额头——很好，没烧。再捏了捏胳膊和腿——也没有乏力或者猛然用力过度的酸痛感。喉咙并不痛，没有吃了辛辣又大醉后的难受。
惊奇。
系统出品的药还挺有保障的，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几个月的保养后也变得不那么虚弱了啊。
爆睡了一觉就像是充满了电似的。
齐承明很高兴睡觉的时候没人打扰，他下了床，精神很好的打开门唤人：“之前在吵什么？”
“殿下！”小德子和小成子都候在门口，高兴的领着侍候的宫人鱼贯而入。
有端来洗漱脸盆的宫人，有捧着脸巾的，有展开今天穿的大衣裳的。新的一天又在大家的包围下热闹的开始了。
小德子脸上浮现起一片古怪的复杂之色，像是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所以憋了半天的话不吐不快。他汇报着：“殿下，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负荆请罪，是那个受伤的李家公子，老老实实跪着，说要感谢昨天王爷救了他的事。”
齐承明：“？”
他沉吟了一下，小心斟酌着字句：“……小德子，你最近是不是跟着几个先生学了点东西？负荆请罪这个词呢……不是这么用的。”
“王爷，确实是有人负荆请罪。”捧着大衣裳的小宫女胆子大，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们偷偷看见，那人背上背了好多树枝呢。”
齐承明：“……啊？”
这到底是来请罪还是来谢恩的？还是两个合在一起了？
最重要的是，打死齐承明都不相信，那个恨得七皇子牙痒痒的京城纨绔，跑到他这里就转了性，还“老实跪着”？这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头雾水的齐承明更警惕了。

第75章
小成子心里充满了成见, 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作为昨天亲眼看到那个纨绔子弟是怎么拖累了表少爷和殿下的，他倒觉得今天人醒了跑过来想负荆请罪，担惊受怕的跪了那么久, 这都是应该的。
……甚至说，那家伙做的请罪手段还有些可笑。
谁负荆请罪去背着树枝？？不背着荆条，算是负荆请罪吗？
小成子默默失望且唾弃的这么认真想着。
齐承明已经穿好了今天的冬式外裳, 是一件厚厚的镶毛大衣, 他捏了捏里面的夹层，若有所思, 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商队那边棉花种子买回来了多少？”
之前他在找出番茄这种观赏植株给柳州百姓种的时候, 曾列给商队和白家镖队一个名单，都是他绞尽脑汁回忆后想出来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棉花。
商队在外赚的银子不需要全部换成银票拿回来交给他，而是其中有一部分可以用来买名单上的物品。
小德子回忆了一下，他不清楚商队对接, 但是他经常负责把殿下到手的新鲜玩意和命令送去给县衙的秦先生，隐约有点印象。
“好像……没什么收获。”小德子迟疑的回答, “上次温公子说, 殿下说的棉花在外是一种叫白叠子的花, 他们江南那边很流行养各种名贵花草，其中就见过这个。但现在是冬天，就算花高价收也收不来，只能等到天气暖和的时候。”
“也好。”齐承明算了算时间, 心不在焉的迈步往门外走。
种出来需要一两年，大规模种出来最少也得三四年，表兄去投军的话，出头的再快, 三四年估计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打仗运输物资，齐承明就是表兄最好的后勤，他有办法把棉衣供到战场上去，这在苦寒战场上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感谢古代的物资运输方式，齐承明以前还以为统一都是官府调控呢，现在才知道他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
齐承明带着人抬腿到了正厅，一眼就看见了正厅外的庭院里，大庭广众之下跪着的少年。
说是少年，对方大概十六七岁大，脸上和身上都有包扎的痕迹，背上很不舒服的绑着一大堆树枝，被那些尖刺枝条剌得很不舒服，却还是哭丧着脸老实跪着，表情活像是天塌了一样。
见到齐承明出现的一瞬间，李公子就往前一扑，情感非常充沛真挚的哭出了声：“王爷！！！都是我的错，差点伤到了你们！我错了，我去县衙交罚钱了，多谢王爷救了我！！”
他这一动，吓了一大跳的是在场的宫人们：“……！”
他们齐齐伸手的伸手，拦人的拦人，唬得不行，坚决要把陌生人隔离在二皇子殿下一步之外。
齐承明不动声色的冷眼观察着，心中更加荒谬。
真的转性了。
太后娘家侄孙那个小反派，说是反派，不如说是一块七皇子夺嫡路上的绊脚石。
他胆大愚蠢，飞扬跋扈，就算知道自己对上的是皇子，也只会仰仗身份天真的蛮横下去，做出种种残忍之事。就算有人救了他，他稍微感激，也不会低下头这么忍气吞声、真心折贱自己脸面的当众跪着哭泣。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书里可能这家伙也到过柳州？但因为柳州没有水泥地，所以没有遭这一出横祸？又或者他这次到柳州是被齐承明导致的种种变化吸引来的，这一切在上一世都没发生过……
齐承明心思急转，脸上却淡淡的“嗯”了一声，抬手让宫人把他搀起来，语气既不冷淡也不热络：“这位李公子？不用激动，本王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回去吧。”
“不！”李公子果然脱口而出，抬起了头。
“你还有什么事？”齐承明走流程的板着脸问。
在齐承明了然的目光中，这位京城有名的蠢笨纨绔憋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视线瞄了瞄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悄声说：“王爷，我有事必须单独禀告。”
“放肆！”小德子和小成子像是听到了关键词，齐齐前走一步怒喝。不管殿下做出什么决定，他俩都必须熟练的在这种时候维护殿下的威严。
李半晖心里急得像是火在烧，他抓耳挠腮的跪在地上，仰头眼巴巴盯着未来的太子殿下，只感觉膝盖下阴冷的泥土地不舒服，背上刺痛的树枝杈们不舒服，昨天的几处伤口闷闷疼着也不舒服。
从小到大，李半晖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
但是……被痛殴更不舒服，被塞住嘴悄无声息溺死在河里的感觉更不舒服，更别提他死后会被当成筏子针对太子，他还没来及抱稳自己的金大腿，还没来及享受，就因为这样而……明明他都想好了他怎么对太子殿下通风报信了，死的太不甘心了！
……好在他稀里糊涂的回来了，而且回来的时间居然这么早。想一想他后半辈子的锦衣玉食，想一想宫里的太后娘娘，想想京中最近开始的那些变化！
李半晖恐惧激动到有些扭曲的脸上就变幻半天，只剩眼巴巴的狂热了。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李半晖的眼前，少年皇子摆了一下手，居高临下的傲慢问他，眼底全是不引人注意的凉色和打量：“你以为什么人都配和本王单独说话？小德子，送客——”
“慢……慢着！”李半晖急忙阻止，他心中更火热了。
二皇子殿下果然这个时期一直在隐藏了。只有他知道二皇子殿下有多厉害……这个宝藏，无论如何他也要得到！
李半晖努力冷静了一下，想着借口。他不是草包——好吧，不完全是个草包。很快，他就想出来一个完美的理由：
“其实，我在京城时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因为我父亲是官煤矿的矿监税使！那些关系到了王爷来柳州前的名声……王爷昨天救了我的命，我想要报答。”
李半晖仰起的脸上写满了真挚。
齐承明目光微沉。
他一个字都不信，但这个理由让小德子微微吸气，几个二皇子所的旧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很是在意。齐承明有了台阶，扫视一圈后脸色微缓：“你跟我来。”
他把这个纨绔子弟带到了花厅里。
宫人们很熟练的守住了门口，警觉的关注着里面的情况，担忧的随时准备冲进去。
齐承明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他扫了一眼门口，把守各处的都是最信任的那几个人，真听到什么秘密了，也不要紧。
“好了，你想说什么？”齐承明继续板着脸诈这个年轻人，“刚才说的话不是真话吧？”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李家公子对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热切和敬畏。
马上就能弄明白原剧情里的纨绔怎么变成他眼前的乖宝宝了。
“其实……也不算完全的谎话。”解开了树枝和捆绑的李半晖嘟囔着，活动着肩膀，他的屁股坐立不安的在凳子上磨蹭了几下，一股脑的托盘而出，
“我爹对几个皇子都很关注，想找一个投靠，挑来挑去也看不出来，所以打算再观察几年……然后他留在宫里的线人就发现有一个皇子被联手陷害指去了封地……是第一个出局的了。大皇子在散播谣言上起了大力气。”
李半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怕齐承明生气似的，但他很大胆，小声说得又快又清晰，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秃噜出来了。
齐承明只是代入了一下，就听得心惊肉跳。
……好嘛，他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不气死就得吓得立刻把这破孩子打死啊。
齐承明运了运气，才勉强保持住表情，和缓的继续问：“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
他审视的目光直勾勾打量着面前的纨绔子弟。
越是知道这些，越不该把宝压在他这个出局的二皇子身上吧？就算真的有点想法，在没有下定决心前，谁会大老远跑到流放之地去，进行这么多投入？
“我想效忠王爷！”李半晖果然掷地有声的说出了这句话，他速度很快的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振振有词，“我家……和这次赈灾的王大人家有姻亲，柳州的种种变化都是王爷带来的吧？我和我爹都觉得只有王爷这样英明的皇子才能带领大家变得更好……”
李半晖闭着眼睛就开始吹。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爹的想法？”齐承明冷不丁的问。
“……”少年人的话一下子噎住了，像是被猛然掐住了脖子，他期期艾艾的说，“……是我自己的。但是殿下！别看我官职小，我也能做很多事的！”
李半晖挺起了胸膛，丝毫不虚的夸着自己：“我是矿场的监管副使——当然，是负责监管另一处地方的，这是个闲职，但是我有上朝的资格。朝上发生的事我都能及时告诉王爷。我爹从不瞒着我什么，宫中线人的联络方式我都知道，必要时候打探东西或者做事我都行！”
以整个庞大的朝堂来算，他就是个标准的小人物，但他很自豪：
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有很多用处和人脉，越是小人物越是消息灵通，很多地方看的明显。
“而且我认识很多三教九流……”李半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二皇子嫌弃自己不用。他也知道自己五毒俱全的，没什么讨喜点，太子殿下那会儿用他就挺不情愿的。他卖力夸赞着自己，竭力推荐，“我爹一起喝酒的很多老朋友，都在等着对夺嫡观望下注！我可以不着痕的拉他们——的孩子一起帮忙。 ”
齐承明嘴角抽搐：“……这个就不用了。”
好了，他信了这位原书中的小反派真心投靠了。
虽然不清楚这是哪来的自信——好像比他自己还坚定相信着他能成功。但是就凭这个李公子漏勺一样的嘴巴，他还是谨慎一点吧。
探听消息挺好的，前期做事也行，但是以后要紧的事……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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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大漏勺啊！

第76章
齐承明拉开基建系统里的人才名单看了一眼, 李半晖列列在目。
好吧。
他放弃了去思考这位纨绔子弟的脑回路——只要确认人是真心效忠的就够了。
用他的想法去试图代入一个傻大胆的愣头青，齐承明都觉得微妙的被辱到了，就算把他拉到同一层次上他估计也想不明白原因的。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齐承明确定完立场, 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慎重询问，“你爹……呃, 以往有教导过你不许把那些机密告诉别人吗？”
“……？”李半晖张着嘴巴,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未来太子殿下是在嫌弃他……不够保密？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急切的为自己辩解起来：“那不一样！殿下你是我想效忠的主君,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王永远在父子之上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还不是‘君’。”齐承明冷静的指出来，他看向年轻人的目光，让李半晖心里脱离出焦急，变成了一种惶恐害怕。少年皇子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 但那眼神中却含着惋惜与失望一般，他平静的说着,
“李副使, 我能这么称呼你吧？你可以坦然承认你自己的能力不足, 这对目前的我不重要。但是——你现在的做法让我无法安心的把差事给你。”
这是敲打，这也是对纨绔子弟品性的试探。
齐承明目前只知道这位小反派是个难缠的，样样都不行添乱第一名的。虽然对方真心来效忠了，但现在的齐承明早已经不是刚出京城、丧家之犬一般的落魄皇子了。他有权利审视挑选该不该吸纳这样一个……容易滋生混乱的家伙进入自己的阵营。
保持团队的高凝聚力, 以及不被猪队友添乱妨碍，才是现在的齐承明最在乎的。
“……”李半晖脸色惨白的瘫坐在椅子上，脊梁骨像是被打断一样的无力。
他心乱如麻，张开嘴想用往常灵巧的话术辩解些什么, 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唇发干，只剩下一阵阵心惊肉跳的惊慌害怕。
怎么办？
重来一世，他居然还是不会被接纳吗？他都提前这么早，赶在二皇子最落魄危机的时候过来想救场子了！他带了那么多钱！
他这种纨绔子弟总是被瞧不起，他是个废物自己也知道！他不干人事，很难改好这些都是真的。但……但他嘴不严这一点，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太多的筹码了啊！他只能加上家里和爹的……重活一世这种大机遇值得他赌上自己的一切了！
但是二皇子还是不喜这一点。
他……反而弄巧成拙了吗？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把混蛋人生活出个样子、让爹刮目相看的重要机会，就这么被自己搞砸了。他活了两辈子不是被人当棋子就是被人当筏子，浑浑噩噩到后面真心认个主，现在还不要他……李半晖就绷不住了，眼泪飙射而出。
没崩溃的嚎啕哭出声都算他忍得厉害。
——那样太丢脸了！！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挽回？
少年人带着他最后的自尊心，用鼻音吸着气，模糊的眼帘间隐约看见二皇子殿下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他多年应对娘亲的记忆就骤然开启了，像是本能的抓到了一丝柔软的突破口。
李半晖脱口而出：“……王爷，你不把差事交给我也行！不需要把机密告诉我，我回去会帮你盯着京城，定时发消息的。等以后……以后你看我改了。”
他期期艾艾的说：“再和我谈差事？”
李半晖本来想说的是‘再信任我一次？’，但是“信任”这种放肆的词和纨绔是一点沾不上边，连李半晖自己在准备说的时候都一个激灵，改口换了句话。
那个词代表的意思太郑重了，他这种混蛋……还承担不起。
过了刚才那一阵害怕和冲昏头脑的激动，李半晖垂头丧气的意识到——是的，二皇子殿下的判断是对的。连他自己现在都还不相信他自己呢。
齐承明听到这里，却流露出了一个真切的高兴笑容。
这笑容带着欣慰。
“好。”他毫不犹豫的应下来，却没有再说别的。观察李家公子在京城里会不会暴露，会不会把觉得“二皇子”也不错这种事传的满城风雨，就是齐承明的下一步任务了。
好消息是，这个纨绔——在刚才通过了考验，还不是他记忆中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齐承明在考验什么呢？
他刚才说的其实是实话，是对纨绔很刺耳、很不顺心的一句实话。李公子如果有不同的反应，他也会基于反应给出不同的应对：
他现在明面上势弱，就算李公子是真心投靠，但李公子自身拥有很多让人不放心用的瑕疵。如果齐承明拒绝了对方，李公子会不会暴怒？会不会心生不忿？
他会不会想着……
‘我都跑了那么远来投奔你一个没人效忠的皇子，你不接受？’‘你自己没什么势力，我慧眼识珠一次，你还嫌弃我五毒俱全？’‘我是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侄孙，你在什么地方都说不上话，凭什么不信我？’
这是一种微妙的气场博弈。是一种齐承明本能觉得，在最开始就必须确立好的威信——到底是主君势弱臣子气盛呢？还是他从一开头就想办法试探出成分再逐层结构让人信服呢？
这一点不弄明白，齐承明是不可能看着人才名单就把人接受了的。同样是他的人才，不同的性格也会造就不同的相处方式：
黄栋是最省心的技术型人才，臣服就是臣服，但他过于纯粹，不擅长处理公务把控大局。
秦留颂是肱股之才，圆滑世故而不失本心，哪里都需要他。能力极强也野心奇高，要不是两人最开始相遇的阴差阳错掐灭了他的傲气，过后齐承明时不时拿出各种新技术和现代产物又把人吓得小心翼翼，秦留颂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白宣是商人家族，相差地位太大，一直是自下至上的。
沈书知和王传道……这两位虽然在人才名单里，但没有与他交心，也属于齐承明需要以后考虑君臣强弱关系、现在先避开问题的类型，就先不提了。
——那么，这个李公子是哪种？
以他那种在原剧情中作天作地的性子和威胁力，他俩未来如果产生冲突了，这个小纨绔真的会乖乖听齐承明的话？还是会胆气十足的想着“你最弱的时候我去投靠你，你这个主君能上位中间也有我的一份力量，现在我凭什么这么老实全悔改了？”
这种隐患，现在掐灭了。李公子是个大胆愚蠢的纨绔，天真牛气，却没有属于成年纨绔的算计油滑，骄横戾气。或许以后的他在书中会变成那样，但现在的他……还不算全部都是缺点。
想到这些，齐承明还有些暗暗赞赏。
“留下吃顿饭再走吧。”齐承明有条不紊的吩咐着，花厅里的氛围逐渐松弛了下来。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
刚好能趁着吃饭——趁着小纨绔还好骗的时候摸摸底，看看他都看了什么不做人的事，能改潜移默化的用手段影响他改。
齐承明可以接受自己麾下出一个坏蛋，他不能要求所有的臣子都操守品性好。但他也有底线，这个李半晖——做的事绝对不能欺男霸女，逼人家破人亡，怨气盈天，诸如此类。
李半晖乐滋滋的应了，有些受宠若惊。
两辈子了，他还没和太子殿下单独吃过饭！！
“咔嗒”一盘盘熟悉或者陌生的菜肴流水般的摆在了桌上，霸道的香味弥漫开来。
齐承明莫名觉得这一套流程已经有些熟稔了，小成子走上来，端着茶壶给他沏了杯茶。他端起那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垂眸运气，准备等李半晖多吃一会儿再开口：“……”
李半晖小心的嗅了嗅茶水，又尝了一口，心中惊异。
这红茶不知道名字，味道品质却上佳，比他在京城用的都差不到哪去。要知道李半晖和其父身上的职位都是个很肥的闲职，给他们中饱私囊、逍遥度日用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时不时太后娘娘还能从宫里赏点什么……
即便这样了，还能相差无几。
不愧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就算他以为最落魄的时候，也这么有实力。
李半晖心中一凛，老实了不少。
“……”小成子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退到旁边，心满意足的深藏功与名。
哈，刚才那番对话之后，小成子就怕自己这边殿下的气势压不住这种京城纨绔的眼光，他特地把白宣之前送来的最好那一批茶叶启封，泡了一壶出来，果然把人镇住了。
输人不输阵——他们殿下自然是人不能输，阵也不能输！
“好吃……我最爱这一道红烧肉！”李半晖脱口而出，然后才不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暴露了什么，赶紧低头嚼嚼嚼。心里不知不觉就自嘲起来。
怎么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改起来这么难？！
……上辈子，他前半生过得快乐极了，每天那种无忧无虑，招猫逗狗的滋味不可言说。
他知道自己蠢还坏，但那又怎么样？爹娘护着他，太后娘娘护着他，他只要不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其他的做什么都成。连皇子他都能怼两句——虽然这分人。总的来说，他在京城大部分时间可以横着走。
他无恶不作，享受着这种恶浸染攫取出的快乐。然后，爹一直烦恼的“皇子夺嫡”来了。
李半晖从不关心那些，他憨吃憨玩就足够了，但风波来得太快，危险太大，而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意关心。太后娘娘一病逝，他们家还剩什么？情况急转直下，爹的心结烦忧还没了结，危难就先来了。
……要不是没了选择的太子殿下在那一瞬间，选择了相信李半晖，让他去办事。
想到这里，李半晖突然止住了筷子，懊恼的重重叹了口气。
不然，他还不知道被人信任过一瞬的滋味，竟然让他这么惶恐奇异，那也是他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惜他还是死了，把事情办砸了！往后太子殿下遭遇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那些情况他不敢继续想。
他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啊！！
李半晖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什么都不是滋味了，火烧火燎。他这辈子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醉源楼里喝了三天的酒，烂醉如泥以后还是忘不了那种煎熬感觉，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去柳州。
……他是知道了未来谁会更有胜算，为了自己一家人这辈子有前途才去的！
李半晖不自在的这么说服着自己。
看着少年人吃饭吃得像是在上刑的齐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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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吃着饭吃着饭李公子叹了口气，食不下咽，脸色痛苦得很。
齐承明：？
……舌头这么刁？我这么多新菜你都吃不惯？是不是要逼我上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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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二：
上辈子的齐承明（看了看）：兄弟们都在把李家当筏子，下一个矛头就要对准我了？
指点这个原书小反派一下，能听得懂就逃吧，活不活一条命就看你自己的了。
上辈子傻不愣登听不懂话的李半晖：太子殿下……信我？！
怒而爆种——然后没什么用的被噶掉了。
上辈子的齐承明：…………

第77章
“饭菜不和胃口吗？”齐承明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问。
“不……不！”李半晖猛然惊醒, 他坐立不安的又磨了一会儿屁股，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来说什么，“王爷, 我本来不是为了说流言来的。”
齐承明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挑了挑眉毛：“哦？”
这个纨绔子弟认认真真来汇报的内容，是他在原著剧情里知道的，所以他不觉得惊讶。结果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半晖谨慎小心的又瞄了一眼周围。
少年皇子会意的挥挥手, 留着伺候的小成子幽幽的出去了, 这会儿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有什么机密事可以继续说了。但因为吃饭的餐桌很大, 两人坐着上下位, 中间隔了老远的距离。就算李半晖真有异心突然发难，齐承明也有躲避喊人的时间。
李半晖压低了一点嗓音，郑重其事的说：“王爷，我是想来告诉你京中进展的。”
“在我出京前听说，弹劾锦州知府中饱私囊的一份奏折递交到了朝堂上, 正在问责，锦州知府就是大皇子的外祖家族人担任的——是这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个族人, 准备接替淑妃娘娘的父亲成为领头人的。”
他知道二皇子这会儿关于朝堂上的任何事情都不清楚, 鹦鹉学舌的一股脑说着：“我爹说, 这恐怕是三皇子的人干的。自从三皇子开始上朝听政……大皇子把他比进了泥地里，三皇子气急败坏，在大臣们眼里的印象非常不好。他受不了了，所以在反击剪除大皇子的势力。”
“等等！你等等……！”齐承明猝不及防被塞了这么一堆消息, 他抬起手制止，慢慢捋着。
锦州，好耳熟。
是表兄说遭遇了狄人入侵、朝廷大军连败两次的那个州？
知府贪污很正常，这年头官员谁的屁股都不太干净, 通常应该不会作为互相攻讦的把柄。但是锦州遭遇战乱，又是大败仗的现在……如果把他贪污的内容往粮税、粮草的方向扯，这就变成掉脑袋的大问题了。万一是真的，死就更理所当然了。
大皇子的势力多在武官方面，除了他外祖父是一地巡抚，这个同辈族人都坐到知府的位置了，听起来是备受看重。假如三皇子真因为沉不住气去冷不丁除掉大皇子的这条臂膀……
乍一听很鲁莽，暴露了自己的坏心思，但造成的伤害又是实打实的。应该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撕破脸的手段。
三皇子……不会真的这么蠢吧？气急败坏到这种没脑子的程度？他身边就没人劝劝他？
齐承明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回想了一下原剧情。
原书中的七皇子在前期很小透明，因为他年龄最小。夺嫡风波的早期一直在旁观哥哥们互相争锋。别看皇子们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五六，但争夺君父和大臣们的评分，真正的夺嫡漩涡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搅动的。
皇子们夺嫡开始的标志，是原身二皇子被送到柳州就藩。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三人势力在朝中的暗中大乱斗——
是的，本来是大三两位出阁皇子的争端，在君父面前卖卖乖，外加拉拢势力时不时打出点火气，这些都很正常。但他们都读过史书，严防自己争到最后给小六当了嫁衣，谁让小六是年纪尚幼的嫡皇子？鸿仁帝的态度暧昧不明，估计就是想看他们两个年长皇子磨砺小六吧。
六皇子除了有一个好身份外，资质愚钝，性情急躁，哪里还有优势？
所以大三两位皇子互相撕的很凶的时候，更默契的是一致捧杀还在读书的六弟，有机会没机会都要想办法展示六弟的坏处，直到让君父对六弟失望为止。六皇子也经常按捺不住，愿者上钩的跳出来挨打，到三年后他刚一出阁，果然就变成了京中第一个出局的……
这给了原男主七皇子一个完美的高光出场机会，彼时他在父皇面前不声不响刷的好感已经差不多了，大三皇子在鸿仁帝面前带来的厌烦也够多了。
想一想，为什么前期发展成三位皇子乱斗来着……？
齐承明视线落点微凝，落在了李公子那张天真透着蠢气的脸上。
原剧情一笔带过，好像就是说……三皇子的人狠狠坑了大皇子一次，却伪造成了六皇子所为。所以大三两位皇子本该撕的眼红的凶残局面，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两人合力针对六皇子……
‘所以是这个事件啊。’
齐承明后知后觉。所以……李公子出京后还不知道的后半截后续，应该就是大皇子的外祖族人被问责，却反而和三皇子一起咬六皇子了。
“我爹还说了，三皇子可能是背后指点的那个人这次不在……不然他不可能做出这么昏头的事。”李半晖继续叽叽呱呱的说着，一股脑真真假假的把他上辈子知道的情报夹杂着亲爹的点评全倒了出来，小声补充，
“……听说容妃娘娘最近大有不适，皇后娘娘也病的一直不见好，陛下四处打听乡野名医呢。”
李半晖心道：上辈子他后来才知道，没了聪明的容妃娘娘把关，三皇子根本不算什么，这就被激得快绷不住了。
齐承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真相应该是，容妃病后刚出阁的三皇子没在这几个月里站稳脚跟，反而险些被大皇子比成烂泥，只能坏招频出。等容妃缓过来劲——或者等三皇子的人想办法联系上三皇子，赶紧找了背后的军师指点毒计，把脏水泼到了六皇子身上，才没让刚出阁的三皇子直接断送政治生涯。
三皇子的屁股，这才算是勉强擦干净了。
“王爷，我回京城会继续帮你搜集情报！有没有什么更让我倾向的关注部分？”李半晖细细说了一大堆京城密事，又热切的盯着未来太子殿下，拍着自己的胸膛。
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鸿仁帝会在未来受不了内外压力试图选出太子，二皇子殿下这几年在藩地发展这么迅速，到了未来那时候自然而然的回京参与竞争，奇迹般的被封为太子。但他当太子后遇到的危机还是那么多……’
上辈子都这样了，李半晖明明有那些记忆，难道他不能做些什么帮帮二皇子殿下吗？比如王爷在前期做点什么，等以后封为太子的时候就不需要那么煎熬了。嘿嘿，李半晖自己也好从最开始抱上大腿，平安度过那段时间的破家危机啊。
“多谢你，帮我观察六部和从二品以上的官员以后遇事都是什么反应吧。”齐承明没有拒绝，语气和缓了下来。
他现在急需掌握更多的细节和资料。
桌上的菜肴都有些发凉了，齐承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捡一筷子，一边沉思着，一边食不知味的咀嚼着。
他不得不承认，李半晖这个原文小反派……作用挺大的。
齐承明的人才名单上是有很多大臣潜伏在朝中，莫名其妙的就站了他的阵营，和他暧昧的保持着默契。也许是他们听说又亲眼见证了柳州的变化，期待他的潜力，或者干脆就是因为威勇伯府多年来的人脉，是军方相关人士天然对他有好感。
他们或许会在以后派上用场，齐承明不可否认。但在蛰伏的现在，齐承明对京中局势是一无所知的，这份空白只能由李半晖填补。
哪怕这个自愿当马前卒的小反派再不好用，他也是齐承明手中现在唯一能往京城派的上朝官员。温二公子不算，白宣不算，边大夫也不算。
而且齐承明发现……李半晖缺点再多，复述时候的鹦鹉学舌都很活灵活现，谈起官职来也没有一片模糊。他自夸去刺探情报，在这方面确实挺擅长的。
“好！”李半晖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像是好不容易被长辈夸了的孩童一样，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快乐光芒，急切的想要被夸更多，
“王爷，我现在就可以写下来一份京中的上朝官员名单！几个皇子的势力我知道的都可以先写，不知道的回去再查！”
说罢，他兴头上来饭也不吃了，蹦起来就冲到门外找人要纸笔了。
听着少年人急不可耐的嗓音，齐承明突然在唇边勾起一个乐不可支的笑容：“……”
李半晖啊，就像一个大龄熊孩子，一棵已经长歪了的树。
要用批评敲打修剪他坏损的枝丫，一块块剜去消除坏掉的瘤疤。也要时不时用夸赞施肥促使他往正确的方向回归生长，他自己就会干渴的吸吮接收那些养分，长得飞快。
……天啊，他穿越进夺嫡文里这才几岁，就得费心带这么大一个孩子了。表兄家几岁大的忠儿心智都比李半晖成熟吧？
摆满菜肴的桌面上被推开了一片空位。李半晖就在那里站着屏气凝神，胡乱磨了磨墨蘸笔开始写了。他速度慢腾腾的，写几下就得停下来认真思考，眉头拧得死紧。虽然字歪七扭八，比齐承明的字还不如，但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肃然。
齐承明就这样盯着李半晖写的内容发呆出神：“……”
一个计划渐渐在他心头成型。
原本，他只是粗略的定了夺嫡保命计划——抢七皇子的人才，暗中发展自己的藩地，大量积攒钱财，积蓄力量到最后回京一举夺嫡。
但是细节呢？
他在外面是作为一个被放弃的皇子发展着的，他要蛰伏到什么时候一鸣惊人比较好？他凭什么保证自己的那些造物不会变成其他皇子的嫁衣？
齐承明心中生出了紧迫感。
这几个月他在藩地制造了不少变化，但因为是冬季的关系……变化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在关键的这两年奋起直追，默默发展。
李半晖带来的这些情报让他回想起了原书的更多细节。
他的最大敌人是七皇子这位原书赢家，这是从各方面算的胜率。嫡六皇子的失利成了七皇子出场时的高光垫脚石，那么如果他能想办法破坏掉这个刚好的时机呢？
因为不管是谁都清楚，大皇子和三皇子作为文臣武臣两派皇子的代表，只要没有第三方参与，他们双方就会不停厮杀，直到两败俱伤、同归于尽。错过这回三皇子险些被逼出局的机会，以后就再没有最好机会了……所以只有他俩的时候，是不足为惧的。
原书皇子们的退场顺序正是：原身二皇子，嫡六皇子，大三皇子一起，最后留下七皇子无可争议的登基。
所以齐承明有了一个计划……
这一回，如果让大皇子和三皇子尽可能的先两败俱伤呢？把中庸却有把柄的嫡六皇子留给七皇子对付。六七皇子才是年龄最相近的，到了夺嫡后期才能发现七皇子各方各面都不容小觑，这回七皇子就不能作壁上观了吧？
那时候，也是齐承明该积蓄好力量回京，同台竞技的时间了。
他不是只知道恭顺君父的愚忠皇子，只敢在规则范围内兢兢业业。为了皇位，他什么手段都不介意对宫中尝试，甚至他的原身对鸿仁帝还有些仇呢。表兄那边齐承明也怀有一些不为足道的心思。明明军队是皇子最不该染指的雷区，他还是默认了。
那么——这个详细的夺嫡计划要从哪里开始入手呢？怎么让局面按照他的认知发展成功？
齐承明沉默的思虑了一会儿，两眼一亮。
三天后。
李半晖带人伪装成的商队启程回京了，队伍里还捎上了一位大名鼎鼎的神医——
边大夫。

第78章
冬去春来。
从柳州到京城的路程需要大概花两个月的时间。
到柳州赈灾回去复命的王传道和沈书知走了一个半月, 这是他们带着大部队，拖累行程的缘故。
后来又回去的李半晖却走了两个月整才到京城。他的队伍人少精简，本该速度更快才对, 但这位大少爷身娇肉贵，长途赶路哪里都不舒服，娇气的不停嚷嚷。
一会儿嫌马车太颠簸, 一会儿嫌干粮难以下咽, 一会儿又觉得无聊。
青少年人像是解放了天性一样，什么都手贱的想去尝试玩玩, 除了不愿意尝试生病……
是的, 因为他如果生病，边大夫真的会狠下心给他一碗熬的浓浓的黄连汤药的。
“……不可理喻！！”
边大夫气的直吹胡子，他在外行医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娇气过头的纨绔。
出行前，二皇子殿下找他促膝长谈过一次, 明确告知他，这位李公子算是观察中的自己人。
——现在边大夫恨不得写封信回去。什么观察中？王爷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平时二皇子身边待的都是什么人？这个李公子又是什么人？
不管怎么说, 可怜的老神医眺望着远处高大厚重的城楼, 还是随着缓缓行动的马车入了京城。
波光粼粼的洛水被一层层铜墙铁壁般的巍峨城墙护卫着, 初春在即，四处都是草长莺飞，风中送来清新的气味，一派新气象。
边大夫不是没有来过京城, 他复杂的注视着远处的建筑，很快分辨出哪里是皇宫，哪里是沐家小子住的街坊，都和多年前的模样一般, 没有改变。
但这回他哪里都不会去，而是要低调跟着李半晖回家。
然后——以给太后看病的民间大夫名义入宫。
“师父，小心。”
药童熟练的扶住边大夫下车，另外一个背起了药囊。他俩两个都是跟惯了边大夫打下手的人，皮肤晒得粗糙黝黑。
“终于要到家了！！”李半晖简直喜极而泣，心旷神怡的跳下来伸着懒腰。
太后还在的时候他备受宠爱，这种身上挂着闲职，就能溜出去近半年玩耍，也没个正经理由，还不去上朝的……根本不算什么事。
边大夫心情沉重的喘了口气，根本共情不了傻小子的快乐。他沉着的想起来那个最有权势的麻烦地方，想起出行前二皇子殿下的话还列列在目：
“边神医，我知道你不喜欢入京卷进权势谋划里面，你喜欢在外行医，救更多百姓。”
少年皇子诚恳的坐在烛火前望着他，微光把他的侧脸阴影打在墙壁上，若隐若现。
“接下来的请求纯粹是我个人的私心，是无关救人或者明智的规划以外的东西，充满了算计……但对我很重要。我可以保证，请求你的这件事情不会把你从此绑束在宫中，你仍然可以自由离京行医……”
“……你要听一听吗？”
边大夫外形苍老，体格却还健壮着。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故事。深邃的眼睛缓缓望了过去，那其中的神采是独属于老年人的、充满岁月感的智慧沉淀。
他思索了一下，就轻松的捋着胡须应下了：“老夫不会做违背底线的事情，但，殿下你请说吧。”
他没说出口的是……
这么久他认清楚二皇子是什么样的性格了。二皇子就不可能提出能违背他底线的事情来请求他做。
除此之外，这件私事对二皇子的重要性足够的高，又是在李家小子到柳州之后决定的……
边大夫想想他和沐家人没有中断过的通信，心中就隐约有了预感。
果然，少年皇子坐在灯火下，手指攥紧，望着夜色下的窗户，缓缓告诉了他一些东西：“……”
夜色渐深，连窗外换防的禁卫军的脚步都轻缓了很多。
“……交给老夫。”
听完了那些内容的边大夫也如同刚才应下的那样，底气十足，毫无反悔之心的答应了。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皇子有些愕然的神色，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这么果断的愿意参与其中。
“殿下以为我对行医救人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边大夫反问。
他要是真的全然不在乎，也不会应老友的邀请，前来给二皇子调理身体。
有些事情……如果成功了，比他一个人救再多的百姓都有用。
边大夫回过神，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被药童搀扶着走向了巍峨的城墙。身前是迈开大步，走得气势汹汹、恢复了纨绔模样的李半晖。
……
“他们进城了，老爷。”还是同一个窗下，陈旧有些剥落的窗纸外映出一团阴影，低声汇报着。
“知道了。”男人应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纸张，把它弄得皱皱巴巴，他连忙把那张纸重新捋平。
在这个像是书房的小房间里，桌上摆着一个厚实的木盒，里面装了不少这样写着字迹的纸张。
沈书知的手指捻了一下那张纸，抚摸过上面凹凸不平的墨痕，神色有些凝重：“……”
[李家子柳州已归，神医相随，切之关注。46.]
纸条上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拼音和新君数字，这是拼出来的最终结果。从字体，墨水，纸张到笔锋，都力图找不到一点来信人的痕迹。
沈书知却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不久前收到的最新一份传信，却不会是最后一份。自从完成治水任务回京，沈书知就知道，他派人盯着沐大学士府上的动作有多正确。
……这不，都被他揪出来了吧！
虽然沈书知到现在都不清楚他的“同盟”都有谁，但大致的人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那一批人心照不宣……平时谁都不愿意暴露出来。想让他们堂堂正正所有人坐在一起说破谜底，比登天都难。他们也不可能频繁的碰面聚会，那会变成其他人眼中的异动。
而且他们这群朝堂人士更擅长的还是——用一种更委婉曲折的手段，含蓄的，提供自己的力量。
这种古老的传信方式就油然而生了。
传信的内容只有他们这一群人看得懂，源头是沐大学士府上，但时常传递纸条的方式还有待改善……听说最近要改。
沈书知收回发散的心神，琢磨起了这次的内容。
自从串联起这些重生同僚，小心翼翼互相试探反试探，勾心斗角暗流涌动到互相确认完立场，发展成同盟……几个月也过去了。
具体该怎么帮助新君避开上辈子的处境，发展的更高，同时不着痕的表现自己，他们还都不清楚，只能想尽办法的与柳州扯上联系。
现在，这桩没发生过的事情来了。
李家子也是有奇遇的？他说什么了吗？导致新君有了行动。还是他自己擅自展开的行动？那位传说中的神医边大夫是新君的人，背后应该有他的授意。
沈书知仔细琢磨着。
就像纸条上说的，接下来只剩观察。但毫无疑问，李家子是个突破口……
沈书知想起自己的大儿子，眯了眯眼，有了决断。
……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距离柳州飓风灾害已经过去近半年，早被鸿仁帝抛在脑后。锦州等地的战乱才是他目前关注的重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鸿仁帝如今已经不摔器物了，他站在大殿里大发雷霆，带着阴晴不定的态度劈头盖脸的痛骂每一个来汇报的人，
“——养你们满朝官员都是白吃饭的吗？！”
最近前往前殿通报已经变成了太监们中间的苦差事。只有大太监福满公公依旧笑意盈盈，每次都积极前往，惹得小太监们钦佩不已，互相对了对眼神：
“……怪不得福满公公是大总管呢！”“居然还笑得出来，不怕被陛下怪罪吗？”
“咱们陛下只看得见有用的人……”另一个太监悄声说，“咱们算什么？就是会喘气的摆件。况且，像福满公公那样根本不怕陛下的样子也少见……咱们学都学不来。”
没准皇上就吃这套态度呢？
太监们佩服又无话可说，各自散了。
“呼……去母后那里。”鸿仁帝深吸了口气，勉强遏制住情绪，一摆袍子出门了。
近来的众多坏消息中，只有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让他心情能缓和不少。
李家那个只知道玩闹的小子送过来一个民间神医，母后往年一到冬季就容易染病，到了春天又缠绵病床总是好不了，这种老毛病到了那位神医手里，调养几日立竿见影。
……和往年一比，已经好太多了。
看来他广寻名医的旨意还是有用的。李家那小子也有心了。
鸿仁帝到了后宫，见过一回母亲泛着红润光泽的脸庞，看看开窗通风、不再是满殿药气，殿前阳光洒落到地砖上的模样——
他只觉得哪里都好，这模样比往年变化太大了。
“好好，你用心了！说罢，想要什么奖赏？”鸿仁帝龙颜大悦，直接把治好后才该给的奖赏迫不及待的提前了。
现在给个承诺，再赏点银两丝绸药材，等治好了直接赏神医官职和房子，也就齐全了。近些年母后年纪大了，鸿仁帝挺忧心的。
边大夫不卑不亢的想了想，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了太后的方向。
老妇人笑呵呵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这次让我来做主，皇儿，你可不许和我抢啊。”
“……是。”鸿仁帝反应很快，心里倒是有些惋惜。
母后想亲自赏人，他自然不会去抢着插手。但听起来这还有一层意思，这个大夫母后也看中了。
鸿仁帝本想赏给神医一个官职，入内医院也就行了，正好能去给容妃看看了。现在……罢了。
他惋惜的不再多想。
没过几天，鸿仁帝再来探望时，发现殿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愕然：“皇后？”
“有一位神医在，是母后让臣妾来的……咳咳，正好容妃妹妹也病了，臣妾就自作主张了。”皇后恭顺温柔的垂下头解释，她身边坐着的，俨然是一脸病容的容妃。
鸿仁帝大慰，赞许的看了妻子一眼：“你有心了。”
“不算什么。”皇后垂着眼帘温和的笑了笑，眼底却一片冰冷，想到了母后和边大夫不久前叮嘱的话……
她得好好替皇儿盘算主意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太后的旧疾调理妥当，边神医被重重赏赐一番后许诺可以自由离京，但在那之前，希望他再留一些时间治好皇后的病。
边大夫的归属仍然在太后宫中，但重心不可避免的……就此暂时挪到了皇后身上。
‘谋划初步成了。’边大夫深深松了口气，不擅长这些蝇营狗苟的他这段时间过得累坏了，但谁让是他自己应下的请求呢？
接下来就先看看成效了……

第79章
口小腹大的玉色瓶中装着京里有名的“白堕春醪”, 浓香扑鼻，气味纯美。
一只保养得当、秀美白皙的手拾起玉瓶，倒了满满一盅酒出来, 仰头一饮而尽。坐在殿里自斟自饮的秀美身影赫然是挥散了众宫人的皇后。
生病的人是不能饮酒的。
所以……她当然没有生病。
皇后抬起眼帘，露出一双燃烧着灼灼野心火光的冰冷眼眸来。陛下要是看见她这一幅面孔，绝对要大吃一惊, 困惑震撼于她和平日的不同。
但皇后自己却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或者说,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极了。
昨天，太后慈爱又语重心长的话响在耳旁：“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但是也不能闹得那么难看, 是不是？你们都快快病养好起来，管管那群不成样子的孩子去！”
“是。”皇后当时真情实感的应下了。
但转过脸来出门的时候，她就只剩下了隐晦的咬牙切齿，体现出来的就是面颊微微抽动：“……”
她的确想管着不成器的皇儿，但她的“病”就是为了限制皇儿乱来才装出来的, 要是等她好了，那蠢小子才不知道要怎么不听话呢！
她生的皇六子年纪小又是嫡子, 一手好牌, 只要沉得住气, 位置不就慢慢坐上了？那蠢物偏偏性燥，去年秋她刚装病磨了这小子一段时间的性子，到了冬天这就又沉不住气往外蹦了——这下被算计跌了个狠跟头，被大皇子和三皇子死命的针对了吧？
好好的两个出阁皇子争斗, 牵扯上他一个还在学习的小皇子！
皇后当即就气‘病’了，逼着儿子回来侍疾，这才被动的避开了最猛烈的那一段时间。但三番五次下来，皇后也有些绝望, 忍不住生出了一丝质疑：她总觉得这孩子还小，还小。但是都十岁了，连一点应对阴谋和忍耐的能力都没有，就这样的性子，怎么对付他那群豺狼虎豹的兄弟？
她昨日咬着牙从太后宫里出来，身后跟着那位据说是暂时分给她调养身体的神医，一路回了宫中。
皇后本来没有在意这位乡野神医。
再好的大夫，诊断皇后的脉时，都会沉吟片刻然后说体弱不得劳累多思，冬季防寒保暖云云，再开些太平方就无事可做了。她咬死了自己深感疲累，无法起身理事的时候，难道大夫们还能说她没病不成？
但是一直到了殿前，皇后身边只剩几个心腹的时候，那位精神抖擞的老神医却低声这样对她说：“娘娘，我有方法帮助殿下避开这趟浑水，就是不知道娘娘舍不舍得了。”
皇后将信将疑的注视着他，回忆了一下：“……你是，几个月前从岭南一路赶回来的？”
李家公子专门跑大老远找这位神医回来。这个老大夫走的是太后娘家的门路，从头到尾都是太后的人。突然这么对她示好，几个意思？
皇后沉着气思索。
“老夫不愿意看到太后娘娘这么劳心，这于她的病情无益。”边大夫就端出来他面对病患家人时义正言辞、充满信服力的模样，忧心忡忡着，“况且——这只是一个建议，娘娘怎么采纳，就于老夫无关了。但，倘若娘娘觉得老夫说的有理，还望尊亲往后在外行个方便。”
皇后之父是外河道总督，权势不小。论起来这个喜欢在外行走的大夫，有太多地方可以仰仗他们家权势的了。
皇后：“……”
这么一听，她反而放松了很多。
有所求就好办了。
而且……她回想起了太后娘娘平日的模样，虽说太后娘娘不喜热闹和她们打交道，但在皇子间，的确对她生的嫡六子更多几分爱重。平日也是万事不管，对她这个皇后很是信任。
这回几个皇子闹得是太过火了。如果太后娘娘都为此头痛烦忧了，她更偏向平日喜爱的皇后与嫡六子，让自己的人过来稍微点拨一二——或者是太后娘娘的人见状主动分忧，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后此时再想这次太后娘娘把老大夫推荐给她时的神态，心中已经有些恍悟。
她微吸了口气：“你说吧。”
……
得了主意的皇后今天便畅快的细细喝完了这壶酒。
待到六皇子听闻不妙闯了进来，童音都惊慌了起来：“母后！你还病着呢，怎么能喝酒？”
半大的孩童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平日急躁是急躁了些，现在的惊慌担忧却是不掺假的，他扑过去想夺走酒杯，一晃瓶子发现里面已经喝尽了。
皇后面带红晕，这是微醺的表现，看在六皇子眼里，他却好久没见过母后有这样的好气色了，一时更为惊慌：“……我去找那个神医！”
“别去，皇儿。”皇后的语调像冰块碰撞一样，又清冷又干脆。她微笑起来，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意思，“病重就是我的打算。”
“母……后？”
“我一直教导你，不要急，现在不是你该急的时候，谁坐那个位子得看你们父皇，不是看谁跳的欢。你从来不听……咳咳。”皇后像模像样的咳嗽了几声，“这一回你摔得这么惨，再这样下去，你身为嫡子，命都要保不住了。”
“……”六皇子无法反驳的垂下头，无力的攥紧了拳头。
他承认自己过去是太急躁了，给了三哥发挥的机会，惹得大哥竟觉得是他暗中坑害，现在他有苦说不出。只能蔫蔫的待在母后宫里侍疾躲避……可恨！等母后的病好了……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皇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这个蠢儿子的想法，她现在已经气急到反而平静了。边大夫说得对，她是得给这个孩子留条路，不逼迫是不行的。
皇后重重的咳嗽着——无他，她只要依靠在窗边，就着酒吃上这几口凉风，就自然咳得出来了：“咳咳咳……只要你一日改不掉急躁的毛病，母后的病重就好不了，你明白吗？”
“母后！”这下轮到六皇子急了。
母后的意思不就是，只要他不改好，她就要反复作累自己的身体吗？因为皇子侍重疾的时候，可以告假自学不外出。轻些的病才可以让皇子回去进学，但进学和日常时的要求也比往日严苛——例如嬉笑吵闹游玩，或者穿衣或者步伐，哪一样不显得肃穆担忧，就有皇子不孝的嫌疑，处处都得绷着精神。
这是一个降温的好办法。
贤妃之前不就是吗？断断续续病了三四年之久，现在喘口气都怕她人晕过去。自己母后要是狠狠心也病上这么久……身体会毁损得恢复不过来的！他不要母后变成贤妃那种样子！
六皇子不寒而栗。
他扑过去作小儿状撒娇哀求着：“母后——这次我吃到教训了，以后不会再那么争强好胜了，你不要这么害自己，我怕时间久了……”
皇后好声好气和他应着，母子俩又变回了一派温馨的相处模样。皇后却越过儿子的肩头看向了远处宫墙上的树梢：“……”
新年要到了。
她这个皇后眼看着还不知道能不能履行职责，容妃是不是急着要让病好呢？
然后到去祭祖的时候……名单还是由她拟的。
皇后垂下眼帘，心中已经盘算起来了。
是的——用自己的重病来牵制皇儿只是表面计策，边大夫告诉她的办法，是在新年祭祖之际把六皇子塞去齐家皇室的祖陵，那里也是旧朝起家之地，本是寓意龙气世世代代镇压。这回正好让他仔细看看前朝时的太子，一个个都变成什么下场了，然后想办法先找个借口把六皇子留下，或是生病或是祈福，再求一求太后娘娘——
正好族地那边也有才气出名的学院，六皇子待在那里熏陶，不会荒废学业。
“……！”皇后一听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
冬日前她还在听太后娘娘说这两年深感身体不适，想趁着状况还好些再出去游历走走，没想冬日就病倒了。现在……太后娘娘今年也在祭祖名单上，到现在都没撤下来，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这就是小六的生机啊！
……
边大夫吐了口气，疲惫的歪在宫里给他分配的房间里，这里紧挨着太医院，路过的人对他说话总是没鼻子没眼的，心思复杂涌动，这就是他讨厌入宫的原因。
他一把老骨头，真是受大罪喽……
好在终于快熬到头了。
边大夫卖力捶了捶自己的腿，算了一下时间。
等到新年前后，皇后就会在他的帮助下渐渐“病愈”，去筹办祭祖大事，他也就功成身退的顺势离京。后续都与他无关了……
虽然边大夫琢磨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二皇子殿下人离那么远，是怎么笃定太后娘娘会愿意掺和进这次的事里的？为什么被扔到祖地的六皇子可以去求太后娘娘？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主意是边大夫鹦鹉学舌复述的，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偏偏皇后听完却一阵恍然，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更亲切的光芒，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似的。
一头雾水的边大夫：“……”
老夫不知道啊！
就连二皇子殿下的整个决策——先和皇后结盟，稳住六皇子后看前面斗，边大夫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的政治素养不够了。但他信任二皇子殿下的决策，殿下请求他这么做，就一定是对未来局势有裨益的。
这个少年人，是他们认定的未来君主，他能做的……只有相信。
……
“老马！把这幅画送出去裱了！”王传道拍了一下桌子，他面前的纸上用各色画着颜料糊成一片的色块图，又用细笔勾勒出花草虫鱼般的外形。
管事没有意外的进门，小心捧着这幅刚画好的新作出去了。
他们家老爷近来迷上了画画，常让他把画送去糊裱铺子处理完，再自己好好珍藏起来，一个人偷着乐。文人清流家里出来的夫人看了都直摇头，对老爷的审美再也不感兴趣了。
管事看不懂画的好坏，他就觉得……自家老爷有个新爱好，整日乐呵呵的也挺好的嘛。
他不再多想，不久就把画送到地方了。
糊裱铺子里，这幅画被传到了后堂上，经过了几个人的手和眼。最后，一个人端详着画里的纹路，描摹拼出了一行字：“计划……？”
他若有所思，吩咐着：“把信息散出去吧。”
等该看到消息的人都知道了情况，别人要怎么做他管不着，但他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帮助新君的计划了。
钦天监某人暗自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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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波，这一波将属于超远程的君臣默契配合hhhhh

第80章
且不说日后, 在新年之际即将确定祭祖名单时，钦天监的人也在其中掺和了一笔，促进了六皇子离京的步伐, 京里未来几年不得不剩下惊愕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对掐……
在现在，齐承明还不知道他所牵挂着的计划，被远远托付到千里之外进行得怎么样了。他只能脚踏实地的, 一步步着手在眼前的这片土地上。
柳州。
春日稍暖, 已经有性急的人早早换上了薄衣，喊着号子。
随着一声声刺耳或沉闷的响动, 大地震动, 被众人围起来的凹陷地面中，涌出了浑浊的泥浆，慢慢的又变成了水洼，脏兮兮的，围观的百姓却全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喊声：
“水！是水！我们也有水了——！”
为首的汉子正是一身肌肉的黄栋, 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露出纯然欣喜的笑容, 意气风发的挥手：“后续交给你们了, 我们去下一个破水口！”
周围的府军应声着, 接替了建筑队的汉子们，开始有模有样的捡石头过来垒砌在水洼周围。他们最近都在做这样的活，已经逐渐变成熟练工了。
齐承明欣慰的站在人群里不起眼的位置观望着：“……真是欣欣向荣啊！”
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带着一家老小搬来了柳州的白宣，已经整治完峨山县官场回来的温二公子, 伤势痊愈正在打熬身体的表兄王守，当然还少不了秦师爷和小宋总管。
他们一群人日盼夜盼，做足了一整个冬天的准备。
一到春天，气候回暖的时候, 柳州城的打井计划就展开行动了。包括王府从户们做了一整个冬天的龙骨水车，结合高架低架能给田地供水，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这是第五十三口井了。”秦师爷手中抱着算盘，却翻了一下眼皮就得出了数据，“再过一周，所有的井和龙骨水车陆续都可以开始使用，应该会有更多人来找县衙签开垦荒地的契书，到时候就可以开放租赁从铁炼厂里统一打造的曲辕犁了。”
“新来的知府还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听说是京中荐来的，比较特殊。”温仲南路子广人脉多，眉头皱得挺紧，谨慎的压低了嗓音，“……晒盐池，还是等等再建吧。”
齐承明了然点头。
上次他从系统中抽出了奖励就包括晒盐的方子，但这个太重要了，不找到一个妥帖时机，不好拿出来。
还得等先试探明白知府是怎么回事，再徐徐图之。
“走吧。”齐承明挥了挥手，“咱们该去参加新知府的欢迎宴了。”
虽说接下来又得是一番筹谋，齐承明的心情却很不错，没受影响。
不管新知府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现在柳州即将腾飞的生机勃勃。这里的荒地开垦利用的越多，能种的作物越多——在这个农耕社会，田地粮食越多，粮食产能供养起的劳动力就越大。他的藩地会滚雪球一样慢慢发展，不再像去年那么艰苦了。
齐承明想的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没想到他们都那么相信我这个王爷了。”齐承明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心头沉甸甸的。那种沉却不是疲累的沉重，而是一种踏实又心满意足的感觉。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上系着许多家庭的生计，但眼睁睁看着最开始县衙鼓励开垦荒地的缓慢，到现在百姓们趋之若鹜，像是抢金子似的火烧火燎的积极主动，他就觉得心情好的不得了。
种植棉花，土豆，番茄，各类辣椒。这几样新作物是齐承明手中流传开的，农人们笃信着跟随王爷不会出事，现在水也不缺了，各个都恨不得多抢开些土地，给自己增加一份保障。
还有“柑树”，“甘蔗”和“胡麻”，这三样是本地原本就有的作物，齐承明也让禁卫军们对外传扬鼓励种植收购，农人们自然信着跟随。
以前这三样在本地种的或多或少：甘蔗是最多的，因为它主要用来制糖。柑橘在这时候多用于药材，而胡麻算是大小街坊铺子食楼做菜时都会放的一味辅料，没有太多市场，但也总有种的。
齐承明最需要的反而是胡麻榨油，炒菜很需要它。天天吃猪油也顶不住消耗，猪崽厂还没扩大呢。
“无忧你去参加欢迎宴……我们就换个地方吧。”白宣和温仲南停下脚步，互相望了望，白宣热情招呼起了高大的青年：“王表兄，要来我家喝酒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喊我表兄了。”王守很无奈，他婉言拒绝，“喝酒会让手不稳当，我就不去了。”
他说话间忍不住活动了几下残缺的手指。
……健全的手只剩下一只了，他得珍惜。
自从想从军的念头生出来，王守就有意识加强了训练强度。曾经他有一手惊艳的枪法，不算什么王家特有秘法，王家发家还没有超过三代呢，是王家三代在战场上多年驰骋来的实战经验，使出来只会透着杀气，没有一点花哨好看。
但缺了手指……他的枪法就总有破绽了，这几年王守都是改用左手当惯用手的，日常磨练的也算利索，就改成了左手枪。
他爱惜得很，不会再沾酒了。
“我回去和甜娘一起，再去果园里转转。”王守微微笑了一下，夫妻俩的恩爱很是低调内敛。
杨家人到了柳州后就没了杨梅生意，但他们也不能天天白住在王府什么都不干。在齐承明得知杨姥姥出门打听过招工的事后，他就把新牵头的柑树园交给杨家人管着了。
——到了这时候齐承明才明白，为什么古代人那么喜欢“任人唯亲”。能力在管理的这种时候不是最先需要的，除非突出到十分亮眼。任用者在这时候看重的更多的是“忠心”和“放心”。
齐承明自己也是。
只要杨家人能管好柑树这一揽子事，不添乱，他发觉自己本能的更安心交给杨家人来管着。
“……无忧，那我们吃酒去了，你慢慢担待！”温二公子快乐的对齐承明摆着手，勾肩搭背的揽着白宣走了。
现在轮到齐承明一脸羡慕的眼巴巴望着他们了：“……”
“真好啊，我也想去玩。”他长叹了口气抱怨，突然有些罕见的磨磨蹭蹭，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知府为什么偏要选在今天就任呢？真麻烦。”
众所周知，噩耗不是你得去参加什么难缠会议，而是你去参加会议的时候你的朋友们跑去玩了！
……还就是从眼前跑走的！过不过分呐！
宋故大为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殿下，新君，这是在撒娇吗！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是殿下很有责任心——甚至责任感重过了头，竟然让人想劝着“算了算了，殿下我们先休息吧”的劳累程度。现在都这么抱怨了。
宋故大感欣慰，他主动上前一步请缨着，微笑的酒窝间都冒着坏水：“殿下，到了席上不妨由我来进行交涉，您再重现一次赈灾时的情况……这样中途就可以无礼离场了。”
齐承明若有所思：“你是说，让我继续装成任性不干人事的王爷？”
若新知府真是个好的，一次面子上的事不妨碍什么。齐承明还能早早解脱，去找白宣温二吃酒。
若新知府不好……齐承明这种负面形象，就有理由接近人钓鱼执法了。坏人总是沆瀣一气的，不愁他不贴上来。
秦师爷一直在走神算着今年的存粮数量，现在猛然回神：“……等等，这是我的职责吧？宋总管。”
他刀锋般变得冷冽的视线迎上了仍然在微笑着的小宋总管。
宋故镇定的寸步不让，理所当然：“这回不一样，是王府的私事了，正该由我去处理。况且秦先生如今在县衙做的好好的，若是上来就暴露自己身为殿下的客卿，这不好吧？”
“……！”秦留颂一瞬间目露精光，被说得哑口无言。
好好好，他往常怎么没发现宋总管言辞这么犀利？
宋故一招就打败了己方竞争者，心满意足的垂下了眼帘：“……”
平时他不觉得有争的必要，越多的人为殿下做事越好。但这回殿下好不容易撒娇一次，他想要满足殿下的心愿——由他来满足，他想这样。
宋故身为勤勤恳恳的大总管，什么财名都不爱，但他也不是一丁点报酬都不需要的。
两个王府的心腹大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谈笑间刀光剑影，互不相让。小德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怀疑以往是不是宋总管没和自己抢殿下面前第一得意人的地位，他现在想想，简直感激涕零。
齐承明也不出声制止，他在旁边看得正偷偷乐呵：“……”
打起来！打起来！
是谁的虚荣心冒出来了？碰上这种臣子们为你抢破脑袋的时候……老天啊，谁不爱看啊！
当然，这得把握尺度。
齐承明最后清了清嗓子，不敢多耽搁时间了，领着人回了趟府中，很有逼格的坐着马车去了被清场的白家食楼——
欢迎宴已经开始了。
坐在次座上、正对沐知州举杯敬酒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他一眼扫到刚进门的齐承明，顿时变脸似的堆满了笑容，热情程度比对着沐知州还高，积极地说：“——瑞王爷！下官敬你一杯！”
说罢，中年官员就不顾自己的身份主动离席，端着酒杯就热切的冲过来了。性情更端方的沐知州当即动作轻微的松了口气，看起来刚才不胜其烦。
齐承明脸上的大致表情不变，嘴角已经耷拉了下去：“……”
啧。
他有预感，这个新来的知府也不像什么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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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知府：这是污蔑！不能以貌取人啊啊！（以头抢地）

第81章
心境的变化, 体现出来就是齐承明毫不客气的拒绝了这杯敬酒，满脸都写着大写的“任性”和“无所畏惧”。
少年皇子一撩袍子下摆，微抬下巴：“你喝你的, 我不爱喝酒。”
“好好。”男人很有唾面自干的能力，脸上堆着肥肉的笑容压根不带动的，他利索流畅的一仰脖自己把酒喝了, 脸上乐呵呵的, 就像是得到荣幸一样的又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才坐回去寒暄了。
整个场子上因为有了这位新知府的存在, 被烘托得热闹哄哄的, 一点都不会冷场。他连对着远远不如他的几县县令都面带微笑，那种笑容有些狡猾的坏意和神气，却不吝于和他们说话。
“……”齐承明表面在自顾自的吃菜，实际上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打量。
他心里彻底提起了警惕。
这看起来不妙啊……新知府，不像以前那两个被钱财腐蚀了的蠢货, 有很深的城府的感觉。他的长相从面相上来看就非常的“奸邪小人”。
有时候人是会“相由心生”的，齐承明被新知府看了几眼心中就觉得不舒服,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爷, 不对劲啊。”坐在旁边的新柳江县令磨着牙根, 用很低的声音说，脸上不动声色。他是被齐承明的人举荐上来的士子，曾经跟着一起在飓风事件时忙前忙后过的，属于本地大户子弟, 非常熟悉一些情况。
这会儿，柳江县令就借着低头饮甜汤的动作快速说着：“刚才我家来人了，打听出来，这位知府大人是江南那边的派系……不出名, 但确实是那一派的。”
齐承明嘴唇一抿，有些想找温二问问了。
当初李半晖走的时候给他写的那份朝堂基本名单，不仅概括了他有印象的官员们的职称要务，性格习惯，还包含了他们各自的立场派系家传……虽然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存疑，齐承明不可能直接相信李半晖一个人的印象。
……还是纨绔不大靠谱，有点让人不放心了。
齐承明就在边大夫走前誊抄了一份给他带上，去京城趁机比对一下吧。
他也从其他人的渠道角度那边打听核实了一些，现在一听柳江县令的话，记忆就回笼了：
朝堂上的文官们，目前有两个以地域抱团分算的派系值得关注。
一是河东派系：
他们的文官遍布朝堂，也时不时有文武转换，去做武官驰骋沙场的存在。领头的就是从一品礼部尚书，当今三皇子的亲外祖。河东人非常擅长党争，内部团结，可以说一枝独秀，把其他人压得找不着北。上次来治水的沈书知也是这一派的。
二是江南派系：
江南派系是近十几年才崛起的，他们的官职基本上高不到哪里，但各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很擅长赚钱或捞钱，名声好坏掺半。就连李半晖这个纨绔子弟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有陛下在保的意思……钱袋子啊。
齐承明的警觉性现在提到最高了。
江南派系的官员，突然来柳州任命……几个意思？
柳州现在属于看起来像繁花满地，富庶流油，实际上这是因为建造早期、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时的幻象。本地百姓还在竭力赚钱，摆脱贫困的阶段。
就连齐承明，他现在名下的各种新厂子铺子一个接一个的开，加起来也有几十种了，看起来已经富得厉害了吧？实际上他搞基建的钱都接近没了，全靠白家和商队一批批的送钱，一边补贴，一边慢慢把柳州城的成品往外散出去卖，搭建起了循环结构，这才开始缓慢回血。
一切刚刚走上正轨，良性开始循环，甚至都还没有牢靠呢……这就引来吸血的贪婪虫豸了？
齐承明危险的攥紧了酒杯，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起伏的花纹纹路。
要是有人觉得现在的柳州有机可图，可以被狠狠吸血了，又仗着官职和鸿仁帝的默许在那里肆无忌惮，无人处置……他会好好让这个新知府见识见识，什么叫王爷能做的事！
“王爷，我们怎么办？”柳江县令嘴唇几乎不动的问。
他笑呵呵的站起来和另一个县令碰了个杯，觥筹交错，很忙碌专注于宴会的样子，实际上两位县令的眼神来了个交换，意味深长。融县县令黄赟往少年皇子那边抛了个疑问的眼神，柳江县令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他，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等着指示。
这是一个准备冲锋陷阵般的姿态，也是县令们的共识。
飓风过后大半县衙的人都替换成了向齐承明效忠的本地士子或大家子弟，余下没有调动的几地县令也在知州知府糟心的动作和王爷作为之间有了深刻清晰的认知，默认向他的行为靠拢。
哪怕沐知州上任以后，凭着良好的名声和作风潜移默化的和县令们也建立起了良好的上下级执行关系，县令们会两者都听，默认上级变成了王爷和沐知州。但……但这位新知府的样子，让他们心里都犯嘀咕，未来具体要怎么对待，是排外？虚与委蛇？互相糊弄？按兵不动？
这场欢迎宴上的氛围依旧热烈喧闹，但不着痕的眼神在场上乱飞，县令们没法从被缠着吃酒的沐知州那边得到反应，就全都关注着王爷这边了。
“别着急，再看看。”齐承明把一块煎鱼抵在唇边沉吟，沉住了气的说。
虽然他第一印象对新知府的坏感已经拉满了，但对方还什么都没做。温二家一直是江南的文官，是不是也属于江南派系？他不能一杆子把一整个派系打翻了，这是一个抱团的利益团体。具体新知府是来做什么的……必须再看看。
“明白了。”柳江县令站起来，扬声清朗笑着，“来来！平时见不着面，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一群县令就自然的到一边就着酒气和喧闹笑声、在背地里嘀嘀咕咕去了。
齐承明顺便扔了一个眼神给不远处的小宋总管，他不大擅长长袖善舞，脸上都笑僵了，接到眼神如释重负，连忙过来坐下，长长吐了口气：“……殿下？”
“你看情况套话，我先去温二那边了。”齐承明叮嘱着，他打算离场了。
听了半天，这位新知府专心致志的在和众人打好关系，暂时没什么营养。这位的城府比原知府强多了，就算有什么意图，也没打算在初来乍到的时候暴露的那种。齐承明急着找温二再多打听点消息，或者找黄先生也行。
本地县令们四处钻研的那点情报还是太少了。
“……”正在场上如鱼得水的秦留颂似有所觉的转头，渴望的灼热眼神追着少年皇子的身影消失到了门口，他动了动嘴唇，神色有些懊恼惋惜。
殿下是不是在四处打听情报了？对这位新知府背后的根底……他知道一些啊！上辈子他和江南派系的人打过几次交道的。但秦留颂最苦闷的地方就在于——他说不出来。这一世他和那些人那些事完全没有交集，也没渠道能让他得知那些。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君去找别人询问的感觉糟透了。
秦留颂心里不是滋味。
一想到钻营落了空，他就浑身都痒痒，哪里都没力气。
消瘦的师爷眼神一转，注意到新知府正在挤出和蔼的脸色和几个县衙人员说话，模样是一点都不高傲和摆架子。秦留颂顿时又有了精气神，他抄起酒杯就加入了那边，一套客气恭维受宠若惊仰慕拉扯的操作甩出来，光速拉近了距离。
这一番交流后。
新知府：“……”
他脸上带笑，眼中带着审视。
秦留颂：“……”
他唇边的笑容微敛，视线礼貌的错过知府，停留在对方身旁墙边的摆件上。
‘——这回遇上对手了。’
新知府和秦留颂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敲响了警钟。
此人恭维谄媚和应对的熟练手段不在我之下啊！
在他们周围，热闹的氛围中有一瞬间的静默冻结，再看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新知府和秦师爷又重新笑了起来，继续互相招呼了起来……
宋故看着那边嘴角抽搐，面色僵硬。
‘可怕……’
他莫名有点不想参与进去那种沆瀣一气的环境中去，有点嫌弃。
但这回宋故是要代表殿下走后的王府的意志。他深吸了口气，还是勉强挤出礼貌笑容，也跟着凑了过去……
“好好好，好说，我初来乍到，全要仰仗你们啊！”新知府到后来都喝高了，面红耳赤，唾沫纷飞，被他带来的门客和几地县衙官员围着恭维，看起来彻底飘了。
偏偏这样了，他的口风还是滴水不漏，把擅长此道的秦师爷都累出了一头汗，不信邪似的喘了口气瞪着人：
“……邪门了！”
这个新知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听消息问的又快又精，对上别人的问题就变成蚌壳了是吧？比殿下王府里那张浸满了油的铁锅还滑手！
……
陆知府笑呵呵而熟练的顶着明枪暗箭，不着痕的把柳州的基本情况摸了个底，心里十分激动。
这糟糕易胖的长相又不是他自己愿意长的，但他表露出来的快乐可不是假的。
哈！河东那群人还想往柳州安插人，要不是武官那边盯沈书知盯得紧，趁机捣乱争夺，这个美差也不会落在他陆裕的脑袋上。
他们江南派系听说了以后，笑开了花，一个他原本只在朝上奏对时见过的大官都和蔼可亲的找他私下说话了。天知道，他往年最熟悉的都是那位大官形状优美的屁股和背影，现在骤然见到正脸了，还不太适应。
现在……把新君消息往京里传的重任，就落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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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第82章
温仲南这会儿已经在白宣家喝得醉醺醺了, 目光迷离。齐承明被白宣的妻子锦娘请进门的时候，白宣正和他勾肩搭背的傻笑，附和着：
“是啊……若不是我没有磨练武艺, 我也想去战场上狠狠打他一场！”
锦娘：“……”
她脸上顿时羞红一片，为自己丈夫傻瓜似的模样暴露在别人面前感到没眼看，有些拘谨的强忍着羞赧试图圆场：“王爷, 他……”
“没事, 我自己在这里待着就好。”齐承明心中好笑，看她憋得艰难, 连忙打断安慰。
原本齐承明是步履匆匆来的。现在他挑了挑眉毛, 肩膀放松，也不着急了。他感觉自己这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哈，这两个醉鬼……
齐承明在乱七八糟的一桌下酒菜旁边坐下，锦娘连忙吩咐下人，送了一套干净杯盏上来, 被他摆摆手拒绝：“给我上杯茶。”
醉鬼有两个就够了。
齐承明没有酗酒的爱好。
锦娘退出去以后，齐承明索性打开了基建系统, 系统里还有很多之前没看完没琢磨透的书呢, 坐在朋友们身边悠闲的度过这个下午也很好啊。
“从军……”
温仲南含混的声音泄露了出来, “从……军。”
齐承明吃了一惊，扭头看过去。
那声音和温二公子平时清朗带笑，有着少年气的语调全然不同。低沉激愤，像是从牙缝间、从胸膛里发出的呼喊, 带着无疑的决心，又像是他的执念在醉酒后终于不经意的流露了出来，不断呓语。
“温二？”齐承明放轻了声音，叫了叫他。
醉醺醺的青年把迷离的目光转了过来, 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他是谁似的，喃喃着：“……无忧，我得去从军。”
“但是，我放不下你啊！”他苦恼的攥住自己额边的两缕碎发，像是蟋蟀捉着自己的触须似的，孩子气的蹲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和自闭之中。
“噗……”齐承明思绪万千，差点没憋住带笑的一点气音，他一时间哭笑不得了，“喂，我又不是稚童了，到底为什么会放不下啊？”
对于温仲南想从军这回事……齐承明早有心理准备。从他认识这位原剧情中的温二公子开始，他就知道柳州留不住对方多长时间，边关一动乱，而且随着时间越演越烈，这位满是侠义之心的青年就越坐不住，他迟早会走上原剧情里的从军之旅，再见面说不定都会变成大将军了。
但到底为什么会放不下他啊？
齐承明看他一本正经的这么忧虑，感到暖心，却又觉得好笑极了。
“一不小心……你就会出事的。”温二含混的嘟囔着，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齐承明的肩膀，拍得齐承明晃了一下，“你看——这身板！哪天要是生了场大病……”
他后面的话低了下去，听不清楚了。
齐承明本来还在拧眉认真听他解释着原因，现在全变成无奈和失笑了。温二果然是喝晕了，都没什么逻辑了：
“你又不是大夫，留下来也没用吧？边大夫和我说好了，忙完了还会来找我的。”
“那就好……”温二的脑袋逐渐点着低了下去，昏昏欲睡快睡着了。
“所以不用顾虑我，想去就去吧。”齐承明也不知道现在的温二听得到听不到，他顺畅的把话说完了，“去得早，你还能和表兄做个伴。”
“最近还不行……”温仲南又勉强提起精神，垂着脑袋沉沉的说着，“还有……案。”
“什么案？”齐承明下意识重复着反问。
他发觉温二说话很有特点，一到重点的位置就含糊不清，气息短促无力的换着气，让人急得受不了。
“案……子。”温仲南抬起脑袋，迷离的眼神中又凝聚起一点神采，抓着齐承明的袖子喃喃着，“县衙里的案子，秦先生不擅长断案……”
“好好好，我来，我找毛统领一起。”齐承明连忙应诺，时隔半年多，他终于又感受到哄醉酒之人有多心累了。
再看看旁边，白宣傻呵呵笑着，喝了酒以后抱着桌子不撒手，黏黏糊糊的样子恐怕是把桌子当妻子了。
齐承明飞快的收回眼神，一言难尽。
这个下午，齐承明就稀里糊涂的在白宣家消磨过去了。到后面，他看着下人们把两个睡沉过去的大男人分别扛到后院睡下，齐承明就坐在他们睡觉的屋子外看书，愣是快到晚上也没等到谁睡醒，也就是谁也没顾上招待他。
齐承明感觉很可乐，逗了半天白宣的小女儿，才溜达着准备回王府了。
“今天郎君招待不周。”锦娘先道了个歉，又露出抱怨的笑容，“……让王爷见笑了。”
一想起今天被王爷目睹到丈夫抱着桌子不撒手、死活要亲的失去控制的混乱场面，锦娘就脸色涨红，窘迫得恨不得多捶几下白宣。
“咳。”想到那一幕的齐承明也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忍住笑意装作自然的样子告辞，“没事，这就是他们两个背着我喝那么醉的代价吧，明天等他们醒了，记得说清楚，我全都看见了。”
说完，齐承明忍着笑转身离去。
他都能想象到那一幕场面有多精彩了。
一直像个透明人似的跟在后面的小德子等没人了，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天知道他今天忍得多辛苦。
“别告诉小成子，这件事咱俩知道就够了。”齐承明跟着憋不住的嗤嗤笑，但还是得叮嘱小德子一句，好歹也是他两个兄弟的笑话，被他们看见也就够了，消息到此为止别再往外传播了。
“是。”小德子干脆应了一声，语调中都还带着笑意。
齐承明回了王府，在抄手游廊就被小太监截住请去了小宋总管处理事务的偏厅，秦先生居然也在，两个人对着坐着，面前的桌上记得密密麻麻，氛围还挺和谐。
“殿下，新任知府的名字叫陆裕，是江南山阴人，连续十几年都在外放。”宋故疲惫的捏了捏鼻根，他和秦留颂分头了解到的内容汇聚到了一起，经过各方面的查证和研究，目前得知，这位陆大人好几次的任职地点都是偏远不起眼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是来了柳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透明边缘人士。
不，就算来了柳州，可能也只是又一次证明他还是个边缘人士而已。
“他在江南派系里……也是个不重要的边缘人物，只能贪到一些小钱。”秦留颂总结着，视线落在新君身上，“从入仕以来，他都屡屡仕途不顺，总缺了点运气似的。”
这个名字，秦留颂上辈子听说过。
听说那人不擅长赚钱又缺点运气，所以就东贪西贪，四处钻营——可他贪的那点钱程度也完全没被上面看入眼，是个连当“贪官”能力都没有的庸碌家伙，让人听了事迹只会会心一笑，如同微小的丑角。
上辈子的秦留颂不会觉得两人相像而惋惜，相反，他还挺瞧不起对方的。
至少他是怀才不遇，但是对方有什么能力？
只会贪钱的是蛀虫！
这样的印象一直持续到今天欢迎宴上亲眼见到对方——
秦留颂不得不承认，在人情世故的方面……新知府更是炉火纯青，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最后还是秦留颂败下了阵。
他服气了，所以他更惊讶了。
这如果是庸碌之辈的话，他算什么？所以说新知府的运气从小到大是有多不好啊？！这都不升职？？
齐承明听得视线沉沉，他垂着眼帘，眼神看似落在地面上思考，实际上正盯着基建系统中的人才名单发呆：“……是这样吗？”
陆裕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齐承明的平淡脸色丝毫没有变化，而是继续斟酌着缓缓的说：“所以，还是不能确定他来柳州的意图，或者说他来柳州后的打算。他——是想继续钻营找人攀附？想贪财剥削还是想……监视我？”
系统的人才名单优点多多，可以轻易筛选出忠心于他的人才。但坏处齐承明也早就发现了。
现在能确定新知府忠于他，然后呢？
这位新知府的过往听起来就是灰色人物。
他莫名其妙忠于齐承明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想巴结攀附上亲王？他就算忠于齐承明，也只代表了他的立场，改变不了他的手段和性格，他会不会冲着柳州的繁华而来，仍然有心贪污剥削？他听起来郁郁不得志，会不会为了让自己在朝堂派系上的地位更进一步，而做出些损害齐承明利益（他自己以为不要紧）的事情？
立场是绝对的，但其他要素都太模糊了。
其实这样的人才，齐承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比如王传道，沈书知，都是莫名其妙上了名单的大臣，齐承明对他们各有各的顾虑，却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抗拒。
他忧心忡忡的发觉，自己这一次警戒心尤其高的原因——还是因为新知府长得过于不像好人了。明明他知道，身为上位者，他想苛求下属们完全清廉是不切实际的，所以他的从户庄户管事乃至对衙门的管理中，都会松几分，留有些许余地。
对于这个小贪的知府，只要对方不是之前那种非常贪污剥削的坏蛋，齐承明都能容忍。没能力不是坏事，放在柳州反而是好事呢！
但他反应确实这么大……
齐承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努力让自己把新知府阴测测的奸邪眼神忘掉。
“等于说，还是没把他的意图试探出来啊！”齐承明重重叹了口气，心里的兴趣被彻底吊起来了。
这一回，他的部下们齐齐铩羽而归，全军覆没了。
齐承明还就不信了，他吩咐了起来：“把新知府盯好了。”
总能弄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齐承明就收到消息——
新知府带着府衙一群人，到柳州城里四处找大户组宴吃酒去了。明明满载而归，他最后避开人独处时，却在院子里踌躇踱步，唉声叹气。
十分蹊跷。
“你先等等——？！”齐承明突然抬起手，神情一言难尽的看着汇报的毛大统领，“你们这是，晚上也去趴他墙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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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陆裕：看我这肥头大耳、标准奸佞小人的脸和气质……有没有人心动的？
（喝酒）（拉人喝酒）（宝贝样貌的反向妙用）
没人上钩？这不可能啊，这么太平？新君不是说早年过得很艰难吗？？
（百思不得其解踱步挠头）
【今天第二更！欢呼】

第83章
“我没去……游子带队去的！”毛大统领辩解了一句, 拍了拍自己的腰腹。
他这种体型，想在晚上偷偷趴对方墙头上还不被发现的监视，也不现实啊。
齐承明露出一个微妙的复杂表情, 忍住了吐槽的欲望：“……算了，你继续说。”
“弟兄们蹲守了一晚上，听见他在那里嘟囔‘不应该啊, 没有一个动心的, 这让我怎么动手？’”毛大统领复述着，眼神却不知道为什么飞快瞥了一眼旁听的小宋总管, “还说什么……‘宋总管也不收我的贿赂, 听说这太监不是很贪财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齐承明：“？”
他转头看向小宋总管，觉得有点好笑：“是不是大总管都得有点名声在身上？”
齐承明大概猜到初来乍到的新知府是怎么误会的了。之前几次王府里的人事调动，宋故作为总管拒绝不了一些孝敬，他每次都会和齐承明分赃，包括城里大户不过分的正常节礼, 近几府的相应官员带来的“特产”。
有些东西宋故收的坦然，是因为齐承明在背后授意。但落在外面, 不就成就他的坏名声了？也挺好的, 贪婪王爷坏总管, 挺搭配。
宋故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一咯噔，怀疑的想眯起眼：“……”
他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砰砰跳的很快。
不妙了。
他现在怀疑……
只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怀疑, 不能保证，但有可能：这个家伙是不是和他一样有奇遇，重活一世回来了？
因为，不知道的人, 会如同新君这般误解和有了联想。但宋故却会想到另外一个方面——
‘贪财的宋总管’，到底是在指谁？
他到柳州时被上任知府知州的人塞钱贿赂过，包括几家大户、有那么一点不可言说意思在里面。宋故当时就气得怒不可赦，猜到了上辈子新君在柳州初期会过得有多艰难。
这样的手段过后其实一直络绎不绝，恭维讨好的言论和白花花的银子奇珍能让人迷花了眼。他把不过分的事告诉新君分赃，至于那些真正隐秘险恶的心思，他不会去做的：
大户们塞钱贿赂王府管家，不是借威风就是家里有适龄女儿了。
那知州知府那两个贪婪蛀虫呢？能让他们把财货往外吐，什么值得这么做？上辈子跟过来的那个老宋总管，到底算新君的人，还是算柳州本地的人？？
以前说过，陛下亲自任命、从宫中一路带过来的总管是隶属于王府的重要人物，想更换也会很麻烦。新君上辈子在柳州恐怕也是内忧外患，简直不敢细想。
每次想到这个猜测，想到自己顶替了老宋总管的行为有多及时，宋故就气得睡不着了，大半夜披衣服起来继续去看县衙县志和宗卷……
现在，毛大统领复述出了陆知府的那句话，宋故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听明白了潜意思。
他微微吸了口气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假装默认似的给少年皇子进一步解释：“知府大人这回先给我塞了一枚玉扳指，我拒绝了他的隐晦透露王府情报的话，也婉拒了他准备再塞金茶壶的动作。”
扳指只是个投石问路的“石头”，这种程度宋故都可以自留，甚至不需要告诉殿下。真正的贿赂是金茶壶，包括收下金茶壶后的一系列新动作。
宋故处理这些早就很熟练了。他要代表王府表达对新知府的善意，扳指可以收。但他不会透露王爷的消息，金茶壶不能收，分寸得卡在这里为止。
齐承明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琢磨：“这样啊，我怎么觉得……陆知府不像是个有坏心的？”
听听陆知府自言自语的话，‘没有一个动心的，这让我怎么动手？’
动什么手？
好像在钓鱼执法啊。
陆知府听起来像那种为了投靠他找投名状，一来柳州就摩拳擦掌等着揪把柄立功的样子……
齐承明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真相了。
“……再继续观察应该就知道了吧。”宋故这边在满脸无辜，不动声色的说着，也装作不太懂的样子，他心里却明白了。
如果陆知府也是重活一世的，那么他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像是新君的人了：
毕竟……过分的城中大户，贪财的王府总管，这些都是构成新君早年潜邸时光艰难的一部分缩影。在新君登基后，这些已经不是秘密，虽然细节全然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但对想清算的人应该也足够了。
除去贪财，长得像奸佞小人，运气不好以外，这位知府身上目前没什么大污点。上辈子的他默默无闻，大概这也是他没被新君清算的原因。
那么排除掉偏见，凭什么不能认定他是新君的人呢？
但即便这么想了，宋故也垂下眼帘，没什么动作，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会非常谨慎的继续观察，绝不会主动暴露出来异常，直到真的确认了这位陆知府的底细再说。
——起码陆知府是不清楚他和老宋总管之间的区别的。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刚才的猜测都是自己敏感了。时运不济的陆知府纯粹是想攀上王爷，又听信外面风声误会罢了。
“那就再看看。”齐承明一锤定音。
又是一周过去，柳州城中的吃水井终于全部开始使用了——因为没有使用水泥或者竹筋，所以静置时间不需要太长。人们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的笑闹着，开始挑水去浇地。这一天，四处都是拥挤忙碌的人影，带着一股新井水特有的泥土气味。
吃水的奖励也要到账了。
——亲王府的彻底修缮完成，是在黄先生带队去打吃水井的时候。
这个大的基建任务是分阶段性给奖励的，前面的几次奖励，比如积分，比如马桶图纸，比如污水管道线路等等早都到了账，甚至已经被齐承明变现用上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阶段的奖励，以及[修建亲王府]完成后的总奖励。
攒在一起……今天可以开三个奖励！
除了修建亲王府的总奖励是未知的以外，另外两项分支任务的奖励是固定的：吃水任务完成给了‘小学生语数英课本全年级上下册’。修建王府最后一个阶段的任务给了书籍‘《纪效新书&#183;现代注解篇》’。
“……”齐承明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感觉这一次的奖励平平无奇。
其实说起基建系统奖励的种种书籍，他还是很感激的。每一种书基本上都给他发的是带注解或者现代重编版，这点帮大忙了！不然以齐承明刚穿进书里对古文的了解，他啃那些东西能难死。一直以来的奖励也是书籍偏多，实物偏少，感觉基建系统更鼓励他自己靠着钻研来的系统知识去创造似的。
齐承明特地找了个白天，独自待在书房里，把两套书都取出来大致翻了翻，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之前那套物理书他除了让庄头管事们和庄子上的孩子们一起学，他信任的几个先生，心腹这里也都会抄录一份，尽量让他们耳濡目染他的新思想。可惜的是，除了几个入仕的人以外，哪怕是温二，小德子小成子，刚开始学起来都很吃力，宋故反而速度还不错，让齐承明很惊喜。
天赋最好的果然还是碧菽。
她是齐承明最重点培养的科学家人才，除了偶尔和小德子对全府的账本，管着财政大权以外，对她的安排非常松散自由，允许她自由去临街住着从户的地方观摩学习，想琢磨什么琢磨什么，只是每过一段时间都需要提交她的心得报告，对她的学习方面也是抓的最紧的。
嗯……这一次也可以把语文数学课本拿给他们，英语就算了。
齐承明自己饱受其苦，现在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是的，他打算把英语课本放在系统空间里放落灰。
“等等……！”
齐承明看着童稚可爱的小学课本，连忙往回翻了几页。他虽然预见了基础数学有多重要，可以学阿拉伯数字了。但他怎么忘了，一年级语文里也有教拼音的啊！还好这是旧版教科书……齐承明穿越前送妹妹上学，听说过一句前几年的课本改革了，弄得不少家长抱怨。
拼音这种识字法放在古代会便利很多。
好在他穿进了一本夺嫡小说，而不是真正的古代，这里的地域口音和现代一样就很离谱，但现在也方便了他在自己心腹范围内推行拼音……
王府和庄子识字率会提升的！
齐承明按捺不住高兴，嘴角都是翘着的，推门出去叫人。
他等奖励全拿完了再耐住性子慢慢把课本抄出来，现在只剩最后一项抽奖的总奖励了：“宋故呢？”
“啊……宋总管今天去庄子上巡查了，要回来也得两个时辰了。”被他叫住的路过下人算了一下时间，肉眼可见变得惶恐拘谨了，他这种洒扫的人平时就没单独和王爷说过话。
“……”齐承明有些纠结，扫了一眼天色。
让他为了憋到府上再抽可以，但是为了宋故再等四个小时……有些憋不住啊。
齐承明脑子飞快转了一下，物色起了下一个幸运对象。
……表兄！
能从战场上命大活下来，现在还幸运恢复记忆，日子过得很不错，找他去！
齐承明兴致勃勃的迈了两道门槛。谢天谢地，表兄这会儿没有和表嫂去果园，他正在后院里教儿子。忠儿磕磕巴巴的读书声把脾气很好的表兄都气得黑着脸。
齐承明心有余悸：“……”
不管是哪个时代，辅导孩子学习都是个高血压的活啊。
忠儿这孩子在武艺上的天赋有多好，在读书方面就有多糟。齐承明现在觉得小学语文课本来得太及时了，非常有必要！他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回去抄一份先送给忠儿——
嗯，就当是他这个做叔叔的一份心意，希望忠儿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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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半夜救助的小猫咪突然出逃了！！起来抓猫再也没睡好，白天昏沉一白天，今天本来计划继续双更的，现在来不及写了，就停在了这个不太像结尾的地方……
（上次那只救助的猫猫已经送领养啦，不对我在文里有说过吗？最近生病记忆严重下降，说过没说过都请见谅。）
（这次是一只只有两个月大的流浪小猫，名字叫初芽，超可爱的橘白，但是两只眼睛都受伤了，只能自己留下来养了。昨晚风大把门吹开了，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猫明明根本够不着门把手，谁知道这也能出逃啊！）
总之明天继续努力双更！

第84章
“来找我帮忙？”王守脸上有些讶然, 他转头放下书冷声叮嘱忠儿，才起身，“你继续念, 不要偷懒。”
“哦。”小男孩愁眉苦脸的应了一声，脸皱得都快和眉毛挤到一起了，攥着书卷非常头大。平时他都是个老实的孩子, 这会儿齐承明愣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心虚和游移的表情, 满心不愿意学。
‘……这么明显的偷懒，真的不要紧吗？’
齐承明同情的看看表兄黑着的脸, 感受到了他紧抿住嘴唇的隐忍, 在心里为忠儿哀悼了一秒——好好，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这是这孩子马上要尝到的滋味了。
两个人来到后院的正房坐下，这里的桌上地上都很凌乱，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布料, 空气中散发着药材的气味，王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最近我在做一些以前家里惯用的药。”
齐承明吸了口气, 视线扫过那些粉末, 药碾子, 半成型待晾干的药丸子，明白了：“我这边酒精厂做出第一批成品了，等你出发前给你带上一坛子，还有制取的方子……还有其他的药我这里也有, 都是边大夫留下来的。”
酒精太容易挥发了，再小心保存，用瓷瓶和蜡封估计也撑不了太长时间。到军中更不好重新制取酒精，但也没别的法子了, 齐承明只能尽量而为。
“那是边神医留给你的药，我不能要。”王守眉头皱起，拒绝了。
“边大夫忙完就回来柳州了，表兄你是打算去从军的吧？这些药还是你更需要。”齐承明扫了扫那些东西，语气已经了然。边大夫当时说表兄得调养到春天，现在春天了，他的新伤旧伤都好了，连甜娘的病都早好了，这是要忍不住出发了吧？
算算时间，威勇伯府的回信也要差不多在最近到了。
表兄恐怕是想看完了信，回一趟京城，就去从军。要么就是狠下心直接去从军。
“对了，今天我有事找你，表兄你看看这个。”齐承明换了个话题，不给王守反驳的机会，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准备好的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王守伸手接过，凝神阅读。
趁着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齐承明往前倾了一下脑袋，眼疾手快的选中自己视野中的巨大转盘。
抽奖，走你——
烟花炸现！
齐承明微微睁大眼睛。
[阿莫西林x1瓶（100片）]。
什么……这是什么？
最近两次的奖励都是古代没有的重要药物，比用他的积分买疗伤的丸药划算多了！系统里的药是一粒粒买，效果肯定比现代药强，但着实太少了。阿莫西林他都能给表兄带上一些当保险了！
不错不错……
“这是……医书？”
王守细细读了一些纸张上的内容，震惊的发现上面记载了好多关于病症的详细处理方法，细致到只要他手把手的照着做，就等于可以给自己治病了。前提是在自己判断病症的时候没有失误。
“哦……这些是部分记载，后续的等我抄完了先给你一份，到时候一定有用。”齐承明回过神叮嘱着。
这其实是他从系统中抄写出来的《赤脚医生手册》，三大神书中的第二本，被齐承明今天当借口临时拿来用了。他第一反应想给边大夫和御医府医看，但表兄这边更急一些。
齐承明最近的字都练得还好了，实在是……鬼知道《赤脚医生手册》分上下册，每一册都比砖头还厚啊！！！
想想闲暇时候的抄录，齐承明就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臂，心情复杂。
“……好。”王守也不是蠢人，他神色有些动容，没有问边大夫人都不在柳州了，这些珍贵的成体系的记录是从哪里来的，也没问表弟为什么说是自己抄。
“那我就先回去了。”齐承明干完了事，一点都没耽搁的干脆告辞。
别看他身为王爷，好像天天挺闲的。
但每天有几样固定的事情他都得做——一是小宋总管的大小事汇报，有时候还会带一些管事过来禀告他处理不了的事。
二是对系统里的书籍花上至少两个时辰抄录和钻研，然后时不时到实验室里去钻研新技术。
只凭《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这本神书里记载的成百上千种技术就够他受用多年的了。只有不停学习才能进步，他没有皇帝在前面教，只能自己摸索着学怎么当一个领袖。
三是弹琴。
只要入了门，打了基础，后续齐承明想学什么曲子都可以靠自己看琴谱。在齐承明学累了或者处理累了事情，就弹上一会琴放松一下……
第四样也是放松的手段，低调的出门微服私访。
只不过府军州军那边现在都知道齐承明的相貌了，有时候他的低调，只能算是在百姓间的低调，逼得齐承明想换着花样改变装扮乃至妆容再出门。
齐承明回了正院，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才出了门。这次他没带小德子和小成子，带的是门口值守的一名年轻禁卫军，叫做阿布的，是个憨头憨脑的傻大个，然后悄悄去了柳州县衙。
上次温二醉酒，满心都在惦记县衙的案子，齐承明既然应诺了他，也是时候去看看。
“王……公子！”县衙门口的衙役和齐承明混脸熟了，开口打了声招呼，就装作没看见似的放人进去了。
阿布以前在船上的时候就被自家王爷夸过，所以他这次被点上非常兴奋，压抑着情绪小声问，“公子，咱们是要去破案吗？”
“你好像挺感兴趣的？”齐承明侧目。
“我们以前闲着都喜欢听那些说书人讲故事，什么行侠仗义……什么青天大老爷上任的路上整治官府……还有无处伸冤的人路上刚好碰见微服私巡的皇上！”阿布越说越激动。
‘嚯。’齐承明现在自己就是王爷，又准备去县衙看看那些秦先生不擅长处理的卷宗，这不就完全对上了阿布喜欢看的话本子？
“看来我今天带你是带对了。”齐承明调侃了一句。
阿布看起来被夸得更容光焕发了，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站得更舒展了，很快就左顾右盼的小声分享了自己的发现：“公子……府衙的人在这里哎。”
“是吗？”齐承明凝神看向远处，笑容微收。他要去的方向，那里站着几个陌生面孔，禁卫军是要天天出去巡逻的，他记住了这是府衙的人吗？
齐承明猜测的走了过去，那几个陌生面孔倒没有拦住他，反而很惊吓的连忙下跪见礼：“……见过王爷！”
“是知府大人在里面吗？”
“我们大人在和县令大人讨论事情。”那几个人垂着头，根本不敢拦。
齐承明摆手让他们起来，略微在意，他迈步进去找秦先生了。
秦留颂居然也在讨论的小会上——听闻齐承明来了，小会暂时开不下去了，陆知府竭力想对王爷见礼。
“发生什么了？”齐承明熟练的敷衍过陆知府的热情恭维后，侧过头低声问坐在他旁边的秦师爷。他注意到这个小会上坐着的人，包括县令县丞主簿等老熟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陆知府来说什么了？
“王爷，知府大人带来了一个消息。”秦留颂的脸色说不上多好，却也不算太坏，起码比在场其他人都好，像是已经缓过来劲或者有心理准备似的，“因为北边的接连战败，朝堂上打算增收今年的赋税，以及允许各地私自铸币。等真的确定下来了，驿站就会发来新下达的公文了。”
“……”齐承明消化了两秒钟，“什么赋税？我们今年的赋税不是被免除了吗？”
“这就是问题，王爷。”秦留颂当着陆知府的面都是喊更中规中矩一点的称呼，虽然他现在主动和王爷说话已经挺不寻常了。所以秦留颂隐晦的给县令递了个眼神。
柳州县令一直是个没存在感的傀儡，但人不笨，他慌忙跟着接上了话：“原本是免了的，但听陆大人的意思是，多增收的那一部分不免，所有地区没有例外。”
齐承明：“？？？”
“朝廷终于穷疯了？”他脱口而出的发出质疑。这句冒犯的话只有堂堂王爷敢说，其他人都下意识移开眼神，听见就有些惊慌失措，强装镇定。
“咳，我的人脉还不错。”陆裕很积极、很有表现欲的说着，肥胖的脸上笑得很谄媚，“王爷，咱们现在提前知道，也能早做准备。”
他本来想初来乍到，用从小到大都不受欢迎的气质狠狠诈一顿人呢，结果愣是发现柳州城已经被新君收拾的服服帖帖。现在没法子了，陆裕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的重要性，一收到消息就冲过来示好了。
——他的人脉当然不好，从小就长着这副模样，科举都差点过不了，饱受歧视。要不是那几年他发狠了饿着自己，清瘦下来看起来形象好了一点，不然还真的没什么前途。
这些消息都是江南派系的官员因着他在柳州，这才传给他的。
记忆中的这次增收赋税，引发了好大一场风波。细究以后的各种隐患混乱，未必不算是这一次事件开始引起的。但……大势所趋，就算陆裕重生，他也没有一点办法，他又不会打仗，也阻止不了天灾。今年的财政严重受损，朝中做的决定……简直就像顺理成章。
陆裕急急把这条消息传递给新君，就是江南派系的人都认为，这消息对新君有利。
是的，从以后的结果来看，朝中允许四方各自铸币是件坏事。但对远在柳州暗暗发展的新君来说，能自己铸币自己发展就是件好事了！
“唔……”齐承明也想到了这一点，脑中急转，盘算着利弊，又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原文，试图对照一下。
回忆无果。
可恶啊。
原文里大篇笔墨都在描述皇子们是怎么争夺鸿仁帝的宠爱，怎么争权夺利，拉拢臣子势力，怎么夺嫡的。根本不写这些背景里的细枝末节啊！

第85章
“这件事沐知州知道吗？”
齐承明回过来神, 高深莫测的问。
他感觉到了新知府不加掩饰的讨好，但这回事只忙着告诉和他交好的柳州县衙，又或者也告诉了本地最高官员, 这会是两种观感。
感受到了少年皇子有些审视的目光，陆裕紧张到喉咙发紧，他上辈子还没有这么和新君讨论过, 激动又忐忑, 堆笑说：
“已经说过了……知州大人他马上动身出门了，据说是访友去了, 看能不能帮我们这里……再周转一二。”
齐承明脸色微缓, 心下了然。
听说沐知州当初来柳州就任前，就是在附近几州轮着做官多年，有可以求助的好友同窗之类的人脉很正常。
这种……有能并肩作战的靠谱队友感觉太棒了！
齐承明心中振奋。
不是说他身边的其他人不算，而是这种大事上……沐知州能发挥出的作用是最高的那一批。
“刚才我们就是在讨论这些……县丞，咳！”柳州县令又扔给县丞一个眼神, 让他说话，县丞才是专门管赋税这一块的。
柳州县丞面前摆着一把算盘, 还有厚厚一叠资料, 他身上沾染着墨香, 手上有着厚茧子，整理了一下文书，闻声抬头：
“我之前收集了去岁十月到本月上旬的水稻田收成受害情况……损失太惨重了，不少人颗粒无收。就算过几天的‘雨水’开始种早稻……因为新肥料涨了收成, 恐怕也凑不足这次的田税。”
县丞的眉头挤出了褶皱，他停顿了一秒又补充：“……如若那土豆收成还可以，大家伙艰难熬一熬，或许有几分可能。”
这是听王爷之前说, “土豆”是一种在饥荒时期可以当主食垫底的食物，长得还快，虽说不太好侍弄……现在不就碰上紧急需要的时候了吗？
缺点都不算什么了。
只盼它真的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呼。”秦留颂呼了口气，表情没变，但心里庆幸。
新君能带来那些新作物，真是太好了。
……他是一个字都不信这些闻所未闻过的作物都是商队从外地发掘来的。
“但是多征用于军饷的布匹，银两就……”县丞还在说着，他摇摇头，和主簿交换了一个沉重的明了眼神，“是做不到的。”
“……布匹，没布匹的是不是得出钱折换？”齐承明缓缓地问。
他也不是什么刚穿越，对民生两眼一抹黑的现代小白了。
古代人都是自己采麻纺织的，但是织布仍然是费时费力的活计，会占用家庭中的一个劳动力。在这个年代，不论男女，小老百姓都得下田耕种，累死累活。
要多交的这些布匹……就会耽搁时间少做很多农活。到时候不是饿了肚子，就是没布只能折换或者买布？
县丞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两眼一亮：“王爷！之前推行的新犁至少能腾出一个人去织布的时间……这么算下来也是马马虎虎……”
“那就只剩钱了。”齐承明的嗓音沉了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语气就变得很奇怪——
朝廷不会那么蠢吧？
最近战火连连，急着为打仗筹钱，就想出了这种操作？
盐铁都属于官府管制，虽然私底下的开采屡禁不绝，但明面上是不许私采的。也就是说——大部分的矿产不许流通出去，朝廷收税却重重加大了铜钱的缺口。
这是打算倒逼民间收拢身边的矿物铸钱上交？富商豪族和官府甚至能在这铸钱的中间再赚一笔火耗钱。
赋税是一个国家的基本盘，这些听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恐怕能有不小的潜力。
但是……这太蠢了吧！
上过历史课的人都知道，民间难道会老老实实把看得见的这笔钱变现上交吗？更别提老百姓身边的矿物有多少，豪门贵族身边的又有多少，他们才是大头！
而且，都允许大家伙私自铸钱了，把钱铸成什么样不就是随便了吗？同样的一枚铜钱，只要外形模样没变，里面的铜矿物若是减少了一半……
这不就等于赚到了那一半吗！
齐承明都能想象到那种场面了……将来朝廷的严苛加税要求下来了，民间收上去的钱模样没变，实际价值却差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就算官府下令的时候能意识到这点，到收税只按足量收铜钱，百姓们还是吃亏了啊！哪里交得起这种重税？那就不只是成倍成倍涨了。
从头到尾影响剥削的都只有百姓，朝廷和富商世族说不定还能大赚特赚。
而且从此物价走高，市场混乱动荡，最后只会归于崩盘。这些是齐承明从一开始就想到的开放铸币权的坏处……
朝廷真的穷疯了？再没钱打仗就要亡国了？
齐承明离京城和琼州太远，只能这么茫然猜测着。
不然鸿仁帝脑袋抽了，还有那么多大臣呢，他们是没反对还是没反对成功？
县衙里讨论声一片火热。
除了齐承明在这里瞎琢磨，其他官员也说得唾沫横飞，很困惑为什么有这项策令。陆知府作为一个重生的，结合日后发展倒是有一些想法。他急于表现自己，站起来踱着步说：
“我认为……尚书大人们没有坚决反对这项推令，一定和如今的银票有关系。”
这话一出，在场很多人都垮了脸，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妙的记忆。
“银票？”齐承明疑惑重复着，心里飞快闪过了一系列猜测，“银票怎么了？”
仔细想想。
商队给他送来大额银钱的时候，才会给银票，但也必然是成箱成箱的银两，金条与银票的混合。
之前他在前往柳州的路上捣毁的那处山匪窝点里发掘出的也多是金条银两。银票在齐承明这边的印象，属于面值太大不太好动用的存在，加上现代经历，他也更爱金银实物一些。
基本上，齐承明只在飓风这种大规模行动中用过银票，花的干干净净，那一次差点捉襟见肘。
……银票，怎么了吗？
“银票啊。”秦留颂同样心情复杂，他微不可闻的叹息着，为新君解释，“银票本来是便于携带，替代了大额银钱的，但是用起来总不方便，后来官府就又制了许多小钞，可以替换银两和铜钱。”
齐承明没从记忆里找到这种小钞，这代表他周围基本上没人在用这个，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妙而欲言又止：
“然后呢？”
这不就等于纸钞吗？
然后，就和齐承明想的一样——
古代没有太多的经济学常识，朝廷尝到了甜头：只要造一些纸片，就能等同于钱财增加了。
或许他们也能意识到其中的隐患，但只要稍微压榨一下百姓……钱就能滚滚而来。朝中哪件事不需要钱？
这很难止得住。
近年这样的操作不停进行，就导致银票的购买力年年起伏不定，朝中又连换两三种银票样式，到现在……
除了一些与官衙牵连不得不使用银票的场合，或者数额巨大，或者远行实在携带不了财物得用银票加银两金子混合，不然平时很难见到银票。
小额银票更是几乎看不见。
于是，现在基本上大家是用铜钱，银子与金子。但金银储量在国库中是非常少的，铜钱现在也趋于不够用了……官府还能怎么办？
齐承明：“……”
标准的元明前鉴啊！！
他开始觉得，当初不是宫里太抠门给他的安家银少了，那分明很不错了。
这是朝廷财政问题严重，信用已经破产了，又赶上危急的战乱了。
不打就是连连败退，国土面积减少，亡国之兆近在眼前了。打就要大量钱财，但这时候四处压榨也榨不出油花了，干脆试图想办法搞出新的钱吗？
前者是实打实的物理危机，是个古代人都能明白危害。后者是经济危机，相比战乱危害更加缓慢。
齐承明原本乍一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朝廷怎么连这种荒唐事都同意——不管怎么想，他都只能想到这条策令的坏处，好处是一点没有。
现在他懂了。
两份毒药选一个，走投无路当然只能选见效更慢的那种，哪怕这是饮鸩止渴。因为很多时候，连第二种毒药的选择都没有。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咱们陛下想效仿历史上允许私下铸钱的行为，过后能借罪名收回官令，抄家一批肥了国库，好重新确立一种钱呢？”
陆知府犹豫的小声说。
齐承明更惊了：“……”
真疯狂的折腾百姓啊你们！
官府因为透支信用只能苟延残喘，等死进行中了。把铸币权让给民间先回一次血，等铜钱也都变得劣质买不起东西，大家一起信用破产？
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了是吧，然后再回一次血，就能再确立一种新钱？想的挺美的，真的不会把事情彻底搞砸吗？！
等市面上全是流通的劣币，物价高涨混乱，民不聊生。新钱想让百姓接受，必须得下大力气，而且得有一种合适的锚定物充当信用，又不会被换走做成劣币才行……
鸿仁帝，能搞定这个吗？
齐承明疯狂怀疑。
估计他搞不定，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齐承明又一想，这些细枝末节压根没有在夺嫡文里出现过，那就代表等几年后七皇子有能力争权夺利了，这事已经解决了？
“一定可以成功的，我相信陛下！”陆知府坚定的说。
他这句话说的慷慨激昂，但他的眼神看的却是少年皇子——未来的新君。
能在这些让人头大的隐患问题前力挽狂澜，四处缝缝补补，这样的能力也只有新君做得到了！
秦留颂看向陆知府的表情逐渐微妙：“……”
好啊。
不声不响听到了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呵，这家伙和他一样有了奇遇，是从未来回来的！
秦留颂的警戒心一下子就拉满了。
他不甘落后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桌面暗示说着：“我倒觉得……不管将来能不能解决，在这中间百姓们都会过得很苦，唉……要是能有办法就好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齐承明忍不住喃喃的沉声复述着，“……是得想个办法。”
他现在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
基建系统上久违的弹出了新的任务：
[基建任务：确立货币。]
[任务说明：
确立一种属于基建范围内的稳定货币吧，以确保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的日子中，属地百姓尽量少受影响。]
[基建任务：造船远航！]
[任务说明：
建造三艘结实的渡海大船，招募一支水手队伍。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吧，会有什么收获也说不定……]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果断接下了这两个大任务。
好哇……第二个任务看似没头没脑，实际上完全是他心中所想，基建系统才这么触发了。
果然，他打从心里就不相信鸿仁帝过后能力挽狂澜的把事情圆回来啊。
绝对会玩脱的！！
齐承明不管原剧情中最后的发展是怎么被救场了。他现在只相信自己——
‘还不如我自己来。’
齐承明的目光冷静下来，这么想着。

第86章
“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齐承明深吸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因为任务而纷乱的思绪，敲了敲桌面。
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看了过来。齐承明先给今年定下了个基调：“等到这条官方策令一发下来, 各地的价钱会上涨开始混乱，咱们管不到别人，但柳州府境内尽量不能乱。”
“这……”陆裕语塞了一下, 忍不住看了看旁人。
他也知道不能乱, 但怎么做到不乱？在自己没有一点想法的时候应下来，陆裕心虚得很。
但除了初来乍到的陆知府还没有明白王爷的手段, 其他早已经和齐承明磨合好了的县衙各官都想也不想的此起彼伏的应下：“——是, 王爷！”
他们更习惯于王爷给出一个结论，然后他们往那个方向开始努力。因为他们清楚，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在王爷的带领下他们也做成过。比如飓风洪水事后，他们能想象到会处理得那么妥帖吗？那简直是奇迹。
“我觉得……应该从粮铺米铺开始。”县丞短暂沉吟一下, 就给出了一个突破口，“我得定下一个官价。”
“等你算出来, 这件事交给我。”秦留颂会意的抽动了一下眉毛说。
他想到了白家也有米粮铺子, 虽然白家不是柳州本地的老牌粮店, 但因为名声广远，白家又搭上了王爷的路子，这才短短半年就跻身一跃也成了柳州主要的大粮店，在这种时候就很好用了。
“老夫算算需要把控的官价有哪些方面。”主簿也忙了起来, 站起身去旁边的书架上翻找卷宗了。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岭南柳州这一带过于偏远危险，不被前朝本朝所喜，一直是流放地, 本地更偏向自给自足。若不是去年突然到来的飓风，就连粮食也是比其他地域充足的，住在这里只需要担心疫虫毒瘴等危害……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切断外界即将袭来的影响。但是碍于近几个月全靠商人往来才撑出的繁华，这点该怎么解决还是重难点。目前他们能做的这些准备……其实都是往年应对灾情时的官府常用手段，只能算是治标，不能治本。
县令就把软弱的希冀目光投向了少年王爷：“王爷，您是打算说服商人吗……？”
他现在老老实实的当秦师爷身前的傀儡，也不敢贪了，被前任知府知州的下场吓破了胆。县令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们能怎么办。
他唯一想想象的，是王爷强行命令路过的商人们不许以最新的混乱高价在柳州做买卖，只能按他们柳州的稳定官价来……但那样估计没多少商人愿意来柳州了。
县令想到这里就想不明白了。
齐承明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头都不抬的说：“你们先这么准备着，我府上过后商量好了，会把办法传过来。”
在他的眼前，又一条最新任务在微微闪着光：
[基建分支任务：平抑物价的准备]
[任务说明：
清查自己拥有的店铺，为物价保障做好一份可行计划书。]
[任务奖励：一石粮米，一石白银。]
好吧，奖励聊胜于无，但对目前局势也算是有帮助了。
齐承明直接接了下来，在任务下方多出了通往基建地图的按钮，他点了进去。在散发着蓝光的偌大柳州地形图上，显示起了一片片红色的阴影区域。这一次，它们代表了齐承明的产业划分。
所有由齐承明控制的地段：酒精厂，香皂厂，镜子厂，胡麻油厂，肥料大院，猪崽场，各色庄子果园山头，与他签了契种新作物的农人田地……包括效忠于他的白家所有铺子，都显示在地图上。
乍一看过去，整个柳州城内外都是密密麻麻一派红色，几乎找不到多少干净的地方，稀疏的部分也多偏向在山上。其他几县的影响力就或多或少了。在有铁矿的融县，也是一大片红色，齐承明之前为了搞水泥，围绕着它组建了不少高炉厂，铁矿厂云云。
就连之前齐承明为了治整个柳州府境内的贪污清廉，让衙役们能在管理公共设施中靠肥料厂多分一笔钱，现在地图上几个县的县衙也全都是红的，完全变成了齐承明的形状。
不过，为什么地图外经过了偌大一片黑影，在京城的方向还有两处红色阴影啊？？
齐承明以前从来没有把地图拉的这么远过，现在刚发现它们的存在：一个是……皇宫的二皇子所？另一个在宫外，难道是威勇伯府吗？自动判定那里属于他的家？
齐承明茫然，齐承明不理解。
总之，先继续想正事。
少年皇子拧着眉头审视着这一切：“……”
目前来看，他确实深度掌控了自己的藩地，最后一块不稳定的拼图、新知府的性子也差不多摸清楚了。他和白家，和城中各大门户之间的合作已经利益牢牢扭在了一起，而且这些蛋糕都是他新创立的，本地人只要高高兴兴跟着王爷就有甜头吃，大部分时间不会挤压原有的产业。
在这个时候，官府想要平抑物价会简单很多。他想要一个办法、一种新货币去“治根”的稳住未来的柳州，也不难。
齐承明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念头。
等他在一炷香后回到了王府上，被他遣去叫人的阿布已经甩着大脚板跑得飞快，里里外外把人都通知齐了。
白宣，温二，黄栋，宋故，碧菽，表兄都来了。
正厅里还呜呜泱泱坐着一群面熟的庄头管事等着，那十几位全都是体面的大管事，由他们做代表，细分下去管着的才是那几十上百的厂子铺子庄子，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柳州城。他们是供养瑞王府的基石，也是串联起成千上万柳州百姓生计的希望。
“……事情就是这样的。”齐承明眺望了一遍他最心腹的这批人，不再隐瞒的解释了一遍。
“王爷你有什么想法，我让他们照办！”白宣听出了口风，王爷这是有打算了。他马上第一个带头表态，信誓旦旦毫不犹豫的压上了整个庞大白家。
“我记得你们白家在武陵有自己的钱庄……”齐承明沉吟着，“我们柳州接下来也得办一个钱庄，不算官办，按照王府的来办。这个交给碧菽你管，有什么不懂的去问白宣。”
“是。”碧菽从容的应了一声，她现在很有掌事姑姑的气度了，尤其是这种对帐数算方面的，她一点都不觉得为难。
白宣有些不解的茫然，转瞬一想也明白了。
王爷不把柳州钱庄交给他来打理，想必是想区分出柳州钱庄和他们的白家钱庄，这种时候他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
然后齐承明就撂下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
“柳州钱庄制出来的凭票，以后可以通用在我们所有的厂子铺面里面，与工钱一起发，并且拿着凭票可以让利购买物品……比方说肥料厂的员工拿着凭票到现在还没有对外开放的镜子厂买东西，可以，凭票有这种资格。”
齐承明说着的时候心情就很微妙。
他想到了现代工作单位发的超市采购卡，想到了那些“厂里干活厂里花，一分钱都没法带回家”的笑谈。
不管怎么说，其实他现在说得再好听，柳州凭票也就是等于一种新的“官府银票”而已。而且还是一种必须与外部铜钱银两共存的玩意，后续再慢慢调整比例。等于齐承明打算先把柳州城打造成一个大型的“厂”，努力自产自销，减少钱财流出。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不了就没办法应对外面崩盘的混乱经济体系冲击。
也就是这种纸钞做的柳州凭票……齐承明打算用银本位去锚定，直接等替成白银。他的基建任务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谁穿越到古代不试图肖想一下东方岛屿的超大银矿的？
岭南那边已经有了海船工艺。
再不济，齐承明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里什么都有教，从观望星相辨别海上方位、气象、指南针、各色天气常识；到造船的木材选择法、干燥法、防变形法、胶结合；再到造船与航海的记录……
这些够他秘密造海船的了，接下来就看能不能顺利到那座岛上找银矿。
实在不行齐承明还有一个骚操作可以试试——
他是被宫里册封到柳州后，才开启了柳州的基建地图，看得到各处矿藏了，但京城竟然也有两处属于齐承明的势力范围。这是不是代表着……
如果齐承明到时候让登岛的人带上一份亲王手谕，宣布本岛归瑞亲王属地，实打实的掌控了地段以后，齐承明就能开启他的基建地图视野了？到那时候，银矿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到了这一步——
应对计划已经明晰了。
在近几个月到这几年，先努力用凭票过度，一方面帮助稳定物价，一方面发展新货币的潜力，暗地里抓紧时间造船去找银矿。等未来外界一发不可收拾了……也就是他该冒头的时候了。
鸿仁帝若是真打算拖垮所有民间的货币信用，一起比了烂再推出新的官币。齐承明就得让他明白明白，做事那么大胆会容易翻车的。
这场祸事的两个起因——
其一，百姓们不信任官币的信用？没关系，柳州凭票与本地实业挂钩，既没办法不用，又充满购买力，产出的样样全是外面没有的新东西，出了柳州也会有大把商人趋之若鹜的想靠凭票来买东西。
其二，朝中昏招频出的根本原因也是没银两流通了，又滥发银票。但齐承明最大的保障就是那座银矿，他背后代表的是牢固的银本位，自己又知道一点经济知识，不会无节制的发放柳州凭票，这就有了本钱。
至此，齐承明觉得等这些都实施起来了，他就该养一批账房先生，考虑到时候柳州与外界的汇率问题了……
这场小会最终开了近三个时辰。
一群人详详细细的掰开了讨论着每个细节，热火朝天。齐承明之前在县衙坐的腰背发酸，现在在自家王府坐的浑身酸痛，他欣慰的看着大家确认好了一个个节点，厚厚的纸上写的越来越多，最后统一抄录了一份后，送去了县衙。
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步骤都得和县衙合作推行。
……五天后，一家柳州城的钱庄悄无声息的更换了招牌，新名字是普普通通的“王记钱庄”。
也是在同一天，柳州城内的各大厂铺悄无声息的更换了部分钱庄的凭票，并且宣布开放了去各厂靠凭票优先购买东西的资格。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牛娃傻了，第一反应不是埋怨，而是狂喜。
他从飓风过后建完了房子，就被小管事看中安排到了一家新开张的点心铺子做工——没错，因为他有一把子牛力气，那铺子里好像有一道点心要用什么‘奶油’，卖的火极了，天天安排牛娃下死命的在那里搅。
牛娃的工钱也一下子水涨船高，吃得再多都不算什么了。
但牛娃一直想给张哥买些甚么“酒精”。
张哥自从上次病好以后双腿就落下了病根，总是疼痛难忍。当时他有幸听大夫说了两句什么用酒精可以缓解。
从那以后，牛娃就惦记着……他的钱早攒够了，可惜酒精厂刚办起来，还不对外售卖，内部也总是供不应求。牛娃又没有关系，只能眼巴巴听着。
现在倒好了！
他压根没有仔细打量手中发下来的新凭票，紧紧攥着那几张纸，一扭头就像兔子似的窜了出去，嘴角咧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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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近四千……累瘫。作者不是学金融的，这章写得可能会有漏洞，但我尽力啦hhhhh

第87章
酒精厂外早已经排成了长队。
牛娃喘着粗气, 自觉的排到了队伍末尾。禁卫军和府军们在周围虎视眈眈的巡视着，牛娃“嘶”了一声，回想起了胳膊上被棍子抽的火辣辣痛感。
之前建房子的时间……招工什么都好, 饭给的多，房子建的好，连管事也不鞭打人。就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上非常用心思, 什么吃饭出恭都必须排队, 男左女右，谁吵谁拖走, 严重者还要革出去。
牛娃的脑子转了很久都没搞明白, 一堆人离吃饭的大锅近，到底是根据哪个人开始往后排队？他经常排着排着就被衙役呵斥排到边上了，得按队伍排。太靠边或者太吵闹拥挤的人都会挨上几棍子。
从那之后，牛娃——包括和他一起做工的街坊们才慢慢学会怎么排一条竖直的队伍。
“牛娃，你怎么也来了？”旁边的长队里一个青年人眼尖的叫住他, “你不买马桶吗？怎么在排酒精厂的队？”
牛娃抬头一瞅，酒精厂的旁边明明是一大片荒地, 现在却站着几个手掌满是老茧的匠户, 有几个年级不超过十岁的孩童站在最前面的桌前, 有模有样的用着笔墨记名字收钱。在他们身后摆的是木质马桶。
那边的队伍没有太多禁卫军值守，但是没几个人敢乱排队的，上前交票都小心翼翼的，声音很小。就连叫住牛娃的街坊, 平日会和他一起下水摸螺蛳的大柳哥，和他说话也偷偷摸摸的。
“我来给张哥买酒精……”牛娃憨笑了一下，声音跟着放小了，“马桶太贵了, 没什么用啊。大柳哥，你买这个做什么？不买成粮食吗？”
也许是酒精在百姓中间用处不大，牛娃排队了半天，没见到一个熟人，所以他看见大柳哥就觉得亲切。要不是酒精是牛娃心心念念的东西，他估计也要带着票去粮铺了。
大柳提起这个就眉飞色舞了，眉毛嘴角一起往上飘：“我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是……她家父亲读过书的，再往上一代还当过大官呢！”
这种就是流放到柳州的犯官之后了，平日也算常见。大柳家是清白的平头百姓，按理说比他们地位高些，但肚子里懂不懂墨水很重要……平日里的名声中，大家还是更会不由自主敬畏那些读过书的人。
不说别的，他们曾经祖上阔过，就有再起来的可能性，尤其是在王爷喜欢读书人的现在。
大柳家觉得能和这样一家结亲，那是福分。到了大柳的孩子出生，他们就能肖想科举了！就算还是因罪科举不了，大柳家也不会嫌弃，他们一家都很知足——只要读书成了，能跟着王爷干活，才更好哇！
他们家什么都没有，本来这场婚事就打算按小老百姓的普普通通办了，大柳心里总觉得亏欠。谁知道王爷的政策出的这么及时？！他以前从来不敢肖想那些昂贵奢侈的东西，这次他去各个酒楼里照例卖了一批豆腐和豆浆，到手的钱变少了，但多了五六张凭票。
不管是拿着凭票去买粮食，去买针头线脑的，都还能行，就是得专门跑规定的铺子买。但平时很多买不起或者抢不到的奢贵物品也能买了！
大柳和家里老娘简单商量了两句，奔着就出来买‘马桶’了！
这东西别看是木头的，买的是最便宜的一种材质，放到街坊中间，成亲那天晾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大柳家能被夸赞着记上十几年！她……她应该也忘不了那一天，不算是苦了她。
大柳想到这里，头都快抬不起来了，脖子红涨涨的。
“大柳哥，你病着了？？”牛娃惊慌的问。
他这个不解风情的，东张西望两下，就想赶紧找个禁卫军求助。大柳伸长手，一把摁住他的脑袋搓了搓：“没事，我没事！牛娃，你也该长点心了！哪天让张嫂给你找一门亲事啊？”
队伍在缓缓往前走着，牛娃想回答，人就被挤得往前了。他这个一向没心没肺的性子，现在盯着手里的凭票，也有些发呆了：“我的亲事……”
以前牛娃自己活得都够呛，全靠街坊拉扯，他也自觉的四处帮忙。遭了灾之后牛娃更是忙得停不下来，但现在是不一样了……柳州城里到处都是做工的活，到处都是待耕的地。只要有力气或者有脑子，这里就等于遍地金子随便捡。
他连‘酒精’这种稀罕物都能买了，那下个月的工钱和凭票发了，再攒一攒票，买什么呢？
各种新吃食，香皂，铜镜？还是马桶？
只听说过当家的给自家人买这些的，他到时候有钱有票了，自己一个人享受吗？
牛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他确实该成亲了。
……
偌大的柳州城里，热闹的好像过年。
四处都排着长队，要不是住在瑞王府边上的匠户们发现，买木桶的人太多了，全挤在从户们住的这条街，他们会堵住整条路。赵匠户如今历练出来了，见状不妙领着人跑到郊外找了一片荒地，才算是容纳下了挤挤攘攘的人流。
齐承明在这一天带着人跑到了郊外的山脚上，隔着不远眺望着繁华热闹的柳州城。这里风光一览无余，只要视力不是太差的人，都能看见城里城外的大片黑压压的人流。
“那边是香方厂……那边是肥料厂。”“咦，那里是卖什么的，那么多人？”齐承明眯着眼一一辨认着。
不需要基建地图作弊，结合着大致的建厂方位，他都能猜出来人们更喜欢买什么。
“那条街上是卖吃食的。”温二略一回想，就有了答案。他把凭票笼在手心里像是转折扇一样转了两圈，脸上带着笑意说，“糕点果脯，蔗糖豆饼，腊肉干菜……当然是这些更受欢迎。”
不是谁家随随便便都能靠着高薪的凭票去买大件的，也不是谁家突然就需要那些奢贵品。更多的百姓日常还是在吃喝穿用上打转。
“听起来，无忧你根本不关心你从宫里带出来的方子都用到哪里了啊。”温仲南若有所思，从下往上抬起眼帘撩了他一眼打量。
“别提了……”齐承明本能的打了个寒颤，眉头皱了起来，“我看见就会想起来练字的时候，所以全让他们打理了。”
如果说他的穿越没有基建系统，所有的书本奖励中只能保留下一个，齐承明会毫不犹豫的选《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只靠这一本，里面关于食材养殖，食品加工，副食品加工，从每一种作物的不同茎叶芯油灯方面榨得干干净净，物尽其用。
但坏处就是，齐承明从到了柳州开始每天练字，除了其他用哪个抄哪个资料以外，闲暇时间他抄出来的方子都送给了房姑姑和白家食楼，让他们把菜做出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但是方子中的其他食方怎么办？
齐承明抄的头大如斗，根本不想处理，一股脑的塞给宋故和白宣了——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最后对上账就行，他要当甩手掌柜！
现在没想到……最受欢迎的还是这些副食品店啊。
新的作物和食物增加了，相匹配的整条产业链他都有方子，算了，这是该他做的。
齐承明努力甩了甩头，把紧拧的眉头散开。
温仲南已经幸灾乐祸的大笑开了：“练字……噗，练字哈哈！”
怪不得他觉得这一世的无忧字迹比上一世传信的时候好那么一丁点呢，原来都是抄方子练的！
他努力绷起脸，煞有其事的安慰着：“你现在写的应该比以前有进步多了？这都是努力导致的啊。你收获了好字，百姓们多了条生计，嗯……挺好的！”
要不是温二公子没憋住他爽朗的笑声，齐承明就真的以为他是在夸人了。
“……算了，我作为王爷字不需要好看到哪里去，你别憋着了。”齐承明黑着脸翻了个白眼，安慰自己。
他的字最多称一句工整，下一个目标是冲着‘字形优美’去写了。至于什么精髓，什么灵气，那是全然没有的，齐承明就不和自己较劲了。
“我说无忧，你准备的这种凭票，不怕别人仿吗？”温仲南展平了他掌心里的那张代表一两银子的凭票，举在天空下静静观望着，眉头蹙了起来，“我看不出来这纸张有什么特殊的。”
那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用红色的印章密密麻麻印了几次，包括州印、府印、县衙官印、王爷私章和钱庄印章。仔细看可见黑色的墨水在纸上四周画出了花草虫鱼与石子纹路，正中间歪歪扭扭的写着银两的票值，下面还有小字写着王记钱庄以及内有防伪，假冒伪劣者追究责任的字样云云。
温二有些担忧。
这凭票乍一看，和官府发售的银票差不多。
但官府的银票用的是镀银的御用桑皮纸，材质特殊，想仿造的第一步都得找到材料。上面也有各种官印和复杂花纹，每样的墨水也都很特殊，想仿也得找材料。
温二不觉得无忧是那么愚蠢的人，他肯定有他的应对手段，但……但这份凭票的质感摸起来平平无奇啊。
“你仔细看看？”齐承明笑而不语，“我会搞那么慢，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收购钱庄，寻找掌柜的，这些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他为什么会在近一周后才开张更换凭票呢？温二不会觉得，他这些时间都拿来拼命画新凭票了吧？
古代人做这种东西全是精益求精，每一张估计都得花费大量心血。齐承明哪有那个时间？他也不需要那么下笨力气。
现代人的知识就是最大的宝库，一周时间他做出成百上千的新式凭票足够了。
温仲南：“……？”
虽然还没搞明白，但他心里先缓缓松了口气。
温仲南上辈子后面在打仗，没关注过这些。对朝中发生过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个大概：
他前不久担忧着一直迟迟没有出发去从军，就是在操心无忧会怎么应对这次到来的‘银票案’，上次酒后他甚至差点说漏嘴了，事后把自己吓得不轻。
现在看来……似乎可以放心了？无忧有自己的打算啊。
问题是，这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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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第88章
不过话说回来……
温仲南心情复杂的瞥过去一眼, 表情欲言又止：“……”
慢？？
无忧居然说‘我搞那么慢是有原因的’？
谁家钱庄想发行一种新钱，上来一周就能搞定啊。无忧不会是从白家押来了一群绘画师傅，没日没夜的忙着绘了一周凭票吧？
这速度快到让人有些惊吓了！
温仲南开始翻来覆去观察那张小小的薄纸, 凑到鼻前闻了闻，不断摸着上面的纹路——然后他又掏出来一张，怀疑的对比着, 然后再掏出来一张, 把三张凑在一起并排看着。
“等等，我怎么觉得……”
温仲南缓缓的审视着它们：“好像每一张的黑色部分都一模一样？”
“就是一模一样。”齐承明眨了眨眼说, “你仔细去观察那些复杂的花鸟虫鱼纹路, 小石子间是不是隐约能拼成一个个‘王记钱庄’的字样？”
“……真的有！”温仲南凑近眯起眼看着，在有些眼花的密密麻麻中，他看见了复杂得恐怖的花纹字样，忍不住惊叹，他却不是在惊叹这花纹复杂。
这种手艺是防伪最基础的做法了, 用的全是手最稳的老师傅，精度必须非常精巧才能做好。但这还在常理之中, 最恐怖的地方明明是……复杂到这种鬼程度, 每张凭票居然都画的一模一样！连中间一看就是某人手写的银两数额的歪扭程度都一样。
一两张还好, 每一张凭票都这样就让人感觉可怕了。
仿照银票，一看的是材料差异，二看的就是细节差异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仲南好奇的抓心挠肺，却又憋着不能问。
“这不是什么机密, 这是我——手下的匠人研发出来的。你知道印章吧？这技术类似……”齐承明知道以后迟早得公开，他的凭票防伪靠的是综合技术。
这一周里，齐承明主要把时间都花在了捣鼓防伪上。
先是土法制取小苏打，苹果汁和牛奶做隐形墨水对比效果, 结果想起来这种隐形墨水留存不持久——不过不要紧，在初期先用着。
然后捣鼓雕版印刷，在那些很细小的花纹里都印上一个个“王记钱庄”，复杂的堆砌在一起才像是石子。这部分就得找些专业的钱庄老师傅了，转让的这家钱庄的前师傅们都被拉来当壮丁了。
再往凭票空白的地方用强力压印“王记钱庄”的字样，这样迎光看过去的时候，会有一道白色印子，是齐承明以前从哪里听说过的，水纹纸做法。
最后捣鼓颜色。别看这张凭票和官方银票很像……但上面品相极正的红色，蓝色和黑色三色颜料齐凑在这个时代绝不算多见。鸿仁帝可以举国之力这么干，齐承明能以王爷的财力搞出来一份差不多的替代品也算可以了。
这么几道工序下来，费时费力又废财，除非齐承明的那套原版雕版泄露出去了，不然一般人真不好仿制。
“……你的考虑也太周到了。”温仲南叹为观止的收起三张凭票，释然的耸了耸肩膀。
青年人脸上的神色一下 子变得轻松洒脱了，之前隐隐笼罩着他的那种沉重好像消失了：“无忧！我要去从军了！”
“这么突然？”齐承明猝不及防的扭头，“你上次不是还惦记着案子……”
“我那时候担心新知府。”温仲南眼睛眨都不眨的编了个理由，“但他好像不会胡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某种齐承明看不懂的微妙微笑：“所以——我该走了。”
“好。”齐承明心中有万千思绪想说，到嘴边却只能剩下这短短的一个字出来。他飞快的思索了几秒钟，“我给你践别。”
“不要白家食楼！”温二公子反应飞快的后退一步，讨价还价。他半是抱怨半是期待的说，“我还没怎么尝过你其他的方子，咱们就去那一条街上，买些能带的干粮，岂不是刚刚好？”
“走吧！”齐承明果断同意，拉着他就下了山，直奔那条街。
说来也是奇怪。
大概因为温二公子是个格外洒脱爱玩的性子，齐承明又早早知道他是个四处都会结交好友，停不下来的状态。这次温仲南说去从军的时候，齐承明竟然连一点别离愁绪都没生出来，没有那种即将少了一个至交好友的失落感。
明明他是去千里之外从军。
但是以他的胡闹性子，就像随时都会蹦出来又带着你去玩一样。天天神出鬼没东奔西跑的，都让人习惯了。
齐承明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自己思索了这么一回，垂头失笑。
他回头看向小成子：“用我的凭票，给温二买两条腊肉，一包果干，一小坛干腌菜……”齐承明的视线扫到哪里说到哪里，他最后看见了那家糕点铺子，“这家我们自己挑。”
小成子听到这里，机灵的把几张小额凭票递给自家殿下，供他使用。
这些是齐承明给自己准备的王府私库用钱——
在没找到银矿之前，他手中私库的所有银两就是稀缺的凭证物了，不再动用。齐承明以身作则，连带着整个王府上下都改成了凭票加铜钱的方式。他当然不能自己滥发滥用凭票，而是根据碧菽那边的日用记账，谨慎的给自己取了凭票，每一笔花销都得列列在目的。
“够了够了……我是去从军的，带这么多东西？”温二公子连连摆手，就算他记忆里有过一次从军经历，来自兄弟的汹涌关心也有点让他吃不消。
“这些才哪到哪？”齐承明莫名的反问。
他想到了他从京城出发前，小表弟做了那么多准备，路上果然许多时候发挥了用处。现在他给温二这么现场置办都算仓促的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要去从军的州府呢。
这家糕点铺子名字起的很不错，叫‘稻米香’，和它相邻的还有其他三四家糕点铺子，但和稻米香的火爆程度不同，其他几家铺子门可罗雀，几个伙计羡慕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着。
“这算不算是你们抢占他们的生意了？”温仲南见状松了口气，他不大想人挤人的排队，一点都不文雅了。三两步离开了稻米香的门口长队，转而找了一家没人的糕点铺子。
“……”齐承明无言以对，只能回头本能的看看小成子。
“不可能啊。”小成子还真知道这件事，他压低了声音，“宋总管虽说找人开了铺子卖这些，但方子也卖出去了，这几家铺子应该卖的都差不多，只是稻米香家的糕点是最齐全的。食谱也是这样……”
不然，整个柳州城只靠白家食楼一家卖炒菜，那也没法带着整城百姓富裕啊。
那些百姓种的菜消耗不掉的……
只能说白家食楼作为开的最早，卖的最全，做的方子最正宗的食楼最受青睐罢了，是个金招牌。
齐承明赞同的点点头，跟着温二过去了。温仲南从怀里摸出了他的碎银子：“凭票就留着等我回来再用吧，今天估计是用不上了——”
这句话正好被这家店的伙计听见。
店伙计脸上垮着，一边过来迎客一边诉苦：“这位客官，我们也想收凭票啊！”
他用深深的渴望眼神望着齐承明的手，注视着他手上拿着的薄薄纸片，那目光，估计比看工钱深情多了。
齐承明：“嗯？？？”
他条件反射第一反应先前打量柜台后面，坐在那边的是一个脑袋上扎着布巾、看起来萎靡不振，似乎在头痛的男人，一看就是店老板。
听见这话的店老板不仅没有去怪罪伙计的意思，反而有气无力的跟着附和：“王爷大气，把那些方子都能卖给我们，大家开店赚钱一起变多了，这本来是好事……但是自从出了凭票，只有和王爷相关的店才能用凭票买东西……”
“唉！”老板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既羡慕有凭票的人能去买东西，又羡慕那么多跑来买糕点的人进了凭票铺子。
“不知道去钱庄存钱，能不能把我们店也搭上关系……”老板这话不知道在心里琢磨多久了，他心不在焉的站起来问，“你们想要点什么？”
“不着急，我们先看看。”温仲南扔了一个揶揄又替人高兴的眼神给齐承明。
齐承明矜持的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心中尤其高兴。
人生中头一次主持发行货币——做这么大的事，说心里不虚是假的。但这么快，和他的产业无关的普通百姓铺子都急着想要加入凭票体系了，这也让他高兴又惊讶。
“老板，别着急，往后王爷肯定有办法的。”齐承明煞有其事的假装自己只是个过路人，这么安慰着老板。
他不会急着让其他人全都一窝蜂加入这个体系，以防过渡得太急太汹涌，反而闹出事来。而且现在的很多人是跟风眼热这股热度，实际上，柳州城的“繁华”只是一波表象。
这只是刚刚开始互相转化造成的热度。
真正的冲击，得等到柳州城以外的人来对待凭票，比如那些商人们，他们带来的钱财们，他们在四处城市奔波倒卖货物时对凭票的看法评价。等这些东西沉淀下来以后……差不离也是几天工夫，齐承明才好和一群人商量着稳妥的放出下一步怎么惠及其他百姓的店。
如果发展一直保持良性，在将来物价混乱之前……说不定柳州人真的要经历一场“繁荣的狂欢”。
能趁机全都大赚一波，有钱交上今年的赋税军饷，再留点余钱就更好了。
齐承明觉得自己在做美梦，但他决定先这么期盼一下。
第二天，观望了一天的商人们已经去找头天大胆买了凭票的同行询问情况了：“——这东西怎么样？”“不会又是一回银票吧？”
他们不放心的窃窃私语着互相询问。
“对对！”满面红光的商人大声附和着，满脸都是不赞同，“不要买，买那个多担心出事啊！”
观望的商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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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二更啦！

第89章
“呵……狡猾。”
蹲守在从户街边上, 毫无形象的蹲坐在路边和几个同伴喝酒的黄栋抬头听见这么一句，嗤笑了一声，埋下了头。
想要买凭票的商人们都涌到了王府隔壁住着从户们的这条街上, 因为平民百姓们不会去白家食楼那种大酒楼，他们最多来这边套近乎。商人们就都转悠到了这里。热闹哄哄的，像是变成了一条新的集市。
刚才那场对话就发生在两个刚来柳州城没多久的脸生商人身上, 他们问的那个商人——嗯, 那人黄栋认识。
那不就是和王府有合作、正在负责养猪场的王商人吗？
他作为‘本地人’，肯定已经用上了凭票, 现在这么说话毫无说服力, 但是……劝解的话术很有用。
聪明的两个商人马上面露怀疑，上下打量着王商人精神抖擞的模样：“我怎么一个字都不信你说的话呢？”
“看他这样子，不会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怕我们跟他抢凭票吧？”另一个商人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质疑着。
王商人马上瞪起眼睛，不服气的反驳：“怎么可能？我观望了一整天, 就是没有买凭票！谁知道这东西哪天会不会重新变成一张废纸？或者买着买着不顶用了呢？”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趁现在买了？？”第一个商人没被他的话绕回去，反而一脸聪明的得出自己的结论, “只要趁现在买用凭票, 就能买到精美稀有的货, 倒手卖出去，还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是啊，我也得抓紧时间……不然……”说这话的商人喃喃沉思着，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住声，警觉的看看周围。
听说这可是本地的瑞王爷扶持造出来的凭票。
瑞王爷好啊，总能造出稀奇古怪的玩意，运到外地全是暴利。待他们也慷慨, 商人们都喜欢他，争先恐后的恨不得投入门下。不知道为什么瑞王爷的名声在外面很差，但他在本地的名声盛极。这样一个王爷，造出来的凭票能变成废纸？再差到哪里，那票也能兑换眼见为实的东西吧。
官府就做不到这一点，大家才不信的。
这些是信任的基础……他当即决定应该去买凭票才对。
但让这个商人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的原因是，他猛然警觉的意识到，现在是柳州人愿意把凭票高价卖给他们商人买东西用，但是这样不长久也不划算，哪里比得上直接加入凭票买卖方便啊？作为一个商人，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该去抢和王府和柳州本地生意合作的机会吗？！
去晚了，就该被其他商人占了！
这个商人猛然警醒过来，一句话不说的匆匆钻进人堆里不见了。他走得飞快，但架不住商人中间聪明人太多了。好几个商人互相看了看，一句话不发，就像背后着火了似的急匆匆追着那商人跑了。
争先恐后的。
王商人作为一个“托”，孤零零的留在原地笑了笑，脸上全是得意的快活：“唉，我都说了我没买……你们这群人啊，就相信自己想的东西。”
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巧雅致的木盒子，这是柳州卖的最火的一款香膏。王商人熟门熟路的用食指捻了一点油滑白腻的半透明膏体，往脖子下抹了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古朴微香，好歹遮了一下养猪场里惯有的秽味。
然后他就背着手，美滋滋的晃悠走了，等待着下一波慌慌张张跑来询问的外地商人。
坐在路边的黄栋把全部经过都收进了眼底，却没被人注意，看尽了好戏：“……”
他如今一天有大半时间都是灰头土脸的，和几个汉子一样都穿着方便干活的薄衫，手上捧着一个木碗，围坐在一只毛竹做的小酒桶前，里面盛着散打的浊酒。
现在柳州城里装马桶的活计都归黄栋管。
但已经不是他亲自带人去忙了。过了最初那几天，后续的重复工作都靠黄栋带出来的基建小队里的汉子去干，他只需要把握总体的方向，每次过一下眼就够了。
所以黄栋最近主要接一些替大户人家修整墙屋，研究本地建筑手法、砖瓦之类的精巧活。忙完了一场，就可以坐在街头和同伴们大声吹嘘休息，打上一小桶便宜的浊酒，一群人轮流舀上一碗，痛痛快快的吃着煮豆子，辣螺蛳，享受着市井鼎沸的闹腾人声。
……美坏了！
隔了一个冬天没吃螺蛳了，别说本地人想念，才来半年多的黄栋也开始爱上这一口了。
“春天的螺蛳味道还不好……再过两个月，那才香呢，个头大，特别肥美！”一个本地的年轻汉子遗憾的这么说着，手上摸螺蛳的动作也不慢，捡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到时候我一定尝尝！”黄栋举起一碗晃动的酒，听馋了，猛灌一口。他从刚来这里就听这伙人吹嘘清明前后的螺蛳有多好吃，这都听了大半年了，终于有机会吃上这份本地的风味。
“……王爷？”黄栋一抬头，远远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少年皇子向他这边目标明确的走了过来，脸上带了点微妙的遗憾：“黄先生——我想你吃不上了。”
“什么？”黄栋怔了几秒。
半个时辰后，回家换了身整洁衣裳，跟去王府书房里，听完了一耳朵机密事的黄栋，脑袋都是嗡嗡的。
“我预备在岭南那边近海的位置建造船坞。”齐承明没有废话，上来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黄先生，“我还要——能够真正在海上航行的海船，不是近海的那种船。资料我这边能提供一部分，黄先生，你能负责吗？”
古代的匠人，或者说建筑大师，往往都是知识渊博，触类旁通的。别人不清楚真假，齐承明知道小表弟推荐的黄先生是真的知识面广，人也很天才。他能担起这份责任吗？
“船坞我可以造……”黄栋眉头紧皱的看完了殿下给他的厚厚资料，谨慎的没有松口，“造船，我得找本地的船匠一起研究。”
“当然。”齐承明脸上有了笑容。他本来就是指望黄栋去本地组建一个适宜的造船班子，带着有经验的老匠人一起揽这桩活计的，
“如果本地有现成的海船，买回来改造也行，怎么快怎么来。我会让刘匠户一家跟你一起去，老规矩，他们辅助你处理琐事。”
黄栋放到现在，就是一个适宜的总工程师，你不能指望他去做底层的工作。
他的知识、天赋和眼界都能让他成为一条大船上的船舵，牢牢把控住船前行时的方向和进度；又或者是一个交响乐团中的指挥，哪怕突然把他放到一个不算擅长的区域，他也能很快上手明白自己的职责。
“这件事很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辛苦你了，黄先生。”齐承明诚挚的说着。
“明白了。”黄栋只是很沉稳老练的应下，轻描淡写，“这不算什么——能哪年回来吃上清明的螺蛳就成。”
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不管去哪里，对于孤身一人又去除了心结的黄栋来说，能为殿下效力。能心安理得的沉迷在无数陌生或者迷人的建筑难题里，汲取新的有趣知识、精进磨练自己、心无旁骛的搞定这些东西、他会非常有成就感。
来南方大半年，他的肤色晒得更加不像是文质彬彬的士子了，结实的肌肉，满是风霜沧桑的自在模样。现在他看起来很糙，但你让他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他绝对不愿意。
黄栋就这么告退了。
他要回去收拾行李，安置平日跟随他的基建班底，筛选跟他去岭南的人，这是一件非常机密的事。准备好以后这两天就得出发了。
“唉。”齐承明在书房里长叹一口气，这才招人进来。
小德子和小成子今天都在，也不需要多有规矩，两个太监分别撤了残茶重上，捧上一盘清香柑橘后，就被齐承明挥手示意坐到书房旁边的矮塌上歇着说话。
“殿下，不要太忙了，小心身体。”小德子看自家殿下连轴转的忙了快一旬，真挚的说。
小成子耳聪目明，听见了刚才那声叹息。他踌躇几秒钟问：“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烦心事本来没有，这几天就该有了……都走了，唉。”齐承明惆怅的下意识捏了捏干涩的眼角。
昨晚给温二买了些干粮，今天他回客栈收拾东西，等会就该去送他离开了。黄先生现在也要走了，过段时间把《赤脚医生手册》全篇抄完了，表兄得了也得走。
齐承明本来没有这份别离愁绪的，但一个个熟悉的人接连离开，终究还是勾起来一点他的心思。
小德子和小成子对望了一眼，他们只知道温公子和表少爷这段时间都得从军去了。
——这就是宋总管昨晚发梦似的在那里幽幽念叨了大半晚上的原因？
小德子没什么主意，抛了个眼神：‘怎么办？’
小成子平时心细，他定定盯着地砖两秒钟，就突然想出来一桩事：“殿下，秦先生那边也有事要禀，是关于这两天的凭票发放的。”
理事劳累身体，愁别是心思郁结。两者相比之下，小成子觉得还是让殿下心思松快点好。
秦先生办事爽利、那么能讨殿下欢心，还有个总是想围着殿下说好话的知府在，应该就没空发愁了。
“哦，对。”齐承明抬眼看了下天色，借机从基建系统面板上辨认出现在的时间。穿越这么久他还是没办法和别人一样看天色。
去城门口送别温二前，还有时间去县衙一趟。
正好齐承明也准备再找县衙的人商量，怎么安排商人和城里其他的百姓铺子。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一轮的基建任务有三：建立货币的任务前两个阶段都完成了，平抑物价的准备任务也完成了。只剩下造船任务时间长久……
快了，等他把柳州凭票铺陈到整个柳州境内，估计建立货币的第三阶段也能完成了——只差时间发酵。
齐承明这么想着，当即动身前往了县衙。
这一回——
他碰上了风尘仆仆刚从外地回来的沐知州，以及谄媚笑容依旧、让人鄙夷觉得不似好人的陆知府，还有笑容疲惫的秦师爷。
“有一个消息，王爷。”沐知州沉吟着说，“加征的赋税军饷是减不了了，这一次的数额朝中定准了。但我有一友人说愿献上银两、米粮、丝绸锦缎等八船物资为王爷分忧，书信族亲和船都已经往这边来了。”
“嗯？”齐承明侧目。
他如今应对这些莫名其妙来的孝敬已经很熟练了，平静问着：“你那友人是什么情况？”
“他是我的同年士子，太原王氏子弟，如今在桂州做官。”沐知州介绍着，“世家奢华，王爷即便无心，这批物资收下也无妨。”
他的潜意思是，这点财物对世家没什么要紧的。
齐承明恍然，心中却深思起来了……
嘶，他这个被放弃出局的王爷，现在终于也被世家盯上接触了啊。
因为什么，柳州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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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更！

第90章
齐承明短暂的想了一下,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应了下来。
算了，暂时不想那么多。
万一世家就是突然看他能赚钱能搞事, 接触一下呢？
有了这一波资助，柳州百姓的日子起码会好过很多了——东西还没到，齐承明已经盘算好它们该怎么使用了。
“王爷, 昨天今天有好多商人来和农人签契立约, 他们疯了，连最不值钱的腌芥菜都买！”柳州县令汇报着, 简直乐开了花。
因为每一笔契钱都有县衙官员微不足道的一份, 这是他们最正经的外快，积少成多，这笔钱真不少哇！
“这也是我要说的。”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主簿站了起来，“王爷，我看见不少别的铺子……也在收凭票。”
“啊？”齐承明吃了一惊, 又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昨天他和温二路过的那家糕点铺子竟然还算是老实的。不老实的人都开始聪明的收用了啊，又没有哪里规定他们不准用凭票买卖。只要拿着凭票能到钱庄里兑出真钱来就好。
这其实才是齐承明原本制定凭票体系的目的才对——从他和县衙掌握着的众多铺面开始推行凭票, 再靠着凭票的吸引力, 带动全城一起用凭票。
所以不管是商人还是铺子的举动, 都是为了尽快获得凭票，从而买稀有的东西获利。
想到这里，齐承明谨慎的说：“买腌芥菜也行，反正这种东西总能卖出去。”
“县丞, 你记录好这几天的数据，我每天都要看。包括以后超过一两银子的每一笔对外签契买卖，我会多招几个账房先生过来帮着记录下来。”
“你们先暂时不管那些商人百姓，出一个通告宣布凭票谁都可以使用就行……”这一步是为了昨天那种糕点铺子的老实老板, 打消他们的顾虑。
“再观望一段时间，明白了。”县令温顺的点点头，没有疑问了。
但是负责赋税的县丞和好奇心强的秦师爷就不行了，两个人差点同时开口疑惑的问：“为什么连对外买卖都要记录？”“对外买卖影响凭票吗？”
他们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齐承明。
沐知州不由自主点了下头，如果不是两个人先问了，他也是要问个清楚的。
“呃……”齐承明斟酌了一下语言。
他该怎么解释这是经济学的知识呢？古代人不明白这些。
铸币权分开以后，把柳州和柳州之外视为两个不同的经济体的话，就得用上汇率了。
现在其实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因为每个人都还在并用铜钱与凭票，柳州和柳州之外还是一体的。但是等官府一宣布新政策，百姓一去重新铸币，物价开始飙涨。到时候柳州百姓手里只有凭票不受影响，铜钱的部分亏得血本无归该怎么办？
齐承明要做的就是在那种时候争取达成柳州的凭票化，尽量减少百姓们的损失。然后就是一段在狂风暴雨中维//稳的艰难时期了——那时候的铜钱，完全可以当成柳州城外的外汇。
也就是凭票和逐渐虚高泡沫的外界铜钱之间要拥有汇率的。这样才能在未来拥有一种正常的货币使用，以及稳定住柳州的物价，把柳州打造成狂风暴雨中的一座稳固堡垒。
齐承明没法这么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要这些数据记录是有备无患，现在没用，以后要派上用处的。”
秦师爷听到这里，也该知道他不能问下去了。县丞看看同僚，跟着识趣的闭了嘴。
但是只有沐知州，他很较真也很好学的拧着眉头，不解的继续追问请教：“哪里能和凭票牵扯在一起派上用处？王爷，这方面还请教我！”
沐知州的态度非常客气，因为他前几年在各地当县令的时候，遇上灾年要平抑粮价，遇到难时要动员大户出钱出力，还要时时防范打击有些趁乱赚大钱的人，比如世家。
这些活做熟了以后，沐知州慢慢的隐约觉得到其中总是有一些规律存在的，但他还摸不透这种规律，想钻研，调取了大批的县志琢磨时，又因为缺乏记录每每中断。
现在遇到瑞王爷这么说，沐知州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本能的觉得，瑞王爷对这方面非常了解，起码刚才那番吩咐就是吃透了其中的道理才能说出来的话。这些知识……他想学，他抓心挠肺的琢磨很多年了。
说句不好听的，在各种又穷又苦的地方当县令，人如果没几个爱好，还真撑不下去。沐茂时是个实干派，不爱那些丝竹书法的，琢磨这东西就够他钻研的了。
齐承明看着青年人发亮的急切眼神和脑门：“……”
肃然起敬。
这么好学，他也不能敷衍了。
齐承明就斟酌了一下话。他不打算说太深，钻研其中的原理八百年也说不完，况且他也不会。还是先倒概念给初学者，才是最直接方便的：
“沐知州，等到全城的人都想用凭票交易的时候，你知道钱庄的凭票要制作多少才合适吗？”
“……这。”沐知州当即眉头紧锁，陷入了苦思。
齐承明也转过头，看向其他等待的官员：“你们也可以想想。”
既然要科普经济学，这帮班底都在这里，别在那里尴尬的装发呆神游了，全都给我听！多学会一个人，到时候做事就多有自主性一点。
秦师爷大胆的第一个开口：“比现在发放凭票当工钱的数额，再多一些？”
柳州城中大部分人都在用凭票当工钱，这部分记录可以确定多少，余下都是互相交易流通的，所以要再多一部分？
“没错，但是具体多多少？”齐承明追问。
“在下，不知……”秦留颂拱了拱手，没话了，这些东西他前世大致明白的，但让他自己细究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又忘了具体是怎么做的。秦师爷词穷的把视线投向其他人。被他看见的官员就像是学堂里被夫子点了名的孩童似的，两鬓冒汗，眼神躲闪，仓惶躲避。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阵紧张又局促的氛围。
齐承明的视线若无其事的掠过了他们，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很努力的放过了这群官员，宣布了答案：“所有的柳州人种地，开铺子，在工厂做工，包括你们这些官员办公，都是在卖力的进行生产，有人管这些行为产生的结果叫生产力。”
“比如一个农人种地，一年产出的粮食价值有多少，去除他这一年中为了种地而进行的损耗，这就是他这一年所创造的‘生产力’。钱庄要制造出来的凭票数额应该和全柳州人的生产力差不多，我们现在只能做到估算，我把数据按照分类加起来了，大差不差就行。”
有基建系统的辅助，做到这点不算难。
齐承明说到这里，面对的是一张张彻底茫然的脸庞。
他话音无奈一转：“……就是每个人净赚了多少钱加在一起！用所有办法把这个估算出来制成票！”
“记住，凭票不能随随便便想制多少制多少，也不能吝啬少制。搞太多就会价格飞涨，这是一个实时计算的过程，每年都得上心的。”
这其中有很大的水份误差，甚至他刚才说的是两种不同的方法。但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沐知州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县令脸上还是一片恍惚疑惑。
“所以要记录每一份买卖的契书，再去走访弄清楚那些不在官府做记录的账本……”沐知州喃喃着，茅塞顿开，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他平时或多或少有涉及到相关的内容，但他从来没有像瑞王爷这样成体系的联想到一起过。
而且他还联想到了前几次官府银票的不断改发，又被百姓抵制抛弃不用，就是因为那些“银票”能买到的东西莫名其妙越来越便宜，而且基本上兑不出银两，谁会乐意用？
现在沐知州知道症结所在了。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奇妙干系！！
这是国之重策啊！这些策论如果呈给陛下，能救了许多百姓的！！
在这一刻，沐知州对二皇子殿下的钦佩达到了顶点。
‘明明是皇子……明明只是一位皇子，不是饱读诗书的学子或者重臣！！’
这不就是他发誓要效忠的明君的模样吗？
沐茂时早就被折服了，但在这一刻，他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还是有一种眼眶发酸，激动到嘴唇想要哆嗦的激动感。
沐茂时脸上激动到发红，已经不由自主摸索起了纸张，蘸墨飞快写了起来，又急切的问回了刚才的问题：“这些是百姓收入，那么记录百姓支出又能影响什么？？”
“那些是我为将来铜钱价格混乱做的准备。”齐承明这部分就不打算详细解释了，他也摸清楚了大家的情况，很无奈，但整场下来看起来，确实只有沐知州和秦师爷两个人能听懂，这段还是把他们单独叫到一边开小灶吧。
齐承明从书上学来的是，柳州凭票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代表了稀罕的各种实物，都会是稀缺珍贵的。那就会有很多商人愿意来买，往外倒卖。
只要柳州总收入大于总支出，就是良性的顺差，但对外流出的数额不能高于3%，不然容易崩盘不稳，所以齐承明需要连带统计好大致的支出数据。
现在他大可不必那么小心，随便往外卖，根据储备往外制票。但等到过段时间柳州准备封闭起来了，他就必须立刻严格控制凭票对外的流通，一点一点慢慢来。
小心养大这颗亲手栽种的珍贵树苗。
……
这段是三人转移到了县衙的另一间耳房里，齐承明把他接下来的打算全盘托出说的，沐知州听得如痴如醉，神情逐渐卑微狂热。
他有非常多的词没听懂，其中的道理晦涩，也好像似懂非懂的，但沐知州手中的笔越挥越快，狂放而酣然肆意，他心胸中痛快无比，几乎是含着热泪在那里狂书。
沐茂时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的记录，一半还在如饥似渴的试图去理解瑞王爷讲解的高深知识，那些陌生的字眼，那些陌生而神秘运转的奥秘，多么美妙的规律啊！
在旁边快听睡着了、还在努力强打精神的秦留颂：“……”
心中悲愤又默然敬佩。
他能被新君误以为跟得上进度，是因为他后来或多或少了解过类似的知识，比起其他人头一次听不困难罢了。沐知州是什么情况？！这厮过于离谱了啊！
齐承明这时候也正在心里暗赞沐知州呢。
他惊叹不已，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一边讲一边打起了主意：看来以后可以给沐知州身上多加加担子，也不能总逮着秦先生这一只羊薅吧？
就像黄先生是建筑学方向的大师，碧菽是发明研究方面的天才一样，这回又被他找到了吧？
——沐知州，他是个经济学方面的天生圣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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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还有一个重生的家伙却在小课堂上默默无闻，连一声都不敢吱，此人是谁呢？
hhhhh某人要汗流浃背了。
（今天第二更！只要我没睡，就还是今天的更新！倔强）（以及这章金融经济内容都来自百度和什么书，时间匆忙我没空记了，有错漏地方仍然请尽量忽视啊啊啊啊不是专业的）

第91章
在齐承明讲的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时候, 小成子在门口适时轻轻的提醒：“……殿下。”
齐承明下意识习惯的打开基建系统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送别温二了。
“你们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他用这样一句话做了收尾, “我还有事，今天的事就先说到这里。”
“王爷——”沐知州&#183;恋恋不舍的抬起头，还有很多的疑问想问, 但他一抬头, 眼前的少年人已经走远了。
沐茂时：“？？”
“别看了，殿下有事走远了。”秦留颂没好气的说。
他酸了。
这就是又一个黄先生吗？这群擅长某些方面的家伙, 天生的能力出众, 他们再努力都追不上！
秦留颂的危机感又冒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沐知州还在耳房里的时候，有一个人麻溜的偷家了。
“王爷！王爷你去哪里？我送你。”陆知府热情的追上来，院子里是已经备好的车马，他很机灵的挤出娴熟的讨好笑容, 不等车夫过来，自己主动伸手撩开了车帘。
“……”齐承明失笑一瞬, 想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刚才讲得太尽兴了, 时间上有些急。他确实需要马上赶去城门口。
“成。”他弯腰上了马车，车夫准备靠近，又被陆知府胡乱挥了两下手阻止了，他自己拖着胖胖的身躯吃力的挤上来, 自己亲手驾车。
小成子肯定是要跟上的，他不放心的质疑：“这位……大人，你驾车可以吗？”
“绝对没问题！”陆裕拍着胸脯肯定的说，殷勤讨好着, “让我来给王爷赶车吧。”
为了这个位置，陆知府不仅把车夫赶下去了，连他自己伺候的人都没空带，马车上现在只有齐承明和小成子，两个人清清静静的。
车轮开始吱吱呀呀的运转，马蹄声清脆的行走起来。齐承明略一沉吟，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倒……倒也没什么要紧的话，王爷，下官就是……”陆知府不敢回头，声音中有些气虚的赔笑。
“说——”
“我发觉王爷不讨厌我了，想再接再厉！”陆知府脱口而出，他又恢复成挤出来的谄媚笑声，不敢回头，但努力解释着：“……这个，因为，很少有人不讨厌下官的。”
准确的说，不讨厌他的人，大多数陆裕自己挺讨厌的，他瞧不上也不愿意把那些人当“同类”。
王爷不一样，这是新君啊，能扭转印象——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扭转的，总之他已经想喜极而泣了！
“你……”齐承明看见小成子用一种嫌弃的眼神偷偷瞥着车帘外面，他掩饰的干咳了一声，“你先坐直了，把模样都收收，气势端起来，我保证会有更多的人对你印象改观。”
观察了那么久，齐承明发觉陆知府不是那种手段干净的人，他私底下也搞很多小动作。但那些手段都是做什么的？全是到处试探，想尽了办法想攀附齐承明。
为此，他似乎察觉到齐承明不喜贪污，来柳州后除了收下那些城中大户和县衙固定的孝敬，除此以外就没有任何动静了，也不去索要也不去夺人爱物，顶多置了一小块土地开始招佃户。欲望表达的一目了然。他甚至还学着去府衙看卷宗——虽然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说他是庸碌废物没有毛病，但这已经是加分项了。
所以，齐承明虽然对陆知府的相貌气质仍然非常偏见不喜，但他已经学会见人的时候克制住这种感觉了。没想到陆知府这么敏锐，这一面就察觉了。
“王爷，下官……做不到啊！”陆裕在前面叫苦。
他也板着脸想装得正气凛然，不去谄笑、自然些说话。但他就是一副肥头大耳的奸猾样，喝口水都噌噌长胖，一个正常的疑惑眼神，别人都觉得他阴测测不似好人。
现在他天天傻笑，别人觉得他像个酒囊饭袋。他要是板起脸端着气势冷冰冰的说话做事，那他就像最可恨的那种贪官污吏了！
“你……”齐承明听了这一通诉苦也语塞了，“你到底是怎么考上科举的？”
他现在懂了，怪不得说陆知府一直运气不大好呢。这恐怕是人为的运气不好吧？谁见了这副模样，三分审视都得变成七分刻薄。好在人没有彻底长歪，陆裕这回好运气当上柳州的知府，又忐忑的想借机攀上他这座大山，头脑是很聪明的.
他完全能理解齐承明的担忧，所以在一番试探后完美的避开了齐承明的雷区，不敢轻易踩踏一步，老老实实的求效忠，也不动歪脑筋了.
这种人，齐承明喜欢.
他有很明显的软肋可以被拿捏，甚至是他自己都会主动伸头过来，急着被你拿捏得老老实实，就为了这一份看重。
齐承明这两天收到了遥远的长安寄来的一封信，虽然他暂时搁置了，但心里是有想法的。齐承明现在可以对陆知府放心了，他便缓缓说着，有心考验：
“最近我忙着这些事，都疏忽了对其他几县的了解。陆知府，听说你看了一段时间卷宗？还去旁听了审案？现在你去巡查六县怎么样？”
陆知府太擅长阿谀奉承了，但齐承明不是吃这一套就会给他看重的性格。虽说废物已经能帮忙了，但……还是挖掘一下陆知府能做什么事吧？况且这些事本就是知府的职责。
“下官明白了。”陆裕果然一口答应，兴致勃勃了起来，斗志高涨。
齐承明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一来，晒盐池就可以建立了。
他会把技术一并交给黄栋带走，把岭南打造成柳州旁边的港口、兼输送银米盐铁的重要后勤地区。什么不方便展露出来的东西，都可以扔到柳州与岭南之间那片丛林密布、毒瘴遍地的荒野进行。就连……以后真的撞破什么，这里也方便杀人灭口。
等海上的航线组织起来了，岭南那边甚至是一条很好的退路。
齐承明想到这里，心安了。
马车骤停，一道带笑的嗓音有些不耐烦的高喊：“喂！无忧，今天到底是你送我，还是我送你啊？”
哪有马上要出发的人等前来送别的友人的？
也太好玩了。
温仲南在这里等得直乐。
齐承明一把撩开车帘，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抬头看着——
站在城郊里亭前的翩翩青年，可不就是换上了一身耐脏旧衣的温二公子？他什么都没拿，轻轻松松的靠在树边，薅着一根树枝在无聊抽打地面。
两排护卫坐在马上，一个管家和一个小厮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看了看情况，行李沉重压得那辆马车吱呀吱呀响。
“是我来晚了！”齐承明歉意的嘴里说着走过去，他又没忍住狡辩一句，“真友人才会这样呢！说不得你都行了两里路了，我还会追上来说——温二啊，我不知道哪里适合散步了，你再荐给我一个呀？”
“……你怎么不在我上路睡着两刻钟后这么过来问呢？”温仲南差点笑着骂出来。
有无忧这种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我是不把你当旁人，不是没脑子。”齐承明翻了个白眼。他不是那种没情商的人好吧！
“好了，既然等到你了，就不多叙话了。”温仲南非常洒脱，再一摆手，就跳上了马车，“我们该出发了！再不走就该误了时辰了。”
“你到了记得寄信！”齐承明很不放心的把手拢在脸前喊着。
温二是去从军的，除了到地方还能寄一次信，后面就要失去联系了。再见……就是几年以后了。齐承明在这一刻疯狂祈祷事情会像原剧情那样发展下去，保佑温二平平安安的。
“——你这几年给我养好身体！”温仲南也把身体从马车上斜出来，他不仅没有应声，反而提高嗓门快破音了似的这么吼着。
“……到底为什么对我的健康这么执念啊。”齐承明哭笑不得。
但温二都要走了，齐承明也不纠结了，他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回应：“知道了！血条都养满的那种，你就放心吧！”
小成子：“？”
小成子不懂。
齐承明满意的打开基建系统，看看自己的人物血条“9/10”。
正常的同龄人健康程度应该是满值10，齐承明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被折腾得很虚弱，7就是满值了。在边大夫妙手回春下，好不容易满值变成了8.
齐承明是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正在噌噌长身体的少年人年龄，底子本身就更强健。配上边大夫留下的医嘱和食补吃到现在，愣是给血条堆到了9。
……多了不起的成就啊！边大夫是神。
齐承明可以打包票，等温二回来，他已经变成健健康康的真&#183;满血条了！别总在那里瞎操心！
……
在这个树梢挂上新芽的春季时节，温二公子施施然的离去从军了 。
而时间缓慢过去，今年即将步入三月下旬的时候，凭票也随着百姓们的热烈追捧，以一种让人咋舌的迅猛速度，传遍了整个柳州境内……
连岭南边境的人，都以拥有凭票为荣了，在这种时候它代表的不再是简单的“银两”，而是一种面子。多稀有的东西啊！
齐承明在一天早上睡眼惺忪的醒来时，习惯性的瞥了一眼基建面板，然后他就猛然清醒了：“……！”
一直挂在那里的“创立货币”的第三阶段任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已完成）状态。
奖励！又到了他最爱的收奖励环节！
齐承明看都没看前两个阶段和平抑物价任务的固定奖励，手指头直奔第三阶段的大转盘。
也许是刚睡醒脑袋还没转，也许是太激动了所以手指头比脑子快。齐承明这一回连谁都没来及借运气，直接点上了大转盘。
他的笑容和动作在这一瞬间齐齐凝固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在齐承明下一刻准备懊恼的大叫出来的时候——
他却看到，随着烟花绽放出来的奖励是——
一麻袋玉米种子。
齐承明瞪大眼睛，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哎呦！”

第92章
“殿下这也太不小心了, 头晕不晕？”
一炷香后，在小德子担忧的用药酒试图处理好齐承明额头上的大包时，听闻消息的宋故急匆匆的赶过来探望了。
当然, 他不会用‘看望新君受伤’这种可能引起人反感的理由，而是站在正院外等通报的几瞬息里平缓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才迈步进去正房, 像往常一样公事公办的汇报起来：
“殿下, 挂有太原王氏标记的八艘大船到了，有人递上了帖子, 说是拜见瑞王爷的礼物。”
“黄先生那边传信过来, 他带了三十余人的队伍在潘州浮山病倒了，得到了本地人的救助，反而找到了适合造盐场的地方。”
“柳州和岭南之地共计新增加了八个王记钱庄，每月都会送账本过来。白家那边反应，在武陵见到了凭票的踪迹……”
前面齐承明还在听着点着头, 到这里他突然不解出声：“武陵为什么会有凭票？？”
武陵是白家的老家，由他们自己的钱庄, 齐承明的早期规划里, 就没有拿白家开刀的打算。总不能让白宣出钱出力最多, 到头来这只肥硕的金鸡还要被宰掉吃肉。
那就太薄情寡义了。
所以说，是谁平白无事持着柳州的凭票跑到武陵露出来给白家看？那也不能换钱啊。
“这就是我要说的，白家发觉回京城的商人都带着精美的货物，有的商人因为一些原因, 拿着凭票互相交换做起了买卖。白家人认为有利可图，想把钱庄并入我们。”宋故一口气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殿下的伤势。
少年皇子看起来精神还好，只是脑袋上多了一个不显眼的包, 肿了起来，被药酒浸成了深色。
小德子有些抓瞎，和小成子在旁边商量半天，找来正院里的几个宫女，让她们赶紧缝制出一条抹额，不要什么繁复的装饰花纹，要紧的是等会就能拿出去用。
他们都了解自家殿下，许是在宫里憋狠了，殿下现在整天出去忙这个忙那个，不会因为一个小伤停下来的。
“德公公放心，这些针线活我们都做熟了的，一会儿就得了。”鹅蛋脸的大宫女叫甘棠，也是个嘴拙性子闷的，自从碧菽一朝起了势，整个二皇子所带来的旧人们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子选，把年长的她选出来当大宫女，平时也没什么大事。
齐承明不喜欢宫女近身伺候，这些就被小德子小成子包了。对内缝制殿下的贴身衣物有柳奶娘，对外缝制每年的成衣有府里的绣娘。宫女们平时洒扫种花都能看见自家殿下，但真正能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偶尔送水进去洗漱，或者送茶到书房门口之类的活。
现在德公公突然让她们做抹额，甘棠有些激动，高兴了一会儿才有条不紊的让小宫女们去四处去取料子花样和丝线。她当然会听吩咐做条简单的，但完全没有花纹也不行——素到那种程度是戴不出去的，所以需要手快的缝一点暗纹。
“……”宋故从门口收回眼神，心不在焉的想着。
伤势看起来不要紧。
但……殿下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是总容易伤病吗？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
宫中没什么参考的，其他几位皇子在马场上磕磕碰碰也是有的，过了八岁的孩童病渐渐少了，偶尔也是有的，但没有新君这么……这么频繁。
还是新君被磋磨得身子骨偏弱吗？
又或者说……
宋故心中沉重，有一个猜测他越来越忽视不过去了。他暂时咽下这种想法继续回话：“——白家认为，比起继续用他们自己的钱庄，换成殿下的凭票才会赚取更多的钱，而且也能为王记钱庄的扩张增添一份力量。”
“白宣怎么没来告诉我？”齐承明刚才已经听怔愣了，坐直了问。
“这是白家老爷子做的决定。”宋故委婉的说。
白宣虽然现在是白家的掌舵人，但因为他远在柳州，对武陵的变化不会那么敏锐，而且想要改变钱庄这种大事，还得是白家老爷子亲自拍板才成。
齐承明缓缓放松坐回了椅子上，乐于接受：“他的眼光真不错……”
姜还是老的辣。
乍一看，像是白老爷子把他们家最重要的钱库全部奉上了一样，这是个豪赌，只要柳州凭票继续用下去，白家不仅仅是银子全都还在，获得了王爷的好感，自己赚取了暴利，日常能更方便的取用……
最重要的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白老爷子说不定也有渠道得知了那个消息。
把他们白家的钱庄凭票化，这不是什么有选择性的决断，这其实是救了命啊。
可见白老爷子能把家业打拼到这么大，这般年岁了还在张罗，是有一定道理的。
齐承明应下这桩事，又去接过黄先生写的书信看了一回。
除了宋故刚才汇报的盐场，黄栋在信上着重说了船坞的事情，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但因病耽搁 了，一好起来就组织起人手设计具体的图纸，这件事他会比盐场还上心。
太原王家的八艘大船礼物……上次沐知州说过了，齐承明翻了翻拜帖，上面写着那位碍于官身无法前来，所以请了他的嫡亲兄弟随船来拜见王爷，以表礼数。齐承明心里有了数，答复小宋总管：“把八艘船的礼物处理了，人安顿好，休息够了，明天一早我再见他。”
“明白。”宋故在新君出神的时候，就不言不语站着，很能放空自己一般。但是新君开口以后，他又把桩桩件件都记得一清二楚。
“……？”齐承明往后一翻，发现拜帖后还有厚厚的纸张，是京城来的信件。
但这一次的信未免厚的过分了。
齐承明心里有了预感，打开一看果然。
是外祖父说他和外祖母“简单”的商量了一番以后，接受了孙儿一家留在柳州，以及大重孙不姓王的事实。他们留下正好能与齐承明互相帮扶。但老威勇伯还是希望孙儿以后能带妻儿回京一趟，告慰祖宗，也让他们见见。
至于上次孙儿去信所说，希望再次从军，老威勇伯想让齐承明帮着劝劝孙儿不要冲动随意前去，他那边来联络旧部，会更安全。
还有柳奶娘一事他们在京城仍然调查着，发觉有三皇子外家的人在暗中活动，不敢冒进，只能继续慢慢追查。
……除了这些，就是大段外祖父外祖母的嘘寒问暖话语，疼爱之意跃然纸上。虽说每次询问的话都差不多，齐承明读起来却津津有味，怎么看信里的细碎日常都不嫌多：
冬天过去了，老威勇伯的旧伤也不疼了，整个人生龙活虎的爬起来要操练，吃顿饭非要学古人，盛满满一整碗的鹅肉，结果就是反而多请了两天大夫。气的外祖母大骂，健步如飞的赶着一群鹅去叨老威勇伯，非要让他长个教训……
齐承明笑出了声。
他不敢想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外祖母威武！
信上到了小表弟的部分，王朔尾巴都快翘起来了，高兴的表示能找回兄长也和他想吃杨梅有关系，所以他很迫切的想和这位兄长相见。他都打算好了，兄长那边如果为难将来孩子的事情，他以后就多生两个，挑个好的过继给兄长承担香火。
“……还是外公的鞋底子没打够啊？”齐承明为小表弟什么都敢说的这张嘴感到心惊肉跳。
虽说，虽说大家确实是嫡亲的一家人关系。但放在古代，牵涉上继承权这回事，再加上香火传承，加上军队情分归属，乱七八糟的放在齐承明身上，他估计都得犹豫。
哪里像小表弟这么敢说。直说兄长要是生不出第二个儿子了，他来生儿子过继啊。
信上没有说王守表兄现在‘活’了以后，王府的归属该怎么算。原本应该是都按在小表弟王朔身上的，现在王守回家了，作为下一辈中最年长的男丁，又打算从军，怎么看都得继续着重培养王守，包括他未来要姓王的那个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小表弟这么敢说是很敏感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人错想。
齐承明算了算王守表兄的年纪和小表弟王朔的年纪，估摸当年他俩就没太多相处的情分，这一个不小心……两边都是亲人，齐承明已经先替他们担忧上了。
但转念一想表兄的温柔敦厚，小表弟的憨实贴心。隔了那么多年没见过，都还能对齐承明这么掏心掏肺，他们两个的性情还能不放心吗？
齐承明就缓缓呼了口气，看着出门不知道找宫女说什么去的小德子和小成子，正房里此时只有宋故和他两个人。
正是交待要事的时候。
齐承明不再犹豫，转身去了书房，提了一麻袋东西回来。
“此物叫做玉米，产量很高，但非常吃肥料。”齐承明慎重的细细吩咐着，“也是……我的人在外发现的新作物，趁着春耕安排下去。有了它，咱们就不用担心今年的粮食了，这件事也去告诉秦先生一句。”
本身柳州百姓只靠土豆的话，到了今年多交赋税和军饷的时候，可能——或许，会勒紧裤腰带勉强度过这次难关。但如果有了玉米，那就不一样了。
玉米浑身都是宝。
玉米可以磨成面储存，做成各种面食，还能磨成渣煮粥。玉米须性甘味平，泡茶可以利尿消肿。玉米芯可以榨油、做成饴糖，泡酒。玉米杆可以作饲料。就连玉米叶在古代是绝对浪费不了的，百姓们可以用它盛各种东西……
齐承明这么细碎的交代着，却没想到宋故猛然一抬头，看过来的眼神慎重而沉痛：“……”
“怎么了吗？”他奇怪的问。
“殿下……”宋故欲言又止了半天。
他就觉得新君有时候都不屑于瞒着他们了吧。商队都还没回来，白宣也在柳州，为什么是新君每每都能发现完全没听说过的新作物……
那些高产的作物闻所未闻，量多到犹如天上的神粮。之前宋故就在忧心忡忡想着，新君总是带下来一些新奇玩意，是非常有用，但有用过头了，都让他心惊肉跳了，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现在看来，果然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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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你指这个包吗？要是磕个包就能在古代拥有玉米，你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磕死过去。
宋故（哭丧着脸不听）：qwq……
这次可能是小包，下次可能就是大代价了啊！
（这是补昨天的更！）

第93章
“殿下, 请多多保重身体……”宋故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转而这么说。
齐承明想没好气的回上一句，开口就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刺痛一下, 把他的话都憋回去了：“……知道了。”
好像暂时没有理由反驳。
但心里齐承明还是很不服气的，他恨铁不成钢的打开基建系统看了一眼。血条连一点血都没掉，真搞不懂这东西是怎么判定身体状态的。
既然没掉血, 你就别疼啊！
齐承明还指望着靠血条尽情浪呢, 就是身边的人太敏锐了，总不给他机会。
不管怎么说, 宋故还是收下那一麻袋玉米种子, 承诺稍后就送去山上庄子，依然交给黄叔来种了。齐承明揉了揉额头：“你先去吧，我过后把相关的肥料方子和种植手段写出来，让黄叔慢慢试试。”
“是。”宋故这么一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迟疑了一瞬。
齐承明都已经回过头了，又转回来敏锐疑惑的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殿下……以后的商队, 怎么办？”宋故欲言又止了半天, 还是谨慎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很快的低头请罪, “是我僭越了，擅自打听这种机密……”
在柳州待久了，大家都开始“你啊我啊”的胡乱称呼，小德子和小成子规矩松散到在殿下书房里都能坐着吃糕点了。宋故也不免被同化, 他自己都知道，在宫里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但现在问出来，他甚至不担心殿下会责骂他。
齐承明讶然的看着小宋总管垂着头的模样, 欣慰笑了：“原来你这段时间都是在愁这个？表情苦大仇深的，我还在想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宋故无言的游移了一下眼神。
其实也不只是在纠结这个，他前段时间非常不忿温仲南那家伙，终究还是弃殿下选择了去边关。不，或许他介意的其实是温仲南没有效忠新君的打算，而是更平等的友人关系。这份坦荡太过分明，让怀有私心的宋故心里很不得劲——
他从上辈子到现在，都是以‘新君的身边如果有武将在，就更能弥补短板了’来看待事情的，但温仲南那家伙和新君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以后……以后需要武将的时候就能驰援的状态。
后来宋故是怎么把自己哄好了？
他安慰自己，对新君来说，一个平等的朋友能发挥的效果可能更大。
“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在思考。”齐承明承认，“等到物价飞涨，商队再去买卖，就得尽量用银两，布匹，或者以物换物了。”
到时候不止是他们会意识到问题，那些使用凭票的商人们也会开始吝于用手中的票换钱，形势会被冲击。那么，这种局面该怎么才能变成对柳州、对齐承明有利的一面呢？
“……”少年皇子略微有一瞬移开了眼神，保持镇定的说，“到时候……我们估计还能从大户那边赚上一笔。”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承明心脏紧缩，情绪低落沉重。
他能想清楚古代高门大户在这种时候的手段，别看到时候物价混乱了。但那些变化是动摇不到家里有积累的大户人家的，甚至他们因为手中有着更多资源，估计会在提前得知消息的时候低价囤积东西，到了将来混乱的时候再高价卖出，赚的盆满钵满。或者趁机疯狂掠夺人口，顺理成章的和人签契增进奴仆。
齐承明丰富的想象力让他明白到时候会变得多民不聊生。
利益都是从哪里来？
全都是从一个个不起眼的小民身上榨取出来的啊。
但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他的影响力最多涵盖两三州，他不是皇帝。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豪门大户欢快畅笑着喝百姓的血。
无力，自责，焦虑，强大的责任感只会一起堆在齐承明心中，白白焦虑。
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用他的商队多多的把柳州造的新奇奢侈品卖出去，狠狠宰各地的大户，再把赚来的这笔资源用回百姓身上……
这是齐承明唯一能做的了。
“所以宋总管，帮我去盯紧玻璃那边，尽量早些造出来。”
“知道了。”宋故慎重的应下，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紧迫性。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陆知府能传来消息，就代表朝堂上的大人们对于这件事基本上认定了，余下就是繁琐的走流程，等过完那一些手续，再历经两三个月，就会把政令传递到柳州这种穷乡僻壤了。而距离陆知府说出消息的那天开始，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知道带着政令的官员是不是已经奔波在路上了。
宋故匆匆离开了，正房里只剩齐承明一个人，他才有空长松了口气。
“殿下，用早膳吗？”小成子悄无声息的冒出来问。
“做点鲜的吧。”齐承明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摆了摆手，没说不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焦虑。
齐承明不想学着漠视百姓的死伤亡难，但是也消化不了强大的负面情绪。也许这就是他从现代穿来带来的负面效果：
相比早已习以为常的古人，他从来都难以接受。
还是赶紧做任务！到时候能救多少是多少。
小成子端详了一下殿下的脸色，飞快的走了。不多时，宫女就捧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小馄饨，是掐了春天最鲜嫩的那一簇芥菜芽尖做出来的。
三月的鲜美芥菜拌了喷香的胡麻油，和着细细剁成臊子的肉馅，还有山上采的松茸。鲜香得不可思议，仿佛尝到了春天的味道。
“……”齐承明吹了吹汤，尝了一口，眉毛都舒展开了。
情绪稳下来以后，他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奖励没有收。一个是平抑物价的准备，奖励是粮米银两，聊胜于无。
齐承明收取以后，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径直看着货币任务的前两个阶段奖励。
[mp4]，[竹筋混凝土法]。
“哈？这是什么？”齐承明差点被逗乐了。
竹筋混凝土毫无疑问可以帮他把很多重要建筑加固，包括堤坝，虽然远远赶不上钢筋的稳固性，但竹筋混凝土恐怕是这个时代最坚固的存在了。
齐承明对这个很满意，脑子里都冒出种种需要修建的地方了。这个方子现在出现不算急促，等到物价飞涨，外地的人们会需要更多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是现成的赚钱缺口吗？
柳州这段时间就像一个吞吃劳动力的黑洞，日新月异，怎么填都不满足，四处都要人，连种地的人都缺……
到时候就是双赢！
然后……mp4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奖励给他一个这种玩意啊？画风太奇怪了吧！
齐承明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还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大碗小馄饨，本来宫女又紧接着送上一份香煎虾饼——
春天的河虾也正鲜，煎成饼趁着烫乎乎刚出锅的时候吃，能把人香迷糊了。
齐承明只吃了个半饱，现在却顾不上细细品尝虾饼了，端着盘子就挥手让宫女下去，他自己去了书房。
这是不许打扰的时间了。
“……啊？”愣头愣脑的小宫女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殿下今天把早膳带去书房了？盘子怎么办？
小德子和小成子也迷惑对视着，摸不着头脑。
谁都知道殿下对书房的看重，顶多休憩的中途吃些点心缓缓，还得把东西都收拾好，生怕沾上油污，今天怎么把早膳都端进去了？这么急吗？
齐承明独自坐在书房里，小心翼翼拆开了过于现代化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他熟悉的说明书，充电器和小小的透着科技感的扁形方块。
“……给我mp4，我倒是得有地方充电啊。”齐承明苦中作乐的笑了一声，开始笨拙的捣鼓这个小玩意。
在一阵光芒中，mp4开机了，满格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看视频大概能用四五个小时，看小说或者听音乐能用十个小时左右。
齐承明翻了翻，果然，不管是哪里都是空荡荡的，功能却很齐全。
收音机，录音机，闹钟，图片，视频，电子书，音乐，拍照。
……这个小巧的铁疙瘩甚至还有wifi功能联网！
把齐承明彻底逗笑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所以说到底哪里有wifi啊，我也想连啊！”
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刚开机的新机器闪烁了一下，上方多了个网络标识。
齐承明：“？？？”
连上了？
他愣了两秒钟，连忙随机点开了视频页面。
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屏幕上，现在多出了稀稀拉拉的一些视频，上面写着：《一年级上册语文附录视频》《一年级上册数学附录视频》……
齐承明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些视频，都来自他已经获得的奖励？如果没有附录视频的东西，就不会出现。
他又连连点开了其他地方。
除了“视频”，就是“电子书”里面的东西最多。全部都是基建系统里的奖励书籍和他曾经的扫描材料。
所以mp4能连接的wifi网络，就是基建系统里的，是吧？
但是——这个mp4能做什么呢？
齐承明嘴巴机械性的咀嚼着虾饼，已经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他感觉基建系统要搞事。
能拍照，能录音，能播放图片，电子书和视频资料的mp4，这是奔着让他培养心腹去的啊！甚至说培养刺客或者需要把柄的时候，这个小东西很能派上用场。
甚至他可以提前录制一些合适的话，存在mp4里面，想办法带去给他想送的人，必要时候这是一种绝密的沟通方式。
或者他直接在基建系统这边扫描一些自己写下来的内容，持有mp4的人在远程——如果还有网的话，就能继续看见（这个需要实验。）
唯一不好的，就是电量不太够。这东西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齐承明思索着人选，脑子里逐渐浮现宋故的样子，秦留颂的样子，黄栋的样子。然后是温二，表兄，边大夫……
他正在迟疑不定。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喧哗声，似是有人说话。
齐承明本来不打算搭理，但他听见了小德子有些气恼的声音：“什么叫做买不回来了？白叠子花是我们先订的。”
“是……江南那边溢价太多，家主觉得不对劲，只好把能买的先运了回来……”
齐承明推开门，看见白家下人正在对小德子解释，急得满头是汗。
“什么溢价？”齐承明敏锐的问。
“就是今年开春以来，白叠子就不好买了，这两个月尤其不对劲……北边的价都挺不对劲的……”那个下人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常年习惯在外漂泊，说话反而笨嘴笨舌。
齐承明心中一沉，小德子脸上的气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没忍住对视了一眼。
齐承明觉得有一道颤栗感过电似的划过了他的头皮——
……这是公文下来了！

第94章
“继续买, 能买多少买多少，买回来都交到庄子上试种。”
齐承明保持镇定的说。
他有预感，随着公文下达, 以后的物价只高不低了。
“是！”白家下人匆匆应声离去。
第二天，齐承明在正厅见了那位王氏人，一个挂了闲职的世家子弟, 对方的态度不卑不亢, 只是代表兄弟和家族委婉的用那些礼物示好了一下，就准备离开了。
齐承明被搞得有些糊涂, 细想这可能只是第一波接触, 单纯想和他打好关系罢了。
要说图他什么……可能还没到那一步。
但这个王氏族人在走前也透露了一条准确消息：“王爷，大约还有一个月，公文就到这边了，请多做好准备。”
“届时要恭喜王爷了。”男人不动声色的恭维着，心照不宣的露出含蓄又神气的微笑。那是世家人最擅长的打哑谜和云里雾里的藏锋。
齐承明心神微动, 脸上跟着露出呵呵的神秘笑容，觉得自己显得就像一个反派, 心里却一沉, 思忖着。
恭喜他什么？
靠着铸币权开放和物价上涨, 正是大户们赚钱的好时候。王家子弟以为他也打着这个主意？
齐承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微笑却加深了，他突然慢悠悠的说：“礼尚往来，我这里有一些新奇玩意, 就赠给你们吧。”
那些做失败了的废玻璃，万花筒，金马桶，香方香皂, 香气扑鼻的胡麻油，在当今价值连城的胡椒，对外完全没有的各式辣椒，全都可以拿来赠礼。
别看这点东西体积不显，卸完货回去的八条大船看起来空荡荡的，但那位世家子弟明显没有来时的淡定了，走前还拉着宋故依依不舍的打听。
“殿下，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卖给他们？”小成子揣着双手，有所猜测。
“我看他挺喜欢的。”齐承明眺望着远处的山，阴险的承认着。仿佛能隔着山看到江南那些大族都是过着怎么奢靡的生活。
这些东西昂贵又精巧，最主要的是新奇，别的地方不见。这回是赠送，下次他们就该来从旁侧击打听了。
齐承明会让商队去好好宰他们的。
哦不对，不能说宰，应该是两全其美。世家需要的就是这种昂贵新奇的物件提升身价，齐承明也趁机做几桩大生意，把钱回流到民众身上。
这下，才配得上那人的一声“恭喜”了吧。
从这一天开始，齐承明密切关注起了周边的变化。
很反常识的是，在带着公文乘快马赶往各地颁布新规的官员抵达柳州之前，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柳州人已经提前见到了公文带来的影响力——
早市上卖菽饭的黄大伯注意到，平常来的老客今天都不见了，三三两两扎堆在市集口聚精会神的听人讲着什么。
“老马，你们听什么呢？”他扬声问了一句。
“是桂州来的商人，说他们那里……铜钱可以交一笔钱重铸！到时候一枚铜钱就是两枚三枚铜钱了！去掉最开始那笔钱，平白大赚了一笔啊！”老马已经听得脸红脖子粗，激动得直打摆子。
他平日穷得旧衣洗褪色了也不舍得买新的，吃菽饭也从来不加虾子，现在突然有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把老马激动坏了。
黄大伯这几十年走过的路比他称作“老马”的客人吃过的饭还多，他当即觉得心里发虚，不信的问：“能有这种好事？没什么缘由，能这么给我们发钱？”
从他的多年经验里，商人都是狡猾鬼，只会想尽了办法的压榨你，从你身上掏钱。哪里会这么反过来送钱？这中间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什么，这是官府发下来的新……那什么，皇上他老人家都同意了，让咱们自己把钱变多，不说了！我还要赶着去钱庄取钱！谁让咱们这地方还没有……”老马摆摆手，没空留下来多说了，他怕再去晚点，钱庄不给兑换铜板了。
想到这里老马就悔青了肠子。
前段时间城里把钱都换成了凭票，享尽了福气，他也靠着优惠买了比平时还多的粮食，回家也能和婆娘孩子放开肚子美美吃了两顿，做梦都在夸王爷。现在……谁知道王爷是不是早听说了这回事，早早把钱都攒起来好自己赚一笔大的啊？
要是知道，他就不把钱全换成凭票了！
几顿饱，和钱变多了顿顿饱，老马还是算得清的。
“哎，老马！”黄大伯眉头紧皱，嘴唇嗫嚅了几下，没再喊人。他看见和老马一起听着的那群人都很激动的准备去钱庄了，
“要出事……要出大事了。”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但黄大伯根本不信还有天上掉钱的好事。能碰上王爷这种愿意给他们减负，愿意组织着他们亲手建房子，又带他们一起赚钱的大好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按老马说的，别的地方都有了，就柳州没动静，所以桂州商人不忍心落下柳州人，决定过来带他们一起发财……王爷怎么可能不管？
哪怕这件事是真的，王爷真的是为了从他们身上赚那点铜板钱才发了凭票，凭票换来的粮食现在还在他家里堆着呢！那比往常的粮食多多了！这不是甜头吗？
王爷不干亏心事的！
黄大伯只信他亲眼看见的。他放下勺子，执拗的开始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一个巡逻的禁卫军，赶紧讲讲这件事。黄大伯一个卖茶饭的，根本不懂别的，他就知道王爷比他聪明，想的东西肯定比他周全……
“拿下！”突然间一声暴喝。
一个熟悉的门板身材带着人就冲了上去，几个衙役如狼似虎的扑过去把桂州商人摁在地上了，包括老马一群人。黄大伯凝神一看，那不是平时总是笑呵呵、很喜欢在他摊子上吃肉菽饭的毛大人吗？
“敢扰乱市场，妖言惑众！带回去关起来！”毛大统领肃然的喝着，像是揪小鸡子似的抓起那个桂州商人，露出一个满是煞气的狞笑，“哟，骗铜钱骗到我们柳州来了？”
“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老马这下知道怕了，颤颤巍巍的试图辩解。
其他人也急了，他们这还没去取钱，就被一锅端了，纷纷急得为自己解释，撇清干系：“对啊，我们什么都还没干！”“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啊！”
“不是打算抓你们。”毛大统领没好气的叉起腰，视线扫视过这一群人，声如洪钟，
“你们不是打算去钱庄换铜板吗？听好了，王爷怕你们受骗，所以让我们四处宣传，等听完了你们再想去换银票铸钱，就随你们去！只是，报上了名姓的，以后在柳州再想用凭票就得足额兑回来才能用了，没钱兑回来的……”
毛大统领阴气森森的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绝对不是怀着好意的笑容，不言而喻。
“喂，老实把你们桂州现在的市价报出来，别弄鬼。”毛大统领再次对那个商人挤出一个恐怖微笑。
他不需要再多威胁两句，因为听到柳州的那位‘王爷’居然不喜他们搞这回事，现在摆明了他摊上大事了，桂州商人就吓得脸色煞白，腿软的像面条一样，哆哆嗦嗦的自己就把话全倒出来了：
“四串钱一斗米……”
不等他说下一句，人群先炸开了锅。
黄大伯就是用米做菽饭的，更是吓得够呛：“天爷啊！多少钱一斗米？？”
在柳州，是四张铜钱面值的小凭票一斗米，四串钱的凭票要是放在柳州，都能买一石米了！！
那商人又在毛大统领的威逼下陆续吐露了其他菜肉蔬果、布头柴禾的价格，每一样都听得人心惊肉跳。引起人群的阵阵惊呼。
“这……不止我们桂州这样，别的地方这几个月陆续也都涨成了这样的！”
那桂州商人哆嗦得几乎挂在毛大统领手臂上，但又怕自己罪责太大，强撑着辩了一句。他不懂自己因为买卖铸钱被抓，和这市价有什么关系。
“王爷知道你们听不懂，但你们如果去找商人或者外地的人随便铸钱换铜板，市价就会像他们这样也涨起来！你们算吧，是只能卖一次的铜板赚钱，还是以后都要用这种市价过日子划算！就是因为有人在靠铜板赚钱，所有人才不得不吃了这个亏！”
毛大统领扬声继续说着。
他知道还是会有很多百姓听不懂。没办法，禁卫军，包括府军州军和衙役全都散出去维持秩序，宣传这些秦先生教给他们的话了。
不厌其烦的宣传着，配合上‘凭票有多好，换铜板的人以后不许再用凭票’的威胁，以及‘交秋税官府也不收这种新铜板’的恫吓，胡萝卜加大棒总能勉强杀住这阵沸沸扬扬的风声。
私底下百姓去找人铸钱肯定是阻拦不住的。
但脑子已经算明白了这笔账的毛大统领只想摇头：
‘唉！’
‘有些坑，只能等人跳了才知道痛。’
那些已经信服了王爷的人，在经历了这一场场的事后早已经学会了无条件的照做，他们知道王爷不会害他们。只有那些贪欲蒙蔽了眼睛的，那些小聪明作祟的，那些不信任王爷的人，就让他们填坑去吧。
“走，带回去！”毛大统领见桂州商人说明白了，就把人一拽，准备拉去县衙了。
反正他的职责是……不要让这股火热的铸钱风气在柳州蔓延起来，就行了。
“太坑人了！呸！”黄大伯看着人群散了，空出来一片空地半晌没人敢聚在一起，他愤愤骂了两句。
后半句话黄大伯没敢骂出来。
他就知道不可能有好事落在他们这群小民身上，毛大人的话有点难懂，意思不就是——有群人想去换钱，他们也确实得了钱，结果所有人买粮食买别的，都得花大钱买了吗？
听起来官府还不收这种新铜钱！
那到时候日子得难成什么样？
黄大伯都不敢想。
又过了半旬，外地商人来柳州照常卖些布匹饴糖，灯烛散盐的。
这种走商就不像那些大商人了，他们习惯走街串巷，偷偷摸摸的卖——主要还是因为私盐。
但是这一回，走商在柳州碰了壁。
哪怕他听了最新的变化，能收凭票这种新钞，但柳州百姓听了他们说的价格，没一个不摇头的：
“不行不行！”
“太贵了！”“在我们柳州，这都能买一大罐盐了！”
这半天转下来愣是把走商茫然的气笑了。
什么情况？
怎么柳州的官盐卖的比他带来的私盐还便宜数倍？！他偷买散盐不就是因为私盐平日更便宜吗？
——这卖个鬼啊！

第95章
走商的遭遇被秦留颂到王府串门的时候当成趣闻说了出来, 讲的绘声绘色。
齐承明被逗笑了：“卖不出去，然后呢？”
天知道，黄先生那边的晒盐池还没建好呢, 他们柳州的盐价低，那纯粹是因为他和官府和城中大户齐齐达成了一致，在费力维护“凭票”的昂贵性, 不要随物价起伏。
大户们没有那么好的经济头脑, 看不出凭票贵不贵，卖不卖铜钱有什么好坏处。他们只是单纯的靠面子身价生活罢了。现如今最有身价的无非就是“凭票”, 人人都以持凭票为先, 出门见面了都有优越感。谁要是为了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铜板钱就动心……
噫，想想就觉得掉面子，顶多有些内囊殆尽的人家偷偷去做罢了，但面上的光鲜是无论如何也得维持的。
“除非他们和我们柳州一个市价，不然就是没人买。”秦留颂的语气怜悯, “也有机灵的商人当场降了，但要求用凭票结算。”
就算是十文钱的小票, 也比一贯钱的铜钱能买的东西多多了啊。
但问题来了……他们绝对不能去钱庄用凭票换回铜钱了, 凭票只有在王记钱庄通用的附近几州内使用, 这样才不会亏本。一来二去，代价就是……
“他们走不了了？”齐承明缓缓明白了。
“不止是商人，一些富户，账房先生, 读书人……近来都涌向了武陵。”秦留颂如数家珍。
柳州和岭南终究太远也太危险了，那些有敏锐嗅觉的人、或者一些被迫与凭票扯上关系的人，一来二去就在武陵一带逐渐聚集了。
齐承明反应很快：“桂州和永州有动静吗？”
夹在武陵府和柳州府之间的，只剩桂州府和永州府了。桂州的商人现在都在柳州不走了, 那永州府的人能抗拒得了武陵吗？他们的官员就那么迟钝，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政绩流失？
“这就是我要说的，桂州和永州的知州来找沐知州吃茶了。”秦留颂不看好这一次的碰面，直摇头，“我有小道消息，他们八成是想……铜钱和凭票在他们那里并用。”
“想得倒挺好，不可能。”齐承明一口否决。
现在的从属关系是什么？是凭票外面求都求不来，齐承明每个月花大价钱雇来的一群账房先生要在那里卖力算账，然后限制凭票定量外溢。不是你几个知州跑过来想要凭票，齐承明就得巴巴奉上的。
“哦，我明白了。”齐承明摸了摸下巴，也不动怒，恍然的反而笑了一声，“他们害怕朝中的事后清算。”
“是的，谁都觉得陛下这次允许民间各自铸钱的策令……不长久。”秦留颂委婉的说。不管看明白看不明白鸿仁帝打算的人都知道，这个策令只是个过度的打算。
那么现在这次风波度过了，事后呢？
柳州的人愿意用王爷推行的凭票，因为那就是瑞王爷的藩地。武陵是白家的老家，只靠他们的铺子在用凭票，官府没有动静。但他们的能耐大啊，武陵县令来了说话都不好使。桂州和永州两地就坐蜡了。
如果他们不用铜钱，全用一地王爷推行的凭票，这性质太敏感了。过后陛下会怎么想他们？如果他们用铜钱，又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本地的人才资源流失，留都留不住，是活生生的煎熬。
“墙头草才不会有好下场。”齐承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想到了原书中的沈书知，“沐知州打算怎么做？”
啧啧，瞧瞧！沈大人的下场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全投资失败了啊！就算他当时好运气的投中了原男主七皇子，七皇子的小心眼难道还能不介意沈家上下各自分散效忠的做法？终究没个好下场。
“知州大人很清醒。”秦留颂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他会说服他们改用凭票的。”
不得不说，一个人掰成几瓣当十来个人用的秦留颂，在沐知州来了以后极大的分担了身上的公务。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累死了。他的野心是很大，但忙碌到完全没空去新君身边说说话，那就非他所愿了。
现在的程度刚刚好。
“那就好。”齐承明看进项看得头晕眼花，他合上厚厚的册子，准备歇一会了，“接下来……就只等宫里的反应了。”
齐承明沉静的心想着。
他已经有过估算。
在凭票发行的早期，就算影响力逐步扩大，闹得传进了宫里，也暂时不会被注意到。因为四处都会开始自己铸币发行，真正有威胁力的是那些世家大族，勋贵侯爵，皇室姻亲。京城里暂时顾不上齐承明的。
至于后面……
就看几年后的鸿仁帝准备怎么收场了。
齐承明心里对未来发展也不是算无遗漏的，说不虚是假的，但他心中生出了紧迫感，只能趁这几年拼命壮大自己，等到七皇子开始站上舞台那几年，夺嫡就要步入高潮，濒临尾声了。
到时候他再……
齐承明心里盘算着，暂时不再想这些烦心事了。
少年人起身到了庭院里，撑在一个木制的大型物件上，整个人笨拙的开始了行走，卖力运动起来。所过之处，太监下人们连忙把门槛取掉。其余见识的宫女丫鬟们啧啧称奇，无一不侧目惊讶的。
“这是……”秦留颂连忙小跑了两步追过去，下摆晃动，他也有些讶然。
这又是一件他上辈子没见过的玩意。
秦留颂心中生出了复杂的矛盾交织感，带着些脉脉的感动……能看到新活的这一世，出现上辈子没有的东西，这种由他和其他奇遇之人共同努力带来的变化感，实在让人想落泪。
“这是自行车，木头做的。”齐承明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骑行的时候被颠簸出来的颤音，他也很惊奇，“之前匠户们没事做的时候，我对他们提过一句，没想到……”
齐承明一开始的初衷是想让柳州百姓尽可能多造一些适合往外卖的产物，为此他绞尽脑汁翻了半天书。但他真没想到，自行车上那么多精细的链条零件，包括车轮和连接，最后全都被匠户们琢磨出来了，做出来的这辆自行车和现代的自行车差不多，除了没有车筐车铃和刹闸。
谁敢小看古人的智慧啊？
反正齐承明每一次都会被惊叹到。
就是……这辆木制自行车的灵敏性和稳定程度远远不如现代自行车，齐承明骑起来很吃力，还觉得很颠簸，没一会就气喘吁吁起来。
“想让大家用自行车代步还是很费力啊。”齐承明停了下来，喘着气琢磨着。
有一个太监远远地看出来问题了，在齐承明经过的时候他小声说：“王爷，是地面，地面不平有些颠簸！”
秦留颂跟着回头看向了正院的地方：“嗯？”
他们一路所过之处，全是上好的青石砖铺成，表面不算十分光滑，反而有着青石砖特有的纹路。平时穿靴子踩在上面走路很舒服，看起来也很漂亮，但是换成没橡胶的自行车以后，就颠簸起来了。
“这得去水泥路上骑。”齐承明乐了。
现在的柳州道路分为官路和马路。马路就是专门留给马类拉车经过的道路，对蹄子伤害更小。水泥铺的官路平滑无比，留给百姓出行。现在好了，官路上也有代步工具了！
“殿下，这‘自行车’的速度好快。”秦留颂忍不住说，有些眼馋。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操纵，但，一个人骑上就堪比慢行马车的速度，想想就有趣又方便啊，谁能抗拒得了？
“你来试试。”齐承明从善如流的下了车，慷慨的让给了秦先生玩。
他试用完了这东西，走到一边吩咐小太监去找宋故，该给匠户该有的奖赏了。他说到做到，只要匠户们琢磨出有用的东西，在他这里加官进爵都没问题——只是不能沾染政治，还是单纯的技术人员。
现在玩得不亦乐乎的人变成了秦留颂，哪怕他掌握不了平衡，骑一下就得左右摇晃，最多滑行几步子，颤颤巍巍的样子吓得周围的下人都想过去左右护着，最担心的还是秦留颂的小厮，他的手都在抖了，一路紧紧跟着。
“你去旁边站着，我没事。”这样反而阻碍到了秦留颂学车了，他指挥着小厮和宫女太监们离远点，兴致勃勃的继续尝试着，哪怕一次接一次的失败，都不能打消他的兴致。
“柳州缺匠人啊。”齐承明看着这一幕，摸着下巴感慨。就算原本不缺，现在也要缺了。好在最近涌来柳州的外地人口不少，总能补上的。
自行车该怎么卖比较好呢？对外卖……换银两和丝绸吧。
全木自行车要打造的零件精细，得选木头优劣，再画图，雕刻，校准，打磨，抛光，组装……这暂时就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玩意。就算靠凭票补贴，也得过一段时间等木匠多招收学徒，产业链稳定了才能考虑。
估计将来的“自行车”也会变成现代上个世纪那样，家家户户都想攒钱买的昂贵物件，成亲必备的三大件之一？
齐承明一边看着秦先生越挫越勇、大呼小叫的在王府里学骑自行车，一边用脚尖在地上无形的描了几个字的痕迹：
【粮，才，钱，兵。】
他漫不经心的用靴子底把【钱】这个字虚虚的抹上了一层浮灰，又抵在了【粮】这个字上。
等接下来，铸币风波在外地的狂欢与阵痛中渐渐稳定……齐承明以后应该就不缺钱了吧，连能用的人手也要不缺了。这是指朝中官员等真正有影响力以外的普通劳动力。
那么他的下一步目标，可以开始展望了。
……今年的新一轮土豆和刚得的玉米都已经在柳州种下了，他得想办法做任务，获得更多粮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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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在小明穿越大半年后，奋斗目标终于要完成一个了！让我们谢谢鸿仁帝老哥送的铸币权！

第96章
四月中旬。
清明带来的雨和氛围还没有平息, 河边都热闹了起来，到了大家都呼朋唤友，挽着裤腿去捞螺蛳的好时节了。空气清新, 山上也多了很多去砍伐树木的身影，不用说，这些都是新木匠学徒了。
自行车一卖起来, 就立刻风靡了整个柳州。
虽说造价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 中等家境的年轻人都抵抗不了这个新鲜玩意。因为年长者会觉得亲自骑双轮的车太不稳重了，哪怕王爷自己亲身实践都在用, 他们不敢明着把这话说出口, 背地里却一个两个督促木匠再改改。
四轮自行车就诞生了，外形如同现代的赛车一样，又像是张开了足的大蜘蛛，人坐上去稳稳妥妥的，前后再装两个扁竹篓, 放一些零碎玩意，出行一个比一个亮眼。
胡鸿是一个寒门学子, 家里老娘大兄先前累死累活的种地养他, 现在又靠磨豆腐卖早点赚钱。虽说同样很累, 赚的钱却比以前多了很多，就是每天起早贪黑的摆摊还是很累。
今天到了胡鸿这一旬休假回家的日子。
年轻人仗着好体力，背着竹箱子走在水泥路上大步大步的走，他已经靠两条腿赶了十来里路了, 厚厚的布衣里面都浸湿了，双腿也沉重得像是裹满了泥巴，柳州城眼看着到了，胡鸿一想起家里, 浑身都是劲。
突然的，他身边“嗖嗖”的骑过了一群大蜘蛛似的木头物件，偶尔还有几个蹬着两个轮似杂耍的人路过。他的眼神顿时都不转了：“……”
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胡鸿的前十几年都在贫困和一成不变中度过，身边变得最多的，可能就是那些流放来的新面孔了。但最近快一年里，自从瑞王爷来了，柳州变得飞快，家里也有钱供他去书院了，平日吃饭也能沾点荤腥了，但最重要的是——
每一旬他再回家，都能见到许许多多新变化。
一开始胡鸿还会发愣，后面胡鸿就变成了乐呵呵的看热闹，新鲜的研究柳州城又多了什么好玩意，并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了。但这会儿他又重新发起愣的原因是……
“这喜虫……”胡鸿喃喃，当场动了心，“好平稳啊。”
他看到那大蜘蛛般的东西，一眼就想到了家里每天怎么抱着扛着，或者偶尔借车小心翼翼的把一板板豆腐运到城中贩卖的样子。
牲口太贵了，家中如果要买，还得操心怎么养活怎么不生病，一个不小心积蓄就得打水漂。胡家人穷怕了，又老实过了头，并不敢买，天天租的价格也受不了。
但是这大喜虫……他刚才没看见有牲口在前面拉，好像是人动着双腿自己操纵的。瞧瞧那搭在前后的两块扁竹簸箕，这不正适合放豆腐吗！上面盖一块厚厚的布，骑起来稳当当的！娘和大兄也不会累成那样了。
胡鸿想着想着脚下的路一拐弯，摸了摸怀里书院奖励他的三张大凭票，忐忑的去王府从户街上准备问问了。
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胡鸿茫然的看见几个年轻人骑着一样奇怪的两轮车路过，这次的木头物件好像没有蹬的部分了，只能一路滑着过。那几个年轻人嬉笑怒骂着，脚下随意的一蹬，长长的下摆随着动作飘逸的扬起来，神气极了。
两个木匠学徒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立起了牌子，又吆喝起来：“最新样式的自行车！”“这个叫滑板车，代步车，出门也很方便……先到先得！”
“……”胡鸿简直走不动道了。
要是他去书院能有这样一辆滑板车，那得有多轻松啊！
轻松还不是最关键的。
胡鸿的眼中爆发出憧憬和羡慕的神采——一路滑着出行，这也太神气了！
他步履匆匆的进去，等问了价格，胡鸿蔫了，只能老实的交出三张凭票当定金，垂着脑袋恋恋不舍的又瞥了一眼院子里半成型的滑板车，绝然的转头离开。
他已经和那个木匠学徒说好了，下个月就能做他的这辆‘四轮自行车’了，他这个月也得奋发读书，只要“数学”和“物理”这两门新加的课程成绩还得第一，就仍然能得到王爷额外奖给书院学子的三两银子凭票！
到时候他再来付剩下的钱。
等以后……以后他迟早能攒够钱买一辆滑板车，呜！
胡鸿心里如割肉般的羡慕着离开了。
齐承明见外面久久围观的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才敢拎着一辆新做好的滑板车出门，爱不释手的骑上：“……看来年轻人都挺喜欢它的啊。”
比起自行车，好像滑板车一推出更加轰动。
白宣赞同的跟着骑上，两个人开始一前一后的在柳州城街道上滑行，时不时避让穿梭过人群：“因为滑板车没什么学的难度吧，还好玩。”
齐承明脸上一本正经的微微颔首，心里却在窃笑，无法反驳。
……这就是他在自行车过后，灵机一动又要造滑板车的原因！
他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玩滑板车的世界！
哈哈，这下他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大家都可以陪着他玩了。
齐承明心旷神怡的骑着滑板车。这辆纯木质的滑板车沉甸甸的很压手，和现代车不同的是，它的前段是一条大斜杠，上面可以随意捆绑放置货物，这是木匠在齐承明的指导后自己加的一点小改动。
仅这一点改动，齐承明就突然意识到，以后百姓们中间更喜欢的估计是滑板车了。
一是它上手更快，二是它同样可以承载许多货物，三是它需要的木料和零件更少，卖的可以更便宜。只要不是出远门或者带的货物太沉，百姓们肯定更乐意蹬着滑板车出行啊。
“比一比，谁先到上山坡？”出了城门以后，白宣挑衅似的问。
“比就比。”齐承明起了好胜心，前倾身体抓紧了把手，蓄力待发。
“预备……走！”
齐承明卖力的滑了起来，感觉淅淅沥沥的小雨都沿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两边滑去，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他反而琢磨了起来。
‘……新的道路交通法，看来得安排上了。’他心想着。
之前都是约定俗成的，例如不许在城中纵马，不许在城中快骑自行车，这些都能顺延。但随着自行车种类越来越多，用的人越来越多，官路上行人的安全就不太受保障了。
这下得去明文规定……比如车子走中间，行人走官道两边才对……
齐承明琢磨着这些，行动不免慢了一些。白宣少年意气，玩着玩着就忘了我，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王爷我赢啦！”
他笑到半截一下没了声，像被掐了脖子一样。
白宣突然想起来，自己居然敢猖狂到嘲笑王爷？？虽说平时两人当玩伴互有输赢是对的，但……但嘲笑……！
白宣的笑容凝固，白宣的表情僵硬，白宣开始疯狂流汗了。
“敢嘲笑我？等下的肥料你来浇！”齐承明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对待损友似的说完话就扛起车一溜烟的上山了。
“……”只留下白宣在原地沉默的顿了两秒钟，他抬起眼帘，松气又复杂的笑了笑，神色有些内疚。下一秒，他也扛起自己的车子一鼓作气冲了上去，恢复了正常神色继续大叫，
“王爷！咱们以后得在山脚修个地方停车啊！扛……呼，扛着车子上山……呼呼……好，好累……”
别看齐承明跑那么快，他在前面也累趴窝了。
“你是对的……”少年皇子弯着腰没力气的说，他是没法上去庄子了，“不行了，叫人来吧……咱们得修个停车场……”
白宣没力气附和了，只能抬了抬手，没形象的把滑板车当垫子坐着喘气。
这天，以王府的人找过来把两个狼狈的人拖走告终。
德公公最后煞有其事的四处严肃敲打，封了个口。
……
在齐承明大呼小叫玩滑板车的时候，经过了几个月的发酵，南方几州都陆陆续续用上了凭票体系。但相应的是，他们的铜钱不能兼用了。且因为他们来晚了，换成凭票的这个措施也狠狠割了一次肉，已经没办法像最初的柳州岭南那样，说是一文钱就能兑换一张同等的小票了……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趋之若鹜。
这些对洗漱一番回到书房开始听心腹汇报正事的齐承明来说，全是好消息，一派新气象。
虽然他也算是被动的从其他地区的百姓身上攫取了血肉。但这次大难反而让柳州极快的壮大了自己，滚雪球似的，让齐承明实质上能控制的地盘都从柳州变成了好几府地了。
基建地图都被点亮了。
岭南，柳州，桂州，永州，武陵。
齐承明轻轻呼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越是天下大乱，越是大户贵族们高兴的时候呢。”
眼看着事情按照规划发展到了这一步，齐承明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偌大的基建地图，却没有喜色，只是惆怅的感叹着。
这像是一场群魔乱舞的狂欢，除了各地百姓默默无声的受了苦，被欺压得连个抗议的地方都没有，其他人全都很餍足。哦不，或许现在唯一和百姓共鸣的人就是鸿仁帝了吧。
他心里恐怕也像是在割肉一样，只等着外面这群人把自己也作死，那时候才是他蛰伏多日该出场的时候。
齐承明这边正在疯狂蛐蛐亲爹，那边，回家的白宣莫名其妙送过来一大篓子螃蟹，并且一本正经的下帖子邀请齐承明明天去一起捞螺蛳和摸小鱼。
“……殿下，这些今晚做了？”房姑姑对这种殿下好友送来的食材不敢随意取用，特地前来问问。
“做！”齐承明盯着那张骚包的染了红枫色的信笺纸，心情愉快的勾起嘴角，“全做了，给表兄那边多分点，让他尝尝本地特色。”
他心知肚明，这是白宣为今天那会儿莫名其妙的反应，表达隐晦的歉意和弥补。他今天就要狠狠吃白宣一顿螃蟹大宴，明天再和白宣和好。
到时候，多去捞些肥美的螺蛳——回来用猪油和辣椒爆炒了，香喷喷的替黄先生猛吃一些，也当做告慰对方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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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现在地盘滚雪球啦，柳州再偏远也不是问题了。

第97章
正在海边辛苦造船坞的黄栋要是知道, 这会儿早该绷不住了。
但他远在岭南挥汗如雨，也就不知道第二天的王爷和友人像是两个去春游踏青的毛头小子，什么人都没带, 自己腰间绑着小竹篓，挽着裤腿就去河里快乐的摸螺蛳了。
“都给我盯好了，殿下遇到危险就立马去救人！”虎着脸的游子在对面前三三两两的人训话。
这回来守着王爷的人很特殊, 碍于王爷是准备下水的, 所以他们这些不凑近的属下都是王府中稍微会点水的……奈何禁卫军中实在没几个，所以来的汉子大多都是之前带来的矿工——他们现在有的去厂里工作, 有的去帮匠户的忙, 有的已经就地变成王府护院了。
“知道了。”汉子们低调的应声。
他们五六个人在城郊干站着也是显眼，还是游子脑袋机灵，看着城郊里亭旁边有支起茶摊的，他对两个弟兄低语几句，不多时他们就带了几根竹子回来, 两个人现场片成竹篾，开始编起了竹编, 往地上铺了块布摆摊。
另外几个人也懂了, 就地现找活。表演用草叶吹小曲的, 用泥巴捏小人的，买了一袋芥菜就地开卖的，还有最后一个什么都不会，左右看了看, 干脆坐在茶水摊上叫了壶茶。
其他几个瞪着他的人：“……”
一声骤然爆发出的哭嚎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就连不远处刚挽着袖子正往河里下的齐承明都惊了一下，和白宣一起看向那个方向：“什么情况？”
他们找的这条河离柳州城有好些距离，周围荒郊野岭的，只有一个供行人歇脚的里亭作为标志。平日这里也许没什么人, 但现在是清明时分，最适合摸螺蛳的季节。不管男女老少都蜂拥在这条河的两边，热热闹闹的一阵欢声笑语，反而是修好的水泥官路上没多少行人。
刚才骤然哭喊的人就是官路上的大小几人。
“老姐姐……实在想不到，咱们还有再见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满脸风霜的妇人喜极而泣的哽咽着，被她揽在怀里的，是两个年纪很小的灰不溜秋的孩子，呆滞胆小的模样像是逃荒来的难民。
和妇人抱在一起的，是个穿着本地打扮，同样挽着袖子背着筐来摸螺蛳打扮的年长妇人，但她看起来比远道而来的对方年轻精神多了，身上穿的旧衣也体面些，至少没有补丁，她悲喜交加又意外：“当年我先从村里远嫁，实在没想到……鸿儿，快来！快来见你姨妈。”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是逃来的，当不起一声姨妈。”妇人抬头一看，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人，肤色白皙、斯文得不像是泥土地里滚出来的孩子，唬的她连忙摆手。
齐承明蹲在河边对白宣使了个眼色。
白宣也回了个挤眉弄眼的眼神：‘不对劲啊。’
两个人螺蛳也不摸了，仗着离得近，就蹲坐在河边石头上聚精会神的偷听起来了——他们偷听得坦坦荡荡，这叫什么，这叫大家都爱听的八卦。没见河这边摸螺蛳的人们动作也迟缓了，高声说笑也不由自主放低了，人人都转移去了注意力。
都说在贫瘠无趣的地方人们会很喜欢听家长里短解闷，现在看来不然。柳州城里如今日新月异，天天都有说不完的新鲜事，也抵不过这一群百姓现在放轻了的呼吸声和好奇心。
那两个相拥的妇人多年未见，正沉浸在激动中，也顾不上换个地方说话。况且他们小老百姓的也没有这种意识。被称作老姐姐的妇人就担心的看了看那两个小孩子，视线在他们干裂的嘴唇上停了一瞬，把人拉到了茶摊旁坐下，赶忙要了一壶茶水：
“马家大妹妹，你们这是……？”
两个小孩不需要人喂，抱住瓷碗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这是渴狠了。
“这是我两个外孙，我当年嫁给隔壁县城的张碾子以后，生了个苦命的女儿，去年我们那里遭了水灾，什么都没了。后来来了个官领着把地方重建了，但……”
马氏同样舔了舔嘴唇，却只是给湿了前襟的小孩擦拭了下巴，她说到这里语气心酸，
“……只剩我带着他们了。听说柳州这边现在不一般了，又接纳流民。不少人都想往这边逃，我托了个相熟的人帮衬着也过来了。”
“是郁林州吗？”胡鸿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问。
学院的先生在教策论的时候，也会结合时事，离得最近的就是去岁的飓风洪灾，他们不但讲本地的，还讲朝堂上的政令是怎么发的，各部如何应对的记载，以及那几位来赈灾的钦差大臣如何如何。
所以胡鸿对郁林州这个遭了严重水灾的地方印象深刻。
“姨妈，我没记错的话，郁林州到这里远得很，你们——”胡鸿话才说了个头，就被亲娘暗中狠狠给了一肘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识趣的停下来了。
但他是真的不解。
郁林州到柳州，已经算是两府了。即便是他这种外出游学的士子，又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人，还得结伴出行。这个陌生姨妈听起来是娘多年前的旧识，只剩她一个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再艰难，留在本地找活不比冒险去这么远的柳州要强吗？
更何况没有路引不得随意外出，听他们是逃出来的，这就是抛下原有的籍贯和地，宁愿当个没名没姓的流民也要偷偷走山路逃来柳州吗？
胡鸿不是不理解人到绝境会鼓起勇气做出惊天的反抗。他只是吃惊不解，姨妈家在郁林州生存的处境，这么艰难了吗？
白宣身为商人，又是在这附近江河上来回跑了多趟的人，对这一路的详细环境最是清楚不过了。他心有戚戚的凑过去和齐承明咬耳根：
“王爷，他们一行人没被山里的野兽叼去，路上也没有遇到强人，简直走大运了！非得这么冒险吗？”
“我倒是有些理解别人为什么想来柳州……”齐承明低声回复，略带迟疑。
最近的柳州就是稳稳的避风港，引人趋之若鹜，目前能涌过来补充人口的外地人都是商人士子富户等有些资源，或者能开路引的人。现在听起来，是部分被逼无路的普通百姓也忍不住了。
这是听见了风声，宁愿逃也要逃过来活命了吗？
齐承明想到沈书知去年就是在郁林州治水，还捎带来了柳奶娘。他再看看这个狼狈不堪的憔悴老妇人，心中没有即将获得更多人口的喜悦，反而有些不详的预感。
这听起来太乱了。
郁林州如果遭灾和柳州不相上下，今年却又加重了赋税军饷，物价还飞涨，家里有壮劳力的还好。有活计能做事的也能疲于奔命的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凑钱。但如马氏这样的只剩一家老弱，岂不是要活不下去了？
一场大水过后，不知道多少个家庭破碎，怨不得他们逃啊。
再这么下去，反应过来的官府……对他们本地百姓就不会多好说话了。
那马氏老妇人不愿诉苦，只是简略的把自己的情况带过一遍，就怀着憧憬与忐忑的追问起了老姐姐最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我们到了柳州，老姐姐，听说这里米粮还是好买的？女人小孩能干的活也遍地都是，这是真的吗？”
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最后一丝脆弱而疲惫的希冀。
那副模样，分明如同祈求的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妇人这下摇头，无异于让她去死。
“这位嫂子，你就放心吧！”终于有一个河边的年轻妇人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她指了指自己，
“只凭我知道的——我们那条街上的果干铺子，打油铺，饮子店，客栈，卤货铺，布坊……都在招人呢！现在到处都缺！”
凭票现在是金贵东西。
最近总见陌生口音的外地人过来，四处都能做生意。王爷那头又不要钱一样的狂撒活计，今天王府从户街上发通告说要办个厂，明天就能开两个新铺子……柳州人都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来的这个嫂子看着干不了重活，别说找活干了，去种地都行！房子也是有的，官府鼓励的政策一轮一轮的。
可以说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现如今在柳州过活的这群穷苦百姓，都能吃得上饭，可以奔着攒点积蓄的盼头去干活了。
“走，今晚先住我家去。”胡家老妇人也跟着点头，一点都不担心老姐妹的生存问题。她关切的拉着对方的手。
马氏满是沧桑的眼中就涌上了一层泪：“好……好……！”
她的脸上终于有光了。
“我来抱着他们吧。”胡鸿放下茶钱，见两个小孩光着脚，脏兮兮的看不出有多少伤，他一点都不嫌弃的小心抱起他们。
两家人就这么亲密的一起说着走了。
齐承明眼疾手快的看向茶摊旁假装看摊的游子。
游子以前不愧是干斥候探路的，机灵通透是第一名，一个眼神左右扔给弟兄们，自己就不动声色的跟上去了。
“咱们关注一下后续……”齐承明低声对白宣解释了一句。
他对马氏的这种情况很在意。
也许这是偶然，也许这已经是一群人的现状缩影被他撞见了。
白宣站直了身体，缓了缓弯腰偷听过久导致的酸痛感，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沉吟的问：“王爷……要是以后跑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怎么办？”
齐承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思来想去了半天后，发觉自己其实没什么办法，也没必要阻止。
——都能从别的地方千里迢迢非要逃来柳州这种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地方了，还能怎么办？
况且，柳州就不缺人吗？
柳州作为一个公认的流放之地，也不能不安置黑户，罪犯和流民。齐承明还能拒绝吗？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齐承明只剩一句复杂的结论：“……该组建民兵队了。”

第98章
组建民兵队……这是一个听起来简单, 具体怎么做却有些复杂的东西，它毕竟牵涉了兵权。
齐承明对这方面一点了解都没有，只能先把念头按下, 等空闲了去找秦先生问清楚。
“咱们是继续摸螺蛳，还是……？”白宣很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齐承明瞥了一眼前面，那两家妇人还没走远——或者说马家三口人体弱乏累, 走也走不快。齐承明有些意动了, 看了一眼腰间空空的篓子，又有些犹豫。
这两个他都很感兴趣, 但发起邀请的白宣都注意力转移了, 他也不必考虑那么多。想摸，下回还能来啊。
但在齐承明犹豫的这一瞬间里，情况发生了变化——要不怎么说机会都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那两个编竹篾的护院不声不响已经卖得了一把小票了，还有的没带钱，干脆用自己从河里摸出来的小鱼小虾或者螺蛳换物的, 换过来的就装在竹篓里。其中一个护院看了看齐承明，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的提着两篓子鱼虾螺蛳过来了, 这就送上了求助：
“殿下, 这些新鲜刚得的, 离了水怕不是待不了多久了，现在送回去吗？”
这样的河鲜，当然可以由护院们送回去，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但他偏偏可惜的求助了齐承明——齐承明赞赏的看他一眼，下意识打开基建系统看了眼名字。
这个护院居然叫赵鹅毛。
虽说不像正常名字，但放在大字不识的小老百姓中间，估计也是个好听名字了。
脑瓜子真灵活, 齐承明记下了他。
要是齐承明想去听八卦，听了这话就能顺着台阶下来，拎着鱼篓走了。
要是齐承明想留下摸螺蛳，赵鹅毛作为看护的一群人之一，收来的这些鱼虾不耐放，请求先回去处置也正常。
“交给我吧。”齐承明解下腰间的篓子，把沉甸甸的那一篓系上，还把另一篓给了白宣，厚着脸皮就沿着大路走去，像是准备走回去了。
游子就在前面不远处走着，他手脚粗糙，穿着布衣，枯瘦发黑，一看就是个本本分分的不起眼百姓，正在兢兢业业的听着前面的人交谈。
“咱们也走。”齐承明和白宣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白宣好端端一个商人家族的大少爷、新家主，现在穿着沾了泥巴的旧衣，得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偷听，脑袋低垂着，手中拎着湿漉漉还滴水的篓子，一点脸面都没有。他脸上不见羞辱，全是兴奋和刺激，玩心起来了。
——跟着王爷就是好哇，又是夜探大牢，又是青天白日的犯法跟踪，这为非作歹的感觉，还真没尝试过几次！
只听见那马氏唏嘘的一路赞不绝口：“柳州好啊……这还看不见城门呢，里亭边上都有这么多人，居然还有这些小摊，我在郁林州都没见识过！太繁华了。”
齐承明差点没憋住笑，回头幽幽的扫了远处那一堆跟着的汉子——好嘛，看这误会大了。平时柳州偏远的里亭也不至于热闹成这样啊，这全是他王府上的人伪装的！
齐承明因此错过了游子二度恨铁不成钢回头瞪护院们的表情。
白宣倒是全都看见了，他低下头“嗤嗤”的，也努力憋了好半天笑声。
“大妹妹，别说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最近的变化太多了。”那胡家老妇人笑呵呵的附和，却不见一点惊讶，“去年我们这里被皇上封给了一位王爷当地盘，大家还怕呢，要是惹着王爷了，命怕不是都没了。”
胡鸿默默点着头，听不得王爷坏话似的很快补充：“但是王爷很好的，他没有欺男霸女，也没有从我们身上征各种钱，他连王府都是找了旧宅子……特别节俭！”
后半句话胡鸿压低了声音，齐承明差点没听见，下意识低着头走近了几步侧耳细听。
马氏听得不住点头：“对对，我听说柳州现在特别好，就是因为这位王爷是个好人！这里的官也好！”
“以前的官不好。”胡鸿还记得他们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我大兄在家里种地的时候……官府动不动就征什么税。一会儿说挑水路过大路妨碍出行，得花两个大钱，一会儿说天气炎热潮湿，毒虫遍地是因为百姓惹怒了龙神，又要钱和粮食去祭祀。”
他说到这里，胡老娘想起来什么也沉下了脸。
“……要是真祭祀也就罢了，他们收了钱就没动静了！”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当时的胡鸿还没钱开蒙入学，是在家里老实帮着种地的。
他庆幸的回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算好的，幸好大官们更去关注那些大户们，三天两头去找他们玩乐。有一回，我还听说有家老铺子关门了，他们家祖传的一颗大珠子被知府大人看上要走了，不知道那家掌柜的是被打没了，还是全家一起搬走了……”
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坐在胡鸿怀里，仰着头呆呆的听他讲话，听得津津有味。
马氏唏嘘不已：“都一样……这段和我们那里都一样。”
“王爷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胡老妇人指着地上光滑整洁的大路，自豪极了，“看到没有？这地也是王爷出钱修的，房子也是他在灾后帮我们建的，他还赶走了坏官，给我们打了很多吃水的井，我家再也不用每天走一个时辰去打水了！”
“我家原本是种地的，现在卖上豆腐以后，我都能去识字了！那学院里有王爷找大户一起办的‘奖学金’专门给我们这种家境贫寒的学子。豆腐也是王爷的人教的……对，他居然会派人四处教我们怎么赚钱，怎么学新活计……”
胡鸿说到这里有些哽咽，他看见马姨妈脸上已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要是他头一次听，他也不信。
谁家的技术不是藏着掖着？连师傅带徒弟都得磨上几年慢慢熟了，才许你偷学，慢慢教些。偏他们王爷不一样，从去年到今年，多少东西不要钱一样的撒出来？那山上的学堂庄子，怕不是大半个柳州城的百姓都把路走熟了。
王府的人手把手教你学一门新本事回来，各自开店，谁也别嫉妒谁。只学手艺都够大家吃力的了。
要不是有这一些变化，他们胡家打死都过不上今天的好日子。
要知道，这才过去不到一年啊。
“这……”马氏听到这里已经不信了，但又不得不信，脸上神情矛盾古怪得很，她踟蹰的问，“照你们这么说……王爷不是比菩萨还菩萨？是天底下第一的大善人？他图什么呢？”
她从小活到大，就没听说过哪个大人物会这么对百姓的！这……这这，能是真的吗？
白宣听到这里，揶揄的去看齐承明。
少年皇子耳根红通通的，平时很难听见，这会儿却被毫不掩饰的夸赞吹嘘得有些难以招架，只能一脸若无其事的努力板着脸瞪白宣。
白宣以前或许会惶恐的收起笑，不敢再这么得意冒犯。经过昨天的事后他痛定思痛，这会儿笑的更猖狂了，还小声的说：“王爷看我做什么？他们说的不对吗？”
齐承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往白宣肩膀上捣了一拳，“你净跟着温二学坏了！”
果然没生气。
白宣摸着后脑勺，笑容中竟然有几分傻气。他好像明白王爷重视的这点东西……为什么这么坚持了。
那边的胡鸿母子已经脱口而出：“王爷他老人家什么都不图，他就是天上的星君下凡来救我们的。我们送去的东西王府居然非要按价买……唉。”“可不是吗！我们家，还有很多人家里都给王爷供了祠，这才是真的祭祀呢！”
“刚才不是说我们柳州现在有很多新的活计，四处都是新开的厂子和店吗？那些都是和王爷有关的……”胡老娘记性真不错，说着说着就灵活的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每天城里城外都有好多新变化，我们慢慢都习惯了，所以看见里亭这里也开始摆摊，用不着惊讶……”
齐承明听了前半截，嘴唇动了动，很努力的憋住了想上前理论的话。
他才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大善人好不好！
说的好像他献出自己的一切，一门心思只为百姓了似的。
要想富，先修路。大灾之后以工代赈。这些政策哪里不对了？
而且原先的知府知州太过分了，又处处掣肘，齐承明想赶走他们换成自己的人手，也是为了方便和增加势力。还有那些系统给的五花八门的技术，他不拿出来给百姓变成真金白银的收入，难道要一直放着生灰吗？
有了百姓们五花八门的店和种了各种稀罕玩意，一开始吸引来的商人们不就都能变现，往柳州送钱了吗？
那钱难道没进齐承明的口袋吗！啊？！！
等听到了胡家母子说的第二段话，齐承明就开始着急了。
他不是处处借着官府的名义在做事吗？怎么还是全把事算在了他头上？立什么生祠，不准立！不准祭祀！！！
齐承明努力回想他一开始的坏名声，现在怎么全消失了？
“……”白宣敢发誓他从少年人脸上看到了点孩子气的委屈，虽然一瞬间就消失了，他转过头憋笑，忍得很辛苦。
“这位兄台说是不是？”胡鸿突然转过来对齐承明搭话，吓了齐承明一跳。
胡鸿见他们谈到王爷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年轻的行人神色微动，憋得厉害，似乎对王爷的事也有些见解。胡鸿就干脆扭头搭了个话，热切的等着听他一起吹王爷。
齐承明：“……”
白宣超小声：“……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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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笑死，我真的好爱微服私巡的狗血烂梗（可能自己还没看腻）

第99章
“呃……”齐承明硬着头皮, 在猝不及防的短暂沉默后，他勉强的说，“我不否认王爷给柳州带来了很多好的变化, 但是说他是什么都不图的大善人，有些太过了吧？”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胡鸿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客气的问。
齐承明敏锐的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到了点斗志, 他飞快的思忖了一秒：“小弟姓齐, 在家中排行第二，唤我齐二就是。”
胡鸿比眼前这个少年人大上了估摸五六七岁, 他也看得出这少年人穿的虽然是旧衣, 脸和手却都白净，细皮嫩肉的，比胡鸿自己养的还精细，脚上的布靴也看起来精致，家境大约很不错, 不像他得罪得起的。
胡鸿说话就很客气，话里的意思却不减：“敢问齐兄, 王爷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难道不算施与我们的善事？”
“是, 但……”
“那些善举中能得多少利？若是王爷原本私吞，又该得多少利？从未见过如王爷这般爱护我们的善人，这些善举难道都该被无视吗？”胡鸿振振有词。
他的老娘惊奇的在旁边看着自家嘴笨的儿子现在滔滔不绝。
“这倒是，但我的意思不是……”齐承明的话语越发苍白无力, 他往前一瞥，游子正面不改色的绷着脸走着路，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往后一瞥，白宣肩膀抖着, 也绷着脸瞪着眼睛走路，神色非常古怪凄惨。
齐承明有些面红耳赤，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的学子读书读出来的口舌全用到崇拜王爷身上了！他对青年讲道理，青年对他讲感情，他试图理智一点评判事情，青年只会觉得他口中理智的那一部分过于刺耳。
不要变成脑残粉啊！
齐承明心一横，放弃了：“这些我都认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私底下祭拜王爷，搞什么生祠，这样传出去，王爷的名声过盛了……对他不好？”
“我们……”胡鸿斗志昂扬的还想再辩，刚吐出两个字就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担忧了，“敢请教齐兄，这些都是我们对王爷自发的爱戴，如何不好了？”
胡鸿入读的学院有王爷的资助，学院里不仅学平常的四书五经，还教王爷那边的新式书，学院里的夫子许是为了让本地的学子尽早帮衬上王爷——前一批学子如今都入各县官衙做事了，尝尽了甜头。所以平日先生们还教许多实事庶务，都是与本地实际相关的。
这么大半年下来，胡鸿到现在只能说刚开蒙算是勉强认全了字，但同时他的物理却又学的极好，谈起庶务来也不会无从下手，肚子里已经有许多墨水。
这样的无形熏陶下来，现在胡鸿虽然第一时间没想明白，却也本能的意识到了这位年幼齐兄的见解恐怕比较重要，惹得他连忙虚心请教。
——青年人没有一点辩驳站了上风后的得意，也没有马上请教会平复了刚才酝酿起来的那阵气势的迟疑。
“你想想，王爷如果受宠，如何会被封到柳州？那大皇子破例留京，三皇子破例留京，怎么只有我们王爷被封出来了？”齐承明一见胡家母子都忧虑的盯着他，眼巴巴的等答案，就觉得心中有望。
赶紧想个办法把这些什么祭拜供奉都停了。
“不受宠的王爷在外如果有了好名声……”胡鸿喃喃着，“皇上会觉得，这个皇子也不错？”
“不错什么！”胡老妇人骤然一惊，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自家这傻儿子啊，读书也没把脑袋读灵光，天天呆呆的，“这小兄弟说得对，咱们以后得想办法……不能这么搞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王爷太有害了！”
胡老娘是按自己的思路想的。
就好比她家老大现在起早贪黑的磨豆腐，和她一起愿意供老二去读书。老大媳妇就嘀咕着有些想法，这还是老大家没生个儿子的时候。要是将来有了大孙子，能不供大孙子也读书？那鸿儿这边呢？
她生的老大老实过了头，脑袋木讷得送去试着读书也只觉得头疼，没法子送了老二去，这才读成了。老大自己知道不是那块料，长兄如父，他也很乐意供鸿儿去。
即便这样，胡老娘整天还提心吊胆的，操心邻里说闲话，操心两个兄弟在老大媳妇的嘀咕下变得不好……
他们农家这点简单的事都这么担心了。那再换成皇家，一堆儿子，皇上又没立太子，现在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名声起来了……那其他皇子能乐意？
他们又不可能都像胡家老大那样老实又爱弟弟！
“那……怎么办？”胡鸿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没再说什么‘我们私底下悄悄的拜，总不会出事’的傻话。
这种私底下的名声传播，迟早传出去。不然钦差大臣来的那回，王爷为什么非要他们都说坏话呢？
“不能有把柄露在外面。”齐承明隐晦的暗示，“而且你们把王爷好的话都挂在嘴上天天说，这样也不妥吧。”
“庙……”胡老娘突然缓缓地说，“咱们拜天上的星君，是不是得有庙来着？”
齐承明好悬没闪了腰，一瞬间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家伙，你是真懂灵活变通的啊。
不能拜王爷，拜天上的星君，感激他带来了好日子是吗？要不是齐承明刚才的话都听全了，知道胡家母子是把王爷当成星君下凡，不然他也听不懂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好！”胡鸿连连称赞，兴奋起来，“不能私下拜王爷，咱们就……就拜星君去。”
眼看着母子俩快进到准备怎么回去宣传，怎么筹钱建庙，齐承明就连忙说：“……这种事应该去官府报备吧，让他们监管着做。”
眼看着能说服百姓私底下不再祭祀了，这是好事。但又怕他们建庙去搞什么金塑，齐承明觉得自己操碎了心，还是交给官府统一监管着搞吧。
“齐兄，在下受你的教诲良多啊！”胡鸿听得两眼发亮，连连称是。他诚恳的给齐承明行了个礼，语气都亲切了许多，攀起了家常。
齐承明只能糊弄称自己是柳州城中的商户子弟，地址绞尽脑汁的说了个他的院子，最后才狼狈的告别了两家人，捂着自己的假马甲逃了。
“我听你们说打算建庙了？”白宣忍着笑凑过来，也不敢继续撩拨刚才的话题了，换了个新的。
“建呗，天上的星君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需要一个感谢的出口，也只能这样了。”齐承明哭笑不得归苦笑不得，反而又觉得过段时间他想建民兵队的时候，不担心找不来人了。
不说待遇问题，这听起来……柳州百姓对他的感激已经拉满了，就是没处倾泻啊，一组建民兵队，刚刚好。
不错不错。
齐承明却不知道，第二天胡家人就风风火火的跑遍了周围大街小巷，通过相熟的人再传相熟的人，最后通过之前组建的棋盘据点——几乎串联起了大半个柳州城，这还是时间上等不下去了，胡家人才直接去了县衙，准备通报这件事情。
他们打算自己筹钱，整件事不需要官府有任何作用，点头就行了。
听到了风声的秦留颂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给，星君建庙？”他若有所思的重复着，看似什么都没想，却又仿佛想起了过往的种种细节，当即拍板，“这件事交给我吧。”
这一头，消息极为灵通的宋故也沉默了：“给星君建庙？”
……这能少得了他吗？
就连在他自家私宅里住着的陆裕都被惊动了，他当时正在看京中来的信，正正好，连忙修书一封，把这条最新消息传了出去。然后风风火火的去了瑞王府求见。
——他也有京中情报要及时告诉王爷，等说完了自己再去县衙关心建庙的事。
彼时……
携带政令的京中官员，就是在这样一片欣欣向荣、忙忙碌碌的火热场面中，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抵达了柳州，正在瑞王府被齐承明接见。
陆裕一来，刚好也省了叫人的步骤了。
那方脸官员的速度比太原王氏子弟估算的到来时间还要早上一些，他当着知州知府和县令王爷的面，按部就班的宣读了朝中最新的策令。在转去接风洗尘的时候，也对柳州用的全是凭票没有一点反应，反而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就像没看见。
陆知府的圆滑手段这下派上用场了，再配合上沐知州顶着一脸忠厚正直的劝酒，没两下就撬开了对方的嘴巴。
原来，自方脸官员一路而来的南边各地，多得是人提前听闻风声，在政令还没有真正抵达当地前就开始行动了。各种钱币和兑换的不同弄得百姓怨声载道的，反而是从武陵开始，这一路他所见的就好了很多……
听闻岭南也用的是凭票，虽然按照规定，这官员之后还得再往那边跑上一趟，但他已经不那么着急了，才能留下来松懈一天，喝杯水酒再继续。政令传达又没有要求八百里加急，不需要按最高规格的速度去跑。
“我来，我带他去休息。”陆知府在递上好几次贿赂后，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小官的性情，所以他使了个眼色，自己笑呵呵的命人搀着官员去休憩了。
没得说了，又是一个“同类”。这样就不好让沐知州继续套话，轮到他去钓鱼了。总体这小官没什么坏心，人也不聪明，就是胃口大了点。
陆裕从同派的官员那边收到的最新朝中消息，有一部分机密的苦于没办法拿出来告诉新君，本来只能禀报一些普通的。现在这家伙来了……哈，刚刚好！
第二天，他们送别了昏头昏脑起床、骑上马继续前行的苦着脸的小官。陆裕酝酿大半天了，就开始用神秘的语气说了：“王爷，我刚听闻一个京城里的消息，你知道六皇子殿下如何了吗？”
“他怎么了？”齐承明心神一动，有些欣慰的问。
“过完年，他就随着太后娘娘外出游历去了，听说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在京里都快掐出火了！三皇子派的一个姓沈的家伙，近来尤其不好过呢。”陆裕很难掩饰住自己的幸灾乐祸。
齐承明越听越耳熟：“你说的人不会是沈书知吧？”陆裕兴奋点头。
这是墙头草又掉进三皇子的坑里了？没出来？
齐承明忍不住打开基建系统看了一眼，对方还在他的人才名单上。
齐承明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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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小沈不满：别在新君面前胡乱造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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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阿嚏！”下朝的时候, 沈书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走在他身旁的几个三皇子派官员顿时疑神疑鬼的瞪向周围。
有一个人脸色很不好看：“又是谁在骂我们？”
碍于皇子们都刚刚出阁，争斗才刚冒头。现在的三皇子死忠党, 严格来说应该是礼部尚书的死忠党派，在今年过完年后的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的很。
六皇子是嫡皇子，突然跟着太后外出游历去了。三皇子最怕的就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和大皇子两人身上, 现在也没办法了。老七年纪太小, 身份也不够，想硬拉出来都不行。
大皇子和三皇子这段时间就不可避免的变得针尖对麦芒, 撕的眼珠子都快红了, 两边的官员频频摩擦。礼部尚书快告老也是大家的共识，三皇子党就隐隐有以沈书知为首的念头，这几天可苦了他，下朝都有可能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推搡一下，打个趔趄。
“有辱斯文！”另一个官员怒道。
“算了, 别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和他们计较。”沈书知苦着脸劝着，他最近都是这副挖了多年野菜似的凄凉苦相。
要说去年的沈书知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 今年冬春礼部尚书几次生病, 大小事都落到沈书知身上, 一下子把他推上了显眼的微妙位置以后，不管是攻讦还是弹劾，明刀暗箭都变成时有的事了。他最避之不及的三皇子诸事也随着老师退隐二线，即将变成交到他手里的烫手山芋。
眼看着一切的发展都要像上辈子那样……
某件事情他筹谋了大半年, 现在也该显露出威力了吧？
正说着，远处三四个肃着脸、氛围不同寻常的官员就一起迎了过来，一个是工部侍郎，一个是大理寺卿,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不知道他们来意的三皇子派人员收敛了神色，一时间面面相觑。
那位工部侍郎就对沈书知先行了个礼，开口不说客套话，冷着脸：“沈大人，咱们山海诗社有些私事，大家都在酒楼等你吃酒呢。”
“沈大人，这……？”同僚眉头一皱，迟疑的视线在工部侍郎和沈书知之间游移，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这像是邀请人的态度吗？冷冰冰的语气，硬板着脸。
这莫不是对他们有敌意的人？没听说工部侍郎也是大皇子的人啊。
“知道了。”沈书知倒像是不意外似的，先对几个同僚致歉，摇头暗示他们无事，才随那三四人离开了，“这是我的社友，失礼了，先告辞一步。”
那官员看着沈书知离去的背景，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人紧盯着他们，倒是恍然认出来了：“我就说看着眼熟……你认不出来吗？”
“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尚书大人和沈大人，包括大理寺卿，他们都是河东人。”
“哦——”其他几人都了悟过来了，对视的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说直接些，这些地域相同的人抱团在官场上生存，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团体。但这是很敏感的，所以从不能直接视人，越是在京里越忌讳这些。所以就有了一个文雅的称呼，“结社”。
可以是因诗结社，因画结社，或者因乐结社等等。
在场的这几个官员都是三皇子党，但三皇子党中，目前只有礼部尚书和沈书知两人是重要的河东官员，也就是所谓的“山海诗社”的两代领袖。
沈书知被三四个人簇拥着，像是押送犯人一样包围在中间，一路无话。
他的心情却很好，像是终于等到家门前的树结了果子一样。
众人来到酒楼，进了包厢。里面也密密麻麻坐了五六人，粗略望去，都是朝上的各部大官，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氛围也很肃杀。大理寺卿等三四人径直入座，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早都商量好了的，只等着沈书知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沈书知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甚至看到了一个重生的官员坐在堂上。他走到众人面前，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今日来迟了，让诸位好等，今日下官先自罚三杯——”
他的话刚说完，一位大学士就看似客气，话语却一点都不遮掩的开口了：“沈郎中，听闻你近来和三皇子走得很近，这是否不大妥当？”
“这从何说起？”沈书知不管从哪方面，都坚决不能认下这番话，他毫不犹豫的撇清着，“老师他的身份毕竟……我作为徒儿，只是尽一份孝心而已，多余的自然不敢擅动。”
包厢里微微骚动起来。
有几人脸色好转了很多。
要是沈书知只说些“官员不得擅自与皇子结交，哪有的事”之类的套话，他们才要头疼。现在这般说反而真实。
“若是如此……最好不过。”那位大学士看不出来信了没有，语气不置可否，他衷心告诫着，“沈郎中，近年来尚书大人越发力不从心，你不要自误。”
“大人有什么教我？”沈书知脸上连忙虚心求教着，心里却一片沉着。
来了。
事情终于发展到这一步了。
去年他装病几次，先是借机摆脱了老师让他帮三皇子忙的要命机会，又忙着把儿子捞出来，塞进禁卫军磨练去了。但他知道，他作为老师的得意门徒，又是山西派——现在还叫河东派，默认的下一代魁首，他再想退缩改换门庭，都是割不断的。
想要从三皇子的船上彻底下来，需要一个干脆利落的机会，不然一直暧暧昧昧的疏离，就等同于没变。哪怕重生的那一群同僚们清楚他的底色了，这也帮不上忙。
现在，机会就来了。
包厢中的众人对视几眼，像是在隐秘的交流什么，又像是在催促谁第一个开口。最后，还是一个平时说过一些话的官员硬着头皮说：“沈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礼部尚书大人自三皇子出阁以来，动作不断。咱们河东人……反遭了陛下忌惮，这不妥吧？”
“那江南人都得了陛下爱重。”工部侍郎低声说着，语气不忿，“扶都扶不起来，硬是铁了心要和我们斗，这是个极危急的时机了啊！”
“沈郎中，你如果也和尚书大人一样执迷不悟，那我再怎么不舍，也得忍着痛破例，也去收一位关门弟子了。”大学士为大家的话收了个尾，他不是在威胁人，而是望着沈书知，脸上流露出了实打实的痛心惋惜。
朝上的河东派系里，并不是谁官最大就做魁首，而是看谁手腕更高超，政斗素养更敏锐，能闻声知雅意的更懂陛下意图，能在生死危机前嗅到那一丝危险，及时带人回转。以及能否扛得住大旗，带着河东人抱团形成的这个利益团体走得更远，互相庇佑。
别看说得轻巧，想选出这样一位四角俱全，反应灵敏的政治人物，几十年都未必找出一位真正满意的。大多时候是没得选，只能在矮个子里拔高个子选。
现任魁首礼部尚书算是这方面的佼佼者，预定了下任魁首的沈书知虽说天赋赶不上老师，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所以才早早被收为关门弟子，得了登天般的台阶，前路肉眼可见的平坦顺遂。他是被河东派系的众人一致认可过的。
但现在呢？
今年开春以来，沈书知几次露面都好像和三皇子脱不开干系。
河东人这一关注，吓了一跳：
礼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亲外家，他因为自己的私心，现在竟要把这艘底蕴丰厚的大船都带到三皇子的岸上，起码要把沈书知带过去，其他人不就都在囊中了吗？起码也有个善缘。
河东派系的官员遍布朝堂，多有身居高位，这些原本不打紧，但现在若是和夺嫡——和三皇子扯上关系，那皇上能乐意吗？他们河东派系好端端的互相联络优势就转为了被忌惮的劣势。
这是什么，这是当代魁首礼部尚书以他们的‘公’来肥自己这个‘私’啊！
眼看着沈书知也要被拉拢过去了，河东人彻底坐不住了，这才有了今天的酒席。大学士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就是，若是沈书知也学他的老师礼部尚书，河东派系的人就要抛弃他们师徒俩，宁愿忍着痛再选愚钝没有培养的新人，也不用他们了。
“不不不，下官……一心为陛下尽忠，为老师侍疾，实在没有其他多想的啊！”沈书知惊慌的连连撇清。只见他的脸色变化一会儿，又是愧疚又是决断，缓缓闭上了眼，“现在看来……老师府上的一干事已经不适合由我出面了，以后还是交由惣弟去做吧。”
——惣弟是老师的亲子，三皇子的亲表兄。
沈书知大义凛然的沉着说道：“下官在治水上略有天赋，近来又到了雨水充沛的时节，该运作一番，再出去巡查一段时间了。”
众人互相对视，纷纷满意的点着头。
先是避开那一摊事，为了不伤情面又外出一段时间，这态度已经表明的足够了。其实他们其中也或多或少有人对三皇子很是意动。但这些意动都不能放在明面上，尤如礼部尚书师徒那般就烫手了……
“来，我敬大家！”沈书知缓缓露出笑容，也和他们一起举起酒杯，氛围回暖的杯觥交错起来。
要说上一世……他的老师策划成功了。
因为山西派这群人，大多坐惯了高位，麻痹了自己，分毫不担心——若有危机，也该是魁首先提醒他们。但若这危机是魁首带来的呢？他们完全意识不到危险，就这么被礼部尚书一窝端，潜移默化的慢慢试图拉拢进了三皇子派系。
但沈书知这一次费心谋划，要的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脱离三皇子党的印象。
所以是他，主动动手脚推动了几次河东官员外调的事情，暗中提及了几次江南人的备受看重，并以此暗暗点醒了大家，让他们明白了陛下此时对他们的忌惮和隐忍，明白他们的处境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已经危如累卵，摇摇欲坠。
是他在今年跳出来，在早期朝上夺嫡争斗危害程度最浅的时候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好挑起河东人的不满，能够被逼着当众发誓明志，急流勇退。
也是他……在最初不经意的挑唆了一番，勾动了老师不安分的那颗雄心壮志，才有了对方今年提前的频频小动作，众人积累不满，累加后引爆了这一切阴谋算计。
最终，他谋划成了。
“……”沈书知不觉得愧疚，他知道现在的做法才是最好的：
在脓肿还没有化为坏死的腐肉之前，把隐痛挑破，长痛不如短痛的迅速解决掉。老师才会心灰意冷，省的他以后迟早生出野心做出更大的事端，落不到一个好下场来……
这也是他对身为三皇子外家的老师，最后殚精竭虑想出的保全之法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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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书知：我看以后谁还敢叫我墙头草！！（气场一米八）（昂头睥视）

第101章
沈书知在酒楼里明志后, 自觉处置妥了自己立场的这桩要命事，放下了一桩心病。
他不比其他人可以毫无负担的对新君效忠，以他过去的身份, 就算说了新君也不敢信他。现在就不一样了！
沈书知这几天看准时机，火速给自己运作了一个外出巡水的官，高高兴兴准备离京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推都没处推的出差苦事, 现在抢手得很, 要不是沈书知实打实的有两把刷子，他还抢不到。
“……哼, 人比我想的还多啊。”沈书知疑神疑鬼半天, 确信这绝对和他那群有奇遇的同僚有干系。
不，也说不好。
市价一天比一天混乱，皇子争斗的呛人味都快摆在明面上了，陛下都态度暧昧的没说话，现在的京城就像个多重酝酿的大爆竹, 一不小心就该炸上天了。
有点敏锐的官员估计都头痛着想远离这一摊子吧？
临出发前，沈书知专门等到了儿子休假回来的那一日, 叮嘱这个憨憨愣愣、还容易想多钻营的傻儿子：“我这一去, 能晚尽晚回来。你安分着照应家里, 遇到什么事都不许掺和进去。”
沈家长子先老实应了一声，又抬起眼帘小心的望了望自己亲爹的脸色，犹豫两下问：“咱们家……这是在等六皇子回来？”
这种父亲外出多时，京中又风雨飘零的处境前, 沈家长子自觉已经是能抗门户的男丁了。即使如此……爹也该说句交心的话了吧？好让他以后在京里支撑时，知道他们沈家烧的是哪门子的香。
沈书知当即深吸了口气：“什么六皇子！咱们哪个都不站！”
“不可能！”沈家长子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他抱着脑袋想跑，身体却习惯性的往下一跪, 不放心的确认，有点想不通，“爹，你连师公府上都不去了，我这边也改差事了，咱们不是等六皇子……难道，难道是那七皇子有什么好的？”
他费心琢磨猜疑着。
沈书知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儿子……这儿子，有时候倒恨他太随自己了！
说沈家人一心尽忠，不想从皇子夺嫡中掺和分杯羹是假的，皇子们年岁渐渐大了，他们动心思才是常有的事。但，这蠢物怎么连眼光都随了他，那么大一个二皇子是看不到吗！连年幼读书的七皇子都算上了，你全数了个遍愣是没数对啊？！
沈书知恨铁不成钢，又知晓这件事不得不谈谈了。
他深吸了口气：“你先起来。”
父子俩一道在书房椅子上坐定，沈书知冷眼看着长子坐稳当了，才忽悠道：
“你可知……咱们陛下有一桩早年秘闻，据说，其实他真心爱敬的是一位华嫔娘娘。”
“……？？”沈家长子当即绷直了脊背，脑筋开始飞转，目光炯炯有神起来：“华……华嫔娘娘……嘶！爹，那不是二皇子殿下的！难道咱们——”
沈书知充耳不闻的一口气倒出来：“只可惜皇后娘家势大，淑妃娘娘家也有兵权，偏偏华嫔娘娘家，就是那威勇伯府又在那一年打了败仗，连折父子三个男丁，一蹶不振，华嫔娘娘听了难产，当即去了。只留下一个被冷落到今天的二皇子殿下。”
“你当二皇子殿下真不受宠？虽说他被封在了柳州那种偏远之地，但京里的风波一点波及不到他。再瞧瞧，京城里有太后李家，有威勇伯府的各路武勋姻亲与他有干系。柳州有大学士沐家，有江南那边的陆家，文人的路也铺的满满当当……”
随着沈书知不紧不慢的话，沈家长子坐都坐不稳当了，兴奋到脸上渐渐红润冒汗。
过去的种种记忆扑面而来。
他们这些随时准备下注的，最钻营一些细节。想去年二皇子在宫中被传了议论封地的风声（如今来看估摸是年长那两个皇子干的）。二皇子马上就被训斥封去了柳州。但结果呢？
当时沈家长子还在宫中做事，他清楚记得那之后的没过几天——大皇子和三皇子就齐齐被训斥罚了。
还有二皇子出发前，居然得了一份能继续与宫里暗中联络的权利。
这不就代表着陛下其实很看重二皇子吗？
还有爹上次的差事，就是说南边飓风大水那一回，牵涉到了二皇子，朝中的效率居然能高到那种程度！沈家长子也是头一回见到。
这桩桩件件，平时不思索想不到，现在被点醒以后，只觉得哪里都蹊跷，看来全都是陛下对二皇子的拳拳爱护之心啊！！隐晦如此……只怪陛下不得不平衡朝政，在兵权上的确弱势了许多吧。
沈家长子回过神来，又担心的问：“现在是护下二皇子殿下了，但这听起来……咱们将来名义上该怎么拥护他回来啊？”
就算二皇子殿下才是陛下的真爱之子，暗中护着送出去保了平安的。最后就算几个皇子斗出火，他们和陛下一直势弱的话，该怎么保二皇子殿下上位呢？柳州也太偏远了，不怪大家都默认二皇子没了资格。将来硬是把人捧回京里的话，被扯入明面上的漩涡反而危险了。”
这会儿沈家长子已经从善如流的飞快转换了立场，一心一意的正在替自己的新主担忧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沈书知老神在在的说，语调神秘，“再往后慢慢看，二皇子殿下自有一份大到兜不住的功劳。”
他的长子恍然点着头，振奋的不再多问，低头盘算着，看起来已经实打实的理解这是多妙的一位金大腿了。
也是，这也不能算不忠君吧？这是他们陛下心中所属——是爱子啊！
沈家长子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心中炽热无比的想着，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沈书知……
沈书知当然都是胡说八道来忽悠他的。
以后的太上皇的确是封了新君当太子，又登基，走得是最稳当的路子，华嫔娘娘也因此变成了先皇后娘娘，先太后娘娘。但这是不是因为太上皇对当年的华嫔娘娘一片痴心……嗯。反正新君奋斗的是挺苦的。
朝中的众多人手都暗中归属二皇子殿下，柳州也到处都是自荐过去的官员，那是因为他们有重生的奇遇，在效忠自己的君上，和鸿仁帝暗中庇佑没一点关系。
但沈书知不想把奇遇全盘托出的情况下，该怎么说服倔儿子？反正他说的都是最终结果，二皇子殿下将来腾空出世的时候，带着大功劳稳稳当上太子也是肉眼可见的。
到那时候，傻儿子只会更加信服。
就让他现在且这么信着吧……好歹是拉过来了。
至于朝中重生同僚在潜移默化的四处替二皇子拉拢人这回事……傻儿子就不必去做了，他属于被这套说辞拉过来的人。
……
柳州这边，齐承明还在腹诽沈书知。
搞不懂这位墙头草是什么打算，他明智的打住不想了。
陆知府禀告完消息，似乎也有别的事要忙，匆匆的来，现在又匆匆的告辞了。
齐承明收回注意力。
“我说的那处院子，收拾好了吗？”他对小德子确认着。
这件事本来该交给小宋总管去办的，但人不知道去哪里忙了，一大早到现在都不见。
小德子做出一副稳妥的大太监范，颇有些傲气：“殿下，都准备妥当了，附近一片住的也大多是咱们王府的从户，若是他们去附近打听，只会听到一种说辞。”
齐承明满意点头。
他这是在为伪造身份做准备。上次和那个叫胡鸿的学子称兄论弟以后，居然问他家住哪里，齐承明想着他还打算过后再关注着那马家老妇人的事，就紧急打开基建系统看自己的资产，胡乱报了自己名下一处院子。
现在小德子去办妥当了，过后不管谁再问，他都是商人家的齐二，大名……大名干脆叫齐仲。
齐承明想到这里又打开基建系统看了一眼，还没有新任务弹出来。
他主动出击的说：“算算时间今天是休沐，秦先生肯定还在县衙里。小成子，把他和毛大统领都请过来吃饭，小德子，去厨房对房姑姑说一声，今天我想在院子里吃烤全羊。”
两个贴身太监齐齐应声。
齐承明打算问问民兵队怎么建的事，这么久下来，他已经了解自己这个系统了。等他有了头绪，保不准这系统就该给他颁新任务了。
齐承明想要粮种，越多的粮种越好。
再想想城中还有什么可以算得上基建的任务？
齐承明正冥思苦想琢磨着，不一会儿，一个报信的小太监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王爷！德公公说……秦大人和毛大人都不在。不在县衙也不在平常惯去的街上。”
齐承明：“？”
他后知后觉的出门去看了看：“奇了怪了，宋总管也是一早不见人……”
别说宋故了，陆裕不也是吗？不知道是不是齐承明想多了，陆知府刚才跑来兴冲冲说完京城最新的政事和官员变动后，风风火火的走了，都没有像平时那样死缠烂打的留下来表忠心。
他们这是一起瞒着他有什么事情？有活动背着他去参加了？
齐承明都茫然了。
——臣子们团建不带我？
“殿下，许是……大家今天有事？”柳奶娘今天在正院和宫女们一起做衣裳，她见齐承明没有什么抵触的反应，才想说什么似的站起来委婉道，“我认识的一位卖丝线的嫂子今天也收了工，说是山上要建什么庙……动静挺大了，很多人都去瞧热闹。”
齐承明腾的一下迈过了门槛，疾步走出去了，也顾不上什么等两个贴身太监回来了：“我去看看！”
他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这不会是给他建庙吧！让县衙去控制控制，你们就打算这么控制？
——该不成那几个人都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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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场人头攒动。
秦留颂精神抖擞，宋故几欲哽咽，陆裕赞不绝口。
齐承明茫然而恼：“……动静怎么这么大？？”
【第一更！】

第102章
小宋总管和小德子小成子都不在, 齐承明今天出门身边就没人陪了。
柳奶娘望了半天，才缓缓地鼓起勇气毛遂自荐：“殿下，我……我或许可以带个路。”
“柳妈妈来吧。”齐承明没多想, 匆匆招呼上人一起出门。
他平时是很怕原身的奶娘看出什么破绽来，哪怕知道概率很小，平时也不爱往柳奶娘那里去, 就找了丫鬟下人清清静静的奉养她, 并不慢待。柳奶娘也知趣，平时给他缝制的衣物不断, 换季节气了也都会叮嘱宫女们如何如何, 自己人却不常在齐承明面前。
但——
齐承明这点心里的别扭不代表他打算孤立或者不见柳奶娘，哪能到了人这么小心谨慎和他说话，回一个字都得战战兢兢看他脸色、生怕他不喜的心酸程度？
原身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心中难受的吧。
齐承明见不了这个，果断叫上人一起出门。柳奶娘果然喜出望外, 脸上洋溢起慈祥欣慰的笑容来：“……哎！”
出了王府到大街上，齐承明微微睁大眼睛。他好像不需要奶娘的指路也知道该怎么走了。
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热闹的说着什么, 都在往一个方向跑着, 喧闹的样子比过年还热闹：
“快点快点！咱们去晚了。”“今天不是头一天吗？庙还没建好呢。”“就是要趁着头一天去啊, 咱们快点！”
“我有些想黄先生了。”齐承明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又照顾着奶娘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嘴中喃喃。
黄栋要是还在这里，柳州城中建什么东西不得经过他啊。有什么不妥的, 当即就来回了。
柳奶娘不认识黄栋，自然词穷回不了话，她绞尽脑汁的回想了之前听见的话，搜肠刮肚的说：“殿下, 听说那庙是百姓和官府准备一起办的，砖头都是现烧的，有人说想用金子贴像，有人说该用银子或者海珠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的庙。”
齐承明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按住额角头疼的低声问：“妈妈，你听没听见他们最后说打算用什么了？”
柳奶娘遗憾的摇摇头，但补充说：“应该不是金银，好像官府说现在正缺呢，不能添麻烦，建议还不如用凭票——”
齐承明两眼一黑。
哪个家伙出的馊主意？！秦先生你管管啊！！
紧赶慢赶，齐承明提着一颗心脏跟着人流赶到了郊外里亭，再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小山包，这个方向和齐承明平日去黄叔庄子所在的山头是两个方向。
说是小山包，称一句矮坡都行。
连柳奶娘登上去都没喘口气，远远就看到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的脑袋挤脑袋。齐承明费力的挤进去，一只手护着奶娘，勉强看清楚了前面。
——一群匠人正在敲敲打打，娴熟的垒着庙宇的几堵墙壁，肉眼可见都垒了小半了，屋顶还没堵上，缺了口。
几个熟悉的人影在庙前站着。
宋故意气风发的指挥着几个汉子用木头挑着一尊像慢悠悠的抬过来：“慢点！再慢点，小心没干的台阶！”
齐承明目光一瞪，透着谴责。
果然！小宋总管，秦先生，沐知州，陆知府，毛县令黄县令和毛大统领都在……表兄怎么也在？？
他连忙又去盯那人像，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金灿灿的……！！
怎么能这么金光闪闪，眼睛都快闪瞎了，他们不会真的奢侈到拿黄金拼拼凑凑贴上去了吧？
齐承明的掌心攥的紧紧的，喉咙有些发干了，他最怕就是这种情况……
“殿下，好像不是金的。”柳奶娘在宫中待了多年，历练出了一副好眼力，她隔了大老远迟疑的说，“……像是青铜。”
齐承明：“？”
他回头又深深望了一眼那雕像，金灿灿的依旧奢华骄傲。
他眼睛没有瞎吧？
柳奶娘笑了，从少年人迷茫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孩童仰着头求知的乖巧模样，她慈爱的解释：“青铜器说是叫这个名字，刚烧出来的其实都是金红色的，大片大片的金色中间带着一点红。所以以前才被列为宫廷礼器，只有贵族能用。”
‘长见识了。’
齐承明又看了一眼那人像，不得不说，虽然离太远了，在那片金光下看不清楚人像具体的纹路模样，但这种金灿灿的质感一点都不给人庸俗轻浮的感觉，略带了一点暗沉的纯正质感，非常大气尊贵。
——齐承明的眼神不太能离开了，他竟然还挺喜欢的。
这么一来，一群人瞒着他跑去热情洋溢的建庙，好像也不那么气了。
“咦，齐兄？”一道耳熟的青年声音响起，带着惊喜与讶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胡鸿。今天跟在他身旁的除了胡老娘，还有一个和他们长得五六分像的黑壮年长男子及一个年轻妇人。
齐承明回过头，有些猝不及防，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件事就是胡家人起头的，在这里见到他们很正常。
胡鸿拍了一下齐承明的肩膀和他打招呼：“你也来看建星君庙吗？”
这个青年学子说起话来有些自豪：“上次我和娘四处找人凑了凑钱，谁知道官府怎么都不愿让我们出钱。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折中，街坊邻里们各自出一块砖头的钱，青铜像交给他们几个官老爷筹备，瞧，听说王爷府上也来人了呢！”
胡鸿的脸上满是兴奋，看起来快激动晕过去了：“王爷也认可我们的动作！”
齐承明的脸色变得微妙了。
他阴暗的嘀咕着：“那可未必……”
大胆小宋总管！他倒是代表王府去了，王爷本人现在才知道呢！
柳奶娘在旁边的表情更微妙——她看看这个不知道殿下身份的年轻人，再看看‘王爷认可了我们’这句话中的茫然王爷本人，欲言又止。
“什么？”那句话说的太含糊，周围又嘈杂，胡鸿完全没听见，不由得追问。
“我说——”齐承明咽回了本能说没事的话，那样才像掩饰。真正的谎话应该说一件小事来掩盖过他刚才真正要说的话。少年人眼神微动，对胡鸿以及后面挤过来的胡老娘介绍自己身边的柳奶娘，“这是——我妈妈，我娘。”
民间也有喊娘，喊妈的。况且奶娘怎么不算半个娘？
齐承明这么说的理直气壮。
短短一年不到就换了三个姓氏的柳奶娘：“？？！”
她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不管心里怎么错愕激动，脸上直接稳住了，对胡老娘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寒暄了起来：“今天头一回见，这位老姐姐……”
“不敢不敢！”胡老娘唬了一跳，虽说她外貌看起来年岁更大，但仔细看看这位齐家嫂子。
穿的是绫罗绸缎，针脚细密、上好的绣娘织的衣服，手上和脸上虽有旧年劳作的痕迹，现在却保养得精细，一看就是中上等人家富养着的老太太，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气质。
上回鸿儿认识的这个孩子怎么说的来着？
他们家是经商的，家主带着长子常年在外，就把二儿子撇家里了。
上次回去后胡老娘和胡鸿还讨论了半天这个新认识的年轻人，没听他说如今在读书。那……他肯定是那种家中娇惯的幼子了。长子在外跟着家主学守家业，幼子吃喝玩乐混日子就够了。家境听起来是真不错，都能在东大街边上买宅子！
今天见到这位哪哪都好的齐家嫂子，胡老娘才知道敬爱，有点无措的跟着寒暄。但没想到齐家嫂子脾气还挺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和她说话也笑呵呵的……
齐承明满意的看着柳奶娘和胡老娘说到一起去了，在心里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鼓掌。
柳奶娘平时的生活享福是享福了，但有些孤寂了吧？
现在交些朋友不知道会不会好些。再有就是……他可以借着假造的身份，让柳奶娘高兴些，平时也能帮着去那处院子转转。齐承明心里对柳奶娘还是有些亏欠的。
胡鸿激动过了头，他看齐承明没有反对，听得也认真，就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完全没有面上那副木讷样子：“……听说这座庙最多三天就能建好，到时候可能得招人打理星君庙了，县衙又说这事他们安排，没给我们商量的机会。”
“挺好的，县衙直接派人更快。”齐承明干巴巴的应着。他觉得很明智，要是这事交给百姓们自己搞……不是他自恋，他真的觉得有的人会为了名额大打出手。
现在看起来，要不是胡鸿得去读书，他也恨不得去。
“唉。”胡鸿叹着气看了看前面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不舍的说，“我的休假要结束了，齐兄，下次再见就是一月后了。”
本来是一旬回家一次，但今天要建星君庙，他自然是想过来看看帮点忙。许多学子平时不显，这回居然跟他一起请假，让胡鸿惊讶了不少。好在先生许了，还说三日后星君庙建成也可以过来，但代价是……这两日一用掉，下次再回家就真的得一个月后了。
“不急，我娘和你娘看起来处得投契，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玩。”齐承明看青年人呆气的样子，再想想建庙这一堆事就是他家先惹出来的麻烦，故意这么逗他。
胡鸿果然垮下了脸：“……齐兄！”
齐承明哈哈大笑。
他现在尝到用假身份的乐趣了。只要不是那些高门大户或者有头有脸的，普通百姓大多不认识他的脸，他在这种时候交到的朋友，是真的纯粹。
胡鸿性子老实，很快就不沮丧了，振作起来邀请他：“说起来，下个月我们书院组织了一场踏青，就在先生家的庄子里，要不要一起来？”
胡鸿平时在书院里也有几个朋友，但不读书的商人朋友这还是头一个，年龄又差一些，他相处起来很新鲜。
“我也能去？”齐承明有些顾忌。一是怕自己的身份，二是觉得他不是读书人。
“就是普通的出门踏青，放放风筝什么的，先生回去会考我们诗句，但去的时候可以带上家人朋友，不作太多要求的，也不会有长辈们来，大家年龄都差不了太多。”胡鸿期待着，“齐兄来吗？”
“……去！”齐承明想想他满脑子的任务，基建，粮食，民兵队。再想想他还没有亲自放过风筝。
少年人甩了甩脑袋，果断答应了。
等忙过了这阵，他也该换换脑子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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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103章
告别了胡家几口人, 齐承明也不打算继续看热闹了。
他找了个小孩子，蹲下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又从荷包里抓出了一块香喷喷的糕点——是黄豆糕, 房姑姑一路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投喂，但齐承明带在身上的大部分糕点都喂了小德子和小成子。他自己也只有在偶尔累狠了才垫几口。
少年人嘛，正在长身体, 随时随地都可能饿。
那个小孩子闻着黄豆糕的香味, 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争气的点点头, 攥着糕点转头就从人堆里挤了进去, 大着胆子跑到宋故面前说了什么。
宋故正在意气风发的盯着人建星君庙呢，憧憬的眼神还没散去，脸上一顿，表情就凝固了：“……”
那小孩子带完了话，没心没肺的转头就跑了, 捧着黄豆糕打算找个地方高高兴兴的吃。只留下宋故还僵在原地。
其他几人还没发现宋故的不对劲，仍然围在台阶上对着话。
秦留颂皱着眉头仰头打量那尊星君像, 提出意见：“……知府大人, 这星君的模样是不是太成熟了？”
星君像是由沐知州和陆知府一起让人打造的, 秦留颂只出了些主意，因为没有具体人脉。但现在看来……这尊星君像是一个身披绶带，足蹬扁履，宽袖大氅的青年模样。
非常仙气飘飘, 让人第一眼见到脑袋里就能蹦出“仙人”般的印象。但——陆裕你是直接不演了吗？这分明就像是新君！
一点都没有现在还是少年人骨架的殿下模样.
秦留颂危险的眯着眼沉默不语。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试探机会——试探将来新君身边到底有多少异样的人。
沐茂时微微颔首，承认这星君像的模样和王爷的样子差距有点大：“知府大人许是顾虑之心吧，若是太像了，那才是麻烦。”
现在只是王爷的样子成熟了一些, 在沐茂时看来问题不大。
“怎么了？”王守心细，温声询问僵在了原地的小宋总管，他刚才注意到一个小孩子突兀跑过来说话的模样。这就奇了，他们这一群人中间唯一有小孩子的，还是王守自己家呢。
宋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那孩子是来传话的。‘齐二哥哥说，你们居然一起背着他过来建庙，他四处找不到人，家里的烤全羊在做了，问你们几时能忙完回去吃饭？’”
沐茂时还好，好歹是在朝官员，和二皇子殿下没什么亲密关系，听到的时候顶多有点歉意：“有沐某在这里盯着即可，诸位先行回去吧。”
他本来就觉得，建个庙不需要那么多人盯着，无奈对二皇子殿下忠心的人着实有些多。
秦留颂倒是一惊，表情空白，心虚得像是被捏住了后脖颈子：“……”
糟了，被新君发现了。
他——或者有几个人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被戳中了。别人都是因为供不了王爷才退而求其次改成供什劳子星君的。只有他和其他几人心里有鬼，他们这么热情积极的过来建庙，是因为他们真知道殿下是——星君下凡啊！
走了走了走了。
众人一哄而散。
所以等齐承明和柳奶娘再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见到除了陆裕，小宋总管，秦先生，毛大统领，小德子小成子外，还多出了表兄王守一家。
彼时烤全羊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张油太监拎着一把刀，两个打下手的宫女太监跟着他，面前的一整只羊被烤的外酥里嫩，烤得直往下流油，滴进火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一股油脂香味。羊身上面不要钱似的抹了胡椒，盐巴和辣椒面等佐料，喷香的气味引得齐承明一迈进正院，就不由自主的先咽了口口水。
“表叔！”忠儿已经扯着嗓子叫起来了，小小的男孩埋着头就冲过来，热情的欢迎齐承明回来。他渴望的仰头看着齐承明，因为家教问题不能先于大人说自己想吃了，只能不住咽口水，“……”
“这气味太勾人了，就添我们一家吧。”王守笑着说。这么大只的烤全羊，最后这些主子吃完，分给下人们吃估计才吃得完。相处这么久，他也不和表弟生分，带着人就不请自来了。
“好好，表兄快坐。”齐承明见小男孩馋的口水真要掉出来了，急忙招呼大家都入座，“张公公，羊好了吗？”
“王爷，已经成了。”张油现在很有大太监掌厨的风范，他尊敬的说着，这才拎着刀开始从烤全羊上片肉，动作麻利又飞快。
“大家不必顾忌什么规矩身份，都坐下痛快吃吧。”齐承明招呼一句，让大家想吃哪个部位就让张公公去片，或者自己上手也行。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又被王爷请客请习惯了的，纷纷应承下来，都不外道了。陆裕很有些受宠若惊，但他手段圆滑，很快就融入进去，打成一片。
“我……”只有一同被请来的毛大统领不自在了。
他缩手缩脚的坐在院里，一个人能占两个圆凳，满是胡须的脸上隐隐看见有些涨红：“殿下，我就……不必了吧？”
他倒不是因为身份而拘束。
毛大统领在外跟着殿下吃酒吃菜的日子多，在王府里随心腹们一同吃便饭的次数少。现在数数在场的人，再看看眼前的羊，毛大统领心里没底。
这……这够吃吗？
齐承明看看那硕大的羊，也奇了，声音逐渐走低：“这……这不够吃吗？”
他知道毛大统领身板壮，饭量大，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毛大人担心什么？”房姑姑正带宫女一排溜的捧着其他菜和粥品进正院，听见了这不自信的话，她眉毛一扬，大厨的气场全开，嘴角似笑非笑，“还能让你在王府里饿到了不成？”
殿下吩咐吃烤全羊，厨房怎么敢只上一道烤全羊？相应的烤蔬菜，烤土豆，烤蘑菇，烤韭菜都预备了，尤其是韭菜，春季里这一茬味道最鲜美。
一道羊肉炒豆芽，一道羊肉焖萝卜的菜品。汤是羊肉汤，若是不喜欢咸汤，还有蜂蜜煮的甜饮子汤和解腻消食的茶。房姑姑又另备了两种饼：
一种是暄软的发面饼子，裹了煎得焦脆的鸡蛋与肉丁蔬菜碎，抹上酱，再配上烤羊肉卷着吃的。还有一种是抹了层羊油放在炉子里烤的表面酥酥脆脆的羊肉饼子。
羊肉饼子只有人的巴掌大，小巧的几口一个，既不膻也不油腻。但发面饼子一个摊开来足有碗盆大，裹上菜肉吃一个下肚是实打实的量。房姑姑自己都未必吃得完两张发面饼子。
现在她听着毛大统领的话，脸上写满了疑问。她就不信这些超量预备的东西不够大家伙吃。
齐承明让这个实心眼的大统领安心坐着吃：“毛大人快吃吧，等会我还有事要请教你——哦，再不吃，最外面那层肉就要分没了！给我留点外面焦焦脆脆的。”
齐承明最喜欢烤全羊最外层的肉，烤的酥脆酥脆的，趁热腾腾的时候撕下来吃，还带着香喷喷的调料味，一点都不油，好吃的不得了。
他这么一说，张油太监不敢怠慢，往齐承明的盘子里装了高高一摞，全都是最外一层酥脆的肉——公然偏袒。
齐承明吃得高兴极了。他看着小小的忠儿惊愕得瞪大了眼睛，笑着指挥：“给我们忠儿也来一份，哦还不能吃辣？那还是算了。”
对不能吃辣的小孩来说，表皮上那一点点胡椒味都辣的受不了，还是给他切里面的嫩肉吃吧。
“表叔，我可以尝尝的！”忠儿很倔的大着胆子说。
杨甜娘看着性子强，却也不阻止儿子，劳烦了小太监给忠儿切了非常小的一片，不是撒了微辣调料的，是只沾了点胡椒调料的肉：“你说要尝，辣哭了也得吃光，不许浪费肉。”
忠儿连忙点头。
他的小脑袋瓜里还没有浪费粮食的说法，有肉哪能不吃呢？
然后一口咬下去……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鼓着嘴巴表情没变，眼里含了一泡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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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味道了吗？”王守的语气中带上了笑意。
忠儿也是倔强，含着眼泪点着头继续嚼，他眼泪没有掉出来，但是辣的吸着气。王守眼疾手快的从口袋摸出手绢捂了上去，避免污了大家的眼，歉意笑了笑：“——我和忠儿很快回来。”
坐在旁边的秦留颂本来还想问怎么了，看到了全程的宋故眼疾手快给了他一手肘：
“秦先生还想吃饭就莫要问了吧？”
秦留颂：“……”
没和儿子这么亲近过的秦留颂恍然。
“对了秦先生。”陆知府这段时间也熟悉了县衙的构造，知道管事的人实则是县令背后的这位秦先生，他生出了八卦之心，委婉的问，“我看秦先生远道而来……没有带上家眷吗？”
沐知州带了一家老小过来，陆裕自己也是。
他看这位秦先生年纪半大不小的，又是新君心腹，却一直孤零零的。这……这家中是什么情况啊？陆裕年纪也不小了，托大都能称句他的父辈，一下子有了心思。
“在下——”秦留颂顿了一下，“家中已有早年定亲的人家。”
说是这么说的。
但这辈子他没有考取功名，又远远跟去柳州，早早卷入了皇子夺嫡风波，上辈子的发妻家中来信，似是有意想退回他家的定亲信物与庚帖，恐怕是不成了。
秦留颂心情复杂，但他不后悔。
若是再让他来一次，他也无法抵御从潜邸时期追随新君的机会。但没了士子身份，以平民之身待在偏远州地，哪怕是在为一位王爷效力，岳父家清正的官宦之家，怎么会放心把女儿嫁他？
秦留颂仰头，脸上流露出一瞬复杂的苦涩来，像是饮酒一样猛地喝干了自己那一杯甜饮子。
齐承明眼神微动，暂时记了下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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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

第104章
其他人还在大吃大嚼。
柳奶娘不大习惯这场面, 全程埋着头吃，对烤全羊浅尝辄止的吃了一碟就放下了，让宫女给她盛了碗羊汤, 就着喧软饼子吃，这样对她的牙好。
柳奶娘慢吞吞咀嚼着，心满意足的想。
清理完儿子的王守回来了。他近来也多少能吃辣了, 所以和齐承明一起吃蘸满全部调料的部分, 小太监给他端几碟，他就斯文的吃几碟, 中途配上茶水和挟几筷子菜, 雨露均沾，让菜肉饼汤的平衡保持得正正好。
“唔！痛快，就是还差些……”毛大统领没了顾虑，甩开了膀子端起一大块烤羊肉，大口大口的吃, 根本等不及太监用刀片到碟子里的塞牙缝吃法，三两下就消灭了一大块肉。
他吃的豪迈, 动作却又不到粗鲁失礼的程度, 让人看着胃口都好了几分。男人另一只手上又拿着最大的那种卷饼, 同样三两口一张就下去了，嚼都不怎么嚼似的，又去拿了新的一张。
王守不动声色的望着他，目光略有震惊。
虽说王守是习武的, 家中也全是习武的，吃饭量大，他也没有见过如毛大统领这样饭量这么大的——三两口就吃完了普通人一顿饭的量。这敞开了吃的架势……！怪不得他会担心桌上的饭食够不够吃呢！
齐承明看着挺有意思，就像穿书前看那些大胃王吃播一样, 他看着毛大统领吃饭，自己越发吃得香了，笑着接话：“还觉得差些酒是不是？”
那些武侠小说里都写，江湖儿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痛快，惹得这些行伍中人都落了这种印象。齐承明其实也认同，吃饭的时候和朋友们微醺的喝一点酒也再好不过了。
但今天不是时候。
“改天咱们再喝酒，今天我是有正事要问你们的。”齐承明扫了一眼表兄，不避讳他们一家在场，看向毛大统领和陆裕，秦留颂，估摸他们都吃得过半了，才详细问出来，
“除了衙役和府军，咱们这地方平时还有什么……”他卡了一下壳，想说“武装力量”，又觉得这词太现代化了，正在低头琢磨着。
陆裕匆忙咽下嘴里的烤青椒，会意的接话：“王爷是说团练或者武官？”
齐承明点点头。
他记得，在飓风来过后，他领着本地的乡绅大户，士子百姓自发组织的队伍各自分派活计。那会儿可没有什么驻扎在附近的军营啊，武官啊，或者民兵出来帮忙。
陆裕作为本地知府，对这些门清，可算到了他得意的时候了。他撂下油汪汪的手，就有跟来的小厮赶紧给他拿手绢擦拭。陆裕都顾不上继续吃了，他数着：
“武官咱们不是天天见吗？那县衙的巡检官就是，领着许多巡检和衙役小吏们东奔西走干活的那一个。还有我和知州大人那里守着的府军，都算武职。至于军营——这边没有，但沐知州与我管辖的州府之地内是有一处驻军，在柳州与桂州边上，所以平时遇不到百户千户这一类的人。”
齐承明听着想到了县衙里的一个熟脸，平时开会的时候也不起眼的到场，领着衙役们闷头做事。他又想起来当初去救秦先生的时候，进县城前先让毛大统领去拿当地勾结起来的百户等人。
毛大统领也补充：“团练咱们也到处都见。就是那些乡绅大户，邻里街坊组织起来一起安排建房子的人，还有——平时城里探信的人。”
这是指整个柳州城中组成几百个棋盘据点，暗中担任探查情报职责的那些百姓们了。
而团练其实就是城里所出的民兵队了，齐承明恍然的想想黄先生平时身边跟着的那些汉子，什么基建工程，修房子翻地沟，打井挖地，都靠他们。各种厂里铺子招工，忙得热火朝天时也是他们帮着维持秩序，帮县衙四处传播公告，抓捕流浪恶犯。
……这样听指挥的一群人，原来是一直存在的。
只不过他们的归属来自乡绅与高门大户，俸禄和粮米也来自地方筹集。
他们不归齐承明管，不属于齐承明的私军，也不归县衙府衙管，只是平日听从官府和齐承明在调令差遣办事。
齐承明心里有了主意，终于说出了他的念头：“有一句话我觉得该说了，咱们柳州城从原本的下等县人口涨上来，最近什么都在日新月异，变化得很快，管理却很难跟得上。总不能次次都让我的禁卫军，还有知府大人你的府军他们出动帮忙吧？”
严格来说，他们就不是干这种事用的。
陆裕虽然觉得都行，嘴上却飞快的附和：“王爷说的是，这是打算……？”
秦留颂听到这里已经吸了口气，心中沉着。他忍不住撇了陆裕这个草包一眼，抢先一步说出来：
“巡检和乡兵团练们平时负责的事情又多又杂，想必殿下是因为这个觉得转圜困难的。近来外地逃窜过来的流民越发多了，这月已经有两起在路上遇到强人或是豺狼虎豹遇害的事例了，我想，从乡兵的人手中专门组建出一支队伍去做训练、巡逻等事，怎么样？”
齐承明投过去一个赞赏的讶然目光，回过味来。
秦先生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抢先一步把话说了。这是正确的，只要他这个王爷还算有点样子，这样图穷匕见的话就最好由他的属下去说。
秦先生是像平常的小德子小成子一样，在维护他的脸面。
陆裕也听明白了，眼皮都不眨的装糊涂：“这个好啊！巡检平时已经忙不过来了……编制只有那么多，衙役们也不能天天拿去帮忙，再招人专门加强武备才好。”
“回头我找知州大人商量。”陆裕痛快的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把齐承明清清白白的从里面摘出来了，“咱们城里的稀罕厂子铺子越来越多了，不看护着也不行啊，想必那些本地‘大户’，也会同意的……”
齐承明听得会心一笑，对他的表情越发和缓了，端起茶水隔空敬了敬：“辛苦知府大人一趟，这民兵队越快建立越好。”
毛大统领也听明白今天为什么会叫他来了。
他和少年皇子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的深意犹如千言万语。
明白了，民兵队肯定是交给他来管着了。
毛大统领这么想着，恶狠狠的又嚼了一大口羊肉，像是要吃进去很多力气。
杨甜娘忠儿和小德子小成子全程没有听懂在讲什么，前者也不纠结，甜娘只是一心关注着自己与丈夫和忠儿的吃喝。小德子在一心关注自家殿下，时不时递把手积极表现，专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有心思更细腻的小成子纠结上了。
他刚才似懂非懂，眉头皱的厉害，他没明白的是——简单的一个组建民兵队的事，大家在打什么机锋？这不是说出来应下来就成了吗？
结果烤全羊上方全是眉眼官司，你来我往的，殿下和其他人使得眼色各有默契，就连宋总管都听懂了，若有所思点着头。不在意的人就完全不纠结这些事。
……小成子觉得自己好像挺笨的。
他不能因为喜欢吃吃喝喝，就真的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吃喝喝，跟着小德子身后伺候殿下的普通太监啊。
这件事困扰着小成子，一直到大家吃得桌上只留残羹剩饭，毛大统领又四处望了望，风卷残云的用剩下的一点饼子蘸着羊汤，与最后一些残菜塞进嘴巴里，清空了盘子，他才心满意足的呼出一口气，满是结实筋肉的臂膀放松了下来。
“我们这就回去了。”表兄度过了一顿愉快的大餐，心满意足的领着妻儿告辞。
宋故和秦留颂对视一眼，他也满心惦记着民兵队账本粮米的事，叫上碧菽一起告辞做事去了。
等到正院里恢复到剩齐承明和小德子小成子三人的时候，小成子才把自己的困扰问了出来。
“走吧，咱们去屋里慢慢说。”酒足饭饱，齐承明有些昏昏欲睡，他打算回正房的榻上歪着说话。
没派上什么用处的大宫女甘棠恰是时候的递进来一壶温度正好的茶，就退了出去。小德子自在的跟着坐在一边，给殿下和小成子都沏了一杯茶。
——他自己不需要了，刚才那顿吃得顶饱了。
齐承明也有些撑，他强撑起眼皮看小成子：“你以为民兵队是我想建，提出来就行了？柳州现在是我的地盘了，人也全是我的人了，这事还是不能这么办。”
就算齐承明一手遮天了，他也得给自己赤裸裸的行为找个遮掩的借口。因为这是皇子——或者说地方藩王最不该沾染的兵权、最敏感的事物开头。
原本官府里的巡检就是做训练，四处保卫治安用的。这职责已经有一份了，且因为编制难得，俸禄卡得紧，不能听从齐承明的心意随便增加人数。
所以挂靠在官方巡检名下……做不了。
地方招募来的乡兵不限数量，只要粮米管够随便增加编队。坏处是，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得听大户们的，想什么时候散，也得听大户们的。平时他们随着官衙和王府的话做事，根本上却是不受控制的，这样也不行。
“所以我们就是——”小成子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大户？
——既然乡兵们是地方乡绅大户组建的，那抛开事实不谈，齐承明又怎么不算柳州城本地的大户呢？他要一支暗地里粮米专由他提供的民兵队，这不过分吧？
这块遮羞布其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有就够了。
齐承明点点头，躺倒在榻上，用两只手垫在后脑勺上想事情。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组建势力是在肖想以后。实在是时局混乱，没有自己的一支队伍——只靠禁卫军和威勇伯府的退伍老兵们，齐承明心里不安罢了。
到了第二天，乡老耆老们就被重新聚在了一起，效率很高的四处宣传招起了民兵队的人……
弹指间月余飞逝，春光正好。
——齐承明和胡鸿约好的踏青时间，要到了。

第105章
五月份的春风拂过, 绿油油的郊外田里一片欣欣向荣。
齐承明穿了一身低调的士人长衫，背了一个小竹箱，走在大路上——就是电视里宁采臣的那一种书箱, 上面罩了油布顶，万一下雨也不怕。竹箱里放了点手绢，荷包, 点心, 竹筒饮子之类野趣的玩意。
小德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不大放心，眉头皱着：“殿下, 你今天自己去……”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啰嗦的说，“禁卫军们会守在附近，遇到了事马上过去的。”
今天殿下要和胡鸿约着去十多里外的一座叫鹰鸣山的地方踏青。
柳州不是什么繁华地方，偌大一州也只有这一个学院稍微出名些，能有几个说得上名号的学子。因为地界贫乱, 平时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出门玩也很难——没有经过百姓们一代代走过的陌生山里是很危险的，毒瘴虫蚊都能要人命, 那座鹰鸣山是书院附近少有能攀登的山, 上面的主干道是走熟了的。
齐承明昨晚辗转反侧睡得很晚, 今天起得却早，少年人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兴致颇高的背着竹箱，大步走着：“没事, 书院的夫子也会去，不会让大小学子出事的，你回去吧。”
这不就是古代版春游吗？齐承明很期待。
他等会还要和胡鸿在城郊汇合，然后一起步行过去。
小德子：“……”
他干瘪的嚅动了一下嘴唇, 心里没底。
自家殿下虽说从小受磋磨，但，步行十多里路去踏青，然后还要爬山。这么高强度……殿下受得了吗？小德子的记忆里，对自家殿下的病弱还很记忆犹新。
不然，还是把府医也请过去候着吧。
小德子驻足在原地，不敢再跟着了，心里却这么盘算着，目送自家殿下远去。
齐承明一路大步走在水泥路上，浑身都是劲，欣赏的打量着周围。
去年他刚来的时候，城郊外还是大片光秃秃的空地，偶有无精打采的农人和光屁股玩泥巴的小娃娃，满目疮痍，很久才能见到人和一小片可怜巴巴的菜地。入目可见都是灰凉之色。
今年这会儿已经大变了样。四处望过去都是绿汪汪的苗和菜，被不同的田垄小道规划隔离开，许多百姓勤劳而忙碌的干着活，有人在龙骨水车前挑着水，脸都涨红了，却带着笑。
齐承明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
新开垦的荒地不好种别的，多是种了各种绿叶子蔬菜和小麦，但他记得这条眼熟的路会通往黄叔庄子，半路上有一片地也不错，是种了玉米的实验田。
齐承明就探着头四处观望了一下，很快辨认出了那片陌生的玉米苗苗地。
出了小苗的玉米需要再耕一遍地，几个熟悉的面孔就恭敬的请出了金贵的大牲口，一人正带着水牛在玉米苗地里中耕，疏松泥土。另一个人不时弯腰，清理杂草和顽固的石头或者其他杂物。
牛拉动耕犁的细微响动，孩童帮忙的清脆声，大人吆喝号子的声音，狗的汪汪叫，水的哗哗声，配着大片麦苗田微微摇曳的景象，心旷神怡。
虽是郊外，却热闹极了。
“这下真的是‘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了。”齐承明不由自主赞叹着。
林妹妹的诗好有画面感，而且不会佶屈聱牙，很容易记忆。让他一个高中结束后的半文盲除了“卧槽！”的形容词以外，还能脱口而出。
他垂眸算了算时间。
按照书上给的十年，七八月玉米就能成熟了，但之前种土豆有了经验，柳州这边气候适宜，玉米的成熟时间应该也会提早很多，六……六七月？
齐承明已经提前开始期待了。吸溜……烤玉米！
“齐兄！”胡鸿气喘吁吁的在远处招手呼喊着，跑了过来。他今天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包袱，灰扑扑的没什么美感，但看起来里面裹了严严实实的东西，沉甸甸的。在肩膀上打了个结，就精神抖擞的跑了过来。
刚到跟前，青年人歉意的连忙作揖：“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家里的石头和草叶——哦，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家姨妈带来的两个孙儿，半夜生了病，我来迟了。”
“要不要紧，大夫怎么说了？”齐承明心里一紧，想起来那两个孩子的年纪。这是怎么了，一起生病？
“吃了药已经止住了。”胡鸿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姨妈做了工回来，带了三串糖葫芦给我们，我……都这么大了，就留着了。一觉起来发现，石头和草叶半夜爬起来把那一串也吃了。放在井里吊着凉沁沁的他们也敢悄悄的拿，结果吃得闹了肚子，气的姨妈等着他们好了再打屁股呢。”
齐承明笑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皮孩子，果然不管哪里都有啊。天天和忠儿相处着，他都快觉得小孩子都很乖巧好带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一路结伴继续沿着郊外赶路。
他们再走出一段路，就碰上了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这是上山去星君庙的，自从建成开始，每天都有很多人气，连庙祝都被推选出来了，收取的银两凭票过于红火，所以都用去民兵队的粮米支用上了，也算是自产自销。
“人真多啊。”直到今天，齐承明看到这些还是会心情复杂。
胡鸿的感受就全然不一样了，他昂首挺胸的走过了这一段拐上山的路，很是自豪：“建成了星君庙，不少街坊姨娘都在夸我们家呢。”
在他们那几条巷子，胡家也是出名了。
高兴得胡老娘当时还给他死去的爹上了柱香，念叨了很久。
“快些跑！”一道严厉的暴喝响起。
毛大统领那熟悉的大门板身材在远处路过，他手中持着一根柳条，抽打到地上扬起一些浮尘，在他前面是一群半死不活的汉子，跑得面如菜色，脚步虚浮，喘的像是快要死了。
“这就是民兵队吧……”胡鸿也听说了，柳州城组建了一支新的队伍专门来保护百姓安全，清扫周围治安。他的神色微微复杂，嗓音都微微压低了，“……真的能行吗？”
齐承明的表情也有点微妙：“这应该是刚开始。”
这群弱鸡就是他的队伍也没办法。把柳州的普通百姓——哪怕再健壮也是没有训练过的，训练成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总要花时间精力的。
虽然……一个月了，看着还是这么菜。
实在是大部分百姓身体底子都不算多好，齐承明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养身体，前面没法激烈训练，就先进行了意志力的训练日程。现在才差不多开始逐渐加大训练量，看起来就不堪了一些。
别说他们从城里跑到这边，他走到这里就已经背心冒汗，热腾腾的微微喘气了。
“对了，你带了什么过去？”齐承明不想继续下去，就转移话题的问，他好奇胡鸿的包袱大半天了。
“一葫芦豆浆，一竹筒糯米饭，还有我娘蒸的一包馒头。”胡鸿有些局促不安，还是镇定解释着，“听夫子说，踏青的地方学院会准备些饭食，但让我们不要期待太高，我就自己准备了些——我娘蒸的肉馒头特别香甜，可惜豆腐脑带不过去……风筝我让同窗替我从书院那边捎过去了。”
他碎碎念说着，齐承明心里踏实了很多，也分享自己的东西：“看，这个竹箱子我一直想背一次试试！装水的竹筒能用布条系在背带侧面挂着，落雨了就把顶篷卷起的油布放下来，背面还有一层可以抽出来的暗格子，里面放了点凭票备用，我的风筝放在了里面，差点塞不下……这是个精巧玩意儿，你们读书人真会玩。”
胡鸿对那复杂编织的竹箱子投去了羡慕的一瞥，很眼馋的围着他前前后后的看了半天：“齐兄……你的物件是真齐全啊。”
齐承明低调的咳嗽了一声。
俗话说，差生文具多嘛。
……两个人就这么嘀嘀咕咕着一路赶到了鹰鸣山。歇歇走走，加上说了一路的话，等到地方的时候，齐承明竟然不觉得累瘫，而是身体还行。
他对着湖水照了一眼，少年人面色红润，汗水打湿了额头的鬓发，胸膛微微起伏，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运动过后的健康。
快满格的健康值恐怖如斯！
齐承明很满意，加快了步子。
来吧！让他看看，普通年轻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鹰鸣山脚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个都斯斯文文，低声交流着什么，氛围和谐。几个年长的夫子刚到，和着几个书院的婆子一起卖力，把小火炉，茶壶，汤瓶，装着糕点的扁担筐子等一一置办起来。
野外只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充当桌子摆放物件，其他人交谈都得站着，却没有人介意，大家都兴奋极了。又有一领头的青年人过去和夫子说了什么话，乖巧的领着人去湖边打水了。
“齐兄你不认识……今天除了我们书院，好像还有外地的学子过来一起。”胡鸿用眼神悄悄的打量周围的众人，他突然像是变回了最初那副沉默寡言憋不出话的样子，磕磕绊绊的说，“齐兄，你看……！”
齐承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怀兴致的赞叹起来：“啊，有人已经开始放风筝了！”
湖边的上空飘着三三两两的风筝，隐约看得到全都是新奇的款式，一尾红色的胖鲤鱼，一只翠绿的大螳螂，一个金色挂枝的圆柑橘。
“失策了。”齐承明突然觉得自己的竹箱有些烫手，他没放过风筝，所以也没多想，只是让小宋总管替他买了个普通风筝——是最经典的燕子款。
可爱归可爱，但是，但是现在……总感觉放出去就输了。
“齐兄？”胡鸿骤然转头回来，用一种惊诧的眼神望了望他，“什么风筝，我是说放风筝的——都，都是姑娘！”
他不自然的撇开头，脸侧有些微微的发红起来。
这下轮到齐承明奇怪的看他了，半晌才回过味来：“…………”
好嘛。
胡兄也到这个年龄了啊。可惜……十几岁的小姑娘们放在眼前，这也太小了，齐承明的眼里当然只有风筝啊！他喜欢的成年女孩子，在这个时代恐怕都已经嫁人，当寡妇或者二婚了。
他以后真的能好好成婚吗？
齐承明想到这点就有些头大。
总之，先压下不想了，他要去放风筝！
“胡兄，咱们一起。”齐承明还特地邀请了一下，他没有单独和十几岁女孩子玩的经验啊。
胡鸿迫不及待的应了：“……嗯，嗯。”
他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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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h普通青少年的生活，王爷悄悄观察中。

第106章
“走罢, 我先找章兄要风筝。”胡鸿朝人群里张望了一会儿，看准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抬腿过去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那章兄就递过来一个惟妙惟肖的仙鹤风筝, 水墨作的图，染上了一点画龙点睛般的红顶，煞是好看。
章兄再拿出自己的风筝, 大风筝上画着兰花, 挺拔清雅，工笔水平真不错。
齐承明看得叹为观止, 只觉得书箱更烫手了。
“齐兄过来吧。”胡鸿对他招着手, 引着分别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章季章兄，这位是齐仲齐兄，说起来你们两个的名字还能对的上呢。”
胡鸿平日再不善言辞，在好友面前也开起了玩笑话。
那章季果然惊奇的望着齐承明，齐承明也微妙的回礼后回望过去：“……是啊, 我们的名字都是排行。看年龄章兄比我们都大，我便称一句章大哥吧。”
伯仲叔季。
齐承明化名齐仲, 喻义自己家中排第二, 那章季莫不是家里同辈最小的孩子？
民间有些文采,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取名的，就按照伯仲叔季的排行来取，算是好听又文雅了。
似是人以群聚，皮肤黝黑的章季看起来也挺不擅长与生人交谈, 生涩的说：“那我托大称你一句齐弟吧。我是家中排四的孩子，只是我长兄和三兄不叫章伯和章叔。”
齐承明忍了忍，这种时候不该失礼的露出笑意。
孩子名字若是单字叫这个，那对外叔伯侄子之间称呼真是乱了套了。
“那他们叫什么？”旁边一个好奇的声音插进来, 替齐承明问出了他正想问的话。胡鸿又打招呼，“黄石兄，黄岚兄。”
来的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面相没有相似的地方，穿着柳州书院的长衫，手中各自抱着画架颜料，他们也是同窗，依次熟稔的与陌生的齐承明见过礼，好奇的等答案。
“长兄的名字添了一个字为明，伯明。三兄的名字也添了一个字为夜，叔夜。”章季老老实实解答了疑虑。
“好名字！”“这名字真妙。”几人纷纷赞叹，齐承明也跟着夸了又夸。
章伯明，章叔夜，这听起来都是很吉祥又有寓意的好名字，两字也兼具了诗情画意的美感，好像历史上的知名人物就有叫这样名字的，很是耳熟。
但……相比之下，章季这名字就平平无奇了一些。
齐承明有些疑惑章家人既然决定给孩子起好听的名字，其中带上排行也就罢了，老大都这么起了，老二的名字不知晓，但老四怎么……就这么起了个“季”字就完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继续往下细问了。
听起来章兄在家中不怎么受宠的样子。
“走走，今天来了许多外地学子……不少人还带上了家中姐妹，大家认识认识去？”一高一矮两个黄姓年轻人很开朗，就这么招呼着。
不管是齐承明，胡鸿还是章季都连忙摆手或婉拒，表示不掺和了。胡鸿还惦记着放风筝，脸色微微发红：“你们先吧，我们等下再……过去。”
等那两人走了，胡鸿介绍：“他们都是本地的学子，都姓黄，据说多年前的祖上还是一家人呢，两人都喜欢画画，可巧了——一个喜欢画怪石嶙峋，一个喜欢画烟岚云岫，喊着喊着我们就喊成了黄石兄和黄岚兄，刚好也方便区分他们。教‘画’的夫子特别喜欢他们。”
“听说，他们昨天半夜就来这边了！早上还赶着画了副日出呢。”
齐承明听得津津有味：“那等会我去看看他们的画作。”
虽说他的年纪看起来没在场几人大，但听着这些青涩的故事，齐承明都仿佛觉得自己年轻单纯了几岁。
“我先去放行李，齐弟，胡弟，都交给我吧。”章季伸出手，他们总不能背着包袱背囊放风筝。
齐承明痛快的给了出去，把自己那只燕子风筝拿出来，还没捂住做好心理准备，胡鸿就凑了过来，瞧着章季离去的背影，很担忧的在旁边悄声做补充，生怕齐承明这个新朋友错有了坏印象：
“……齐兄见谅。章兄他是初来柳州学院没多久的外地人，以前是在家里上学的，又是庶子，被拘得人情世故都不大通。”
……人情世故确实不大通，可以说木讷过头了。
只说齐承明化名出来行走的这段时间，别人都是识趣的喊他齐兄，不管他看起来有多年幼。但章季却上来耿直的直接唤他“齐弟”了，而且那段生涩的寒暄话也不像是他自己说的，似是他周围有人这么说，他只是在囫囵模仿个大概罢了，十分笨拙。
被他模仿的那人，得是个地位略高的同龄人，自认自己平日是更中心的那种。不然这下意识的说话方式听着就不大尊重。该不会是章季家的嫡兄弟吧？
都这种情况了，齐承明怎么可能生章季的气？
“庶子？”但他对这点很好奇，用气音更压低了一点声音在胡鸿旁边问。
穿越至今，除了齐承明在宫中有嫡庶的概念以外，一路上还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见识，柳州多是穷苦百姓，哪有什么妻妾，官员不够官职没得买妾。现在齐承明冷不丁碰到一个，心里的求知欲非常强烈。
他穿越前和妹妹看了那么多狗血古代电视剧和小说，什么嫡嫡道道的，什么发卖，后来听妹妹义正言辞的强调古代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现代年轻人爱看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
所以，古代嫡庶之分到底什么样？
“他们家规矩大，是有妻妾的那种家族，族中也有长辈是在朝中当官的。你应该听得出来，那章伯明和章叔夜都是嫡子，排第二的章仲和最小的章兄都是庶子……”胡鸿也压低了声音，再多就不愿说了。
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章季作为一个外地来学院念书、人情世故也不怎么通的木讷家伙人缘居然还不错。胡鸿这是在隐晦的提点他呢。
齐承明脑袋一转也明白了。
胡鸿这样家境普通的学子才是大多数，家里连妾、姨娘这类概念都没有，族中也没有当官的叔伯去依靠。谁会去在意章季是他们家中不受宠的庶子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羡慕仰仗他还来不及。
干说话太惹眼，胡鸿就低头去和他那只风筝的线轮较劲，他的动作也很生疏，以前没玩过似的，口中好奇的问：“齐兄，我听你说你家也有大兄。如果问了冒昧的话，我先赔罪。难道……？”
和百姓之家，官宦之家比起来，商人之家更容易纳妾，也不怪胡鸿有这样的联想。
他再不善言辞也不像章季一样缺乏常识，和齐仲兄弟认识这么久了，又话赶话了，才敢小心的这么问上一句。
齐承明也笨拙的扯起了他的风筝线，虽然他同意不懂这是怎么调整的，他心中思绪飞快，努力说着实话：“我大兄和我都不是嫡子，我亲娘去世了，只有现在的娘了。”
上次齐承明扯谎的时候，说过上面有个长兄跟着父亲在外面做事，他这个二儿子留在柳州。
胡鸿努力捋了捋思绪，恍然了。
那就是这个商人老爷……正妻无所出，所以纳妾生了两个儿子？是不是都抱到太太名下养了不确定，但大儿子以后显然要像嫡子待遇继承家业了，齐兄身为小儿子也挺受宠。
齐兄的亲娘去世了，他上次和老妇人亲密的模样都没让人看出来他不是亲生的，所以齐兄许是抱在正妻名下养的。
——胡鸿还是倾向于两个孩子都在齐老太太名下养。
不管怎么说，胡鸿是明白了。如果家中两个孩子都是庶子，那待遇就都等同于嫡子。怪不得齐兄对这方面没有一点知识，还很好奇的想问他。
胡鸿在上书院之前，对这种大户人家中的嫡庶相处也是完全不懂的，而且抱有好奇心。
他给齐兄解惑：“我听说除了嫡子可以继承家业、着重培养，还有嫡子的娘亲带给他的好处以外，嫡子庶子本身没太大什么区别，那些家族也会培养庶子，就算庶子的成就超过了嫡子……那也是家族帮衬，越强越好。”
“但是章兄……”话题又绕回来了，齐承明不解。
章季这不是被关傻了吗？
“我什么？”章季刚好回来听见，他对齐承明的连声道歉也很茫然，甚至非要追问出他们刚才说什么冒犯他的话，待听了又正常解释起来，全然不觉得别人在背后这么议论自己有什么错处，
“是我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吧。”
章季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难色：“我大兄是嫡子，他不喜欢我的相貌，打小出门做事就不许带着我，这回父亲说要送一个兄弟来柳州念书，本来是让三兄来的，他也是嫡子，但路上病了许多次，二兄也来的艰难——听说柳州这边气候更烈，父亲没法子才送了我来。”
“……你们家那么远就一定要来柳州读书吗？”胡鸿这句一言难尽的话问的非常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了，他顺口对齐承明扭头解释一句，“章兄是巴蜀人士。”
章季住口不说话了，摇摇头，脸上也是茫然。
齐承明多打量了两眼章季，他除了微黑的面色以外，五官竟然意外的不差，比其他学子端正貌美多了。大约……大约是这肤色惹的祸？
起码穿越前齐承明见过的四川人肤色都更白皙一些。唔，但也不能否认这肤色是不是到南方这边晒出来的。
总之齐承明心里大致有了数，这章家估计也是冲着他这位瑞王爷来的。比起其他古代家庭，章家也听起来更像是齐承明记忆中那些嫡嫡道道的家族。
“——喂，你们还放不放风筝啊？”一道少女的清脆嗓音带笑的响起。
胡鸿顿时僵了，章季也没好到哪里去。齐承明转头看向湖岸旁，那边站着几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她们有的已经放起了风筝，手中扯着线。有的正准备放，几人都笑眼弯弯的看着三个人在这里和线较劲半天，也不知道远远打量多久了，还有两个捂住嘴唇笑着说起了小话，往这边瞥了两眼。
这些女孩们行为举止都和平时城里见的平民百姓不大一样。
章季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只能隐晦的捅了下站得更靠前的齐承明的腰间。
齐承明：“……”
咱们还没那么熟吧！
他没好气的硬着头皮回复：“我们都是初学，不了解这风筝线怎么飞——嘶！”
这是胡鸿急得在另一边用手肘捅他的腰子了。
齐承明扬起眉头，飞过去一个疑问暗恼的眼神：“？”
胡鸿回了个恨铁不成钢又仓惶焦急的眼神：‘怎么能在姑娘面前说自己不行呢！’
少年人都爱面子，但齐承明不包含在内。
他忍了一下才没翻白眼——你会说，你来说！
胡鸿脸色微红的飞快小声求着：“齐兄拜托拜托！我奖学金发下来先请你吃饭。”
……他的滑板车，这个月再次告别了！
章季依葫芦画瓢的跟着许诺：“我也请齐弟吃饭！”
“总之，诸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放风筝？”坑来的两顿饭是意外之喜，齐承明这才自如的中断跳过了刚才没说完的半截话，继续发起了邀请。
少女们倒没有只能和同龄女孩玩的共识，互相用眼神取笑了一番，回过头来脆声应了：“一起来呀。”
胡鸿和章季终究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就压抑着兴奋，拍打着齐承明的肩膀过去了。
“慢着，我自己走！”齐承明看着他们的青涩猴急，嘴角的弧度就止不住。要是放任这两个躁动的青少年人架着他过去，齐承明都怕自己被甩飞了。
啧啧啧，年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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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少年人的青春美好，暖暖的，使我尸斑变淡……
（第一更，四千字肥章啦）

第107章
围在岸边的女孩子们有五六个, 都是从八九岁到十二三岁模样大小不等，各自简单通了名姓。
齐承明也就晕头涨脑的大概知道了她们分别是黄家，赵家, 文家和周家的女儿。有本地大户的，有跟着学子来的家中姐妹，有外地凑热闹来的, 有探亲戚随着一道的。
反正齐承明是一个都没记住。
只知道有一个圆眼睛的年长姑娘过来教他和胡鸿怎么放风筝。她辨认着风向：“你拿着风筝往那边跑。”
“哎。”胡鸿拘谨的说, 他随手接过齐承明的风筝，正要跑, 一低头看到了毫无新鲜样式的燕子, “……”
胡鸿朝齐承明投去了一个难以理解的眼神：“？”
齐承明心虚的移开眼。
他平时满脑子操心的都是什么，抄写赤脚医生手册，问问农事军事，去实验室捣鼓肥料和新物件，弹弹古琴, 过问王府琐碎的大小事，再听各地管事来汇报银庄如何如何了。平时知府知州来坐坐, 聊聊京中的政事……
一天过得飞快, 是枯燥而必不可少的大人生活。
他想放风筝也就是让小宋总管去买了个通用款式的, 哪顾得上多想？谁知道青少年们中间惦记着攀比新鲜花样啊。
齐承明也知道自己理亏，扯着风筝线夸起来：“胡兄，我以前没玩过，再想不到还能自己画风筝面, 你和章兄的风筝都好极了，似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这是我画给胡兄的——平日我和黄师兄，黄岚兄都喜欢作画。”章季说话就很有意思，他不谦逊的说自己的风筝是随手画之, 而是直接的说，“这两张风筝画了我好多时候呢，作废了三四张，最后还是成了。”
“你认识他们？”人群中一个清隽梳双辫的女孩就好奇的问，章季记性比齐承明好多了，看了过去：“你是……黄兄的姊妹？”
“那是我堂兄呢！”女孩子就背着手，和章季说话去了。
“我开始跑了，你扯好！”这边胡鸿捉住了燕子，高高举起说了一声。
那个眼睛圆圆的女孩子也托住了女伴的一只风筝，上面绘着个大胡子红袍的拄拐大汉，色彩昳丽，笔迹细腻精巧。她准备好了，就托着风筝与胡鸿一起往前跑起来，转过头与胡鸿说笑：“我们一起放。”
少女快乐得像个百灵鸟，跑得飞快，动作又娴熟，不多时她托的风筝就缓缓升了起来。胡鸿托着的燕子却坠了下来，半天颤颤巍巍飞不上去。
这般拉扯了一会儿，燕子风筝总算是高了不少，却越飞越斜了，手中的线大力颤着，很不好拉拢的感觉。
齐承明好胜心上来了，心里直着急，他不时扯着线挪动着，试图补救。他身边也围了几个围观的姑娘，比他看起来还心焦，七嘴八舌的出声帮着忙：“你慢点，慢点！”“往这边来，不要拽呀。”“哎呀，风向变了，他还跑呢。”
齐承明一听完了。
果然，在胡鸿和他完全没有章法的配合下，燕子风筝最终一个栽倒，坠下去不见了。
姑娘们都是失望的叹气，胡鸿也在前面深深叹气，像是湿了尾巴毛的大狗，很是丢了体面。
“头一次放，我再练练。”齐承明玩得倒是挺开心的，跟她们说了一声，就要去把自己的风筝捡回来。
“哎！那边是树林，我堂兄说得结伴过去。”姓黄的少女听见动静了，朝这边叮嘱一句。
这不是现成的一群人吗？手中没拿风筝的三四个姑娘就要和齐承明，胡鸿一伙过去。正好有一个嗓音低沉的少女面容圆润端庄，笑起来却和女伴们一派活泼，邀请着：“我家带了茶水点心来，刚好停在树林边上，大家一起吃一杯。”
跑在前面的胡鸿动作就放慢了，跟着应声，也好蹭一杯茶。
齐承明就和胡鸿商量：“胡兄，等会儿放你的风筝吧。我去前面跑，咱们换换。”他浅尝辄止的试了玩风筝，也该试试托风筝的了。
胡鸿悄悄应下来，把自己的初次心得说了出来：“你等会跑快点，托高点，让我试试——赵家妹妹跑得太快了，等会她还帮女伴们托风筝呢。”
赵家姑娘应该就是刚才百灵鸟一样笑着跑起来的女孩。
齐承明回忆了一下她的速度，下定决心等会得再跑快点，不能被看扁了。
树林那边停了一溜的摊子，有的是学子家人摆的摊，有的是学院出的放伙食的桌子，有的干脆就往地上铺了一块布，把东西摆上去。憋得不显，茶壶和炉子倒是各个都摆着，谁渴了过来不拘身份都能吃茶。
没等那嗓音低沉的女孩领着大家去她家那边，就听见树林前传来争执的声音。
齐承明跟着骚动看了过去。胡鸿的面颊微微绷紧：“黄岚兄？好像是他出事了。”
那梳双辫的黄姓女孩不干了，当即要过去查看。
“咱们一起过去看看。”齐承明扫视周围招呼着。目前听起来，章季胡鸿都是那位黄岚兄的同窗，在场姑娘中又有他的妹妹，这就不能不管了。
待近两步，就听见一道男声嗓音带着火气与轻慢：“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呵，我倒不知道谁能比我还通这些！”
黄岚兄脸色难看，又带着一丝复杂无语，不想与人辩驳的模样：“你们家在郁林州势大，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过是劝兄台说话不要那么满，以免招惹了祸事，兄台哪有那么多句等着我？”
“什么情况？”胡鸿低声问。
他看到黄石兄就站在这里，面前支着两个画了大半的画架，想必他看完了全程。
“那人是郁林州的，郁林杨氏。”黄石兄一扬下巴指了指，没好气的说，“说是家中有亲在京里当官的，刚才谈起了今年京中的风向，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听得胆战心惊，黄岚兄也是好意想劝他言多必失，谁知道他就恼了。”
和黄岚兄吵起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身旁跟了个相貌七八分相似的姑娘，两人皆是油头粉面，穿的也是绫罗绸缎，模样盛气凌人，眼神往四处一瞥，就居高临下的，鼓着劲想找个人辨倒似的。
“我说什么与你相干了吗？”姓杨的青年还在恼黄岚兄刚才的话，一箩筐的反问他，
“你是什么身份也能管我的闲事？你家里有官职吗？你懂朝中大人的政令还是我懂？谁能打包票那水泥就那么牢靠？况且河堤如果一劳永逸了，每年不修了，你把治水的钦差大臣置于何地？”
齐承明：“？”
等等，这是不是智障发言。
不确定，再听听。
他心中有点不详的预感，还有点新鲜和诡异的欣慰。
……穿越了这么久，这是终于被他撞上经典桥段了？
少年人们就是年轻气盛，动不动就争执吵闹起来。放在平时，他哪里见过这场面？
——也没有见过智障啊！
齐承明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观察。
黄岚兄一脸的哑口无言，晦气的不想再争吵下去，走过来走向了他的画架，这是准备继续画画了。
那姓杨的反而更气了，觉得这是在无视瞧不起他了，当场连眉毛都扬了起来，左右两个家仆见状，撞开黄石兄就挡在黄岚兄的面前，不许他走：“——我让你走了吗？你还没道歉呢！”
“我道什么歉？”黄岚兄都要气笑了，不可思议的问。
他前面的好心白费了，只当自己是那吕洞宾，被狗白白咬了一口。现在竟然还要他道歉？这分明是东郭先生与狼啊！
“这做派完全是无赖啊。”胡鸿小门小户的，不敢出头，只敢缩着脖子低声嘀咕。
对于政令胡鸿没什么了解的，也就没什么敢说的。但只看作风——这杨家人一点不像读过书的，不懂礼义廉耻，行事居然也这么嚣张！
黄家梳双辫的女孩本来气不过想过来争辩，听着话音不对，机灵的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把书院夫子请来了：“先生来了！”
人群摩西分海似的让开一道，一个面色肃穆的夫子走过来，视线落在杨家兄妹身上：“这是怎么了？”
黄石兄本就看了全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都说了一遍，这下轮到夫子的眉头紧皱了，他捋了一下胡子，面露迟疑：“老夫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和书院一道来踏青的人吧？”
“这山还是只有你们能来玩不成？”杨姓青年根本瞧不上这种糟老头子，一点都没有见夫子的惧怕，反而撇撇嘴，头铁不减。
陪在他身边的少女听了大半天不耐烦了，扯他的衣袖：“兄长，跟这群蠢人说话有什么意思？咱们回马车上吧，离那处很灵验的庙还有十多里路呢。”
“你——！”夫子脸色铁青，也被这话气到了，在场的年轻人脸色各异，都挺不好看。少女的话一杆子打倒一船人，这是把他们都归到蠢人的行列里了。
齐承明竖起耳朵，听到了重点。
马车，十多里路，灵验的庙，不会是说柳州城外的星君庙吧？
这对兄妹的家境一定很好，齐承明原本没有概念。但和场上这么多人对比以后，他知道，能坐马车的人家场上寥寥。
“你说谁蠢人呢？！”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怒气冲冲的吆喝了一句出来。法不责众，再加上都是容易冲动上头的少年男女，很快又有人嚷了一句：“眼睛都长到天上了，郁林州的人横到我们柳州来了！”
其他人便也纷乱的骂了起来，群情激奋。
事情到了现在，普通的拌嘴撒气眼看着要发展成群骂乃至群殴了。
胡鸿虽然也有些蠢蠢欲动，但终究还是老实的低下头，并不敢给家里招祸。场上这样的学子或者姑娘也有一大堆。齐承明也没见过这阵仗，他不慌忙着加入进去，反而冷静的抓住胡鸿先问：
“胡兄，我问上一句——”
“这种傲慢过头、没有一点危机感的蠢货多见吗？”
这是齐承明发自内心的疑惑。
他本以为只有小说才会写降智反派，或者跳脸炮灰。现实中真的有这种一看就满脸写着“我马上要得罪人、然后蹬腿没了”的张扬蠢货吗？
尤其是齐承明穿越以来周围见到的人各个聪明有脑子，再蠢笨的人也无非是小老百姓没受过教育，大灾过后愚昧的非要吃可惜的病肉……就连原著里最符合这种描写的纨绔子弟李半晖，也比这对兄妹瞧着有脑子。
——这俩稀罕人物，头一次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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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让我们来看看阴谋论后躺枪的人物又是谁？
正快乐出京奔赴治水的前郁林州钦差大臣&#183;某沈（骂得很脏）：……！！

第108章
“这……”这话可难倒了胡鸿。
他左右犹豫看了看, 呐呐回答：“我也是头一次见。但齐兄，我听说那些有依仗的大家子弟都是这种做派，咱们只是小民, 惹不起的。”
言外之意，飞扬跋扈的纨绔哪里都有，他们只是在惹不起的人面前乖顺罢了, 在外面遇上平头百姓或者白身学子, 那不就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若是没这么做, 也一定是他们不想罢了。眼睛长到天上是常态。
齐承明不忍直视的攥住了自己束起来的一缕头发, 满脸痛苦面具。
他有种世界观崩塌的难受感。
——不要蠢货，不要蠢货啊！
平日他看柳州城还好端端的，他周围的人人均三百个心眼子，都是正常人。怎么原来这种不受教育的家伙也很流行？
有种智商洼地的美感。
这就是微服私访、从普通小民角色看别人的另一面吗？
——齐承明觉得自己是看不顺眼，又厌蠢症犯了。他自己小心翼翼、过得这么一波三折的, 哪个纨绔敢这么无忧无虑的天真愚蠢？比他这个王爷都快活。
Big胆！！
回头就得想办法打听出门路，整治整治才行。
齐承明在心里发狠。
还是黄石兄在旁边听得心焦, 他也是本地大族出身, 比胡鸿这种一知半解的农家子知晓多了, 看着满脸天塌了似的少年人噗嗤一声笑了，对齐承明说：“这位齐兄，你也不必太慌。胡兄说的对，但不顾场合随地放赖的蠢货还是少见的。”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 请教着：“怎么说？”
那边，还在群情激奋的推搡着。
两个仆人已经变成慌张的护着兄妹俩往马车方向去了，又有夫子察觉不妙，眉头皱得死紧的拦在中间, 嚷着不许事情闹大。黄岚兄在其中厮打得起劲，黄家双辫妹妹也气不过，站在人群外四处一看，捡起一支画笔，仔细一瞄就是眼疾手快的扔出，正中那气焰嚣张的杨姓青年的脑袋。
“哎呦！”他痛得叫了一声，眉毛就翻起来四处瞪着，“是谁作了死的打我？”
章季在旁边看得傻笑，一时间忘了帮忙。
“打你的人还不少呢！”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爆炭脾气的姑奶奶脆生生嚷了一句，又飞出来一只书袋，正中杨姓青年的脑门，把他砸得眼冒金星，后退两步不慎踩到了妹妹的脚。
杨姓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疼哭了，呜咽怒骂着：“这群蠢人！死货！等我回去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下仆护得吃力，连马夫都焦头烂额的叫苦起来：“好姑娘啊，先别说话了，快要拦不住了！快走快走！”
在这种背景前，黄石兄一笑，细细给齐承明讲着，脸上有些终于能卖弄上了的得意快活：
“我随姨妈去过京城，一回来她就对父亲感慨——说京里再大族的子弟都没有咱们这种偏远小地方的子弟放肆。”
“京城里掉下一块砖都能砸到三个贵人，不敢随便放肆是应该的。”齐承明又想到了李半晖，忍不住怀疑那纨绔子弟在平头百姓面前会不会也是这种蠢样，当即决定这月再去信的时候狠狠盘问一番。
“我们黄家在柳州还算不上那种底气十足的大户，原本的刘家才是，他们攀上了知府，也是多年来横行霸道的，什么话不敢说什么话不敢做的……后来瑞王爷来了，县衙里清旧案的时候把他们家打的打拘得拘，散了个干净。”
黄石兄说到这里有些唏嘘。
但凡真的见过世面的人，碰上那种蠢人就只剩唏嘘了。
因为蠢人的家族在地方势大，与官府也盘根错节，是足够的底气让他们敢做旁人眼中心惊肉跳的蠢事。这些孩子自小娇生惯养大，观念里就是皇帝陛下第一，我家第二，又不曾出去在外界开过眼光，可不就是长成了这副鱼肉乡里的模样？
“土霸王啊。”齐承明听明白了，也明白黄岚兄刚才为什么不继续吵下去了。
这种地方纨绔眼界有限，蠢得是无知，是纵出来的乖张。黄家未必有杨家势大，却因为这些小辈开过眼界，看着便觉得可笑怜悯，沾上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快被拉低了。
“这么说，在咱们柳州，这样的人家是不多见的？”齐承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呼了口气确认。
“从刘家几家没了以后，咱们这里就没有纨绔了。”黄石兄肯定的说，倒很欣慰。
土霸王都被瑞王爷的人杀鸡儆猴，心狠手辣的全端了。余下的大户提心吊胆，看着王爷爱用平头百姓，只能拘着家里的小辈再三提点，出门就得夹着尾巴玩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放肆的。
谁知道你哪天骂过的人，对方是不是在王爷哪处做事？又或者你哪天屈了谁，人家扭头跑县衙告状哭喊去了。要知道在他们柳州……官府是真办事啊。
连王爷本尊都隔三差五去官府呢，怎么不让人胆寒。
“这还好，这还好……”齐承明的心脏又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再看那对狼狈离去的杨家兄妹的马车就更不顺眼了。
感情是柳州被整顿过了，他平日观感是对的。倒是郁林州那边乌烟瘴气，最近越发的乱了，还有土霸王跑到他们柳州来充大户的了！在这里，他们才是地头蛇！
黄石兄说了半天，也看了半天热闹，渴了，告了个饶自去旁边吃茶了。胡鸿迎上了打完架回来的章兄等人，连忙同他们问了几句。
齐承明身边刚空出来，一个脸嫩的小子——看着像谁家里陪同着出来的孩子就悄悄走到齐承明身边担忧问着：“少爷，听见这边出了乱子，游大人派我过来问问。”
“没事。”齐承明正想打发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飞快瞥了一眼基建系统，“你是后街上的五小子吧？让游子回去查查那对兄妹的底细，他们姓杨，接下来似乎要去星君庙。”
“……是！”五小子激动的涨红了脸，心脏砰砰乱跳，转头就跑没了。
他以前听说王爷为人和善，周围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回几个禁卫军大哥说要出来办事，看他顺眼把他带上了，这种环境正适合让他混过来回话。
没想到……没想到王爷真记得他的名字！
王爷怎么就认识他呢？
五小子心里怎么都想不通，回去就加倍用心的办事，不仅告诉了几个禁卫军，还自己眼睛不错的盯着远去的马车，一路追踪。
……
这边的书院众人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到，大家一起打了人，同仇敌忾下关系更好了。许多本来不认识的少年男女现在也没了生涩拘谨，都说说笑笑凑做几堆。有的放风筝，有的吃茶作诗，有的玩游戏，有的画画，有的去爬山……
齐承明的风筝捡回来以后，就被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扔回了书箱里，全程捧着胡鸿的风筝玩了。
这下他认识了好几个姑娘，不像打架前那样毫无辨识度了。
梳双辫的黄家妹妹脾气活泼，投壶很有一手，刚才砸人砸的很准。圆眼睛的赵家姑娘跑起来像百灵鸟，年龄虽长，脾气却像块爆炭，打架她也是先冲上去的。
相貌圆润端庄的周家姑娘看着大方，实则性子稍软，或是家世不显，刚才她驻足不前，并不敢上去一同打闹，满脸都是愁容担忧……
黄岚兄自从刚才的事过后，就收起画架，跑来和堂妹、同窗们一起玩风筝了。齐承明混在这堆少年少女们里，听了半天，心中逐渐称奇——
要论身份，章季的最高，齐承明化名后的最低。
因为章季是读书的大族子弟，齐承明是不出名的小商人之子。黄家和赵家是本地大户，不堪多让。
周家近年得罪了人败落了，才回来柳州老家经营。家世便稍次一等，既没有攀附的官府人员，也不是什么有根基的乡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然后便是胡鸿这个农家子，以及余下几个同样是百姓人家出来的平民学子。
身份如此混杂，但大家玩闹起来竟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或者歧视……最多是各自因为身份不同，做出的反应不同：
比如周家姑娘会邀大家吃茶，胡鸿却没法把豆浆拿出手，低头自吃肉馒头。黄家妹妹半天了还在气不过的呛声说刚才的杨家兄妹，章季听了半天没头没脑，不觉得对方哪里作风奇怪了，却傻乎乎的只知道附和。
看得出来……大家这个年龄段虽说已经懂了世俗阶级，却因为偏远地方的规矩松散和互相之间的交情，导致对那些嗤之以鼻，相处起来没什么眉高眼低的龃龉。
齐承明度过了非常充实的大半天，心里暖暖的。
很好。
他在心里已经记住了今天认识的大半学子，谁擅长什么谁读书好，全都一清二楚……过后全给他打工去！这都是好根底啊。
到了后半下午，早有预料的书院夫子开始赶来牛车驴车，要送一些住得远的学子回去了。包括不少今天玩得好的人，都呼朋引伴的让友人借坐自己家的车回去一段。
“来坐我家的吧。”章季招呼着胡鸿和齐承明，上了一辆看起来灰扑扑的寒酸驴车。
“那就却之不恭了，章兄。”齐承明如蒙大赦，看见那头驴一点都不嫌弃，像是见了救星。
和普通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的挥洒精力疯玩了大半天，齐承明已经累得眼皮都沉了，四肢沉甸甸的根本走不动路。他想想还要走十多里路回柳州城就绝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绝胡鸿。谁像胡鸿那样是走惯了的啊。
章兄真是救了他的命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齐承明就被颠颠晃晃得差点睡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今天的收获真多。他胡闹了这一通后，越发喜欢隐藏身份玩的滋味了。
接下来只剩一件事了——
齐承明眯了眯眼睛，在半睡半醒中让自己不要遗忘：
什么郁林州来的子弟不学好，乌烟瘴气的风气敢带来柳州……现在碰上他也该被好好修剪修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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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是喜闻乐见的打脸环节（Big胆！冒犯王爷！）

第109章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章季看了看天色, 把马车停在了柳州城郊外，面露难色。
他住的庄子离这里也不远，再不回去就该迟了。
“多谢章兄, 下次我请你出去玩，胡兄也一起。”齐承明和胡鸿只有感激的分，十多里路就这么捎带过来了, 章季真是个实心眼的憨厚青年, 这个朋友交的好。
“齐兄，今天玩的真痛快。”胡鸿这么说着, 眉宇间却有一丝担惊受怕的忧色, 低头攥紧了包袱，“我打算回去再问问姨妈……关于杨家在郁林州的底细。今天的打架应该不会影响到大家以后。”
胡鸿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说着，脸上带着点不安。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农家的孩子，连看场热闹都没底气, 担心自己受累。
“——等你问好了，也给我来一封信。”齐承明说。他已经很认可自己这几位匿名认识的友人了, 又安慰的笑了笑, 肯定的说：“一定没事的。”
齐承明不是那种画空口支票的人, 也知道这样空泛的话安慰不到胡鸿，所以他补了一句：“王爷就是柳州的王法，那杨家人如果敢做的过分，咱们大不了去衙门告一状。”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胡鸿家既然是最先提出星君庙想法的，自然也是最虔诚感激的那一批人，他脸上的愁容奇迹般的顷刻尽去，笃定的说：“没错！有王爷给我们做主呢, 杨家人再大也厉害不过王爷。”
“等我下次休沐了再来找你玩！然后请你吃饭！”胡鸿长长的作了个揖，转头快步跑走了。他还没忘之前开玩笑似的随口承诺。
“真不错。”齐承明想到胡鸿今天念叨了三五次的滑板车，对下次见面玩什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嘴角挂上了笑意，慢悠悠的也上路了。
自从温二走了以后，他就少了一个放松的地方。现在来看，压力大的时候隔三差五跟这群友人玩耍吃酒，也是件纯粹的美事。
……
等齐承明背着他丢了不少东西的书箱风尘仆仆的回了柳州城里，天边少有的日光已经微斜，齐承明只觉得困意随着这点夕阳迸溅出来，几乎要支撑不住了。
进城的时候，跟随他一路的禁卫军不再躲藏，禀报那对兄妹的下落：“——他们去拜了星君庙后，借住在城中文家人的家里，说是有姻亲关系。中间文家还叫了一次大夫，应该这几天都待在柳州走动。”
“先盯着，等齐宅收到胡兄的信了再告诉我，或是等探查的人从郁林州回来。”齐承明累得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暂时没空修理他们。
他一回王府，草草的吃了两大碗螺蛳粉——对，真螺蛳和米制成的米粉煮成的，用几种金贵的香料胡椒与辣椒把螺蛳汤底煎得香香辣辣的，酸辣开胃。其中又配了柳州大户人家最爱吃的酸笋，以及用铁锅炸的经典炸蛋并一些菜叶子。
香喷喷又臭烘烘，好吃极了，浑身上下都吃得热腾腾的，暖融融的滑进了胃里。
然后齐承明光速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干爽衣服倒头睡了。
只剩下大宫女甘棠带着小宫女们掩着口鼻，臭得脸色都苦了：“……咱们都没福气，受不了这酸笋的味道。”
“呕！”有一个小宫女忍得艰难，一扭脸就冲出去了，很难克制住自己发出放肆的动静。
甘棠也没有罚她，这气味太过霸道了，萦绕在正院里久久不散，甘棠自己都有些受不住，愁的不得了。
“甘棠姑姑，平日的酸笋味也没有这么大啊。”几个小太监一起用大蒲扇拼命扇着，试图把气味尽快扇没有，手都酸了，一个小太监垮着脸说，
“……我跟着干爹尝过一回，这种金贵的菜只有大户里用得，谁知道放在热汤里这么……味大？？”
小德子匆匆忙忙叫了府医过来给自家殿下诊脉去了，也没注意到正院里的人仰马翻。
他一迈进门也被臭了个仰倒，忍不住发火：“这到底是谁——”
小成子守在门口，刚给自家殿下点了香熄了灯，合上门出来，他淡淡提点着：“殿下才睡下。”
小德子的发火就变成了悄悄的发火，音量断崖式的跌到了谷底，脸色铁青：“——这到底是谁清马桶把气味走漏了？！”
这么浓烈，肯定是哪里漏了！殿下还在呢，这是打量他德公公脾气太好使了？成何体统！！
在场气氛一时间紧绷，甘棠面色微僵。承认也不是，纠正大公公也不是，这闹笑话的事谁要是说明白了……那不就触德公公霉头了！
甘棠不敢出头，其他宫女太监更是不敢说话了。
在后边耳房静悄悄窝着做物理题的碧菽听不下去了，她忍着笑推开两扇窗户，一点也不怕的说：“德公公，你别急着训她们——这是殿下刚才在吃的螺蛳粉气味！”
一句话，把小德子击沉了。
等齐承明第二天早上缓缓转醒，身边只剩下小成子在服侍了。
小成子看起来身形又窜高了一些，比齐承明还高了——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选贴身太监的年龄肯定要比皇子大几岁。
齐承明看着高兴，待用热热的毛巾擦过脸后，神清气爽的出了门，这股好心情就一直持续到了柳奶娘叫人通传，说齐宅那边收到胡鸿送的信件了——实诚孩子当天问完是连夜写信啊。
齐承明便转道花厅，坐下拆开信细看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薄衫，少年人总是身形单薄，清瘦得不如成年那般，却也衬托得如松如兰。
没看两眼，齐承明就冷笑出声：“……沈书知！怎么哪里都有你？”
小成子疑惑的看过去一眼，不敢作声，默默侍候沏着茶。
在信上胡鸿写了，据那郁林州来的姨妈所说，杨家在郁林州是公认的最大家族，约有十几户人，枝繁叶茂。郁林州虽然地处偏远，却因盛产珍珠、翡翠、香料而繁华。
杨家就是这么起家的，他们与皇后娘家有些渊源，做了这门买卖，无人敢惹。本地的县令知府督查都或多或少与杨家有关系，是最大的地头蛇，说句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去岁郁林州大水泛滥，朝中来了钦差大臣，也住在他们杨家，据说关系深厚。他们杨家实在惹不起……
胡鸿能从姨妈那里问出的消息最多也只是这些粗略的了，信上还说，姨妈很是惊恐，再三叮嘱他不敢与杨家人有冲突。杨家人都是霸道的，自家人出了什么事只会加倍为难，除非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不然哪怕是旁支族人求上门也管，他们就是这样抱团生长的。
齐承明看到这里就绷不住了。
郁林州大水时去的钦差大臣，那不就是沈书知吗？
事到如今，齐承明已经快无语了。说了不知道第多少次了，这家伙的眼光——是臭不可闻啊！！
不多时，外出打听的游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一脸幸不辱命，进了花厅就半跪在地上，机灵的说：
“王爷，请看这是杨家兄妹的消息，以及部分罪证。”
“罪证？”齐承明疑惑重复了一遍。小成子接过游子手中的纸递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柳州文家是杨家兄妹的外祖母家，这次兄妹两人就是一边探亲一边到柳州小住的。他们抱怨了一路，兄妹俩原本极不情愿，却拗不过家里被塞来了柳州，说是小住也不知道具体要住多久，只知道文家这些天大包小包的采买新鲜玩意，看样子是要长住的。
所以刚出郁林，两人就发作起来了。
先是杨姓青年一个窝心脚踹没了小厮，就地拉下去埋了。和他有个要好的小厮悲痛难忍，便趁着外出想悄悄买一吊纸钱烧——柳州用的却是凭票。杨家兄妹身上是被塞了凭票才来的，但一个小厮哪有这金贵东西？
他狗仗人势惯了，在当地抢了纸钱回去悄悄烧了，真情实感的流了几滴眼泪。
又有杨姓姑娘想吃鲜果子，打发丫鬟去买，一路上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把没了味的鲜果扔出马车，引发一路流民哄抢的……杨姓姑娘却又让人把果子捡回来，扔在马蹄子下践踏了都不许腌臜的流民吃她闻过的。
闹了一出，险些酿成大祸，还是护卫杨家兄妹的家丁好生打杀了一批人，才险而又险的杀出生路送他们继续前行……
齐承明才看到这里就已然忍不住了：“祸害成这样，就没人管管？？”
时间紧，游子从文家打听到的消息不算太详细，但他也有话说：“杨家车队做主的只有这对兄妹俩，没有其他长辈。”
……这是说没人能管他们了。两人再惹祸精，家丁护卫们也得硬着头皮上去擦屁股。
齐承明忍着怒气又看。
险些出了事后，杨家兄妹不得不暂时安分了，直到前两天到了柳州文家，刚歇过来一口气，无聊的兄妹俩就听说鹰鸣山近来许多人前去踏青，前去游玩，后面便发生了和齐承明有关的那次吵架。
兄妹俩一肚子怨气的去了星君庙，拜了拜试图去除晦气，又因为平民百姓不与他们让道，当街发生了冲突，说了很多不好听的……
“惹祸精啊，他们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齐承明更恼了，一股气堵在心里，让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掌心发麻。
“应该是在郁林州，杨家人要什么都很顺的缘故。”游子回答，脸上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冷笑，“这次来柳州，对他们已经算上一次挫折了。”
显而易见，兄妹俩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从被迫出门开始就气不顺，才折腾了一路，又觉得处处都不顺心。柳州人更不会惯着他们，这过得能好受吗？
齐承明看不下去了，这才来柳州短短一两天，兄妹俩就惹出多少事了。况且他们出了郁林州刚到柳州偏远县城的时候，又是欺压流民又是抢人东西的，那也是他的治下！
这是打量着没人治杨家兄妹了不成？
齐承明的耐心到了极限。他面色冷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往外面地上一指：
“冒犯王爷——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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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110章
游子在收集情报的时候就很烦这杨家人了, 见状精神一振，抱拳行了个礼：“是！”
他转身去外面点齐人手，做足了排场出门抓人去了。
齐承明看着手中的信纸, 抖了抖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挺想和杨家兄妹辨辨，看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消息不能。不管是皇后亲戚，治水钦差沈书知还是杨家对水泥的态度, 他都挺感兴趣的, 感觉可以从其中挖出来点料。
现在这些恶行看得齐承明心中恼火，索性抓了人回来也是一样审的。
那文家今天可遭殃了。
事发的时候还是上午, 文家姑娘正愁容满面的研磨写信给闺中姐妹。门外的文夫人关心的望望里面, 打帘的丫鬟小心的摇头，示意自家小姐还是这幅模样。
文夫人脸上也多了一些愁眉不展，拍了一巴掌儿子。她身旁的少年人踉跄了一下，赶紧提着鸟笼子进去了。
“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文姑娘脸上挤出一丝笑：“你知道我不喜欢什么鸟啊雀的，怎么还拿鸟笼子来招我？东院的那个才喜欢呢。”
少年郎凑了过去：“你再仔细看看？”他提高了手上的鸟笼子。文姑娘撂下笔, 这才仔细看清楚，鸟笼子里哪是什么带羽毛的活物？分明就是五彩斑斓、栩栩如生的一只琉璃般的鸟雀, 流光溢彩, 看起来就贵极了。
那鸟笼子也不是寻常鸟笼子, 细看其实是鸟笼样式的底座罢了，还能提起来。
文姑娘吃了一惊：“这么精细华美的东西，你是哪里弄来的？咱们家用得起？不会是东院那边——”
“东院东院，姐, 你就别什么都怕了他们，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少年郎郁闷的嘟囔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娘亲，解释, “这是玻璃厂烧出来的新品，模样全都是五彩斑斓、混混沌沌的，买起来也不昂贵。他们说，像是无色琉璃、又透明清澈的才是他们想烧得呢。”
“难为你想着。”文姑娘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想说这么漂亮的东西又怕东院来抢，但看弟弟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接过鸟笼子安置在多宝架上。流光溢彩的摆件衬得这个普通的闺阁房间都贵气了起来。
她垂下头，重新捡起笔，准备把这件趣事也告诉密友。
书信上本来写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关于东院的隐晦抱怨。
——东院近来住着两个外来客。
昨天踏青的时候文姑娘也去了，是跟着弟弟一起的。弟弟一直住在学院里，说好一到昨天便接上她出发就行。不料前两天家里说来了一对远道而来的表兄表姐，是郁林州那边的，姓杨。
祖母高兴坏了，见他们初来烦闷，便说踏青也一同去散散心。
文姑娘不喜欢这对傲气的表兄表姐，他们也眼睛长在天上，除了在祖母面前卖娇外，出来就淡淡的，说不与文家姐弟俩一道。
——幸好没有一道去，谁能想到散心还散出了大问题。
文姑娘当时险些没稳住，装作不认识后来才回了家，又得知了兄妹俩闹得鸡飞狗跳的桩桩件件事，搅得她焦头烂额。偏偏祖母和父亲都很疼那位没见过的姑姑，连带着也十分纵容表兄表姐，样样规矩都耐心的随他们平日起居改了。
“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平时还不知道有多不习惯呢！”这是祖母唏嘘的原话，她拍着文家姐弟的手臂，慈爱的叮嘱他们带表兄表姐好好玩。
都这么说了，文姑娘哪还能表露出不情愿或者抗拒呢？
只有娘亲和弟弟知道她这两天过得有多闷闷不乐，还愿意变着花样讨她开心……
想到这里，文姑娘也不郁郁了，露出一个笑容，故意抬高了声音：“要是中午有娘亲手做的羹锅，我就馋的再也不难过了。”
门口的丫鬟抿住嘴甜甜的直笑，已经弄清楚自家小姐在想什么了。
文家弟弟眼前一亮，没等他答应下来，门外的文夫人就喜出望外的先一声应下：“有有！别说羹锅了，你想吃天上的月亮，娘也想办法！”
周围下人顿时气氛一松，都笑了出来。
“我和娘一起去。”文姑娘活泼的迈出门，依偎在母亲身旁。
他们文家门户不算多大，在本地也是有些名望书香气。即便如此，文夫人想亲自下厨做个羹锅都不算什么，还是柳州太偏远可以随心所欲的缘故，又或许是柳州如今变化太多，日新月异，全都向着王爷的喜好潜移默化的改着，平日谁也说不好哪些行为算规矩，哪些行为是大惊小怪了。
反正文夫人挺喜欢如今的柳州的，她小佛堂里供着的王爷私像还是前不久建星君庙、才捐出去烧砖用了的。
母女三人走着，前院却传来一阵嘈杂响动。听起来乱糟糟的，似是有许多陌生人，还有下人的哭声惊叫。文姑娘本能的抓紧了母亲的衣袖，脸色有些惊惶：“娘？”
文弟弟也张开双臂护住了母亲姐姐，脸上强装镇定，却难掩茫然和慌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跟着的几个下人也慌了神。
“咱们快去母亲那里，这是外边出什么事了？”文夫人不敢胡乱遣人去打听，揽住儿女就想带他们先去老太太的院里。那里更靠后边，论起来更安全，大家守在一处有什么也好知道。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乱成了一团，乱糟糟的传着话。有的说“官差来拘人了！”，有的说“是土匪还是贼军打上门了！”，
文夫人再往前，就见一个个穿着布甲，手按刀剑的兵肃穆的站着，把守了去老太太院里的路，只看远处通往大门的路也清清静静，被兵们控制好了。
文夫人两眼一黑，想转回去也来不及了。好在那官兵一样的人只是亮出兵器阻拦，并没有要捉她们的意思：“瑞王府办事，闲人免进！”
“瑞……瑞王府？”这下轮到文夫人结巴了。
连文姑娘文弟弟都呆了，互相面面相觑，脸色变化。
母女三人的情绪在转瞬间就平复稳定了不少，文夫人看看院子还是担心：“敢问这位兄弟……我家犯了什么事？”
瑞王爷一向被柳州人当成下凡星君来感激。
这位王爷既不贪财也不好色，爆出来的所喜无非是贪了几分口欲罢了，平时也不欺压百姓，是遇到了难事必定会做主的清正性子。文家儿郎以前或许还有种种大户里的腌臜事，什么充大头逞英雄的，小坏小恶的。但自从上任知府并大户们被杀鸡儆猴的清理了，文家就飞快的改了。
文弟弟现在最崇拜的就是瑞王爷。
若是他派人来文家捉拿……那肯定是文家犯了什么触犯王爷底线的恶事了。
文姑娘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不好——东院，离老太太的院子很近的。
果然，那小兵也不隐瞒，反而朗声把事情抖搂了个干净，让周围竖着耳朵乱糟糟听的下人们都听得见：“杨氏兄妹胆敢出言冒犯王爷，并欺辱治下百姓，以人取乐，特令捉拿！”
文夫人骇得脸色发白。
文姑娘没忍住倒吸了口气，然后她意识到弟弟和自己一起吸气了。
她本来就担忧表兄表姐太过狂妄肆意，迟早要惹出兜不住的祸事，偏偏劝又不听，祖母只想纵着……没想到，他们这才来柳州不超过三天，就已经惹怒了王爷！
对瑞王爷出言不逊……到底是怎么敢的？！
没一会儿，进去捉拿的禁卫军就拖着两个堵了嘴的青年男女出来，两人挣扎呜咽得厉害，狼狈不堪，脸上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不忿的怒色。后来还追出来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她老泪纵横：“如何至此，如何至此啊！”
文家老太太再疼外孙和外孙女，也没糊涂到觉得杨家大过王爷——更何况他们来柳州本来就是避祸兼找机会攀附王爷的啊！这下该怎么是好！
那捉拿的人去了，文老太太又连忙让人拿凭票贿赂守门的兵，好歹问问这是关去哪里，打算怎么处置，怎么打点……
追出去的管家稍后回来回话：“没见去衙门，是直接回了瑞王府……”
“这下糟了！”文老太太直拍腿。
他们进了瑞王府，那还有什么消息？能不能放出来……王爷是好脾性，又不是泥捏的，这都气到来捉拿了，又是做了欺辱百姓这种王爷看不了的恶事，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按理说王府又不是衙门，哪有权利捉人。文老太太现在伤心得厉害，却也丝毫不敢打别的主意营救或者敲边鼓……他们柳州是瑞王爷的封地啊，没指望了！
下人们也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哭丧着脸窃窃私语：“……那杨家有什么好的，都是坏了根了。”“听说他们一路上都折腾没停歇过！”“我听说他们是来柳州避祸的。”“哦，那几个东院伺候的也被捕走了，这祸事是被带来咱们文家的啊！”
文姑娘听到这里也愁了。
原本只有她的密友知道她家来了对极讨厌的表兄妹，今天一过，整个柳州都该知道文家被瑞王爷围着抓人的事了！
她以后出门还能抬得起头吗？
更不知道那两个被抓了会不会牵连到文家，若真被讨厌的人还牵连了，也太过无辜了。
文弟弟更是哭丧着脸，他倒是对瑞王爷很有信心，自信王爷不会牵连无辜，也不会迁怒他们文家。但他一想到昨天放风筝的时候，和他们姐弟俩玩的那一堆少男少女中，大半都冲上去殴打或骂了杨家表兄表姐，他就觉得脸上难堪，烧的厉害。
明天去学院……他还有什么脸面见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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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文姑娘昨天也在一起放风筝，倒霉可怜催的hhhh本来想着装不认识就行了，今天过去就该出名了）

第111章
这天, 柳州人确实见了个西洋景。
平时出门在外都是亲切憨厚的禁卫军，今天展露了獠牙，毫不客气的围了一家门户, 动静很大，就那么绑了几个人回去。王府东跨院里本是禁卫军们住的地方，现在也能充当审问的牢房了——好在也不是头一次了。
毛大统领不领着民兵队训练了, 他听了殿下一番嘱咐后, 亲自去里面审，不多时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这两个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没怎么吓唬就开始哭爹喊娘, 把他们记得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另一边，齐承明面前坐着听闻动静后急急赶来的县令和秦留颂。
这种事还犯不上知州知府一起火烧火燎的聚过来问，反而显得事更大了，所以才只遣了县令来，实际上两人惯用的师爷都跟过来了, 齐承明一看就门清。
“殿下。”打头的人只能是身为王府心腹的秦留颂，他拱了拱手, 瞥向县令和师爷一眼, “我们过来是想问问, 今天这事怎么处置？”
按法理来说，王府本没有捉拿人行私刑的权利，清算罪责归衙门管。但人既然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死板的按死理运行——
就说那前朝的王爷们, 哪一个被小民冒犯到头上了，还能忍气吞声的当场不发作，过后煞有其事的报官请衙门抓人的？再不轻不重的看着官府把人判几十板子损些钱就放出来了，王爷们的脸都该丢尽了！
别说王爷们会觉得丢脸, 就连普遍俗世的人都该觉得这王爷有些问题——窝窝囊囊的，是有哪些问题、例如近来不受宠了？不掌权了？才忍气吞声到这种程度？
说句锥心的话，法规本就不是给皇亲国戚遵守用的。
齐承明以前做的全是遵纪守法的事，对百姓也客客气气，从不以势欺人。那是他身为现代人的三观教育养成的习惯。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用自己的权势。
所以此时，齐承明很平淡的说：“他们两个犯了不少错处，我在岭南那边正缺人用，就送过去吧。”
死太便宜了。
对这种被娇惯坏了、用恶取乐而不自知的人，齐承明不是他们爹妈，没有义务再教他们明理。让他们经历坎坷残酷的世事，才是告慰苦主的最好办法。
秦留颂会意，便下了结论：“杨家教子无方，还需为苦主一一赔偿，并……”
他用眼神示意齐承明，看看新君打算怎么罚，杨家虽然远在郁林州，但只要杨家冒犯王爷的事传出来，那就都不是事了。虽然新君的本意肯定是为百姓做主，但这种时候用被冒犯的名头才是威力最大的。
“先不急，让他们赔着。”齐承明摆了摆手，话没说尽，“待到这条蛇被惊起来以后……”
他看那些信上的内容已经气急了，这还只是杨家两个年轻孩子干出来的恶事。换成郁林州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杨家，还会有多少罄竹难书的事？这回不见见血，是说不过去了。
但他派去郁林州探查的人还没回来，有多少心思都等人回来了再说。
齐承明一是打心眼里厌恶杨家这种作风与架势，二就是他对越演越烈、混乱凄惨的郁林州现状耿耿于怀，正找不到插手角度呢。
事就撞上来了。
“那下官先去发通告了。”县令很是低声下气的说着，从少年王爷温和的语气里听出了腥风血雨的气味，脖子缩得巴不得马上溜走。
秦留颂也是心中一激灵，他倒不怕，而是暗暗想着上一世的青年新君——
平日新君手段都是温和平稳的，在朝上方方面面也很懂水清则无鱼的道理，不是那种直愣愣撞南墙的粗劣方式。但若是他知道了这种作恶多端的纨绔子弟的事，立时就会变得手段激烈，恨之欲其死。
这事秦留颂也隐约听过一两桩，知晓新君这点与众不同，是真真切切把最卑贱的百姓放在心上的……秦留颂为投上好，也渐渐学着当个为民做主的“秦青天”。
虽说上辈子到头来也没获得新君青眼……
但一来二去，秦留颂也尝到了其中乐趣，在不影响自己拼命往上爬的野望时，他很习惯尽力做些与民为善的好事。这不就得了福报了？竟然给他得了奇遇，这辈子的前途算是要飞黄腾达了。
“王爷，那我们也就先告辞了。”县令擦拭了一把汗，一行人都告退了出去。
齐承明才迈出门，东跨院那边就传消息出来，把审问的结果递给小成子，传过来了。
毛大统领是按照齐承明的吩咐审问的，他疑心杨家子水泥那番话联想到的郁林州水患，杨家兄妹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杨家采珠发家，但采珠人的死伤过于严重，耗损极快，再多的钱也买不来那么多愿意拿命填的人家。而郁林州又易发水灾，常年要巡视堤坝，时不时也会有治水的钦差派过来，或是修缮或是维护。多年下来，早已经形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交易链。
怎么修堤坝都不可能一次好了，治水钱又耗费巨资，怎么都便宜不了。但水又不治不行，如此一来，年年都有人吃得满嘴流油，上下各自分润一波，满意而回。就算哪几次真遇上了忠心又清廉的治水大臣也不要急。
修可以，拆也可以嘛。
杨家就是瞄准了这条门路，迅速一拍即合。只要不真的酿成大祸，小打小闹下百姓流离失所……流民好啊，都说一有流民就到大户人家笑着发财的时候了。杨家所需的采珠人如此一来，络绎不绝。
“好啊。”齐承明气笑了，他把供词摔到桌上，看向毛大统领，“他们的骨头这么软？连这些证据都说的一清二楚？”
齐承明有些担心其中是不是有蹊跷了。按理说这对兄妹连来柳州的目的都不清楚，怎么对家里的机密事了解的那么多？吐露的还全都是能让九族消消乐的重罪机密。
“回殿下。”毛大统领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当时也是这么疑心的，所以多审问了一会儿，结果证明他想多了，“这在郁林州上层……不算什么机密。”
齐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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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这一章短一点，我扛不住了，先光速厥过去睡了！

第112章
齐承明揉了揉眼角, 疲惫的吐了口气。
看来还是个大问题。
……郁林州的情况比他想的严重多了。这代表多年来他们从上到下都对外地瞒得严严实实的，才敢在本地这么放肆。
齐承明想起了杨家的疑似靠山：“所以皇后那边……是怎么和杨家具体扯上关系的？”
他还和皇后暗中有些交易。若是动作闹太大，拔出萝卜带出泥, 导致皇后和六皇子提前倒台了，就要对他不利了。但是畏手畏脚不敢乱动，也有违齐承明的三观, 他咽不下这口气。
毛大统领赶忙安自家王爷的心：“说是杨家和皇后娘娘的娘家有关系, 其实杨家搭上的是一些不重要的人——是皇后娘娘的同族仗着自家出了一位贵人，在外面耀武扬威。”
“我大概能想到是什么样子了。”齐承明脸上流露过一抹厌恶, 一点都不意外。
历史总是相似的, 小说里也有很多相仿剧情。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想对郁林州进行一番大动作，最好让皇后同族的那些亲戚自己识相一点了。闹太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这件事还需要通好气才行。
齐承明抬头望了望外面院子里的天色，算算时间：“不知道边大夫走到哪了，算了, 保险起见……还是传信给李半晖吧。”
按照他和边大夫当初商量的计划，这会儿对方可能已经在归途路上了。
李半晖那个纨绔子弟时不时还会发信过来, 光明正大的浪费驿站穿书的官方资源, 偏偏他背后站着太后娘娘, 各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齐承明每次都是看看，一次都没拜托对方做过事，现在该动用人手了。
“那就行动吧。”齐承明心中盘算好了所有变化，轻声的说。
至此, 被反反复复掏出所有情报的杨家兄妹哭喊着，一点没了之前的傲气，被秘密押上了去岭南的囚车。
“不，我们是郁林杨家！我爹可以献上很多宝石, 真的！很多钱……求求你！”“王爷，我们真的没有冒犯你！我们没有冒犯过你啊！”
杨家青年一直在试图急切的讨好王爷，给出他能想到的所有筹码，狼狈的被禁卫军押走还想抱住柱子不走。而杨家姑娘就委屈多了，她反复解释着，怎么都不承认他们冒犯过王爷，有一丝希冀是希望王爷抓错了人。
似乎看到齐承明怎么都不为所动，杨家青年的脸色灰白了很多，委顿在马车里，表情逐渐绝望：“小妹……你别求了，王爷恐怕是看上我们杨家了。咱们有没有冒犯过他……根本不重要。”
齐承明正在交待押车的禁卫军阿布，听到这里分给他们一个眼神：“还记得你们在踏青那天怎么骂周围人的吗？”
齐承明的确是在用借口准备搞倒杨家，但这不代表他不感兴趣攻心一波。
“你们骂所有人都是蠢人。”齐承明绕有深意的顿了一下，看着杨家青年的表情变得吃惊，然后暴怒。杨家姑娘的脸色煞白，又是绝望。
齐承明才继续说，脸上带起了微笑：“以及……是谁在大放厥词，说着要我的朋友们等着，以后给他们好看的？他们的身份低微，不比我安全。为了防止你们以后下毒手，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下杨家青年的表情变得心虚慌乱。而杨家姑娘 哭了起来，对他又踢又抓：
“是你！是你在乱惹事！”
“这样就平均了。”齐承明心满意足的看着他们互相埋怨，挥了挥手，示意阿布出发。
既然接下来还有数不清的苦难要受，那么提前认清楚源头，这不是很好吗？
……
半个月后，在岭南唯一一条通往潘州的水泥大道旁，晒得皮肤黝黑、肌肉更加结实分明的黄栋穿着件短布衫，带着几个手下接收了这辆囚车。
彼时，杨家兄妹已经哭干了眼泪，变得蓬头垢面，眼神惊惶。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们哪里坐过这么难受的囚车？以前连一点气味不妥，他们都得用鲜果子去熏，熏完自然的扔掉。但现在……他们身上无时无刻都绑着绳索，吃的东西难以下咽，皮肉没一处完好的，从被抓就没洗过澡，脏的不得了。
更有对未来的煎熬恐惧，对彼此的怨恨愤怒……这趟旅途杨家兄妹来说，简直就像噩梦。
他们却不知道，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坐囚车已经算好的了，往后还有更苦难的事。
“好了，辛苦你了。”黄栋也认识阿布这个热心小子，拍拍他的肩膀，让手下的人接管了囚车，又在颠簸万分的土路和丛林里七拐八拐了近两个时辰，面前才豁然开朗，变成了一大片的沙滩和远处的悬崖峭壁。
从来没有听过的波涛声和蔚蓝的大海出现在眼前。
在这片世外桃源一样的丛林空地前，三三两两的建立着一批木栏房子，歪歪斜斜的围绕在一起，仿佛是处很有原始风格的村落，有稀稀落落的人在里面走动着。
杨家兄妹哪里见过海，头一次看到这么壮丽的风景，哪怕他们前途未卜，看着也不免呆了：“……！！”
黄栋做了个手势，他身边的一个汉子走过去把囚车打开，把兄妹俩拖了下来。
殿下那边的来信他早看到了，总得来说黄栋有点嫌弃，又只能捏着鼻子把人收了。
几月下来，船坞已经造好，位置选得很隐蔽，就算是他们一批人聚集成的这个村落被发现了，暂时都没有事。
他们买来的三艘海船已经经历过了改造，下水试过了，然后最大的难题在于……训练出一批可靠的水手。
想培训他们对船和天气的熟练度，最好的就是天天训练，天天出海。黄栋现在心里还不大放心，估摸着还得再训练月余，才敢放人去海里更远的地方航行一圈。
这样一来，对船的耗损需求就更高了。
船坞那边早晚都忙不过来。需要干没技术含量的杂活多到忙不完，但船坞的事是绝密，黄栋这边一直急缺人手。
现在兄妹俩过来了，就意味着他们一辈子都走不了了，比死人都安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体力活太大，这兄妹俩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别没忙多长时间就累死了。
好在殿下在信里说，以后还会送新的犯人过来，让他不必客气的继续用。
“来了海边，以后就老实干活吧。”黄栋淡淡的说。
他在兄妹俩面前恢复成了齐承明初见时那种尖刻不好说话的样子：“去把那些东西搬到四轮车上。”
“我、我们？”杨家青年结巴的问，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村落门口那一大堆堆摞的木桶，本以为这是什么装饰或者墙壁，结果这些都是货物？？
杨家姑娘现在早已经不复当初嚣张，她嚅动了一下嘴唇，怎么看都觉得合抱那么粗的木桶自己搬不起来。
黄栋已经走了，自顾自做事去了，好像不打算再管兄妹俩。一个路过的汉子呲牙笑着：“你们也可以不做，以后饿着肚子再做更容易死就是了。嘿嘿……想逃也行，我们村对外封闭，路上全是毒虫毒瘴。”
他没说的是，就算人侥幸活着摸出去了，还得走赶车两个时辰的路程才能到水泥大路上，再到浮山，才差不多能见着人烟。不过能不能在完全没有药草和粮食储备的情况下顺利摸出去，他很是怀疑。这里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岭南，连他们当初来这里开荒建船坞的大队伍都死了几个人……
这里是一处完美的流放地。
平时这边的运送物资也极为不易，全靠二皇子殿下的商队悄悄运东西过来了，然后怎么把物资从村子塞去船坞，就变成了一个繁重而痛苦的活。
现在好了，有人来干活了。哪怕动作慢点，也比他们干要强啊！
汉子心里美滋滋的，当起了监工……
柳州。
齐承明算着时间，估摸黄栋那边已经收到人了，他莫名叹了口气：“真难啊。”
造船出海。
要不是黄先生对他保证，已经快能出海了，齐承明心里都快急上火了。现在使用凭票的地盘还在不断扩大，总体来说被齐承明强硬的控制在了几州之内，目前还算平稳。
但，只要齐承明想继续扩地盘，他就很需要足量的银子当保证。海外那批银矿他势在必得。
现在齐承明在准备对郁林州动手，心头就不免更忧郁了，痛并快乐着。
……等以后再多一个州的话，手头快支应不过来了。万能的黄先生，给点力啊！！
到现在半个月也过了，郁林州那边的杨家终于收到了文家发去的消息，急急派出的赔罪队伍抵达了柳州，为首的人就是杨家兄妹的族叔，也是郁林杨氏第四支脉的家主。
齐承明却没有见他们。
他正久违的在表兄的逼视下，在书房里埋头苦抄《赤脚医生手册》，表兄王守左等右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从军了，就是没等到表弟说好的礼物，干脆不客气的上门来盯着他写，不许拖延了。
齐承明心虚的埋头抄写着。
很难说，他的拖延有没有因为不想表兄早早去刀枪无眼的战场的缘故。
青年不急不躁的坐在一旁吃茶，面上带着往常温和的微笑，耐心看着齐承明奋笔疾书。齐承明偷瞥了一眼表兄的表情，脊背挺得更直了，僵硬的继续写着。
所以宋故前来禀报杨家来人的时候，齐承明摆摆手，压根没搭理他们：“让他们等着！”
——虽然他在表兄的逼视下很汗流浃背。但想想杨家有多恶心，不想去见人的齐承明就甘愿选择和表兄待在一处消磨时光。
“杨家人啊。”王守若有所思的喃喃，把茶杯放下了，“我因为爹娘和甜娘的缘故，对姓杨的人都有了好感。还是不能有这么天真的看法才是。”
齐承明悄悄赞同。
他也挺喜欢杨家人的——这里说的是表嫂一家。就连表兄的名字，齐承明私以为，“杨守”都比“王守”好听。谁知道郁林州还有这么一群蛀虫。
必须得除了。
齐承明想到这里下定决心，再说：“宋总管，晾他们几天再来回我。”

第113章
“是。”宋故带笑的应下, 转过身去，脸上就端起了架势。
王府想以势压人的时候，明里暗里磨人的招可多了去了。
杨家四叔从得了信, 就汗流浃背一刻不停的赶路过来，一路上吃不好也睡不好，好不容易到了, 王府的总管通传以后却像是忘了他们似的。
杨家四叔是办熟了庶务的人, 平时在外照应，多机灵啊, 当即一个窝心脚踹翻了身边的小厮：“是不是你们送礼的时候又贪？！”
“爷, 小的们怎么敢啊？”小厮疼的起不来身，却连忙跪好哭着，“这是给王爷的赔礼，咱们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再做什么啊！”
杨家四叔恍然琢磨：“那就是给少了。”
这不是指给王爷送去的那份礼单, 而是给总管的。
来之前没空打听，只粗略听说这位王府总管是个贪心的, 杨四叔就送了一个足金的金龟寿, 沉甸甸的很压手, 但雕刻的精巧，一点都不显粗苯，只见活灵活现又精妙。
别看这摆件小小的，寻常人家一辈子都凑不出来个角, 再加上大师的手法……给总管也算是出血了。
这尤不足吗？！
杨家四叔思来想去，肉疼得厉害。再送一次礼，就不能比上次少，想什么添减了, 还得加倍丰厚……
隔了几日后，齐承明把玩着那个金摆件，听着小宋总管忍笑汇报：“送了三次礼了，殿下你瞧瞧，山头都送了，加上那礼单，这回杨家应是挖空了。”
“在咱们这里挖空了，回去就该变本加厉的欺压百姓了，不能给他们机会。”齐承明淡淡的说，扔下了那个摆件，“太奢靡了，风格和我这里不搭。”
他可惜的还给了宋故：“只有上面的雕刻技艺还能看，你拿回去玩吧……好好的金子，唉。”
宋故还是一回来就习惯和自家殿下分赃，现在见殿下不要，也不客气的收了，只说：“那我先替殿下存着玩，真到了周转的时候，这东西也能拿来应急。”
凭票与银子同等，再往上的大宗有时可以等替金子，这一个小摆件就有八九斤重，应急是真能应急。宋故近几月听殿下最抓紧的事情就是那几处银庄的账单进出了，知晓平时的银子若是遇事还是有些吃紧的。
“让他们来吧。”齐承明不情不愿的说。
不愿见人的这几天，他都把《赤脚医生手册》抄完了，这是撅弃了其中很现代的一些东西，以及舍弃了只在南方生长的一些草药内容，那对表兄没用。
这对齐承明来说又是一重坏消息，表兄倒是高高兴兴回去收拾行囊了，惹得他心情不怎么样。
加上这半个月里，先去郁林州打探的人回来，又是京城用了信鸽的李半晖传回信过来。血淋淋的罪证案例摆在那里，罄竹难书，哪怕皇后那边被李半晖糊弄住，表示她不管外八路亲戚与瑞王在外的龃龉，齐承明可以便宜行事了，还是心情低落。
郁林州的百姓们又做错了什么？
若不是他这个王爷能出一次头，还不知道他们要被杨家欺压到几时。
“王爷！都是那做了孽的混账惹您生气，我们杨家一片诚心可见啊！”杨家四叔忐忑的被引过来，进门就磕头，哭天抹泪，悔痛之色真的不能再真了，绝口不提那对兄妹的下场，只说着好话，大气不敢喘的盼王爷放过他们杨家。
这是把人当弃子了，海边那对兄妹恐怕还日盼夜盼家里来人救他们呢，从小娇宠到大的，恐怕想不到家里说不要就不要了。
“嗯。”齐承明听他秃噜出一大堆的话后，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你回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任凭杨家四叔怎么拐弯抹角的听，他也分析不出来王爷现在什么情绪，让他抬头去观察脸色他是不敢的，再想想那贪得无厌的总管，收了没退回来的礼单，杨家四叔心里稍安，也不敢再问，喏喏的爬起来走了。
那对兄妹留给王爷出了气，又用钱安抚了王爷的面子，这八成是不追究的意思了吧？
杨家四叔心中惴惴，也不在柳州多待，得赶紧带人回去回话了。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敢问王爷要句准话。
杨家四叔前脚启程，游子后脚就带人跟上了，这边宋故又回来传话：“殿下，人跟上去了。”
小德子有些迷茫的站在旁边，他没有全程参与这回事，听着两眼一抹黑。自家殿下这是打算放过杨家了？还是打算收了礼又继续对人动手？
齐承明瞥过去一眼。他一向关心身旁两个贴身太监的情绪，见人迷茫，便敲了敲桌上那几叠地契和礼单：“小德子，你看。这郁林州的地和铺子，我怎么收？总得派人过去吧。”
小德子早已经不像最开始在宫里那么消息闭塞，脑筋不转了。他眉头皱着：“殿下……你又在唬我玩？要是去郁林州接管的人，干什么派游大人去？而且偷偷摸摸的。”
“那你觉得他们是去做什么？”齐承明有心考考他。
小德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抬眼看见宋故不急不缓的坐在旁边吃茶，心中一动：“是去……抓人？等杨家人齐了，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再猜猜？”宋故口中也说着，他放下杯盏，眼神却看向了准备来给他加茶的小成子。
小成子嘴角一抽，沏上热茶转身走得飞快。
他不猜，有小德子一个人猜也够了，小成子心里那个不成型的念头，万一说错了容易惹人笑话。
“刚才说的已经近了。”齐承明鼓励着。
“是去……是去……”小德子卡了壳，若不是要对杨家动手，那为什么偷偷摸摸跟在杨家人后面？
“小成子你说。”
埋着头的小成子这下躲不过去了，他抬起脸，背水一战的沉着语气应答：“是为了……等郁林州别的人犯事？”
小德子听着有些讶然，没怎么明白。
齐承明被对上了脑回路，倒是很高兴的站起来，兴冲冲的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对了！是为了逼郁林州别的人犯事。你们别看杨家不把人当人，平日里……这都是不能拿出去说的，不管哪家真闹出一条人命来，说出去都是罪。”
那天齐承明听杨家罪证的时候，小成子也在，他清楚郁林州上上下下关于河堤这条利益链上有多少共罪同盟。齐承明想把人连根拔起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牵涉了多少官员和官场，他又只是外地一个小王爷，表面上没兵没权的。
所以上次齐承明才说，要打草惊蛇。
如今半个多月过去，杨家人惹怒瑞王爷的事人尽皆知，齐承明派人去详细打探过杨家与河堤的事也没死死瞒着。现在再加上偷偷跟在杨家人身后回去的王府中人——怎么看都不是打算对河堤一案善罢甘休的样子，杨家现在就是王爷眼前假意放过的诱人饵饼了。
想必现在郁林州最慌的不是什么杨家，而是那些利益共同体了。
死一个杨家事小，万一让王爷对河堤上了心，把这件大事捅出去就完了啊。这位瑞王爷手中可是有上密折的权利的！别的报信大小官员都还能对驿站动手脚拦一栏，但若是直属于陛下的暗中信使，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动。
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办法——在事情闹大之前，止在王爷知情的那一步。
“杨家人，会死吗？”小成子还是对自己的猜测很不信任，所以出口的不是肯定的话，而是问句。
“嗯啊，他们大概会被人派去灭口。”这就是齐承明要惊动的蛇。
人命大过天。
毛大统领已经带着民兵队暗中去了郁林州，准备作他们头一次的历练了。前面都在背地里默默的收集罪证，但进度不佳。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接下来有哪些人会去杨家灭口，顺藤摸瓜能牵连到哪些官员的罪证了。
河道一事维系多年，上下利益错综复杂，来往调取官员不胜其数，再追究往年多数官员其实很不现实……
齐承明心中很不情愿，但他明白这一点，他默默看了眼基建系统。
自从他针对杨家开始着手布置，那上面就多了几条新任务：
最大的主任务是：[基建任务：扩大地图之郁林州]
下面还有几条分支任务：
[惩戒杨家]（进行中）。
[理清河道隐患与巩固]（进行中）。
[救治百姓]（进行中）。
瞧，基建系统也没有让齐承明非要黑是黑白是白的查到底，闹个天翻地覆。他最多是理清近年这些作恶的官员与大户，把他们想办法斗倒，再保好堤岸河坝以后平安，就很了不得了。
至于再往上的罪魁祸首，那不是他一个空杆皇子现在能抗争得了的……只能先放过不管，日后万一真登基了，再翻旧账。
齐承明特地要和京城通个气，也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杨家，而是因为这次事件注定要波及到不少官员。除了不愿露出锋芒的齐承明，目前只有皇后那边是最不希望与她娘家有关的事闹出来的了，凭她家在朝中的人脉，多少能帮着遮掩一二，想些借口。
“唉，也是我在朝中没人，这次李半晖事做的不错。”齐承明心中稍安，微拧的眉头松开了不少。
他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在朝中与他远远呼应的人手，遇事了只能让李半晖暗中去忽悠皇后谋私，幸好李半晖这次动手脚没掉链子。
沈书知那边与河道牵连最深，有没有罪都还另说，他根本不敢用。对王传道和沐老大人那边都去了信，但他们也只能帮着敲敲边鼓。至于其他莫名其妙在人才名单上的陌生人……
都是谁啊！怎么上来的！怎么敢用啊？！
齐承明有心探他们的底都回不去。
……所以才说没人手啊，唉！
大不了就是将来河道一案闹发出去，京城里知晓他内藏锋芒，会有些忌惮罢了。
齐承明心一横，已经想到了结果。
……
这次又是钦天监某人先得了消息。在沈书知离京后，是他接任了继续盯梢李半晖的行为，便明白了柳州那边又在忙什么。
“都准备起来，现在是大皇子与三皇子斗得正凶，正愁没兄弟搅浑水呢，不能让他们注意到新君。”
“给沈大人去信，该他给新君挡罪了。”另一人低声谋算。
江南的某些人也收到了陆裕送去的传信，不争气的叹着气密谋：“……咱们也得训信鹰了吧？走陆上的信不比飞得快啊，遇到事总容易掺和不过来。”
“哼！又是沈书知他们得意了，但将来空缺出来的位置……咱们可以提前谋划。”
一切阴谋算计，都淹没在窗外打了旋的河水中。随着吹拂着树干枝条的微风一同，飘到了远在郁林州的这个春天……
这个不安静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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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唉，没人手啊！
京城众官员：默默查漏补缺，嘀咕嘀咕，叽咕叽咕……
（补更！前两天实在昏沉写不出字，昨天一口气睡到今天好多了，爬回来补更！）

第114章
深夜里, 一个个身影潜伏着，身上着的是布甲，刀各个捆好不露反光, 连呼吸都浅弱下去，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这已经是他们埋伏的一周后了，仍无所获。生瓜蛋子们有的后半夜发困的, 有的历经多日没了耐心躁动的, 但不远处的毛老大眼神一厉，他们就背后发寒, 一个寒颤下再也不敢大意了。
民兵队出来了五六十人, 现下却有十来人都被安排去做最苦最累的伪装后勤工作了，被折磨得叫苦不堪，全是因为半夜埋伏中有了小差错的。
突然间，有一个民兵队的小队长两眼一亮，他负责盯住的那处宅院终于有了异动！
杀声四起, 宅院里一时间哭爹喊娘起来，猝不及防的惊叫声只响了几声就没了。
趴在泥里的年轻人便连呼吸都放缓了, 只有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信令兵。那同伴也手臂紧绷, 按照毛大人教的打了一套暗信。
不多时, 远处各方位的人陆续接到了报信，纷纷跳出来冲了进去……
彼时的柳州。
王守院里还亮着灯，妇人正敞开着柜门收拾衣物，床上是大大的一张包袱皮。
往日都早睡的忠儿今天也死撑着眼皮, 困得哼哼唧唧的，却非要抱着自己的衣物往箱子里收拾，兴奋得不愿睡觉。听父亲说，去从军前他们还得上京一趟, 见见他没见过的余下亲人。
王守自己离了小院，去前面正院和齐承明说话。
齐承明正在和王守商量他们再从京中归来后的流程：“表兄，你都要去从军了，到时候我再替你照看家中老小便罢，柳奶娘那边的后院我从不过去的。听你说非让她们搬走？这……”
“表弟，实在是人言可畏，我不是不信你。”王守正色的说着，“这还会误了你将来娶亲。你上面没有人照应着，我这个当表兄的帮不了你忙……也不能误了你吧？”
齐承明语塞。
非要说正经主子，整个王府里除了齐承明就是表兄一家，将来表兄走了，叔嫂奶奶小外甥回来柳州住下，多少不好听。但那么大一个老长辈这不是还在的吗！杨老夫人天天和杨甜娘都在一处，齐承明又不去后院，这惹不出什么非议的。
表兄说的他却无法反驳。
寻常人不计较，不代表议亲的人家不介意。表兄真是好意，他也总不能不领情。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议亲呢。”齐承明只能这么嘀咕上一句，改了条件，“那到时候让她们住在不远处，就在门口的从户街附近，大家一处也好照应。”
齐承明不说自己出宅子。杨家人照看了山头上的果树，钱财是决计不会缺的了，她们想必也喜欢自己买下一所宅子，更能放心。齐承明日后吩咐禁卫军多在附近转转就是了，本身在从户街上巡逻就是他们的职责。
“这样更好。”表兄这一回不拒绝了，高高兴兴接受，脸上的笑意却淡了，操心的问，“听说你最近和郁林州的大户闹得不好，事要紧吗？”
他听忠儿说，都好久没见到毛叔叔训民兵队了。
“都在计划中。”齐承明安慰的一笑，“表兄你们明天就放心出发吧。”
待送别了表兄，齐承明回到正房里，小德子和小成子正一起用艾香给他熏床。小德子抬起头说闲话来：“殿下，你怎么放心让那些民兵队的去啊？我以为会是禁卫军们行动呢。”
“民兵队有多少人，禁卫军能出动多少人？”齐承明去了外衣，坐到床榻边反问。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民兵队还没训练太久，能行吗？”小成子也有顾虑。禁卫军们都是宫中选出来的人，虽说当时不算好不算坏，但与宫外相比，那也是正经起卧训练过的精锐了。
“他们也是毛大统领和游子教出来的。”齐承明暗道，尤其是还加上了许多他的三大神书中的训练心得呢，“行了，别操心了，再生的新兵蛋子也得见见血。”
齐承明心里也不是一点忧虑都没有，但他不是保姆，不是圣人，大鱼大肉好饭好菜的伺候着这支精兵往死里训练，基础都练出来了，那还等什么？
如果一直顾虑不敢用，这就不是齐承明想要的精兵，单纯就是个“民兵队”罢了。
所以这次考验……
‘不要让我失望。’齐承明望着床上的帐子，在心中喃喃，闭上眼睛睡觉。
……
又是一月时光。
表兄一家已经走远，齐承明终于等来了郁林州传来的后续——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厚厚的书信上前面发展还在他的预料范围内。某天夜里，民兵队逮到了前去杨家杀人灭口的一众凶手，将他们擒获后，好声好气的说明原委安抚下了被惊动的杨家，只让他们装作无事发生。
杨家人总共有十几房人，其中两房被动手快的凶手干掉了，只留下外出做客的一个小姐得知噩耗后呜呜直哭，昏厥了过去。余下的人都被毛大统领安抚，是左右为难，咬牙切齿。
一边是利益相悖后的赶尽杀绝，一边是吐露罪证后的阖家败落。
杨家人过惯了好日子，哪个都不想选，现在也由不得他们了，几房嫡系主事人的家主咬牙商量了一二，还是颓然松了口。
另一边，民兵队根据线索和拷问去顺藤摸瓜，在接下来的半月中与人明争暗斗，一点点查访，经历了多场说不出的凶险艰难，最终才搜集了一份罪证与名单。郁林州的知州，本地大小官员，几户乡绅与望族，已经调走的几任钦差大臣，全都列列在目。
嗯，居然不包括沈书知。
毛大统领本该按照齐承明叮嘱的下一步，以陆裕的官印手令为由，将能抓的人暂时收押，还没抓的外地官员暂时不动，这件事会以最快速度走驿站的官方通道上报，再进行后续的取证。
这就当做陆裕的功绩——
是，这件事里的坑太多了，这事一出也会得罪不少人。
但别忘了，陆裕是江南派系的人，本身官位低微，树敌也多，他当即听说的时候眼皮眨都不带眨的，直接打了包票自己愿意。
他们江南派系本就是被皇上硬捧起来到四处搜罗钱财的，名声好坏参半，就是说其中有些官员为了敛财手段多端，皇上对此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陆裕这次从众犯官那里搜罗出大量财物，以贪污名义暗中交给宫里，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疯狗人设一如既往而已。
唯一担忧的是，陆裕这个知府是在柳州的，他和齐承明太近了，这事一闹出去，皇上疑心与齐承明有关系，锋芒就真的藏不住了。
齐承明看到这里，后面就来了一个大转折。
钦差大臣沈书知密访郁林州，抢走了这份“功劳”。
——他已经上报朝廷了。
据悉，他在去年已经注意到郁林州的堤坝猫腻，但他虽是钦差，却人小力微，当即只忙着修复堤岸，安顿百姓，顾不上调查更多，只能先按下去日后再查。
没想到王爷的人这么迅速，如今物和人都有了，他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齐承明看到这里愕然。
那厚厚的书信中夹杂着沈书知给他表忠心的信件，上面分析得面面俱到，又讲刚才那些都是借口，真实原因是他注意到了瑞王爷的捉襟见肘，此事不妨由他来办，绝不会引人注意，到了朝中也有他的同党处理首尾……
后面的几页通篇都是在证明自己忠心，积极效忠分忧的意思。
齐承明看着看着，讶然平复，有些看笑了：
“……沈书知，没想到啊，沈书知。”
他没料到，沈书知竟然是真的对他效忠了，不含糊能做事的那种。
齐承明做出之前的安排，是因为他手中的牌只有那么多，最大化效益只能做到那一步了。但沈书知这么神来一笔后就不一样了。
他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他是去岁被陛下亲自钦点的治水钦差，去了郁林州——这是有了前因的借口。
他想要在过后继续暗访郁林河堤，现在又顶着治水钦差的名头，备足人手车马来了南方，正是探查的时候——师出有名，可以捅破这个大案。
他一力顶下名声汇报回朝中，虽说过后会遭来许多记恨，但沈书知既是山西派系的下任魁首，又是三皇子外家的高徒，等闲人动他不得，后顾无忧，比陆裕这个小虾米能扛事多了。
最后……沈书知的这些身份都与齐承明无关，他拢共也只看在治水的份上到了柳州几天而已，不比陆裕直接在柳州当官离得近。
这事一报上去，直接抹去了齐承明与杨家人纠葛的前因，从治水角度出发，在明面上避免了齐承明蛰伏时期的暴露。就连京城里的皇后娘娘知道了，都得承他的情呢！没把杨家说出来。
事情真闹上去了，鸿仁帝才不会管你们污糟事是杨家外八路亲戚干的，还是什么着的，他只会对皇后那边印象变差。
“好啊，太好了……”
齐承明激动到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骑上自行车出门兜风了好几圈，才平复了心情。
虽然他仍然觉得沈书知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对他这样一号皇子也能死心塌地的。但既然沈书知是个能办事又有心的，齐承明就想找机会和人谈谈，至少问明白沈书知对三皇子是怎么看的，能劝的话……尽量用点吓唬的招，让他不要多面下注了。
不然往后即便齐承明知道他投效，还是会像这次一样，不敢把他的优先度调前。
至此。
郁林州河堤一案算是暂时落定了，犯官犯人收押，大小空缺官位空置，等到朝廷给沈书知回了信，他这边才能进行后续流程。
几地衙门监狱都被塞爆了，人还是多的塞不下来，又没有足够人手维持秩序。民兵队与游子等人汇合后，只得留下充作沈书知带去的手下，这才忙碌到现在准备返程。
齐承明兜风回来，心旷神怡的让小宋总管去叫来黄叔——
“你去安排一半的老兵，熟悉熟悉去海边的路。”他吩咐着，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不出三个月，就有大量的犯人可以押送过去做苦力了。”
杨家的名字虽然没上沈书知的奏折，但他们家的罪证也包含在河堤案里面，跑不了一个满门抄斩或流放，这是指杨家嫡枝。余下十几房杨家人也坏事做绝，那些罪不会被毛大统领放过，统共让沈书知这位钦差大人做主判了就是。
还有那些大小官员……大户乡绅……
都是在郁林州被判刑的话，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还能流放到哪里？公认的流放地不就是柳州或者岭南吗！
啧啧啧，美滋滋的，全是人手啊。
齐承明乐坏了，打开基建面板——剩下的就全是喜事了。
总共四个新任务，其中[惩戒杨家]，[清理河道]，[救治百姓]这三个都由沈书知去劳心劳力，他只需要在家坐着，轻松等收奖励就行了。
哦，还有一件事。
齐承明甜蜜的烦恼着：主任务是扩大地盘到郁林州……所以他得想想，等犯官们都判了，他该怎么安插自己人去郁林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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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二！）

第115章
齐承明思考半天的结果是——
没门。
知州与知府的人选, 齐承明没有。他的短板太明显，手底下就是缺乏有官位的高等官员。
原剧情里能拉拢的人才大多都分布在京城周围，方便原男主七皇子去偶遇, 去拉拢。在外地的几个角色他能争取的都开始争取了，柳州这边就是贫瘠啊。
齐承明能争取的最多只有知县级，他们的人选可以从本地荐。
沈书知刚割麦子似的清理过一茬郁林州的乡绅望族, 正是百废待兴之际, 从中挑挑选选找出一些有能力又清白的人举荐当官，齐承明这位王爷的影响力蔓延过去以后, 就可以打个时间差——
趁官府分来的官员之前, 试图拉拢这些知县们了。
“砰砰。”门外传来提醒的敲击声，是小德子的通传，“殿下，黄大人折返了回来。”
齐承明疑惑的抬起头，注视着刚兴冲冲接了任务的黄叔回来：“——是忘了什么事吗？”
黄叔的脸上全是连谨慎都压不下去的喜色, 仿佛连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压低了声音汇报着：
“殿下, 走在路上我算了算, 要是分一半的老兵去海边引路, 余下的人手不足，没法把玉米全都收了，是……让外人也参与进来？玉米的产量要遮掩吗？”
黄叔也是跟着庄子上的学堂学了粗略的数学的。他人老了，以前也没怎么读过书, 学起来很吃力。这不，刚才他都走出王府中门了，算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不成，还得拐回来汇报。
“玉米……要收获了吗？”齐承明算了算时间, 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专注忙着杨家的事情，转瞬都到了七月盛夏。
玉米放在气候湿热的柳州，成熟时间大大缩短，当初预估的成熟期就在七到九月，现在刚擦了七月的边，玉米就要收获了。
“看模样应是丰收。”黄叔话没说死，以前毕竟没见过玉米的产量，但他脸上全是神采奕奕。就算没有个参照，这种陌生作物的“树”上挂满了饱满的果实，简单算算产量，就让人心惊肉跳，做梦都想笑醒。
“今年的土豆也长成了。”黄叔说着，有些烦恼，“路上我看见不少人的地里还种了土豆，得让耆老官府劝他们别贪心连种。”
“我记下了。”齐承明缓声说，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辛苦你了，黄叔，过段时间的流放犯人我们柳州也留一批，看来荒地的开垦要变得不够用了……今年的柳州人口增的太多了。”
原本是柳州大片荒地，理都没人理。
短短一年后，就变成了满地绿色，在凭票改革的人口大爆炸后，这都开始嫌地不够用了。没事，柳州的荒郊野岭多的是，让流放的犯人们像去年的流放犯那样开荒，一点点把人烟推进山林，往岭南方向推进。
这边的气候温暖湿润，土地肥沃，又过于偏僻无人问津，多适合开辟万亩良田啊。全种成土豆玉米和红薯的话……简直梦里都不敢想，绝对供得起一支军队了。
黄叔应下离开。
齐承明心里记下这件事，让小德子充当他的备忘录更保险：“小德子，去县衙找秦先生说玉米土豆快成熟了，该做劝农工作了，还有今年的粮种应该够发给全柳州了。”
去年在发愁粮种只够发给柳州城，余下的县顾不上。今年是供应够全州了，但他的地盘早已经爆炸式的扩展到五州了，马上变成六州了。粮种永远跟不上，真是痛并快乐着。
“是！”小德子声音洪亮的应下，他也知道殿下今天心情好，去传话都是昂首挺胸的，脸上全是笑容。
“好事凑堆，现在开了吧。”齐承明喃喃着，不再犹豫的打开基建系统。
又到了他最喜欢的环节。
浅蓝色的页面上依次残留着几条陈旧的任务记录：
[基建任务：设立新币（最后一阶段）]已完成。[基建任务：造三艘海船（一二三阶段）]已完成。
[分支任务：建立民兵队（一二三阶段）]已完成。[分支任务：玉米丰收]已完成。
这次的任务多是固定奖励，不需要靠运气，只有海船任务的最后一阶段给了一个大福袋。
“收取奖励。”
货币的影响力已经波及几州，达到了齐承明目前能掌控的范围极限，所以第三阶段终于结算了，给出的奖励是一本《金融学》。
造船是为了银矿，黄先生那边上个月传信的时候已经说在训练出海了，到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抵达目的地找矿。能出海了，估计第三阶段才算判定完成了。
齐承明研究了半天大福袋，搞不清楚这属于看运气开的盲盒，还是内容固定的产物。
他没头没脑的用手指戳了一下面板上红灿灿很喜庆的福袋。
光芒炸开。
[便携式电子海图]的字样出现在了面板上。
齐承明：“……！！”
他的嘴角扬起，心潮澎湃。
系统果然是他的金手指！任务可以受他引导，现在八成可以断定，任务奖励也是他每个时期最想要的东西了！他一直在担心没出过海的船队到底能不能成功，用人命去填经验是每一种新事物出现时的必经之路，齐承明却不愿意见到。
现在心病了结。
都没等奖励领完，齐承明就扬声叫小成子进来，再把阿布找来，快马加鞭的跑一趟岭南，务必以最快速度把一个密箱交到黄先生手中。
“告诉他，这东西谨慎使用，务必不要暴露。”齐承明慎重说着，吹干墨迹，拿出他的玉石私印——上面写了“无忧”的，盖在了密信上，同一个看不清的什么玩意一起装进塞满稻草的密箱。
小成子当即把箱子锁死，绷着脸交到阿布手上。
全程小成子都死死盯着阿布，眼睛都不带眨的，让他满意的是，阿布不愧是忠厚老实的性子，头也一下子没抬起来过，活像是聋了死了。
待听到最后的吩咐，阿布才抬起脸铿锵应下：“是！”
他小心抱起箱子就出去了。
小成子紧跟着出门继续守着，知情识趣的他压根不去问殿下又在做什么机密事，熟门熟路的靠在门上就开始打盹。
——齐承明放进密箱里的是mp4和使用手册。
那份电子海图包含着复杂的节点变化与洋流季风，每一处都有大量扩展开的知识点，不像其他书籍一样，适合抄录在平面的纸张上。齐承明略微沉吟一二，就果断下定决心送出了mp4.
电子海图是收在系统里的，可以投映下载进mp4里面。
虽然齐承明还不知道mp4离那么远以后还能不能连上系统，但离线下载电子海图的功能能用就够了。
黄先生带领的海船队伍是齐承明目前手中最机密的存在，一被发现就等于戳了鸿仁帝肺管子，比他在外面暗藏异心的训练民兵队严重多了。
既是如此……
把mp4这种神异之物交给黄先生用，无可厚非，他可以付出这种信任。
“呼……”齐承明缓缓吐了口气，继续看奖励。
民兵队任务的所有阶段都完成了，看来最后一阶段他们在郁林州成功见了血，度过了这个坎，变成了能打能杀的老兵了。系统给的奖励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500积分。
“很好，三大神书终于集齐了。”齐承明喃喃着，不觉得一点意外。
说是三大神书各有用途，他作为一个很红的现代人也是大概知道怎么训练士兵的，现在有了这本专精书籍就是锦上添花了，可以再扩大队伍的人数了。
最后一个玉米收获的任务给了一台破壁机。
齐承明：“？”
他上辈子家里没买过这玩意，只是听说过，一时间新奇。
“没电……也能用吗？”齐承明有点明白系统的脑回路了，破壁机可以把玉米打成玉米汁，玉米糊，做出来的食物都很有营养，适合他这个正在拉满血条的人用。
但是……
电！！系统，没插座，没电！！！
齐承明咬牙切齿，心中的快乐荡然无存。
“不对……系统不可能这么坑我。”他不死心的往后一看。
基建主任务，扩大郁林州地图的任务奖励……正是一台手摇发电机。
还好还好。
齐承明缓缓吐了口气，瘫倒在沙发椅上，一时间心满意足的把自己缩起来，看着天花板放空了。
他早觉得硬邦邦的木椅子不舒服，宫女们给他缝了很多靠垫放着，撑在一处活像是个现代沙发似的，所以得以此名。哪怕对外说出去这行为奢靡又娇气，是当下女子所喜的习惯，齐承明也当听不见。反正他这个王爷出名就出名在奢靡娇气上了，这不是专业对口吗？
自己舒服最好。
“七月啊。”齐承明放空了一会儿，幽幽感慨着。
不知不觉，他已经穿越整整一年了。
去年的这时候，他还在宫里焦急慌乱，拼命的背着书，又没有任何助力。除了让自己拼命忙起来，他连情绪低落这种事都不敢想，身边除了小德子就是小成子。
这就像年终总结一样。
如今一整年过去，他身边围绕了一整个可靠的心腹班子，有了比领地大上五六倍的实际掌控力，麾下人数已经达到了百万余人。他有表兄一家关怀，有表弟外祖一家关心，他的亲戚们不会拖他的后腿。
他自己的学习也一直没有停歇，一年下来，他已经学会弹好些首古琴曲，弹得好的诸如《落霞》与《潮生》了。
他的身边粮食遍地，菜畦满山。荒凉贫困的柳州已经变得繁华而有活力。
他和京城中的上层联系一直没有断绝，不管出了什么事，他在京里至少有一点可用的人，有可以应对变化的办法和在朝的官员……
齐承明的脸上一个露出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好像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困难。又像是全都不算什么。”齐承明回味着喃喃，“解决的都是有惊无险。”
他以为自己穿书后会是炼狱模式呢，没想到其实是简单模式。
“多谢金手指。”齐承明马上双手合十，虔诚的坐直了腰，认真感谢了一番基建系统。
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概都是这个金手指存在的原因。不然把他一个普通人真丢在这种残酷的古代世界里……他实在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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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众臣子们（qwq）：还有我们的功劳啊！新君呜呜……
（这章回收文案啦！补更完成！）

第116章
远在岭南的海边。
原本需要花费半个月乃至两个月路程才能抵达船坞的艰难旅程, 在铺设水泥大路，清除野兽，佩戴驱蚊虫毒瘴的药包后, 最快时间已经被压缩成了短短的四五天。
阿布快马加鞭，日夜不敢停歇的背着那个密箱，眼中熬的满是血丝, 累得中途在岭南钱庄换了好几匹马, 风尘仆仆的抵达了他去过一次的水泥大路尽头。
在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瞭望楼，阿布虽然知道这点, 环视四周还是什么都没察觉。
这次不像是上次说好接头的, 而是他突如其来的抵达送东西，所以他得改改流程。
阿布疲惫极了，多天下来人已经强撑到了恍惚边缘，他的手中立刻举起了密箱，说出殿下以前培训过的口令：“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小窝。”
空气中一片静寂, 几秒钟后，才伴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钻出来一个人, 接过阿布手里的箱子问：“什么事这么急？”
“这是交给黄先生的, 请他马上打开看。”阿布交待完, 没有跟过去的意思，而是牵住了马缰绳，准备回去了。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
出身禁卫军，能获得殿下的信任参与进机密要事中, 他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的好奇无关紧要。
“……奇了怪了。”那探子凝神看向手中的密箱，神色有些凝重，他转头对两个暗地里的同伴打了声招呼, “我亲自去送给黄先生。”
来人说的凝重，他也不愿这机密要物再经历第三个人的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两个月黄栋带着秘密组建的水手队伍——其中大半都是岭南吃不起饭被基建队救起的人家，少半是带去的懂水性的伊阳县矿工，没日没夜的在近海熟悉船只操作，应对暗流。最险的一次碰上了暗礁，船毁了，好在人的水性都好，抱住残余的木头侥幸活了下来。
从组成上来说，这近百人的水手队伍是黄栋半年下来呕心沥血的杰作。
大家在磕磕绊绊的逐渐熟练下，也该准备前往更远一些的海上探险了，黄栋还惦记着出来前二皇子殿下郑重其事的交待和隐晦暗示。
尤其是七八月再往后，岭南海边易有飓风，灾害或大或小，都不适合船只再出发了。一耽搁就得几个月，黄栋想想殿下的焦灼与期待，就不愿意辜负。
所以抱着密箱的探子前往船坞的时候，黄栋正带着水手们在对着海图分析，预计在未来几天内——在七月上旬前往深海探索。
“什么？殿下给我的密箱？”黄栋愕然看了一眼村落的方向，饲养信鸽的人没有给他传信，反倒是殿下突然派人送来一个箱子。
黄栋摆手暂停了叙话，端着那个箱子回了自己的房子，观察片刻。
木箱子上有很多雕刻的花纹，由他这种深有造诣的园林大师去看，就能轻易发觉上面的蹊跷——那是榫卯结构演变成的多重机关，需要一定的技巧摆弄才能打开密箱，不然只会把它的难开程度变得复杂。
“……”黄栋傲然的微微笑了。
殿下没有留下一句吩咐的话，这让他感到被信任的暖意。
他当然解得开。
黄栋拨弄了一会儿，沉甸甸的暗色光泽的木箱子就在一声轻响后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封密信以及被稻草包围着的……那是什么？
黄栋屏住了呼吸，神色发生变化，在眼中暴起了精光。
小巧的方块非金非木非铁，精细平滑，正面像是嵌着一块小玻璃，隐约映出了他现在兴奋的面容，但仔细看，那东西暗沉丝滑，又不像是玻璃或者琉璃。再嗅一嗅，这东西还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也是从没闻过的。
不管是从设计，颜色，材质……或者哪一方面来说，它都不像是存在于人间的产物。或者说，对于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身为建筑大师的黄栋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才强烈的勾起了他的兴趣。
“……”等到看完了密信，黄栋的脸色几重变化，他笨拙的捧起那块小小的恩赐，按照指示“开机”。
等看到小方块中真的出现了变化的图案，用手指点上去就能触发，还能切换等功能后……
“……！！！”黄栋两腿一软，脸色复杂无比了。
“殿下，这种事情，这……这真的可以告诉我吗？”他怔愣在原地很久，喉咙哽咽，心情也沉甸甸的，一时间连难以置信的情绪都无处放置了。
这种不似人间物的东西，真的被二皇子殿下信任的托付到了他的手中。
这……这……
黄栋想起了他效忠那一天少年殿下耐心的话，温柔肯定的眼神，一时间更是无言。
他只需要付出他的忠心和天赋便好，其他的由殿下来把控操心，这是当初他们说好的。殿下真的无愧于这段誓言，连这般沉重的东西都敢给出来，黄栋自然不会辜负。
但……
他有时候觉得，其实他也不必这么逃避，万事不管的。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好想知道，但是不能问。
抓心挠肺的黄栋憋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偏偏又谁都不能说，快好奇死了。
“殿下会有殿下的道理的……”黄栋只能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的说服自己，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海图”上。
“……等到按照殿下所说的，去挖出了银矿，我就能回柳州了！”
届时他应该能归还神物，从殿下口中问到一个答案。
一想到这点，黄栋就神采奕奕，连忙按照密信上所说，抓紧时间飞快的熟悉着海图。
直到天色渐渐变暗，海边点燃了火把，黄栋才出来，重新召集了水手们郑重宣布：“三天后的计划不变，我们启航前往深海！”
“黄先生，所有的人手都在这里了，咱们难道要……”有一个岭南汉子操着别扭的柳州话问，“全去吗？”
“三艘海船都去，我和你们一起。”黄栋下定决心的说，语气毋庸置疑。
殿下连这种神物都送来了，他自然要压上全部。养精蓄锐多时正是为了此刻。
底下的众人往后传着话，很快都是一阵骚动讶然，但没有人出声反驳。黄栋以他在海边建立的威严多次证明了，只要是他决定下去的事情，无论多离谱众人都要照做。
事情就这么定了。
“马二花，李水，李无毒，严赤，盐布……”黄栋开始一个个点名，岭南因为受灾产生的流离失所一向严重，被他救下来的这批百姓大多连个普通名字都没有，还是为了方便称呼，在这里建了村子定居以后强制让每个人都取了名。
“过来跟我熟悉一下新海图。”黄栋叫上这批筛选出来的好苗子，准备和他们讲讲他刚才紧急绘制下来的海图。
原本出海都得从零摸索，经验一点点积攒，直到刚才黄栋看到那份成体系的海图，才懂得了许多道理。
在海图上标注着海外岛屿的位置，那里就是银矿。
但想要过去……最好在四月到七月初，顺着季风洋流，可以顺风顺水的抵达。如果一切都顺利，没有遇上风暴或者旁的危险，乘着西南风最快三天就能到。
时间再往后便容易遇上台风了（黄栋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是‘飓风’的意思）。想要从陌生岛屿返回，便得在八月返回。如果来不及，再回就得等来年的三四月，那时同样有往中原刮的东北季风。
黄栋知晓了这些，哪里不清楚殿下为什么火急火燎的把海图送来？
现在正是出海的最佳时机！
……
三日后，海船扬帆，高耸庞大，巍峨的巨大建筑缓缓离开了船坞，也带走了这个海边小村子大部分的人口。
“你们放心去吧，家交给我们守！”嗓音粗粝的大娘含泪挥着手，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看起来却并不是弱不禁风，而是膀大腰圆的，做惯了体力活的。
她们互相对视着，心照不宣。
……在船坞的另一边海岸线上，还有着同样机密的晒盐池，那边有大把的人留守呢。谁要真以为这个小村子防备空虚了，才要狠狠吃个教训。
“……”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磋磨的杨家姑娘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变得再也让人认不出了，她黑了也瘦了，手上全是厚茧子，瑟缩的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抓紧时间休息着。
虽然一大群人走了，杨家兄妹却不会有一点侥幸和高兴。
磨难带来了脑子，没有让他们再次发飘了。
留下来的大娘一条胳膊都能打最少三个她，逃跑的难度一点没降……只有搬运货物的时间总算减少了一些，能喘口气歇歇了。
这样也行。
另一边，盼了许久的齐承明在等了近一周后，突兀的从基建面板上看到了一个小扳手的标志：
那是代表基建面板这个主系统，联络上了一台设备，就像电脑通过数据线与mp4相连似的，可以进行一些简单操作了。
虽说不知道电量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总之，先抓紧时间用。
“……无线网隔这么远也能用啊！”齐承明实验成功，高兴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在备忘录里留下了一段话：
[黄先生，你们到哪里了？]
——然后留下齐承明的名讳与书写日期。
……不知道是不是这即时通讯的操作太过惊世骇俗了，齐承明眼巴巴的等了两盏茶的时间，焦躁的惹得宋故都疑惑的看过来，不懂殿下这是怎么了。
黄栋的回答才姗姗来迟：
[殿下？是殿下在给我留信吗？]
相处已久，黄栋已经学会了自家殿下的基本书写方式——即那些常用的标点符号，但齐承明看着黄栋这句话却忍不住笑了。
还是黄栋不知道有些用法啊，不然他用“殿下？！”这种表达方式，可能更加符合此刻的惊骇心境了。
……真遗憾，没法亲眼看到黄先生现在的表情。
齐承明恶趣味的快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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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用现代科技给黄栋了一个大惊吓hhhh

第117章
彼时已经是黄栋出海的第四天。
前一天还是风光正好, 第二天傍晚就变成了风雨交加，风暴骤起，没什么经验的三只大船全靠黄栋那点半吊子水平转圜。一行人岌岌可危的避开了风暴, 也迷失了方位，煎熬的撑过了最黑暗的一天一夜。
至此，凭黄栋的知识已经没法应对目前的状态了, 在第四天早上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慎重的把那枚小方块“开机”, 按照实时海图发号施令着，又是扬帆, 又是打舵。
一边皱着眉头高速吸收那些陌生知识, 一边根据知识去判断他们的船只经过的每一丝风向与水流。
黄栋：新的经验不断增加了。
等到终于回到了原定的海图航线上，黄栋眯起眼睛，隐约眺望到远处朦胧的水雾尽头，好像有一小片阴影。他的心脏漏跳了一瞬：“……？”
是陆地吗？
“撑起桅杆，挂满前帆！主帆！全速往那个方向去！”黄栋精神一振, 随着他的大声呼喊，一个汉子艰难的攀登着摇晃的软绳梯子爬到了上面, 一边看向了远处的海平面, 脸上也带着喜色呼喊,
“黄先生，是岛！好像就是岛！”
“不要放松警惕。”黄栋沉着的吩咐，他对于大船怎么登岸，会不会遇上暗礁潮流一类的心里完全没底。到时候船不能毁在这种地方, 不然他们一群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尤其是……
黄栋转回私人船舱里，看了看那块小巧的方形神物，殿下交代的密信上说这东西撑不了太久，只要右上方的数字降为零, 它就不会再有反应了，所以需要处理云云。
黄栋在路上都把它“关机”处理，只有在这种危急关头才会拿出来看一眼，过后他又得继续关机。但即便这么处理，它的右上角数字……是殿下很喜欢写的简便符号，显示已经只剩可怜的28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注意到了“备忘录”的页面从空白多了字迹。
[黄先生，你们到哪里了？]
落款，是二皇子殿下。日期，按照估算应是，今天？
黄栋：“……？！！！”
子不语怪力乱神，黄栋的背后冒出了凉飕飕的寒气，他很确信自己的记忆力，在上一次打开这个物件前，这里绝对没有这句话。
那就是……殿下居然有办法和他拿出的这件神物，远程……沟通？
像，仙人一样？
黄栋的心中惊涛骇浪，僵硬的保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足足好一会儿都没有挪动，脑袋像是生锈了似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好像轰然在他心中碎裂开来了。
半晌，还是外面传来更多水手的欢呼：“我们还真顺利啊！找到岛了！”“真的是岛！你瞧，绿色的……”“让我看看！”“好像有火光……是有本地的人吗？”
黄栋这才猛然回神。
“呼……呼。”他深深喘了两口气，先严厉的对外面吼上一句，“注意着情况，快到了就收帆，等到晚上咱们趁夜色登岛！”
转过头的黄栋心情复杂异常：“二皇子殿下……”
他对着密信研究了一会儿，笨拙写着字，最后发了一条确认的话语，然后在短短几瞬息间就收到了备忘录被远程更新的提醒。空白的页面上又浮现出了新的字迹来。
那是犹如鬼魅般的画面：
[被吓了一跳吗？这件事也保密。]
黄栋欲言又止，手中写字的速度倒越来越快了：[臣，绝不会泄露的！！！]
不管，不管二皇子殿下究竟是什么神异身份，是上天钦定的龙子？还是仙人现世？能做出这些事来，能知晓那么多常人不懂的东西，既然他这么信任自己，黄栋就决意保守好这个秘密，死都不会说出去。
黄栋又深吸了口气，晃了晃脑袋，把当前最要紧的事写上：
[殿下，我们见到了远处的大陆轮廓。按照海图航线，应该是殿下你要找的地方了。]
真是的……他被这些惊骇的事情缠的险些忘了正事。
另一边的齐承明：“！！！”
齐承明精神抖擞的交待起了大段注意的话：[要小心岛上有没有旁的人，还有，我怎么教你的还记得吗？]
[先确立殿下对新藩地的归属权利，私令被我好好带在身上，完好无损。]黄栋很平静的写着可怕的话。
如果说原本的他对这一系列行动还有些猜测，有些担忧未来事败怎么救下殿下的嘀咕，现在的黄栋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不过是殿下不满被发配到荒芜之地做地盘，想要扩大自己的藩地范围和势力罢了。朝廷不愿看重殿下，殿下自己另找出路，这不是很合理的发展吗？
二皇子殿下，望之有龙气，不似凡君。
他想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黄栋是一个标准的封建王朝与文臣家庭培养出来的臣子，洗脱不掉骨子里的某种“君由天授”的想法，他现在坦然无畏的可怕。
[殿下，这个物件快要耗尽力量了，臣得继续让它沉睡。]黄栋又这么写着。
他有点担忧，这东西撑不到他获取银矿的时候。
柳州。
齐承明反应飞快的允了黄先生关机，他也急着等待听到好消息的那一刻。
如果让他再煎熬几个月，甚至要一口气熬到明年才能见到回来的黄先生汇报有没有找到银矿……
哪怕齐承明不是个急性子，他都觉得自己会被熬死，死不瞑目的那种啊！
宋故的茶都喝不下去了，眉间笼上一层忧虑：“殿下……”
他欲言又止，看着少年皇子比往日精神兴奋出许多倍，却只是走来走去一言不发的样子，原本要出口的话就被宋故改了：“……殿下，要不要去看玉米田收获的样子？是大丰收。”
“去。”齐承明回过神，嘴角的笑意都没消散。
银矿他要，丰收他也要！
双喜临门，“粮”和“财”都被他初步掌握在手里的话，今年开拓出来的地盘才算是稳了。
王府众人立马行动了起来。
七月的天气过于湿热了，闷闷的感觉压得人心口难受，还没在外面走一会儿，衣衫都要被浸湿了，热的人喘不上气。
齐承明作为上辈子跑南闯北的现代人，勉强还能承受。余下不管是小宋总管，还是跟着出来的小成子，牵马随行的禁卫军，闻讯过来凑热闹的白宣，全都脸色惨淡，很不适应的样子。
“……这鬼天气。”脾气软如白宣，都经不住的骂了两句。
“咱们已经算不错的了。”虽然想到在这种天气还要爬山，该是怎么非人的折磨，齐承明脸色却不变，只是喘着气。
他的视线扫过柳州郊外大片绿油油的菜地田地，那里总是有无数在忙碌着的、挥汗如雨的百姓。尤其是丰收季的时候，多少农人得趁着没下雨抢着收粮食呢，哪管身体难受不难受？
——这都是朕治下的江山啊！
齐承明是真心疼他们苦累，柳州百姓今年才能温饱，已经奢求不了太多了。
小成子关心的递过去两顶准备好的遮阳斗笠：“殿下，白大人。”
“农人多艰啊。”白宣也不由得发出感慨，从小习以为常的画面现在看来却多了几分感悟。他连戴上帽子遮阳的动作都有些谨慎了，眼神随时盯着殿下，自己不敢先戴。
“王爷，到了——”引路的人出声提醒。
这一地带种的全是玉米田。
黄绿交加的田地中，随着农人劳作的，还有几个显眼的斯文身影。
“沐知州？”齐承明讶然的微微睁大眼睛。
他知道这位小沐大人是个好官，平时存在感也不好，一心专注和他打配合罢了。没想到……不声不响的人家就跑去和百姓一起下田劳作了，这可不是称量玉米最初产量的那天啊，不是作秀。
一个怪人。
一个脚踏实地、眼里也有百姓的好官。
“老爷。”小厮先反应过来，小声提醒他。
沐茂时腰酸背痛的抬起脸，汗珠从下巴上滑落，衣襟已经浸湿了大片。他喘着气眨了半天眼睛才挤掉眼前朦胧的汗珠，看清了来人：“……呼，王、王爷？”
少年皇子已经跳进了田里，兴致勃勃的要过来帮忙了，全然忽略了背后众人脸上的苦色，就好像干农活也是件快乐的事一样。
一个怪人……
好心的怪王爷。
但多了一堆人帮忙是好事。
沐茂时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帮助，招呼和他相熟的农人再去找几辆推车来：“这玉米沉甸甸的，太难收了！王爷，这边！”
事实证明，挥汗如雨的劳动的确有效遏制焦虑。
齐承明最后和白宣累的半死，被同样走路打飘的宋故和小成子艰难的送回了城里，简单洗漱垫了两口后，齐承明沾了枕头就睡。
“怎么样？”柳奶娘关心的在正院门口问着，她手中拿着药酒，踟蹰半天塞给了小德子。
“已经睡下了。”小德子回头看了一眼点着最后一盏灯的正房轻声说，“甘棠在给殿下挑疮，用针在灯上燎两下，趁晚上扎破挤出脓浆，再上了药包扎好会恢复很快。殿下睡太沉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端端的，怎么累成这样？”柳奶娘最近都和胡家打得火热，两个老妇人说得来，她日渐觉得松快，现在突然听闻殿下累成这样回来，急忙赶回来探望，担忧又不解。
“殿下最近……好像压力挺大的。”小德子看看周围，悄声说。
人都反常了。
虽然他不懂自家殿下到底在忧虑什么，粮食丰收了，民兵队满载而归了，秦先生天天红光满面的跑王府商量怎么不着痕的往郁林州派人，这不全是好事吗？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顿胡闹过后，殿下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柳奶娘郑重的听了，点点头。
她算了算时间，又快到胡家子休假的时间了……也该再让殿下如孩童一样去松快松快了，说不定管用。
……
这天夜里，齐承明睡得香甜无比，没有做梦。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栋带着百来号人手，借着夜色慎重的悄悄跳进水里，从近海游上了岸，控制住了一个貌似很穷的本地村落，准备询问情况。
“黄先生，怎么办，他们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啊。”有水手迟疑的发现满脸惊恐的本地土著说得叽里呱啦，一个字都听不懂。
黄栋已经早有预料：“先去打探周围情况，听不懂也不要急，确认安全后，咱们驻扎下来按殿下说的宣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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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睡梦中，齐承明的基建地图悄无声息点亮……

第118章
“明白了！”
跟随黄栋的水手们四散开来, 探查情况。有的手上拿着刀，有的拿着鱼叉，还有的就地取材, 拎着木棍。
很快，一个留下的前基建队汉子就咋舌的发现……他们就算不带武器都没事。
这个村落——说是村落，其实只有十几户土著人家, 生的异常贫弱, 面黄肌瘦的，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连象征性的抵抗都做不到。村子里除了用渔网捕鱼、火堆做饭的痕迹, 就没有太多别的生活痕迹了，这些土著人连种地都不会。
“把酱菜，豆芽和菽饭分给他们。”黄栋在惊叹中这么吩咐。
几个汉子便又跳回水里，回到船上，这次他们可以摇着小船光明正大的过来了。
小船上装着沉重的木桶, 有一桶面粉，一桶酱菜, 一桶干黄豆, 一桶淡水, 还有几大盆种起来的豆芽。这些都是水手们为了应对出海带的部分物资。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什么的……这些完全足够了。
李水和李无毒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和面一个烧水。几个汉子又带着弓去了森林打猎。
等到马大娘煮酱菜汤的香味与烤兔子肉滴落油脂的噼噼啪啪声在这个村落里蔓延后，那些土著咽着口水，眼神再也无法离开了：“……！”
“来吃吧, 一个一个来。”盐布呵斥着他们保持秩序，然后把饭一碗碗的塞过去，确保急躁的土著不会打架或者争抢，才坐回了火堆边喘口气, 继续盯着。
香喷喷的烙饼与满含丰富味道的酱菜，油脂充足的烤肉，脆生生的豆芽，满当当的菽饭，如果还不饱还有酱菜汤。
这样的一餐对水手们来说是常态，甚至都有些粗糙简陋了，土著们却吃的狼吞虎咽，活像是饿死鬼投生，有的边哭边吃，有的跪下说着什么，场面十分混乱。
“真不敢想象他们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盐布感慨着。
他在岭南长大，从小过得也是缺衣少食的饥饱不定生活，但是刚才四处检查的时候，看到土著人家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屋子外挂的咸鱼海物和晾的野菜，没有别的食物。
每家每户都这样，不见荤腥，最富有的一家也只是多藏了一盆野蘑菇。
——这比岭南人过得还惨啊！！
那边在生火做饭的时候，黄栋在忙着带几个手巧的妇人汉子制作旗帜。
用就地采来的野菜根捣碎磨成绿色颜料，由黄栋这个最擅长画画的人亲自把瑞亲王的标志画在带来的布上。最后把布绑在其他人削出来的旗杆上，高高竖起，在底部用泥土和石头加固。
等这些完成，黄栋召集了大部分水手到旗帜前：“都过来吧。”
他清了一下喉咙，小心的展开了那份贴身放置的手令：“瑞亲王有令——”
众人见状，哗啦啦的跪了下来，虔诚的垂头等待听令。
黄栋正要念，就看见那些埋头疯狂吃饭的土著民盯着旗帜和他们的举动，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也老实的跪在了水手们身后，神情分外虔诚狂热。
“……”黄栋神色微动。
居然可以理解他们在做什么吗？
这处海岛上应该有更大的势力概念。
黄栋不再多想，这些本来就在他的预料计划中，他展开着手书念道：
“某日，吾梦入灵机，天授一丰饶盛美之地，名曰为银岛府，特遣来人以固藩屏。望卿等好生治理，平灾息乱，以慰吾心！”
‘什么意思？’
李水急得满头大汗，想问问别人，又不敢在这么严肃郑重的时候开口。
和他一样疑问的有很多人，或者说，除了黄栋和他带来的小厮、两个匠户以外，就没人能听懂这份黄栋帮殿下润了色的手令。
“咳咳……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下王爷的意思。”黄栋脸色不变的收起那份手令，用大白话讲了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宣读手令等于给聋子听，不解释不行。但他还是坚持要念一遍原文，这是殿下的身份规格！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也得拿出来念。
“……我们瑞王爷生来就有神异，做梦就能和上天沟通！他某一天梦见了这个海岛，这是上天看王爷过得委屈，特地给他多赐的藩地啊！所以才派我们过来治理。不管是当官做宰，还是封爵封位，全都看我们的了！”
下面众人随着黄栋这番话骚动了起来，各个热血沸腾，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回什么。
“瑞王爷威武，草民领命！”还是跟来的匠户有见识，满面红光的喊着。其他水手们见状，也跟着齐声喊：
“——瑞王爷威武，草民领命！”
等喊到第三遍的时候，也有一些土著民模仿他们，喊着古怪的音节，模仿了半句：“……入玩爷威武！”
黄栋缓和了神色，眺望远方。
当前最重要的事完成了，接下来就等外出探查的人回来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深了，黄栋等的都有些心焦，外出的人才回来。
领头的探子叫李缚清。
听名字都知道他不是岭南人，而是犯官流放之后，到他这一代已经可以重新科考，李缚清最大的心愿就是重新出人头地。他家去年却葬送在飓风大灾中，一穷二白险些病重和饿死，哪还有机会去想科举？
一来二去人被救起到了海边村子，天上掉馅饼了，这下直接变成了瑞亲王的下属！
他在水手中是最有见识的，也是最有冲劲的，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想往上爬。
李缚清背着弓箭，绳子上还穿着两只鸟，兜里鼓鼓的塞的不知道是野果还是栗子的，带着五六个探查的人站在黄栋面前禀报着：“大人，我们登顶到山上去瞧了一趟，这应该是附近唯一的村落了，别的地方没有火光，也没有人经过和走出的路。”
余下的只能等白天再说，晚上天色太暗，视野受限，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探查。
“知道了，明天再继续探查，包括和这群人沟通的事情都得继续，要找到殿下想要的矿脉。”黄栋细心的招手叫来一个汉子，让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这几个外出打探的人。
接下来……就等殿下的回复了。
……
早上醒过来的齐承明茫然望着头顶上的帐子，发出了抽气的声音：“嘶……”
他感觉自己被被子封印了，不管是手脚还是哪里，全都沉重得不听使唤，动起来很艰难。尤其是手指——
齐承明低头一看，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绸缎包的严严实实。
他：“？”
变成绷带人了？木乃伊？
比起这个，齐承明更震惊的是，自己居然在睡着后没一点记忆的被人包扎处理了伤口。这种感觉怪怪的，齐承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甚至有点受到惊吓。
——他可是来到古代变成皇子以后，大部分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啊。接受宫女太监们帮着他梳头发洗漱已经是极限了，洗澡如厕和在书房办公这些私密过头的事他都是独自进行的。
别人主动把距离拉的太过亲近，会让他本能的无措。
而且现在还有个问题……
齐承明不妙的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
“小德子！”他没好气的扬声呼唤了一句，叫人进门。
小德子应声而来。他关心的推开门，一连串问着：“殿下？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昨晚你睡着了，甘棠只给你挑了疮，没办法给你按腿缓解。”
“还行，等会给我按按。”齐承明递出双手，迫不及待的说，“我只是去干活了，又不是受重伤了，把这些拆下来。”
“是。”小德子很顺从的照做了，他出门问廊下的小宫女借了一把小巧的金剪子。
齐承明一边等贴身太监处理着，一边思考。
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挑疮就是挑水泡吧。
晚上为了不让上的药被睡着的他弄到床上，或者伤口摩擦到哪里，他们才会给他包扎了起来。现在他已经醒了，人体的愈合能力也差不多起效了，这些就没必要存在了。
不过话说回来……
齐承明动了动手指，神情有些怪异。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手和脚的状态，在原本有水泡的位置，一点都不疼，也许这就是他昨天没发现的原因。
齐承明默默打开基建系统看了一眼。
血量掉了0.1。
“……？”认真的吗？
也就是说，其实他的身体外表不管显示什么疼痛或者病症，他的内里实际上都没有受到损伤，要按血量算。就算他放着水泡不管，也不会有事。按照这恢复力三五天也就回血回满了。
那他的肌肉为什么会这么酸痛？难道是和以前一样，多跑或者多运动一段时间就喘气一样，这种单纯的疲累不算在血条范围内？
齐承明摸不着头脑，只能一如既往先记下来。
“好了，殿下。”小德子端着一个托盘收拾残局，开始唤人来洗漱。
齐承明顺势转移了注意力：“今天中午我想吃毛血旺了，让张太监做，可以用写着火锅调料签子的那一份香料。要大米饭，不要小米饭和五谷饭。”
他倒还好，白宣恐怕一回去就要哭唧唧的倒在娘子怀里撒娇了，今天吃毛血旺配米饭就先不叫白宣了！
“好。”小德子满口答应，认真记下来。
他现在已经能分清，殿下口中的小米饭指的就是粟饭，大米饭是稻饭。自家殿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宫中有什么吃什么，吃的很杂，导致现在非常喜欢吃单一谷物的饭。
齐承明这才注意到基建系统中的地图闪着光——
非常远的一处海岛上闪着光，字迹已经标了上去：[银岛府]。
齐承明：“……！！”
设想成功了！！！
他把海外拥有银矿的那一座岛任命为自己的藩地一部分，顾名思义起名为银岛，是他麾下的一府之地，和柳州府，武陵府是一样的。
齐承明什么都没看，先把五颜六色的复杂地图勾选掉，只留下了矿藏。霎时间，偌大一片阴影闪瞎了他的眼睛。
银矿的位置，到手！！
而且目测起来，这里距离银岛海边有一个百来十人活动的聚集地不远。
齐承明狂喜，心里有了底——看来黄先生他们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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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我是个起名废咳咳，就这样了！接下来就是挖矿时间——

第119章
清晨, 海风吹拂过岸边，带来新鲜的空气与鸟鸣。
“呼……”黄栋闭了闭干涩发困的眼睛，一脚踩住山顶上的一块石头, 眺望远方。
站在他身边的是五六个探子，为首的是走过一趟的李缚清和几个胆子大的土著人。
“全是森林啊。”黄栋眯起眼感慨。
他们趁太阳还没有从海平面上升起时就醒来出发了，趁着现在天光刚刚大亮, 不仅就着山顶看到了绝美的海上日出, 还终于看清楚了这处海岛的全貌。
这是一座狭长的梭形岛屿，放眼望去, 全部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林, 茂密的植被仿佛长满了每一个地方，就连临着海的地方，有沙滩和海岸的部分也少得可怜。
这里充满了原生原貌，只有极远的地方隐约看到有烟气缭绕，仿佛在燃烧着什么, 证明了有人类出没的动静。但与同样全是山脉和树木的岭南相比，这里没有潮热的温度, 没有毒虫毒瘴, 只有森林里常有的蚊虫野兽。
安全祥和得非同一般。
李缚清不动声色的跟在黄大人身后笔直站着, 默默打量：“……”
他有点想不通瑞王爷为什么把这里命名为“银岛”，不管怎么看，叫森林岛，绿岛之类的名字才符合吧？
“留在村子里的人在教他们学官话, 咱们去那边看看。”黄栋眯眼眺望了好半天岛屿，才指了一个方向。
身为园林建筑方向的大师，也是在山间当猎户多年的山中孩子，黄栋对于怎么判断野外环境, 怎么看天色，观气望神有一番自己的理解。他指出来的方向，是他判断最有可能有矿脉的地方。
“明白了。”探子们都应了一声，各种抄起家伙。船上真正的铲子不多，他们此时带的锄头，铲子只有几把是完整的，其余的都是昨晚连夜用石头打磨、用树藤绑在棍上做出来的。
望山跑死马。
黄栋指的方向看起来很近，一行人却边砍杂草树枝，边吃力的开荒走了两个时臣才到那处山脉，累的一行人都喘起了气，不得不原地休息，打猎准备吃一顿饭再开始干体力活。
此时接近了正午，气温回升，但远远比不上岭南的闷热潮湿，气候适宜清爽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里……也是一处好地方啊。”黄栋爱惜的喃喃，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
他昨晚在海边村落里就发现了，稍微往外一走，土地就很肥沃，这都是适合种庄稼的好土地啊。堆满了不知道多少年鸟粪，完全没被人类开发过，只是看见这些就让黄栋幸福畅想起了以后。
好有潜力的一座岛屿！
李缚清开始带人生火，特地找了带着露水的树叶和湿润的树枝围在周围隔离，防止火烧大。在其他人去打猎的时候，黄栋扛着一把锄头选定附近的一座山壁，毫不犹豫的挖了起来。
他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座山壁，上面有微微带着绿色的黑色条纹痕迹，这是有矿藏的标志，而且就在地表。果然，黄栋挖了一会儿，就挖出来一些四方体般的黄铜色块状，泥土中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白色。
“这是……含有金银的铜矿物。”黄栋从不同方向考究的打量着这些小物体，眼神锐利，已经主动进入了专业状态。
铜这种物品，是金的替代品，有一些金饰其实指的就是黄铜品，也是一种昂贵的可以代替首饰珠宝的东西，但不能拿来当钱用。
看来黄栋选中的这处山脉中有黄铜矿。他的眼力不是浪得虚名，可惜这不是他要找的银矿。
黄栋叹着气，不再挖掘，而是把那块黄铜土上疑似含有金银的部分泥土细细挖了出来，他要记住这样的纹路。
“%#￥@……”拘谨坐在火边的土著人看着黄栋的行为，表情变化着，跑过来对他指了指那块泥土，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你们见过？”黄栋有了意外之喜。
这下峰回路转，哪怕语言不通，迫切想要攀附的土著人也有办法讨好人。黄栋按捺住了急切，好好的带着队伍原地休整吃完饭，等大部分的人体力都恢复了，才在土著人的带路下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这次走的时间不长，约莫只有半个时辰，黄栋判断着头顶被树梢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时，隐约发现他们居然是往回走的，起码越走越靠近最开始的村落了。
但还没有彻底到目的地时，黄栋已经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甩开众人往前跑了几步：“呼……呼……”
他一口气的冲了过去：“好、好多？！”
明明离得还远，黄栋已经看到了远处银光闪闪的山体，但因为树木遮天蔽日，茂盛至极，偏偏无法从上空眺望得到。这一幕太震撼了，一整座山头，或者山脉，全部都是带着银色的土，是过去几乎从没见过的盛况。
“银……”黄栋的嘴唇在颤抖，喉咙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银矿……银山……”
银矿居然不是在地下，而是在地表上就拥有这么多，让人震撼得无法回神。李缚清也嚅动着嘴唇，呼吸粗重了起来。他深呼吸了好几下，脑子里再也没有疑虑了。
……不愧是瑞王爷！
怪不得要给这个地方起名银岛……
这是当之无愧的银岛！全都是，全都是钱啊！遍地都是钱！
“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后面其他几个水手都欣喜若狂的欢呼了起来。但他们刚欢呼了一句，最先回神的黄栋就神色凝重的“嘘”了他们一声，提起了手中的刀。
土著人既然知道这个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土著人找到这里，有没有用银子当钱，他们会不会遭遇袭击……
现在还不是欢呼的时候。
“散开警戒！”
只剩下了几个土著人无措的还待在原地，嘴里说着什么，却没人听得懂。
黄栋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更详细的后续计划。
这里他们势在必得，后续让土著人学会中原话是第一件要事……然后得看情况收服这座海岛上周围的土著人。
一来是银岛府已经属于殿下的藩地，上面的人也该成为海外子民。
二来就是挖掘银矿是个长久的大工程，跟在他们船上的一些矿工现身讲过这件事到底有多累，又是一不小心能出人命的重活，就算保证安全问题，一个壮实的汉子干上十来年，身体就破败得只能卧床养着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人手。
水手是黄栋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珍惜人才，不可能让他们去挖矿。岛上现成的土著人，不是刚刚好吗？他们过得日子这么贫困，连饭都吃不饱。如果能带来种子和技术，教他们种地和挖矿，就等于银岛上的人也有了一份工作，也能纳入凭票体系。
这样方便了殿下日后的发展，不然挖矿的人随随便便都能获得银子当钱，这能好得了？只要岛上的人都用凭票，但暂时没有钱庄，无法兑换银子就够了。
黄栋好歹是进士出身，他心思急转下，想的很深。
在好半天的侦查后，一行人发现附近应是没有人类的踪迹了。黄栋遣了两个人回村落叫来大部队和土著人开始挖矿。
他自己则开始宝贝的重新拿出“mp4”，准备向殿下汇报好消息。
黄栋很着急。
——他知道是殿下更着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赶在八月份返回中原的那一趟洋流季风，带船回去一次。在八月份到来前，他们要抓紧时间能采多少矿采多少，把这些银子尽可能的装满船舱，带给殿下！
……
[我知道了，八月份我会遣人去接，你要的补给也会送到。]
齐承明沉稳的打出这行字，深吸了口气，[船在路上容易出事，你们不必赶时间，人必须注意安全。]
他对银矿很着急，但是更怕黄栋他们为了运银子回来拼命。银子可以随着船沉海，但他辛辛苦苦攒出来的这点人绝对不能有事。
[明白了。]黄栋回了这句话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齐承明心知肚明，这是mp4彻底没了电量。
他算算时间，叹了口气：“看来最需要得到的东西是手摇发电机啊……”
等那玩意到手了，哪有空用到破壁机上啊，他得绑死到黄先生身上！必须随时给mp4充电！真是受够了这种节省着时间说一两句话的抠唆样子了。
齐承明最近又在忙了。
柳州的玉米土豆都迎来了大丰收，距离今年交秋粮和加军饷的时间还有富足的余韵，在那之前，他要和沐知州一起动员着百姓们，不厌其烦的去教人怎么把玉米磨面，怎么制作各种玉米的副产品。
衙门的官也忙得不得了，要计算余粮，看看有多少能存入空荡荡的仓库储藏，有多少是上缴以后留给百姓们度过今年冬天的食物。
还有今年种下土豆玉米的田地分布图，要一一勾选巡查，去分派种子……
柳州众人顶着火辣辣的天气忙得脚不沾地。
包括棉花也开了花，虽说数量稀少，只够王府的人先攒出一部分棉衣的。
宋故收到消息后，思忖片刻，都交给了柳奶娘去安排绣娘，采摘出来的棉花种子全部统一投入了下一年的种植。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忙完秋收这一阵，去年的飓风把人都吓怕了，谁也不知道今年的雨季里还会不会出现大灾。
齐承明自然是心心念念盼着什么时候郁林州的任务会显示完成，给他发手摇发电机的。
……他却不知道，在他苦苦煎熬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京城那边是以最快的程度上报了来自治水钦差大臣沈书知的奏折。
并，引发了新的一场轩然大波……
如果齐承明知道他是怎么又躺赢了这一轮，他也许会发现京城里那些官员的猫腻。
但可惜二皇子殿下远在千里之外……他不知道，看到奏折的鸿仁帝又一次大发雷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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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蝴蝶翅膀掀起的大风暴要来了，让我们小明茫然躺赢这一轮

第120章
要说沈书知的奏折是在五六月里递了上去, 却在七月里才到鸿仁帝在看的御案上。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路上的耗损时长，郁林州那边还在急切等着怎么处置暂时关押的官员呢，沈书知心知肚明新君虎视眈眈, 就盼着这个机会，他只会发挥最快的速度。
在六月里，奏折就递到京中了, 然后在六部被卡住了一会儿。
这和沈书知的老师还有点关系——
抱病多日的礼部尚书不得不在沈书知和三皇子派系划清界限后重新出来扛起大梁。师徒俩最近甚至连一次交心谈话都没有, 沈书知就飞快的溜出了京，现在又闹出这么大一出。
礼部尚书心情复杂, 在见到那封奏折后暂且把它压了下来。这倒不是代表他的势力大到都能代替鸿仁帝做处理, 而是他吩咐人动了手脚：
把这奏折放到了鸿仁帝最晚处理的那一堆无关紧要的折子里，压到了最底处。
这样一来，鸿仁帝最早查看也是一旬后，若是有事情绊住他的眼睛，拖到月余后发现也有可能。
然后礼部尚书做出了一个最关键的决策：“把惣儿叫过来, 让他安排人……”
他对着和他有几分像的青年侧耳低语了一阵，待儿子满脸恍悟的点头应下, 礼部尚书还带着病容的脸上才泛起一抹健康似的红润, 又咳嗽了两声：
“你沈师兄递上来的那份奏折里, 有几个名字都是和大皇子有关系的，去罢，好好处置，咱们能撕下来大皇子一块肉去……以后的重任都得靠你扛了, 惣儿。”
“咳咳……对外你和师兄一定要装作割席断义的样子。不过，我和你师兄不会真的划清界限的，总能留几分情分。”礼部尚书叹息着说，“他是一时糊涂, 惣儿，你也别怨恨他，分得清什么是助力什么是意气用气，这其中的分寸……你懂吗？”
“父亲，你好好养病，别操心了。”青年忧虑的说，用力点着头，“我知道，咱们的前程都系在三皇子殿下身上，等师兄回来，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礼部尚书欣慰点头，疲累的微微阖上眼帘：“出去吧。”
他现在身体犹如枯木，一天下来也只有那点精力去强撑着处理朝堂上的要事，其他时间都得养精蓄锐。
等青年的身影出了门，礼部尚书才重新睁开双眼，神色复杂：“……”
他叮嘱儿子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因为他心中对知儿的行为有所猜测，却又拿不准全部，所以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万一以后真出了事，知儿总能脱身出去，这样也好。
而且，恐怕这次事件过后，不管真假，知儿是必须和三皇子一派划清界限了。那就借着最后一次的推力，让他再为三皇子搭把手吧。
至少他们于家，是从头到尾的不可能、也不想脱身出去的。
……
这边的门外。
于惣心事重重的跨过门槛，深吸了口气。
如果说不怨恨，是假的。
要不是沈师兄毫无预兆的在那群河东人面前与三皇子殿下划开界限，父亲也不至于拖着病体出来强撑。于惣知道，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等他稳重可靠的接过父亲在朝堂上的势力了，父亲才能松开手安心养病了。
他不能闹脾气。
沈师兄是他的助力，是三皇子殿下的助力，不是想逃就能逃得开的。
这一次的事……哪怕拼着让陛下狐疑，大皇子也要伤筋动骨了。上一次大皇子那边的损失还没恢复呢，两相叠加，他以后还能与三皇子殿下为敌吗？
这就是于惣他们一派无法抵御的诱惑，是最佳的时机！！
即便如此，于惣想到父亲从小对沈师兄的谆谆教诲，种种疼爱，还是愤愤不平的低声骂了一句：“忘恩负义！”
……
如此两三天过去，宫中传起了风言风语。
于惣好生精细做了一番手脚后，大皇子在鸿仁帝考察两个年长儿子的时候竟然出起了神，被痛骂了一顿。反而是三皇子答得尽善尽美，不卑不亢，得了一个笑脸。
鸿仁帝挥退了两个儿子后，左思右想，最后敲了敲桌面：“福满，去查。”
“是。”福满公公恭敬应下，脸上的笑容因为饶有趣味，变得更深了。
不多时，面白肥胖的大太监就悄悄回来，低语了许多：“正五品的镇抚赵大人，北明侯大人，钦天监……兵马司……都有异动。”
“放肆！”鸿仁帝大怒，“他们是想造反吗？！”
这一连串名字，全是武勋或在外的官员。
最要紧的是，这些人几乎都与大皇子的伴读家有些细枝末节的关系，鸿仁帝不觉得这是多心。
“奴婢已经交给禁卫军去查了。”福满公公很知趣的不再沾染这些，口中说的是禁卫军，实际上他知道，接手这回事的只可能是陛下那支心腹队伍。
鸿仁帝的心情大坏，自这天过后就看大皇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惹得大皇子也惶恐不已，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了许多，过得很是煎熬。
三皇子的心情就只剩乐呵了。
想他自小文武双全，在上书房的时候就备受父皇夸赞，是出彩的头一人。就因为晚生了两年、晚去朝堂两年的肘掣，一转眼变得处处被动，在各种挖坑中变得处处落于老大身后，当着百官显尽了狼狈。
从那以后三皇子就恨透了老大，再没有一丁点自以为宽宥的兄弟之情，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次次发狠的招呼老大，要不是母妃天天镇着他，三皇子觉得自己早就斗倒老大了。
可惜他也明白……母妃比他老练狡猾，他要是早早斗倒老大，说不定老六就会冒出来坐享渔翁之利。他们必须先把那个嫡皇子斗倒才行。
可惜事不遂人愿，一下就到了今天。
竟然又有了这么大好的一个针对老大的机会！这一回母妃竟然也没说什么，三皇子什么都不需要沾手，只需要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老大那个可恨的家伙就可能倒台……真是，太妙了！
转眼一旬过去。
随着那些官员被陆续下狱清算，大皇子快受不了了。
青年在大皇子所里焦躁的转着圈，犹如困兽，脸上阴云密布，恐怖得很：“……赵大人也被下狱了，父皇这是对我失望了吗？！”
大皇子妃安静坐在旁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的娘家势力也被皇上这一旬雷霆发作剪除了不少，已经没有什么手段了。
大皇子看都不看妻子，恼火的喃喃着：“上一次还不是这样……上一次父皇还会偏爱我的！”
他是皇长子！！
这一次的事端来的太快了。
某天他突然听门人急报，说三皇子那边的沈大人掌握了一条要命的情报，把与他有关的一些官员勋贵的罪证名单都记录了下来，就地关押了一批人，然后上了奏折清算了。
这回事被他们的人暂且压了下来，但最多也拖延不了几日，须立刻拿主意才行。
大皇子了解了一下……是证据确凿，也有很多罪证是泼脏水污蔑。
他一点都不意外，如今当官的哪个不贪，哪个屁股干净？区别只是能不能把事瞒下去，看君父愿不愿意管这一摊乱麻罢了。
尤其是这件事还是三皇子那边的人上奏折，父皇真的会信吗？沈书知说他和三皇子切割开了，他就真的切割了吗？
大皇子当时还是镇定的让门下的人去运作，只要把那封要命的奏折悄悄隐去，不把这场风波拿到朝堂上去说，他私底下哭一哭，也就各打五十大板过去了。三弟除了有个好外家好娘亲以外，还有什么？大皇子一直都有点瞧不上这个弟弟。
但……朝中有着风言风语，越来越烈。父皇也反常的避而不见，压根不给他机会。
这风向不太对，大皇子连着几日心神不宁，和清客府官讨论了好久都不得要领。他能做的该做的事，已经全都做了，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黑暗的静默的朝堂上，好像还有一股看不见的敌人隐匿着，对他露出了獠牙。
再接下来的发展就证实了大皇子的不祥预感。
……父皇格外严厉敏锐的反应，毫不留情的雷霆打击，一个接一个的把大皇子派系有罪的官员下狱。摆明了带着勃然大怒要较真这次的事情了，一点都不关心他倒了势后，三弟会不会一家独大。
大皇子前所未有的惶恐恼怒着。
那张一直温文尔雅的面皮下露出了真实的惶然软弱。
他……是被父皇突然放弃了吗？
到底为什么？？
大皇子不甘心的久久枯坐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沐大学士府上。
沐解听着连日街上的马蹄声，吩咐管家紧闭门户。
每一次马蹄都会带走一家下罪的官员，惹得沐府全家老小都战战兢兢起来，平日说话声音都低了，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沐解只把自己天天关在书房里，写字独自享受着这几日静谧，他苍老的脸上一点惶色都没有，只有饱经风霜与看透世事的沉着平静。
“第一个要暂且出局了。”沐大学士心中了然，面上还有些复杂的冷淡。
如果说三皇子的人截获了沈书知的奏折后，伪造并传消息给了大皇子的人，试图让他们乱了阵脚去做多余的事，大皇子那边明明冷静的没有多管，鸿仁帝却依旧大怒，对年轻力壮的大皇子起了疑心与防备。
那么掺和其中推波助澜的一股暗流就一定是——
这群与上辈子行动有异的官员同僚们，他们都是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人。
“真是可怖啊，呵呵……”沐大学士也不由得感慨。
虽说这一批人都是忠诚于未来的新君、忠诚于那一位年轻陛下的。是沐大学士的同僚而不是敌人，他还是从这次事件中窥到了一丝寒意。
想想吧。
满朝文武百官，不分已知的利益纠葛，不分官位，不分大小，不分京官外官，没有任何联系与推想……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隐藏的二皇子势力，随时可能冒出来咬上一口，并默契的互相助力。
当大皇子和三皇子只知道争夺君父宠爱，互相斗得如火如荼，不把百姓的苦难放在心上时，这群官员在暗中发力，煽风点火。一个个再微不足道的职位悄悄做点手脚，就导致了现在鸿仁帝冷酷的想要剪除大皇子羽翼的苦果。
这群重生官员只是小试牛刀，微微发力，在那群大皇子派系官员的行动中添油加醋罢了啊。
无数推翻不了的罪证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真实。
重生的沐解虽说心思已经偏向了未来新君，但他仍然在观察其他皇子，从没有一刻放弃。
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沐大学士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冷漠的表情，毫无感情的注视着自己写出的这个“民”字，把纸揉了。
他已经预料到了皇上接下来的反应。
……当今皇上好歹是他教出来的。
虽然性子很是敏感自私，却也对百姓有那么一点关爱。
他观几位皇子，真真是第一反应去隐瞒，去争权夺利，丝毫不关心郁林州受苦受难的百姓们，河堤多年出事致使多少万人遭灾。
……大皇子这次讨不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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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沐大学士看不惯的官员包括那些重生的，因为他们也在帮未来新君争权夺利，在趁这个机会暂时扳倒大皇子，作为将来新君回京时的惊喜。
但沐大学士对新君还是很欣慰的，因为他知道郁林州的百姓一定会被新君安置好。
（大皇子不会这么轻易的彻底下线，只是暂时沉寂。实际上没有大罪以前，皇子都不会丧失继承权，顶多是谁更不得皇心一点。）
（今天第二更没写出来呜呜，明天继续！）

第121章
最终苦果爆开的时候, 是鸿仁帝顺着这一切顺藤摸瓜、从他的御案最底下翻出了那份要命奏折的时候。
——他气疯了。
“放肆！朕哪天被欺瞒过去，是不是还都要看你们的眼色行事？！”
自从二儿子与华嫔的事发以后，鸿仁帝最恨自己被人欺瞒操纵。
且多年前他势弱的时候不得不对臣子忍气吞声, 现在他竟又尝到了相同的滋味。难道在面对儿子的问题上，他一个当老子的还得忍气吞声吗？！
帝王的一场勃然大怒，带来的是无数人头滚滚落地。
血色染红了菜市场口。
有一些官员本能的意识到了不妥, 陛下情绪过激, 这刑罚太重也太急了。现在把事做绝了，过后万一后悔了, 这都该让君臣父子之间该如何自处啊？
他们就本着忠君劝谏的想法试图阻拦一二, 可这一回，不管是谁去劝都没用了。
“好哇！你们也是向着那孽子说话的？”鸿仁帝的厉声训斥响彻了大殿，唾沫星子喷到人脸上，僵硬跪着的臣子连动都不敢动。只有大殿阴影里不引人注意的福满公公脸上笑的越发灿烂，竟有几分低调的看乐子的恶劣愉快感。
死掉的一个接一个全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极少部分是投靠大皇子的势力，大部分是真正沆瀣一气的有罪官员, 为了郁林州河堤的利益上下欺瞒吃得满嘴流油的家伙。
只可惜在‘一些人’暗中的小动作过后, 鸿仁帝气疯了, 他认定了大皇子背着他悄悄联络上这么多官员，为自己谋财夺利，勾结官员外臣。这些都是结党的对象。
好啊，十六岁的皇长子, 放在几十年前已经该是太子了，放在前朝都能登基当政了，他这是想做什么？！
在逐渐年老的皇帝第一次尝到被年轻力壮的儿子欺瞒一道的滋味时，年老的人往往会应激到发狂——他听到了权利悄无声息从手指缝里溜走的声音。
若在平时, 鸿仁帝绝不会误会谏臣的意思，但在这一刻，狂怒的鸿仁帝把臣子骂的狗血淋头。
陛下都搬出这种理由了，这是一时气到牛心左性了，哪个臣子还敢继续作声？
再多说一句就要被泼上脏水洗都洗不清了！
……这件事便诡异的沉寂了下来，再也没人敢劝一句了。
大皇子所。
“殿下！那些家眷都递了话进来，皆是哭求的……”大皇子妃不安的说着，话都没说完，就被大皇子暴躁不耐的打断了：“让他们别闹了！去陈情的大人都被降罪了，我又能做什么？”
短短几天工夫，大皇子就从原本那个文质彬彬，一言一行皆是温和雅致的模样变成了现在神色颓废，眼中布满血丝，压力极大的样子。短短的胡茬在他的下巴上出了一层，看起来很是邋遢，大皇子今晨起来心烦意乱，却顾不上修整。
“但总归是咱们的……”大皇子妃想到那些往日相识的助力家眷，现在一个个哭花了脸，在她娘家苦苦哀求，嫂子也是眉头紧皱，恻然的硬着头皮往宫里走了一趟。
“父皇对我们已经很不满意了。”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让头脑清醒一些。他勉强保持温和的口吻，他转过来牵住妻子的手，“咱们两个行事得靠在一处，不能再惹父皇厌恶了，明白吗？”
大皇子妃笑都笑不出来了，只能应下：“……是。”
道理她明白，但她也知道，大皇子所这次真的要败落了。
如果大皇子身为领头的，遇到事却冷酷的把追随的人全都抛下了，连一声求情、甚至一个求的姿态都不肯做，还有谁不心凉？还有谁敢继续追随他？
大皇子妃想到自己被摧残得人口凋零的娘家，骨头缝里开始冒出了丝丝寒气，让她的心里有些悲哀，只能偏开头勉强遮住了眼神。
“稳住，咱们现在只能稳住……”大皇子喃喃着，目光发直，牙关紧咬，透着一股癫狂的执着之意，他反复说服着自己。
这也是他和母妃商量后的共识。
父皇没有明着做什么，没有训斥责骂或者罚他一句。每天他还得去上书房，去和可恶的老三那张脸对上，去听师傅们讲课。
他这几次是损失惨重，羽翼都被剪去了，但他还没到一蹶不振的程度。只要他自己这一次小心的伏低做小，稳住度过了风波，好好哭求着赔罪——只要不让父皇厌弃他，只要不真的厌弃他！他以后就还有一丝机会。
现在大皇子已经不想父皇是不是真的中意三皇子了，他失了底气，只能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局面，不要满盘皆输，他眼中暂时看不到别的东西。
又过了几日。
最后一批罪官已经从外地押来，今天在菜市口痛痛快快的斩了，只剩下郁林州的大小涉事官员没处置了。
“……”鸿仁帝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理智才缓缓归来，考虑到了郁林州百姓流离失所，河堤多年失调、久修不成的事情。
他当即发旨，命沈书知就地处理罪官，以及治水悯民等事，并吏部即刻拨官上任，填补空缺。
鸿仁帝盯着沈书知那份读了不知道几遍的奏折，脸色阴晴不定，半晌问：“赵福满，这几天可有人再来求情？”
大太监长得全是心眼子，鸿仁帝只这么问了一句，福满公公就闻言知雅意，束手恭谨回着：“三皇子曾来过一趟，却不是求情，而是听闻郁林惨事，来为百姓献一份心意的。”
鸿仁帝当即冷笑了：“呵！好狠的心……”
这是在说没来过的大皇子了。
素日里都赞他这个大儿子仁义，有君子之风，作为兄长脾性仁厚。入阁以来做事也是四平八稳的，多有赞誉。
鸿仁帝冷眼看着，心中也有几分考量。
若是将来六子不堪造就，让长子守家业，做个四平八稳的守成之君也算妥当。只不过他余下的皇子年岁都还小，鸿仁帝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还没有认真拿出来掂量过。
结果呢？结果一场打击就把人试出来了！！
什么君子之风？什么脾性仁厚？分明就是个再冷酷无情不过的伪君子！
这种时候都能忍住一言不发，不求情一声，小不忍而乱大谋。这是在忍什么？求什么？！怕他的怒火？怕他的彻底厌弃？
狼子野心！
再说那竖子若是敢过来护他的人，哪怕只是表态求上一声，他倒还能高看人一眼！
鸿仁帝心情大坏，失望透顶。
一方面是恨透了大皇子的狼子野心，身为皇长子居然背地里有了这么多小心思，这是长大了想和他夺权吗？这点敏感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发泄完了也能理解。但另一方面……鸿仁帝最失望的还是自己看走了眼。
若长子真是个狠角色，被他挫败了一出也算是个人物。但这种冷心冷清，不知百姓疾苦也不知怎么讨好他、把心思反而露出来的狠绝蠢物，他是绝不可能把江山交过去的！
鸿仁帝气得连喘几口气，又想到军中还在打仗，发了一条旨意出去：“让他滚去为灾民祈福，种田一月再回来！再让宗人府去册封北明侯之子，允他袭爵不降等。”
不罚大皇子不行，只有一边轻罚一边安抚军中，才能让人真觉得这件事是他出过气翻篇了。
但实际上鸿仁帝心口堵了一口气，他没按自己往常的习惯行事，就是因为他真正的下定决心——这个皇位不能交给皇长子了，但这一点在他选定继承人前绝不能被看出来。
得让那竖子和其他人都觉得，他蛰伏个几年，还是有起来的可能性的……
“是。”
这边福满公公看得出陛下还有话要问，他的脚步不动，招来一个小太监去传话，他自己生了根似的继续躬身站着。
鸿仁帝处理完了大皇子的事，又想起现在出头的椽子只剩三儿子一个了。
想到刚才赵福满说的话，鸿仁帝脸上淡淡，却没有什么满意之色：“三皇子来这里前，去过他母妃宫中？”
“不愧是陛下，真是明察秋毫。”福满公公小小的惊喜恭维了一句。
鸿仁帝却又沉重的长叹了一口气，烦心的不语了。
平时他喜欢听赵福满大小事都吹嘘的甜嘴样子，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情。
说起三子也是满头包。
刚才赵福满说三皇子的那番说话做事，明明都顺进了鸿仁帝心坎里，他就是想看看皇子们中间有没有真正愿意做事的，或者哪怕关心一下百姓的，而不是满脑子都是斗争，结党，争宠。
可……三皇子那些行为话语是他自己的吗！！
那分明都是容妃教他的！
十四五的大人了，都上朝议政了，烂泥扶不上墙，天天得靠着自己母妃，就没有一丁点自己的见解？！
不，明明三皇子写策论和武治方面都是出类拔萃，让他做事也能做到顶尖，就是用不到重点上！
这样的性子，鸿仁帝一时间也说不好还能不能掰回来了，忍痛放弃？是万万不能的，但选他当太子？鸿仁帝都怕自己百年以后变得太后当政，或者外戚势大，一个不好说不定就变成前朝动荡了！
鸿仁帝再想想从小性子懦弱，能力平平的二子……还有二子的那张脸。
他马上调转了念想。
嫡子的话……
冲动愚钝，同龄时的课业远远追不上几个兄长（不包括二子）……六皇子曾被他寄予了厚望，只能安慰自己是孩子年岁还小，性情没定。现在经历了看走眼大皇子一事，鸿仁帝心里落了个疑问：
真的是性情没定吗？
难道他子嗣众多，却只能指望年纪最小的七皇子？
鸿仁帝努力回忆了半晌，也只记得七皇子课业比二皇子那时好些，一个宫女生的，最后抱给了顺妃养着，现下才几岁来着？没什么声息，起码得再观察些年。
鸿仁帝摇摇头，顿时头痛欲裂。
……扒拉一圈，没一个能看的！
这天晚上，老皇帝歇在了美人宫里，奋力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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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鸿仁帝再生不了了——）

第122章
这场由郁林州众官员河道贪肥一案引发的风波……在表面上看似落幕了。
大皇子倒台, 支持三皇子的人欢呼，连上朝都得各自绷着，不要让自己的脸色过于神气, 惹了旁人的眼。
于惣身为三皇子的伴读，一直有入宫资格，这段时间他是亲眼看着大皇子如何颓废沉默, 再无声息。三皇子如何腔调温和, 连做派都有几分像当初温文尔雅的大皇子。
于惣心中雀跃激动，好歹还铭记父亲的话语, 保持着低调。这天他回了家, 刚迈进家门，就看到有太监坐上车离去，管家正在殷切寒暄。
——而他病弱的老父神情复杂，脸上一时轻松一时沉重，被人扶着站在门口发呆, 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
“怎么了？”于惣心中一紧，赶忙问。
“为父……”礼部尚书干涩的开口, 哦不, 以后或许该称他为前礼部尚书, “为父准备着手上书辞官，回老家颐养天年。”
“是刚才宫中来的太监宣的旨意？父亲你回什么老家？咱们在老家没有留人啊！”于惣一时间心慌意乱。
老家，那都是多少年没回去过的地方了，除了一些不认识的偏远旁支, 根本就没有他们家相熟的人。
这是陛下看不惯三皇子一人得意，所以要削他们志气吗？还是想罚引起事端的沈师兄，所以罚了父亲？陛下的这一招可太狠了，死死的捅到他们的命脉上去了！
于惣自己还撑不起来大梁, 没有了他父亲，三皇子党还算什么三皇子党？简直是一盘散沙！
父亲不能留在京城告老吗？好歹——好歹以后也能指点指点他啊。
猝不及防的于惣除了迷茫就是不安极了。
“唉……”前礼部尚书疲倦的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你娘去宫中请安了，把这事说给你姑姑听，算作告别。惣儿啊，你自己再想想。”
这就是他为什么原来想把师钵传给知儿。惣儿这孩子脑子不灵光，适合什么都不适合官场党争，他会被人吃得不吐骨头的。
原本前礼部尚书还打算拖着病体再撑一段时间，但沈书知的事一出，他就知道，想要助三皇子除掉大皇子这个劲敌，代价就是取舍掉他这个老家伙了。
只要他远远地回了老家……三皇子就操持不起一盘散沙，没法小小年纪惦记着结党斗争，沈书知也能作为河东一派人士的魁首，不被牵连过来。这些都是陛下所希望的。
这几天，前礼部尚书一直在思考惣儿怎么办。
现在他看自己的最后一丝期望落了空，下定决心的吩咐：“惣儿，等我走了以后，你凡事不要冲动，三皇子让你做什么你再做什么，你姑姑说什么你就听着照做，她是咱们家最聪慧灵秀的人。”
只希望，好歹落个善终。
再不济，惣儿也有个忠心之名……
于惣顿了一下，想起过往一些记忆，他为难的问出一句疑惑：“父亲，若是三皇子殿下和姑姑说的相违背了……？”
前礼部尚书深深的望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只说：“……用你自己的心去分辨。唯有一件标准，那绝不能是大逆不道、走了歪路的小动作。明白了吗？”
“儿子听明白了。”于惣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愚笨，他惭愧的认真应下来，反复默念。
如此几天过后，礼部尚书上书告老，被陛下驳回。
反复三次后，礼部尚书拖着病体泪洒朝堂，颤颤巍巍的祈求陛下准许自己回乡颐养天年，这一回鸿仁帝极其不舍的准了，君臣俩在大殿里叙话了半个下午，又吃罢了一顿饭，才放人离开。
至此，前礼部尚书凄凉离去，原长安府尹调回京中，担任新礼部尚书。正三品直接升到了正二品，恩眷绵长。
一时间，还没归来的新礼部尚书成了人们议论的热灶，京中众人的注意力迅速的转移了，当前礼部尚书坐车出京的时候，竟无声无息的……
长安。
快马加鞭传来捷报的小官才刚离去，长安府尹的府上消息已经快速传开，热闹非凡。厨房里，连做工的妇人都凑在一起，满脸红光的议论着：“咱们大人这是高升了啊……！”“嚯，以后就得进京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咱们大人上来就被钦点成礼部尚书，到时候不容易扎根吧？”这是在厨房门口坐着吃饭的几个门客忧心忡忡，有些阴谋论。
“放心吧，咱们大人原先就是京官！礼部出身的。要不是长安这边要紧……也不会派来这些年。”路过的薛师爷听见了，笑着揭秘。
又有小丫鬟在门口偷听，学了回去对姐姐们说。引发了丫鬟们的一阵担忧：“咱们大人若是回京……置下的这么大一份家业，谁会被留下呢？”
厨房门口也讨论到了这个话题上。
两个妇人羡慕的看向不远处一个坐着的面白无须的男人，有小子正殷勤的给他捶着背：“唉，还是张太监好啊，有一门手艺，又不会被落下。”“咱们大人就爱他那一口！”
被叫做张太监的全程静静听着，低调笑了笑，也不说话。众人知晓他沉默寡言，这话说过一茬就换了话题。没人注意到，张太监安静而专注的听着每一句话。
……
满地丰收景色，金黄色的阳光极暖，闷得人险些喘不过气去。
只看景色，柳州万里粮食菜畦，让人心潮澎湃。人来人往，繁华不输武陵等大县城。
齐承明脚步轻快的持着一物，走在郊外的路上，约好了与胡鸿等人在星君庙山脚下见面。
是的，又到了学子们归家休憩的日子了，也到了齐承明呼朋唤友一起解压玩乐的时间。
远远地，齐承明就看见山脚下的茶水铺子旁停了两辆驴车骡车，或是站着的书生姑娘。这次应约来玩的都是胡鸿住得近的同窗。
“胡兄，你买的也是滑板车？”齐承明张望四周，新鲜极了。
他看见好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都带着自己的车，或是自行车，或是滑板车，三轮车四轮车。其中三轮四轮最少，因为市面上有不少做买卖的人家惯常用它们，年轻人会觉得俗气，没那么酷了吧。
胡鸿扶了一把被撞歪的帽子，转头意外的瞪大了眼睛：“齐兄你……你的车上怎么还绘有花纹？”
好不容易攒够钱买了滑板车的胡鸿爱惜极了，终于能约上其他同窗到城外痛快滑车，他怎么都没想到，齐兄的滑板车可以搞出那么多花样——
别人都是原木色的，雕着精细的花纹。他的车上雕着苍鹰，又用几色颜料绘制出来，惟妙惟肖，连光线映入眼珠子的细节都画的极好。
放眼望去，齐兄的滑板车就是在场最惊艳的东西！
周家姑娘和几个熟人都羡慕的凑了上来，赞不绝口。黄家妹妹忍不住看向她族兄，脸上全是活泼期待：“……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回去把我们的车上也可以画成图画的！”
“我平时画的还可以。”章季支支吾吾的试图搭话，“你——你们若是想要，我可以帮忙。”
黄家妹妹眨了下眼睛，扬起下巴又瞥章季一眼，用没有生气的语调拖长了问着：“哎呀，我兄长们画的也很好，为什么要你帮忙呀？”
章季闹了个大红脸，看着黄石兄和黄岚兄都有些不善的表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黄家妹妹看他的模样，反而掩住嘴唇，侧过脸悄悄笑了，笑的眉眼弯弯的，也不提后续，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平时都擅长画什么？”
两人居然聊上了！
这下两个黄姓学子的表情就更微妙了，眼神嗖嗖的往章季这边扎。
胡鸿和齐承明全程没做声，在挤眉弄眼，那模样年轻了少说十岁。
“好了，咱们该去滑车了。”黄石兄很不善的说着，提高了声音吸引在场年轻人们的注意力。
人也凑齐了，他们原定就说要一起滑着车去山边的里亭，作一场比赛出来，彩头是大家陆续添的小
物件。也不知道是谁聪慧，提议彩头先放在一处且保密，等得了的人再揭秘。
齐承明思来想去，最后斟酌着添的是一个青玉挂坠。
他对外是商家子身份，这样应该不高不低了，挂坠上也没有旁的标识，玉环普普通通。要是彩头被哪个家境不好的学子得去了，要紧时候还能变卖救急。
“看到了吗？从这里开始，咱们到里亭汇合，时限一个时辰，最后一个到的……吃饭的时候罚果酒一杯！”黄石兄本想说请大家吃饭，视线绕过几个农家子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就突兀改了。
他暗自思忖着，农家子不比他们玩滑车玩得熟，胡兄的车听说就是才买不久，若是输了才难堪，还不如吃酒一杯更佳。
“出发！”青年一声号令，石破天惊，水泥路上顿时响起一片轮子滚过的吱呀声。
一群年轻人跃跃欲试，铆足了劲的蹬车。
齐承明上辈子玩到现在，滑车很是熟稔，迎着风畅快的笑着，很是喜欢和同龄人们玩闹的这幅画面。
“要知道，就不选这三轮车了。”赵家姑娘有些懊恼，她觉得三轮车稳当又优雅，不比滑板车和自行车冒失。但实际上蹬起来……更费力啊！
文家姑娘骑得是自行车，她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忍不住看了看场上几个骑滑板车的，感觉还是滑板车最轻松。
是了。
三轮车和自行车是更快，但对体力要求比滑板车大。
齐承明本来打算卖力的蹬，但他发觉胡鸿落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心中一下咯噔，也想起了胡鸿这辆车买的不久的缘故。他就稍稍降了速度。
没想到胡鸿敏锐察觉了，抬头看过来：“齐兄你滑你的！咱们三个人中间一定有个人要赢啊！”
齐承明转头看另一边，果然，章季滑的也不算慢，拼老命的盯着别人。
“行，那我去前边！”齐承明心中失笑，他自己怎么也看不清了，这种时候就该纯粹比赛才对！
齐承明当即发了力，蹬着就去了前边，稳稳地保持在第一梯队。
呼呼的风声和轮子吱呀声响起，不知道过去多久，齐承明享受着在平坦水泥地上滑车的快乐，回过神发觉耳旁的说笑声都小了，他下意识回头一看——
天啊，离他最近的人都有些距离了，远远的被甩到了后面。
优势极佳！
齐承明眺望远方，里亭不远了。他一鼓作气的打算保持着优势冲过去。
“扑通……”
就在齐承明接近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里亭那边好像传来了什么落水声。这里是柳州郊外的荒郊僻壤，这处里亭空荡荡的，连个茶水摊子都没有，只有一地零落树叶。
齐承明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他扔下车子，喘着气三两步跳上里亭外的台阶往后张望——
在那后面的茂密树丛间，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此刻河水略不平静，微微泛着波涛，不见一个人影。
齐承明：“…………”
等等。
不会真的有人投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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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个被遗忘多章的人出场了——

第123章
“四爷, 夫人让我来问……咦？”
那河水旁杂草丛生，还有一条小路。一个小厮走过来，话没说完, 惊慌的沿着小路过去，却四处见不到人影，吓得脸色逐渐变白, “四爷？四爷……你别吓小的啊！”
他咬牙看了看水面, 脸上浮现出惧色，试了两次还是不成, 只能踉跄着回去呼救：“不好了！四爷不见了！”
齐承明跟着抬头看了看, 眯起眼。
在远处阳光扰动视线之处，隐约看见半条车辕，过路的马车原是停在了那边路上。他又低头看着平静的水面，隐约浮起的水泡，心中惊疑不定,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人察觉了端倪，立时有一少年人——上次的五儿跑过来, 气喘吁吁的问：“殿下, 出什么事了？”
齐承明回头看看, 一同滑车的少年少女们身影绕过了山头，已然看得见了。
他就打定了主意的摆摆手：“你等会见机行事，先藏回去，让我来。”
说完齐承明就脱下靴子和外衫, 毫不犹豫的纵身跳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过后，水波激荡。
他穿越前是通水性的，穿越以后因为身份尊贵，再也没了游泳的机会, 这会儿天气炎热，跳进晒得温温的水里的一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暑气尽消。
除去衣物贴在身上有些难受，倒没有其他不适。
齐承明舒服的无声呼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往下坠去。
“哎呀！爷！”五儿惊叫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巴，眉头拧的死紧，纠结万分的盯着河水后退着躲进了草丛，不敢不听吩咐。
齐承明还在水里往下坠着，不慌不忙的适应了两下，没有往上游，反而借着落势四处转头去寻那个人。
河水激荡，耳畔四处都是细小的水声，水下光线发沉，隐约能看见河床和一片黑色。
没等齐承明看个明白，那道黑影骤然动了起来，掠向这边，有力的手臂反而揽住了齐承明的肩膀，试图把他往上带。
齐承明：“？”
眨眼间，两个人浮出水面。
抹去脸上的水珠后，两人面面相觑，看了个正着——
齐承明对面的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约莫十一二岁大，打湿的头发凌乱的贴着脖子和衣物，显得狼狈不堪，少年人一双眼睛却黑黝黝的，看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冒出了寒气。
这不是同龄人——或者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齐承明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还没细想。那少年人就已经看见河岸边胡乱甩开的靴子和衣物，视线绕了一圈落回齐承明身上，恍然。
他开了口，语气却不如齐承明想的那般难缠，没有神色中的幽冷狠厉，反而温和善意到有些弱气了：“多谢这位兄台，想要救上我一遭。”
“没有……惭愧，原来你会水。”齐承明不打算受这声谢意，客客气气的说。
他们两个闹了乌龙，竟然都想救对方。
这会儿，小路上那个小厮又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护院打扮的壮丁，见到他们高兴叫了起来：“快救四爷上来！快，快。”
也在差不多时间，追在齐承明身后远处的少男少女们也滑到了，本来对着歪倒在里亭的滑板车摸不着头脑，听见下面乱糟糟的动静，最前面的黄岚兄和章季脸色一变，齐齐跳下来，也帮着救人。
“出了什么事？”黄岚兄看着这一遭乱象，不由提议：“我家的驴车在附近候着，去车上换件我的衣物吧，不是什么好衣裳，好歹干爽一些。”
“多谢黄岚兄。”齐承明道了一声谢，转头看向那边，正对上那小厮过来，恭恭敬敬的跪下扑通磕了个头：
“多谢贵人救了我家四爷！还请到我家马车上安置一二，家中老爷是郁林南流县新上任的县太爷，定要辞谢一番。”
齐承明讶然的想说什么，转头看向那个少年人，就见少年人也正盯着他的嘴巴，这意思不言而喻。
“……也好。”齐承明心中一动，对黄岚兄笑了笑，转而跟陌生小厮那一家一起朝小路那边走去。少年少女们竟然也在后面跟上了。
齐承明还有几分莫名，等绕过那条路，他就突然发觉，视线豁然开朗，这边的山上刚好有一处天生的崖壁，遮挡了火辣的阳光。有七八辆车都停在这边，过路人在这里歇脚，茶水摊也在这边开着。
……怪不得里亭那里没人呢！
齐承明和那位“四爷”就被请上了一辆马车，少年人低声说了什么，就有丫鬟进来往中间挂了道帘子，又捧着衣物想服侍他们换上，齐承明摆摆手，不习惯：“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少年人有模有样：“你也出去。”
转眼间，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独处。齐承明经历了刚才一连串事情，心中整理了一下思绪，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对方：“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嗯？”
“这位兄台，对不住了，小弟刚才是到河边洗漱不慎掉进了水里，对外还请用刚才的说辞，就帮小弟的大忙了。”少年人态度诚恳，声音压的很低。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看不出端倪了，如果齐承明初见他就是这种模样，齐承明一点都不会注意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有什么异样。
齐承明沉默了一会儿，在意的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什……？”少年人脸上的茫然一闪而过，就被齐承明冷声打断了，“——刚才你是自己投水的。”
先是在荒郊僻岭支开下人，自己跳进水里。要不是齐承明恰好路过，等小厮一来一回的工夫，他恐怕已经死了。
齐承明跳进水里想救人时，五儿发出了一声惊呼，应该是被少年人听见了，或是少年人良知作祟，所以他才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把沉甸甸也不挣扎的齐承明从水里救了出去。露出水面才发觉事情想岔了，跳下去的人真是为了救他的。
那一瞬间的愕然和懊恼齐承明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少年人和他对上神色的一瞬间，那双黑黝黝的眼珠里浸出的寒气，过后等小厮和学子们来的时候少年人收敛起了这种神色，齐承明却反复回想了几遍，想明白了那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分明是已经走到了绝路上的晦涩眼神。
半是万念俱灰的疲倦，半是挣扎着毁灭一场的疯狂。这个少年人看着似乎要绷到了极限，马上要在摇摆不定中绷断了。
若是齐承明猜的不错……
他的自尽被自己凑巧打断了，那接下来……
若是闹，会怎么闹，闹到哪里？
齐承明左思右想，都心中惴惴，放心不下来。
少年人沉默了一会儿，被齐承明的敏锐猜测堵得哑口无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整理纷乱的思绪，整个人都颓然起来。好好一个少年人脊背弯了下来，竟然带上了几分暮气。
他幽幽的说：“兄台是想多管闲事吗？”
“平常人见到你这种情况也没法放着不管。”齐承明坦然的说。
况且他还有一点在意的——刚才小厮说了，这家的老爷是要去郁林州上任的新官。那就和齐承明有关系了，他总得摸清楚情况。
“平常人更信奉‘各人各扫门前雪。’况且我这是家事，外人管不了的。”少年人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又软和了语气，对刚才想跳下去救他的人还是有一分好感的，
“兄台什么也不说，才是帮我一次，张庭大恩铭记。”
齐承明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轻轻的敲窗声：“两位少爷？”
“好了！”叫张庭的少年人扬声应了一句。齐承明就没了继续劝的机会，他眉头微皱起来，只能跟着下了马车。
仔细看这一片地方，除了来滑车的那几个少年人家带的车，余下的车全都是张家的。有一个丫鬟把他们引到一辆马车前，一个面善的妇人正坐在那里，不等齐承明开口就是一顿热情洋溢的夸赞与感激，诚挚极了。
夸完又是一顿家常叙话，不经意间就把齐承明的出身背景打探出来了。末了，她再让丫鬟把一个包裹拿过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多谢你这个好孩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们家了。”
如此硬说着，把那一包都塞了过来。齐承明掂了一下，应该是丝绸布匹与别的财物。
到这里为止，见面也差不多该了了。
齐承明捧着丫鬟现沏的茶，知道这是准备端茶送客了，他全程没多说几句话，话语权都被把控在了妇人嘴里，场面说得和乐融融的，丫鬟们也跟着一起恭维齐承明救人的壮举，这一堆话灌下来，加上这包“心意”，齐承明要真是个商人之子，早就被哄得舒舒服服，该昏头了。
齐承明借着喝茶的角度往张庭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少年人全程安静站着，像个桩子，乖巧听着他们说话。现在上了茶，他也借着茶眼帘垂下，却遮掩了一瞬讥笑。
“……”齐承明若有所思。
所以，是家里不和？这得是多不和才闹到要出人命的程度啊。
齐承明思来想去，看到这条路的去向，心中总算有了点主意。
他吃完茶不动声色的告辞了，就像是和张家再无瓜葛一样。但齐承明也没有立刻去找同伴们，而是远远摆摆手，自己跑去了茶水铺子前，要了一碟螺蛳带走。
齐承明摸了摸身上，他带的凭票都被打湿了，但他不需要再找钱，身旁坐着的一个人已经不动声色的把两张小额凭票塞到了桌上。那是暗中跟着他的禁卫军。
“去盯着这家人，弄清楚来历背景。”齐承明压低了声音，趁着店家去处理螺蛳的时候吩咐，“……他们晚上应该会到柳州城住宿，先想办法把人扣下来几天，别让他们出意外。”
……等查清楚了始末，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事是他以王爷的身份都摆不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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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还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因为要防着自己被人当枪使，先去查查再说——但好奇心是起来了。

第124章
这天接下来, 齐承明都像是没事人一般，捧着那包螺蛳回去找小伙伴们，该吃吃该玩玩。
章季那会儿帮他收了滑板车, 赵家姑娘看他穿着不大合身的陌生衣裳，怕他不舒服，提议不然先散了, 改天再聚。
“我好不容易得了个‘案首’, 这是要昧了我的奖励吗？”齐承明开玩笑的问，“不要紧, 我没那么娇气, 穿成这样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茶水铺子里的禁卫军和五小子都各自遮掩了脸上的异色，互相暗中对着眼神：“……”
这要真是个商人之子，恐怕一刻都忍受不了，要闹着回家换衣裳或者让仆人去买去拿了, 其他皇子估计差不多。也就他们二皇子殿下没事人一样。
五小子尤其赞同的点着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他不是听说王爷极其喜欢干净和美食吗？爹悄悄说过一句‘娇奢却不伤民’, 让他用心服侍, 每次过来前五儿都得花大力气洗澡, 收拾的妥妥当当才敢来。但打死五儿他都想不到，居然还有贵人亲自跳水救人一说。
现在五儿心里对爹的那番话有了疑问，他觉得王爷……不大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五儿又说不上来, 只感觉心里亲切孺慕了很多。
“行，那我们吃完饭把彩头都给你。”“走走，我在一家酒楼定了位置，咱们吃酒去！”少年少女们都很爽快, 早早答应了的东西是已经集齐的。一群人便愿赌服输的三五凑在一起趁车，一起去了——白家食楼最初的那一间。
白家在柳州落地生根这么久了，最出名的食楼从一开始的亏损开张，早就变成了满堂上座，红红火火的开了好几家分店来应对柳州外来人流的增多。
至于本楼，不可避免的变成了更多大户、乡绅与出得起钱的雅商的聚集地，如此还是每天供不应求。
齐承明下车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看了两眼。
在白家食楼的本楼定了位置、说要请大家伙吃饭的人是黄家的。他们家的体量还不错啊。
齐承明也不慌，他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一抬眼刚好看见一个脸熟的禁卫军有些气喘吁吁的迈进店里。这是去交待掌柜和店小二了，不要贸然泄露他的身份。
一群少年人便哗哗啦啦的坐定，连着把三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又熟练的让人上了屏风隔断开，这样热闹的大厅便像是一个专享的包厢了。
这边桌子凳子碰撞一顿轻响的时候，齐承明听见旁边也有人压低了声音抱怨：“这白家什么都好，就是不设包厢……天天在外面，怎么谈机密事。”
“哎，老赵啊。那分店也有包厢，怎么不见你去？”旁人调侃他。
“王爷喜欢来此处，谁不想碰碰运气……”那老赵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也知道自己说的没理。他们一个个心明眼明，当然知道白家食楼是有二楼的，那包厢只有王爷和大官们才能去。
这么一来，老赵在抱怨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齐承明低头一笑。
“齐兄笑什么，快来听菜名。”胡鸿低调的捅了捅齐承明，让他过来听稀罕。
店小二正口齿麻利的报菜名，眼神机灵的转着，视线往齐承明这边一瞥，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不得不说，就算是个跑腿的小伙计，演技竟也如此出色。
在场的少年少女们神态不一，有吃惯炒菜的，神色平静。有不常吃的，专挑没听过的念叨。有压根没吃过的，聚精会神。
这些熟悉菜名齐承明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毕竟连菜谱都是他‘苏’出来的。他随大流的点了一道菜，无可无不可的，心里还在惦记刚才的事。
齐承明自知演技不怎么样，让他硬做出夸张神色也不现实，好在场上的众人知道他是商人之子，猜他常吃，才会这么神情懒懒。
一顿茶足饭饱，少年人们最终还是没喝上酒，而是改喝了茶水。
“这茶也很醇厚啊。”章季一入口，就讶然的夸赞了一句。他以前没有喝过这种香气悠长醇厚，滋味无穷的红茶。
“这是我们柳州本地的茶叶，据说王爷爱喝茶，去年遭了大灾过后，有一家颗粒无收的百姓就爬上高山，竟然发现了这一树茶叶，献给王爷。他老人家尝了以后赞不绝口！从此那家人就变成了茶农……这柳州茶也称上一句瑞茶了。”
黄岚兄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说起来绘声绘色，引得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他讲着。
齐承明：“……？”
他缓缓的放下茶杯，慢咽下了一口茶水。
再品一下……是白家食楼里惯有的茶水没错啊，这缘故他本人怎么不知道啊？？
“咳。”还有一点。齐承明掩饰的干咳了一声，有点介意，“黄岚兄啊……咱们王爷的年纪，还不够称为‘他老人家’吧？”
“那有什么。”黄岚兄摆摆手毫不在意，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向往，“这都是咱们本地人对王爷的敬称爱称。”
这样才是越发恭敬去了。
他一想到做出许多事的瑞王爷、其实还是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人，估摸比在场大多数人年龄都小，黄岚兄就心潮澎湃，止不住的敬仰。虽然无缘得见，但能这样靠称呼表达仰慕也好啊。
“……我明白了。”章季若有所思的点着头，看着杯中红茶的模样真信了。
齐承明满脸一言难尽：“……”
你不要什么都信啊！
他无奈转开头时，正好看见店小二趁着续茶的工夫给他使眼色。齐承明脸上不动声色，起身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出去了。
店小二把齐承明引到了店门口，五儿正站着那里，也有些匆忙气喘的样子：“少爷，打听清楚了！”
这才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再算上来去的时间，这打探的够快的。
齐承明看看周围，又凑近了一点，让他长话短说。
“那一家确实是去郁林州上任的新官与家眷。他们是关中人，新县太爷名讳叫张蕤，有一夫人和几个女眷，膝下一子二女——”
“你等等。”齐承明脑子卡了壳，重复着，“一子二女？”
不等五儿回答，他又自己回过神来，意识到是自己急切了：“你继续说，别理我。”
“是的……听说县太爷原本还有一个故去的兄长，那位长兄如今只留下了一对儿女，听说从小也跟着这位县太爷过活。”五儿笃定的说着。
他悄声说：“叫张庭的那位小少爷，就是县太爷长兄家留下来的庶子。似乎是因为上面长辈还在，两家的排序都放在了一起，所以他才是‘四爷’。暂时没打听出来他们家哪里不妥，一家人和乐融融的。”
齐承明听得乱糟糟的，努力捋了捋：“能论嫡庶能纳妾……这张家人也是有门第的家族？张蕤，张蕤那个故去的兄长是不是叫张葳啊？”
“这……没有打听出来。”五儿惭愧的摇头。时间短暂，他和几个禁卫军只能打听到一些明面上的基本情况。
“张蕤这个县太爷，自己是嫡子庶子？他长兄是嫡子庶子？他们家一共几个？”齐承明又问。
他只当自己是敏感了，但牵扯上嫡庶以后，齐承明就疑心是不是家业问题，毕竟普通的情况下，能把那个少年逼得想自尽？
五儿哑口无言，有点委屈自责的说：“……我，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不等五儿动，一个年老的身影就匆匆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按住五儿，他是上次跟毛大统领一起审过流氓的老禁卫军。齐承明记得他很擅长询问。
年长的老人就稳重的补充：“少爷，那位张蕤大人的兄长名讳确实是‘葳’，多年前也是进士，是张家的嫡长子，据说是一场风寒病故的。没打听出来张蕤大人有无其他兄弟，但从他的家当规模和妻子家世来看……老朽猜测他也是嫡子，但这个还需要再打探。”
这位老禁卫军眼光毒辣，不等齐承明问就说出了他想知道的细节：“……因为张家若是受宠的庶房在顶门立户，张蕤大人能拿出关中张家名帖也是合理的，有这等妻儿家世也正常。”
“……这次张蕤大人带来的一子二女中，他的独子是正房所出，听下人称呼是‘大爷’。老朽猜测‘二爷’和‘三爷’都是曾经没立住的，但不知道是哪一房的。”
五儿听晕了。
齐承明却目光灼灼，兴奋极了。他穿越前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终于派上了用场，光速按照那套“嫡嫡道道”的体系提炼出了关键词：
“也就是说……张庭是嫡长房唯一留下来的庶子，他叔父还闹不清楚是嫡是庶？”
阴谋论这不就来了吗！
五儿是个很好的捧哏，他求知欲很强，却不懂这些大户人家里的门门道道，求解的问：“少爷，这有什么不对吗？”
齐承明暂时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具体细节他回去恐怕得问问宋故或者秦先生：“五儿啊，你知道分嫡庶的家业继承是按照什么给的吗？”
“嫡长子继承？”五儿这段时间跟在王爷身边听他们说那个朋友“章季”的事不少。他被点拨了这么一句，就“啊”的一声，隐约明白了什么。
“现在如果嫡长子亡故，嫡长子家只有一个庶子。这份家业还是由嫡长子家的庶子继承吗？还是说有可能给嫡长子有能力的弟弟继承？”齐承明飞快的在心里盘算这个问题，这就是他拿不准的地方。
嫡长房庶子和嫡次子，谁有继承权？
嫡长房的庶幼子和势大做官的庶二房，谁又有继承权？
尽管现在齐承明还没弄明白全貌，他也隐隐觉得，这些恐怕和张庭压抑到极点的状态脱不开关系。难道穿越这么久了，他终于要见到一回真正的大家族里的嫡庶磋磨了吗？
齐承明想到了白宣和章季，皮肤上掠过颤栗的感觉，一时间寒毛直竖，兴奋极了：“……”
“再去查！”齐承明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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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搜了半天，发现这两种情况众说纷纭哎

第125章
“查什么？”远远地, 一道声音响起。老禁卫军使了个眼色，垂下头带着五儿离开了。
齐承明回过头，看到章季远远的走过来, 青年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重复的疑问了一遍：“齐弟……你去了好久。”
“家里来人说了点事，抱歉, 让你们担心了。”齐承明非常坦然的应付了两句, 跟着回去了。
这是他的诀窍。
就算再慌乱，只要脸上坚定的要命, 哪怕他的临时借口再蹩脚, 都会有一部分人态度变得软化，甚至陷入自我怀疑。
这种情绪骗局很好用，虽然齐承明还没有用上。
转身迈进店里，齐承明又陷入了一阵人声鼎沸的热闹中，空气中都弥漫着好闻的食物香气。他清空了思绪, 听学子们商量着要玩飞花令。
不过因为最近夫子们管得严，这顿喝的是茶水的原因, 连“飞花令”玩的也是以茶代酒。
“你们玩, 我看着就好。”齐承明满脸无辜的当场投降。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商人之子, 不会玩飞花令这不是很正常吗？
其实穿越前的唐诗三百首和语文教育不是白学的，遇到事了好歹也能搜刮出几首来。但齐承明最怕的是……这只是个书中古代世界，万一哪首诗是这里没有的呢？到时候以为他是原作，那全是大麻烦。
齐承明还没有到要靠抄先贤古诗词来证明自己价值的程度。
他的文字功底储备也理所当然赶不上这群古代读书人。
“我也不来了……下次吃酒的时候再叫上我！不然我喝茶就要喝饱了。”胡鸿同样惭愧的摆手不干了, 他的进度还没那么快，处于在学院苦学基础的程度，背的诗词寥寥，没有更多精力。
赵家姑娘不干了, 眉梢一扬：“你们一个两个都躲懒，这还怎么玩？快来！夫子虽说不许吃酒，再这么我就去取果酒了，不会醉人，谁不会说了罚谁。”
她性子犹如爆炭，当即就吩咐婢女去取果酒了。
“来吧！都一起来玩吧。”学子们纷纷不依的起哄着，有一个脸熟的少年给胡鸿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等会给你提示。”
齐承明话还没推拒出来，章季就很笨拙的躲躲藏藏着捅了他一下，把头垂过来，也有模学有样的说：“齐弟放心……”
齐承明：“……”
他痛苦面具的环视在场的人，谁瞧不见章季的大动作啊！前面那少年好歹是趁着喧闹低声嘱咐一句，章季的样子就只差满堂吆喝：“我在做小动作”了。
好在友人们是真讲义气，玩归玩，多少知道齐兄的窘迫之处。一群少男少女咳嗽着，微妙的各自艰难转开视线，试图换话题遮掩：“那就先想想玩什么飞花令了。”“咳咳……以‘花’字为令吗？”
“不好，这个季节，以‘水’感觉更佳。”“比起‘水’，‘雪’字不是更清凉吗？”
说起这季节的炎热烦闷程度，少年们抱怨之声不绝于耳，纷纷通过了今天就玩“雪”字的游戏，好像能从诗句里借到点消暑的清凉冰爽之意一样。
黄妹妹推了推文家姑娘，文家姑娘便有些放不开的说起了今日飞花令的规则，眼神不着痕的往齐承明这边瞥了一下：
“大家轮流说带有‘雪’的句子，第一人的‘雪’字倘若在开头，第二人的‘雪’字必须在句中第二字，往下类推，越过四八，再回着来一遍，格律音韵通通不限，谁还做不到……就吃酒一杯！”
收到了眼神、也明白了为什么再讲一遍规则意思的齐承明：“……”
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安详的抱着双臂坦然摆烂。
反正他不会，等会全靠章兄的了！这是全场有目共睹的。
“我先来。”文家姑娘说到这里又有了自信，细细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黄家妹妹在旁边笑的眉眼弯弯，非常欣慰：“雪暗天山道。①”
“风雪夜归人。②”另一个学子接话。
坐在学子旁边的就是黄石兄，他的眉头缓缓皱紧，想了一会儿谨慎的说：“江上雪，浦边风。③”
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向了齐承明。
齐承明：“…………”
好了，他知道大家是有意让他，专门把最好想的这一句让给他。雪字落在第五字位置的诗句确实挺多的……
但，他得找一个和现在相配的诗句才行。不说押韵，起码不能特别不押韵吧？
可齐承明现在满脑袋都是‘丰年好大雪④’和‘独钓寒江雪⑤’……只能说听起来风牛马不相及。
“雪堂竟向雪中成⑥。”章季悄声告诉了他想到的答案，齐承明跟着念出来，如释重负的顺利过关。
“得救了……！”胡鸿跟着猛松了口气，紧张程度像是他自己刚刚被为难了一样。
齐承明坐下来，低头悄声夸赞章季：“不愧是章兄。”
轮到章季他自己的时候，他也很快想了一句诗词过关。只能说，这种不限格律音韵的飞花令，也许对大族子弟来说算是简单过头了，但对柳州本地这些学子来说，挑战性却刚刚好。对胡鸿齐承明这类刚苦学一年的，那就是学都学不会。
……
终于散了场，学子们热热闹闹的离开，吃酒吃到了微醺的程度，氛围正好。大家都各自把准备的彩头堆在章季家的车上，还是由章季送胡鸿和齐承明一程。
作为请客的东道主，黄家几人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远。
赵家姑娘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看向黄石兄：“现在怎么样？你非要多心。”
“只是摸底而已，他的确不通文墨。”黄石兄脸上挂着笑容，耸耸肩，他的确是这种自来熟的性格，但不代表他大大咧咧傻乎乎的。
一众小伙伴里，只有那位新来的齐兄不在学院里，又不知根知底。他身上总有些神秘，细究又说不出是什么疑点，感觉不似常人。黄石兄有些替章季担忧，不免费心再观察一番。
现在来看，齐兄就是个不通文墨的商人子弟吧……也许是少年人容貌气质俱佳，有些清新脱俗的原因，总让他产生误解。
黄石兄摇摇头，不纠结了。
车轮吱呀，车上一阵沉默。
章季突然说：“齐弟，不必放在心上……下次我们玩投壶吧，或是画画，找你擅长的。”
这个不善言辞的青年在试图笨拙安慰人，也是他注意到了齐承明的沉思，以为刚才的飞花令还是让齐弟觉得不高兴了。
“没有。”齐承明回过神来，露出笑容答着，“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下次我们投壶。”
才怪。
他在心里说。
这件事一定要好好放在心上！
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是黄石兄对他身份的试探，果然还是今天跳水救人，加上以前的种种言行惹来疑惑了吗？觉得他不像普通的商人之子……
齐承明当即决定捂好自己的小马甲，回去就让人加固细节去。好在他是真的不通古代文学诗词，也没有穿书后原身的记忆。他的真实反应和表情应该能打消人的怀疑了！
真是惊魂未定。
等齐承明到了城里，又是夕阳西下，和朋友们厮混消磨了一天时光。
这回因为有不少彩头还在车上，章季送人送到家，齐承明便被迫回了他之前安置的“齐宅”。
急，在线问，该怎么表现出自己对于只来过一次的宅子的熟悉程度。
少年皇子还在硬着头皮，飞快思考这件事。
车夫去叫门的时候，在家中正端详着新采买的小丫头的柳奶娘听见动静了，暂时撂下，出来替他招揽两个少年人：“你们玩回来了？两位小郎君，到家里再坐坐？”
章季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意动，他没见过这么小的宅子，也没有去好友家中玩过，拘谨中透着一丝生疏，迟疑的看向胡鸿，不清楚这能不能行。胡鸿反而很熟练长辈们爱热闹和客套的这番话，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齐夫人，我们今日归家迟了，现下就得赶紧回去了！”
直接变成了两个学子落荒而逃，给齐承明的犯难解了围。
“呼……帮大忙了。”齐承明欣慰的吐了口气，他越发觉得柳奶娘出来维持这个假身份妙了！打掩护的方面也很厉害。
那就再来打个掩护吧。
齐承明搓了搓因为吃酒吃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一刻不停的打起了精神：“奶娘，我们出门一趟。”
他对旁边招了招手，暗地里的几个禁卫军果然压着腰从小巷子里鱼贯而出，后面还跟了辆马车。
“知道张庭他们住在哪里吗？咱们再去偶遇看看。”齐承明说。
他知道调查详细需要时间，所以这番话不是没了耐心的催促，而是齐承明有些怕——
他见过少年人那副即将崩断了弦般的极端样子，心里就总放心不下。毫不夸张的说，他觉得张庭随时随刻都可能动手闹上一场大的。
禁卫军们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反应有多疯狂，齐承明不去盯着总觉得放心不下。这件事到了这一步……说白了，就算张家一点价值和关联都没有，他也不可能放任酿成一桩惨案。
柳奶娘也不多问，跃跃欲试的回去换了双好走的鞋，就一并出门了。
她看起来比齐承明还适应喜欢这个新身份。
然而，等娘俩饭余散步似的到了客栈附近，都晃了两圈了，依次见到陌生的女童几人，出来洗漱的女眷几人，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很神气的小少年，包括很有官威模样的张蕤本人——
这都快认一遍脸了，他们愣是没见到过张庭。
齐承明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向客栈里，不得不对自己的人眼神示意了。
混在客栈后门帮着喂马的一个不起眼青年走了过来，听了询问，悄声回答：“殿下，没见过他出客栈，只见到他的小厮出来要了几次东西，他们的住处应该是在左上数第二间。”
“……我知道了。”齐承明抬头估算了一下高度。
柳奶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作出决定似的深吸了口气，很下决心：“殿下，咱们这回不上树了，改翻窗户？”
齐承明有些猝不及防回头：“？”
等等，‘咱们？’
他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上去……
因为。谁见过出门冒险去捞小伙伴的时候，把自己娘也带着翻墙找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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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诗词引用出处：
①虞世南《出塞》。
②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③张志和《渔歌子&#183;霅溪湾里钓鱼翁》
④曹雪芹《红楼梦》
⑤柳宗元《江雪》
⑥赵蕃《寄题林宪景思雪巢》

第126章
其实……其实也不是不行。
齐承明看看柳奶娘的模样, 觉得她翻墙比自己利索多了。
“走吧。”齐承明就抬头笨拙的寻找着落脚点，准备从马棚上面迂回的翻到二楼。柳奶娘自告奋勇：“让我先来。”
她挽起袖子，经验更充足一些。
齐承明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妇人的身影三两下就攀上去了，严肃谨慎的观察着窗内。
齐承明：“……！！”
这种身手，能在来柳州的路上从歹人手中逃脱, 非常合理！
少年人往上爬就生疏笨拙很多了, 哪怕齐承明穿越前的小时候也有过爬树经历，但毕竟远了, 动作没那么利索。
给王爷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左顾右盼两下, 又赶紧守在马棚前帮忙望风了。
齐承明和奶娘一起屏住呼吸缩在窗外，侧耳偷听里面的动静。他感觉有些荒诞，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柳奶娘很细心，也很有经验的按住齐承明，温热的手掌搭在他的脖颈上, 防止他的影子落在窗纸上。
客栈房间里一阵寂静，静得仿佛没人一样。
齐承明心中怀疑, 不太确定那个少年人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还是在他们调查的时候有了新发展？
下一刻, 一道低哑的喃喃自语声像是从地府里响起似的：“废物……真是个废物，连砒霜都买不到！得想办法……换点凭票。”
齐承明心中猛然一紧，后怕不已。
好啊，这都打上砒霜的主意了, 张庭想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给柳奶娘一个眼神。妇人手臂结实有力，猛然一推，齐承明翻了进去, 二话不说先冲上去捂住了张庭的嘴巴。
“……！！”少年人惊得站了起来，话都没问出来就被摁倒了，眼中写满了恼怒，挣扎着。
“你安静点，到底有什么事是只能靠砒霜解决的？我就帮不上忙吗？”齐承明怕他一开口不配合喊来人，急急地低声说着，“再说了……我们柳州是有瑞王爷了，有什么困难的求到他眼前，他从不会不管。”
柳奶娘这会儿悄无声息的跟着进来，合上了窗户，听到这一句脸色微妙，然后才转了过去，帮着摁住少年。
“……”张庭的挣扎本来很剧烈，听到‘瑞王爷’的时候愣了一会儿，动作变缓停了，似乎在思考什么，视线又转到新出现的苍老面孔上，他看看齐承明，脸上写满了怀疑和茫然：“？？”
这什么搭配？完全看不出身份！
“这是我娘。”齐承明看他摸不着头脑的架势，友好介绍了一句，“娘，这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张庭。”
张庭：“？？？？”
少年人的挣扎一下子定格似的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齐承明福至心灵的松开手——
张庭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恢复了乖巧的模样，掩去阴霾的拘谨问好着：“……夫人安。”
“你们有话慢慢说，我是陪着……他来看看。”柳奶娘慈爱的说着，差点忘了殿下的假名，话语顿了一下。她果真走到一旁，端详墙上的一副绣画去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恢复了正常，还带着点淡淡的尴尬。
齐承明很努力的绷住了表情，让自己显得严肃可靠一些，而不是微妙想笑。
他真没想到带上柳奶娘来这里，还能有这种效果：
……都是知书识礼的门户人家通病。
就算张庭刚才状态很不对劲，有点暴躁和攻击性。一旦知道另外那位陌生妇人居然是他娘，一位陌生的长辈，张庭也本能的拘谨了，在发疯的边缘都还惦记着礼貌问安。
有些礼仪真是深入骨髓了。
“……你刚才说，瑞王爷，他在柳州？他能为百姓做主？”张庭低声问，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这副模样不像之前似的完全拒绝沟通了。
齐承明发觉有戏，淡定的自吹自擂起来：“我们王爷和旁人不一样，他不喜欢仗势欺人，喜欢戏本里的——包青天你知道吧？他就喜欢看衙门像包青天那样为民做主。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柳州现下没有那种草菅人命，仗势欺人的污糟事！那些大户都不敢。”
真正敢做了的人这会儿估计都重新投胎了。
齐承明在心里补充了半句。
“所以，你有什么事，王爷都能管的！”
张庭沉默了一会儿，态度终于软化成了初见时的那份温和，他低声说：“……我出不去，我的小厮也只能在客栈里走动。”
“因为你叔父一家不许吗？”齐承明一针见血的问。
张庭有些讶然的看他一眼，默认了。
“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已经到了在外行走做事的年纪。”齐承明小心精确的把控着问话节奏，每一句话都得斟酌半天，生怕张庭好不容易松动的态度又坚定回去。
张庭比他的年龄还小，虽然谈吐看起来很成熟，但放在现代都还只是个小学生的年纪。
张庭深深的叹了口气。
少年人眼中多了几分愤懑畏惧和低沉的不甘，开始了讲述：“……我的父亲去世很早，嫡母后来也过身了。从那以后我，妹妹一直跟着祖母和叔父过活。”
幸运的是，张庭很早熟，他依稀有对父亲的记忆，也记得父亲曾笑着抱起他的有力手臂，教他诗句，夸他将来一定能当个状元郎。他记得自己备受宠爱时的样子。
不幸的是……张庭年纪太小，还不懂得掩饰——他意识到了叔父叔母和父亲不同的教育之处，生出了抵触与戒备：
“叔父和叔母温柔慈爱，待我和妹妹很好，只是……有些太好了，背地里我总是受些兄弟姐妹的小动作，我若去告状，却往往不了了之。时间久了，我意识到了不妥。”
张庭停顿了一下：“却……不该嚷了出来，从那之后叔父叔母对我不管不问了。”
“我的蒙师训斥我，朽木不可雕也，不许我与其他兄弟姐妹一同上课，所会拖累他们的课业。”张庭的面色冷淡，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据说我从小的课业都追不上兄长们同龄的时候。最后，一本论语断断续续学了三年，我逃学都不会被训斥。私底下我去偷听了兄长和姐妹们的课——我没有问题。”
“呵，果然我没想多啊。”齐承明摸着下巴，心中一连串的宫斗宅斗剧情都展开了。
嫡长房的当家人去世后，上有张庭的祖母还在，家业虚置。叔父一家或许没有害张庭的心，但想捧杀养废他该是真的，这样一来日后家业会顺理成章的归给叔父。
捧杀的溺爱，实际上却没有真的用心疼爱，所以造成了众多差异，激得张庭爆发嚷出来，反而成了他一个小儿的不是，成了他总是无理取闹，脾气骄纵，不友爱兄弟姐妹。
叔父一家自然变成了“疼爱侄子却不被领情”的伤心无辜长辈形象……自此便可以装作失望的放手不管不问了，保证大面上不差就行。那么，学坏还不是很容易吗？不去上学，上学总是被打压训斥，久而久之厌恶也很合理吧。
“你很聪明，还知道要偷偷去学课。”齐承明忍不住夸他。
要是全被那个蒙师操纵，张庭就真的废了。
“……”张庭听了夸奖，神色却很羞愧低落，“不，我……”
他局促的喘了口气，攥着拳头软弱的承认：“我只去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迷上了斗蛐蛐，斗鸡，抹牌，看戏。我知道那些不好，引着我去玩的人也不安好心，我该继续去偷学，将来考个状元的，但那时候的我……怎么都停不下来。”
齐承明又连忙安慰他：“有人故意想引你学坏，若你的年龄太小，只靠自己是抵抗不住的。”
“后来我装着顽劣，暗中改掉了这些，一心偷学，半懂不懂的自学。”张庭语调转冷。
他那时年龄还小，但已经悟出来这些不能被人知道了，包括他的贴身小厮。而且，凡事也不能再大闹出来。
“但我年岁渐渐大了，还在内宅厮混……”
“他们对你看管很牢？”齐承明眯了眯眼，意识到了问题重点，“你祖母一直不管吗？”
张庭有些艰难的承认：“祖母她身体不大好，向来不管我们这些小辈和外事，我想过找她给我撑腰的……虽然没有依据，但蚕丝、就是我的贴身小厮，应该也是叔母安排的人。”
“你们大房以前的人都不在了？”齐承明若有所思的问，他看见少年人只知道摇头。
若是整个内宅都被叔父一家把控着，大房的老人都被打散到不要紧处或遣出去，他一个孩童想做点什么还真是艰难，两眼一抹黑。
齐承明听得眉头紧锁。
真难办啊。
比如他，虽然从宫里赶出来了，但是好歹能缩在柳州不引人注意的暗中发育。那些穿越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角如果在宅斗内院里过得艰难，往往备受冷落，不引人注意。
张庭这家什么情况？虽然打得是养废他的主意，但对他的行动自由看管得也太严了……
如果不能私下行动，张庭怎么偷偷发展？
齐承明心算了一下张庭的年龄，又觉得奇怪：“你这样再熬两年，说什么也能从内院出来了吧？男子在外行走，就算你还得天天读书，也该有偶尔出门的自由了吧？”
怎么也比小时候强。
不管是发展人手，想办法逃出去，还是读书或者找新靠山，听起来都有希望了啊。为什么在这种能看见希望的关头上，张庭反而像是被逼上了绝路一样？
张庭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模样又像是染上了阴霾与恨意。
他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只说：“……我妹妹年岁快到了，叔母从不替她思量。”
“……”后面的话张庭就把嘴闭得如同蚌壳般的死紧，心脏如同在沸水中滚过似的煎熬痛苦。
只恨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本事，少年时期眼睁睁看着妹妹嫁了一家外表光鲜的，还以为是好人家，却听着哭诉没有一点办法，妹妹被磋磨得几乎送了命，丫鬟偷偷送信回娘家的那一次时……蚕丝怂恿他去替考中当官的兄长跑腿做些琐事，也好为妹妹做主。
张庭一看，是在老家经商一事……
说白了，这是用他的前途来和妹妹的命做交换。
张庭咬牙应了。
自此，家产人脉资源通通如了叔父所愿，和他这个自甘堕落的大房庶子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张庭不那么敏锐就好了，他现在过得也不差，衣食无忧，完全可以就这么过下去，醉生梦死。
但张庭咽不下这口气，过不去这个坎。
最让他心里痛苦的是，他清楚的认知到，余生不管怎么反抗都找不到出路了，他的心气磨不平，却已经无法科举了。他只能像会喘气的木头摆件一样，被高高在上的叔父一家拨着听命。
——他永远逃不了。
张庭也处心积虑的想过该怎么疯狂的报复叔父一家，阴暗的念头翻滚，彼时叔父一家已经高升。他却没有什么机会和手段了，再想想没有娘家撑腰的妹妹……只能不了了之了。直到他死前……都在唾弃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那时候他听说瑞王爷成了英明之君，万人赞颂。
也许只有一瞬间？张庭被极致的痛苦击中了。
是他太无能了，他听说瑞王爷也从小不受宠爱，过得艰难。那位皇子却能翻身成了太子。他呢？
真不甘心啊……瑞王爷若是在他的处境，能给妹妹一个更好的未来吧？
说不上来是发狂，不甘，控诉，羡慕还是绝望，张庭在复杂的情绪交织中喘不过气的死去了，再睁开眼时，竟然是他跟随叔父一家外出上任的少年时期。
虽说地方很陌生，他不记得有这段记忆了。但他竟然少见的撇开了贴身小厮，独自待在这里……面前是一条河。
那一瞬间，憎恶着的张庭面无表情。
他什么都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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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张庭角度……他确实被养废了，但不代表他真的无能。
敲黑板，嫡嫡道道的经典例子（本文反例）来了！（既然是夺嫡文原著，也会有原作者写的刻板印象家庭出现！）
补更，昨天姨妈加上天气转凉发烧了，唉，继续养身体。如果这章哪里有漏洞我好了再改，今天写的晕晕乎乎的。

第127章
回过神来, 张庭又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绪：“那天，没想到被你撞见……”
对于他莫名其妙重活一世之事，张庭不打算说出去, 经历只讲到这里便罢。
刚重生时他情绪激荡，万般憎恶之下跳了河。没有了他这个源头，叔父叔母一家能否碍于名声下, 善待仅有的大房孤女？
但被打断以后, 回去冷静下来想想，张庭心中已经不再这么抱有软弱的希冀了。
不可能的。
——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重回这个时间也一定是上天想要帮他报复。
少年人涩哑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落下。
齐承明听着听着, 心中却逐渐轻松起来。
呼。
这件事，他能帮啊。
张庭的压力大过了头，几乎要把这个少年逼上绝路，大半是来自从小的磋磨，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妹妹未来绝不会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这些事情齐承明都能解决。
他本来还在疑惑, 张庭表现出的那份憎恨、崩溃和决绝都有些过于沉重了，像是已经预见他妹妹会过上什么血淋淋的未来似的, 像是笃定了自己以后绝无能力反转一切似的。
你不能说是不成熟的少年人想法走了极端, 因为这份绝望对孤立无援的他来说是真实的。往深了分析, 甚至可以说是张庭叔父一家从小在圈养、在pua他。
与外隔绝等于找不到助力，只能在内宅兜转，可不是只能被揉圆搓扁吗？
长久下来，张庭不怀疑自己才怪。
好在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齐承明不再犹豫, 他算算时间已经待的够久了，再拖下去，那个叫蚕丝的小厮就该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他原本是去做什么，但齐承明爬上来以后, 肯定有禁卫军去负责拖住小厮一段时间了。
当即齐承明和远处神色复杂的柳奶娘对视一眼，他笃定的说：
“张兄，你担心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有了靠山，其实你叔父一家根本对你做不了什么，还有你妹妹的事，瑞王爷会帮你的。”
“……会，帮我？”张庭有些犹疑和不自信的反问。
他最开始犹豫，也是因为这些怎么听都是内宅事，从没听过哪家王爷可以干涉到这份上。而且无缘无故，谁会帮他？
“你稍等几天，就在柳州的这几天时间。”齐承明笃定的说，递给柳奶娘一个眼神。
柳奶娘听了半天，也早就怜惜这对苦命兄妹了。她攥住张庭的手，慈爱又心疼的轻轻拍着：“好孩子，为了那起子人伤自己，不值当……都交给我们，啊。”
原本连诉说时都保持着神色平稳的张庭，却在柳奶娘的怀抱里有些撑不住了，眼圈立即红了。
他语调有些不稳的强撑着道谢：“多谢……你，齐兄，还有这位夫人。”
直到母子两人原路翻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一片寂静。
张庭还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重生后这一连串的经历飘飘忽忽如坠梦中，直到这会儿，张庭的脑袋才突然恢复了转动。
“等等。等等等等……”他喃喃着，神色越发不可思议，后知后觉的震撼起来，“瑞王爷……齐兄打算帮我去报信吗？明日会帮我的是瑞王爷？？？”
前世的他，根本没有跟着叔父经过柳州啊！瑞王爷的封地原来在柳州，此刻就在柳州吗？未来的太子——那位传说中的英明新君，即将，要帮他？？
如果是瑞王爷的话……
张庭的心脏突然砰砰跳动了起来，好像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色彩。他猛然攥紧了拳头。
那就不需要，他走最狠的一步去报复了。
那样连娴姐儿都得不到什么善终。
不过……
张庭不由自主的失笑出来：“……齐兄。”
那对母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母子两个都是翻窗来的？？
“真是奇怪……”
咚咚咚的上楼声传来，几瞬息后，有人带着怒气推开了门，是他的贴身小厮蚕丝回来了。
半大小子手中抱着一个箩筐，里面装着弄脏的湿衣物，他怒气冲冲的进门，放下箩筐就开始抱怨：
“四爷你的衣服没洗成，这家客栈怎么回事？有那么多五大三粗的汉子过来借用香皂吗？我还想试试柳州著名的香皂用起来什么感觉……”
“明天再洗也是一样的。”张庭收敛了脸上柔和的表情，冷淡的说。
“四爷，你……”蚕丝注意到了少年人有些红的眼圈，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变成哑巴似的沉默了，脸上纠结，似是想劝又没有底气。
张庭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记忆。
重生后的经历和上辈子好像不太一样，起码他想起来叔父没有到郁林州任职过。他得多捋捋还有哪里对不上。
蚕丝……是他叔母的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有了几分真心。起码他从河里被救上来那段，蚕丝是真心替他着急。经商那时也是真心想劝他，觉得那样能过得更好。但他忘不了，他幼时几次偷学后都是蚕丝在通风报信。
这番事如果真能了结，他不会再留蚕丝在身边。
……
柳奶娘和齐承明步行在大街上，身后逐渐多了几个禁卫军，准备回府了。
“殿下，你打算怎么帮忙？他的叔父是正经在朝官员，要去郁林州上任的。”柳奶娘还记得这点，也没忘记二皇子殿下近几月关注的都是郁林州一事。
这其中的牵涉，会不会影响到什么？
“张庭只是需要一个靠山，余下的他可以自己来。”齐承明边走边思忖着。
他刚才没有当场暴露身份，也是谨慎作祟。不管张庭再可怜，他也不会只凭人一张嘴说的话就全盘信了。
他承诺几天内解决，也是等着再打探更全面的张家情报，然后想想该怎么解决张庭妹妹的事。在外和内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圈子。
张庭妹妹父母双亡的身份很尴尬，上无女眷教导，只能随着叔母过活。如果祖母万事不愿管，婚事相看还是得随叔母，这是硬伤。
听张庭的形容，倘若他有了靠山起来了，多年来的嫌隙下，他叔母是闻弦知雅意不敢再做什么？还是会把张庭妹妹当做把柄？
以前的齐承明会以为是前者。但经历了杨家兄妹以后，他不敢确定了。
蠢人哪里都有，这种家族大的更多。万一呢？
齐承明算算年纪，心里有了主意。
两天稍纵即逝。
时间宽裕一些后，一条条新情报被打探了出来。小宋总管忙碌了好几趟，陈列在纸上送去了书房给殿下看。
“张蕤去上任郁林州的县令，不是正常调动，走了门路……高侍郎提前把他塞过来的？高侍郎又是谁的人？”齐承明想起郁林州河堤贪腐的真凶身份还不明，是朝中某个高位官员，他眯起眼心生狐疑了。
是谁会在沈书知上了郁林州奏折前就早早听闻风声，迫不及待的往这个穷乡僻壤塞人？
让齐承明头大的是，他意外发觉，郁林州这些陆续任命的新官细究下来，还都是这样！
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合理，细究却都像是有蛛丝马迹的疑点，牵扯下去查也要查晕了。
齐承明翻了半天陆知府给他写的手信，陆裕的意思很委婉，只说那位工部的高侍郎与江南和河东都没关系，非要说有什么牵强的关系，他娶了三皇子伴读的姨姐。
风声也许就是这么走漏的。
“……但这不能排除张蕤是不是投靠了三皇子一派，或者以后会不会投靠。”齐承明隐约想起来什么，又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细枝末节。
他到这里还算淡定。
齐承明明白，自己就算再想蛰伏，势力发展多达几州，遍布南方以后，也不是那么容易遮掩了。
柳州被他安置的水泼不进，密不透风。有了缺口的郁林州却像一个煮沸的大鼎，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那些势力复杂的一股脑涌到郁林州，不是想打探他的情况，就是想留待以后做些什么。
兄弟们明里暗里派人过来是正常的。能不能让他们如意，就是齐承明留给沈书知的课题了。
至于张蕤……
几天下来，他家的情况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对外这是个还不错的小官，平日兢兢业业做事，能力微薄也有自知之明，这些年靠着父兄的余荫，官路慢慢走着上坡路，张家的家业实际上已然默认供他取用打理。
对内……他看起来糊涂又透明，没管过侄子。实际上意图明显，就是在打家产占用的主意。张庭说得种种竟然还有所保留。
齐承明既然打算帮张庭一把，就不会留下隐患……让张蕤还有可能变成三皇子党。
“让人去张家下榻的客栈宣令，请张庭兄妹来王府一叙。”齐承明做了决定，就不再打算隐瞒身份。他连理由都找到了，他果断的说，“若问了就说……张庭之母早年与我身边的人相识。”
张庭与他妹妹张娴的母亲虽然只是个妾室，在生女之时难产过身，但当初也是清白人家，最为难得的，听说原是京城人家败落还乡的，这不就有出处了吗？
柳奶娘欣然认了这个手帕交：“只有我的年岁更符合，又跟来了柳州。殿下，这还是我的差事了？”
民间有句糙话说，虱子多了还不怕痒呢。
她莫名其妙成了齐家太太，在名义假身份上有了殿下这个“儿子”，现在再多个虚假的手帕交算什么？
齐承明也乐了：“好啊。”
他看张庭年岁还不算大，前些年也没有完全荒废，再抓紧培养，重新回去读书去。
之前他想救人是发自本心，没有掺杂什么利益之想，但齐承明现在也是真缺能当官的心腹啊。“读书当官”和“死心塌地的心腹”这两点缺一不可。
好嘛，张庭这不是来的刚刚好吗？
张蕤那边就得换种方式了。
“那我这就宣令去了。”小宋总管气定神闲的听了半天，笑眯眯的揽过这个差事，打算亲自去凑热闹。他最知道新君想什么。
果然，下一刻——
“记得帮我看清楚他们的反应！回来仔细告诉我啊！”齐承明在后面扬声叮嘱。
只恨自己没法亲自去看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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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对齐承明来说，张家人他都能用（不能上来就把人推对面去），但怎么用就得斟酌了，也得分清孰轻孰重。
这边他只负责拉张庭一把，报仇张庭估计也更乐意以后自己来。

第128章
四海客栈。
姣姐儿坐在房间里, 眼巴巴的眺望着窗外，很是不耐：“还有多久出发啊？”
虽说偏远地区不讲究那么多礼数，但他们张家还是懂礼的, 一天下来也只有偶尔时候让女眷出去透口气，又因为是在外住宿，拘着性子不能四处玩。
——路上还能玩些野趣呢！
姣姐儿无聊的快受不了了。和她待在一处的还有两个姐妹, 一个娴姐儿, 一个婵姐儿。不分大房二房，大家全是庶出, 也就待遇一个样了。
针线是不想动的, 读书出门就停了，旁的也没有太多乐趣。
三个姑娘家都有些愁眉不展。
“我听父亲说，咱们是有什么事在柳州绊住了。”婵姐儿轻声细语的说，“什么时候启程还说不准。”
姣姐儿也恍然了：“是不是王爷的事？早上父亲不是还在说，要想法子拜见了王爷。见不到王爷咱们走不了吗？”
婵姐儿便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姣姐儿察觉说错话了，讪讪的笑了一下, 转开了话题：“要是多留一段时间, 我想去庙里拜拜——能上山一趟, 也比一直待在客栈舒服啊。”
娴姐儿只静静听着，她不爱说话。
说到底还是没有父亲，比不上两个姐妹，她们虽然也是庶出, 叔父待她们的疼爱之心也是真真的，这些饭余闲谈是轮不到她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一如既往听着。
外面却突然一阵喧哗。
姣姐儿狐疑的站了起来，正要让丫鬟去外面问问情况。门却被推开了, 是夫人面前最得脸的姑姑，平日多是矜持贵气的模样，这会儿脸上却红光满面，高兴的催促着：
“大喜事！瑞王府竟然单独给咱们家留了口谕，姐儿们都快些！快去院里！”
“瑞王府？”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脸庞泛上了些红润。
父亲早上才语焉不详的交待过，她们聪慧灵秀，又都快到相看的年龄了，自然知道父亲的想法。论多想，肯定是不敢的。但瑞王府要是单独给他们家来了口谕……是她们前几天在外面玩撞见了？还是……
少女们不敢想了，互相对着匆忙整理了鬓发，又想换一身衣物，那姑姑急得不行，连声催促：“没有时间了，王府出来的大公公正在外面和老爷叙话呢，谁能让他等着！”
娴姐儿心情也不怎么平静，下楼的时候生出了几分奢望来。
她对自己的现状没什么不满的，左右她和两个姐妹待遇大差不差，将来嫁人了就脱离出这一家去了。但她兄长……
平时她帮不上什么忙，若是能帮兄长过得不那么艰难就好了。
平时人来人往的客栈一楼已经清空了，除去等着接口谕的张家人急切的站在院里等候，其他无关人等只敢在各自门口开了条缝，羡慕的往那边偷偷听着。
张蕤脸上都快笑僵了，有些背后冒汗。他只是个普通小官，没什么应对大人物的经验，最多也只见过赏识自己的一位大人，稀里糊涂的就升了官。
现在让他陪着大公公叙话，张蕤如坐针毡，不知几次在心里煎熬，暗苦着余下的人怎么动作那么慢……
管家不敢怠慢，看清楚了老爷快撑不住的模样，连忙回头对下人们低声怒着：“快去催催！”
宋故就摆足了大太监的谱，皮笑肉不笑的坐在一楼，嫌弃的端着一杯茶，也不吃。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院子里罚站的男男女女，一双利眼精准的从中看见了离得很远的张庭。
嚯，站得还挺讲究的……
从这群张家人的位置上就看得出张庭的地位如何。同样是张家子嗣，张蕤之子倒是站在最前面，真是演都不带演的，生怕没法在他这个王府来人面前不露脸。
等到三个姑娘匆匆忙忙来迟，跟着女眷那边站在第二排。张蕤才如释重负，恭敬的请他过去：“这位公公，人齐了。”
宋故平时其实很少被人以太监的身份称呼，想了想只有在柳州遇上那些外来不识他身份的巴结人家时才会这么叫，心下一哂，站了起来。
他之前听了事情的全貌，有意给张庭兄妹做脸，便清了清嗓子，用世人眼中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拿腔捏调的问：“——张田氏的子女何在？”
张家人群不敢议论，却也微微骚动起来，互相打量着，有些茫然。
什么张田氏？
只有张庭不确定的颤了下眼睫毛，低垂下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瑞王府来人，这要找的，是他姨娘吗？
是齐兄帮忙把信报给瑞王府求助了吗？但他们怎么知道他姨娘的名字？还是说，是他认错了？
他这几天过得煎熬，心不在焉的等着消息，有几时恍惚的觉得……那天见到的齐兄母子是不是他的癔症。这一瞬，少年竟然有几分踟蹰，纠结中没有立时出声。
女眷那边的娴姐儿也茫然地怔了一瞬。
她没见过生母，只听兄长讲过，这是……这位公公指的是她的姨娘吗？还是张家有其他的张田氏？
娴姐儿打定主意，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等人认领。
张蕤额头上的细汗更多了，他不懂内宅妇人们的琐事，只能急切的低声问：“……咱们张家有这个人吗？”
他夫人脸上也有几分迟疑，这是不觉得在场谁叫张田氏了。
张庭冷眼看着，心中终于确认——这恐怕就是齐兄找来的助力！！
说到底，本来也没人记得败落的大房多年前故去的妾室姓田。
他不再犹豫，上前几步走出了人群。
娴姐儿愣了愣，很快的低头跟上，只回了一个眼神给两姐妹下意识想叫住她的担心模样。
张蕤：“……”
他下意识和夫人互望一眼，都有几分惊疑和不安，脸色变了几变。怎么都没想到瑞王府指名道姓要找的人是大房的子嗣。
今天……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张蕤之前的狂喜褪去不少，冷静恢复回来，让他有些不安了。
——少年和少女都还是青葱一般的年纪，并肩站在宋故面前。宋故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场，露出慈爱的神情，用像寻常叔伯长辈那样的家常口吻说着：
“不必害怕，好孩子。今年都多大了？叫什么名姓？”
张庭和张娴都低声一一答了，拘谨得很。
宋故又掩饰都不加掩饰的拿眼睛去盯着张家人，微微抬高了声音：
“咱家今天来……是因着咱们殿下的奶母早年入宫前有一个要好的手帕交，后来失了音讯。可巧了，寻来寻去，竟然在张大人府上找到了踪迹！”
“王爷吩咐了，‘奶娘的好姐妹既然故去了，把她的孩子接来看看也是了’。咱家今天就是来请人的。”
说完这套，他又变脸的转成了温煦语气，继续笑容可掬的对张庭和张娴说：“小公子，小姐，这就上车吧？柳姑姑正在王府只怕等急了，王爷怕是也要见见你们……”
他的变脸和喜怒无常简直是兄妹俩料想中经典的宫廷大太监形象，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张庭兄妹俩也不敢耽搁，喏喏应了，鹌鹑似的上了后面赶来的马车，如坠梦中。
宋故束起手，把在场的张家人的脸色看在心中，转身也上了马车。
……这场事端似乎结束了。
但在场的张家人都呆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回神。尤其是张蕤夫妻。等大公公离开了，现场才突然炸了锅。张蕤夫妻才敢开口互相问出疑问：
“大房怎么和瑞王府扯上关系了？！”“娴姐儿的姨娘居然和王爷的奶娘是手帕交？！”
夫妻两人瞪着眼互相疑问，却都没个答案。
谁会关注那么早之前一个过身的隔房妾室啊！
姣姐儿和婵姐儿羡慕又失落：“没想到他们兄妹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竟然都能见到王爷了。
但两个小姐妹心思不甘下，又觉得有些欣慰：“这下娴姐儿也是有靠了。”
在她们看来，娴姐儿的亲兄长是个不学无术的，大房没了，娴姐儿将来还不知道要靠谁。
张家大人却不会想的这么单纯。张蕤夫妻脸上既是阴霾又是忧虑：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
张蕤也失了力气，全靠管家眼疾手快，给他拿来椅子坐着。这位官大人几乎顾不上形象了：“如此一来岂不是……”
他心里乱糟糟的，七上八下着。
想也知道，若是大房得了青眼。旁的不说，提防报复就是一桩要紧事……
尤其是张蕤为什么非要停在柳州待几日不走？他刚打听到他要上任的郁林州实质上与瑞王爷关系密切，要想过得好，拜山头必不可少。这回事不止在官场通用，到了地方更是一样。
这这……将来……
“都散了！散了！”张蕤头痛欲裂，挥散了人群，夫妻俩又回房里商量了半天，都没个结果。
……
这边马车上的兄妹俩也在忐忑，好在车上没有旁人，他们也能趁机说些悄悄话。
“兄长，我们姨娘她以前……有这么一位厉害的手帕交吗？”娴姐儿落地就没见过亲娘，问起来全然是疑惑。
张庭好歹还和亲娘相处了几年，但回想起来也没一点底气：“……姨娘她，我只知道她以前是京城人，许是没有告诉我们？”
张庭心里还有一重怀疑和忧虑。
齐兄说会想办法帮他们两个，当时他以为齐兄只是去报个信。但，现在这个难不成就是合情合理的借口？这并不是真的？那齐兄和瑞王府的关联就……
张庭有点不敢想了。
齐兄绝不是单纯的商人之子。
揣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张庭带着妹妹下了车，一路头都不敢抬的进了王府，换了几次景色，最后被引进一个小厅内。
面前是一双华贵的靴子，旁边还有一双精美的绣花布鞋。
穿靴子的少年身影肯定就是瑞王爷了。
张庭压根不敢细看，背后微微有些渗汗了，脸上突然一片空白：“……”
他正想带着妹妹跪下行礼，却想起来来时的大公公连一点面见王爷的礼仪都没教，怎么开口问安也没教……！
——走在最后的宋故贴心的压根没有跟进花厅。
他只是悠悠然的合上了门，把叙话留给了他们自己。
就在张庭惶然无措的这一秒里，熟悉的少年笑声突然在面前响了起来：
“噗……刚才的场面是给你撑场子用的，我这里平时没那么多虚礼，你可别跪啊！”
张庭：“……？”

第129章
张庭僵硬的缓缓抬起头。
在这一瞬间, 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眼睛出了问题。但他过快反应的脑袋却已经得出了一个答案：
笑吟吟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那么熟悉，赫然就是齐兄！
不是眼花，不是看错, 就是本人。旁边的慈祥妇人，不就是那天见过的伯母吗？！
所以……
齐兄，就是瑞王爷。齐兄就是未来的……新君？
张庭, 突然停止了思考。
他睁大了双眼, 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柳奶娘这边已经拉过了不知所措的张娴，拍着她的手安心笑着：“在殿下面前不必行大礼啦, 好孩子, 叫我一声姨母就行，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柳奶娘平时不戴簪钗，此时从手腕上褪下一枚提前准备好的糯冰飘花翡翠玉镯，套在张娴手上。那枚镯子水头上好, 颜色像是竹林与晴空渲染成了一幅温柔的画。
娴姐儿一看，识货的小姑娘惊慌的有些不敢收, 但再看看给她戴上的应该就是那位王爷奶娘、姨娘的故交……娴姐儿心中一暖,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受了。
这边少年人还在僵硬。
齐承明也不开口, 坏心眼的等着看张庭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今天的见面就是上次说的，办法？”
张庭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磕巴了，之前几次见面的细节一一闪现。
他想到自己怀着复杂万分的情绪而死时，最后一瞬想到的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新君。他刚重生时, 满腔绝望平静的投身水中，少年不管不顾的跳下了河里准备救他……
张庭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他当时听到了岸上的一声惶然惊呼。
那是新君啊！！
跳进水里救他，他何德何能……？
还好没出事。
“我……草民……”张庭一时间心情复杂，局促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别草民草民的了, 张兄，你要是改了态度我才瞧不起你。”齐承明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到张庭后背上，把他的心事重重打散，追问着：“怎么样？今天这一出能帮到你们了吧？”
“是。”张庭收敛心绪，想起张家人刚才的哗然模样，脸上欣然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有王爷这边一重身份做靠山，叔父应当不该再针对我了。”
他在心中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也要回报这份大恩才行。
这个时间段，二皇子连太子都不是，应该最是缺少可以拉拢的官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读书，考学出来，努力变成殿下的力量了。
娴姐儿却敏锐的转头过来，从这几句细碎对话里听出了端倪，脸上有些惘然：“姨母，你们说今天是……？”
她确认的看看兄长，又担忧的望向柳奶娘。
柳奶娘感慨这个姑娘看起来木讷安静，心思居然这么细，她不敢自专，眼神示意的看向自家殿下。
“是，其实今天这一出是我与你兄长约定的办法，这么一来你们叔父一家便不会再惊扰你们。”齐承明看着少女脸上有些失了颜色，柳奶娘的眼神逐渐变化，他赶忙话音一转，“不过——”
柳奶娘会意的接过了话：“虽说我过去与你们母亲不相识，但你们以后可愿意叫我一声姨母？”
“姨母……！”娴姐儿感激的叫着。
张庭也感激又认真的肃立跟着唤了一声。
“来，娴儿的给过了。这是庭儿的见面礼，我这么叫你们可以吧？”柳奶娘笑呵呵的把旁边桌上的那套笔墨纸砚取过来，这是齐承明的库存，上好的品质。
张庭恭谨收了。
一时间三人其乐融融。
齐承明满意的看着这一幕，感到了另一重好处。
柳奶娘的养老是不需要操心了，他会一直弥补的。但她家中不宁，丈夫孩子有还不比没有。齐承明惦记着这点，观察到柳奶娘自从有了假身份，在外和老姐妹、和小辈们相处都快快乐乐的。现在有了张家兄妹承欢膝下（？），状态应该会更好些了。
“既然来了，吃罢饭再走。”齐承明咳了一声，小德子就非常自觉的去外面叫人摆饭了。
他心知肚明，张家兄妹在王府待的时间越长，张家人心里越难熬，说不定这一天都会过得食不下咽呢！
张庭也乐得如此，镇定应了。
很快他就发觉，在王府用膳和他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没有太监布菜，没有谨小慎微，没有食不言。几人和和美美的围坐在花厅里，氛围就像幼时父母都在一起用饭那般温馨自在，甚至都聊上了！
“你接下来还打算读书吗？郁林州那边乱起来以后，柳州书院就算不错的了。”齐承明全程都只和张庭说话，努力忽视张娴。
现在这顿饭因为他们身份悬殊，是单纯的王爷与小辈一起吃饭似的。但说到底他和这对兄妹年纪差不了太多，张家看起来又处处重礼仪，他看张娴神态有些不自在，担心她在意男女大防之类的，索性不和她搭话。
“我要读书。”张庭停下筷子，神色坚定。这是他两辈子的执念，他做梦都想去科举！
“王爷……呃，齐兄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柳州？”张庭神色微动，他不放心的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我们都留在柳州？”
能脱离开叔父一家，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但如果他有了靠山，不怕叔父他们了……他还要逃走吗？
大房的，父亲的家业……
张庭垂下眼帘，神色变化了几瞬，转为了坚定和决意：“我听说郁林州有一位沈大人在负责治理，兄长说过，他似乎在重新组织书院建立，我想留在那边。”
“也好，你日常要小心，我给你写几封书信，你带过去吧。”齐承明给了张庭选择以后也不纠结，只是有些担心。
虽说他早就想到了张庭与张蕤日后争斗牵制、逐步扩大对郁林州掌控的场面，但现在张庭完全势弱，还是得加几道保险。
“多谢齐兄。”张庭郑重道谢，“我会努力考学……到时再来报效。只是妹妹她，不知道能不能留在柳州？”
少年人有些赧然的看过来。
他可以陷入那一团困难争斗中，但他不放心妹妹。也不愿意再让叔母把娴姐儿捏在手里害了。
“与我作伴吗？”柳奶娘喜上眉梢，看着齐承明默许的态度，她愉快的应下，“住在齐宅里，说是我的远亲就行。”
“……兄长！”
张庭又为难的找了个理由解释，堵住妹妹的话：“还有，我到时候必然是住在书院里……”
娴姐儿本来焦急的想出了一箩筐话，听了这半句也不由得沉默了。
兄长要一心发奋读书，她就算跟去郁林州，也只会让兄长牵挂分心……
娴姐儿眼睫毛上顿时挂上了一层泪珠，半掉不掉的，她强忍着点了点头：“我不会给姨母添麻烦的。”
“说什么添不添麻烦的，就当做自家般自在些！毕竟咱们整个齐宅都是假的……你得演出正常的日常，越自然越好。”柳奶娘看着乖巧灵秀的姑娘，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便随口也扯了个理由。
娴姐儿错愕。
是，是这样的吗？
齐承明已经到了吃瓜环节，七月正是吃甘瓜的时候。虽说古代的甜瓜没有那么甜，但好歹是瓜啊。
他拿着银签扎起一块瓜，嚼嚼嚼，见状笑着也补充一句：“对，为了平时方便，我们都是遮掩身份出现的。对外，我叫齐仲，普通的商人之子，这是我娘，对外得改口叫齐夫人，我们在王府外安置了一个齐宅。”
姓都改了……
娴姐儿小小的人严肃的绷起了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认真的说：“我也改名换姓么？既然是投靠的远房亲戚……我怕今天事情闹出去了。”
有点道理。
张家兄妹与王府这段渊源今天一点都没遮掩，保不齐谁会发现破绽，从而疑到柳奶娘，然后是齐承明身上。真暴露身份也没什么……但齐承明还没享受完他的微服私访时间前，暴露会让他很不爽。
“你想给自己起什么名？别的细枝末节我让人替你处置。”齐承明平静承诺着，心里有了底。
少女凝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抬起眼帘，目光明亮有神：“……田雅。”
田是他们姨娘的姓氏，“雅”字与“娴”字相连。
少女没有起过假名，连为自己起名、起字号都没有过。现在起了这个名字，她也跃跃欲试，心潮澎湃，只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殿下！不要紧吧？”小成子眼疾手快的从门口冲过来，用手绢给齐承明擦拭着前襟，少年皇子的手不知为何抖了一下，些许茶水洒了出来。
“没什么，我去换身衣裳。”齐承明歉意的示意一下，起身离开，就像他刚才只是听入神了似的。
实际上，齐承明心里惊涛骇浪。
“田雅”。
这也是个熟悉名字……
在原著剧情后期，导致七皇子奠定夺嫡胜利基础的那一场贪腐大案，就是由民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最先掀起的！她的名字就叫“田雅”！
这是同名同姓吗？
齐承明不知道会不会那么巧。
他在正房里被小成子服侍着换衣服，一边心不在焉的打开基建系统的扫描文件，去看自己刚穿越时记录下来的那些原书剧情细节。
田雅……田雅，找到了。
翼州灾变，田雅隐姓埋名携其夫罪证逃出，此案席卷数百人，给了三皇子党最后沉重一击……
齐承明努力回忆着，最多也只能想起这个名字是她逃亡时虚构的，至于本名，看书时没记那么多。
所以是不是这个“田雅？”
齐承明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坦然了。
现在去想其实没有意义了。
就算是同一个人，他改变了郁林州，改变了一切，未来的张娴兴许不会嫁给原本的丈夫了。
毕竟，张家本来或许不该往郁林州做官的，张家兄妹在原著里也不一定会遇到二皇子脱困……
命运早就不同了。
齐承明平复了心绪，把几年后翼州灾变一事重新记下，准备等没人了重新录入自己的重点关注名单。他不会等到几年后灾难爆发了再行动，那群官员行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当做对付三皇子的把柄，提前引爆。
……都想当皇帝了，还是不要伤及百姓、拿平民当筏子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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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面是我自己和基友的文友情推荐时间~（心虚，画风看起来都不是这边的）
总之不喜欢请直接跳过！！页数预警，频道不同预警，不负责内容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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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带着系统当好长兄（清穿）》by月半时
文案：
隽顾睡前看了本清太子重生文，一觉醒来就穿成了文里的大阿哥。
晴天霹雳！
他变成了那个因为排行最长，不得不成为太子磨刀石、两个人相爱相杀三十多年两败俱伤、都没好下场的大阿哥胤褆吗？
那个太子重生后吸取教训，开始各种整治灰头土脸，最后让他下场比前世还惨的炮灰大阿哥吗？！
未来一片灰暗啊。
好在他及时觉醒了系统，商城里什么都卖，蝴蝶丸，解毒丹，大力丸，避孕香，生男生女丸……
系统：“您是否为自己的未来处境而担忧？您是否为九龙夺嫡而心痛？本系统是宿主自保的最佳帮手！”
生无可恋的隽顾迅速支棱了：“好好，让汗阿玛打消念头——不再让我当太子磨刀石，护住我小命的本事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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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太子胤礽同样震惊了。
这一世的一切居然都面目全非了：
大多数兄弟莫名都不见了？！汗阿玛所有的儿子加起来也只有那几个：
擅武的大阿哥，当太子的是他自己，喜文的老三，实干派的四弟，心宽体胖的五弟，早夭的六弟，天残的七弟。
过于稀少的子嗣导致汗阿玛对每一个孩子都十分珍惜。
九龙夺嫡？不存在了。
嫡长之争？也不存在了，这个大阿哥哪里都不对劲！胤礽敢发誓，他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鲁莽冲动的大哥！他到底是谁？
但是……看着眼前温厚宽和，极具长兄气概、正等着他一起去上书房的大阿哥，胤礽觉得，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最好一辈子都别换回来了！
这个大哥……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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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夺嫡被蝴蝶了，但余下的阿哥还会合理的出生，全文只有重生太子有重生记忆，男主有穿越记忆，其他阿哥无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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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克系太宰来自异界》by荒海匿语
文案：【高亮：双黑挚友向无cp】
太宰穿越了。
他来自一个只剩下“永夜”的世界，一个与横滨规则不同，物种不同，认知不同，怪异遍地走的异世界。
太宰追踪着怪物们，顺着长满獠牙的黑色虫洞，从危机四伏的“永夜”爬到了这个五光十色的平行世界。
他将杀尽这些怪物，一个不留。
一切为了祭坛上沉睡的伙伴。
“晚安，中也，祝你好梦。”
＊＊＊
“和太宰先生长得一模一样，不会是太宰的儿子吧？”
“真的和太宰一模一样哎，果然是儿子吧！”
“太宰的话不管干什么都不令人惊讶，有个私生子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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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宰有儿子了？”
“什么？太宰怀了？”
“什么？太宰其实是女孩子？”
“什么什么太宰其实是女扮男装并且未婚先孕现在人在医疗室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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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侦太宰：？？？
这么离谱的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
③《cos五条的我穿成太宰了》by荒海匿语
文案：
——那个白发蓝眼的柔弱太宰治弯腰爆笑出声。
.
就是车上低个头的功夫。
真的就是低头玩个手机的功夫。
c服还没换，漫展还没进，舞台还没上。
没有摔倒， 没出车祸，天气晴朗，一切平安。
.
然后没有然后了。
……
总之既然穿越了就来确认一下身份吧！
白发√
蓝眼√
360&#176;无死角的视野=六眼√
魔抗MAX=无下限√
总结：果然cos什么就会穿成什么啊！
.
*视野是游戏地域全局视野不是六眼，魔抗MAX是人间失格不是无下限，不是五条是太宰。
*男主非&#183;常&#183;的&#183;丧，但外在形象是阳光（五）开朗（条）大男孩（悟）。
*是太宰不是五条。
.
④《美少女绝赞马甲扮演中》by小熊捏捏乐
文案：
时莉莉死后穿越漫画世界，多开马甲007式走剧本以此换取一线生机。
[系统提示：请根据论坛读者感想，合理安排剧情走向]
虽然过程很辛苦很累人，漫画热度低迷自己就会原地嗝屁这一点也很吓人，但她还是坚持了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时莉莉握拳，自己激励自己发奋图强。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
小爱神挣脱枷锁今后只为有缘人带来爱情
黑暗神自愿被光明束缚，光明神则是在笨拙地学习表述情感
所有被神明爱着的子民们都生活在幸福当中，世界再无纷争战乱
——这是一个人类与神明共存的和平时代！
而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了这一切的时莉莉则是因此成为了凌驾于小世界所有神明之上的唯一真神。
卡密&#183;时莉莉（不忘初心）：耶，能够活下来真是太好啦☆
.
⑤《在线等穿越者求生指南，急》by洛水伴伊人
推荐语：
单纯普通的女高中生穿越到宗教盛行的诡异恐怖世界，被谎言包围的她在努力活下去的同时不断寻找回家的办法。
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她逐渐揭露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最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全文无恋爱脑，女主清醒独立还具备一定的冷酷及决绝，并且所有角色都各有各的立场，没有明显的逻辑硬伤，可看！

第130章
“行了, 你们回去收拾吧，转告你叔父早日上路。”齐承明换了一身衣物回去后，事情就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张庭看着面前的少年皇子, 忍了忍，还是没有跪地伏拜。
他现在手中没有握取力量……所以没资格对新君效忠。不过，会有那么一天的。
“是, 我会先把妹妹的东西都收拾过来……”张庭的话还没说完, 张娴就瞪他一眼，红了脸打断, “我和兄长一起回去。”
柳奶娘打圆场：“让马车再把雅儿送回来。”
往后留在柳州就叫“田雅”了。
张庭应下。
比起最初的绝望和茫然空洞, 这次再回去的张庭心中已经只剩跃跃欲试的动力和无穷的斗志。他不卑不亢的转告了叔父择日上路的“好消息”，又展示了自己得的那些赏赐，包括门口还有王爷府上的马车候着呢。
这让惶惶然了很久的张家人都震惊的意识到，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这个往常落魄又低调的大房庶子翻身了，一下子变成了府里炙手可热的红人。很多下人还是头一次注意到这位四爷的存在感。
张蕤低调而灰溜溜的带着一大家子在第二天重新上了路, 一点都不敢在柳州继续耽搁了。
……
齐承明算了算时间：“有了水泥路后，一旬里就能快马加鞭的和郁林州来回通信。”
他不习惯在身上挂什么香包玉佩, 这次只能翻了翻库房, 找出一枚特殊颜色的葡萄挂坠送给张庭当来回联络的信物。那是一枚天然红玛瑙雕成的, 颜色醉人，活灵活现。还是上次有望族莫名其妙跑来想和齐承明交好，送的几船礼物中找出来的。
说起这个，齐承明就烦恼起了一件事情：“……边大夫还没回来吗？”
大半年了, 来回两三趟的功夫都有了，边大夫这是去哪里了？
他只能找来老兵们，叮嘱他们放飞信鸽，再回京问问。
彼时迈入了八月, 齐承明留在海岸边的人手传来消息——黄栋先生带着船队回来了！！满载了几船银矿石，虽然其中有一艘船上的水手上吐下泻，病的奄奄一息。
好在往返路程不长，回了村子后就有等候的商队人员接应，大夫忙碌的开了药，只希望一剂灌下去能止住，不然就得听天由命了。
除了这个插曲外，余下的全是好消息。
银岛府上的土著人除了最初臣服的那一批，在众人挖矿的途中，陆陆续续又遇见并原样处理了好几批住在周围的土著人。这次黄栋归来，把他信任的一个心腹手下及一半的人留在岛上监督。预计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一边挖矿一边继续往外扩大地盘，确保银岛府的归属。
黄栋只能在今年冬天过了飓风季后再遣船出发。
银矿石需要提纯才能变为银子，黄栋一行人归来后就地处理，有了充足的人手，初步预计半个月功夫搞定。为此，黄栋在信上提议，银矿石还是太重了，占船上的地方，不如以后都在岛上提纯成银子后再运回来。
岛上能用的人力物力总比海边村子方便。
正好那些流放过去的大批犯官越来越多了，村子管理起来日夜戒备，还不如通通流放去岛上挖矿，想逃都逃不走。
还有便是村子东侧的晒盐池，在过去几个月里低效的晒出来了一批私盐，经过提纯后变成了上好的‘白盐’。在过去，这样的上等‘白盐’比‘青盐’还要昂贵，几乎与金等价，一两黄金一两盐说的就是白盐。
但现在市价一路虚高，外面的银票如同废纸，多是以物换物，交易往往混乱不堪。‘白盐’能起到的珍贵作用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大了。
商队汇报可以流通出去买卖，暗中到江南换取更多利益。只不过飓风季将要来临，在春季再到来前，海边晒盐的工作也得停下了。
——若是殿下想要更稳定的制造私盐，他们会在接下来另想办法。
齐承明的回复只给了一个大大的‘好’字。
他知道，在古代做很多事情都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电解取盐的方法这会儿想都不用想，他依稀记得还有一种简略方法，好像是把盐煮出来的，具体怎么做忘了。
不过古代人不是白痴。齐承明相信跟着黄先生去海边村子的匠户，也相信他日渐壮大、见多识广的商队里的那些老兵。
不需要他像保姆似的操心提醒什么。
不过……
海边村子那里居然收到陆续流放过去的罪官及家眷了？？
齐承明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他的基建系统任务列表——
时不时沉浸在事件中，忘记查看面板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前的三条分支任务都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已完成]的状态。
[分支任务：惩戒杨家]（已完成），奖励500积分，玻璃烧制法。
[分支任务：清理河道隐患与巩固]（已完成），奖励《水经注》与《治河全书》。
[分支任务：救治百姓]（已完成），奖励红薯种子一石，积分50.
齐承明：“……！！”
“终于到手了！！”他腾的站起来，一刻也不停的厉声吩咐，“小德子，去把黄叔请过来！”
书房外面的小德子不懂殿下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还是应声：“是。”
贴身大太监转身疾走。
齐承明平稳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这几样奖励到手的一瞬间，他连怎么处理都想好了。
马上把两本治水书籍抄录下来，派人连同信一起送去郁林州给沈书知。刚好罪官们都流放了，新官们该任命了。齐承明打算拉拢知县们成为自己的势力，把触角延伸进郁林州，这些交给沈书知去办刚刚好。
目前只剩一条基建主任务[扩大地图之郁林州]还没有完成，估计就是得等齐承明的势力触角延伸进了郁林州，一一走马上任以后，这条任务才能完成。
对于任务奖励：手摇式发电机，他已经馋了很久了。
“还有玻璃烧制法……不能简单粗暴的抄录给他们。”齐承明咬住了带着薄茧的食指关节，心事重重的思考着。
来柳州一年了，玻璃的烧制法一直在摸索改进，不断地从困难中进步，到现在可以烧出杂色玻璃，已经四处流通了，只差烧出没有气泡颜色纯正的真正玻璃来。
这一年多来，对于匠户们也是一次严苛的试炼，促使他们殚精竭虑的去思考创新。
齐承明想了想，又叫了一声：“小成子，明天把碧菽找过来。”
柳州大大小小那么多研发的厂子里，碧菽看起来默默无闻，从他穿越以来到现在都没什么成就，实际上，在刘匠户之外，碧菽就是最具有科研精神的人才。往往陷入困境的时候，她的灵光一闪会造就新的突破。
那么事情就很明白了。
齐承明准备连夜去东跨院的小实验室钻研一下这份玻璃烧制法，明天引导着碧菽推出新灵感。这样一来，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再慢慢推进到正确的步骤，烧制出玻璃了。
还有齐承明最期盼的红薯种子……
“土豆玉米红薯”三大高产粮食作物终于被他集齐了！而且现在属于秋收期，玉米小麦等粮食才收成落幕，空着的地里刚好适合种植秋红薯，这样间隔轮作也有利于恢复土地肥力。
“到了明年……我期待的场面说不定真的能看见了。”齐承明喃喃着。
今年种下红薯，十一月份左右收成，到时候会拥有更多的种薯。到了明年，也就是粮食铺陈战的第三年，三大粮食作物会彻底脱离开前两年的迟缓发展，把柳州岭南、包括银岛府的土地慢慢开垦出来，种上粮食……简直是指日可待啊。
至此，齐承明秘密交待完黄叔，心中的重石缓缓落下。
银子，粮食。
最要命的、也是最牵制人的两条线终于落袋为安了。
牢牢掌握了这两个字，齐承明才称得上是追平了兄弟们——他终于从全是劣势的短板状态变得和其他皇子一样，各有所长了。
“接下来只剩两条……”齐承明哪怕是独处时也不会说出声来，他无声喃喃着，凝视着基建系统里扫描的那些文字。
“才”与“兵”。
只有这四个字全部掌握，齐承明才称得上割据一方，有了夺嫡的运势。
——兵权是最敏感的东西，齐承明不能有任何暴露风险。
温二和表兄都去参军了，他们是他最期望的帮手。除此以外，柳州秘密训练、且在日益增多人手的民兵队才是他真正的根基。现在有了银岛府，岛上的矿石都不缺，齐承明可以放心的在岛上建立矿场与铁器铺，秘密打造武器甲胄。
到最后有了万一，他掌握着一支私军，也有自保或掀翻棋盘的力量。
这些只能慢慢的或者被动的发展，齐承明略想了一瞬就放下了。
那么未来一年的重点目标……就是“拉拢人才”了。
去年一路上前往柳州的时候，齐承明有做过几次手段，想要拉拢一些原剧情中投靠七皇子的人才和后期肱股之臣。
但本质上来说，大多数臣子都在京中或者离京很近——这样有助于剧情里的七皇子结识人嘛。但劣势就是齐承明没什么理由和方式去结识人家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李半晖曾经给齐承明写过一份名单，后来边大夫和陆知府几次补充扩展了官员名单，包括了朝堂上的详细局势和外地各处官员，争取给他这个在外的皇子恶补短板知识。
齐承明注意到——现在还没到七皇子在原剧情中发力夺嫡的时间。所以，有些原著人才还在外地当官！！
虽说那些地方离柳州也不近，但，总比齐承明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回京里收服人的失智主意要强啊。
齐承明想到这里，从书房下面的抽屉暗格里取出几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满是涂改和标注的痕迹。他仔细对照着基建系统里自己曾经记下的原著内容细节，圈出了好几个名字。
少年人的目光一凝，神色认真：“……”
距离他最近的是，江南扬州的巡盐御吏，谢中运。
……这是一个真正手握实权的正七品官员。听起来官职不高，实际上权利大到可以监察外地的正二、正三品官员。又因为江南地区向来产出大量的盐，一直是最重要的职位之一，非皇帝心腹不可任。
同时……这也是红楼梦中林妹妹之父的职位，足以可见这块骨头的难啃程度了。
齐承明轻呼了口气，又想到他的商队贩卖去江南的那批私盐，只觉得万事总有奇妙的汇通之处。
不管困难有多大……他接下来，得想办法把这个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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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呼……接下来几章都是补更！
柳州大本营发展过初期，到一定的阶段啦，所以要悄悄开新地图了。

第131章
要做成这件事情, 怎么出藩地是第一步。
这次不比上次，短暂的出门近一旬去寻找表兄一家。若是去扬州，起码要预计离开柳州半年的时间。
知州和知府那边就是一个很难瞒过去的问题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露面过。
——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不可能退缩。
齐承明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很能沉得住气，像往常一样隔三差五的找人开小会。在半个月内分别找了秦先生, 陆知府, 沐知州，黄叔等主事人说明了情况, 交待了他秘密离开后必须要做的几项重要发展。
种红薯和交赋税军饷是一项。从海边运银子回来填入银庄, 在岛上建武器厂是一项。商队继续在海边，柳州和外地三头跑着贸易是第三项。
白宣那边没有解释。他最近在家里紧张兮兮的，时隔多年后妻子再次有了好消息，这已经吸引他全部注意力了，等他什么时候回过来神了, 找个理由就能拖延到半年后。
学子那边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了田雅这位齐宅的新客人, 齐承明以此为理由推脱说去哪里办事就够了, 不会有什么异议。
齐承明让人准备了几辆马车, 他不打算带小德子或者小成子，小宋总管也不行。只带了王府里被小宋总管提拔起来的华管事一家。他的儿子跟着一同跑腿，老婆是在厨房帮着打下手的，算是这一趟的厨娘。
车夫这一次不是老华了, 他要留下与商队对接。养兵多时的民兵队这一回派上了用场，选出来最优的五个人，充当车夫与护院出发了。
秦留颂这次也跟上了，他虽说是柳州县衙真正的主心骨, 但县衙都平稳运行这么久了，不至于缺了他一个师爷就转不动了，那等于一群人都废了。
最后是甘棠这个大宫女主动请缨，要跟着齐承明去扬州。
一个好端端的公子哥，身边没有贴身婢女或小厮，说出去也不靠谱啊。
这么一行人轻车简行，宋故却怎么都无法放心，安排白家去扬州走一趟镖的队伍，顺便捎带他们一程。
如此一来，十人队伍猛增到了二三十人，浩浩荡荡的车队在路上也有安全保障了。
——就这么轻率而快速的出发了！
车队离开后的第四天。
齐承明坐在山上简陋的庄子里，眺望着满是繁星的夜色，面前是大片大片柑树，琳琅满目，放眼望去心旷神怡。
杨老妇人笑呵呵的坐在一旁，耐心的把晾晒的果干封装进小坛子里，这是她做熟的活计。身后是几个护卫的打闹声，一个个背着篓在帮忙摘掉树上的病枝坏枝。
在表兄一家上京的中间，果园没人看管，杨家的老妇人便操心起这一摊事来，时不时要来山上转悠。
“没有动静啊。”齐承明心情很好的抖了抖信纸，重复。
他并没有跟随着镖队离开，而是使了个花样，带着人悄悄折返回了柳州山上的柑树园。
自从齐承明私底下交待了每一个人后，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遣人暗中监视着。一旦谁有了念头，想把“二皇子无诏出藩地”一事透露出去，齐承明的手下就会暗中下手，把威胁扼死在襁褓里。
虽然简单粗暴，但这种方式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事后怎么应对，都比暴露更好接受。
目前来看，没有人打算背叛。
“收拾行李，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齐承明招呼那群人。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脱开手放过了，后续的一路上都会有人继续监视，时不时对他汇报情况。一直到齐承明再次回来柳州之前，这项重要的监视任务就不会停止。为了避免有人欺瞒，齐承明用了两伙人交叉监视。
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
京城。
自从大皇子沉寂，三皇子一时间风光无限，无人能敌。
好在三皇子有个聪明的母妃，指点他要学会低调谦逊，关爱兄弟。这才勉强止住了他的张扬，防止鸿仁帝看这个成年儿子不爽。
京城里表面平静无比，摩擦暂时消失了。
背地里的暗潮涌动却一直没有终止。
在今年秋天的诗书会上——由沐家老宅举办，来了很多给面子的大臣，还有不少青年才俊试图一跃成名，现场氛围热烈非凡。最为难得的是，这次邀请的年轻士子们并不只是最优秀的那一批，还有一些默默无闻的。
但，这只是表面。
真实情况是……
沐大学士坐在凉亭里，身边是一个小巧古朴的火炉，上面摆着一个紫陶泥壶，壶嘴中冒出了袅袅的热气。听荷煮茶，分外惬意。
和他坐在一起的是几个眼熟的官员，分散六部之中。除了钦天监那位因为身份敏感来不了，余下的，都是往日互相沟通有无的正二品以上官员。
“都来了？”刑部尚书环视着远处热热闹闹作诗的年轻人，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不认识的。
“已经确定的人里面，除了出京任职那几个，在家养病的李大人，避嫌不能来的武将……其他基本都来了。”沐解笑呵呵的也不生气，只是从袖子中缓缓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寥寥落了几个人名。
“基本？”刑部尚书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重复。他接过那份名单看了看，了然，默不作声的把纸张传给别人。
“剩下新来的这些人里面，都是我们怀疑过的，还不能确认。”另外一个满脸皱纹，语调沉稳的老人不疾不徐的说。
他是已经告老在家休养的前大学士，如今加封为太师的吴大人，听起来名号唬人，实际上已经没了实权，只剩满朝人脉。这官职只是对他一生鞠躬尽瘁的赞誉。
如今重要的重生文官已有二十来人，其他要么是难以辨别，要么就是隐藏的极好。
对于辨认官员的这件要事，几个人一直在做。互相事后会互通有无，前段时间还有沈书知这个年轻人参与进来，现在他离了京，就只剩他们几个老人重新担起事了。
但这些事与今天的一比，都不算重要……
沐解几个老资格的大臣达成了共识，费尽心思的把查出来的重生奇人都组来了这个诗会上，把大家从暗中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状态转为了明着见面，这本来就寓意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所以能来的人尽量都来了。
至于没来又不做说明的那几个……
自以为是聪明的蠢物有很多，他们过后会明白的。
闲话工夫，凉亭里的几人都把名单看了一圈了，各有计较。
“这‘石集生’就是上次趁着郁林之乱，在户部敛财的那个？”
“争着去郁林州的官员多了……大家重活一场，也不能抵银子。”刑部尚书嘴角讽刺的一勾，意味深长，“可不就得分出个高下？”
沐大学士见状开口：“之前老夫提议，你们多有疑虑，觉得这太过冒进了。现在又如何？”
在场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其实能同意办这场诗会，就代表他们同意了这个抉择，在听完刚才那位姓石的官员所做之事后，他们的神情更加认同了。
“该定下规定了。”沐大学士一锤定音。
以诗书会的名义叫来众人，是因为沐大学士在上次大皇子倒台一事中敏锐的察觉了隐患。
当时他们齐心协力，各个部门都有隐藏的忠于未来新君的臣子，一起运作下，无声无息的推动了大皇子的落败。这其中轻巧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寻常人都高兴起来，事后忙着庆祝了，沐大学士却觉得恐怖。
——他们是一股隐藏在朝堂上的，不稳定的群体暗流。
这股暗流不为人所知，也不属于任何人，目前也不受远在千里之外的二皇子掌控。
现在他们都还受控，愿意齐心协力，是因为他们共同效忠着自己认同的君主，他们是同一个阵营内的人。但是……未来呢？
沐解一个文臣都知道，“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啊！
开国皇帝为什么往往都在登基前许诺功臣？在登基后分发功劳，犒赏众人？前者是为了安抚人心，平稳登基。后者是为了安抚班底，不让这群多年为自己征战的臣子寒心，不给他们重新掀翻御座的机会。
二皇子呢？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那么多的人早已属于他，他不知道远在京城里有这么多臣子在翘首期盼，只待拥护。也许他在柳州已经知情了——但他肯定是不知道京城这群人的心思的。
沐解已经想到了那个失控的将来：
最混乱的时期不是夺嫡的混乱，而是当二皇子被确立为太子，将要登基前的那一刻。二皇子党——重生臣子党派，将不复团结，瓦解成最脆弱混乱的状态，人人被贪婪利益蒙蔽眼睛，争夺着新君的注意力，不择手段的为自己获取功劳。
到时候。
他们会互相拖后腿，彼此对付，或是做出一些极端手段，不惜代价的博取新君心中的地位。
这些蝇营狗苟……沐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发生。
到那时，重生的众多臣子对这个江山社稷、对整个国朝百姓来说，还会是一种天赐之福吗？他们会成为祸端！
一个不小心，多年后的覆国之危恐怕会提前到来！那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是被迫的罪人！
沐解只要想到这些就夜不能寐，他不会天真的觉得，只要是重活的臣子，就全是一心为主的了。就算一心为主，人还是人，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为了自己的立场去互相倾轧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第一步——
这群重生臣子，必须从纷乱变得稳定，哪怕带头强压的人是他们几个老家伙，就当做共建新社了。
外人面前仍然隐瞒，但对于他们自己人来说，名单必须尽量透明。
然后便是……
找个机会，想办法把这一支游离在二皇子势力范围外的“暗流”，转入明面，由新君亲手号令。
这样才能走最合礼的步骤……功是功过是过，君主心中有一本账。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各个都潜藏起来暗中动手脚，届时不择手段的为自己争取。
“去三两个的召集他们，别惹眼，慢慢说明白吧。”吴太师沉声支持。
刑部尚书心中已经有了思量：“那几个没来的交给我处置……”
明知道众臣子齐聚一堂要敞开了说话，还在那里装糊涂不愿暴露的人，都是各自有小心思的。这样的官员，该让他们清醒清醒！
要知道他们重活一世都多了一份依仗没错，但，在场几人的官职高重，动动手指头，也能让人吃了苦头……
“开始吧。”沐大学士肃然缓缓起身，带着众人向凉亭外走去。
这也许是他们几个老臣唯一能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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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生臣子们也会良莠不齐，各有立场，互相牵绊拖后腿，这都是正常的。能够合理的驾驭他们发挥出该有的优势来，我们沐大学士功不可没啊呜呜呜呜

第132章
九月底的天气开始转凉。
南下的船速度慢慢悠悠, 因着又进入了枯水期，齐承明也没期盼快到哪里去。
说来他原本以为柳州与扬州距离不算太远，毕竟他的商队是常年在‘柳州’—‘武陵’—‘江南’三边轮换着跑的。所以这次拉拢人才之旅, 齐承明先定下的是以为最近的那位扬州谢大人。
等要出发了，他才知道，扬州与柳州也是近三千里路, 同他从京城到柳州是差不多的距离。好消息是这趟全程都在船上, 论折腾程度完全不一样。
去年去柳州是从富贵之地往偏远之地去，越走越难熬。今年这趟去的是繁华至极的江南, 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齐承明便重新调整了计划, 他吸取教训，老老实实找镖队的人画了份简易舆图，把这一路的附近州县都标注出来，再一一对照原著细节重新排了班。
还有一桩事——秦先生那天的眉眼心事，齐承明一直惦记着, 总得找个机会问清楚才行。
人家一直在他这里鞠躬尽瘁，操劳不已, 周围却孤零零的, 这么大了连个家室也不知道底。这些年又肯定要在柳州耽搁了, 他总得多上心几分。
这天，就到了观阳县。
大船靠岸临时休整，秦留颂面色红润的在充当书房的房间里独自下着棋，这一路没了案牍操劳, 他养得反而气色好了很多。
齐承明眺望着窗外的水色，心不在焉。他斟酌了一路的理由当场抛了出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咱们再继续坐船，一路这么久了，真让人受不住。”
这次一行人是轻车简行出门的, 连船都是与人拼着乘的商船。齐承明彻底贯彻了他“齐仲”这个商人之子的身份，出门在外就是做生意的。
秦留颂苦劝不住，怎么都觉得没必要这么委屈殿下。齐承明却觉得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这一行才二三十人，说去哪里变更都快，速度再慢，也比去年浩浩荡荡几百个人强上太多。
现下他这么一说，秦留颂自然无不支持：“少爷的康健更重要。”
出门在外，哪怕是在自己的船厢里，都有可能走漏了风声。所以一行人统一改口称齐承明为少爷。
一行人这就带着不多的行李下了船。华管事一路眺望着环境，这个行事老成的人本能便觉得哪里不对，他眉头锁了起来，低声说：“少爷，这里只怕不好久待。”
齐承明跟着眺望进城的路。
这里和他一路来时见的州县差不多，除去那些有底气坐车的，余下大多步行着的百姓都是穷苦模样，偶尔有几个面白圆润的，或者衣物浆洗得干净体面的，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一眼从众人堆里看见。
明明去年经过那么多地方，还不至于如此，今年就显得落败混乱太多了。
刚出来时齐承明看到这些，还会接连情绪低沉难过，深深意识到了“银票体系”的崩盘和私币开放导致了多少难事。那些苦难从来都是加倍施压到最普通的百姓身上的，平时位高的人看不见，才觉得是“杀人于无形”。
现在齐承明见多了混乱的地方，心情好歹稳得住了。他的眼神四处观察着，又去打量城外的荒地，却还是看不出端倪。
齐承明虚心请教：“华管事，怎么说？”
“小的以前也在中州待过，凭什么天灾都见过几场，熬也都熬过来了。但有一种……实在难以应对。”华管事说这段的时候，齐承明仔细看了他两眼。这个中年的管事看起来也有几分故事。
“是什么？”
“是……蝗神。”华管事的眼中一闪而过深深的畏惧，“小的幼时经历过几次。少爷你看，那些地里旁边的树，是不是光秃秃的？”
明明现在还不到冻掉叶子的季节。
齐承明的注意力转移过去，这才发现端倪，他吃了一惊，有些不详的预感：“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荒地其实该是蝗灾过后的，田地？！”
“小的感觉八成是这样。”华管事没把话说满。
这里临着水，又不像柳州那么偏僻贫瘠，谁会放着上好的田地不种？那些地就不可能全是荒地。
齐承明听了指点，赶紧再去看那些百姓。
细看之下，能发现百姓们脸上的麻木苦涩比其他地方严重许多，就连不少穿着体面的人，脸上也带着化不开的愁色。整个观阳县的氛围细看就不对劲。
“少爷，这里恐怕暂时住不得了，咱们也得仔细打听打听再乘船走了。”华管事谨慎的说。
这里已经被蝗灾袭击过了，虽说暂时不必担心，但粮食饥荒说不好会引起大混乱，还是避开的好。至于继续乘船……
在没弄清楚蝗灾席卷的方向前，他们也不能那么冒失。
齐承明抿紧了嘴唇。
他今天想在这里落脚，正是知道有位久不起复的文人是观阳人士。
在原剧情中，对方出名之处是因为他诗画双绝。夺嫡后期的京城犹如危险漩涡，氛围极其压抑，时局混乱下鸿仁帝的内库里连几两银子都倒不出来，更偏要做些享受之事。他也不爱劳财伤命，就召集了这人回京任职。
明明人家是奔着救苦救世的心思抱负去的，鸿仁帝却把人带进宫里，天天谈诗作画，只当个闲官。观阳大家心思郁郁之下做出几首好诗，更是受鸿仁帝赞叹喜爱了。
一来二去他便和七皇子相识交好了，在七皇子上位前最凶险的时刻，主动以文人之躯面对刀斧，硬是面不改色的带人顶住了那场宫变，扭转局势。事后重伤不治，以命表明了忠心……
是一个非常性烈的文人。
齐承明对这样有风骨的人十分喜爱。
两人相识一场，只为了那份认同，便可以为之拼命……
哪怕齐承明这个时间点过来观阳，只能见到在家郁郁不得志的对方。将来也不一定能在夺嫡时获得助力，这次是刚好路过，他还是想要进城结识一番对方。
不为别的，就为这份肝胆义气。
但现在看来……
情况不妙啊。
“……先派人去城里看看再说。”齐承明沉默半晌，先做了决定。
他们来时乘坐的这艘商船为了补给靠岸，最迟也得明天出发。但蝗灾的事一定很突然，他们现下要是得知了观阳的惨事，得不到补给，船说不定会提前拔锚开走。
在没搞清楚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时，他们一行人不能糊里糊涂的再上了船。
齐承明也有心打探观阳县现在的局势具体如何。若是没有危急到一定程度。他不为了那位大家，也得为了这群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活的百姓多思虑几分，才能放心走。
华管事应了下来，找来护院们中的两个好手，让他们先进城分头打听。
至于他们一行人，也不好就这么硬生生站在码头上干等，找了个茶水饭摊坐下了。这里大多是光着膀子的力夫，但也混着少量衣着不差的人。有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人就满脸不爽的在呵斥他身旁的汉子：
“什么腌臜气味？！”
“这都是船上下来观望的人吧。”秦留颂低声对齐承明说。
就如他们这样，也不敢进城，不知道形势如何，只能先忍耐着等候。
“观阳县的情况应是还不错。”齐承明猜测的回了一句，他转向华管事，华管事很有说服力的肯定点了点头：“放在小的那会儿，全县都该逃荒去了，蝗神一旦出现，方圆许多地方都要遭殃……”
整座城都得崩，哪里还像现在这样，人人有空发愁？
流民就是那样形成的。
“这里的县太爷管理的还不错啊。”齐承明心里先微松了口气。听起来这次蝗灾的规模没有太大，但不管大不大，有官员管的好是看得出来的。
他心中还有几分揣度。
那位文人在本地也是很有影响力的大家子，若今年他的家乡真的遭了大灾，他是不是也挺身而出，在其中做了些贡献？
不多时，打探的两个护院回来了，果然带来了一些消息：
观阳县是在前天突然遭了蝗灾，现在已是秋收时节，人人都在忙碌，田地却突然间颗粒无收。据说蝗灾成型后又往几个临县去了，现下恐怕也遭了灾……一时间各处情势混乱。多亏县里反应应对都极快，又组织捉残余的蝗虫，又开仓放粮，才勉强维持住了城中局面。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危机都还在后面。
——正是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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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

第133章
齐承明敏锐地问：“本地组织应对的人是谁？”
“是县太爷, 一位叫霍名的大人，还有几家本地大户，都很支持放粮除蝗。”回答的护院很有几分机灵, 特地把县太爷相关的事迹都打听了出来，预备着殿下要问。
齐承明却听得心不在焉。
他其实想知道的是……那位大户的情况。但再机灵的护院也不会打听这么细。
“走，找间客栈住下。”齐承明招呼着大家。
情势暂时可控, 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帮得上忙。
观阳县里空空荡荡的, 这指的是外来人口。他们一行人把行李搬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隐约都看到了伙计的愁眉苦脸, 还有见到他们时的骤然热情。
“几位请进！”店小二一下子没了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 殷勤极了，“小的给你们打热水洗洗？”
“不用劳累了，给我这几个弟兄上些吃的。”华管事看了一眼自家王爷，会意的交待店小二，又把他叫到一边问情况了。
不一会儿, 华管事就回来了。
齐承明自己是独间的上房，但甘棠肯定要睡在外面的榻上, 这也算是古代的套间。他过来回着：
“少爷, 听掌柜的说, 虽说刚遭过蝗神降世，县里本身还能维持得住，据说是本地一位很有名望的姓何的官身大人与江南游商交好，几家合力之下, 加上放粮，粮食应该能撑到朝廷来赈灾的时候，只要免了今年赋税，最大的难关也能过了。”
“观阳县地界不大, 平时多靠来往于江南水路上的过往船只补给，供养了不少繁华。这番最愁的事是怕外地人都不来歇脚了。为了这个，何大人和霍大人整天都在外面想办法呢！”
齐承明心中一阵火热：“……”
对，那位大家正是姓何。
他心中了然：“走吧，咱们去碰碰运气。”
华管事愣了一下，压抑的低落情绪高涨了起来：“是。”他知道王爷一直很有奇思妙想，在柳州出现的无数新鲜东西，最开始都是从他们府里来的。
这回半路遇上了蝗神，王爷一定也想帮帮忙，有了办法了！
齐承明也不多带人，只带了秦先生，华管事和两个身手最好的护院。一行人出门不久就看到了街上有人在敲锣打鼓。
两个家丁扯足了气息奋力吆喝着：“捉蝗虫到何府领粮食，一袋蝗虫换一斗米和一斗新粮，还有江南商人与我们观阳合作办幼豚厂，签契招人了啊！”
齐承明：“……？”
等等，听起来怎么有几分耳熟。
这个用词也熟。
江南游商……
齐承明在心里咀嚼了几下这句话，走着的脚步顺理成章的拐了个弯，跟着家丁和一些百姓往齐府的方向去了。
“这该不会是……”秦留颂作为柳州各项事务参与程度最深的人，心中也有几分惊疑不定。他眺望了一下远处的街道。
远远地，还没看到哪里是齐府，吵闹声袭来，一群百姓们被家丁安排着沿着街道排的老长，队伍缓慢前进着。有一些人喜笑颜开的拎着布袋回来，不厌其烦的对等在队伍里的亲朋好友或是陌生人肯定着。
“是什么粮？”离秦留颂不远处的一个人问着。
他闻到了一股霸道的奇香。
那股气味极其的香，连秦留颂这个在柳州吃惯了好东西的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深吸了口气分辨着，总感觉有些像油炸的。
齐承明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让他去想怎么应对蝗灾，脑子里无非也就是油炸蝗虫，再捉些鸡鸭天敌去吃它们。虽说聊胜于无，也比不管不顾的放任要好。
但弊端好像挺严重的……齐承明穿越前了解不多，只记得大致是说，对蝗虫过敏的人吃了会出问题。古代也撑不起现代那样奢侈的成本，捉去的蝗虫都油炸了吃——这也没法大规模铺开做给人吃啊。
齐府这动静，不会是正在这么做吧？
这也太像穿越者了。
但齐承明还惦记着他们刚才说的江南游商，一行人在人堆里吃力的打听了半天，才找去了幼豚厂，这有点困难。因为许多听了敲锣打鼓的百姓都在往这边涌，希望能在种不了地的情况下好歹做些活，有碗饭吃。
“把这个交给你们管事的。”齐承明把随身荷包里的一枚小牌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这是商队内部通用的管事凭记，如果这厂真的和他有关系，就会认得这牌子。如果这厂是江南哪些有商机的游商仿着柳州建的，想必也会听说过齐承明那支商队的名头。
一问便知。
幼豚厂门口招工的人忙得焦头烂额的，但看齐承明一行人气度不凡，衣着质地也很是华贵，不敢怠慢，赶紧招呼人把那枚牌子送进去。
没一会儿功夫，管事的就匆匆忙忙亲自迎了出来，拘谨局促极了，手中也取出一块花纹没那么多的木牌子对照，然后把一行人请进了厂里。
齐承明连眼神都还没示意，华管事就很有眼色的拦着护院们和他一起到偏房等着了。
真正参与进谈话的，只有王爷和秦先生。
秦留颂：“……”
自从殿下掏出块小牌子来……这在柳州完全没听过的东西，一看就是新君自己才知道的机密事，他在这里坐的实在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但出来一群人，总不能放任殿下自己独自和人进屋，置君主安危何在啊？
秦留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极力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壁画。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正房里，管事看到打头的是年纪很轻的齐承明，他问的很是小心。
说来也奇怪。
秦留颂悄悄观察这位管事。浓眉大眼，肩宽胳膊粗，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气质也没有养出来的精细。怎么看，这位比起管事都更像是一个兵汉——
秦留颂骤然一惊。
新君的外家威勇伯府是干什么的来着？
他眼观鼻鼻观心的猛然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齐承明回答的很含蓄：“我姓齐，这管事牌子是我借用的，只想来问些问题。”
他拿出的木牌子是能查账的、最高一等的管事对牌了，放在商队里，老华的等级地位就约等于这个人型对牌了。反之，拿出来放到外地是个降维打击。
但齐承明眼看着……这个管事这么激动小心的原因，似乎和木牌子没什么关系。
果然。
在齐承明这么一自报家门后，管事两眼一亮，激动的就想说些什么，办厂磨练出来的几分机敏又让他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只是有点生硬的勉强圆转：
“原来是……齐大人。有什么要问的，下属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能去打听来！！”
齐承明心想着，在观阳县这种不知名的小地方还好，要是天天往江南跑着办事的商队人员都是外表这么显眼的退伍兵卒，那就太打眼了。这都一年多了，也没出过问题，再是当过兵的人，气质应该不会那么直接了。
他这么想着把好奇的内容都问了一遍。
管事流畅的接下了话：“对，是咱们商队签契建的厂，已经大半年了，香皂厂也准备往这边铺开。观阳的何大人是个有眼光的，早早想在本地做些功绩起复，就和这边搭上了线。”
“这回蝗虫灾来了，谁知道刚刚好……大家伙至少没得变成流民，还能忙些事。”说起这些东西，管事也觉得心惊肉跳，唏嘘不已。
他虽然是被派到这里做事的，但时间也不短了，早上一同吃茶的体面老爷，路上见了带笑的厂里下人，还有那些高门大户的人，以前瞧都不瞧他这种泥腿子一眼，现在见了面说话好听极了。
怎么着也能生出几分感情，哪里忍心看这么一片地方还没培养出名堂，就差点变成逃荒地了呢？
多亏了何大人的眼光啊！
齐承明心中逐渐沉稳，又生出了几分好感。
果然这些听着耳熟的东西，都是从他商队乃至柳州出来的。原本已经做熟了的路子，那位何大人眼光极其精准，这不就看重起来，准备在本地复刻了吗？
商队去江南做买卖，只说做过多大多大的一桩生意，卖过多么精巧绝美的物件。单主想破了天也只能把商队的价值挖掘到那种程度，在后续做些名堂。谁会像何大人这样角度刁钻的有眼光？
他可是长在古代封建社会，一眼看中了现代工业化的建厂好处唉！！
齐承明一时间更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激动感。
看不出来啊……
在原书剧情里，齐承明对这位何大家的印象很简单——肝胆相照，文人烈性，诗画双绝。
然后没了。
这位何大家虽是知名文人，是进士出身，在做官上却一路平平，犀利点说，就是人没什么大才能，只有才艺和品行贵重。
放到现代那就得是真&#183;文艺双馨、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了。
人品倍棒，以一己之力能荡清艺术圈的那种。
所以齐承明从没对这位大家有什么期待，想认识人也是因为，何大家在原书里的行为让人好感拉满。
……结果你不是古代人才，是眼光超前几百年的现代人才啊？！
这下必须得好好结识一番，不拐到麾下都说不过去了啊！
齐承明一时间情绪激动，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走来走去，努力平复心中激荡，开始盘算起了怎么在观阳县一事上参与进去，给自己的伪装身份表现点高光。
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妙的秦留颂：“…………”
‘重生的。’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完了，新君好像被这厮迷昏头了！’
秦留颂骤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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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hh这误会大发了。
小剧场：
秦留颂：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宋故：这‘知己’待遇是我独有的，还是我们都有？
黄栋：比不得何大人有才能，我不过是个昨日黄花罢了。
陆裕：……这怕不是又在路上被哪位臣子绊住了。

第134章
管事还在热切的说：
“何大人和县令大人最近都在地里, 号召大家抓蝗虫，要是想找他们，我可以带路。”
齐承明停下步子, 在秦留颂胆战心惊的目光中欣然接受：“好啊。”
一行人又动身了。
这一次他们是坐车出的城，远远地走了一条路。荒野路边隐约有焚烧的还冒着烟的废墟，有人在跪地哭泣, 有人在大声争吵。
“他们怎么了？”齐承明注意到一路走来路边有不少这种焚烧的火堆。
“是……供奉的供台, 普通百姓没什么能力，就在地头直接供奉。”管事说到这里莫名有些畏惧, 干巴巴的。
“供奉什么的？”秦留颂一针见血的问, 他觉得管事的态度怪怪的。
“……蝗神。”这是马车外面坐着的华管事听见了，撩开帘子肯定的说。
“然后被县令大人下令烧了。”管事有点尴尬，解释，“……总有百姓畏惧蝗虫，在蝗灾来的时候下跪求饶, 祈求原谅。”
“你好像不信这些？”齐承明来了兴趣。他现在觉得这个管事也挺稳重的。
“何大人府里炸了蝗虫送人做新粮，还有磨粉送来我们厂里当饲料。”管事回答的坦诚。
蝗灾是让看见的人都怕的要命。但管事已经看惯了碎成粉末的蝗虫, 一批批的运进厂里给幼豚加餐, 还省了银子。
从那以后, 管事就不怕了。
“……嗯，何大人是把蝗虫怎么吃都试了一遍吗？他们有没有发现，有的人吃了蝗虫会致命？”齐承明沉思了一下，试图委婉的提醒。
他觉得不能小看古代人热爱美食之心, 就凭何府能搞出这两种用途，就很了不起了。没见到了现代，蝗虫基本上也是炸着吃的。
但是……
对蝗虫过敏的人吃了，的确会容易出事, 乃至死亡。这在愚昧不知情的古代百姓眼里，何尝不是一种蝗虫的惩罚？
“是的，这是个大问题。”管事有点头疼，又很快松了口气，“好在小猪仔们吃了没事——何大人发现的时候，也让愿意取新粮的人都蘸一点沫子，不难受的才能拿走粮食。”
齐承明没想到他们能妥帖到这种程度，他心里的好感度更高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基建系统的人才名单一看。
何三帖的名字果然也记录在里面。
这听起来不够文气，原书里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号，大家都叫他砚来先生。
齐承明脸上没有激动，而是无声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觉得基建系统什么都好，就是这个人才名单让人疑窦丛生了。
上次的扬州大官就不说了。这回，远在八竿子之外的江边小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官，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也对他效忠了？
齐承明是如何都想不通这个逻辑。
也许真的全是他们对威勇伯府外孙的印象加成吧，他也只能往这个方向去想了。再不然……
就只能代表，有一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对他的关注。或者他的名气现在大到……要遮掩不住了。
齐承明这么慎重想着。
他不是自夸，但他通过基建系统目前捣鼓出的这些东西，抛出去是会石破天惊的。
齐承明不会小看当官的那一群人，他们全部都是从千军万马中走出来的佼佼者，其中的投机分子更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也许是这个原因？
齐承明再一次把猜测压了下去。不能回京城近处观察那些效忠他的大臣，这些想法就全是白搭。
效忠就效忠吧，他这边的招揽还得一丝不苟的去走，甚至反而需要加倍用心。
……
马车终于停了。
齐承明从车里探出头，看到两个袍子灰扑扑，沾满泥巴的人在地里谈笑风生。
“嘶……”秦留颂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隐隐的嫉妒不平全都消失了，头脑一片空白。
齐承明也头皮发麻，在马车上停顿了两秒钟，才义无反顾的下了车。
拜托，别这么娇气。
别让人真的觉得你很娇气。
齐承明硬着头皮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只能说，现代人真是被养的太文明了……
瞧瞧现在的场面吧。
在这片田野里，田梗与草叶之间还停留着大量密密麻麻的蝗虫，让人看了就眼前一黑。无数细长节肢与鲜红色的虫子身体窸窣碰撞，在土黄色的地面上模糊晃动，简直让人有了密集恐惧症与古代版的3D恐惧。
即便密度还有这么大，这些蝗虫与蝗灾比起来也算是稀疏的了，应是蝗灾离去后，还没吃饱的或者落了队的残余蝗虫继续在土地里找食，吃着这些残羹剩饭。
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人，手中都各自拿着袋子，这是来抓蝗虫了。
“……久闻大名。”齐承明下了马车，看到那两人被惊动了，扭头看过来的样子，他半晌憋出来一句夸赞。
真是狠人啊。
齐承明充分理解了古人对蝗灾的恐惧。
“这位是……？”霍县令一眼看出下马车的少年身份不简单，衣着富贵，气质不凡，看着就像富商。他的态度顿时热情了几个度。
堂堂一地县令本来不该对商人这么热情。但若是穷苦之地、急需引进商人的县令对上一个无所求的商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侄姓齐，本来是前往江南做买卖的，路过听说了这里的事……”
齐承明是愣了一下才开口的。对方是县令，华管家这时候不适合替他出门说话，齐承明没有经验，反应飞快的弥补了一句：“听说这里有好买卖……”
霍县令一愣，还没想明白买卖从哪里来，人先笑了起来，把袋子交给旁人，亲切的走过去寒暄：“真是少年英才啊！您的眼光着实……”
齐承明本能的寒暄着，眼神却落在没有走过来的另外那人身上。
那位砚来先生似乎也在好奇这边的发展，沉默的听他们说着话，眼神放空，看起来有点过于木讷和老实了。竟然不太符合齐承明印象中惊才绝绝的形象。
齐承明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惊奇。
……何大家居然是这样的。
“哦，何大人快来。他更了解这方面，有什么买卖，我们观阳也不是不能商量……”霍县令看得出来不擅长这方面，已经是在尽力周旋了，他见到何大人就像见到救星似的，很信任的模样。
齐承明终于顺理成章的和何大人见礼了，他做足了来做买卖的商人模样，转念间就想到了法子：“……我有意办一个鸡鸭厂，这还是从你们县里的猪仔身上得来的念头。”
“用来吃蝗虫吗？”霍县令喜出望外，脱口而出。
蝗灾就算过去了，这也是大麻烦。虽说霍县令不觉得一个鸡鸭厂又能做到多少事，但任何能帮着尽快消灭蝗虫的法子都是好法子！任何主动被吸引来的商人都值得他通融方便！
这么一来，商人得了钱财，观阳人得了生计，田地除了蝗虫。真是大善人啊……这位少年才俊！
霍县令本来想说‘愣头青’的，这位小公子看得出来涉世不深，做生意完全没有商人的精明，而是很心软。但他们县现在都成这样了，最是需要这样的大善人的时候！
“是……鸡鸭长得很快，也能填补一下这中间的粮缺。”何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半天愣，这会儿才慢半拍的附和。
霍县令纳闷的看他一眼，不太懂平时很有主意的何大人这会儿怎么了。
秦留颂在后面和新君一样，全程眼神只盯着那位何大人去了。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这个木讷又拘谨，脑袋好像不太灵光的家伙哪里有威胁。
这么一来，哪怕新君赏识对方，秦留颂自己的气也顺了不少。
华管事跟着旁边不敢说话，听着王爷滔滔不绝的和人讨论做生意的细节，他在旁边脑筋急转，一一记下。本来说是去江南呢，现在恐怕他们真得在这个小城耽搁一段时间，把那鸡鸭厂建起来才走了。
原定的路程和计划全都作废了，华管事却一点都不抱怨，心中只有欣慰和暖融融的感觉。
这么一来，他们也能帮了观阳百姓了。
他不是什么大好人，无缘无故会想帮别人。但……他对遭了蝗神灾的地方印象总归有几分不同，王爷是这么心软仁爱，哪怕这些百姓不是他的子民，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跟着这样一个主君……谁心里不安定？
……
——何三帖心里不安定。
重活一世以来，他几乎顾不上旁的事，一睁眼就在忙碌，从早折腾到晚，争分夺秒的为日后家乡要发生的那场蝗灾做应对准备。
原本的他恃才傲物，和旁人没什么话好说的，妻儿有时候也觉得他臭脾气。何三帖想起那些逼真的兵马攻伐之声，想起那些记忆里的哭声，还有临到头来无力至极、只剩悲呼的自己。
他这回，脾气尽量改了吧。
何三帖忍着同县令、同其他几家本地大户交好，从无所事事的放纵写诗到主动参与家族事务，根据远见给出一个个中肯提议，又花了重金引来了未来新君手下的那支游商队伍，签契在本地合作了起来……
他才总算有了些保障。
他只能做到这些，也只有这些了——难不成还要他提前嚷着蝗灾会来吗？
何三帖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最好的也是当成妖鬼迷了心窍、夺去功名沉水底去。
到了现在，观阳摇摇欲坠，但总算撑了下来，没有变成他记忆里满目疮痍，惨绝人寰的景象。
……这样便罢，哪怕接下来他再被陛下召去宫中，要在忧患中强颜欢笑，为君作画，大丈夫生于天地也能忍受。
只等新君上位，他的抱负才会有地方施展。
是的。
何三帖其实不怎么熟悉那位太子殿下，那位未来的新君。他的官职还是太低了。
但至少，何三帖见过君颜……
所以说。
为什么还没当上太子的藩王二殿下，会突然隐姓埋名、远远就带了这么点人的出现在他的老家观阳县？！！
何三帖人都吓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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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上辈子的齐承明没有这一世走得顺，观阳出事的时间点上，他根本没有捋顺一切外出寻访臣子，还属于有心无力的阶段。

第135章
一直到霍县令为了招待齐公子办了个简陋的宴席, 何三帖才缓了过来。
他左思右想，只能想到是不是自己和江南的游商有些渊源，才引来了这尊大佛。
毕竟上一辈子, 二皇子殿下低调的发展了很久，都没有人重视商队。最初商队显名时，京城中人鲜有觉得二皇子能成事的, 大多认为他短视敛财, 贪得连点名声都不顾了。
还是后来发现许多稀奇古怪的新鲜事物都出自商队，包括凭票与神粮……威力叠加在一起, 他才被看在眼里。
“这法子不适合大规模蝗灾的时候, 像现在这样，或者看蝗灾快形成时驱着鸡鸭去捉虫吃，避免形成蝗灾才是最好的选择……”
齐承明在滔滔不绝，绞尽脑汁的把脑袋里能想到的点都倒了出来：“从破壳不久就得开始训练驱赶它们……但是养鸭子的地方得选在有水处。养的鸡只适合在低矮的平原田地吃……”
何三帖看着面熟的稚嫩少年，心中一动。
他要是在这里和新君打好关系, 或许……能不能想办法跟去柳州，不被调入宫中？
虽说他这次重活回来就没再拿笔吟诗, 忙得眼都顾不上合了。但以前的名气还是大了点, 陛下想起来召他的可能是有的。
就算到时候还是不免入宫……能跟在新君身边混个脸熟, 提前多做一些事情出来，也好啊。
何三帖终于精神了。
他安静听了一会儿，找准时机才插话道：“我有一个主意，我们观阳遍布枣林。枣子果大肉甜, 又是一味药材，可平胃气脾气，治少津液。百姓惯治蜜枣，枣酒, 枣饼等赖以生计。”
“若是将来养了鸡鸭，可从我家献出一个方子，叫‘落酥甘露汤’，用本地的枣子与鸡鸭做药膳汤，酿出名声。”
说这句话的时候，何大家安静注视着齐承明。
“你想把这道汤卖去江南？”齐承明心神一动就懂了意思。
“实在是我们这里地小物薄，来往路过的行客或是有尝鲜的，总归比不上江南。”何三帖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把握他不会被拒绝。
在有蝗虫的地方办鸡鸭厂，减去了消耗最大的粮食大头，那些鸡鸭就得想办法卖掉换钱。穷苦的这些县城百姓是不会舍得花钱买多少的，本地大户再变着花样吃也没法全消。
来来往往船上的人确实会好奇尝鲜，但聊胜于无。最好做的，就是借着商队的本事卖去江南——一来替本地百姓赚稀奇的枣子钱，二来商队也因此可以赚一笔钱。
不能指望他们一直发善心，哪怕背后是新君也不行，必须变成有来有往的交易。
三来嘛……名气打出去了，将来蝗虫却没了，鸡鸭厂减缩停办。江南那种繁华大地方总有老饕会垂涎这道汤吧？要么是去寻蝗虫，要么就是来观阳尝尝原汁原味的本地汤。
这些是何三帖能想到的好处了，只需要他从家里贡献出一份家传菜方。
他很乐意。
“……”齐承明欲言又止了半天，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总算想明白了。
他怎么听都觉得这办法不靠谱，但是他忘记了。
这里是古代。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产枣子！尤其是各地枣子各不相同，观阳的枣子甜一些，果肉多一些，或者皮红上那么一些，在品种上有了变化，就有许多的优点。药理上说不得也有改变。
这里也不是消息通达的现代，不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知道，可以用枣子炖鸡汤。
所以观阳枣做出来的鸡汤到了江南，说不得就是一种稀罕物。
齐承明用新的眼光惊奇打量着这位何大家。
可以啊。
虽然人看起来木讷，话也不多，但静静听到精确处的时候能说出来一些重要的话。
这……这这叫没有才能？！
这眼光先不提，眼界超越了古人许多年啊！
齐承明总是从这位何大家的言行中听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现代熟悉感。
“……”他心中有些疑虑，先把这点念头按下不显，嘴上夸着，
“何大人真是一心为民啊，小弟也凑个热闹。我这里有些料理鸡鸭的方子，都是适合炮制了远远运出去卖的，也当个添头吧。”
什么腊鸡，熏鸡，烤鸭，卤腿，鸭脖的……让现代这些方子能用的出来的都用上吧！观阳百姓也能过得更好一些。
齐承明不会吝啬把这些传出去，他只恨民间会的太少。
“多谢齐公子！！”霍县令大喜。
他总算等到了何大人开口出主意，没想到这位齐公子真是年轻气盛，啊不……心软慈悲，两人说了许多他听不明白的话，唯一能明白的是，观阳县有救了！
秦留颂跟着幽幽的说：“办法我们给出来了，鸡鸭蛋也由我们尽快运来，后续能不能养好……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家少爷虽是好心，却也不想做些赔本的买卖。”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自家殿下说完好的，秦留颂就得帮忙敲打两句喜形于色的霍县令了，防止他飘了，将来把殿下的钱打水漂。
作为整个柳州城的真正父母官，秦留颂才是最明白‘一个法子被提出来以后，能被照做多少才是最难的’。
“必不能辜负了齐公子。”霍县令收起笑脸，能屈能伸的行了个礼，只是低下去的脸上带了点隐忍的气性。
被何三帖看了个正着。
他以前脾气臭，瞧不起霍县令这种为了乌纱帽用些极尽谄媚的手段，什么都能做似的。现在却轮到何三帖理解了，他寻了个时机，到了私底下忙不迭的劝起了霍县令：
“我看霍兄不甚展颜啊……今天得了好主意，还不好吗？”
霍县令叹了口气，脸上更加郁郁不乐了：“若不是这要命的蝗灾，哪轮到他一个商人的下人对我呼来喝去！”
那姓齐的商户带来了救命的法子和帮助，宛如天降甘霖，他着实松了口气，十分的感激。但心中的悲愤实在平息不了。往日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地县令啊！
他愿意为了这帮助忍气吞声，放低身段。
但难免过后自己难过。
何三帖咳了一声。
若不是霍县令，他也意识不到这时候的“士农工商”还这么分明。但就算不分明了……霍县令知道他愤愤不平的人是谁吗？
那是极善用人的未来天子。
虽然伴在对方身边的人他不认得，但绝不会是“商人的下人”这种身份。霍县令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激动。
何三帖尽管这么想着，也不敢把机密吐露出来。
藩王擅自离地本就是大罪，他自己还在装不认识人呢，只能想尽办法再劝两句了，以免给以后新君的差事惹了不便。
何三帖想想他现在事事谨慎妥帖的样子，总觉得失了几分前世的风骨，也有些郁气，差点跟着霍县令去灌酒浇愁。但一想……
他不过是改了性子，救下的可是一地乡里百姓。
“……”
齐承明一转头，就看到远远独自坐着的何大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回味而畅快的笑容，仰头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激动的脸上都涨红了，还在呵呵的低声笑着。
说不出的文人意气，潇洒极了。
齐承明大为敬仰向往：“……！”
这就是文人雅士的气派吗？放在现代那是国宝级别的老艺术家了！
鸡鸭厂的事情商量妥了，齐承明一边盘算着着手去联系商队托付后续，一边惦记着，这回打好了交道，走前他怎么着也得带一份墨宝留作纪念啊！
画就不想了，字也行啊。
谁料到第二天，齐承明一大早天都没亮的醒了——他最近在外面睡得不怎么踏实，一天能睡两个时辰都算多的。早早的也不愿叫醒别人，就干脆敞开窗户，自己眺望街景发呆。
一个昨天见过的，跟着何大家的脸熟书童就远远走来，怀里抱了什么鼓鼓的。
齐承明：“？”
他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可以拿的，拿糕点太浪费了。索性一把揪住窗户外那棵树的秃枝条晃了晃。
这下书童被吓了一跳，仰头发现了他，脸上流露出一股惊喜之色，机灵的也知道不该大声呼喊，便只把怀里的包袱拿出来举了举。
‘是什么？’齐承明表情疑问。
书童指了指客栈门的方向，约定在里面汇合。
齐承明看了看大家都在睡，连甘棠也因为他不习惯有宫女谨慎伺候而睡在外间榻上，他悄无声息的开了门，准备自己下楼。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齐承明对自己的小命很是珍惜。他把基建系统打开，调到商城那一页上，又把仓库页面并排的调出来，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清晨的客栈虽然冷清，但大堂里已经有无精打采的伙计起来活动了，柜台后面更是有个打瞌睡的老板。
齐承明看了，心里稍安。
书童等在一张桌子旁，自己卸了椅子下来坐着，见到齐承明来了，他眼睛一亮，就恭敬的行了礼：“这位公子，我家老爷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知己，身无长物，只能赠画一副，还望公子收下。”
他重复着自家老爷的话，心中羡慕极了。
一定是老爷非常喜爱这个公子，才把心爱之物送了出去。为此，书童一点都不敢怠慢，态度慎重异常。
“画？”齐承明意外的重复着，小心地去解开包袱，打开了那副卷好的画轴。
他没想到……
何大家居然愿意赠他画？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然后，只听书童骄傲的介绍着：“这副天穹图是我们老爷的爱作，是他当年还在江州上任时所画的山水画，那风景鬼斧神工……除了去亲眼见过的，也只能在我们老爷笔下再见一面了！”
齐承明定睛一看，竟然觉得很有既视感，忍不住惊讶的问：“……这是画的什么山水？”
“庐山的瀑布！”书童掷地有声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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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笑死了，最近我不是在写蝗灾吗？但是我有个亲友（作者名：荒海匿语），被我称呼‘荒宰’的。每一次我输入法打蝗灾出来的全部是‘荒宰’！无一例外！
害得我不得不仔细检查，经常有错漏再改回去……
总结，荒宰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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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齐承明睁大了眼睛。
他穿越前是有幸去庐山看过瀑布的, 尤其是专门挑了梅雨季节，虽然被人挤人搞得路上体验极差，但等真正看到瀑布的那一刻, 所有的抱怨都变成了脱口而出的惊叹。
朦胧的雾气和雨水让天色不再清朗，而是层层叠叠。在漫天白色中，奔腾的浪花呼啸扑下, 从极高的地方摔落。让你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山, 哪里是天。
从那一刻起，齐承明心服口服, 他意识到李白的那首《望庐山瀑布》根本不是什么夸张形容, 那分明是写实啊！！！
齐承明伸出手指，缓缓在画布上方一些虚虚描摹着。
这副水墨山水图中，就像从云端突然延伸出了一条瀑布，倾注而下，让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人忍不住心生质疑, 恐怕还要讥讽几句无稽之谈。
但画面中那种瀑布辽阔壮美的冲击感却很好的描绘了出来，如同身临其境。
“太写实了。”齐承明赞不绝口, 终于明白了何大家在原剧情里被鸿仁帝召进宫的含金量。
他有了一个好心情。
何大家是为了他决定建立鸡鸭厂的事情, 在感谢他吗？
齐承明觉得这个猜测有点荒谬, 毕竟他对外的身份是商人之子，和何大家这种大户出身的文人雅士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也不在一种阶级。但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只有这一条了。
何大家这种才华横溢的人按理说是有傲骨的, 却这么的……平易近人，不拘小节吗？
齐承明对人更感兴趣了。
到目前为止，他对何大家的所有猜测和初印象全都被推翻了，反差惊人。
——是每一次。
“替我转达谢谢何大人, 我很喜欢。”齐承明小心的把画卷了起来，他决定回去就把这幅画挂在王府花厅里，这是他获得的第一幅珍藏。
现在齐承明对这位何大家势在必得了，他会在走了以后继续给何大人写信，用一些技巧尽量维持友情，然后在日后宫中见面的时候，把何大人变成他的旧友。
齐承明心里的盘算美滋滋的，告别了书童。
接下来他在观阳又一连待了两天，书信往返的时间加上搜寻鸡鸭蛋孵化建厂的时间太长了，齐承明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他留下来是为了抄写方子，和霍县令，何大人细致的推演了计划的每个步骤，等他们都弄懂了才放心的准备离开。
但是齐承明的原定下江南计划突然夭折了。
收到书信的那一天，他正在听华管事汇报准备定下哪一艘船。自从蝗灾在附近出现的风声扩散出去，经过的商船就变少了——是从观阳往江南方向去的船变少了。就算有要去那边的，也不会再走这边的江河水道。
然后门外就传来匆匆的脚步。
秦留颂一个人在外就撑起了齐承明所有的政务班子，他带着一封书信匆匆走来，神色有些忧虑：“殿下！柳州急信！”
是什么形势紧急到让秦先生脱口而出平时的称呼了？
齐承明心中一沉，接过那封信赶忙拆开。
华管事见状退到一边，不安的等待着，不敢离开又怕自己碍事，只能紧盯着王爷的反应，期盼给他一种指示。
这封信是小宋总管写的。
他的字迹远没有平时的优美，带着几分潦草。信上连句问候语都没有，上来就解释了陆知府那边得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是捕风捉影的，不能确定真假的、但需要他们提高警戒的一件事——
自从南方兴起王记凭票，这件事逐渐进入了京城人的眼中，却一直没引起什么水花。直到现下，似乎引起了某些官场中人的注意，会有人想要前去试探。
齐承明看到这里的时候还算淡定。
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天的出现：“眼光还算不错。”
实际上，外出这一个多月里，齐承明见多了各地的混乱无序，虽然称不上到处民不聊生，但压抑的痛苦让底层百姓过得绝称不上一个“还行”的结论。
让他觉得离谱的是，这种黑暗的背景基调，放在原小说里都能称得上一句“鸿仁帝的统治无功无过，算得上一位守成明君”了。
这？守成明君？开玩笑？
齐承明的情绪在疯狂抵触抗拒着这样的评价，但他的理智又不情不愿的告诉他——对古代人来说，就是这样。
文臣武将，士族寒门，这些是保持皇帝统治的中高层基础，只要他们还能过上好日子，而这个国家还没有差到让最底处的草民愤而起义。没有灭国的战乱战败，没有影响重大的天灾。那么这个国家朝代就算是很好的了。
就算这种情况下的皇帝是个喜欢杀人取乐的，喜欢□□人伦的，喜欢玩奇淫巧技的，都不会算什么，顶多就是把“守成明君”中的“明”字去掉，也算是一个瑕不掩瑜的好皇帝。
最底处的草民百姓……从来过不上真正的好日子，只能分痛苦和更痛苦，活得下去和活不下去的区别。
也就是说……如果鸿仁帝的治下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只要银票体系没崩的太厉害，这架巨大的马车就还能苟延残喘的带着快散架的零件继续飞驰。直到把烂摊子交到下一个人手中。
然而——
京中有人注意到了齐承明的“凭票”。
这代表了什么？
齐承明从他开始铺陈钱庄到各地的时候就隐隐预料到了：
这恐怕代表了……官府银票的信用进一步下滑，崩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只有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影响席卷了中层，才会让他的凭票体系真正进入京城的目光。
然后迎来的就是试探。
在反反复复的拉扯过后，当齐承明认为时机差不多了，他会等着看有人摘桃子，那时候，齐承明会是自己的靠山。作为一个干得不错的皇子出现在大众眼前，参与进夺嫡。
——现在书信上的意思只代表了齐承明的预测成真了，这个王朝迈入了更恶劣的新阶段。王座下支撑用的雪花崩塌的越来越快。
就算他不留在柳州，被他安排下去的布置也会在钱庄中流转，沐知州也不是吃干饭的，他对金融方面的学习初见成效，放在古代人中间也算是大杀器了。
但，小宋总管紧接着在信上写……
有疑似其他皇子的人手会前往柳州，盼望他归来。
齐承明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
在这种时候？他不在柳州的时候？
“你还没看吧，秦先生？”齐承明把信交给秦留颂，等他看完。秦留颂的脸色也变得和齐承明一样难看了。
“这封信走水路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们没有留下具体地址，信使在路上耽搁了很久。”秦留颂凝重的说，“殿下，我们得马上回去。”
虽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但齐承明心中沉甸甸的，和秦留颂达成了共识，他抬头看向华管家：“听见了吗？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返程！”
华管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被这份凝重的氛围影响了，应下大步离开。
剩下的时间齐承明才有空思索，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的人手？”这么精准的盯上了柳州来试探他？
“也许这是合理的。”秦留颂斟酌了一下，说，“殿下，他们不需要调查你是不是与这股势力有关，他们也许只是想弄清楚你和南方的这种私币背后无关。”
这话有点拗口。
不管来的是几皇子手下的人，他们也许是想弄清楚这种私币，给自己找点好处，吞下这块肥肉。同时他们只要来了南方，就会不安心。顺带弄清楚二皇子和这件事无关就够了。
“……我还真是失策。”齐承明懊恼的叹了口气。
南方几州都是他的大本营，他有足够的手段去遮掩这种货币，起码不会上来就暴露出和他有关系。所以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好怕的。
谁知道——他正好私下外出啊？！
这种私底下顺带试探的小把戏，刚刚好戳中了他现在的死穴。不管现在柳州变成什么样了，他都得以最快速度赶回去，露个面。至少不能让人起疑。
齐承明算算时间，心中一半有底一半没底。
为了出门，他做了不止一重准备。先是王府会伪装出他日常还在的假象，柳州众大人们也会心照不宣的配合着伪装。除此之外，后街的五小子也能装扮成他的样子，远远地给人看一眼。
但这些都只能拖延时间。
若是打探的人铁了心，或者想近距离去试探他关于钱庄的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人不是他了。
齐承明现在祈祷的就是，来人不是什么有身份的，只能隐姓埋名的存在，不然名正言顺的报到王府里想要求见被拒，总会不死心的再出新招。
他要做的……就是在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前回去。
客栈一行人收拾的极快，甘棠更是麻利的处理好了所有琐碎的事务，现在只等船传来消息就能出发了。齐承明没空再与观阳县的人寒暄道别，只手写了几封道别信让人送去，索性就当道别了。
然后……
让齐承明没想到的是，呼呼哧哧跑得有些不顾形象的何大家带着书童来了码头。
“让……呼，齐公子！让何某人跟着一起吧！”何大家气都没喘匀，“听说你们这里出了变故？虽然我是旁支，但我家也是南方大族，总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齐承明眉头微皱，为难的只想拒绝：“……”
他之前还在眼馋何大家这个人才，但现在完全没有心情了，也没思绪去思考何大家为什么急匆匆跑来要这么亲近他一个商人之子。
不等他拒绝出声，何大家就压低了声音，焦急的拍了一下掌，“哎呀，殿下……！下官，下官当年在京中候职的时候见过威勇伯府公子！”
齐承明瞳孔地震：“……！”
一起瞳孔地震的还有旁边的秦留颂，他的神情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愤怒和愕然可言了：“……？！”
甚至有点……被人偷跑的恼火。

第137章
齐承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
何大家……这位原剧情中的人才居然曾经见过他表兄……也就是说, 与威勇伯府是有一份渊源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认出了他的身份，又一直悄然不语的掩饰了下来。
怪不得何大家要送他心爱的画呢。
要不是柳州突然出事……这位何大家情急要为他分忧，不然是不是不愿暴露出这份熟知来？
齐承明想想就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但现在来不及多分说, 他们临时定上的这艘船快开了，齐承明只能先招呼人上船：“何先生，先进去再说！”
多了两个人, 原定的位置就不够了, 这艘商船本身就装满了货物。何大家也不挑，像个挑夫似的挽起袖子：“底舱还有没有位置？我俩和货物睡一起也行。”
他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动乱, 除此以外的东西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底舱也能安顿嘛, 文人骨气用在这种时候没必要。
齐承明哪能真的让人家和货物睡一起，他眼神一扫，正琢磨怎么安置。
华管事之妻，俗称‘华家的’有了主意，她眼神一动, 愣是又咽了回去，踟蹰着没有吭声。倒是站在齐承明身旁不言不语的甘棠眼睛很雪亮。
她看见那妇人的眼神到她身上绕了一圈, 料想这个提议恐怕对她不大好, 华家的怕得罪她这个大宫女, 所以不敢说出去，权当没想过。
甘棠一直是老实本分的低调性子，她不爱拔尖，性情敦厚, 所以碧菽走后齐承明才这么放心让她领着正院众人。
这会儿甘棠就不怎么犹豫，直接提了出来：“我看华家姥姥有话要说？”
齐承明眼神移了过去。
华家的不敢耽搁，只能低下头说：“这是我的一点古怪想头，说的不对还请原谅。现在是我和泥娃睡一间, 甘棠姑娘睡殿下旁边的那间，其他房间都是按人数定死了一间的，没法调换。”
泥娃就是华管事与她之子，年岁还小，这些天憨吃猛玩，顶多跑跑腿什么的。
“我就想着……”她越发觉得自己想了个没下文的半截主意，懊恼的说不出来了。
所幸齐承明已经听明白了。
甘棠眼前一亮，回禀着：“殿下，我可以和华家姥姥一同睡的。”说是睡一间里，又不是睡一张床上了，把榻搬开照样是两个位置。
只看有的人会觉得婆子腌臜，甘棠这种伺候王爷的大宫女还未出嫁，很是不该与婆子睡一个屋。华家的刚才便是想到了这一层，才顾虑着没敢说出来。
好在甘棠姑娘自己不介意，真是好性子。
“这就能多住下一个人了。”齐承明沉吟着。
但……还有一个人怎么着？总不能让何大家的书童孤零零的去睡底舱吧？那也太难看了。让何大家这种名气很大的文人和管家之子、一个稚童住同一个屋，听起来也不像样。
何三帖见为难成这样，一拱手准备带着书童去底舱了：“殿下，本就是我非要跟上！那里又不是不能睡人，厚厚的铺一层床褥也就罢了，实在不必为了我们这么犯难。”
齐承明有了灵感：“……！”
嗨呀，这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他一把上前握住何大家的手，动情的说：“我很欣赏何大人的画，但在诗画一道上却只是粗通皮毛，如今回去一程正好有时间……不如我们抵足而眠，还请何大人教我？”
何三帖：“……！！”
在旁边脸都快嫉妒裂了的秦留颂：“……！！！”
他欲言又止，却说不出话来。
天杀的，怎么让他和华管事一间了呢？！连个能腾出来的位置都没有！
何三帖也有些受宠若惊，他倒是毫不犹豫的应了。
虽说这是万难之下的迫不得已，但未来的新君留他住宿，是心疼不想他住去底舱。传出去又是一段佳话啊！
何三帖心花怒放，矜持的让书童把他那部分行李拿来。
这次出来匆忙，何三帖除了一些心爱的书信画作和几身衣物钱财，旁的什么都没带。现下好了，他可以把那些都翻出来，一个个的和二皇子殿下讨论！
齐承明指挥着甘棠和书童去改他那间的格局。
船舱房间都一样，不过是一床一榻。齐承明身份尊贵，自来是一个人住的。原本甘棠只想睡他外边的榻上就够了，齐承明受不了那种滋味，才让她自己睡了一间。
现在刚好。
齐承明不觉得自己穿越一年就娇贵到受不了和人睡一个房间了，又不是同一张床！传出去这全是礼贤下士的美谈。
一阵忙碌就安顿好了。
齐承明已经抛开了愁绪，实在是再焦急，远隔千里也没用，还不如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众人终于散开，秦留颂是咬着牙走的。
何大家笑着指向被挂在船舱里的那副天穹图说：“殿下，就从这副开始如何？”
齐承明欣然接受。
他是个二道穿越的家伙，就算是原身，自小也没用过多少好东西，得过多少好熏陶。现在他是王爷，没人瞧不起，将来回了京城……总不能让皇子大臣们和鸿仁帝笑话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这艺术熏陶……也要紧急补课嘛。
齐承明觉得还挺好的。
他从黄先生和秦先生那里学了琴与字，从柳奶娘那里学丝绸布料与摆件鉴赏，现在又从何先生这里学诗画。
虽然整夜整夜焦灼的睡不着觉，但一半夜惊醒，齐承明就去桌案前观摩何先生的那些珍藏。如此大半月下来，他也能头头是道的说出个一二三来了，在压力的逼迫下学习进度突飞猛进。
这天，终于是快到柳州了。
枯水期的船前行本就不如丰水期容易，不趁风不趁水的回程自然慢很多。齐承明焦灼的坐立不安，但他却努力隐忍着，不想让自己的这种情绪暴露出来。
平时小事无所谓，牵涉到这种大事，齐承明实在静不下心，也不愿让旁人知道。
“……”何三帖拿着一卷书了然。
就算二皇子殿下的本事再是了得，他如今也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啊，遇到这种大事沉不下心也是应当的。能这么忍着一声不吭，谁也不说一句……这样子反而有些压抑过头了。
何三帖往旁边扫了一眼。
那个叫甘棠的大宫女就在那边坐着纳鞋底，出门一趟殿下不知道磨破了几双靴子。
何三帖也看得出来，二皇子殿下和他的宫女不算太亲密，这是贴身太监都没带出来，所以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了。
今天的诗是学不下去了，何三帖就引着二皇子的目光往窗外看去：“殿下，您瞧那是什么？”
许是快接近柳州了。
江边两旁草木繁茂，气温适宜，一只圆滚滚的长尾鸟雀落在离船不远的矮树枝头上，抖动着尾巴，叫声清脆悦耳，尽显灵动可爱。
齐承明算了算时间感慨：“一不留神都十一月了，我时常会忘记我们这里是南方啊。”
他穿越前也是在洛阳城里住，地处中原，到了冬天候鸟都飞走了，但却不知道本地的留鸟是怎么过冬的。穿越后来了柳州，时常为南北的气候差异感到惊诧。
何大家这边已经研墨蘸饱了墨汁，在宣纸上作画了起来。
他画的飞快，动作大开大合，不假思索一般，时而又换了笔，细细勾勒。
心浮气躁的齐承明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惊异的抬头又看了看枝头：“你画的是……”
是枝头上的那只鸟雀？
齐承明惊讶的是，何大家画出来的鸟雀图和他穿越前在网上见过的任何古代图都一样，淡墨色的，古香古色的风格。
但齐承明抬头仔细看看枝头上的鸟雀，就发现除去了背景的绿意以后，其实鸟雀与枝头都被画的栩栩如生！
这虽然是写意的画法，但接近复刻啊。
……不管看了多少次都为古人的这份美感感到赞叹。
齐承明看到这里念头来了，兴致勃勃问着：“何大人，能不能在画中用一些手段隐藏字符？”
他指的不是把字画的很小很复杂，藏在哪里之类的，而是在指……视觉错觉。
古代都有双面绣了，齐承明不信没有这个概念。
比如他穿越前小时候喜欢看的系列儿童书《冒险小虎队》里面就有一些横着的条纹，细看才能发现，那里面都是字。
能不能靠画达成类似效果呢？
齐承明只是有备无患的问着。
“当然可以。”何大家心念一动，已经明白了，他笃定的答着。

第138章
何大家微笑起来, 捻须颇有自得的模样：“殿下……不如说，这是作画大家最常钻研的事情啊。”
齐承明疑惑。
何大家又重新引着他一起来到挂了天穹图的桌案前，问：“殿下看, 我这幅画上可有落款？”
齐承明在此之前已经仔仔细细观摩过许多遍，他惊疑不定的说：“没有见到，何先生你的意思是……”
何三帖并不敢在未来新君面前太过摆谱, 况且一般人还不知道要花多久、用多少巧思才能找出来。所以他挽了一下袖子下摆, 用手指指了指瀑布上的一处微小皱纹：“殿下请观此处。”
那里只是展现瀑布水奔流而下的奔放怒啸，画出来的一处水波罢了。
齐承明忍不住凑近了细瞧。
他观察了几瞬息, 突然意识到——在那里藏了几个不比头发丝大多少的小字, 凑近了也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恐怕得不顾形象的把脸贴到上面或者拿放大镜看了。
齐承明不愿意这么失去颜面，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
他直接打开基建系统，用了扫描录入功能。整张画上一扫下来，只有之前何大家指过的地方显示出四个字来“砚来庐山”。
“妙啊。”齐承明忍不住赞了一句。
‘砚来’是何大家的号, 天穹图上的景色是庐山瀑布，这个落款简单明了又不破坏整幅画的意境, 却也不至于让后来人找不到出处。
何大家见他侦破了其中奥秘, 心中讶然, 又流畅解释着：“凡事作画的人，怎么落下名款都是一桩难事。有人在空白处题名，有人落下私印，有人却不喜这种破坏意境的行为, 总要想些法子。”
如何大家这般傲气的人，和他的几个老友一样，都不喜欢完美的作品上凭空多了字，像是有了瑕疵。他们这些精于书画之道的人一向喜欢效仿祖风, 用尽了各种办法把落款藏在画中。
相比之下，那银票上的设计倒落了下乘。这种方式旁人不清楚，天天用了银票的何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齐承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又仔细问着：“那……这种落款会被找到吗？若是和何大家你同样喜欢钻研此道的人？”
他话刚问出来半句就觉得不妥。
越是画技精湛的人，哪能听得了这种话？
没等齐承明想到什么话语补救，何大家却一脸正色，认真公正的回答了这句问题：“不瞒殿下，若是熟悉我的人有备而来，多花上些时候，总能寻到端倪的。”
他心里清楚二皇子殿下在想什么。
这是早早就在为以后准备手段了。
还是人手人脉都不够用的问题，让二皇子殿下的心思总在旁处琢磨。但如果不钻研这些小道，以二皇子殿下的险恶处境，又怎么撑到未来光明的那一天呢？
何大家一时间满腔澎湃与报效之心激荡，痛惜与暗恨并存，只怨陛下眼里不识千里驹，把好好一个明君种子贬到这么偏远之地磋磨，心神耗损也都落在了这么走偏的地方上。
作为文人，报效家国，为君效死，这都是他们最向往的事情。
现下……有一个可以让他放手施展才能的未来明君就在这里，却落魄的正需要人相助！
何大家是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了。
他一拱手，掷地有声的不吐不快，迫切的想要为君分忧：
“殿下若是对这些感兴趣，我倒是有些念头。比如用些奇淫巧技在上面，不遇到热，那上面的字迹便不会显现。或是折起作画，正常来看是一副图，只有查看的人知道要怎么折，拼出来的才是字……”
齐承明有些讶然的看了他一眼。
既是惊讶何大家的敏锐，猜到了他想做些文章，又惊讶于何大家敢说出来，并且把自己知道的手段都掏了出来，全然一副投效的模样。
齐承明又瞥了一眼基建系统。
那人才名单上，何大家的名字稳当当挂着，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
他彻底收起了人才名单，接下了何大家的话与好意，心中大畅：“是吗？何先生，咱们多来试试……”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翻着花样试验的时候。
齐承明在柳州庄子上养的那些孩童们启蒙如今用的都是一年级课本上的拼音，这些东西与标点符号目前都只在柳州小规模流传。连柳州书院里都还没用上拼音，只有一些学子私底下会用标点符号。
说到底，给书籍经传做批注是常有的事。四书五经翻来覆去能学那么多年，还不是因为没有断句，各人理解都不相同，能考上科举，考验的也有理解能力。那些举子愿意借自己的旧书给亲朋友人看，都是一份恩德，便有批注的原因。
所以“标点符号”在书院里明面上没掀起什么波浪，背地里用的人倒越来越多。
拼音就只在蒙童们之间更出名了，暂时也没有旁的用途。
现在齐承明就想到了可以把拼音用在藏匿画中，或者再加上何大家刚才说的几种手段，必要之时也是一种联系方式。他不觉得自己是小心谨慎想太多了，总要未雨绸缪的。
……
齐承明此刻却还不知，京城里早就用上了他日后喜欢的联络方式。
那些重生臣子们，先前联络靠的不就是书画与拼音？
柳州终于到了。
齐承明一行人下了船，低调的与其他一行民兵队接应的人见面。这里距离柳州城郊都有一段距离，齐承明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而是问：“怎么不见毛大人？”
那些民兵队的小伙子们都是禁卫军训练出来的，打头的一个脸熟的连忙回着：“这些天总有人在打探，城里也出了不少的事，混乱的很，毛老大不敢离开。”
“王府里怎么样了？”齐承明又问。
这是问急信的事。他熟悉的人一个没来，若是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人发现的话……是不是代表这次的来人着实难缠？
齐承明其实不知道这样一个兵丁知不知道内情，但他这么一问，那汉子绷不住了，一口气把交待他的话全背了出来：
“王爷！宋总管说他做主，暂且把人扣下了，对外只说冒犯了您，但多余的并不敢做什么……只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
他又说了许多琐碎的难处。
别的先不谈，王府里果然如齐承明做的布置那般，已经由五小子在假装他了。
齐承明神色微微凝重的听完了，抬眼看向两位先生。秦留颂眉头紧蹙：“殿下，咱们得在外面徐徐图之啊，消息可以递回去，但城里听起来这么引人注目……”
万一在这关头急急忙忙，被发现就不好了。
经历过宫乱的何三帖却有不同看法，他沉声建议：“情势紧急，殿下越发该快些回去，免生变故才是。若是担忧，那便找好时机与王府里交换。”
齐承明思索了一下，看向那几个民兵队的汉子。
通俗的说是民兵队，其实可以该用私军来形容。这支队伍人口众多，平日又是柳州城中的百姓，各自归家，悄然无痕迹。所以毛大统领才让他们来迎人。
“去联系上王府，在白家酒楼见。”齐承明下了命令。
白家食楼属于王爷常去的地方，二楼又不对外开放，只有王爷及几人可以上去。齐承明这边悄悄去了，再与王府对接，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府就是了。至于其他情况，齐承明粗听之下，还能应对。
都没有他回府坐镇这件事要紧。
那汉子便挥手示意大家上车上马，急行回城。秦留颂有些失落，不甘心的看了何大家一眼，眼中升起了挑战欲。
他现在算是懂什么叫“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新君更情愿采纳何大人的意思，这一路更是好似蜜里调油。不过他不会服气的，进了城，回柳州接下来才是他该发挥的时候！越是危急，越是他的机遇。
走着瞧吧。
秦留颂势必要当新君面前看重的第一人！
如此这般的一番行事，齐承明换了身衣服，往衣服里添了些丝绸布料和硬质的束带粗浅的改变身形，又以防万一的往脸上涂脂抹粉，稍微改变容貌。
他在穿越前不会化妆，但听说过东亚化妆术的威力，大致对甘棠讲了讲自己想要的要求后，何大家倒是听得了然，十分感兴趣的盯着甘棠给齐承明上妆。
“何先生，你想试就试试，把我的脸当成画布，改画成另一个人而没有太大异样便算是成功？”齐承明这么提了要求以后，何大家看起来跃跃欲试。他不怕难度，就怕不够有趣。
现在这个要求刚好激起了他的挑战欲。
等甘棠化好了妆，何大家端详一会儿，告了声罪，接过笔就蘸着米粉开始寥寥几笔勾勒细节。他早早打好了腹稿，这会儿下笔如有神，然后潇洒的摔下笔，起身让齐承明照镜子：“殿下看看怎么样？”
齐承明被摆弄半天脸了，迫不及待的要来一面玻璃镜，看了起来。
出现在镜子里的少年脸庞熟悉中透着陌生。
眉形和唇形都被胭脂水粉做过了些许改动，但仍然看得出他的熟悉轮廓，但米粉上被何大家用笔转圜点了几下，用在齐承明脸上，明暗相衬，在光线下反而显得有些陌生。
虽说齐承明自己看还是很粗劣，但在不熟悉他的外人眼里，这副相貌已经去了七八成。他知道何大家尽力了。
现有的胭脂水粉毕竟达不到齐承明要的程度，何大家惯常作画用的颜料也不能真的上脸，效果只能大打折扣。
现下此时其实已经够了，日后可以再去研发。
齐承明当前要的不过是保险起见，能遮掩自己回府就行。
就算有不少人来了柳州打探，也不至于到了已经怀疑王府中是个假王爷的状态。不然宋故必定会有新的手段的——
他这次能独当一面，做主把人扣下来，齐承明心里就很欣慰。
在白家食楼这么乔装改扮一番后，两个时辰后接近了晚上用膳的时间，瑞王府的车马才姗姗来迟，被护在其中上了二楼的身影进门一抬头，露出五小子激动至极的脸，压低了嗓音：
“……王爷！！”
他热泪盈眶。
熬了这么久，总算把王爷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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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恍然发现）：何大家人还是很好用的啊。
秦留颂（默默憋气）：……

第139章
“……殿下！！”
跟在五小子后面的是宋故和小德子小成子, 他们都看了过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高兴。
齐承明坐下来连口气都没缓，沉下声线：“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了，他反而显得从容不迫了。
都难熬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点半点的时间了。
“最初是九月里, 棋盘据点的百姓们意识到不对劲。”宋故掩上门, 迫不及待讲述了起来。
多亏了齐承明当年的布置，整个柳州城被划分成了一张棋盘, 分为三百六十一个据点, 各自安置了可信的情报人员。这就像锦衣卫的雏形，是齐承明的基层情报机构。
柳州自从有了瑞王府，就从贫瘠的流放之地渐渐变成了商贾往来的繁华之城，加上大量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口，这一年鱼龙混杂, 需要花费诸多精力辨别底细。一般来说，外来人会新鲜的到处都打听。
这种情况如何辨别是探子还是旁的？
需要花力气。
大半年下来, 百姓们有了丰富的经验。
这一回就是, 有突如其来的游商在打探厂里的机密要事的, 有装作外来游历的读书人打听钱庄招不招人的，还有不出名的士子跑来想投靠王爷的，五花八门，逐渐乱糟糟。
“这些其实平时也有。”宋故说到这里还很平静, “柳州今年变化这么大，总有人想一探究竟，从来没停止过。但从九月开始，异动太频繁了, 我和县衙的各位大人开了个会，通过京城的消息渠道断定——是我们柳州，‘暴露’到京城里去了。”
以往都是小打小闹的觊觎，这一回王朝的齿轮往衰败的方向转动，凭票体系曝了光。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到南方来试探，怎么可能不再看看发生剧变的柳州。试探都是基操。
这些掀不起大风浪，但每天都得小心行事，恼人的很。
“然后，沈大人治理完郁林，离去交接。头一件事，新任郁林巡检来了。”宋故说完了那些暗里的事，现在该说明着的了，他沉下了脸，
“他极有可能就是哪位皇子的人，上来就想来拜见王爷。”
“然后呢？”齐承明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小宋总管的脸色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果然宋故张嘴就放了个大惊雷：“那段时间我没松口，他便走了。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转天听说郁林巡检强想买玻璃厂等……好几个厂。”
齐承明：“？”
好小众的文字。
“他不知道……这是我的东西？”齐承明目瞪口呆，缓缓地问。
就算他平时再好脾气，被人这么打脸到了脸上，他也恼了。
多新鲜啊！跑到一个王爷的地盘上抢人东西？？一个巡检？？这背后要是没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就算背后站了人，天高皇帝远的，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他的大本营搞事？
“玻璃厂和木工厂，酒精厂，各个地方都有不少人是原本的郁林流民，不知道怎么的被他找来了身契，写的真假难辨的，说是逃奴，要往回要。”
但空口白牙，契书又没有各备一份，谁认真假？
就算是真的……逃来了柳州的这么多人也各自有了工作，入了籍，学了技术。把他们都带走，这是想得来全不费工夫，凭空从柳州的肥肉上狠狠啃一口下来啊。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王爷也没法理直气壮拦下，说不定要被盖个仗势欺人的章。
“我派人拦住了。”宋故眼皮都不眨一下。
就不放人。
光明正大的。
哪怕郁林巡抚就是来搞事的，他还能带着队伍在柳州街头强抢人回去？他还能回去写奏折上书状告王爷扣押逃奴？
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值得说？谁都不会当回事的。
王府该耍横的时候耍横，真伤不着什么。
“后来城中就变得很乱，变成有歹人想进厂暗抢方子了。”宋故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些暗中的手段是在扰乱他们的视线。郁林新上任的那些县令也天天忙着和郁林巡抚斗智斗勇，
“情报查的很慢，我们只能隐约推断，这个郁林巡抚是三皇子或是六皇子的人。”
“继续。”齐承明倒要听听还有什么离谱的事，这是真不把他一个王爷当人物了。
“还有荆州洪氏，本地的望族突然发作，他们要——谋夺钱庄。”宋故看向了二皇子殿下，“这和郁林巡抚的动作是一起的。”
齐承明路上被秦先生和何大家分析好几遍了，现在脸色变都没变，心中明了：“……这就是针对我的试探了？”
不管这些豪门望族和在朝官员到底是哪个皇子的势力，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背后的人垂涎钱庄，看中凭票了。
而且如同他们分析过的那样，想搞明白发落到附近就地为藩的二皇子和这一切有没有关联，去试探就行了。
双线并下。
不，不仅是试探，想要方子和人的心也是真的。
搂草还能打兔子呢，柳州桩桩件件都是新鲜玩意，下金蛋的母鸡。那幕后的皇子想谋夺钱庄，怎么可能看不上柳州这些东西？他们还想一箭三雕啊。
齐承明气笑了：“我的这位兄弟，没把我当回事啊。”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二皇子这几个月不在柳州，柳州内里空虚，正中要害。
那些试探的谋夺的人不知道啊，他们这是当面硬跳，想着齐承明一个窝囊软弱的二皇子做不了什么。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兄弟在谋夺策划，最好乖乖送上？
这蛮横感听起来太像三皇子了……
“知州大人这次劳苦功高。”宋故脸色凝重中有了几分敬重。
在殿下不在的日子里，是他们联手应对下了这些明枪暗箭。宋故还是对新君的那套金融论一窍不通，若不是靠着沐知州几番调度，凶险了些日子，黄先生那边还及时送来大批大批的银子，恐怕真的要让荆州洪氏得逞。
“幸不辱命，殿下，我们最后守住了。”宋故拱了拱手，“还有知州大人的同年，那位太原王氏子弟，他也出钱出力的帮了不少忙。”
这回也算是豪门对世家了。
这两三个月里日子真不好过。
“你们做得很好，就算我还在，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齐承明认真勉励着。
他的短板很明显，就是缺少投靠的大臣和结交的势力，又没有强硬的母家，堪称光杆司令，怪不得兄弟把他当待宰的肥羊，一点都不担心他的报复。
“那我回来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府里关着的人又是谁？”齐承明细细问着。
虽然这么问了……但听到这里齐承明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是郁林巡抚。”果然，宋故阴沉着脸这么答。
自从几番试探失败，那背地里的人意识到两边都是难啃的硬骨头，钱庄必定与柳州有所关联，二皇子不简单。
这不，又掉转头来试探了。
能不能夺走这份肥美的羔羊已经不重要了，判断二皇子有没有蛰伏隐藏实力，能不能成事是夺嫡皇子的第一关注情况。
其实综合来看，柳州的实力早已隐藏不住，想必这些来人心中也有数。
但郁林巡抚三番五次求见都没见着人后，宋故意识到不妙，恐怕已经心生怀疑。再这样下去，殿下的状况必定会曝光的。他当机立断设了个局，把郁林巡抚先以窥探王府的罪名扣了。
郁林巡抚带来的人变成了无头苍蝇，暗中的人还没接招呢。
这才消停，又拖延了一段时间熬到了齐承明回来。
齐承明一言不发。
雅间里，明明挤了很多人，却没人敢再说话，氛围寂静得要命。
最后，少年皇子突然平静的笑了一声：“我才出去没多久，就发生这么多事……”
这是不管他在不在，时局一变，有利可图的疯狂对他出招啊。
“也差不多快到时候了。”齐承明知道，要想按照计划顺理成章的回京参与夺嫡，他就得在准备好以后夺得名声。
在那之前，初绽光彩、被人盯上、有这样混乱的阵痛都是避不可免的。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好好接受被欺负的事实。
——这次的仇不报回去，他就真成窝囊废了！
“小德子，让人上菜！”齐承明气的原本不打算吃饭，但抬眼看见这么一大群人都没吃呢，他们又才来白家食楼不久，不能在别人眼线面前露了这点破绽。
索性气呼呼的先吃饭，然后再回府去。
“唉！”小德子多日不见自家殿下，兴头高涨，妥帖的出去了。
齐承明自己坐着，一门心思琢磨着回去怎么炮//制那位跳脸的郁林巡检，还有他背后的那个皇子。
——如今大皇子倒台了，三皇子和六皇子的把柄都在他手上握着，七皇子原男主暂且不提，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兄弟在背后等着他的报复？！
该去陪大皇子了吧？
……
啧……反而是郁林巡抚这个小喽啰不太好对付。
齐承明是没什么官面上的人手，身为王爷，他也没法直接对付朝廷命官……还得和府衙县衙开个会，自己多琢磨两天。
齐承明心里没有苦大仇深的情绪。
他静静点开自己的基建系统页面看着。
说到底，他是一个有金手指的人。没人手就用没人手的办法。他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规矩”。实在不行了，下点毒，做点手脚，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栽赃陷害都行嘛，总能让郁林巡抚栽跟头。
在这种时候……
齐承明认为自己可以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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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要酝酿回京了，虽然没那么快，但风波已经起来了。

第140章
道理虽然都摆在这里了。
但这仍然是齐承明穿越以来吃过的最难熬的一顿饭。
往日香喷喷的饭菜摆在眼前, 嚼在嘴里没有一点滋味。
齐承明就突然悟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总是要掌握点什么的。普通人掌管自己的吃喝舒适，皇子就会想去掌握权利。以前的齐承明虽然立下夺嫡的志向，但他的起//点太低了, 一直处于积累阶段。
他并没有真正的掌握住大权过。
直到现在，夺嫡的尾风真正扫到了他身上，齐承明才知道什么叫食不下咽, 手中空空。
有了想争夺的那份权利, 他往日最爱的口腹之欲都算不上什么了。
小成子担忧的注意到，自家殿下自从回来脸色就不好看, 连饭都吃得这么煎熬, 事情真的大了。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用求救的眼神去看憔悴了很多的秦先生，期盼他们这些官面上的大人能给殿下出谋划策。
秦先生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重重的望着地板砖，完全没收到他的眼色。
齐承明反而振作了。
含气怒吃三大碗饭。
再无力也没用, 他要先把肚子填饱，去做事！
穿越以前齐承明就知道, 情绪这种东西就是身体的实时分泌物, 不管情绪有多纷乱, 要做的事永远少不了。做着做着事情绪不就跟着发生变化了吗？
所以齐承明快快的吃完了饭，洗去妆容与五小子交换，光明正大的领着一群人回了王府。
一群人已经等在府上了。
刘管事，柳奶娘, 还有杨老妇人，最让齐承明惊喜的是黄栋和边大夫居然也在！
这是他回柳州以来觉得最好的事情。
少年皇子上前两步，难忍吃惊的问：“边大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怎么了？”
这都离开近一年了, 齐承明出发前还在往京里去信，问问边神医到底去哪了，记挂得厉害。
“十月回来的。殿下……老朽这一路中途遇上了许多事，现在世道艰难啊！”边大夫看起来十分唏嘘，哪怕回来一个多月了，他的脸色仍然憔悴，瘦的都快脱相了，还没有养回来。
齐承明用力的攥了攥边大夫粗糙的手，现在不是时候，等他忙过这一遭了，再好好听边大夫倾诉。听起来他这一路很有故事。
齐承明又往黄栋那边看了一眼，黄先生也微微对他点头表示明白。
不管是银子还是盐，都得私下独处汇报。
“殿下，下官初来柳州，还是先寻个地方安置吧。”何大家很有眼力见的拱手准备告辞。
“不急，你先在府里住着，等这一摊事了结再说。”齐承明沉稳的安排，这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何大家是他今天从外面带回来的生人，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出去不是好事。
宋故听见这话，眼神瞥了一眼刘管事，他会意的匆匆离开去吩咐下人收拾院落了。
华管家也自觉的招呼这次陪同出行的侍卫兵卒们都散开，各自回后街的回后街，去东跨院的去东跨院。
“都先散了吧，有事明天再说。”齐承明准备先和黄先生谈谈，了解清楚他走以后的方方面面，明天和他的众心腹开完会以后，以后再沉住气去看郁林巡抚。
他猜要不是怕显眼，沐知州和陆知府这会儿都该翻进王府急着和他讨论。
所以同理，齐承明绝不会在这种关头去轻易见什么人。
一众人散的七七八八，回来的甘棠自觉的又消隐了踪迹，很是高兴的去与她玩得好的其他宫女们说话了，齐承明身边只剩下小德子和小成子。
归来身旁仍是故人。
齐承明欣慰的看着他们一笑，心里漫上来一阵熟悉的安心感：“两个月没见，突然还有些不习惯。小成子你怎么瘦了？”
从他刚穿越来那会儿，小成子就圆乎乎的，后来自责自己跑得不快，必然是体重拖累，有段时候还狠下心管住嘴想着消减几分。
被齐承明劝了。
小成子本来就不像小德子那样有上进心，爱好无非就是吃吃喝喝了，再减了，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齐承明心里默默想着——
小成子都当太监了，敦伦这一条无缘了，又不爱财，也对其他底下的太监宫女奉承平平淡淡，这活的太淡定了。就一个吃喝爱好，谁忍心逼他？
小成子有些不好意思：“……从小进了二皇子所以后，我还没有离开殿下这么久过。”
他吃饭都不香了。
小德子深以为然的跟着点头。
他的身形倒是没变，就是晚上总睡不好，心里空落落的。这点上，小德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比不过宋总管。
殿下现在回来了，他心里才安定了。
齐承明叙话完了，终于和黄先生单独进了书房，准备了解情况。
他先习惯性的扫了一眼基建系统。时间过了这么久，他惦记着手摇发电机呢！
要是任务完成了，他刚好趁机会把东西给黄先生——毕竟不知道下回黄先生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齐承明目光一凝，心中毫无意外。
果然。
这么久过去了，那些新上任的郁林县令们再笨也该站稳脚跟了。[扩大地盘之郁林州]的基建任务——已经完成了。
好耶，他的手摇发电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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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坐牢一样的憋了一天，梳理后面的大纲，写不出来了，先写到这里。

第141章
齐承明没有作声, 而是让黄先生在书房坐下稍候，他自己沉了沉气，悄声的点了任务奖励结算。
果然, 下一秒手中一沉。
齐承明好悬没能接住偌大的一个手摇发电机。
本以为殿下有话要和自己细说的黄栋：“……”
黄栋：“…………！！！！！”
如果说上次的小方块是神物，那么这一次毫不遮掩的就是天降的神迹了！
亲眼看到的啊！
那么大一个，比人脑袋都大, 奇形怪状的连着不少线, 风格与小方块如出一辙，透着微微刺鼻气味和坚硬的非金非木外壳的东西！
就那么……从半空中掉进了少年人的手里。
黄栋眼睛瞪得老大, 膝盖一软, 扑通的跪在了地上。
他磕的这一下太用力了，双膝生疼，发出了脆响声，眼前都疼的有些发黑。但黄栋双腿瘫软，站是暂时站不起来了, 他颤声激动说着：“殿、殿殿殿下……！”
话都结巴了。
黄栋口干舌燥，头脑中一片空白, 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只是激动到面红耳赤。
“这个是给之前的mp4用的。”齐承明连忙扶起黄先生, 简单辨认后，讲解着怎么充能怎么使用。
黄栋越是激动万分，他此刻越要表现得平静寻常。
其实书房里有屏风，只要在屏风之后把东西拿出来, 就不会惹得黄先生这样反应。瞒与不瞒都在他一念之间。
但齐承明想想记忆中的手摇发电机都长什么样子……
这造型，瞒也瞒不住啊。况且都给黄先生用上mp4，当做最心腹的人才去处置要命的大事了。
既然不瞒，倒不如坐实了。
齐承明最后寻了一圈, 把他装书卷的樟木大箱子腾空费力的搬出来，才勉强装下手摇发电机。
这个等走时让黄先生抬走。他的书房空缺这边……改明让小宋总管开了他的库房，再去选两个大箱子过来摆置就好了。
“殿下放心。”黄栋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个樟木大箱子，像是在看神仙，他敬畏的正色着发誓，“只要我在一天，就必然护得此神物平安。人在物……”
听殿下说了这东西能发“电”，这会是雷公的法器吗？
殿下是星君下凡，好容易借来这种神异之物……他绝不会让东西出事的！！
“你得好好活着！黄先生，东西必要时候可以毁了，你不能有事。”齐承明震惊的打断了黄栋的话，不赞同的盯着他，严肃纠正，
“听明白了吗？黄先生，哪个在我心中更重要——你还没分清吗？”
有基建系统，这些总能再想办法。实在没有，也不过是再走其他路子罢了。
但黄先生没了怎么办啊？！
齐承明到现在本来就没几个心腹，信任的门客臣子也少。
宁可必要时候销毁这些容易暴露的，也不能本末倒置把黄先生给折进去。
黄栋：“…………”
好好的汉子眼眶刷的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在主君的面前绷不住的失声痛哭。
谁都不知道二皇子殿下有多仁善……
他一边不顾形象的痛哭一边想着。
“呜呜，我——在下，何德何能啊——？殿下！”
正是因为黄栋知晓少年皇子说的都是热忱的真心话，他是发自内心的认为黄栋的存在比这些神物还要值得，黄栋才感动得绷都绷不住了。
他要为殿下效死一辈子！！
“好了好了。”齐承明抓瞎了，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啊。
好说歹说的，才把人劝住。
齐承明本来还想说银岛府和盐池那么都多亏了黄先生操持，他才是劳苦功高之类的话，现在见状吓到了，也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黄先生又该收不住了。
齐承明走到门边隔着一层叫了茶。
不多时小成子就捧着递进来了，等黄先生的情绪平复了一会儿，他们的密谈话题终于转入了齐承明不在的这几月里。
黄栋一笔带过了他们提炼银矿石的几次失败，重点强调了沐知州力挽狂澜的时候，他送银子送的有多及时雨。还有那郁林巡抚和柳州城中前段时间乱七八糟冒出来的那些人。
想想便觉得可恶至极。
黄栋说到这里的时候咬牙切齿。
齐承明越听心越安，宋故不是在宫中白吃饭长大的，桩桩件件的反应都做的十分强硬，像是他本人在城中一样。另一边，几个柳州官不堪其扰，各自写信找渠道调查郁林巡抚的根底，目前只知道他是京城人。
京城的小官家底再怎么差，七拐八拐总能牵扯到有几个要紧的祖上旁门亲戚。
这分散了嫌疑，反而让沐知州他们摸不清楚此人到底是哪位皇子的班底，敢这么跳的来试探。
黄栋现在要汇报的，便是从他的同年友人那边得来的消息：“殿下，此人认过一个义兄，是七皇子养母家的女婿。他还与三皇子的门人交好。族亲与六皇子一脉走得很近。”
“啊？”齐承明差点没被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闪到腰。
而且他没想到这事也能和原男主扯上关系。
“我觉得……也许他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齐承明现在没与其他人讨论，心里总有几分不确定，但他对照着原书的夺嫡剧情想过许许多多种自己的未来结局了。
在他即将大放光彩前的这个时期，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是其他皇子，在察觉到二皇子有可能蛰伏至今、并且几次打压不成，意识到对方实力已经强到不得不重视的时候，接下来会怎么做？
——当然是捅出去。
打击他的势力，曝光他的企图，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不能再悄悄隐藏在边缘一角。
齐承明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黄先生，我关押起了郁林巡抚，朝廷命官。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反应？”
黄栋答不上来。
他没什么敏锐的朝堂应变能力，只觉得这样不好，是宋总管及时做出的应对手段，具体后续该怎么弥补，还得看殿下决断。现在殿下问他……
他说不出具体啊。
“比起这个，有一件事情在当前更重要。”齐承明想通了一些东西，便跳跃的换了个话题，惹得黄栋一头雾水，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危急。
齐承明没有告诉黄栋的意思，那是接下来他准备让秦先生去办的要事，得马上开始布局。
一旦他未来被聚焦在灯光下了……
明刀暗箭是小事，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最该做的事，其实是不让鸿仁帝未来眼红后把凭票体系夺走。
那是齐承明目前最小心呵护的救国良药。
且……封建时代的老皇帝不懂金融又独断专行的时候会怎么做？他想都想得出来，只要被鸿仁帝胡乱印//刷滥用，凭票体系也会废掉。
到时候这个朝代就积重难返了，神仙难救，齐承明实在做不到捏着鼻子眼睁睁看着百姓民不聊生，自己当什么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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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黄栋（感动失声痛哭）：我要为殿下效死一辈子！！！
秦留颂：那你效忠太少了！

第142章
如此一番密谈后, 齐承明捋顺了思绪，第二天就召集了众人在县衙里开小会。
到王府太招摇了，但柳州的知县知府都是时不时会去县衙的。
“最近几个月我身体不适, 没有外出，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来了。”齐承明坐在主位上，叹着气, “都敢到王府面来冒犯了, 这是丝毫不把本王的颜面放在眼里啊！”
他昨晚才知道，郁林巡抚冒犯他的罪名定的是, 窥探王府。
“对外他们只会说是我猖狂得志, 弹劾我敢囚禁朝廷命官。大家说说，往后该怎么办？”
沐知州脸上丝毫没有笑容，威势颇重。
自从有外地氏族在背后人支持下想夺取钱庄，他就意识到这次危机来势汹汹。瑞王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手, 在朝堂上处于无处诉冤的劣势。
一旦真的被弹劾势起，错就全在他们了。
好在他父亲虽然年老, 但还迟迟没有致仕, 在皇子夺嫡的事上, 他们父子二人的倾向又是一致的，好歹能分说一些，只看陛下会不会疑心。
他这两个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沐茂时当即沉声说：“殿下应当立即着手书写奏折，禀明陛下原委, 询问后续。”
朝廷命官是一怒之下扣下了，但这不扣不行啊，都被欺负到脸上了。
当儿子的没有办法只能去哭皇帝亲爹，请他再做处置。
——要赶在消息传到京城、朝上有人弹劾二皇子之前。
齐承明心领神会, 鸿仁帝当初留给他一条密折权的线路，本意是给他一条承诺，许诺日后调查出他母亲的相关密事后，他有权得知，也有权实时查问。
聪明点的皇子就该知道，这权利并不是真的让他去常用的，只是一个虚设，代表了鸿仁帝的一点象征意义，对原身生母华嫔娘娘的最后一丝情意。
现在就到了该用上的时候。
齐承明还没到想真正暴露的情况，所以这次只能示弱——在他还弱的时候，也只有示弱效果更好。
齐承明又在私底下分别找来了边大夫，秦留颂和沐知州，低声说了什么，密谈到很晚才结束。总算把布置七七八八的安排上了。
……
五天时间，密折渠道的信使快马加鞭，接力快传，便把信件递到了总领公公的手上，那位看不清面容的公公低调的求见鸿仁帝，每到这种时候，连大太监福满公公都得退出门外等候。
“柳州来信？”鸿仁帝最近过了焦头烂额的时段，终于闲下来保养身体了，心平气和许多。
看到信时，老皇帝还有些讶然，哼笑一声：“他还记着心里有朕了？”
殿里一片空旷，大公公沉默寡言的跪着，鸿仁帝也不需要人接话。他自己心情好到能说笑一句，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战乱前线近来出了几个亮眼的人物，好歹没有继续溃败下去，还有来有往的打了几场不错的战役，导致敌势渐缓。是这一年夺下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当场鸿仁帝就大笔一挥，连夜给人升了军职，好好奖赏了一番。大臣们无不交口称赞英明圣君，原本有些浮躁繁乱的京城人心也稳定了下来。
二便是他近一年的卖力耕耘还是有效的。宫里三个宫女，一个低位妃嫔接连怀孕。虽说宫中保子总是不易，转眼间那妃嫔意外小产了。但，这不是还有三个吗？
鸿仁帝一想到自己雄风尚佳，收获也丰盛，心中就颇为得意。
在这种心境下，他慢悠悠打开信，几息工夫就变得恼火起来：“郁林巡抚？是……唔，董翰林举荐的那个？”
当皇帝的记性就没有不好的。稍想了一下，鸿仁帝就回忆起这个郁林巡抚是什么时候任命的。
这下闯大祸了。
能去四周巡边的，都是粗信得过的。
董翰林官职虽然小，却是天子身旁的近臣。平时鸿仁帝懒得看奏折了，都靠这位董翰林奏读。处置分拣奏折难易程度的也是他。其实原本还有两人，都折在大皇子一案中了。
没被买通动手脚的董翰林被认定品性忠厚，一跃而上得了鸿仁帝的信任。
那董翰林信誓旦旦举荐的人，鸿仁帝听过一耳朵就允了。毕竟原本只是个京中不得志的小官，家境微博，也没什么才能。只要有董翰林的忠心老实，能本分做事了就是最好的臣子……郁林近来刚被厘清，巡查不过是个走过场的官职，四平八稳的不出事就行。
结果……这就出事了。
这还得了？
才去上任了有多长时间，都敢横夺皇子孝敬了？！
他想干什么？？
想到这些心绪变化，鸿仁帝阴沉着脸，越发恼火的厉声说着：“赵福满！去前殿守着，这两三月关于柳州郁林州的奏折都拿过来！！”
“是！”大公公在门外也毫不迟疑的应了。
那大公公也恭敬的退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一阵压抑气氛。鸿仁帝看着二儿子满纸的哭诉，气的脸色发黑。
他没有打算偏信一人之言把官员降罪，所以要核对两地官员的问安奏折，查个明白。但就算还没查，鸿仁帝也恼极了——再有疑窦，那好好的郁林巡抚跑柳州去做什么？！
这有什么心思？这能有什么心思？！
冲撞王爷，窥探王府，谋夺孝敬……皇二子还在那里哭着请罪，问怎么处置被他一气之下关着的郁林巡抚呢！
这瑞王府是能长腿自己从柳州跑到郁林州吗？？
鸿仁帝心中已经信了八九成。
他承认自己是瞧不惯皇二子，索性远远派出去眼不见心为静。给他一碗饭吃，好好当个藩王也就过去了。
这不代表其他人能擅自揣摩他的心意，跑去刁难堂堂皇子！
在朝命官你靠的是什么，敢为难什么王爷？！再怎么样，那也是尊贵的龙子！
鸿仁帝也极为匪夷所思，不理解这什么行为。
他忍着怒气等来了福满公公带着的奏折。白胖的大公公掩去幸灾乐祸的心情，用一贯不高不低的慈和声线禀告：“陛下，董翰林在外求见。”
既是让福满公公去拿奏折，就避不开今天还当着值的董翰林。不像平时一样的使唤他，再一看陛下要的奏折这么有针对性，盛怒的声音远远又听得见，董翰林总要疑上几分是不是什么事牵连到了自己，惴惴不安的前来求见。
“让他等着！”鸿仁帝摔了一方砚台。
门外的董翰林当场吓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的摆出了请罪姿态。
鸿仁帝不假人手，一封一封翻看着。
问安奏折往往写的花团锦簇，没什么有意味的话，但在外的官员又不得不写，不然陛下早忘了你是谁。翻着花样也写不出什么来。
鸿仁帝却渐渐看出了端倪。
近两月里，柳州知州的奏折中有提过短短一句，称郁林巡抚来访。
再看知府的奏折，称瑞王近来多有动作，与新来一官发生摩擦，置气共争百厂。
这也只是在边角处提了一句，并没说具体是谁。
不上心的时候，这些问安奏折就全是废话，是引不起鸿仁帝兴趣的逗乐趣事，但现在他上了心，略微一想，就恼得不行。
‘新来一官？’
那还能是谁？争什么厂子土地，胆子肥得比胃口都大！
这事本来不大，但架不住鸿仁帝心眼小，极重面子。他越发觉得自己被人擅自揣摩了心意，才能这么对一位皇子也有恃无恐。说什么忠心的，实则是个背叛了他的贪婪蠢物。
不过。
鸿仁帝的疑心病起来了。
‘百厂’，在柳州那种贫瘠地方……这算得上是柳州的大半田产了吧？
区区一个郁林巡抚，和柳州顶多搭了个边，他有这么大的胃口？冒着得罪一个王爷的危险也要吞没了这个城的营出？
“去查。”鸿仁帝重重的说，点了点奏折上郁林巡抚的名字。
这听起来哪里都是疑点。
他现在不信任董翰林的举荐了。
说到底……对鸿仁帝来说，他可以不喜某个皇子。但皇子就藩以后，举城之力供养藩王是理所应当的，不然凭什么叫藩地？
谋夺田产算什么？又没闹出人命，抢的还是他自己藩地上的东西，那叫什么抢？这是本该供应的东西。
皇二子囚禁了朝廷命官才是犯了错处。
但碍于他早早请罪过来，又是这么个情况，鸿仁帝心里已经定了处置的法子——下令派人去斥责一番也就过去了。
问题严重的是，郁林巡抚。
鸿仁帝眯起眼睛，不善的暂且按下了情绪。从这天起，他没有再见董翰林。
这一等就是半旬。
鸿仁帝听着汇报中郁林巡抚身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反而气到冷笑了：“好哇……好啊，朕这些皇子们，本事都渐长了啊！”
除去刚被他训斥到沉寂下去，像是透明人一样活在宫中的大皇子。还有这次事件中的苦主二皇子。这个御前新贵真是好胆子，竟然与他剩下的三个皇子都有点牵扯不清！
“再去查！”鸿仁帝声如洪钟的怒道。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哪个好儿子在背后弄鬼。这是大老远欺负到兄弟头上了，打量最懦弱的二皇子不敢反抗是吗？
鸿仁帝此时的怒气已经不在郁林巡抚身上了，满心都在痛恨那个幕后指使的皇子。
想他英明神武了大半辈子，怎么能生出这种没志气的混账儿子？鸿仁帝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和此人撇的清清楚楚。
只敢远远的去踩一脚最没威胁性的兄弟……
这种性情的皇子，必须严查出来！！
皇位绝不能交到此人手中！
要不是皇子实在太少，有爵位的皇亲也几乎扒拉不出来，不然鸿仁帝险些生出过继之心。

第143章
帝王雷霆之怒, 做巡查的密探自然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快。
短短两天工夫，就有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出现在鸿仁帝的案头。
一份上书……三皇子最看中的门人，也是他如今依仗的谋士曾与郁林巡抚交好, 在京时有段时间走动频繁，在他谋差一事中也出过力，曾是同乡人。
另一上书写着, 七皇子养母家的女婿认了未起复时的郁林巡抚为义弟, 顺着一查，其也与董翰林有过孝敬往来。
鸿仁帝拿着这两份密报斟酌不定, 思忖着：“……”
乍一看, 他心中已然怒了。
这份容不下人，拔尖好胜的心思明明白白就像是皇三子的手笔。当年二子就藩前，那些弄鬼的事其中也有老大老三的份。这是什么？
追得远远地，也要平白无故欺负一脚兄弟，从他的藩地里夺食吃？！
鸿仁帝心中生出了一股挫败与怀疑的茫然之气：
这真的是他生的儿子？
不会吧。
再去看另一份密报。年纪最小的小七母家参与进这件事里是鸿仁帝压根没想到的。
往日那孩子聪明伶俐, 又是幺儿，身份也低, 他只有时不时去上书房考察课业的时候逗弄幼子, 心旷神怡, 旁的是没有别的要求的。只有这两年心里有了别的想头，才比往年关注了两分。
小七年纪还那么小，懂得朝政人脉吗？
鸿仁帝心中疑是小七养母家心大了，觉得小七身份太低, 没什么底气，便自作主张……
这直直戳中了鸿仁帝的忌讳。
都是他的皇子，过得再难能难到什么程度？用得着外人这么费心想着，把手伸长到拉拢外臣身上？
回头得好好敲打一番。
鸿仁帝心头记下了这一笔, 又总得来斟酌这两份密报。
——若是小七外家，野心尤不至于去欺侮堂堂皇子，小七也与他兄长无冤无仇，哪能这么欺负人。但是老三……
鸿仁帝想起来皇三子就又爱又恨。
爱他学起来样样都成，恨他挑不起大梁，没人严加管着就随时生事。
现在比着两个儿子的性情想了一遍，哪怕已经没有再明确的证据，鸿仁帝心中也认定，这次挑事又是皇三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小七一事能混在其中……只怕是被放出来遮掩人耳目的。
尽管做了这个结论，鸿仁帝心里到底还是留了痕迹。
于是，他什么都没做，很能沉得住气。
这段时间董翰林过得生不如死。
鸿仁帝不再见他，他就回归了本职，当好一名翰林院编撰，整日抄书。来来往往的人虽说没有什么反应，但背地里董翰林总觉得他在被人窃窃私语着，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异样。
一旦没了帝王的宠爱，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骤起得意再摔落后，董翰林惶恐着，连最初那点敦厚平稳的性子都有些失了，宛如惊弓之鸟的四处想要托关系分说补救，日子过得煎熬无比。
这天，他得了一个宫人的指点，心中一下子吃了定心丸，开始专心致志的等待两日后的月初大朝。
这两年陛下年岁渐渐大了，上朝也不像原先那么勤恳，月初和月中的大朝以外，常朝隔三差五没个定数，折腾的人心力交瘁。也就是前段时间战乱频繁，陛下恢复了一些，现在危急解除，陛下又丢开手去，劝的人倒是有，下场却不怎么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年岁大了，越发不喜欢听别人劝谏忤逆了。
除了那愣头青还想不通，瞧瞧其他还有人敢直冲上去劝说吗？
十二月的天气放在京城已经很冷了，晨起寅时就得到午门外候着，住得近的官员们还好，提前半个时辰了事。住得远的小官们就遭大罪了，少不得子时前后就得转醒。
董翰林以前有圣眷在，多次留宿宫中，现在一朝回到了最初，他却已经受不了这种苦了。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董翰林只一味低头沉默不语的走路，强忍着跺脚的欲//望，靴子里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陆陆续续的，众多官员的车马都流水似的汇聚在宫门口，缓缓前行。卖浆酪的，卖胡饼的，卖肉馒头的，还有卖豆花的，一个个小摊小贩摆在周围，呼出的热气与锅子上空蒸腾起的白色雾气共同构成了这个普通的早朝前戏。
“真冷啊。”沈书知哆哆嗦嗦的呼了口气，遗憾的把汤婆子递还到马车上。再往后就要进宫了，没了暖身用的器物，他盼望着再往前走走，去买一家自己吃惯了的烙面饼子。
沐大学士略有些心焦的坐在靠前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他有着皇帝给的独特待遇，可以坐马车进宫，今日便是再次罕见的前来上朝……柳州那边传的信透着不妙的讯号，这是夺嫡的党争，但这也是为了百姓。
沐大学士没有理由不为那一州受苦的人张目。
他也心焦着听到的一些风声……希望今天能应对过去，不然二皇子就要提前暴露了。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暂且不下结论。
沐解回忆着前世，那时候的二皇子处境更为艰难，积攒也更稳扎稳打的甚微，成为太子时反而有些银瓶乍破、一朝拨开迷雾终见月的顺理成章感。
这一世会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子人的出现，反而致使二皇子更难以成君了？
三三两两的官员各自结伴而行，有的零散说着话，氛围拘谨而透着习惯多年的一丝自在。只有董翰林和一些人清楚，今天不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早朝开了。
鸿仁帝有些一反常态的黑着脸坐在御座上，想必有些奏折已经连夜加急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见老皇帝这副模样，没什么要紧事的官员都自觉噤了声，把要说的事在心中过了过，留到了下一回。
但有一些人腹中草稿已经打了许久，今天是不吐不快的。
马上，有一个监察小官离开了队伍，上前一步禀着：“下官要弹劾柳州瑞王，擅自囚禁朝廷命官，目无法纪……”
来了！
沈书知精神一振，彻底不困了。
朝上不知情的众官员一阵哗然。
当今皇帝有成年皇子三人，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破例留京的，只有二皇子一成年就远远被遣出去当了唯一的藩王。从那之后，这还是众人头一次听说二皇子的事迹。
这一位性情是歹是好都还不知，却没想到……他敢囚禁朝廷命官？！
这么刺激的吗？
御座上的鸿仁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问着：“还有吗？”
有几人互相看着大人们的脸色，接连出去跟着弹劾：“臣……也请罚瑞王。”“下官附议。”
沈书知看着这一幕，把那一个个人名都记进心里，又忍不住扫了沐大学士一眼。
怎么自己人还没反应？说好了不能暴露出去，到时候危急之处，只由沐大学士来调度就够了。现在是几个意思？
沐解很沉得住气的站着，就像没事人似的。
等到那些官员零零散散的说完了，鸿仁帝辨认了一番——有不少都是三皇子的人，余下有愣头青的，还有几个他没想到的官员。
但这副场面已经差不多可以验证他的猜测了。
鸿仁帝骤然暴怒，把奏折扔了下去：“好哇！都给我看清楚，在柳州的瑞王，是怎么囚禁郁林的巡抚？！”
奏折被人看了一圈。
弹劾的人中有一官员硬着头皮禀明：“陛下有所不知，瑞王实是爱好行商贾之事，与民夺利，又置产……到了郁林，谋夺各式方子与奴婢，瑞王的名声遍布几州。所以想必才——”
“所以妨碍到他自己中饱私囊了？”鸿仁帝冷笑一声，不再等候的宣布了结果。
宫中传旨去当面责令瑞王，并削去一年俸禄。鉴于瑞王已有悔改之心，俸禄便不罚了。
然后是郁林巡抚——
“让他滚回来！”鸿仁帝不耐的说，“连巡抚都做不好，朕看这个官也别做了！”
就连弹劾的那些小官也没落个好，通通被鸿仁帝大骂一顿，剥了官衣拖出去了。
这结果一出，暗中搞事的几人心中惊惶郁郁。
回过味来了。
今天的陛下……好像对他们很是看不惯啊。
太偏心了，怎么二皇子都干出囚禁命官的大事了，愣是没什么处罚，只不痛不痒的当面训斥一顿，这算什么？！
沈书知心里倒是满意。
这件事原来是陛下在做主啊。
怪不得沐大学士这么沉得住气。
董翰林垂着头，心脏提了起来。
别人都以为一桩要事了结了，这还没牵连上他，实在是幸中之幸。只有他清楚，现在算什么好日子？煎熬的根本过不下去，他必须想法子脱身才行。
……他答应下来的那件事情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所以，董翰林微微抬头，看到前面有个身影出了阵列禀告陛下：“翼州暴起灾乱，有人状告翼州知府私卖陈粮，致使粮仓十有九空，百姓流离失所，难以过冬……还请陛下明察！”
听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明白了事情严重性的于惣脸上有了几分呆愣和慌乱：“……？！”
等等。
冀州，那不是他帮着牵桥搭线、私下已经对三皇子投效了的几个官员所在地吗？他们只动作了这一两次，明明万无一失的，怎么就这么快暴露了？！
沐大学士缓缓睁开双眼，一双浑浊的眼睛中精光乍起，神色肃然。
……此事，提前好多年来了！
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柳州二皇子殿下的身旁，存在着出谋划策的重活之人。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三皇子恐怕脱层皮也走不了了。

第144章
此刻不说旁人, 年长皇子是有上朝议政的资格的。
大皇子自从沉寂后，在朝上就像个木头人，不问不张嘴, 死气沉沉，平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忍耐下弟弟每日在旁边意气风发的。
但今天他却眼底带上了一丝讥讽，朝侧方抬起眼帘, 眸光终于发生了变化。
站在他身侧的三皇子脸色已然微白, 强装镇定的绷着，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的御座下端, 就像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
哪怕是刚才鸿仁帝贬斥了一干三皇子的官员, 他的反应也没有现在这么刻意。
大皇子又垂下了头，脸上还是一贯温顺的神色，不作声的在心中冷笑起来：
看来老三参与这件事中了啊。
不知道是哪个好弟弟又发了力……把老三弄下来陪他，倒也舒心。
感情上虽然这么酣畅淋漓的畅想了一刻，大皇子的理智上又更警惕了起来。
——将来他想东山再起, 这个背地里弄鬼的皇子才会是他的心腹大患。他须得好好观察观察才行。
六弟和七弟乍一看，都不像是有这番心思的人。也不知道是谁隐藏的这么好。但这么从背地里阴鸷的刺出一刀, 从来只有一次机会, 幸好对上的是老三……将来他就有了防备了。
这么一想, 大皇子心里更痛快了。
他沉住气继续听。
御前的福满公公已经捧着那份要命的加急奏折以及百姓写来告御状的血书给各位大人看了一圈，各部议论激烈。
刑部的人安静如鸡。大理寺卿一咬牙，主动请缨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户部在愁眉苦脸的在叫苦财政空虚，难以赈灾, 不如定罪抄家，论一论翼州知府变卖出去的那许多粮食钱财，岂不是正好？
于惣听得汗流浃背。
吏部几个知情的官觉得户部是被逼疯了，简直要钱不要命, 这话都敢说。他们只敢提心吊胆的专心讨论起冀州若是有官员要拿下，该从哪里填补人过去……把这一阵争吵的声势烘托得热热闹闹。
几个重生分散在六部里的官员在架秧子，浑水摸鱼的跟着叫嚷，只当自己是那不知情却一心尽忠的，神色大义凛然极了。
几位大学士——包括已经半退在家，今日却重新上朝的沐解，都肃然的齐齐上禀，要求严惩。
旁的不管，粮草自古以来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一整个州的粮食都被变没了，谁不胆寒？尤其是在这种边关正打仗激烈的时候……性质又更不同了。大学士们很懂君王的心思，百姓们苦，得赈灾，但动摇到江山社稷的这种敏感问题，才更是鸿仁帝不能容忍的。
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大学士们都没有理由不这么禀报。
沈书知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尽管如此还是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仿佛火烧似的灼过他的后脖颈。度日如年的熬了一会儿，好在陛下的目光还是转走了。
他在心里沉甸甸的叹了口气。
怎么避还是避不过这一遭，现在他能自保都算不错的了。
董翰林站的位置现在偏后了，但在后排一众缩着脑袋不敢冒声的小官里，他是大着胆子敢跟着进言要求严惩的那一个，倒又搏回了陛下的一个意外眼神，那目光略微回暖了。
等到陛下的目光转走，董翰林浑身瘫软，大汗淋漓，心中却一阵喜悦：“……”
成了！
他是恼极了自己真心提携的前郁林巡抚，把他置于这种危险处境，偏偏对方心思大到那种程度，还敢与皇子私下谋事，胆子肥到天上了！
董翰林只能怪自己骤升高位后见钱眼开，失了谨慎与本分，才落得今天下场。
他既不是三皇子也不是七皇子的人，又不像前郁林巡抚那样到处接触过。但现在三皇子的人给了他一条出路，既是帮他，也是自救。他也只有对不起不相识的那位七皇子了。
“……”鸿仁帝坐在上方扫视一圈，把众人的神情看得毫无遮漏。
他意外的望着激愤的董翰林，眼底几番思虑过后，都变成了阴霾。
好啊……没想到，没想到……
竟然是他看走了眼！
难不成皇二子的事，真是平时乖巧稚嫩的小七做的？
经过前面几次捉摸不透的反复，鸿仁帝不会草率的下最终结论了，但他对七皇子多了一份冰冷的审视。
这么一出后，鸿仁帝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胸膛中翻滚着的是帝王压下的雷霆之怒。他定定望着大理寺卿，目光冷厉透彻，施压几瞬息后，才许了对方：“冀州一事，交给大理寺审查，务必给朕审出个结果！”
大理寺卿伏在地上，几乎喜极而泣：“臣，遵旨！”
那告御状的血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三皇子的门人伴读与冀州几官交往甚密，一起造了不少孽，桩桩件件都有苦主喊冤，更有守着粮仓的粮官也被买通，运走大批粮食，在冀州无人敢吱声……
若不是这次激起民怨，有人敢大着胆子告状，真不知道冀州的事要悄无声息的遮掩下去，到多久后才能败露……许是再遇上一次天灾？
大理寺卿是河东人，最是怕陛下把他们与三皇子联想到一处的，平时是战战兢兢，能划分开来就划分开来，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挂块牌匾直接写着：“臣非三皇子党派中人也”。
陛下疑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说沈书知早就表明了志向态度，也离京避嫌又归来托了重任，大理寺卿心里还是不踏实。现在陛下愿意让他来调查与三皇子有关的污糟事……
大理寺卿反而心里发了狠——
本就不是一路的，他一个忠心为君的人也不怕得罪三皇子！这次必须严查！好好查！
没见堂上除了相涉及的几部、大学士和一些愣头青小官之外，嚷得最凶的就是河东人？平时是没机会，但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如今也得狠狠的踩三皇子一脚！
论起将来是有些担忧，但为了未来虚无缥缈还没个定数的时候，放弃现在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子孙福泽……傻子才会这么干！
鸿仁帝看着六部商量着开始讨论怎么对冀州赈灾了。
为了前线抠抠搜搜的，真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本来各州今年都加了赋税与军饷，哪还能挤出赈灾粮来？议论来议论去，估计还得吵上三五天，果真也惦记上想追回消失的那些粮食了。
鸿仁帝面无表情，视线终于移到了下首处鹌鹑一样缩着的皇三子：
“……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看这模样，如果鸿仁帝真的不叫他，他怕不是打着全程不开口装不存在的主意。
三皇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心疾首的流起了泪，请罪着：“儿臣自知没有约束好身边的人，随父皇怎么罚他们！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也为了替他们赎罪，儿臣与母妃愿变卖家产，献上银子粮食，回去就做准备……”
鸿仁帝半晌没说话。
他已经完全分得清，哪些是容妃教三皇子这么说的，哪些是三皇子自己发自本心的行为了。
三皇子提心吊胆的在地上跪着，脸上害怕流的泪倒是情真意挚。
他想起前两天事发时的慌乱，与母妃的慌张讨论。
知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告状的人和灾情上报的信都往京城来了。
这段时间宫门外总有人窥探，或者说父皇名正言顺的在盯着他准备做什么。害得三皇子根本不敢和惣哥联系，去派人抹干净首尾，刺杀了事。
相比之下，什么欺辱二皇子的风言风语，三皇子压根顾不上。
还是母妃稳得住，了解完他是什么时候去勾结外臣侵吞粮食，私下偷摸壮大势力的之后，脸色灰败的平静宣布：“把佑哥几个舍了，只求陛下这次不多追究你的罪……不贬成庶人，就是咱们娘俩最好的结局了。”
佑哥是三皇子仅存的几个伴读中领头的了。
他的势力在上回大皇子犯事前后一次次削得接近于无，失去河东派系与当官的外祖父支持后，更是惨的看都不能看。
母妃觉得安心，让他好好参政表现自己的手腕。
尝过甜头的三皇子却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与悲愤，继续和几个小的一样，当个光杆的皇子了。
他自己手腕有多少，他不知道吗？父皇也知道他是能力上佳的。再说了，那些私下偷偷接触他的外臣，愿意对他效忠的官员……是他主动了吗？是他不想拒绝的吗？
几连加在一起，哪怕三皇子清楚老大是犯了父皇忌讳，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也抵不住诱惑，偷偷的与冀州勾连。
这是他该要的。
六弟是中宫嫡子，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又多得了一份偏爱，尽是优势，年岁渐长。怎么不让三皇子心中焦灼？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必须暗中有自己的发展。
……
这次犯事以后，三皇子只能老老实实听母妃的吩咐，哪怕他再不舍，与母妃讨论大皇子不管不顾自己手下时母妃当初点评的一句：“大皇子这下走错了一步，要满盘皆输了。”
母妃气都不生，依旧平平静静的答他：“你们两个的利害程度不一样，要是想保住你自个，就必须舍了他们，也别替他们求情，你只管这么说……”
她教了三皇子一段，让他在被父皇质问的时候说出来。
三皇子心像是在油锅里熬一样的度过了几天，怎么都不甘心，却也发现他像当初的大皇子一样，彻底没了挣扎的手段，只能等着问罪自己的那天。
倒是母妃在宫中还能做一些动作……
譬如暗中联系上了那个失了圣恩的董翰林。
三皇子当时不解：“找他做什么？”
此人既然被当做“欺辱二皇子”一事中的连带存在来攻讦三皇子，眼看着要一起在大朝日那天出来发难了——可遣了郁林巡抚去欺负兄弟的人不是三皇子啊！
他现在平白背了个冤屈，心中对董翰林还有几分敌意。
“他不是我们的人，除了不在的六皇子，也只能拉拢他把劲用到七皇子身上了。”容妃这么说着。她不会小看每一个皇子，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栽赃。
但，既然自己儿子这次要栽了，就顺手挖个坑给在京的七皇子了。
“他还会帮我们？”三皇子质疑。
“他想要往上爬，就会的。”容妃温温柔柔的说着，端茶送客，不愿再多说一个字，遣走了这个原本让自己从小骄傲的儿子。
那道纤弱的身影一直枯坐着，再没了动静。
三皇子当时只能懊恼的退了出来，回自己的三皇子所。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的煎熬着，意识到自己的一步走错，现在狠狠连累母妃了。
往后要怎么办？
跪在大朝堂上的三皇子流着泪，心里的自负都被打散变成了仓惶茫然。
他从小样样都精，是父皇的骄傲，是兄弟们的榜样。为什么上了朝堂，他反而做不好了呢？
三皇子突然意识到了：
他做这些事败落至此都是因为，当初真正不允许他发展壮大，几次削了他的人手的人……
实际上是他的父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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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鸿仁帝：呸！自己剥削百姓，侵吞粮食还有理由怪到朕身上了？！

第145章
大朝会上的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鸿仁帝甩袖下朝, 连一眼都没有再看三皇子。
他这个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否决，只是神色难以捉摸的盯着人看的反应把三皇子搞慌了神，跪在地上茫然极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中或许是有愤懑的,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三皇子连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现在更是只剩惶恐不安了。
父皇到底有没有信他无辜？有没有因着往日的宠爱想放他一马？
若是真把他踢出夺嫡资格之外了, 父皇就不担心六弟资质平庸？将来除了七弟那个宫女之子, 还有谁能替代？靠后宫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那几团肚子里的肉吗？
三皇子失魂落魄的站起来，甚至没心情去瞪反踩他一脚的大理寺卿。
在冀州案调查清楚之前, 对他的惩罚都不会下来, 这中间太难熬了，还不如今天一下子给他个答复来得痛快。
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开始散场。
三皇子走快了两步，防止被老大追上奚落，他埋着头就冲进了三皇子所，心中的惶惶郁气在看到满脸无助流泪迎上来的侧妃时变成了暴戾。
“哭什么！我还没出事呢！”他烦躁的呵斥一声, “小画子，把守门的拉过来打十板子, 现在什么消息都敢往外漏了？！”
他的贴身太监也不敢吭声, 应了一句连忙叫了两个人过去了。
侧妃吓得脸色更白, 发着抖强撑着说：“殿下……是我找御花园的人打听来的，和，和他们不相干。”
三皇子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快步走进去了。
父皇和母妃前两年就在给他选王妃，挑来挑去到现在还没个定数，只想着慢慢挑更好的。
母妃疼爱他，先从民间给他选了个侧妃。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平日里也是知书达理的。当时道理讲的透彻——侧妃身份低了，父皇只会更想弥补他，给他选个身份贵重品性又好、四角俱全的贵女当正妃。
三皇子乐意受了，又卯着一股劲想早早生下孩子证明自己长大了，和大哥没什么差距，也和侧妃蜜里调油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侧妃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他又觉得侧妃的性子不怎么机灵，只知道木讷顺从，胆子也不大。好歹按下嫌弃，在正妃定下前先这么将就着。
现在遇到天大的事了……侧妃的表现这么不堪！以后说不准连贵女的正妃都没了！
三皇子心烦意乱，那点嫌弃就膨胀成了十二分嫌恶，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侧妃。
……
京城突然天降惊雷般的冒出个“冀州血书案”，从下了大朝就开始沸沸扬扬的传遍了城里城外，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往周围扩散。
若不是那血书上写的言之凿凿，大家伙还不清楚冀州居然发生了这种惨事。更震惊的是，这背后贩卖粮食，丧尽天良的指使人居然都和三皇子脱不开关系？？
“嘶……还是天家皇子呢。”茶馆里，有个人忍不住低声磨牙了一句，立马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不要命了？！”
平时他们高谈阔论没事，那也得分情况啊！你在这里嘀咕皇帝的儿子，这家事和政事能一样吗？
说书人在上面唾沫横飞，说得一折《白叠救人记》精彩至极，下面在坐着的人们却眼神互扔，挤眉弄眼，表情各个丰富极了：“……”
平时三皇子的名声多好啊。
外祖家文风赫赫，门上往来都是谈吐不凡，实权在握的高官。母亲是陛下近十年来圣眷不断的爱妃，本人据说文武双全，言之有物，在一众皇子里也是出彩的，先前和大皇子一样都是争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从大皇子的名声突然不显以后，三皇子就更炙手可热了，热得民间都清清楚楚。
平时的闲汉老爷、大小媳妇姑娘唠嗑的时候，都习惯性的说：“——三皇子就是最有可能登基的那位。”
“听说他人品贵重，皇上也爱的不行呢！”“可不是？看看为了给他选正妃，宗人府发起的大小花会办了多少了，上一届的不成，就等着明年选秀了！”
现在倒好。
百姓最知道过冬的粮食有多重要，一想到三皇子派人干了什么恶事，哪怕没发生到自己头上，一个个听着不敢乱传的小道消息也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
现在更别说坐在茶馆里的这批人，都是消息更灵通、脑袋更活泛的。
就有那好事人一联想……
嚯！
大皇子虽说不被陛下待见了，但边地打仗还有不少军队要靠他外祖那一边的人脉武勋撑着啊。
正缺粮草呢。
三皇子这边就……
这是故意和人作对？还是自己也想培养点势力对抗……
虽说联想压根对不上号，但就是有人会津津乐道，把这回事扯到皇子夺嫡，互不对付的阴谋诡计上。一时间谣言满天飞，京里不知道多少夫妻私底下有了闲聊的话头。
远在柳州的齐承明终于收到了京城的回信，细细看了半晌后长出一口气。
“这回事算是翻篇了。”他舒心的说。
宋故坐在书房里听他的示下，问：“殿下，那巡抚咱们什么时候放？”
“不着急。”齐承明老神在在的放下信纸，神色有些无辜，“等父皇派来训斥我的中旨下了再说。”
京城的旨意不到，他一个偏远地带、没什么人脉的破王爷，哪里知道父皇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他只能提心吊胆的把郁林巡抚“好好”供在自己府上，硬着头皮继续等旨意了呀。
宋故忍不住低头，掩去一丝笑意。
新君真是调皮。
看来往常他折腾的还不算够，得再多花些新的心思在那位大人身上，好让新君更高兴才对。
齐承明微笑着缓缓点头认同。
——他已经了解到郁林巡抚被关起来后过得什么日子了，殴打虐待是没有的，好吃好喝也不行。偏偏瑞王府的下人们生活质量也挺高的，怕白白便宜对方。
所以当场宋故把人关在东跨院的时候，特地去县衙讨教了一番，看看普通犯人是怎么过的，严格给对方执行，从潮湿多虫的环境到不经放的便宜伙食挨个来了一遍，然后就是……
纯关着，什么都不给干。
虽说不是小黑屋，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无聊的发疯，值守的禁卫军又像是聋了一样，除了审讯时理都不理。那郁林巡抚从最初的趾高气昂，无能狂怒，破口大骂到后面的大叫，求饶，痛哭流涕，胡乱嚷嚷折腾了个遍。
现在已经变成心如死灰的呆滞模样了。
——这是纯被关的。
换成那农地里的闲汉，越能耐得住寂寞，发呆都是他们望之不可多得的休闲，哪会像郁林巡抚这样痛苦？
好好折磨人了这么久，让禁卫军们深出了一口恶气。
前段时间齐承明不在的时候，柳州被搅得乌烟瘴气，要知道四处疲于奔命的处理麻烦事的人……那都是他们啊！！
现在一个好端端的大官落在他们这群兵头子的手里了，自然是心旷神怡。
抓紧时间各自报复。
……
“咱们也得把柳州的隐患清一清了。”齐承明算着时间，心中有预感，他能蛰伏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本来这一回他会被人弹劾，差点情况就要暴露。
多亏他让能说会道的秦先生带人跑了一趟冀州，提前好几年引爆了三皇子身上的大雷。有了这么大一桩事在前面顶着，哪怕这次盯上齐承明的幕后黑手不是三皇子而是另一个嫌疑人七皇子——
他们暂且也都无法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把他再推上风口浪尖了。
这就是齐承明为自己先争取出来的时间。
是的。
上回讨论到齐承明的人手太减薄，分不清郁林巡抚背后站着的人到底是谁，这么早就觊觎到了齐承明这边的好肥肉，恶意的盯上了他。那他就不查了，通通让他的好父皇查去。
最后果然得出了更有嫌疑的人与详细的关系。
齐承明自己心里觉得很像是原男主背后指使。因着三皇子已经元气大伤，就算是他干的也不足为惧了。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更加提防了。
……
“宋总管，记得把今年产出的棉花通通缝成棉衣，让人送去琼州那边，要隐藏好我们的踪迹。”齐承明算了一眼时间。
虽说他还是收不到表兄的消息，但当初约定好到本地的联系方式还是有的，他心里没那么焦灼，只希望能悄悄帮上点忙。
“是。”宋故熟练的应下，“今年过年咱们府里什么章程？”
去年初来乍到，又是天灾又是人祸，闹得乱糟糟的，连年都过得波澜无惊，没有一点喜气。今年就不一样了，柳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人人吃得饱肚子，交得起赋税，学得了手艺，还有空识几个字。
他们这些京城来人也渐渐适应了这里潮湿高热的气候，对待惯了的王府多了一丝亲切。
虽说这才刚刚又历经了一场风浪，宋故却觉得，总不至于影响到过年。
“过年啊……”齐承明恍惚了一下，定下了调子，“今年要办，但绝对不能奢华浮夸之风，不准浪费，做什么把绸缎绑在树上充花之类的举动我可要罚的。”
“是。”宋故认真应了，他会不打折扣的督促照做。
齐承明欣慰点点头，坐久了出门去活动活动，望着远处万家炊烟的温馨景象，心中的诸多压力一扫而空，满满的又转化成了动力：
好！过完这个年，明年也得好好干！
虽说他外出寻访人才的长远计划失败了，但他也出去见识了一番人间苦难嘛，又带回来一位何大家，这一趟收获还是不小的。
如今也只能把注意力主要打在京中张大太监侍候的那位身上了。
好歹再拉拢来一个人才。
想想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关了。
在外面巡游那么长时间的太后娘娘再怎么着也得带着六皇子提前回京了。
如今宫中大三皇子沉寂，不可避免的将变成嫡六皇子的高光时间。就看原男主七皇子在这种时候会不会碰上去试试成色了。
齐承明觉得有些悬——
如果这次郁林巡抚幕后的人其实是七皇子，那他只会蛰伏下去，等这次风波平了，想先绞尽脑汁的想把齐承明暴露出来了，闹大了才对。
这么一想，这个年该过得稍微平静些了。
一切到了年后翻篇再说！
齐承明再想想他手里还握着皇后的把柄呢，心中就稳当了很多。
这两年皇子们接连倒台，他得缓一缓，还不能这么早把底牌全出了。
该想想怎么和原男主斗了。

第146章
这两个月满脑子都是怎么夺嫡斗兄弟的事, 但不管齐承明站在光秃秃的院子里怎么思索，都想不出来该怎么扳倒原男主七皇子。
一来七皇子是剧情中原本的胜利者，要什么有什么。就算这一回齐承明尽力提升自己, 也不能安下心来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二来……是七皇子的排序足够小。
他不需要明面上多做什么，稳扎稳打的等着哥哥们斗得乌眼鸡似的，全斗完了, 老皇帝无人可用, 又见幼子年岁刚好，资质上佳, 可不就十分心甘情愿了。
现在让齐承明打开基建系统反复琢磨那些原书细节, 他也找不到一点把柄。
这回有人暗中对他下手，幕后黑手更像是七皇子所为了。
做人没有千日防贼的。
齐承明暂时想不出应对办法，只能先撂下不想——他却不知道京城里的鸿仁帝已经对皇七子生出一份愤怒之心了。
转眼又平静的过了三五日。
柳州城里的生意越发繁华热闹，家家户户都在置办预备年货。
虽然离年关还有小半个月，但该提前预留的凭票得挪出来了, 该打算去哪家买什么的时间也得早早空出来了。如今柳州城里种田的人多，办厂开铺子做工的人更多。
至于采买年货本身……
那是过年那两天的事, 冬天的柳州气温也不算多冷, 买太早了才是误事。
山上的柑橘林子又送来一批新鲜的蔬果, 今年的长成了。
是杨表嫂带着忠儿亲自来的，她跟着丈夫千里迢迢的回京一趟再折返后，身子骨撑不住，又病了那么长时间, 现在终于有了起色，开始出门做事。
表兄都去投军了，齐承明不好在王府里单独见她，柳奶娘一看自己的活又来了, 便上前嘘寒问暖了一通。没一会儿，柳奶娘就回来了，放心禀告：
“殿下安心吧，我看她脸色好多了，忠儿个头也高了许多，娘俩脸都圆圆的。”
柳奶娘忍不住的去看二皇子殿下。
可惜自家殿下的个子也在猛涨，人就是吃不胖，一直看起来瘦伶伶的。
齐承明看懂了柳奶娘的这个眼神，给她解释两句：“我还在长个。”
等过了这个年，生辰一过，齐承明都虚岁十五了——他自以为的虚岁，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十五岁少年。
鸿仁帝一家子都是瘦长的体型，齐承明见了屏风上的华嫔娘娘，少女时也是身形纤弱，可见原身就没有胖的基因，他又不像现代孩子那样天天顿顿炸鸡可乐火锅，重油重盐，蛋白质轮着来。
这么瘦才是常态。
“……”柳奶娘忍了忍，看自家殿下毫无所觉的样子，还是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她脸上掩饰的挺好的，但齐承明已经不是最初不敢亲近她的样子了，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对柳奶娘的一些小动作很是熟悉。看着奶娘不住的垂着脑袋，疑惑的问她：
“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你知道我不会怪罪的。”
柳奶娘当初已经决定全然放手不管，省的讨嫌，她顶多算是‘半个’娘呢，但现在被问到了，柳奶娘也没法子，只能想了想，选了个话题开口：“咱们柳州城里不是办了女子学堂吗？学那些厂里可以做工的事。”
这还是柳州人口不够闹的。
工业化刚四面开花发展起来的时候，人就是这么紧缺。才不分男男女女，能干活厂里就抢着要。
齐承明知道这一茬，甚至他是故意放任事态往这方向潜移默化发展的。他庄子上那些庄户们的孩子学字这也一年多了，不分男女，基础都教出来了……那，以后年岁再大些，该怎么办？
还不是得继续设学堂。
碧菽现在就是他麾下第一个封的王府女官——不受朝庭认可的那种。将来还有后面从户街上的那些匠人子女，不分男女只要有技术都能被他封官。
这些攒在一起，道路不就通了？
能把自己麾下的劳动力不声不响翻上一倍，靠的就是这些。齐承明身边那些文人臣子也没有一个敢对他说阻拦不妥的。
所以齐承明只是疑惑对柳奶娘点了点头：“女子学堂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飞快掠过不少猜测。
“是殿下你的那些学伴们，近来多了很多外地来投亲戚的。”柳奶娘说起这一句话的时候很有深意，“姑娘们一看女子学堂里热热闹闹的，她们也想办个女子书院，读书识字的那种，雅姐儿和她们一起了。”
齐承明记起来，柳州书院还没开放到男女共校的程度。
‘雅姐儿’这个名字在他脑袋里翻滚了三圈，齐承明才慢慢回想起来，是张庭的妹妹张娴。
“她们……家里都愿意吗？”齐承明有些茫然。
女子学堂里教的是各种技能，上学的女子也都是柳州家境中等以下的，高门大户或者书香门第，哪怕是商人之女都不会去女子学堂里就读。齐承明那群女学伴们都是柳州学子的亲戚姐妹。
她们现在想办一个读书的地方，难道每一家里都支持？
毕竟女子学堂教出来的学生都能入厂工作，有样样技能，很是吃香。女子书院学出来……没法去科举，又不是学匠人的东西可以来王府当官。没了这点利益，齐承明实在想不通她们是怎么办的。
难道是私下偷偷的？或者是类似女子结社一样，不被各家看在眼里，只以为是女孩儿们谈赋作诗的新玩法？
柳奶娘的笑容很有深意，像是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似的，又像是——齐承明也该想明白她提这个话题的意思似的。
齐承明认真思忖了一会儿，没搞明白这件事和自己的关联。
“殿下。”柳奶娘看他实在不开窍，无奈的委婉说着，“翻过年，您就十五了。”
“她们冲着我……来的？”齐承明匪夷所思的反问。
柳奶娘点着头。
齐承明更匪夷所思了：“都是冲着我来的？来柳州？？”
他想起柳奶娘刚才说，来柳州投亲戚的姑娘越来越多了。
其实去年来柳州的人也挺多的，只是少年少女们各自均半，少年们打着去柳州书院的名头，少女们多是他们的亲戚家眷，齐承明没多想。
好嘛！
柳州有了个女子学院的名头，这群姑娘就能光明正大的待在柳州不走了！她们身后的家族哪里来得及反对？这是高兴还来不及。
齐承明只是没想到，想攀高枝的人……会有那么多。
他知道自己就算是个不受宠的藩王，在柳州周边也是个权势滔天的人物了。但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压根不沾女色，都吩咐宋故特地打压隔离有这种心思的人了……
还能有那么一群人为了点虚无缥缈、甚至熬都熬不到头的期望，就把姑娘送来柳州。
这是在等什么？
偶遇？
齐承明脑子里滑过了各种穿越前看过的狗血剧情。
柳奶娘收敛了笑容，经过这番铺垫，她终于小心地说出了原本要说的话：“殿下，你知道自己的正妃是怎么选的吗？”
“要么是我自己暗中选人使使力气，要么就等父皇做主了。”齐承明看向了远处京城的方向。
原书里没有提二皇子有没有妻儿，反正死的也挺无声无息的。
齐承明因为实在不想与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当夫妻，一直在回避娶妻的问题，想着顺理成章，以后的事以后再烦心，也就拖到了今天。
他既没有看中的人选，谈不上自己找人使力气，又不想等鸿仁帝给他赐婚一个说不来话也不符合他喜好的小姑娘。
但现在他年岁大了……这事也没法继续拖了，就挺发愁的。
“幸好，幸好啊。”齐承明回过味来，突然舒了口气。
幸好他把三皇子给踹下去了，不然这个年岁，他是没有亲娘张罗了，鸿仁帝看不惯他可能一时想不起来。和他同岁的三皇子可是有亲娘的人，说不准哪天赐婚圣旨就一起下了。
至于现在……
齐承明得了柳奶娘的叮嘱，只能痛苦的认真思考着这摊事要怎么办。
即便他没有看好的人选，他也不能把赐婚的主动权交到鸿仁帝手里——齐承明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看不惯他的老皇帝说不定随手就塞一个王妃过来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痛苦，鸿仁帝就是顺手一下的事。
“殿下你准备怎么做？”关系到二皇子殿下的终身大事，柳奶娘非常关心。
齐承明沉吟了一下。
如果他还打算继续蛰伏下去，他可能会立一些不易早娶的人设，或者与女色冲撞的样子表现给鸿仁帝，混过这几年再说。但世事转变太快，哪怕他知道原书剧情，改变以后的事情也一环扣一环，渐渐把他也推着往前走……
现在他已经快蛰伏不住了。
鸿仁帝只是被三皇子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齐承明不信背地里那个人安分下去。等三皇子的事了结，鸿仁帝必然会听到齐承明在南方的各种名声作为的。
既然这是背地里的人千方百计也要推他上的风口浪尖。
他不如把这个劣势转变为好处——一边自己先悄悄打探着，一边等着鸿仁帝震惊他的人设大转变。
只要凭票与粮食这两个大杀器一出，鸿仁帝心里对他犹豫过，就不会再随便给他塞一个正妃。如此一来，少说还能再拖个一两年。
在夺嫡事情稳定之前，齐承明其实不想娶妻。
不然坏事了也是多害了一家人。
“……这件事我会去慢慢打听，奶娘你先别管了，有劳动到你的时候我再来。”齐承明最后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他想起了一个人。
自己的婚事暂时还不用着急，秦先生那边的婚事才是——再不想办法，说不定都要没了。
刚好年关了，秦先生去年就没有回老家，今年也总该有个借口回去一趟。
齐承明下定了决心，要先帮秦先生的事办好才行。

第147章
这天齐承明就让小成子取了两瓮好酒, 谁都没请，只请了秦先生过来说话。
房姑姑端上来一羹热气腾腾的鸳鸯锅，香辣的气味四处飘散。等小德子把正院的门一关, 秦留颂就知道了，殿下找自己有话要说。
齐承明不是那种憋着话的人，但他一想, 自己把事情甩出来, 秦先生还有没有胃口吃饭就不好说了。干脆只当是犒劳秦先生跟着他风餐露宿的辛苦，热情的招呼人先一顿填肚子：
“来, 吃吧, 秦先生，今天有酱牛肉。”
别管酱牛肉和火锅搭不搭，都是下酒的好菜。
秦留颂上辈子急着钻研，腹中城府自然不浅，但这辈子早早地跟了新君, 受了诸多偏爱，他也就没那么小心谨慎、处处都做足疏离恭谨了。吃了小半会儿填了肚子, 秦留颂就开始关心的问了：
“殿下有什么难事？尽可以交给秦某处理的, 千万不要自己烦心啊。”
“我也瞒不过你。”齐承明看着小成子给两人倒酒, 碧绿色的酒液稀罕的汩汩倒进酒盅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在找秦先生来之前已经打探过消息了。
当初宴席上谈起家眷，秦先生神情有异，齐承明暗暗记在心里以后, 只让小德子去找书童小厮询问过他家中情况。
当时小厮说的与秦先生说的无差。
无非是早逝双亲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双方也是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秦留颂在考上秀才后大病一场，伤了手臂，只能外出谋官, 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接下来便是在齐承明麾下做事。
后面的小厮也不清楚了，只有书童说今年那一家来过一封信，大人看完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天，出来时让他送了封回信去京城，别的就没了。
哪怕事情不清不楚的，齐承明听到这里也有了猜测。
以秀才之身谋官，说不定还能结成那门亲事。但秦留颂在柳州一直干的都是没名没分的王府幕僚的活。
齐承明最早清理了柳州一批蛀虫时想举荐自己人担任本地县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留颂，但当时也被拒了，秦留颂身体有毁无法当官，只能跟在他身边谋事，齐承明的王府也确实缺这样的人。
那么问题便难了……
不知道女方门第到底如何，秦留颂一个秀才之身，又远远的任职柳州，甚至不是官身，跟着二皇子混。这样的条件……这门亲事想来就很容易出变故。秦先生当时露出那种复杂神色很合理。
齐承明想到这里，下定决心，不吐不快的端起酒杯与秦留颂碰了一下：“秦先生，我看你身边空虚，年岁也不小了，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他在明知故问。
秦留颂听到这个话题果然沉默了，举着酒杯都失神了几瞬，然后一仰头把酒喝干，喘了口气才说：“不瞒殿下，我家中曾定过一门亲，现下已经……退了。”
齐承明心里一沉，但也不意外。他用眼神示意小成子赶紧给秦先生再满上，自己追问着：“是因为秦先生你如今的处境……？”
秦留颂苦笑了一下，默认。
说白了，他既然选了追随新君，搏一搏荣华富贵，又有什么脸面让人家好好的女儿等他？他自己是知道新君必定能成的，人家又耽搁年华又冒了风险下嫁，图什么？
齐承明仔细端详了秦先生的脸色，心中思绪转动，索性挑明了一件事：“秦先生，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若是你还有不舍，我自然想助你。如果你们有缘无分，我这里也有好姻缘等着你。”
齐承明说这场面话，还是为了试探。
什么新姻缘的，他看秦先生满脸都是惆怅，摆明了没放下。
就是不知道女方不满的到底是哪条——别的齐承明都能想办法，若是女方介意秦留颂跟着他这个二皇子隐患太大，那他才是没法子，老实劝秦先生死心吧。
秦留颂心乱如麻，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连着又吃了两盅酒，吃得太猛了，一时间天晕地转，只能扶着额头缓着。
齐承明见他动摇，又扔出一道大雷：“我看你这两年散心休养还算得当，等会儿我请府医过来给你看看，说不定你的毛病已经好转多了？只要秦先生你还能再考……想来也不是大问题。”
少年皇子叹了口气，对着心腹吐露出一点心声来：“我知道秦先生你只想在柳州守着我们的腹地，但估摸也就是这两年了，你要是在官场上能帮到我……也是个办法。”
秦留颂猛然抬头，酒意一下子醒了。
这是吓得。
他脸色发白，张嘴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敢支支吾吾暴露更多破绽，伸出去端酒盅的右手都颤起来了，额边冒出了点汗渍：“殿下，我……”
秦留颂冷汗淋漓的想起，他最初到殿下身边做事用的借口就是，他生了场病坏了手臂，没法科举只能当师爷了。现在看来殿下是知道了！
不仅是知道了，还在给他遮掩。
平时他们这些人生病，新君只会火急火燎的让边大夫给他们看。但，但秦留颂仔细想想，新君从来没让边大夫给他瞧过手臂。现在也是让府医过来。
秦留颂双腿发软，想放下酒盅在旁边给新君跪下了。
但是他不能跪。
新君既然是在替他遮掩内情，想来就算是责怪，也需要他办事的。
秦留颂就撑住了这一口气，有点颤颤巍巍的说：“是……那些学识我没有放下，再考也是成的。”
他心中越虚，脑子就越灵光，转的飞快下意识到了二皇子殿下话里的意思：“……！！”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他们还得再苦熬少说三四年才能有起色，回京城又得熬几年才能看殿下从凶险的太子之位变成登基。
怎么看都没了希望，只会耽搁了人。但如果这两年就可以……？！
秦留颂的眼底就又有了光。
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谋个官身，风风光光的娶了发妻。
想到这里，秦留颂激动之下没忘了回答：“原是我家败落，身份不匹，现在又远在柳州，她是父母掌上明珠，从小娇养的，受不了远离千里故土的苦吃……这才断了早年婚书。”
他隐晦的回答了新君的担忧。
“殿下若是愿意帮忙，不管是否成了，秦某都死而无憾了！”秦留颂这次是可以离开座，诚挚感激的跪下结结实实的磕头谢恩了。
他相信新君，就算促不成此事，宁肯食言也不会去用那些手段。
新君一直不是刻薄寡恩的人，更不是那种以势压人，让人把苦果往心里咽，不管乐不乐意只要成了事就行的性子。
“你先等消息吧，若是手臂还行，明年科举……记得好好准备。”齐承明叮嘱着，他仔细问了一些信息，准备回头写信给沈书知。
如今沈书知也是他手中少有的在京文臣了，而且近来正在受重用，请他夫人帮忙打探一下情况。
齐承明主要担心明年的选秀。
鸿仁帝想不起来还好，要是非想在这种时候给皇子们或者宫里添人，秦先生定亲的那家姑娘今年恐怕就得急着先订人。
她是官宦之女，也在列列之上。
说实话，若不是今年局势变化这么大……猝不及防的被裹挟着发展到了现在，他们有了几分回京的预兆，齐承明也不会开口说帮忙什么。那时只怕要老老实实劝秦先生死心了。
……
不管怎么说，现在说开了，秦留颂容光焕发充满了希望，和齐承明一起坐在滚沸的汤前，敞开了胃口的大吃大喝了一顿。
第二天再去县衙干起活来，更是勤勉，那一点点的休息时间现在也没了，手不离书的开始下苦功。
秦留颂的小厮中午跑腿去拎来了午膳，有点不解：“咱们大人怎么了？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了？”
往常大人就算勤恳，好歹也会在忙完去吃上一顿好饭啊。现在忙得门都不出了？
书童知书识字，是预备着往以后的管家方向培养的，他猜的更多，连忙一扯小厮，让他别说话：“大人怎么说的，怎么怎么做就是了。”
早年他陪还是少爷的大人在家里苦读时，就是这副模样啊！
书童一时心潮澎湃，也不敢马虎了，他谁都不敢说自己心里的猜测，只能欢喜到暗自把这几年拉下的书又捡起来默了。
齐承明这边忙得热火朝天，鸽子们大冬天受累的飞去京城，带着他分别写给几人的信件。
又是替秦先生着想，又是替自己打探的，还有快过年了问候外祖一家和表弟的。
然后就只剩翘首期盼的等回信了。
齐承明估摸着最少也得年后才收到信，这种忙乱时间，谁有空替他打探得明了？
然而没过三五天，远道而来的鸽子就落到了山上的庄子里，黄叔下山来送了信。
“殿下，是咱们老伯爷的信。”黄叔一眼就认出了信封泥上的暗记。
齐承明算了算时间，这得是在他还没发出信之前就来的信了。
恰逢其会的，门外也有宋故不急不缓的禀报声：“殿下，知府大人来见。”
“陆知府？”齐承明攥着那枚小小的密信，看看门口若有所思。
陆裕不像是沐知州一心为民，他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是神神秘秘来送信的。齐承明也默认了陆知府是个京城眼线，和李半晖一样互相佐证情报。
只不过李半晖没什么密线，每次都是要他的人跟着镖队跑一趟柳州，速度又慢又延误，比不上陆知府消息灵通快速。
齐承明低头看看手里还没拆的信，心里有底了：“让知府大人在正堂稍后，我换身衣服就去前边。”
黄叔懂事的移开眼神避到一边，齐承明飞快的拆开信看了：“……”
竟然是冀州案的后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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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家伙，昨晚早早酝酿睡了，没想到晋江这么大个瓜上了热搜，老刘干得好，大家也都站在了晋江这一边，罕见啊。今天起来看着朋友们发的消息，点赞点得应接不暇。

第148章
齐承明飞快看完, 心里有了底。
再去正堂的时候，他的步子就不慌不忙了。
反而是等在那里的陆知府，坐都不坐一下, 急得来回打转。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后，陆知府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兴奋的涨红的胖脸,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容易被人厌恶, 平时都还记得用手巾擦两下，掩饰掩饰。
这会儿陆裕全然顾不上了, 兴奋的一股脑嚷了出来：“王爷！！有同窗给我传书来了……三皇子事发了！”
陆裕怎么都没想到, 几年后才爆发的矛盾冲突，这次提前这么多。
而且夺嫡的事情变化和前世都有不同了。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先后倒下，嫡六皇子却还好端端的……那位嫡子没有多少威胁，细细一算，二皇子殿下距离当上太子之位只隔着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七皇子了！！
偏偏七皇子现在还年幼……根本不像上辈子那样可以和二皇子殿下斗得厉害……
怎么想都觉得二皇子殿下前途无量了！！
陆裕现在亢奋得压根止不住情绪激荡。
来倒茶的小德子吃惊的抬起头, 先是机警的扫视周围，默不作声的去门口熟练守着, 然后才开始偷笑。
他竖长了耳朵, 幸灾乐祸的准备听听三皇子是犯了什么事。
齐承明也很感兴趣, 坐下让他细谈：“知府大人不急，先喝口水缓缓。”
外祖父的信上只用最凝练的字句告知了三皇子的下场，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齐承明很想吃瓜。
“这次是大理寺的人和刑部的人一起去了冀州。”陆裕敷衍的抿了一口茶, 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讲述。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满足新君八卦的心情，所以江南派系的大佬这次给他来的书信也是厚厚的，写足了细节，够陆裕发挥。
这件案子本来交给了大理寺负责。
但调查途中发觉……大理寺自己都不干净, 有几个官员预备暗中做些手脚，把三皇子从中尽量脱开关系，险些栽赃了大理寺卿。
所幸大理寺卿的小厮那晚没睡好起夜，听了个正着，这才化险为夷。
从那之后，大理寺卿就忙不迭的上书邀了刑部同行，说是互相监督，实则是为了洗清嫌疑。
齐承明听到这里，觉得大理寺卿这一路上经历肯定也挺有趣的。
躲过了种种明刀暗箭后，最终还是顺利在冀州问清了案情，总结了数十桩极重的案件人证送回京里，绑了那几个潜逃的要犯，最终在大理寺牢狱里审问了结。
虽然他们咬死是自己犯事，与三皇子无关，但证人和证据都不是那么说的。大理寺卿疲惫的与刑部联合会审后，就将这些证词统统呈给了鸿仁帝。
……
彼时，京里的鸿仁帝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血债累累的证词，看到骨瘦如柴、跪地哭诉的百姓，看到那几张纸写不下的罪状，口口声声控诉着尊贵的皇子殿下……
老皇帝还是嚎啕大哭，泣不成声了。
“朕是做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么个东西！”鸿仁帝厌弃万分的骂着，心中绝望了。
往常，他对皇三子嫌弃归嫌弃，总还有一分期望。
这孩子从小拔尖，也是被他期盼过的。
欺辱百姓，仗势凌人，卖弄身份，都不要紧。只要能治理好这一国，大面子上不差，里子再坏，也是不错的继承人了。
鸿仁帝知道自己都不算什么圣明千古的皇帝，治下尽力糊弄个平稳，薨了也能混个仁君当当。在后继无人的当下，有的挑就不错了。
但皇三子……实在愚蠢！
自己有心思可以，与外臣勾连手段隐秘也能理解。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不顾大局，在这种前线的关键时候去索吞冀州粮银。这是没有远见。
他选择了手段酷烈的压榨百姓，又连事发后的收尾都做不好，撇都撇不清。这一路上有多少机会，鸿仁帝冷眼看着，堪称可笑，到了现在，最浅的脸面也没了。这是没有能力。
如此一来……就算皇三子武艺练得再好，读书读得再明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老大呢！
鸿仁帝后悔之下，都觉得当初对皇长子的处罚和厌弃太重了。
“你这畜生！！”想到这些，鸿仁帝怒气冲冲的指着跪在一旁的三皇子，脱口而出，拎起手头滚烫的茶壶就猛然掷了过去。
“……！！”三皇子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颜面，连滚带爬的抬袖躲了。有碎片和滚烫的水珠落在他的下摆和袖子上，溅烫进去，三皇子也忍痛不敢呼出声音，只是脸色惨白的喊着：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父皇息怒！”
看到他居然还敢躲，鸿仁帝的怒气更加高涨，一边骂着一边拎起茶杯追了上去。
“……”当时在场的大理寺卿及刑部众人都很尴尬的死死埋着头，并不敢看天子家事。
齐承明在正堂上听得目不转睛。
他双眼紧盯着陆知府，客气道：“知府大人继续说。”
显然当时在场的人还是很有胆子把详情传出来的。
能听见三皇子这么狼狈的倒霉，又被鸿仁帝当众评价‘畜生’，三皇子这下是彻底翻不了身了。齐承明或许以后还要提防大皇子卷土重来，三皇子是死的彻彻底底了。
而且……
齐承明默默在心里说：‘原身也能出一口气了。’
自小被三皇子欺辱的原身，到现在也算是报仇了。
小德子在门口不敢出声，但也连连点着头，长出一口恶气，甚至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柳奶娘，可惜他不能说。
陆裕仔仔细细的描述完了这些过程，观察着新君的脸色舒展后，他才痛快的讲出了三皇子的下场：
“几名冀州案主使判了抄家砍头，余下从犯及冀州涉案大小官员也都下狱定罪。不管用什么办法，侵吞的钱粮限他们半月交回。”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关押宗人府，容妃贬为容嫔，封宫不得外出……”
齐承明静静听着，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三皇子的表兄弟于惣也牵涉其中，因为只是从罪，判了阖家流放，暂时保住了一条命。听说鸿仁帝念在其父年事已高，又多年勤勤恳恳尽忠，便特此开恩，只判了在京的于惣这一支的罪……
齐承明听到这里，想起了沈书知。
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会松了一口气吧。他的恩师好歹是保住了。
虽然齐承明觉得，对前礼部尚书来说，年纪老迈后独生子一家都没了……皇上只开恩留下了他，这算不算恩典……还真不好说。
不过，齐承明总算还是松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敌明我暗，他已经搞垮下来两个皇子。虽说大皇子有东山再起的风险，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仗着自己熟知的原剧情，顺风顺水走到了现在而已。
这已经是极好不过的发展了。
“知府大人，今天留在府里吧，我请客！”齐承明豪爽的一挥手。他不会大摆宴席庆祝，但是让厨房做顿小宴给自己和陆知府，也是可以的。
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今年的年关都好过不少啊！

第149章
到了真正快过年那两天。
齐承明收到了远道而来的李半晖的信。
这位太后子侄近来受了鸿仁帝的一项重任, 作为远迎太后回京的小辈，忙前劳后，在三皇子案发的那段时间中, 他带着一支两百人的禁卫军队伍远驰百里，将归来的太后和六皇子迎回。
齐承明恍然。
所以李半晖才没有送来这次关于三皇子的相关情报啊。
不过——
他这回能把这件正正经经的大事办好，中间没有掉链子, 实在让齐承明意外又讶然。
李半晖写信的字里行间, 也透着这样骄傲的暗戳戳炫耀，似乎在隐晦的向他证明自己。
“小德子, 帮我研墨。”齐承明吩咐了一句, 展开一张全新的纸，准备写回信鼓励一番。
李半晖这次的差事的确办的不错。
值得鼓励。
毕竟李半晖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也粗中有细，在信上有特地透露他注意到的细节：
这一年的游历下来，返程时太后娘娘与六皇子看着关系亲昵, 祖孙一派言笑晏晏。十二岁的嫡皇子神色骄傲而自信，在太后娘娘面前孝顺至极, 在李半晖这个远房表亲面前也懂得温言笑语的拉拢。
已经全然不是去岁的稚嫩浮躁模样了。
李半晖说完这段, 特地在下面附上了自己的猜测：[六皇子的生辰早, 过完除夕他就满十三岁了。也许是终于长大稳重了吧。]
齐承明看着这段沉思了很久。
十三岁啊。
可以入朝参政了。
原剧情中，嫡六皇子作为早早出局的那一个，作为早早掺和到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争端的那个无脑炮灰，最大的作用就是让鸿仁帝早早认清楚了‘自己的嫡子不可取’这件事。
也就谈不上什么成年不成年的, 反正他还在上书房的时候就闹得欢腾。
但是……在齐承明的插手下，走向已经截然不同了。
如今三皇子废了，大皇子沉寂。他自己远在柳州，可不就剩下六皇子这个即将成年的嫡子凸显出来了吗？这个过年, 六皇子应该会春风得意吧。
齐承明揣摩了字句半天，他不认为六皇子的大变样像李半晖所说，单纯是因为一年沉淀、人成熟长大了。他更觉得，是太后娘娘为六皇子撑腰，有了这个大靠山调//教多时，又失了两个主要竞争对手才做出来的模样。
齐承明几乎能想到年后的发展。
他毫无预兆的笑了一声。
也许在过完年的第一次朝会上，就会有人出来拿柳州与大半南方的凭票和各种他的产业说事了吧？
到时候他的风评会一朝转变，但六皇子绝对要把他当做眼中钉。
齐承明真的没兴趣变成另一块磨刀石。
是顺势就这么做好回京准备呢？还是想个办法把七皇子拉下水……
怎么着，也得变成他们三兄弟大乱斗吧？
齐承明还在满肚子冒坏水的琢磨着办法。
“殿下，墨磨好了。”这边的小德子本来不想出声打断殿下思绪，但是窗外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喧哗声，隐约有熟悉的哭声，像是白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小德子出门看了看，匆匆回来便委婉提醒了一句。
不是他故意要这么做。
以小德子对自家殿下的了解，殿下是一定要弄懂王府里发生的事情的——事无巨细的。也许这就是殿下从小在宫中过多了身不由己的生活导致的吧。
“出什么事了？”果然，齐承明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先搁下了笔，在意问着。
如今已经过了腊月二十三，年味越来越足，家家户户透着喜庆，王府内外也从来挂着笑脸。各家都喜欢买柳州本地产的蔗糖孝敬灶君老爷。寓意甜甜他的嘴，让他向上天汇报这一年农家好坏事的时候，黏住牙齿说不出坏话来。
——原本柳州只有大户才有底气这么干，普通百姓连块最便宜的饴糖都买不起，再多就是上山拔根遍地都是的通花草，自己嚼着，也摘一篮子回去孝敬灶君老爷就是了。有一丝丝的甜味，也不需要花钱。
这是往年的做法。
今年甘蔗丰收了，又在齐承明暗中提供的改良方子下，糖坊的效率大大提升，从原本只做“糖霜”，现在提纯杂质后变成了上品红糖，普通百姓也都有了吃糖的一时奢侈，当然到处欢声笑语。
现在冷不丁听到哭声，齐承明骤然绷起了精神。
“似乎……是白老爷家出什么事了，来找边大人。”小德子召来正院门口洒扫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有点紧张，克制的低着头说。
生怕王爷为此不喜。
小德子也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往日放松的模样，静待自家殿下做出反应。
“……什么？”
齐承明哪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迷信想法，他一惊，起身大步出了门。
自从白宣妻子有了孕信，白宣就基本上老老实实守在家里了，齐承明最初还偶尔叫他出来，但看着白宣一副人即便出来了，魂还丢在家里的心不在焉模样，只能没好气的放过他。
这性子太黏黏糊糊了。
放到现代白宣估计是个在意过头的好丈夫，放到古代……就只能庆幸他当初遇到齐承明投效了，不然一家三口被逼急了反抗家里时，白宣还不知道要怎么刚硬起来做事呢。
算算大概时候，这怕不是快临产了？
——是已经到时间了吗？还是提前了？
齐承明走得飞快，直奔边神医住的小院。
于私，白宣是他朋友，他希望不要遇上噩耗，让白宣的记忆从此都对过年蒙上一层阴影。
于公，白家在他的示意支持下，现在是横亘几州的庞然大物，比原先还要煊赫富裕数倍，也是齐承明麾下把物资和钱财来回倒换吞吃的重要一方。是他的钱袋子。在当下这个敏感节点，最好不要出事……
但齐承明扑了个空。
边神医已经离开了，小院里只剩药童还留在这儿，和几个下人一起手忙脚乱的收拾偌大的药箱，准备跟上。
“出什么事了？”
“白家娘子难产，有名的接生姥姥都过去了！但……还是没法，白老爷刚才哭着来求我们老爷扎针。”药童脸上都是为难。
妇人生产，虽说也有不怕忌讳，请御医太医去看的，但终究是少数，能保住的也是少数。
药童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怎么看好。
齐承明心中一沉。
顾不上多说，他吩咐气喘吁吁在后面追来的小德子跟上，叫马房的人备马，立刻改去白宅。
这种时候，他没法留在王府安心等着。
至于觉得他人家的妇人生产，他一个堂堂王爷不顾身份亲自跑过去等结果的样子容易传出风言风语的……这种类似的顾虑想法，压根没在齐承明脑袋里停留半秒钟。
他一边往马房走着，一边飞快点开了基建系统，翻出了自己这两年奖励下来的所有书和物品，快速检索着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赤脚医生手册……！
有了！！
上面有种种难产状况的阐述。
还有缝合……手术缝合的方法有！抗生素的阿莫西林有！输血……输血的针管有，但没有测试血型的东西……
齐承明一路上脑袋里浮想联翩，紧张的思考了数种应对方法。
现在还不知道白宣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已经提前反复想了遇到状况时自己能尽力提供的帮助。
“驾！”
马蹄声凌乱，齐承明在前，小德子，药童和门口值守的两名禁卫军在后，几匹马在马路上疾掠而过。
有禁卫军敲响了手中的锣，警示街道，注意避让。
路边有归家的街坊百姓驻足，讶然看着，神色略有不安，互相议论起来。
能够有资格在柳州城内纵马的人，除了借道的八百里加急、瑞王爷本人和遇上急事的民兵队以外，再无旁人了。
……也不知道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齐承明很感谢自己在温二和白宣的拉扯下好歹学会了骑马。
现在急时果真用上了。
不出一刻时间，他已经到了白宅前。门房早早认了出来，忙不迭的给他们开门，在这里看起来还算是井然有序。
齐承明把缰绳递过去，径直往里走。
越往里，白宅看着越乱。
但再多，齐承明作为外男，也只能到了后院外的庭院。这里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喧哗声了。
边大夫都是耄耋老人了，倒不需要在意这些。
“边大夫进去了？”他眼疾手快叫住一个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的丫鬟问。
“这……”急匆匆走着的丫鬟脸上刚腾起怒气，一看清楚是王爷在问，脸上憋得通红，带着哭腔回答，“老爷刚带着神医回来，我家夫人……夫人她……”
“你快去送药箱！”齐承明见实在问不清楚，回头抓住药童叮嘱，“有什么难事出来回我，知道吗？说不定本王帮得上忙。”
他总不能直说，自己身为王爷，连女子的接产之事都懂吧。
过了一会儿，齐承明背着手在外面直踱步，突然见到脸色煞白的白宣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六神无主的对他崩溃大哭道：
“王爷！边神医还在施针，还说要……要姥姥动刀子。但他说只有一两分把握，大小……大小都怕保不住！”
齐承明一把按住白宣的肩膀抓住了重点，攥紧了那块布料：“动刀子？你镇定些！告诉我边大夫怎么说的？”
对啊。
边大夫和他粗浅讨论过一回军中缝合伤口的法子，当时的赤脚医生手册全本他还没有抄完！
“说是孩儿太大了……”白宣险些连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要，要把孩儿从肚腹里活活刨出来！”
要不是说话的人是大名鼎鼎的边神医，白宣只会愤怒的冲上去，这是活生生的害人性命啊。
齐承明听到这里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你回府上一趟，让宋总管把……”齐承明叫住跟他来的禁卫军中骑术最好的一个，让对方交待宋故一句话，把书房里的檀木小箱子送来，以及让另外的禁卫军分别去酒精厂和其他几处置办东西。
系统里存的物资都在他身上，但他没办法这样直接拿出来，只能多此一举。
“是……！”禁卫军们也知道情况紧急，各自拔腿就跑。
齐承明回过神来，觉得腿有些发软，他呼了口气，领着紧紧抓住他的白宣到旁边院里坐下，只能先等着了。
等会他需要瞒天过海，想办法把系统里储存的药塞进小箱子里再拿出来……
齐承明盯着系统面板的思绪骤然中止了。
他定定的看着基建人物面板上，自己的血条后面悄无声息跟着的新状态，那是偌大的几个字：[debuff：隐毒中]。
齐承明：“……？”
在这种时候看到熟悉的英文字母，一点都不亲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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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告诉我，以前写的阿莫西林那一章似乎我写错了药品，一直想改一下……但是文太长了，自己都找不到具体在哪一章了，尴尬qwq翻了半天先放着，看看有没有谁知道的，要么就是等我完结细修一些小bug，呜呜

第150章
齐承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隐毒中], 是指……已经有毒药暗藏在他的身体中，暂时还没有激发出来了吗？
齐承明费解的盯着自己的血条。
过去一年即便边大夫不在，有他的方子抓药吃着, 每天好吃好喝、被王府金尊玉贵的供着，少年人活蹦乱跳的四处跑着，这具身体焕发了生机, 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血条回满, 变成了“10”的上限。
齐承明默默感受了一下。
什么难受都没有，他健康得一顿能吃下两盆饭, 能扛起沉甸甸的实木四轮车, 整天一股说不出的牛劲没地方使。
都这样了……系统居然提示他，中毒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几个月的事太杂太多，齐承明回忆了一下，他不是在操心京城里的风云骤变，就是在拉着心腹们谈心, 主打一个在年底解决问题。
完全想不起来上次看血条健康……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来谁能趁机给他下毒。
齐承明皱眉思索着。
这点或许可以用排除法。
不管是入口的，还是与皮肤接触导致中毒的东西……他平时都不喜欢生人伺候, 身边跟着的永远都是小德子小成子, 最多有个宋故。极少数情况下是甘棠这个大宫女跟着。
再周边的话……要么就是洗漱穿衣梳头等一些时候会有院里的小宫女太监们搭把手。要么就是他的贴身衣物是丫鬟们和柳奶娘包圆, 他的其他衣物来自王府专有的绣娘。吃的东西都是来自王府的厨房，果蔬鸡鸭大多都来自庄子自给自足，少数稀罕的才在街市采买……
若下毒的地方不是在王府，要么是在他活动出没过的地方, 要么是在他外出寻人的那几月里。
这么想想，能查疏漏的地方还挺不少的。
“……”齐承明不动声色的收起系统面板，不管怎么思考，他都得等边大夫忙完出来, 先给他诊断一下情况才好做手段。
他的手臂还在被白宣攥的用力，但对面这个傻小子慌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有发现，齐承明也就由着他去了。
这种力道，应该是有生疼的，齐承明能明确认知到这一点，但他的身体感官肉眼可见的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有一种微妙的落空感，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不协调感’取代了原有的‘痛感’。
齐承明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今年有一回心情不好，跑去和沐知州挤着种地，种了一手一脚水泡回来，自己早上醒了，还在思索为什么这种时候血条就不生效，但前往柳州路上的时候发过一次热，齐承明自己就没有一点感觉。
两次情况到底哪里不同？
为什么时好时坏的？就像现在，他又感受不到了身体的痛感，变成了血条化的产物。
齐承明琢磨了一会儿，但周边太嘈杂了，他想不出来。白宣还在焦躁不安的低声胡言乱语着，不停说着话缓解恐惧。院子里一会儿抬一盆水出来，又有人抬着热水进去。四处都是悄悄说话和做事的动静。
煎熬得像是过去了一百年一样，纵马回去拿几样关键物品的禁卫军们陆续回来了，齐承明对着箱子搞障眼法，又叫了两个丫鬟，让她们把这些交给边大夫，并且简单复述了该怎么做该怎么用。
“我也去！”白宣腿软了一下，还是挣扎着起来，连滚带爬的跟着进去了，听着那些严谨又陌生的字句，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齐承明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虽然这个当爹的进去帮不上什么忙，盯着刚才那两个吩咐的丫鬟有没有出纰漏也行。齐承明没打算把话和东西交给白宣去传，他现在六神无主的样子，谁都不放心他。
又是一阵煎熬等待的时间。
“殿下……”小德子其实无所谓那妇人如何，但看殿下这么忧虑，周围氛围也这么焦灼，他才跟着担忧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齐承明终于听到一阵欢呼喧哗。
“怎么样了？”他猛然抬头，小院里进出的丫鬟们更多了，各自红着眼圈喜气洋洋。又过了一会儿，白宣才又哭又笑的出来道喜，“王爷！！都保住了！！”
齐承明有心问问怎么回事，但在这个年代询问这些就是要人命，他把话咽了回去，连忙说：“我刚才还让人带了一根参，有什么缺的都可以找我。”
这番情况，还不如等边大夫再问。
白宣还在语无伦次：“神了！居然真的可以……以后得好好养着……神医不愧是神医！我们白家有后了！”
“你也安心养着吧。”齐承明安慰的拍了拍白宣的肩头，拍的人一晃荡。
突然经历这种大事，白宣小夫妻俩都得缓好久了。
边大夫在人的簇拥下出来了，他身后跟着的接生姥姥一身污秽血气，边大夫却还干干净净，就算再不顾男女大防，他也不能是真正去动手的那一个。
“把这方子按我说的煎汤喝了，和丸药错开用。”边大夫还在叮嘱着什么，脸上不见疲惫，全是神采奕奕，精神亢奋着。
“殿下也来了。”他扭头走了过来，笑呵呵的对齐承明行礼，“那些物件……非常有用，剩下的都在这里。”
边大夫眼光精准，看得出来这套法子有多有用。
齐承明没接，交待他拿好。
本来赤脚医生手册包括这些法子都是应该尽量散播出去，帮助百姓们解决病痛伤势的东西。这些东西在边大夫手里才能得到效果最大化，齐承明手上留了一些已经足够了。
边大夫也不推辞，他确实眼热的很。
“大人们，车备好了。”白宅的管家这会儿总算有用武之处了，他停了马车在门口，伺候这几位坐车回去。
齐承明示意小德子和药童去后面那辆马车坐，他要单独和边大夫说话。
只要坐在车厢里把嗓音压得低低的，赶车的马夫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殿下想问老夫什么？”边大夫问。
“白家……方才什么情况？”齐承明还是把没憋住的疑问问了出来。
好在因为他拿了那些对症东西，又在之前和边大夫讨论过相应法子，边大夫清楚王爷没什么冒犯的意思，这么问单纯是出于医者视角，他也就痛快的挑了一些不隐私的地方说了，
“白家夫人难产，拖得太久了，我先是以针法刺穴激神，又佐以汤药，还是不成。再这样下去，就要一尸两命了，老夫只得走一步险棋，好歹保住一个。”
边大夫唏嘘又欣慰：“但有了殿下你给的法子，白家夫人也保住了。那接生姥姥是个缝衣服的老手了，又见惯了大场面，真亏她镇得住，我狠心一下刀……”
齐承明听着，心渐渐落回了肚腹里，回过神来，就只有心有余悸和书籍救到人的喜悦。
这些东西，必须推广！
旁的可以靠御医和满城大夫，潜移默化的都在学习，没有什么要上心的。但王府没有女眷，这些妇人方面的问题……难以传播啊，最多也就是宫里出来的姑姑们有听过几耳朵，有一些诀窍的。
“我打算扶持培养女医。”齐承明喃喃说着。
反正学堂里什么都教，已经过了最初磨合最难的时候了，多添上一门女医也没什么稀奇的。
边大夫却十分激动，在马车上就想给齐承明行礼：“好啊……好啊！老夫一路走来，见到的妇人病痛也不是少数了，但真正能够治上的，十里不足有一，这还是老夫已经古稀之年。”
“若是有女医的路子，那便是太好了！殿下仁德啊！”
齐承明看着平时傲气又脾气古怪的小老头这会儿老泪纵横，真心实意的尊敬他：“边大夫，你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能撅弃时代的局限性，真真正正总是会在心里想着病患的痛处，边大夫实在了不得。
“所以。”齐承明话音一转，正色了下来，“边大夫，给我诊一次脉吧。”
“殿下哪里不适？”边大夫收敛起之前的激动，一边伸出手一边疑惑的问。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诊脉只是其中一步，但他观二皇子殿下面色正常，问也没问出个名堂，这一诊脉……
一诊脉……
边大夫的脸色骤然变了。
“谁给殿下下毒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惊又怒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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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全身骨头都像是融化了一样。要不是得赶榜，今天我也得请假了……气若游丝的写字。生理期叠加了发烧，这种痛感我怀疑自己是中招了……
上章才写了男主中招，不要啊啊啊，不要预言啊！
一个冬天下来，数数生病最少十几遭了。

第151章
“……果然是毒啊。”得到证实以后, 齐承明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怕自己中毒，就怕边大夫也诊不出来，剩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
“殿下是怎么得知的？哪一天有的征兆？”边大夫眉头紧锁的继续观察王爷的模样, 还是没从外表上看出来任何端倪。
齐承明在问出口前就已经有了腹稿，所以他摇了摇头：“没有征兆，是我身边的人……今天突然提醒我的, 不清楚是哪天的事情。”
他对这件事没有再说下去, 边大夫本来还想再追问，看到这副模样, 有些恍然。
从瑞王爷做的那些事情, 建的厂，今天能拿出来的器具和神秘的丸药来看，他的身边没有另一个水平高的大夫是说不过去的。但，那人也不清楚王爷是怎么回事吗？
齐承明摇头，又示意边神医回想一下：“敢问这是什么毒？边大夫最近给我周围的人诊脉时有观察到吗？”
“具体的老夫也不清楚, 只是从殿下的脉象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边大夫若不是有多年在外行医的丰富经验，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判断出瑞王爷是中了毒, “这得等老夫回去翻翻手札……”
边大夫有个好习惯。
多年行医下来遇到的疑难杂症, 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这倒不是向往前人作书立传, 而是……是个有追求的大夫就无法容忍没有详细累积病症的习惯。
至于齐承明问出的第二个问题，边大夫沉吟思考了片刻，肯定的说：“没有，殿下若是不放心, 回府我再一一诊脉便知。”
“好。”齐承明在心中列了一份名单，一口答应下来。
一边是详查府里，另一边是给心腹们诊断顺带打草惊蛇。
从本质上来说，他不愿意怀疑府里和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天晚上回去, 齐承明让宋总管找来艾草，鸡飞狗跳的四处熏烧了一遍，并且要求边大夫给他身边的人都把脉一遍，正院闹得鸡飞狗跳的。
理由也是现成的：
白家刚出事，殿下心有余悸，反应过度了很合理。
宋故不明内里，但他还是主持这件事的人，忙得热火朝天。刘管事美滋滋的排着队，一点都没有仗着自己是小有头面的人敢插队，反而有些自得和狂喜——殿下心里也有他了！
作为非宫里出来的人，这些柳州或者路上后来的人总是有些紧迫感，他们清楚王爷最信任的还是从京城带出来的班底，后来的人想获得青睐，得加倍努力。
“殿下这是怎么了？”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碧菽都被叫了过来，茫然的在排队中对多天不见的甘棠低声询问着。
当年她俩都是二皇子所里不起眼的普通三等宫女，连露脸都算不上，但王爷被赐来柳州当藩王时，反而是她俩出了头，碧菽在工匠那边混的很熟，现在回了王府，也只有和甘棠能说上几句话。
“许是被吓到了。”甘棠用手捂住嘴唇悄悄回答。
正院这些小宫女小太监平时不显眼，也不好在王爷面前露脸，但就是他们撑起了正院背地里的活计，有什么事情也都看在眼里。
今晚闹得那么鸡飞狗跳的，别说跟去的德公公心有余悸了，她们这些听说的都骇得厉害。女子难产，平时熟悉的白老爷险些痛失妻儿……谁能说碰不上呢？
王爷一定是吓到了，才这么怕他们出事。
甘棠心里从来不会觉得王爷大惊小怪，只有他们王爷才会这么把大家放在心上。
“碧菽姐姐，到你了。”前面的宫女唤着，碧菽赶紧进去了。
……
诊脉花了一晚上时间，盯梢和暗中审查花了一晚上一上午时间。
结果是，正院包括王府和齐承明亲近或近身接触过的人都没有事，只有他自己中毒了。宋故是被王爷信任的人，在诊脉后就告诉了他真相，悄无声息的越过禁卫军们，联络上王府的护院们一起负责此事。
别忘了，王府护院都是由山上庄子来的，威勇伯府那边送来的忠心耿耿的老兵们。
愤怒的王府大总管愣是一夜没睡，面前摆满了汇总的消息。
……王府里，也没有被打草惊蛇惊出来的人。
王爷的三餐永远是房姑姑和张太监做的，宫里带出来的几个宫女太监打下手。厨房是王府里最炙手可热的地方，那些后来的丫鬟小子挤破了头都挤不进厨房。
食材从庄子上提供，每次都是有火头军经验的老兵们负责运输的，可以说每一次他们都用的是战时标准。
白家酒楼初步调查没有问题……
宋故脸色发沉的带着这堆消息和边大夫一起坐在书房里，面见殿下。
“是吗？也就是说……可能不是王府里的问题。”齐承明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帮，比起其他人，少年皇子反而显得分外淡定了。
“殿下，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宋故自从知道真相后，私下眉头就蹙得没有展开过，“我会再监查府里一段时间，除了正院，还有齐宅需要细细筛查一遍。”
比起戒备森严的王府，齐宅里平时除了买的一房人和伺候的丫鬟护院外，只有柳奶娘和田雅。宋故心里很是不放心。
他的心脏下沉。
上一世宋故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他是在新君回到宫里才认识对方的，就算调查过去的往事，查的也是宫中旧闻，对新君在柳州故地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清楚。
如果这次中毒事件在上一世也有出现，新君是怎么度过的？如果上一世没有，这是不是重生的某个敌人在暗中想率先解决掉殿下？！
宋故脑中飞快转动着。
“边大夫，你有查到什么吗？”他忧心忡忡的看向不停翻着手札，在纸上分析思索什么的老人。只能寄希望在对方身上了。
“似乎是一种宫中常用的秘药，效果差不多，都是平时不显，但多日之后才会突然爆发出来，致人死去。”边大夫眉头紧皱，他唯独对宫里发生的事情最不了解，所以这话说得也不是很肯定。
“普通人想要用毒，一般都是鹤顶红，三月春等物，也就是砒霜掺入其他药材形成的方子，本质上都一样。宫中赐死人喜欢用鸩酒。这是最常见的两种毒物，都有很明显的毒发症状。”
边大夫给不了解这些的宋总管和王爷解释着：“其他人若是想用毒暗算他人，一般是很难的。”
“为什么？”齐承明不属于这个时代，知识相对空白，他虚心求解着。
宋故倒是有了一些想法：“因为……秘方难得？”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若是他们还住在宫中，殿下让他为自己下毒报仇，前去对付三皇子。他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宋故想了一下就一筹莫展。
不是因为毒物难以运送进宫，而是他压根不知道该用什么毒，能想到的确实只有砒霜和鸩酒。
齐承明恍然：“对我下毒的幕后黑手要有相关了解，并且有这种方子，能把毒制造出来。所以我中的类似于什么毒？”
他还惦记着自己背包里的重金属解毒剂。
如果效果类似，他就能用上了。即便不用这个，商城里也有疗伤丹和健康药卖的，可以先试试能不能祛毒。
边大夫摇摇头：“不好说，据老夫所知，有两种方法都能做到。要么是一种叫据那卫的花的有毒叶子……要么是一种叫做流珠的奇毒。无需服用，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殿下与它们接触，这两种毒物都能导致殿下中毒。”
“况且这两种毒物只是许多秘方的原料，殿下中的具体是哪种毒……老夫还要钻研才能进一步分辨。”边大夫愧疚的沉下声音，有些心焦。
他认定的这位皇子可以说是众皇子中最有明君之相的……现在还不知道多久殿下就会毒发身亡，他不是专门钻研毒药的人，在这方面进展笨拙，实在让边大夫夜不能寐。
齐承明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陷入了沉思：“……”
“这样，边大夫，你再详细对我描述一下这两种毒导致的大概状态……”就算是以它们为原材料做出的秘方，估计效果大差不差的偏不到哪里去。
“殿下？您是打算……”宋故在别的方面不懂，但在揣摩新君的想法上总是最敏锐的。
“如果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对方想见到什么场面？”齐承明反问。
看他卧床不起，或者就这么慢慢的死去。
是的。
齐承明从意识到自己中毒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怀疑上了远在京城的原男主七皇子。
谁让这一位在原剧情里有前科？
尤其是现在夺嫡风波一起，七皇子在背地里对齐承明虎视眈眈的话，要么是等着他回京与六皇子对上，要么就是打算对他下毒，狠下心直接除去了。
齐承明看着自己的血条，他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血条就不是满的，而是掉了两格血。从昨晚到现在，也只是缓慢的又掉了一格。
早上他有些不放心，给自己买了一粒丹药，好歹把血先回满了。
即便以后他暂时找不到解毒的方法，他也能靠堆血条的办法维持健康。
那么……
“我打算先将计就计。”齐承明平静的宣布，在心里摩拳擦掌。
瞧啊，他找不到原男主七皇子的把柄，一筹莫展了好久。
结果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遭……
好哇，不怕你动，就怕你不动！
齐承明安慰着边大夫，少年人的脸色镇定极了，还泛起了淡淡的笑容：“别担心，在你辨认出是什么方子或研究出解药前，我都不会出事的。”
他暗示的看了一眼，边大夫立刻想到了那位隐藏在瑞王爷身后的同僚。
边大夫的心脏落回了肚子里：“……老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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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分对不起大家，断更了好几天。
过去一周病的像是一滩烂泥，好多次都感觉自己已经死掉了，这次的流感还是什么，恐怖如斯，对我生理期趁虚而入了……但是我还有两篇文的榜单没写！嘶。
连上一章都是上周三我昏昏沉沉在病中爬起来赶的榜单。
这周三以前只能尽量先把这周榜单赶完了，过两天本来是我生日，空出来准备歇着，现在变成赶稿度过了23333
我的补更记录已经叠了好多次，啊啊啊一月至少得补完吧！

第152章
话虽然这么说了, 但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关头，宋故不得不请示一件事情：“殿下，今年的新年还大办吗？”
原定的种种事宜, 在殿下中毒和接下来的计划面前都不适用了。若是马上改，具体要留几分喜庆，这都是宋故要根据接下来的答复揣摩上意, 反复斟酌的事。
“当然继续！不大办, 准备的时间人力物力心意不都全浪费了？”齐承明理所当然的反问着。
去年就没过一个好年，今年齐承明铁了心要热热闹闹与大家一起度过。
他看着宋故若有所思的脸, 又接着说：“再者, 若是我真的悄无声息中了毒，我是会慌张得一反常态？还是竭力粉饰太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下边大夫也恍然了，慢慢点着头：“唔，今年不仅要热闹过年, 还要越喜庆越好。”
“明白了。”宋故心中有数了。
他打算把这件事交给王府里的两位管事，自己专心在暗中监察蛛丝马迹, 若有幕后黑手, 也只会以为他是过于忧心王爷情况却无法排解, 只能把王府诸事托付出去。
本就年关了，柳州城越发热闹，在没有任何突发事件的打扰下，时间终于到了过年的前一天晚上……
除夕夜。
“北方的除夕夜必定会吃饺子, 在南方呢？”齐承明站在厨房门口随口问着，鼻尖萦绕的全是煮饺子的氤氲蒸气和气味。
他和这一班宫里来的人都是北方人，年夜饭是必定要上饺子的。但到了柳州，也该入乡随俗。王府里余下那些管事下人都是南方人, 所以齐承明吩咐这顿年夜饭要符合两地人的习俗，两种都有。
他现在就是好奇的来厨房看了。
这可难不倒小成子，他脱口而出：“我知道——有扣肉煎鱼，五辛盘，压岁果子，还有必不可少的圆子。要是家境贫困的，就不摆鸡鸭鱼肉，吃些麦饭再煮碗圆子。”
齐承明不需要介绍就福至心灵的懂了：“圆子是汤圆吗？”
他没等人回答，自己看了看锅里：“果然……”
“今年菜式更丰盛。”小成子低声说着，迫不及待对殿下分享他在外面的新发现，“我回来的时候闻到不少农家自己在做烤鸭！还有大家的压岁果子也大多从野果换成柑橘了。”
“压岁果子是什么说法？”齐承明先是欣慰点头，又求解的问。
他觉得就算自己不带菜谱过来，百姓们也知道烤鸭怎么烤，本身这边就属于爱吃鸭子和鹅的地区。但柑橘今年泛滥，又以低价能供应进了普通的百姓家里，这点才是真正让他高兴的。
——这是表兄一家和杨姥姥的功劳啊。
这还是小成子知晓的东西，他更得意了，不着痕站直了滔滔不绝讲述着：
“压岁果子就是一盘放了柑橘，柿子和柏树枝的特殊菜肴，一家人要分吃了它们，再到睡前把果子压在枕边，寓意来年吉利顺遂。”
“家境困苦的人就只能买些野果，或者上山找一些柏树枝，压在枕边是一样的。”
齐承明了然。
这和压岁钱是一个道理。
“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齐承明对小成子要刮目相看了。
同样是来了一年多，他觉得小成子更像是本地人，反而齐承明自己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这一刻齐承明就忍不住告诫自己，不要飘得太远离普通百姓了。
“殿下，桃符都换好了，祭祖的三牲也准备好了，大家都在正院候着。”宋故匆匆忙忙走来汇报，嘴里吐出来一连串的事情。
“唉。”齐承明听得头痛。
去年特殊，到了今年，既然想过个好年，事情安排就不能全随齐承明心意。在除夕夜有祭祖的习惯，他若是敢不做，什么时候传到宫里这就是大罪。
好在齐承明是个在外的藩王，除了祭祖这个不得不进行的流程，就没有旁的了。大家伙可以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去外面看傩舞，再等着领他这个王爷发的压岁钱，就可以过个好年了。
要是他这会儿在京城里……
得参加没人愿意去只有忙和累的宫宴，吃一些自己不是真心想庆贺吃的食物，再见一些不愿意见的人，在皇帝面前还得战战兢兢小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好好的过年都不快乐了。
想想都遭罪。
这么一对比，齐承明现在的高兴就翻倍了。
这天晚上的年夜饭，齐承明谁都没请——推己及人，他不可能刚抱怨完皇帝，自己这边也把心腹下属们请过来陪他吃饭。
正院里只坐了一些熟面孔和不请自来的。
宋故，边大夫，暂时回不去家的何大家，小德子和小成子，甘棠和碧菽，还有厚着脸皮一定要蹭来的秦留颂，特地留下来过个年的黄栋。柳奶娘带着田雅。
大家分坐成了两桌。
齐承明端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说真的，孤家寡人的心腹们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但他因为身份使然，连撮合或者询问都不能随意开口，不然就成古代最惯有的上位者赏赐配人了。随他们去吧。
这样的心思一晃而过，齐承明举起酒杯，废话一句都没多说：“在大家的努力下，这是一个好年——今晚放开了吃喝！”
“是，殿下！”“明白了。”“王爷请！”众人七嘴八舌的回敬着。
齐承明看着他们，情不自禁怀念起了现在不知道在何处的温二与表兄。
要是朋友们也都在身边，打打闹闹的场面绝对更——
更不可能。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温仲南只会回江南过年，表兄今晚也得回他家过。
至于白宣……齐承明没有思念白宣的原因，是因为他就在柳州城，前不久还喜得贵子，哪有空来王府过什么除夕夜？
“我也是糊涂了。”齐承明失笑，捡起筷子吃菜。
他目光带着暖意的望着这些熟悉面孔，着重在小德子小成子和宋故身上停顿了片刻。
是这些人构成了他穿越以后的支点啊，有帮助他的，有支持他的，有理解他的，一个个的都在让他与这个艰难又顺遂的时代变得关系密切。
未来似乎全是凶险万分的未知，但齐承明从没有再像刚穿越那时的仓惶不安过。
因为他心中镇定而清晰的知晓着，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为他而来。
新的一年，要继续努力了。
……
白天的柳州城里锣鼓喧嚣，张灯结彩，处处弥漫着食物香味，持续着昨日的狂欢。
有王爷做主主持了集市上的活动，傩舞一直未停，街上还有发放的糕点与糖。各地厂和铺子都允了早早停工放假，百姓们各自回家过年。
小孩子们在烧爆竹的噼啪声中跑在大街上，发出刺耳又高昂的尖叫欢笑，看得应接不暇。只有在这一天，父母不会训斥他们，跑到王府前，还能收到王爷好心发给大家的蔗糖。
“——谢谢瑞王爷！”年纪小的孩童们大喊着，年纪稍大一些懂事的孩子就学着读书人对王府的大门作揖行礼。
有远道而来的游商感慨又稀奇的望着这一幕。
也只有在奇怪的柳州城里，好像一地藩王不是什么让人畏惧，让百姓避着走的恐怖大人物。王府居然允许这些贱民们亲近，也与他们这些商人们四处打交道。
当今陛下所出的这位二皇子，瑞王，真是个怪胎。
游商只敢这么腹诽的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不止柳州，南方相邻的这几州都遍布瑞王事迹和影响，他是想死了才敢这么口出狂言。
“大郎二郎，该回来了！”一大早的，从郁林州逃难过来的马氏老妇人走在街上，呼唤着自己的两个孙儿。
当初她多亏了胡家人的帮忙，在柳州安顿下来，先后到了卤货店和饮子铺做工，现在攒了钱准备自己也开一家卤味店，总算是过得安顿了。
两个孙儿最初不能说顽劣，只能说是没上过学堂的乡野孩童，但自从去学堂了一段时间，回来连名字都改成了更好听的大郎二郎，原本的土名就当做乳名唤了。
即便是这样，小哥俩还不乐意，坚持要姥姥喊他们大名。
“走了，咱们该去星君庙上香了。”马氏慈祥的招呼着，看着向她跑来的两个孩童，替他们擦了一把汗。她的手臂上挽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里面摆着一条腊肉，十几个鸡蛋，一些门后新摘的绿叶菜。
对她这种小老百姓来说，这些都是咬牙凑出来的昂贵年货了，但马氏知道，这对王爷来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
即便如此，马氏还是领着两个孙儿吃力的赶去了星君庙。
在城门口的时候，他们就与许许多多百姓汇合成了洪流，融在里面看不见了。是的，这些都是柳州百姓，自发的要去星君庙烧香供奉。
在最初那一批百姓心照不宣的把对王爷的感激都投入星君庙后，这种想法似乎就变成了一种潜移默化的惯例。后来的人，例如马氏，她发自内心的感激着大家伙能安居乐业的柳州，感谢着带来这一切的瑞王爷。
她能做的事很少，也只有烧一炷香，把自己的心意送到庙里，再拜一拜祈求来年王爷保佑了。
谁都知道星君庙的住持是王爷的人轮换担任，平时为了监督百姓们不许过于破财，费劲了心思。但今天……哈，再如何也没法阻止百姓们一股脑的涌进星君庙留下心意了。
是的，新年到星君庙烧香已经变成了一种百姓趋之若鹜的风气。
……
王府里。
昨日的喧嚣过后，今天一早小德子也精神抖擞的领着宫女太监们检查了一遍四处。
趁着殿下没醒，他又指挥三等的粗使丫鬟去把庭院里的落叶再扫到旁处，廊下照料花草的宫女们重新摆了位置，好方便殿下开窗一眼就能看见。
禁卫军们在东跨院那边闹哄哄的，是毛大统领声如洪钟的在发王爷昨晚赐下的馈岁钱——这没有什么名头，只是齐承明认为劳苦功高的禁卫军们值得一份新年礼物，每人一百两的大红包就这么发出去了。
一切都沉浸在新年的欢乐氛围中。
只有甘棠悄无声息的避开人，到了后院的某处小院里。
王府最空旷也是防范最薄弱的地方就是没住多少人的后院了——
她安静的关上门，蹲下去在墙角做着什么，透过门缝只隐约看得到她手边若隐若现的一抹火光，似乎是甘棠点燃了火堆，在悄悄烧着什么，柴火微弱的噼啪响着。
“——去抓人吧。”齐承明的声音叹息的清晰响起，毫无波动。
他站在远处的门槛上，命令身后安静的禁卫军们去扭住后院门外偷看的那个小宫女。
脸熟的小宫女惶然的猛然抬头。
甘棠已经不知道何时起身转了过来，她失望的注视着这个宫女：“小桃，为什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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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符合气氛的这一章，大家新年快乐！
我今天缩在电脑前要奋力赶榜单补更新了，请期待后几张！

第153章
对于这个计划, 最初竟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甘棠提出来的。
灵感来自他们排着队被边大夫诊脉的那晚上。
甘棠和碧菽对话之后，心里到底还是落下了一点疑虑的印象，过后几天又发觉殿下不比往常总是活泼的往外玩了。她细心观察下, 见到殿下有时候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扶住额头。
好像身体有些不适。
甘棠起初是想上前请殿下保重身体的。
但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她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几天边大夫事无巨细的询问，给每个人都细致的诊了脉, 不少人还真被发现了一些毛病, 得以熬药养身。殿下的不适，真的没有告诉边大夫吗？
殿下会是从哪天开始不适的？
神医给大家都挨个诊脉, 真的是殿下那天被吓到了？仔细想想, 这理由其实有些牵强。难道说……
甘棠在沉默后还是找到了殿下，私底下告知了自己的猜测。
那一天还没到过年，她听到殿下鼓励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不得了，既然猜到了，甘棠也帮忙盯着吧。”
“所以果然是……”甘棠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她没想到真的有人胆敢谋害藩王。
甘棠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有说出她的怀疑：“殿下，如果查不出来, 主动做一些事说不定有用。”
和碧菽交谈的那会儿她们说过, 正院里发生的大小事, 其实很难避开那些低等的太监宫女，丫鬟小厮。平时他们根本不起眼，默默充当齿轮维持着正院的运转，但若是殿下出事又查不出线索……甘棠会担心是哪里疏漏了。
——当然, 以上这些怀疑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下毒之人是王府里的，而不是外来的。
所以甘棠没有说出来，只是主动请缨, 试图做些什么。
那天过后，甘棠就像每一个被边大夫诊出小毛病的宫女一样，私底下去找府医或者去王府外买药，买完回来到后院里偷偷地背着人熬，熬完再多出一个步骤，鬼鬼祟祟的偷运到正院后面的窗户前。
每一次，王爷的两个贴身大太监都会和她打掩护，配合的天衣无缝。
这样的行为一连持续到过年。
齐承明对此的评价是“钓鱼执法”。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在线索全无的时候，这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直到除夕的那天。
齐承明发觉自己的血条又掉了一格。
——明明他已经吃了系统商城的药回满血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
除夕事情众多又繁乱，幕后之人是觉得他察觉不到，所以再次下毒了吗？
齐承明不怒反喜，心脏落回了肚子里。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毒是他外出的时候被下的，哪一次神不知鬼不觉被他吃了，这样即便有系统金手指，齐承明也做不到一点追查。
但边大夫证明了这是一种慢性毒，可以不经过他的嘴巴，而是与他发生接触即可。现在对方又有了行动，就代表这种慢性毒只靠接触剂量甚微，需要长期投放。
好啊。
齐承明暗中吩咐宋故去紧急盘查当天的情况，梳理出哪里有异常，另一边也提醒甘棠提高警惕。至于齐承明自己，他当天和甘棠默契互动之后，没再捂住额头时不时表演一个“寡人有疾”，而是兴致勃勃的看完了傩舞，精神百倍的祭祖，兴高采烈的和大家吃完了饭。
全程都表现得比往日精神健康。
结果，这才第二天……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啊。”齐承明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被押在地上的小宫女，轻声感慨，“我还以为背后的人会更沉得住气一些。”
如果瑞王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在暗中吃药好转，又试图营造阴谋做些什么的话，幕后的人会怎么做？
齐承明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上钩。
简直是直钩钓鱼，毫无难度。
——这个是正院里的小宫女，齐承明原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这是从宫里跟出来的。
刚才在远远注意到她的时候，齐承明就让宋故去查她近期的情况了。
小桃原是正院里伺候洗漱的小宫女们之一，隔三差五，齐承明洗漱或是穿衣的时候，就会轮到她和其他宫女一起进来服侍。
她一直安分守己，没有过异动，只在去年刚来柳州的时候因为不适应环境，买过水银膏杀虫除毒。因为小宫女们时不时需要这些，所以水银膏不算什么难得的罕见药。
齐承明当时只听到这里，一同跟来的边大夫脸色骤变，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水银膏，水银，贵毒。
因着过去有几个朝代的皇室中人喜欢吃丹药，以及水银所制的药，每次都需大量金银财物及稀有材料才能炼出，久而久之这个就被称为贵毒。也就是身份贵重的人常中的毒。
但这么多年下来，水银也不再昂贵，反而变成了普通的药物，只剩名字还保留了下来。
……殿下中的是贵毒！
也就是说，人可能还没猜准到底是不是小桃干的，但毒的来源和种类确定了。
当然，这一点也好确认。
所以在小宫女扒着门缝观察的时候，齐承明就打开了系统。
在他的周围遍布着人才的名字，有明有暗，明的代表离他更近，暗的是稍远的名字。
但……
齐承明环视周围。
这个僻静的后院里此刻只有他们两拨人。
也就是说所有人的名字都已经被齐承明熟记，也显示在人才名单上，按照距离分布。
——唯独除了小桃。
齐承明明明是从宫里筛选了名单才把人都带出来的，当时他确定了所有人都在名单上，是属于自己的基底，但现在[小桃]从名单上消失了。
只凭这一点，齐承明就明白了。
恐怕对他下毒的事就是小桃干的。所用的材料也不需要走府外，或者有多稀奇。她只需要把自己积攒的药物想办法用上，比如……日积月累的浸泡到齐承明洗漱用的盆里或者别的地方。
“王爷，王爷，奴婢是冤枉的！”小宫女连声求饶，吓得抖如筛糠。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齐承明幽幽的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这孩子，好像有点蠢。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抬头和甘棠对视了一下，大宫女烦恼的蹙紧了眉头，看起来也有几分迟疑。
是的，现在他们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这么蠢的行为……还有方式，如果这一切不是演的，难道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小桃？齐承明真的很难怀疑幕后有人敢把这么要紧的事交到小桃手里。
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感觉完全不适合做这些脏事。沉不住气藏不住话还自爆。
但齐承明没有放松警惕，他挥了一下手，示意禁卫军先把人带走审问，问个干干净净再说。
——禁卫军中有一个很擅长审问的老兵，全靠对方了。
一场闹剧结束。
边大夫匆忙告退：“殿下，老夫有了些想法，先去研究方子了。”
自古以来没有说怎么解贵毒的，但边大夫不会就此气馁，他隐约有些思路，现在急着去静想。每快一分研制出解药，殿下的身体状况就会好上一分。
齐承明也挥散了其他人，只让小德子守在周围，他和甘棠慢慢踱步着回正院。
“殿下，没想到是小桃……”甘棠内疚的请罪，“是奴婢没有管好正院，还请殿下责罚。”
“别着急，等弄个水落石出以后你再请罪也不迟。”齐承明先打住了这个话题，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奴婢回去就收了她们的水银膏。”甘棠下定了决心。虽说这药物很对症，但当前关头，还是另换别的药吧，先把这个收拢起来，再好好搜查正院里有多少地方有异，隔绝毒物。
“这段时间我先住在后院。”齐承明对此没有异议。
幸好他是有系统血条在，不然他要是直接穿越了，人早就没命多少回了，就算前期蛰伏发展的再好，到了后面被暗杀下毒什么的，这防也防不住啊。
接下来……一边是等着调查小桃，另一边就是看还有没有幕后黑手，这打的一捧草会不会再惊起什么背后的蛇了。
……
这便是新年刚至的惊心动魄。
齐承明带人匆匆处置了以后，表面上仍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高高兴兴的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整个王府不动如山。
是的。
星君庙那边不堪重负，匆匆派人来王府求救了——
王爷，不好了！百姓带来的供奉淹了星君庙啊！！
“淹了？”收到消息的宋故疑惑重复着，难以想象那么大个庄子改造的星君庙……收不下供奉了？
那得是有多少百姓一股脑的涌去星君庙了啊。
宋故背后掠过一抹寒意，想到了新君最重视的秩序问题，他连忙叫住华管家：“快去，去山上看看！带上今天当值的禁卫军，千万不能让百姓出事！”
吩咐完，宋故又折返回去找王爷。
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具体怎么办听他们新君的。
齐承明也匪夷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被淹了？？”
但他只惊愕了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摸着下巴给出主意：“让人去把东西都分去慈幼堂。”
仔细想想，齐承明对自己在古代做了些什么改变还是有点数的。
他自比现代的解放军是有些夸张了，但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感激是有的，或者功利一些，求保佑的求搭上关系的心思也是有的。这些都能促使他们狂热的供奉一些东西。
“以后再过年，就知道第一天该怎么应对了。”宋故还有些心有余悸。
齐承明听到这里表情微妙了一瞬，没有应声。
那可说不好，明年他们还在不在柳州都不一定了，到时候怎么过年还是不重样的。
……现下过了这个年，朝堂上到底会不会议论他的事？
齐承明这么想着，密切关注京中来信。
而京里。
也如他所料的，确实有人在新年后的第一天大朝会上，公然开始捅破二皇子，也就是瑞王在外所做的诸事……
骤然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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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
准备进入回京前最后一阶段！

第154章
对刚结束了一个稀有的休沐日的鸿仁帝来说, 这次大朝会上听到的内容只是年前的残余。
他不耐烦的拧着眉头，听着台阶下的官员洋洋洒洒细数着皇二子在外面做了多少事：
‘接受孝敬。’很合理。
‘驱使商人逐利。’正常。
‘与本地官员背地勾结，让他们听命行事。’这个藩王当的还算聪明。
‘郁林杨氏欺压百姓, 瑞王趁河堤案捅了个干净，致使全族流放……’
幼稚的想法与行为，但关心百姓……居然有点敏锐和手段？是无意的还是确实敏锐？
‘众多新奇暴利的厂子全是皇二子所出……’
鸿仁帝惊了。
怎么看不出来他有这份能力或者有这种人才？？
听到这里老皇帝稍微坐直了身体, 上了一点心, 精神提起来了。
去年打仗打得满目疮痍，国库空荡荡的能跑马了, 他有点眼红二儿子的饕餮吞金之能。
……也不算一无是处嘛, 这小子。
‘南方流通多地，赫赫有名的王记凭票有极大的可能背后就是瑞王，几州市价极其稳定。预想，这种法子或许可以用在京城和其他地方。’
鸿仁帝的思绪停滞了。
谁？
‘以及发现柳州种了三四种多达千斤的神粮……当地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传唱星君恩赐。”
鸿仁帝面无表情的坐在王座上, 还在思考。
什么？
别说上面的皇帝懵了。
整个朝堂都像是煮沸了的一锅水似的嗡嗡作响。大臣们难以置信的互相确认着出列禀告的几个官员，以及后续跟着出列佐证的那几个官员的证词。
每个人都在确认了一遍。
这参的是谁？
这说的是二皇子吧？
是那个从小到大平平无奇, 夹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中间、导致大臣们没什么印象、也不受陛下喜爱、一成年就被丢出去、选定的藩地还是柳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瑞王”吗？？
柳州？
变成肥得流油的新繁华之地了？
怎么每一个字眼都听得懂, 组合在一起离谱成这样？
“去年, 不对，前年柳州不是遭灾了吗？还派了你们赈灾队伍过去。”一个和王传道关系不错的官员抓住友人问，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那会儿的柳州等于没了，连沐大学士这样的大人都为自己的儿子发愁, 逼急了眼的在朝堂上上奏徇私。柳州岭南一带和北边的苦寒之地一样都遭人嫌弃，属于让人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毫无价值的偏僻之地。
建船厂都不会选在那一带。
这是……一年多过去，柳州人称小江南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 哪怕弹劾的官员们说得再天花乱坠，参瑞王在外引起诸多‘民怨’等等罪名，大臣们也不大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王沈你们两个去过南边，说说这是真的假的？”鸿仁帝耐着性子努力听了半天争吵，满脑袋浆糊。他打断了下面的话，叫出了王传道和沈书知这两位曾经的钦差大臣。
王传道与沈书知遥遥对视一眼。
哪怕事先没有一点打招呼，两人还是齐齐出列，拱手应着：
“陛下，臣当时去赈灾，所见都是重建的房屋，满地狼藉，实在看不出再多。”“陛下，郁林水患持续多年，本地盘根错节，并无大族无辜，瑞王行事臣也不敢违逆。”
努力撇，全撇清一下。
上面的鸿仁帝一时又没了声音，神色捉摸不定的在思虑什么。
一个不起眼的御吏沉默的左右环视着这个嘈杂的朝堂，突然有些悟了。
什么参新君的人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这里面，绝对混了他们重生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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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短短的，因为是补榜单！呼，我累惨瘫了……

第155章
御吏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
虽然这次出来作证的官员不论大小他一个都不熟悉, 但听听那些话的内容……
最开始捅破事情的那个人，绝对是恶意的。
上一世新君的暴露远比现在的时间还晚，也没听到柳州有什么动向, 也就是说现在并不是新君打算暴露的最好时机，然而，这个不明底细的官员还是捅了出来。
那么该怎么弥补？
后面那些弹劾的内容听起来就像是明贬暗褒了。
这是对策。
御吏的心缓缓提了起来。
总归这些手段再怎么弥补, 也无法真正抵消被人捅破蛰伏状态的劣势, 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二皇子的韬光养晦而恼怒忌惮吧……
让事态像上一世那么发展才好。
鸿仁帝远没有这群重生臣子想的那么深远——
他此时还处于恍惚的难以置信中。
真的假的？
这一堆东西说的都是他那个懦弱又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子？
偏偏鸿仁帝连点了两个重臣的名字，都因为他们去的时机不对, 难以分辨真假。至于其他人, 这两年又对柳州那种偏远地方不太关注。
这些都是京官。
若是想确认，鸿仁帝必须得去问问那些外放的官员才知道细节，要么就是问柳州的知府。但一来一回太慢了，最近一个能让他尽快知道的渠道——
是年前派去训斥皇二子的那个御前太监。
“这件事，容后再议。”鸿仁帝摆了摆手, 压下心里那一丝难以相信的喜悦，沉住气先退了朝。
他会等着御前太监回来问个明白, 他也没耐性等那么久, 会让御林苑的宫人传信出去, 急报询问来两相验证。
退朝后的鸿仁帝哪里都没去，谁也没招来伴驾，而是自己背着手到了御花园，驱散了闲人, 美滋滋的来回踱步了几圈。
周围只有福满公公不作声的恭敬守着。
鸿仁帝还处于恍惚的矛盾心情中。
说这两年皇二子的处境他一点都不知道，是假的。
但他从没有上心过。
被分出去的藩王，又是他最漠视不想见到的一个皇子，在鸿仁帝的印象里已经等于丧失了争夺皇位的资格。遇到了灾情, 他派人救。只要不在外面惹得天怨人怒，他平时就放养着不去管。
鸿仁帝从来不觉得皇二子再多能受什么罪。
再怎么样，那也是皇子，是王爷……只要有点野心，有点手段，总能过得很好。若是连这点狠性都没有，就活该他自己过得不如何了。
所以鸿仁帝断断续续耳闻皇二子在外面牟利或是铸造自己的私币时，都过耳即散。藩王只要不沾染军权，做什么都好。
但现在……
现在……
大臣们闹闹哄哄的来弹劾二皇子，竟然不声不响闹到了这种程度？！
鸿仁帝心里有一丝不敢相信，又透着即将迸发的狂喜。
在忌惮年轻力壮的儿子之前，鸿仁帝为自己找不到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皇子而烦心很久了。他好歹也算是英明神武，怎么皇子们一个个都烂泥扶不上墙？简直是丢尽了脸面的耻辱。现在似乎有了曙光？
……
鸿仁帝的这个年其实过得还算不错。
着实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没法子了。在宫宴上，鸿仁帝只能借着过年的借口让长子替他向太后敬了一杯酒。
沉寂了大半年的皇长子便因此回归了众人的眼里。
陪同在太后身边显得乖巧而稳重的少年皇子笑容就显得僵硬了几分。
宫宴上的鸿仁帝威势满满的坐在上首望着自己的三个皇子。
皇长子惯会装腔作势，披着一张温润的皮手段更加老练。嫡皇子年幼却磨去了急躁，借了母后的势勉强守成。皇幼子刁滑聪颖，心思阴邪不走正路，但算是有手段，还有掰一掰的可能性。
歪瓜裂枣里面，也算是各有优势吧。
鸿仁帝面上带笑，心里嫌弃的挑拣了半天，总算是把自己哄过去了。
——瞧。
过年时为了三个糟心儿子还能有一分好心情，若是二子着实优秀，这岂不是他得了上天保佑？！
久旱逢甘霖啊！
这不是说鸿仁帝对自己的二子只剩期待了。他也有看不惯二子的地方。
先去调查那些都是真是假。
倘若走大运，全都属实的话……鸿仁帝最看不惯二子的地方就是，这孩子是他最不待见的人。
那张脸……
鸿仁帝没有再想下去，招呼赵福满回去了。
接下来，只等回信。
……
柳州。
齐承明在大朝会后几天收到了新的信，厚厚的几封分属不同的人。
他依次拆开看了。
不管是谁，信里或多或少的都提到了那场弹劾，请他多加注意。陆知府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来，连他身边的管事都没有过来解释一声，反常的过分了。
齐承明略一思索，就暂时不管他了。
“真的在针对我啊。”齐承明虽然是这么预料的，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以后，他还是震惊的感叹一句。
沈书知在信里说，最初提出弹劾的官员不知底细，平时做事低调，目前来看似乎是个不参与夺嫡站队的死心眼御吏。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就奇怪了。”齐承明喃喃着，他抬起头，“小德子，把边大夫再请过来一趟。”
“是！”小德子拔腿就跑。
齐承明心里有些疑问，只有亲身进过宫为他的计划奔走过的边大夫能和他讨论几句。
路上偶遇了小德子的宋故听了他要去找的人，神色一时间还有些郁闷：‘——殿下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
若是有可能，宋故其实更想不顾体面的让边神医直接住在正院里，有事也好直接过去。
他却不知道齐承明最近总找边大夫为的不是中毒的事，而是各种密谋。
“嗯？”被叫来书房的边大夫神色惊疑不定，“殿下是觉得……此事是两拨人手做的？”
“嗯。因为小桃的口供出来了，她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只是单纯的听从自己干娘的话，想谋害我而已。”
齐承明平静的复述着这个听起来很荒谬的口供，
“她的干娘是宫里的一位女官，被她唤作姑姑。曾经……我年幼的时候，小桃身为二皇子所的人也被欺凌，是她干娘救了她。出宫的时候小桃被叮嘱了这个计划，打算在三五年后才开始实施毒倒我，这次便是得了信。”
齐承明说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名单筛选是在确认随行人选的时候考验的。
那时的小桃估计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宫女，效忠于他这个二皇子，所以不见异常。但偏偏就是在出宫时，小桃改变了立场。齐承明从出宫时就没有再仔细看过自己的名单了——
人名密密麻麻，他那时也不熟悉每一个人，突然漏了一个并不会被他发觉。
齐承明几乎能想到那个女官编造了怎么样的话。例如他曾怎么有仇于女官，女官想要复仇却不得法云云。
小桃是个单纯又愿意报恩的性子，连这种一旦被发觉就要死罪的事情都敢为了女官去做。
到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女官背后的人到底是哪个……
所以齐承明前后思量了一会儿，才觉得这可能是两拨人手做的：
因为，他现在被迫暴露势力，和他突然中毒倒下带来的结果利益，其实细想起来是相悖的。
那么这两件事里，哪个才是七皇子所为呢？另一个动手的又是谁？
齐承明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他们越是这样计划相冲，他越能从中找到破绽了。
“边大夫怎么看？”齐承明说完了这些，请教着老神医的意见。

第156章
“殿下, 老夫不懂别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让陛下相信这不是你为了自保所为。”
边大夫提醒着。
“你是说，中毒事件？”齐承明一怔, 思索了起来。
他不笨，在穿越前看的夺嫡小说电视剧也不少了。若是单纯的中毒，还能想方设法揪住把柄斗上一斗, 什么苦肉计什么钓鱼执法。单纯的出风头也行。
但若是这两者前后时间离得太近, 被捅破的时机和顺序也很微妙的话……
在京里的鸿仁帝派人来询问他的近况。
会不会以为……他是在外势大，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做贼心虚？拒而进京？找借口消极面对京中问询, 试图遮掩一类的？
眨眼间，齐承明就阴谋论出了一堆想法。
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他还不能和鸿仁帝硬碰硬。鸿仁帝心中的他是什么形象……这点至关重要。
尤其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原身二皇子一直是鸿仁帝最看不惯的儿子。
天生大劣势。
“那就只能相信陛下派来的人了。”齐承明思索着，意味深长的说。
他是实打实的被人暗害了，还是两拨人手轮番上阵。
比起自己巴巴的想办法自证, 还是原来的三板斧再抡一遍来的香。鸿仁帝更会相信他自己调查出来的东西，不是吗？
唯一要注意的是, 这次的来人不是什么不上心的蠢货。
那样麻烦才大了。
齐承明在心里盘算开了备用计划, 边大夫在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年老的神医注意到了瑞王爷刚才的称呼。
……不是“ 父皇”, 而是“陛下”吗？
联想到二皇子以前在宫里过的很不好的传闻，还有被他调养了几年的病弱身体，边大夫更明白了什么。
“老夫明白了。”他平稳的开口，没有再说别的, 和瑞王讨论起了后续的计划……
……
从京里派去申饬瑞王的御前太监，是一个叫戴喜雨的大公公。
这件事没什么周旋的余地。
从一开始，戴喜雨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哭丧着脸隐隐有所预感了。
去给一地藩王下旨申斥, 哪怕是再不受待见的皇子，那也是龙子龙孙，一位王爷，有爵位和封地的。
所以小太监们都排除了。
但大太监中谁乐意千里迢迢敢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要是瑞王受宠，或是这趟是去送奖赏的，说不定还有谁犹豫几分……
但这趟又是明晃晃的训斥，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苦差事。
御前的三个大太监中，福满公公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离不开身。另一个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在陛下面前挂的上号。
只剩下他这个高不上低不下的，平时在小子们面前风光了，但轮到这种差事的时候……心里只能把苦水往下咽。
戴喜雨还能如何，再不情愿也得走上一趟。
几个月的风餐露宿下，折腾的他更加叫苦不堪。连年都没过，倒苦水都能倒一箩筐。
结果……过完年，情势急转直下。
驿站传来了京里的急信，命他严加审查瑞王一事。
实不相瞒，那封密信戴喜雨难以置信的读了三四遍。
他当即如丧考妣的意识到……
自己的死期快来了。
“倒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戴喜雨坐着车进入柳州边境的时候，几乎想哭出来。
原本只是一趟苦差事，现在稍有不慎，他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瑞王如果只是像以前那样，是个没人在意又不受宠的皇子，压根没什么好顾虑的。
但……
瑞王背地里听起来这么不简单，陛下还让他如实的查？！
戴喜雨觉得自己要么是以后哪天因为这件事交待了，要么就是这次去柳州不明不白的就交待了。
柳州在他眼里已经犹如龙潭虎穴。
为了自保，戴喜雨下定了决心，能不多打探消息就不多打探消息，务必装聋作哑，能说多少全靠装傻。
尽量夹缝生存吧。
……这样想着的戴喜雨终于在磨蹭后抵达了柳州，被顺利迎进了瑞王府。
在摆开的全套香案前有模有样的宣读了陛下的申斥。
“……儿臣领旨。”齐承明领着王府上下众人，跪在院子里毕恭毕敬的听完了全程，起身接旨。
这就是皇权。
当儿子的，不仅得被这么当众骂上一顿，还得一丝怨言都不能有的接旨，唾面自干。
不过齐承明明白这都是表面流程。
与他囚禁了朝廷命官的惊天操作一比，这惩罚简直不痛不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齐承明以往知道自己心里还有着现代人的观念，但在这种事上，他已经恍然意识到，自己在逐渐融入这个时代了。
对皇权下跪屈服，他从来没有觉得不忿屈辱过。因为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在做的是什么事。
“……这位公公，还有各位大人，都请来堂上喝杯茶解解乏。”
宋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招待着那位大太监和其他护送的侍卫，一举一动都客气备至，实则有点皮笑肉不笑。
……也许是记忆中初见时的新君身姿过于光风霁月，印象深刻。
宋故是最难接受这一世新君落魄、在皇权间辗转倾轧之模样的人。
所以，他当年在皇宫里时，都敢于手段激进的替二皇子疯狂报复皇子宫妃，在此刻……他大概也是正院里对这一幕最介怀的人。
“不了，时间紧迫，总管直接带咱家去瞧瞧那些关押定罪的人吧。”戴喜雨心中戒备，脸上反而也堆起虚伪可亲的笑容。
他总觉得这个王府总管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
——不友善才是对的。
戴喜雨也有自知之明，不想留下来讨嫌。关键是，他多留一刻就有可能多看到一分私密。还不如快快干完活马上离开。
“咳咳……”
齐承明脸色白了白，刚才听训时强忍了半天的状态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殿下还好吗？”小德子忧心忡忡的悄声问，小成子更敦实，扎扎实实的卖力搀扶着自家殿下。
“……不打紧，把门窗都打开，散散味。”
齐承明还有些不放心的压低嗓音吩咐，听起来喉咙沙哑的像是快要咳血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人也远远地站在殿前。
戴喜雨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位瑞王看着脸色不对劲，脸上涂脂抹粉的稍作了修饰，装的仿佛很正常。
他们做御前太监的，别的都可以不行，但审时夺度，看人脸色必须绝佳，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瑞王这样子……不像是生病，嘴唇颜色不大对啊。
戴喜雨心中越发下沉，所以他刚才宣读完旨意后，聋子瞎子似的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一味与宋总管寒暄客套，脚底抹油的快快就走了。
自然是装作了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打探的好奇心。
但跟着他来的那一队侍卫——是禁卫军中的好手，行武之人耳聪目明，落在队尾的有一两个年轻侍卫，不做声的转过头。
……正好把瑞王最后有些摇晃的状态和吩咐收尽眼底。
这一队京城来客浩浩荡荡的随着宋故离开了。
“把香案收起来。”甘棠吩咐着小宫女们整理其他的，她自己亲自捧了那道圣旨，恭敬地问，“殿下，这个放哪里？”
“库房。”齐承明没好气的说，“好好供着，别损坏了就成。”
和那堆他带出来的御赐之物一起吃灰去吧！
正院里没外人之后，他就不装病弱了，放开小成子，把支撑的重量挪回来，慢腾腾的进了屋。
小德子和小成子紧跟着一并进去，关上了门，齐承明才迫不及待的问贴身太监们观察的情况：“——怎么样？”
小德子臭着脸说的很不客气：“那个戴公公不成，只有几个侍卫好像留心了。”
太明哲保身了。
别说他没发现太多异常，就他发现的那点东西，看样子都不打算上报，主打的就是一个含糊其辞两不得罪，和稀泥糊弄过去差事最好。
“……果然。”齐承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轻嘲的笑了一声。
可惜了，这位大公公不知道，他这种做法这一次，只会两边都得罪了。
“去给他悄悄提个醒。”齐承明敲了敲桌面，他也不动怒，但他需要这位御前太监懂得怎么做事，为此他愿意再给人一个机会。
“不需要多说，让他知道侍卫的事，还有知府大人那边的反常就够了。”
齐承明准备再观望观望这位公公的做法。
“殿下……”小德子想问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带着不解应下了。
“这是位御前的大太监。”齐承明看小德子那副迷糊样，耐心的告诉他。
即便小德子没有小宋总管灵透世故，齐承明也愿意仔细给他分析，培养自己这个贴身大太监慢慢成长。
“小德子，我们能够到的人手太少了，尤其是宫中的人物。”齐承明知道这个大公公估计没什么体面，就是个倒霉蛋。
但混的再差，对方也是一个御前大太监，他没什么好挑拣的余地。
这回能不能顺利把他的中毒情况传递回去，能不能进一步和戴公公拉拢着搭上线，都是齐承明关注的地方。
有备无患嘛。
但——
如果这个戴公公不开窍或者实在胆小，不，那已经称得上愚蠢了。
齐承明也不怕。
那些侍卫们也都不是只会喘气的木头，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混了鸿仁帝的人？
就算还没有。陆知府那边一反常态的没有来，连个报信都没有，就证明陆知府那边也在被京中关注着。
所以……哪怕戴公公不识相，最后结果婉转崎岖了很多，齐承明也有办法把信息传递回京里。
“去吧，大家再忍一段时间。”齐承明叮嘱着他俩，又鼓励着，“等事情过去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嘴上这么说的时候，齐承明的眼神落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赫然已经刷新出了新任务。
甘棠又得鬼鬼祟祟眉头熬药再欲盖弥彰的散味道了。
——大家再演一段时间，争取把这群京中来人忽悠瘸了！
“是！”
小德子和小成子精神一振，齐心协力的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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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又又一次病好回来更新了！
改成希望一月补更能补完吧……
这个难熬的冬天不谈也罢，总之接下来祈祷我吃好睡好锻炼好，再也不要受冻到或者中招了qwq让大家久等了

第157章
“咳……”
戴喜雨匆匆忙忙从东跨院里出来, 咳嗽了两声，脸色很是不适。
“戴公公，如何啊？”宋故皮笑肉不笑的继续亲切问着, “后续这些人转交给你们关押，或是怎么做都行，我们王府都配合。”
“不了, 咳, 还要再劳烦宋总管一段时间，等我们走了再押送回去。”戴喜雨勉强寒暄着, 连同一起的宫中侍卫们也都默然听着, 各个悄悄互相对着眼神。
当初新郁林巡抚犯事的时候，就被陛下下令召回去，正好御前太监带着侍卫们来柳州，正好回去的时候捎上罪官。
所以戴喜雨还惦记着这件事要做。
谁料到这位罪官……包括他的爪牙，在柳州还被关押在王府里呢？明明陛下那边都传来风声要训斥了。戴喜雨还以为至少也得转移去县衙牢里做做样子。
刚才亲眼查看过后, 戴喜雨也为这群人的落魄惨状而咋舌。怎么说呢，看起来体体面面的, 一个个没受什么虐待, 但太监们还不清楚那些暗中折磨人的门道吗？
总共几个人, 居然是分开关押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独自关多久了。
见到他们来了，欣喜若狂，涕泪交加, 俨然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脆弱的一点不像个之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贪官。
嘶……把人变成这样。
说出去也是好端端把人关着待审而已。这位二皇子的心眼，是真的不大啊！
戴喜雨出来后的态度就莫名恭敬了许多。
“来，诸位远道而来, 瑞王府没什么好招待的，置办了一桌席面给大家接风洗尘。请——”宋故微笑的邀请着，这一次戴喜雨没有拒绝了，有点卑微的连忙应下。
一顿酒足饭饱。
就算戴喜雨之前再有些战战兢兢，在醉醺醺的状态下也放松了很多。席上氛围热闹起来，宋故叫来了县衙一众人陪坐，其中少不了秦留颂这个会钻营的，把场面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县丞大人，近来怎么憔悴了许多啊？”场面热了以后，宋故也不需要陪着了，正好放任京中来人偷偷摸摸的四处打探消息。宋故干脆转过头，和坐在附近的柳州县丞交谈起来。
“唉。”县丞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发青，萎靡不振，像是连着办了好多天的公务了，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听到宋故这么问了，县丞也只是不堪回首的叹着气：“秦师爷他……他最近有些兴奋。”
这真是委婉的说法。
这个年关前后，秦师爷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始核算柳州近三年来的所有变化，撰写报告，留下未来半年的新发展细则，因为忙得过于方方面面了，连带整个县衙的人都被动的跟着忙了。
有个机灵的人见他的忙碌程度有些不妙，上前问了一嘴。这一问更是晴天霹雳，秦师爷打算把未来五年的规划都做好啊！！
县丞真是生不如死，偏偏对方发足了辛苦费，他们县衙一直又是听秦师爷说了算的，也只能抱怨两句，舍命陪君子了。
“再辛苦，也要注意身体啊。”宋故关怀道，特地捡这些话不停和熟人交谈着。假装没见到侍卫们出去醒酒，找人不着痕问起了话。
戴喜雨是越打听越冒冷汗。
什么……
一路走过来也有五六个大州了吧，用的都是一种叫“王记凭票”的东西，据说是南方最流通的钱，他们这群外地来的人想兑凭票都受限，搬出宫里背景也没特权用，差点让戴喜雨受一肚子气，记了一笔只等着回去报告呢。
这种东西……是瑞王的产业？
只这一点，戴喜雨就突然明白陛下为什么让他暗中细查了。
‘要命哟！！’
等再回了下榻的地方——宋总管在王府里给他们腾了两个小院住，戴喜雨和其他负责打听的侍卫们一对情报，更懵了。
‘红薯，玉米，土豆’，各个亩产千斤……
嘶，真的假的？
京里很流行的琉璃器，也是柳州烧制的，真的假的？？
和这几条要命的一比，其他都是细枝末节了。
怪不得那位倒霉的巡抚大人捞偏门到了柳州呢，这已经不能叫大肥肉了，是人就看着眼红啊。这……所以话说回来，这是一个普通的王爷能不声不响拥有的功绩吗？
陛下当然得着急啊！
戴喜雨再想到席上有人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本地的知府近来与京中似乎通信密切，似乎柳州近来的生人有些多。
他联想到了陛下做事的风格，有些胆寒。
不对，陛下虽说要听他回去汇报，但说不定暗中也让人来调查了。这样一明一暗两手准备才是陛下的打算。他要是不尽量照实说……会被认为背主的！
想到这里，戴喜雨原本的避让心态消散了，只剩急迫。
他身体前倾，坐在烛火前紧盯着侍卫们问道：“再把你们刚才看到的说说，瑞王……是不是哪里看着不对劲？”
“的确如此。”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后据实禀告了，“我等方才瞧见瑞王爷……”
“属下闻得出来，那是药味，虽然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另一个人也说，他自小体弱多病，十岁上下才渐渐长成了，很擅长分辨熟悉的药味。
“这是暗中病了？不想被我们发现？”戴喜雨狐疑的猜测着。
他本能的想收集更多瑞王的弱点或把柄。
“咱们住下这段时间，都好好提着气，用这双眼去观察。”戴喜雨继续压低嗓音，有条不紊的吩咐着侍卫们，哪个人该去打听什么都做了细分，“好了，都去吧。”
这些瑞王想瞒着他们、瞒着陛下的细节，戴喜雨反而想要打探出来，回去具体该怎么做都看陛下的了。
“明白了。”侍卫们明面上还是要听从这位御前太监的话的，各自回去歇息不提。
只是其中有一个侍卫，躺在榻上暗暗把今天观察到的一切都在心里回想了一遍，按照上折子的措辞默背完才入睡。
另一个房间里的一个侍卫却辗转反侧，最后点亮了烛火，偷偷摸摸写了封书信，面带忧色，咬牙切齿。
‘不是说好知府也是我们的人吗？这是叛变了吗？’‘瑞王殿下身体状况不佳，我会想法子查看药渣……’
这一晚上，小小的东跨院里众人心思各异。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侍卫们手段齐出。
因着有京城来人，齐承明把民兵队藏的严严实实的，派去岭南历练了。刚好能把禁卫军们散去城里填补治安空缺，这样一来，瑞王府里的防守就肉眼可见的薄弱了许多。
剩下的就不关齐承明的事了。
护院们也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这已经是他放水后的结果了。要是京城来的这群侍卫们连他们也瞒不过去，那就没办法了。
为此，齐承明还专门叫来毛大统领，让他去叮嘱柳州城中的百姓探子们，遇见有人去药铺医馆问东问西的，去四处田地厂子窥探的，暂时别报上来，只悄悄记下盯梢就行了。
这也是方便他们行事，不然齐承明怕侍卫们稍有异动就被扭送县衙了。
那戏还怎么演。
齐承明这几天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纯陪着大太监演戏。翻过年柳州就又该操心准备春耕的事了。
去年柳州人口翻倍，愿意开荒或者往岭南方向搬迁种田的人满把抓的都是，今年粗略一算，怎么着也能达成万亩良田的美景了。这么一来，不止是柳州可以自给自足，若是没有太大的天灾人祸，连隔壁几州出了事也能救济一番。
在凭票流通范围的几州内，百姓们应该可以畅想一下不饿死人的美景了。
——虽说“良田”很有水分，刚开荒的地前几年好不到哪里去，但谁让种的是高产作物呢？马马虎虎也算吧。只要能让百姓们勉强活着，都不提不饿肚子，已经算是大功德了。
另外一边，沈书知那边的京城来信里有关于秦先生定亲一事的详情。
陛下今年居然宣布停了选秀。
这对齐承明和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秦留颂的原岳父家便不急着选女婿，沈书知的夫人去曲线打探一番后，也探到口风——似乎是那位定过亲的姑娘不乐意，折腾了一番。
“秦先生，你看。”齐承明便把秦留颂找过来，给他分说这个好消息，“暂且可以不急了。”
“呼……这便好，这便好。”秦留颂心中像是落下一块大石头，喃喃着露出了一抹喜色。
他现在再凑过去说什么，许诺什么，全是空的。
等他好好温习去参加科考——或者在那之前先随新君回京了，再顺势有了联络，才能想办法再续前缘。
不然秦留颂再急都没用。
“我怎么听说秦先生最近在衙门勤勉得很？”齐承明挑起眉毛看他。
秦留颂被说破了这件事，脸上难免有些气虚：“殿下，这是有备无患。不过在下会注意的……”
“要注意身体啊。柳州的事你来操持是一番心意，但自己的前路更该上心。”齐承明忍不住替秦留颂着急，老气横秋的提点了他两句。
秦先生糊涂啊！
这种节骨眼上了，秦先生不放下大半事务专心温书，怎么更忙着放手柳州以后的安排了？那些的确也重要，但是，也不是非秦留颂安排了不可。
不要太过注重公务忘了私事啊啊！
“是，是。”秦留颂连连认错，很享受这种被新君记挂着唠叨的感觉。
绝口不提他原先就是饱学之士，需要刻苦钻研，但也不必像一个完全没学过的考生那般费力气。
……
齐承明这么忙碌了五六天后，再把注意力投向府里，总算在放水的不能再放水下等到了戴公公一行人查到真相。
“这是终于知道我中毒了？”齐承明眼神一亮，觉得柳暗花明了。
他这段时间忙归忙，时不时都得装病弱，又是扶额晕眩又是呕吐夜梦的，还要化妆和鬼鬼祟祟假装喝药。整个正院都陪着他演戏，忙得团团转。
刚开始齐承明还挺新鲜，但真忙得飞起后，他就只嫌弃影响效率了……这是总算发现了啊！
“……他们还辨认出了殿下中的毒是什么种类。”边大夫神色有些微妙诡异。
在这一点的熟悉上，他一个正经大夫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宫中的御前大太监。
还是人家更熟啊！

第158章
“然后他们是什么反应？”齐承明很感兴趣的问着, 身体微微前倾。
按照他的预计，戴公公一行人估计会立刻启程，匆忙带着真相回京禀报鸿仁帝。
这次出声的人是毛大统领, 他带领的禁卫军这段时间天天不着王府，在街上巡逻，也注意到了许多细节。他意外说着：“戴公公他们没有采买长途出行的路上物资, 不像啊。”
“是吧？”毛大统领向小宋总管求证着。
“王府里也没有听他们这样要求过。”宋故点头作证。
“他们是想再待一段时间下去？”齐承明眉头缓缓皱起, 想不通为什么。
“唔，昨天他们出门了一趟, 去的是正大街。”毛大统领目光一凝, 想起了一件小事，“……传递官信的驿站可就在正大街上。”
如果说戴公公一行人不打算直接回去，只是写一封密信回京禀报的话，这代表还有更重要的事吸引他们留下。结合他们刚知道瑞王被人下毒的事件……
齐承明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的揣测还不如一个太监。如果他是戴公公, 假如他得知了瑞王中毒一事，千里迢迢回京复命了, 会怎么样？
鸿仁帝也许会焦急暴怒, 也许会喜闻乐见, 但不管怎样，都会有应对。
若是陛下焦急，那不打探到瑞王被谁下毒能行吗？不想办法帮瑞王解毒能成吗？偏偏戴公公回来了，想再派人去, 或者想发一封急信过去让人再查，总归会耽搁更多时间。
到时候戴公公只会成为鸿仁帝面前看不顺眼的出气筒。
若是陛下对瑞王是忌惮的心理，那也不影响他想查瑞王中毒一事。这种悄无声息谋害皇亲国戚的手段，是皇帝就会在意害怕。同理, 戴公公不在也很要命……
想到这里，齐承明泄气似的放松了肩背，平静了下来：“还要再熬一段时间啊。”
不过这也算是在计划之中，勉强忍受一下吧。
如果鸿仁帝后续有了反应，替他去查那暗中的两拨人手是谁，他才要高兴。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就专心处理新出现的基建任务吧。
——三四月份的南方潮湿多雨，容易出现水患等自然灾害。
往年是自顾不暇，没有喘气的空闲时间，但今年终于富足了不少，又不必估计瞒着京城那边了。齐承明就准备趁这个特殊时机好好休整一下他控制下的几州地区的水利工程。
可惜人到用时方恨少。
齐承明特地搜罗人才，留意了许久，也没找到太多擅长治水的人。
……这种时候就会很想念沈书知了。
只有本地几州的众多学子和乡绅积极响应，再有就是何大家竟然意外的懂得几分，被拉来当壮丁了。
齐承明也没办法，赶鸭子上架的让何大家带着他们现教现做了，召集了一批人，又把他以前获得的一份“竹筋”图纸拿出来细细给众人讲解一遍：
“这个配合水泥使用……可以修筑相对更坚固的堤坝，看懂了吗？图纸都给你们画好了，到时候你们要去各地州县游说，教会他们。”
“水泥的几种新配方，真的要交出去吗？这不是水泥厂去年才新研究出的……”有识货的人面露惊诧。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份配方价值千金，配合上所谓的竹筋方子，已经是征战利器了。
这是能决定国本的东西……以往都在瑞王爷手上流传，现在放出去真的不要紧吗？
“到时候了。”齐承明也不多解释。
他手中动摇国本的东西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他不能小气巴拉的把好东西全攥到手里，确保自己能上位了再放出来。
该用就是得用的。
况且齐承明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他只是把这些方子用到自己实际统治的几州下面而已。等以后鸿仁帝关注到这些了，他总得献上去。
所以早放晚放都是放。
何三帖倒是听得满脸欣慰，看向瑞王的眼神崇拜而尊敬：“……”
心胸宽大，眼界远辽，望之极似人君！
他越发觉得留在柳州是正确抉择了。
“去吧，知州大人那边会发放新令，督促各地学习方子，整治水利。咱们赶在三四月前把堤岸加固一遍，也好安心。”齐承明鼓励着学子们。
他也是上次了解郁林州的时候才知道，水利平时完全是一笔烂账。
虽说各地每年都有正常维护和巡逻，但也只是表面光鲜，真正能不能防治靠的全是当地当时的官员。官员们也不是每一个都擅长治水，都有这方面的能力，修缮更是一塌糊涂，水平参差不齐。
这么想想，还不如他统一培训一批人，去各地指导修建工事呢。
有了作弊一样的竹筋混凝土，古代的水患少说也能去之七八，能活好多百姓。
“……是！”何三帖震声随着学子们说着，情绪激荡，恨不能为君效死。
他雄心壮志的出发了。
……
那边柳州在短暂的平静下开启了新一轮如火如荼的基建，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京城里，心急如火的鸿仁帝终于等来了回信。
他迫不及待的拆开一看，先是喜不自胜的哈哈大笑两声，声音洪亮，然后又捂住脸萧瑟悲凉的骂了一句：“……怎么就是这个孽子！可悲可叹！”
一瞬间，老皇帝又哭又笑的复杂模样把福满公公都看迷糊了。
赵福满也不像平时一样笑意盈盈，看得兴致勃勃了。他有些困惑的不作声观察着。
鸿仁帝发泄了一下情绪，脸色渐渐变得果断，带上了杀气：“赵福满，研墨——”
他要亲自写密旨下去了。
是他自己安排的磨刀石，可以。但如果有两拨人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暗中想要谋害二子……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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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人写麻了，只能先挤出少少的一章——

第159章
鸿仁帝不仅写了一封密信, 他思来想去，还是派了自己信任的暗使和一位擅毒的老御医随后跟上。
戴喜雨那个老东西最会偷奸耍滑，得有个老成稳重的人暗中压阵才行。
“赵福满, 你也去查。”关于宫里的那些异动，鸿仁帝淡淡吩咐着，“暗地里来, 不用顾忌谁。查到先回了我。”
暗地里查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不顾忌谁, 是他心里发了狠，若是牵涉到皇位交接会不会动荡的问题……满宫爱妃爱子谁他也看不顺眼。他们齐家的天下必须好端端的传下去, 他的名声也必须完美无瑕！！
所以到时候的真相他会先按下来观察。
若是二子真的适合, 哪怕背地里是他的发妻下的手，鸿仁帝都能狠心处置一番。若是不行……
鸿仁帝心中冷漠的衡量着，他已经盘算好了。
等到皇二子的毒解了，就命他回京，赶紧试试次子的深浅。若是还行, 就赶紧抓紧培养几年，趁着沐师傅还没有彻底告老……
毕竟鸿仁帝的年纪也不小了, 碍于父皇和皇祖父都寿数不长, 他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这个。
从小到大, 他就没对这个自己不喜的孩子上心过。
谁知道对方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鸿仁帝心里现在全是急不可耐，有种能匠期待雕琢顽石的技痒感。虽说二子办到的事情都很让他耳目一新，但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适不适合把这个国家交过去, 鸿仁帝非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个明白才行。
“去吧。”他按捺着期待的沉声说，挥退了众人。
这一天，鸿仁帝谁也没带，自己去了私库, 对着一幅画痴痴的望了一会儿：“……”
似是在怀念着什么。
……
半旬后。
戴喜雨接到了宫里急发的密信，心中倒是大定了。
不是安定，是心终于死了。
……陛下果然想让他查清瑞王中毒的真相！
原本戴喜雨只查到这与宫中有干系时，就急急忙忙的住手了。用屁股想他都能猜到，自己擅自卷入什么夺嫡什么皇子争端，那更是要命中的要命。本来就不多的生路更是死路一条。
试想，他已经要得罪有实力的瑞王了，再去顺着可能得罪其他皇子，陛下百年之后……他还年轻，难道日子就不过了？
现在有了陛下首肯，他是不得不查了……
戴喜雨就板着这样一张死人脸，不得不趁着一个夜晚，翻墙到了关押小桃的牢房前。
多亏了他们都住在东跨院，不然想接近的难度还要高上很多。
“太好了，幸好咱们前段时间要等陛下口令……听说王爷刚中毒那会儿，这里防守特别森严。”有一个护卫庆幸的低声说着。
结果拖到现在，东跨院这边的防守越来越松，他们都不需要多做什么，悄悄绕开门口那两个打盹的禁卫军就行了。
“快走，时间紧迫，你——去审问她。”戴喜雨指了一点据说对审问有点心得的某个侍卫。
要撬开那个叫小桃的宫女的嘴，问明白宫里指使她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样才能顺藤摸瓜。
另外一个侍卫却忧心忡忡的，他的同伴感觉奇怪，捅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我在想瑞王的毒。”那个侍卫慢慢落在最后面，说的话不敢让前面的戴公公听见，装作自己只是太好奇的模样，“陛下只让咱们查真相，可王爷中的毒该怎么办？”
那侍卫也是没多想，完全把这趟出外差当成任务，公事公办的说：“别操心了，陛下肯定有办法，瑞王好歹也是皇子皇孙……莫名其妙中了毒，谁还能不管他？”
侍卫被噎住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这不意味着能救到啊，这么不上心的态度……万一什么时候出事、或者因为中毒更毁损了身子骨该怎么办？
侍卫心急如焚。
但他知道没法再讨论下去了，也只能把忧色隐藏了起来，耸耸肩跟着笑道：“是我蠢了。”
同天晚上，齐承明在正院里听着游子的汇报：“……是最擅长演戏的两个弟兄守的门，绝对不会露出马脚。”
“说话不要太绝对了。”齐承明条件反射的反驳，敏感的神经被触动到了。
做人做事千万不要插旗子啊！
“……？”游子面露疑惑，但他细想是这个道理，半跪在地上反省的懊恼着，“是，是属下太不谨慎。”
平时游子与殿下接触的就不如毛大统领多，这会儿只当殿下原来这么严谨，他惯常是个散漫的嬉皮笑脸性子——除了去探查的时候。现在也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皮。
小德子和小成子莫名其妙对视一眼。
只当是殿下中毒心情烦闷导致的反常。
虽说这毒似乎在可控之中，但谁生了病不难受呢？
小成子用眼神示意小德子：‘怎么办？请殿下出去走走？’
小德子回以为难的眼神：‘中毒深重的人怎么外出？作了这么久的戏别白费了。’
但殿下说不得这就是憋得。
两个贴身太监眼神交流着，试图商量出个办法。
明明年关过去不久，柳州学院放了假，胡鸿等学子都有时间聚在一起玩乐了，偏偏他们殿下没法出去。
事到如今……
只有一个人选了。
第二天上午，德公公稍作暗示，白宣就匆匆上王府来探病了。
北方会说“老婆孩子热炕头”，这里虽然是南方，白宣这个黏黏糊糊的性子却格外适合腻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好生享受了一段时间。当然，他没有蠢到与王府断了交情。
只是与以前天天不落的到王爷身边报道不同，在妻子怀孕生子期间，他的重心不可避免的偏转向了家庭而已。
现在被人从温柔乡里戳穿，说王爷不慎中毒，正在府里遮掩，烦闷得很。
白宣猛然一惊，自然忙不迭的上门。
本身他就对王爷是攀附状态，平安生产那日王爷又帮了大忙，感激还来不及。
“白老爷。”接待的刘管事也熟门熟路了，客气的和他打着招呼，视线落在白宣手上提着的食盒，有些讶然，“这是……？”
“听说王爷近来胃口不好，我带了点不值钱的小菜——这是嫩柳叶子拌豆腐，这是鲜蒸黄花鱼，都是野趣。”白宣说着。
开春吃的都是不值钱的菜，因着这一时节的野菜最为鲜美。
白宣不能明着说自己知道王爷被中毒困扰吃不下饭，只能委婉的装成这样了。
河鲜也不该随便让病人吃，这正证明了他不知情。
刘管事的视线扫过那道菜，请他到花厅稍后，脸上笑容也不带减的，一王府的人都互相心照不宣。
齐承明收到消息过来，一路上哭笑不得的：“你说什么……白宣过来还带了两道菜？”
难道白宣真以为他演戏吃不饱？
齐承明为了演中毒，确实每一顿都饭量大减，但他的系统空间里本来就存着一些在外地游历得到的零零散散的奖励啊。什么干吃的方便面，老朋友可乐，奶油面包，芋泥蛋挞，还有分量恐怖的肯x基全家桶。
这些都是散味不大的垃圾食品，齐承明特地没有选泡面、火锅一类的储备粮。
……然后就吃了个爽。
关键是这还是吃独食，爽上加爽。
小德子和小成子只以为每次都有人在暗中送餐，所以他们会默契的避开，只在殿下的饭菜送来时装模作样的劝上一会儿：
“今天进的还是太少了……殿下，多吃些吧。”“这些不行啊，菜都没怎么动……”
白宣还是带着他的菜到了花厅。
齐承明真以为白宣是来探病的，他都跃跃欲试的准备尝尝那道柳叶子拌豆腐了，一定又鲜又嫩。白宣却献宝似的反手掏出来一个新奇物件：
“殿下看——这是江南那边正流行的，我买来给殿下解闷。”
这才是他今天带来的大杀器。
齐承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本……审美和设计都十分超前的雕版连环画。
栩栩如生的小人书精美无比，但这，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来着？古代就有了吗？
齐承明吃惊又惊喜。
他在穿越前，小的时候还淘到过那种破旧的连环画，各个漂亮极了，剧情也看得人如痴如醉。后来随着长大，时代的发展，那东西早就淡出了他的记忆。
“这是最新一版——贫家子当上状元，勇斗家乡恶盐商的故事。”白宣显然自己已经看过了，说起来头头是道，津津有味。
齐承明承认这份礼实实在在送进了他的心坎里，他很感兴趣。
他翻开一看，内容竟然有些眼熟……
“这是江南的人所作？”齐承明看着背景介绍，那些盐商，还有一些风土人情，都透着很浓重的地域色彩。
“是，最开始这是一本佚名书，后来雕版连环画不知道怎么的大卖了起来，大家都喜欢这种故事画……”白宣敏锐的商人嗅觉又开始发作了，“可惜不知道背后的人名姓，倒是有些能耐，怎么都打听不出来……”
“你们最好别参与。”齐承明越往后翻越觉得眼熟，他告诫着又说，“这是不是从扬州传出名声的？”
“王爷，你猜的太准了！”白宣有些难以置信的扬起眉毛，讶然着夸他。
齐承明没说话。
贫家子，状元，斗盐商，江南。加上这故事里隐晦的一些描写……
旁人可能不知道。
但看过原著剧情的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扬州巡盐御吏，谢中运啊。
那也是在原书中有一部分支线情节的优秀臣子。
是他偷偷跑出藩地本来准备招揽的对象，中途却不得不因为三皇子还是七皇子这些混蛋兄弟的骚扰而打道回府……
一想起来这个无功而返的事情，齐承明就眼馋那位他想收服的谢大人。
所以现在这些雕版画是什么情况？
齐承明沉思了一会儿，想叫商队的人来一趟，去查查具体情况。
——不管怎么说，这都和谢大人有关系。
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又一次插手的机会来了！

第160章
说起商队……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 又有各式新鲜昂贵用品打开销路，齐承明的商队在江南如今是如鱼得水，彻底扎根了。又与何大家的故乡观阳一同办了厂子后, 更是铺开了发展，有本地大户官员齐心保驾护航。
许多退伍的老兵卒为了家小财物冲在最前面，滚摸打爬的在商队里拼过了头一年时间, 生出了疲倦的滋味, 现在也有了不同的退路——
他们要么去柳州在殿下的庇护下可以老老实实种田，自此不必担忧繁税苛敛, 大官乡绅仗势欺人。要么就留在观阳的厂子里, 被人供着美滋滋的继续行些商事。
前者赚得不多，但吃饱穿暖，什么都不必想就能过好日子。后者赚得更加暴利，只是相对没那么安稳，还得自己再费心打量一段时间。
那些彻底干不动活的老兵就大多选择去柳州, 安安稳稳的当上农户，到地里刨食过上富足日子。那些还有些冲劲的就选择退居二线, 留在观阳。
齐承明这次就是给商队负责人去了一封信, 向他再次详细询问谢大人和雕版画一事。
“……也许我的这封信是白写了。”齐承明吹干墨迹封信的时候笑道。
他写的时间是在白宣探病回去之后。
虽然白宣本人包括他身后的白家对齐承明都很重要, 但一码归一码，商队的事对他们还是机密。
彼时小德子正埋头坐在前院外的廊下，痛苦的跟宋故和两位管事学怎么处理庶务。赶鸭子上架跟着写字帮忙的小成子都被这阵人来人往回话的动静吵得心浮气躁的。
这是齐承明要求的。
这几年小德子和小成子耳濡目染的——要不是宋故太能干，柳州又太小, 小宋总管独自撑起了里外，不然他俩早该独挑大梁了，全无用武之处。
未来大抵是快要回京了，将来齐承明面对的处境一定会加倍复杂, 再把他俩拎出来加急磨练磨练。届时他们可以不做什么实事，但他们一定会是他身边最坚实的盾牌。
小德子头都大了。
但一想到这次殿下中毒，要是他再有见识一些，注意到洗漱脸盆上的异常，也不至于白白看着殿下遭罪，他就咬牙继续学着。
小德子和小成子一反常态出现在前院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过年下人们规矩松散，人心浮动。现在德公公和成公公亲自过来给他们紧紧皮，不需要做什么，人坐在那里就代表了王爷的意思。
小德子继续咬牙。小成子被闹哄哄弄得头晕脑胀，打算进来吃一口茶，不由得钦佩的看向屋子里自家没事人似的殿下，配合的搭话：“为什么？难不成是殿下写信的对象能读心，已经知道了殿下要写什么？”
“去年年底我就向他问了这件事，如果近来有了新消息，不需要我问——恐怕外头回我的信件已经在路上了。”
齐承明在屋子里压低声音，模糊了事情的具体细节，笑了笑分享着。
他依托原著剧情能判断雕版画和谢中运有关系。商队那边知道他在重点关注谢大人，一旦查明白，可不是得紧急汇报？确认完了以后，齐承明才好决定他具体该怎么插手进去。
依稀记得谢大人斗盐商处境十分艰难险恶，这回总能找到搭把手的时候，拉近关系！
是的。
岭南那边在私下制盐，盐产量还不小，虽说他的人放到江南只能算是一个中等盐商，但那也是私盐啊。
既然谢大人注定要斗倒一些行事猖獗又手段恶劣，不愿乖乖听话的大盐商。齐承明还不趁机让自己的人顶上？弄得好的话，别说暗中帮忙了，连他的人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顺势洗白，获得几张盐引子好好卖盐。
“殿下高兴就好。”小成子不太懂，但他还是跟着开心起来，朴实的说。
“这件事还算不上现在高兴，我是在高兴另外一件事。”齐承明话音一转，“你们知道，有新的犯人被流放到了岭南吗？现下一家人正在带病开荒种地呢，我准备施粥问药派人关照一下。”
“那人的身份是有什么特殊的吗？”门外的宋故感兴趣的探头进来问。
即便平时一点都不去过问，他也知道，殿下在岭南有重要筹谋，多少犯人都送进岭南消失不见，犹如吞金兽一样只进不出。
虽然这放在岭南一点都不意外，本身满是毒虫毒瘴的流放之地每年就会死伤无数人，基本上还全是流放来的娇弱犯人，所以殿下的手笔才会隐藏其中，完全不显眼。
但……那人竟然只是被安排在岭南普通的种地，而不是送去参与殿下的什么事中，又特地得了照看，一定是哪里特殊了。
宋故开动脑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都忘了？”齐承明看着一圈心腹迷茫的脸，提醒着，“还记得三皇子的那个表兄吗？”
也是沈书知的师弟，前礼部尚书之子，因三皇子一案被阖家流放的于惣。
过年也不影响犯人们上路，这是总算到岭南了。
“啊……三皇子的人！”小德子叫出了声，第一反应是不解，“但是殿下，为什么反而要善待他？”
齐承明原本准备说出答案，但现在看到小德子想都不想下意识的询问，他反而闭了嘴，微笑起来。
华管事头都不抬的在对账，笔下写的快起火星子了。刘管事倒是听到动静不一样，悄悄往里面瞥了一眼，正好撞上少年皇子危险的微笑，吓得他一个激灵也不敢分神了。
宋故顿了顿，脸上不知不觉也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干脆等着小德子和小成子思索，没了提点的心思，也假装看不见他俩的眼神。
这点事都敢想都不想的问出来，也是平时他们太惯着了。
小德子嘴里磕巴了一下，人就坐直了，看向小成子赶忙为自己找补，“以前三皇子总欺负我们二皇子所的人……他是三皇子的亲表兄，三皇子派的领头人物，现在落到咱们手里了……我才第一反应想着，想着欺负回去。”
小德子赧然的承认自己的小心眼：“这回也轮到咱们翻身欺负欺负他。”
“不过，殿下肯定有殿下的用意。”小成子一贯和小德子配合默契，这就把找补的话接上了，绞尽脑汁的想着，
“现在关照……是因为，他还是沈大人的……师弟？咱们为了笼络沈大人和朝上那一拨河西派官员？”
“还有他只适合留下来种地，哪里都不能去。”小德子松了口气赶紧说，“以后也能留下来当棋子？牵制三皇子的人？因为他是三皇子外家的人，再怎么都不能不管。”
尽管是这么说了，小德子还有点闹不清楚，三皇子这都摆明翻不了身了，还顾忌着牵制着这些做什么，只能归功于殿下的过度谨慎。
“差不多。”齐承明把小德子说的话挑出来放在了最前面，“因着他只适合留下来种地，还不如施恩呢。”
于惣身上是没多少价值了，但他也不能送去海边船坞干活。
沈书知的心情总要顾忌吧，告老的前礼部尚书除去立场问题，是很有能力的，人脉也广。虽说被强行告老还乡了，实际上还不是心有不甘？他能发挥的余热太多了，齐承明还盘算着他的主意。
这些加在一起就注定了齐承明施恩卖人情的结果，毕竟流放路上他也没有管过那一家子，该受的苦于惣都实打实受了。
齐承明打算替原身报复的对象只有宫里那些罪魁祸首。
与三皇子有关的更是他本人……以及他那群伴读，狐假虎威的宫人，还有使计把柳奶娘赶出宫的三皇子之母容嫔。
“而且，想看我会不会报复此人的，就是陛下吧？”齐承明突然笑了，反问着。
不然，北方苦寒打仗之地众多，这两年也不是非要把人流放到岭南。把三皇子派系的顶梁人实打实的贬到与三皇子有过节的二皇子势力范围……
想看什么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
宋故眉头一蹙，深思起来：“陛下是在……考察殿下的反应？”
“或许他只是想让我报复。”齐承明耸耸肩，并不深究。卖他一个好也是可能的，鸿仁帝当时恐怕没想那么多。
但齐承明不可能不多想。
等他彻底进入鸿仁帝眼里，成了一个有继承权，正在被严苛审视着的皇子之后，鸿仁帝会翻来覆去的去想他原先做过的所有事情，从他的行为中判断他的想法，观察他的观念。
对待其他皇子是什么态度——更是重中之重。
偏偏原身二皇子从小备受欺凌，下面两个小的皇子和他也没什么情分，非要齐承明去装兄友弟恭，他装不出来。他一点都不怨恨？鸿仁帝死都不信，表面上或许会为此欣慰，但实际上放不下心。
所以齐承明必须坚持原身孤僻冷对其他皇子的做派，但——
瞧啊。
他连三皇子一派最关键的人都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一马，那是三皇子的亲表兄。这对兄弟们的态度还需要再问吗？
鸿仁帝若是真想选继承人。他或许会担心百年之后齐承明发泄怨气到其他皇子身上，不再待见，让他们过得不是有多好，却不会担心他们的基本荣华富贵，或者说担忧齐承明杀兄弟了。
这就是齐承明想表现的人设。
实际上——他就是想杀三皇子，原身饱受欺凌，从小到大大多数磨难都来自三皇子一家子，最后换他穿过来，真分不清是堂上被鸿仁帝骂死的，还是因为常年体弱才带来的一连串前因。
齐承明还记得他穿过来时对原身的承诺。
他会替那个可怜的孩子，原书中寥寥数语的背景板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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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算了算时间，我每一场重新生病甚至不超过一星期，麻了。
今天头还好痛，但周三了，我勉强上来赶个更新，补一补榜。
要是一直这么虚弱着养不好总复发，过年那段时间我就干脆停了申榜，一点不写的休养一段时间好了。

第161章
于惣面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扶在锄头上，咳嗽得惊天动地：“咳咳咳咳……！”
“呜呜……爹，你进去歇着吧, 琥儿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口齿不清的说着，近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冻裂了，手脚也都各有伤势, 但小小的人至少还很精神。
“回去照看你娘和其他姨娘去。”于惣有气无力的哄了两句。
这一路上, 即便沈师兄暗中关照，但千里迢迢的……他姨娘, 还有他一个妾室都在路上故去了。他总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的是嫡长子，是三四岁大的于琥，大人们互相抱着扛着，偶尔求求人放在囚车上，也就熬过来了。
小的那两个都还在襁褓里, 实在经不住北边的寒风，南边的湿热, 先后病去了。
于惣伤心过一场, 也木然了。
普通人家里的小儿还难养, 稍有不慎就夭折了。他现在是千里流放，情况更是恶劣。那些女人能跟着他活着到岭南，他有一个孩子能活着到岭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是全家人都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齐齐累病了。
作为唯一还能扛事的男人，于惣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拖着重病摇晃的身体也得起来艰难耕地，再也没了以前的娇气, 沉默得很。
岭南到处都是荒地，只要不占用其他人开垦好在种的田地，随便他们找处地方建房子登记。
于惣一家人到的时候，实在连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挑了一间在飓风中失修的破屋子登记，暂时囫囵住下，连带着也只能开垦那破屋子附近的田地。
官府会暂借工具和发种子给他们用，以及一袋粮食一斗米，这就是他们全家整个月的口粮了。
若是一个月后种不出青菜去卖给签订契书的酒楼，于惣一时间甚至想不出该怎么养家的办法。即便如此，于惣都很庆幸岭南的官府简直是把饭喂到他们嘴里。
他本来以为会被拉去没日没夜做苦役，那样没几天人就该没了。
但现在……
于惣又打了个摆子，只感觉两腿发软，天晕地转，实在没一点力气去挥动锄头。
就算眼前有条明路在等着，但……开荒这种重苦力活他着实干不动啊。
“喂！那汉子！”远处传来一声招呼。
但于惣没什么反应，他打小到现在，就没被人这么喊过，一点都没意识到是在叫他。
“那边的汉子！你家不是好几个人生病吗？前边有医馆的学徒练手，免费给大家看病了！你们不如去瞧瞧？”远处的人呼喊着，身形有些眼熟，似乎就是住在附近的人。
于惣在听到医馆的时候，才猛然扭了头。
平时完全没被他注意过的医馆学徒，现在俨然成了他心里的救星。
“琥儿！琥儿，快把人都叫出来！”于惣喜出望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指望小儿去扶大人也不现实，他自己也病的接近一推就倒，只能指望把妻妾喊醒，大家互相扶持着去。
好不容易看上了病，学徒一气呵成的写了一堆药方递过来，让他去抓药。于惣才猛然窘迫的僵住了，像是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看病……是免费的。但去抓药，不是啊。
他是不是得咬牙变卖点口粮，先把病看了？但那点粮食本来就不够几个人吃一月的，再卖……药买得起吗？人病好了，没吃的了……又怎么活？
于惣的舌根下泛上一阵苦涩的腥气，陷入了两难之举。他的眼底有些发酸，却没有一点湿意，又一次的想老父了。
父亲，这日子……想要活着，好难啊。
“怎么？没有钱抓药吗？”那小学徒只有约莫十岁大，同情的眨眨眼睛，塞给他一张凭票。
“这——”即便来的时间还不长，于惣也知道了这纸就是南方几州流通的‘银子’。
小学徒不急着与他拉扯，而是快言快语说着：
“这也不是我给你的，喏，看见那尊神像了没有？这是代表了我们王爷的小星君像，大家都喜欢拜他，但是星君庙又不多收供奉……收的那些也拿来救你们这些穷苦人了。你要谢，就谢出钱的王爷吧！”
她坐直了一些身体，很是自豪的补充：“连我们这些出来义诊练手的学徒，都是王爷许肯的！”
实际上，她们也不是见人穷得买不起药就送钱的。
这些人选必须知根知底，这样才能把王爷的每一分钱都用到刀刃上。
譬如流放来的犯人们……他们行什么事都要拿着新签的籍贯，也被固定在一片区域不许随意走动，有钱没钱一目了然。
于惣的声音飘飘忽忽的：“……王……爷？”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能在这么偏远的地区有名的王爷只有一位，就是那个二皇子……
因为对方和三皇子同岁，又夹在大皇子与三皇子中间，所以他们三皇子党凡事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二皇子该如何如何，要去评估二皇子的威胁性。每每到了这一步骤，大家又会默契的一并跳过。
只因为那位二皇子过于懦弱无能，也没有得力的母族，也不受陛下喜欢。听说三皇子殿下喜欢对他吆五喝六，二皇子却怎么都不愿意当跟班，很是牛心左性，怎么看都是废了。
所以自从他一成年被赶出宫就藩，于惣就再没在意过这一号人物。
现在……
居然是这位二皇子的善举救了他们一家？
什么懦弱什么无能的暂且不提，有一颗仁心倒是真的。他听来没听说过皇子下令让女子也能学医的，义诊不说，还自己掏银子给人抓药……
这桩桩件件，完全突破了于惣的想象。
他的心中一时间百般滋味。
“我……知道了，我们都感谢王爷，回头病好了就去给他上香。”憔悴的青年人最后低着头这么道了谢，嗓子就像哽住了，领着一家人去抓药了。
“瑞王爷是大好人啊。”
他的妻子吃了药，又睡了一觉起来，才稍微有了力气感激的说，又有点担惊受怕的，“惣郎，王爷的人会不会不知道是咱们……”
她欲言又止着。
哪怕他们曾经是有名的三皇子党，与二皇子属于天然不对付的干系，但一切都随着三皇子倒台烟消云散了。他们被流放到二皇子的藩地附近。
但二皇子是还不知情吗？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收回给他们的银钱？会不会反过来欺辱折磨他们？还能对他们这么好吗？
“你别胡思乱想。”于惣心里也没底，但他这段时间习惯了强撑着，便打断了妻子的话，“咱们的新籍贯帖子都明白写着，看病的时候也交给她了，又过了这么长时间……没事就是没事。”
“你说咱们能给公爹写信吗？问问他，也是报个平安。”于惣之妻心细，又提议着。
往年都是公爹做家里的大家长，现在小两口落难了，更是只能依靠公爹。理由也是不得不照做的，他们被流放过来，公爹那边生死不知，恐怕焦心得很。
“也好。”于惣当即同意了。
多亏了医馆小学徒给的这张凭票，抓药又便宜，余下的钱他可以想办法托人寄信看看，先把这桩要命的事情问明白……若是还能有剩，也能买些最便宜的粮食，混着琥儿去采点野地里的叶子，囫囵当饭吃又多熬几天。
“我父亲的眼光……只有沈师兄随了他。”现在提起沈书知，于惣还是满脸复杂，心中有深深的芥蒂。
他总觉得是沈书知临时背叛，才导致了三皇子的最终落败。没有了那么多官员的帮扶隐瞒，三皇子终究太势单力薄了。
但他有时候又会动摇的忍不住去想，沈书知的壮士断腕也许是对的。不然官场还不知道要血流成河到什么程度……就如同父亲教诲的那样……
但，人就是一种迁怒的生物。
如果他现在还不怨恨人生得意的沈师兄，他该怪罪谁呢？怪罪同样凄惨被囚的三皇子吗？
只是表面上，于惣已经学会了收敛起情绪，现在他就连说起沈师兄，也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了。
月余过后。
于惣一家子的病总算好的七七八八，虚弱暂且不谈，也艰难的开垦完地，种了些最基本的绿叶菜，磕磕绊绊的请教下最后活了一些——还没有他的妾们去附近采的野菜蘑菇来得多。
他们总算是囫囵着把日子过了下去，那封信也七拐八拐的有了回复，竟然是镖队捎过来的。岭南这边的镖队厉害的很，平时除虫除兽，扫荡山贼不提，连传信也一点不耽搁时间。
随信捎来的，还有一包袱衣物和耐放的熏肉等小吃，都不怎么值钱，却刚好派得上用场。
琥儿欢呼一声，和一群女眷瓜分了那些东西，惊喜细数着。于惣就是迫不及待拆开信看看父亲有什么指教了。
“公爹怎么说？”妻子期待的问。
于惣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我父亲说……不必担忧。即便二皇子、王爷想折腾咱们，咱们也只能受着就是。以他的仁善性子，不会要我们命的。”
话虽然说的这么严重，但以于惣对父亲的了解，约莫这就是等于无事了。
于惣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一家现在就剩一条破命了，只要不拿走，别的都不算什么。
父亲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喜欢把事情细细掰碎了给他说了，写信也没法再那么面面俱到，所以于惣必须逼自己更加成长，去思索父亲不说全了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父亲在信上提了，他虽然不在京里，但隐约耳闻二皇子近来陷入了什么麻烦。为了投桃报李，他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一次手的。多余的就不适合他做了，这也是为了于惣一家。
于惣盯着这句话琢磨了大半条。
……瑞王爷若真出了事，对现在的他们的确也不是好事。
他们一家努力维持的现状实在太薄弱了，稍有不慎一点旁边的余波就可能毁灭，到目前为止，头顶上罩着的瑞王要是一直稳当当的在那里，才是最好不过……父亲不愧是父亲，想的总是很深远啊。
他的心稳当了。
住在旁边监视的那一家人——王府护院中脑瓜灵活的一个叫“赵鹅毛”的人，也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消息得了，他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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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礼部尚书没写出来的意思还有很多，但是于惣离得太远又没有消息，自己政治敏感度还不够，就不清楚了23333
补更。

第162章
王府里。
齐承明难掩脸上的笑容：“好……好啊！争取来这一位, 就抵得上千军万马了！”
他是真的高兴。
少年皇子情不自禁的起身来回踱步着，恨不得热血沸腾的打一套拳。
一直以来他没办法拉拢朝堂上的官员，缺失这部分竞争力是硬伤, 愁都没办法。
但现在拉拢来了这一位，听到他亲口说愿意投桃报李，暗中用人脉相助的时候……
这是齐承明目前听到的最有力的政治资产了。
不过他会牢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教训, 不会在明面上和大臣有什么亲密相处的。
他还没忘记江南派系官员的崛起……就是因为河东派系官员遍布朝堂, 却因为前礼部尚书的私心影响下与三皇子关系渐进，鸿仁帝深感威胁, 才做出来的暗中扶持。
赵鹅毛在他面前站的笔直, 小伙子满脸傻气，皮肤晒得黝黑，魁梧的肌肉证明他往年的挖矿生活都不是虚的。
“这次你做的很好——小德子。”齐承明夸道，看向贴身太监。
小德子捧着一个盒子走来，打开一看, 是用玻璃制作成的珊瑚花簪，晶莹剔透, 美轮美奂。下面叠着一份大额凭票。
赵鹅毛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渴望的看向木盒, 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一看就知道礼物送到了心坎上。
“我记得你新婚不久，这次的潜伏差事花费了好些时间，这是给你的补偿。”齐承明会意的说。
这是从汝州跟过来的矿工, 算是齐承明的第一批真正的心腹，现在也在柳州安家落户了。齐承明自然不会有‘到手的属下就忽略不犒劳了’的毛病，要时不时惦记着。
玻璃厂在本地虽然卖的如火如荼，但这样一支造地精美的饰品估计要掏空了赵鹅毛几月的腰包。对齐承明来说的随手犒赏, 就能让赵鹅毛完成差事回去甜甜蜜蜜度婚期，何乐而不为呢？
不枉齐承明耐心蹲守，曲折的获取了情报——人走运的时候，连好消息都是成双成对来的：
商队那边的回信果真与他寄出的信错过了。
齐承明打开信一看，就像天上掉馅饼了一样快乐。
你猜怎么着？
怪不得他的私盐一直以来大量销往江南，吞没得无声无息，卖的顺利呢。还是齐承明天真了，以为是商队大把银子撒下去开路的结果，原来……他们贿赂的那点官员根本不顶用。
根本原因是……那位谢中运谢大人在背地里扶持他们这些私盐商与本地恶商相斗。
商队来人原本知晓自家殿下在意那位谢大人，所以着重关注，结果越挖越深，越调查越冷汗涔涔。现在事情败露，那位谢大人更是演都不带演的了，让他们商队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当着谢大人手中的一把刀，一边紧急给齐承明来信汇报。
不管乐意与否，这都不是他们能自己做主的大事，只能陈述利弊然后寻求齐承明的建议。
“当然是继续保持下去了。”齐承明想都不想的让小成子研墨，他要马上回信。
帮助谢大人斗盐商，拉近关系再给自己谋求一点利益，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啊！现在谢大人主动挑选上了他的商队，齐承明心花怒放还来不及。
谁说威胁就不能当大腿来抱。
只要商队最后不要被卸磨杀驴，顺利帮他和谢大人搭上线，把控好这一点就好了。
“殿下，又有好事？”小成子察言观色，也替自家殿下高兴。
齐承明缓缓点头。
商队的事他从来不会细说，正好各地的信件都会汇总给他，这次的来信中有郁林州的张庭发来的日常通信。
齐承明几乎没有停歇，就想到了一件事：“张庭说，驿站里住了两个神秘官员，其中一个的随从们背着药箱，是京城前来柳州方向。”
小成子福至心灵，脸上露出了惊喜笑容：“殿下，难道是……御医？！”
“八成。”齐承明也是这么猜的，他耸耸肩，只安心等着人过来验证猜想。如果真的是，就代表他在京里的粗浅布局有了成效，皇上对他开始看重了。
小成子的脸色都红润起来了，压低了嗓音：“如果是宫里来的御医……那就太好了！殿下身上的毒总算可以……”
这段时间，他们担心得要命，殿下身上的毒一天不解，他们就没办法真的放下心来。
“到时候给我盯好戴公公，看看他们有没有暗中接触，陛下有什么新旨意。”齐承明慎重的吩咐着。
他中毒这件事发生后，鸿仁帝愿不愿意替他查真相，会不会替他做主，有多看重现在的他，有多担心他……这些都是齐承明想试探的答案。
好帮助他判断后续该怎么做。
“是。”小成子肃然应下，出门去找小宋总管了。
两天后。
风尘仆仆从京城一路赶来的崔暗使与老御医抵达柳州城，低调的敲响了瑞王府的门。
宋故作为大总管，很给面子的迎着这位天子心腹入内，感激的把人带到床榻前宣旨。一路前往正院的时候，他情难自抑的低声道：
“还请天使见谅。不是我家王爷不通礼数，是那毒看起来不损什么，却总是搅得殿下起不来床，缠绵病榻已经多日了，怎么都不见好……”
“咱家这心里真是……”宋故说到后面的时候捏起嗓音，都有些哽咽。
一路跟在后面的华管事状似悲痛，深深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从前只见宋总管处事有条不紊，为人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不说谁不以为他是个大好男儿？自从要应酬那些外来的大小官员，这阴阳大太监的味道拿捏的反而是越来越精髓了。
“属下也只是奉陛下之命，送御医大人给王爷治病，哪里需要王爷起身迎接。”那崔暗使一开口就是稳重的中年男声。
听起来他也是个在暗中身居高位的人物，有着浸养出来的内敛气势，口吻却谦卑得像是宋故一样，两个人对着十分客气，都不带半点气焰。
小成子捧着碗在正房里一副忧心忡忡的侍候样，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这态度看起来……’
‘陛下现在很看重他们殿下吗？！’
在皇宫那种捧高踩低的地方待久了，小成子悄悄和小德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对这种情况最是敏感不过。放在以前，这种所谓的“暗使”，哪里是他们能见能对话的人物？何况对小宋总管说话都这么客气……
小成子和小德子心里都是一喜，更眼巴巴的去看那位老御医了，把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
“还请王爷伸手。”老御医语气也十分客气，不敢得罪。
“咳咳咳……有劳了。”齐承明有气无力的说着，把手腕子递出去让老御医屏气凝神诊断。
自从上次收到张庭的报信，他就没再吃药丸解毒，到了今天，血条半好不坏的维持在“7”上。
“是贵毒。”老御医不愧是专门负责皇帝的宫廷御医，医术顶尖又擅长毒症，很快便有了结论，他睁开眼睛微松了口气，眉头也不再那么紧锁，
“虽然时日较长，但却没有真正损害到肺腑内里，不知道王爷先前吃的什么汤药？”
“是路过王府上的一位边神医留下的方子。”宋故连忙回答，唤来一个小太监去取来药方和最近王爷用的药渣。甘棠心细，悄无声息的也叫了个小宫女把之前保存的证物“毒脸盆”取来，有备无患。
“哦？”老御医也听说过那位乡野大夫的名头，对方因为医术高明而全面，偶尔遇上机会便被请到宫中。那神医不是擅长毒物的，居然都能这么保住王爷的平安，护住内里，实在让人钦佩。
老御医实在想与对方探讨医术，心痒难耐，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只能按捺下来，先专心观摩药方，又沉吟了好一阵。
“怎么样？”崔暗使声音嘶哑，有点急切。
他悬着心。
这次出京来，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瑞王的命，还他一个好好的健康身体，不可病弱，不可折寿，也不可损害子嗣。若有半点损伤……
君王的雷霆大怒不是谁都能经受得起的。
听了这些，谁还能不多想？
就算不出于陛下的要求，崔暗使自己都想讨好这位二皇子殿下。
“这几剂中，半夏白术天麻汤最对症，老夫再加上一副天麻钩藤散。”老御医勾勾画画，挥笔写下一副新药方，又在原本的药上删删改改，增加了牛黄的分量。
等他结束了诊治，正房的其他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王爷目前的情况，要吃多久的药？”崔暗使旁敲侧击的问。
“月余即可。”老御医又连忙补充后半句话，“但近期不可再劳累，要休养些时日才能固本培元。”
“……”崔暗使听到后半句话，沉默了。
他知道该怎么给陛下写回信了。
他们两个出发前都清楚，陛下心心念念着等瑞王一解了毒，就把人接回宫中。现在看来是没法在一月后直接出发了。
不过想想，这对瑞王本人来说也是个好消息吧，不然慌乱之下，做什么都措手不及。
崔暗使有心卖个好，便等着老御医退下，到了自己被安排住下的院子里后，看似不经意的把“陛下想让瑞王回京”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他自己则忙得很，还要在半夜忍着疲劳出门——
去找戴喜雨公公询问瑞王中毒的始末，一起回给陛下。
“这样吗？”齐承明这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因为血条的原因，他压根感受不到不适，精神抖擞的听完这些汇报，心里更踏实了。
回宫！
——鸿仁帝有心召他回宫！！
小德子和小成子对视一眼，也满脸喜气和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终于开始……看重他们殿下，是那种有资格做继承人选择之一的看重，了吗？
这机会近在咫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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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天气开始转暖了，终于不再频繁生病了！跑回来更新！让大家久久久等了！鞠躬

第163章
“殿下, 太好了……！”小德子激动得想说什么，话又憋到了嘴边，憋得脸都有些涨红了。
从小长在二皇子所, 他就没想到自家殿下还能有被这么看重的一天，简直梦幻得让人恍惚。这可是一步登天呐！殿下受的冤屈，受的那么多苦, 终于能被人看在眼里护着了！
陛下, 你终于开眼了啊！！
小成子的嘴角刚扬起来，倒是胆小的先忧愁了起来, 欲言又止：“陛下的看重……真的好吗？咱们在这里好好的……”
以他的浅见, 他们在柳州辛辛苦苦刚站稳脚跟，就窝在这个偏远角落当土霸王不好吗？非得……为了那点看重回京城去拼搏一把？扎进那些腥风血雨里，再过回以前那种生活？稍有不慎，让殿下以后连个好下场都没有？
小成子想想就实在是怕了。
说他没志气也好，他觉得殿下好不容易挣来如今的安逸日子, 这肉眼可见的安稳怎么不比宫里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要强？
“傻。”齐承明不带斥责意味的骂了他俩一句，又放松下来, 平静的坐回床榻边反问道,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中毒？你们以为我捣鼓出凭票和三种高作粮后, 还能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要不是自己知道穿书的内容，他不被以后登基的皇帝所容……难道齐承明就乐意拼死拼活的去争皇位？留在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舒服窝里混吃等死，谁不想过上这种日子？
但这就是个无解悖论。
穿越来的现代人哪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过得如此凄惨？他手中又有基建系统，全是适用物品, 他能忍住不拿出来改善民生？况且凭票这种东西他从拿出来前就知道意义重大，甚至能够动摇皇权……他还不是拿出来了。
还是那句话，自己有本事，有能力改善百姓的日子。他凭什么不去做？他就算再害怕给自己惹来以后的杀身之祸……也没法窝囊的忍住这口气装的无能保命一辈子。
那么只要他越做越多, 只要他展露了自己现有的一切，他的确会被他人忌惮。想要不夺嫡，不争那个位置都是不可能的了。
两个小太监脸色都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齐承明想培养他们，所以不愿意把话再说透。他把视线转向安安静静站在空地上的宋故，这位经事的大太监就听得明白意思，神色却无波无澜，既没有狂喜也没有忧虑，像是定海神针一样平静。
那副早已经做好准备了的沉着模样让齐承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宋总管怎么看？”
宋故语调低沉，有条不紊的说：“这是我初步整理出的清单，分为三部分。明面上护送殿下回宫的队伍，留下负责柳州城事项的人员名单，以及瑞王府所属的‘隐户’该如何归属……还请殿下明示。”
不愧是宋故！
齐承明心中振奋。
这是看出他早有回宫之心，在消息传出来的短短时间里，连后续怎么安排都想好了。
他接过那厚厚的几张纸看着。
明面上护送齐承明回京的队伍照旧，还是原来禁卫军那批人，但这次加上了瑞王府的人手，队伍扩充到了千人。
即便如此，这还是裁下了许多瑞王府的人才勉强挤出来的名单。被留下的那批人果然都写在留守的那份名单上。
这些基础变动齐承明扫了一眼就略过了。
他不知道宫中会怎么安排他的住处，最差就是让他重回二皇子所暂住。从他决定回京开始，就必定会受委屈，只能精简人口带上心腹，他有心理准备。
齐承明更在意自己的心腹们和柳州这块地盘怎么安排。
经过两年安插，几州多县的县令都由本地效忠于他的大族子弟和士子担任，百姓中间也被自发的探子渗透。上有沐知州陆知府，这些是他的基本盘，完全可以在他走后自行运转。
“把黄先生，秦先生，白兄的名字都划掉，回京名单里加上何大家的名字。”齐承明一目三行，删删改改的说着。宋故不需要拿笔墨现记，垂目听着。
黄栋要留在银岛府继续负责私盐与采银，他这条线上牵连着江南商队与北地威勇军的军资供应，最是私密重要，离开不了半点。
秦留颂明年要参加科举，届时得回原籍应考，便不带他回京了。
白宣全家都在南方发展，本来就不适合跟他离开。
倒是何大家……他虽然奔波去外地治水了，但齐承明还惦记着这一位在原书中的英姿，又欣赏他超前的理念。到时候齐承明身边几乎空了，就全依仗这位先生了。
第三份“隐户”名单上写着民兵队的成员们，留下赡养的退伍兵卒们。但他们的去向都没有标注，这是宋故留给殿下决定的。
“……”齐承明对着这一条沉思了许久。
这是他的私军。
是最后他在京中万一落败，也有一条退路的最后保障，能把他连夜抢到银岛府上自保。
但是，如果离得太远，到时候救不了他。如果离得太近，又容易被早早发现有异心……
齐承明举棋不定了大半天，宋故适时贴心劝了一句：“殿下，咱们没银子养着。”
“先罢了吧，让他们留下。”齐承明松了口。
等到了京里，没有一整个藩地的供养，明面上他穷得叮当响，银铁的异动都是最容易发现蛛丝马迹的地方。他是想夺嫡，不是想谋反。别把最大的把柄送到对手手里。
“明白了，我这就让大家暗中预备着。”等宋故带着这份修改了大半时辰的新名单匆匆忙忙下去，小德子和小成子对视一眼，问得意思大差不差：“殿下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等事情再发酵发酵，等有人慌了。”齐承明突然笑了，笑容还有点神秘的不怀好意。
瞧啊。
他的中毒，他的虚弱，他带着种种名头强势归来，他在回程路上唯一的薄弱期。
会有人忍不住对他下手吗？
这大概是回宫前唯一对付他的机会了。
齐承明的钓法是直钩，连个鱼饵都不挂，就看有没有人撑不住气，愿意上钩了。
小成子缓慢点头，一张圆脸肃然了下来。
他这两年吃下来的肉也不是白长的，虽说怎么都跑不快，但关键时刻替自家殿下挡挡刀子还是能做到的。殿下有殿下的计划，他只要护好殿下的安危就够了！
……
这天晚上，崔暗使终于找机会与戴喜雨大公公在庭院里的一堵墙下暗中见了一面。不枉他白天悄悄划了个信号。
面对御前这个不起眼的大公公，崔暗使回归了平日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奉陛下密旨，还请公公如实道来。”
说什么？说上次陛下密旨派遣的任务结果。
戴喜雨一见崔暗使就长松了口气，比见到亲人还激动，总算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让出去了啊！！
他一股脑的把自己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东西全说了出来。先是种种传闻竟然全是真的！不仅没有夸张，甚至还含蓄了不少，柳州这几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也亲眼看到了。
再来就是关于对瑞王下毒的人选还没有确定，只能看出幕后黑手与宫中有关。至于后续陛下查不查……全看他老人家心意了。
“这些你不必再管了，此次跟我一同回京，再把这些讲给陛下听。”崔暗使听得心头越发火热，沉声吩咐。
两相映证之下，他是清楚的，在他出发前，陛下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的线索，那暗中对付瑞王的绝非是一拨人手，至少有两拨。但暗使们查到这里就暂且被陛下按下了。
崔暗使那时候还不懂陛下暧昧两可的态度是在犹豫什么。
他一路上琢磨了好久。
但现在听戴公公证明的桩桩件件……瑞王竟然真的有雄才大略？那些听着就天方夜谭的东西都是被瑞王府捣鼓出来的？
明白了。
如果他回去把这些都禀告给陛下，陛下想必便不会犹豫了！
“是，是。”戴喜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不情愿的应道。
他还以为这和自己无关了，怎么还得到陛下面前亲自回差事？
大太监在心里唉声叫苦。
将来陛下和瑞王闹起来，他是怎么都两面不讨好啊！
“……罢了，既然你这么不愿便算了。谁来汇报都是一样的。”崔暗使语调有些缓慢，怜悯的望了戴喜雨一眼，冷声改口。
好端端的功劳和出头的机会，原本他和戴公公分工不同，一起吃这块大饼子也是同样的。甚至戴喜雨才是先被指派过来的人，他才是后到的。
但现在看起来……
人家不乐意啊！
这种没远见的人，只提心吊胆的害怕沾上边会出事，怪不得在御前混成大太监了还落魄如此，这都把握不住机会。那就别怪他争了！
崔暗使直接揽下了这个差事，又听戴喜雨详详细细的说了更多细节。那戴公公反过来还要感谢他呢。
第二天，一封厚信走秘密渠道发往京中。
收到信的鸿仁帝容光焕发，面色红润，一扫这段时间的犹豫不定和纠结吁叹的煎熬神态，沉下嗓音叫来了老太监：
“去后宫拿了小桃口中那个所谓的‘姑姑’，严加拷问！再连带着把大朝会那天弹劾瑞王的人都查了！”
鸿仁帝不信。
想给皇二子下毒的人还要平白费什么大力气去弹劾他、把他弄到风口浪尖上做什么引人注意，这不是给他们自己的阴谋倒添麻烦吗？
皇二子是块实打实的好玉。
他便没有了顾虑，好好该查一查这背后的牛鬼蛇神都是谁家的了……！
鸿仁帝想到了这段时间面容越发忠厚乖巧的嫡子，模样更加伶俐可爱的幼子，还有痛改前非的皇长子。再想想他们以前的种种不堪……那些错处仿佛都像浮云般彻底消散了似的，险些让他怀疑自己记错了。
哼……
他的儿子要是各个真的这么好，他做什么捏着鼻子要把最不喜欢的皇二子召回来？
一时间，前朝后宫齐齐动荡。
不明所以的人惶恐不安，连太后都被惊动了。鸿仁帝却依旧不为所动，坚持继续，大有为了爱子受委屈一事查个彻彻底底找出真凶的气势。
……鸿仁帝要的就是借这件事敲山震虎。
这些有心思的儿子和朝臣他都看透了。
想玩手段可以，但你们以后只能明着来，老老实实当好这块磨刀石，绝不容许有人再干出毁损皇子身体或性命这种掀桌子的污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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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中臣子们（震撼）：那条流言果然是真的……二皇子居然真的是陛下暗中保护的爱子！
为传播流言贡献力量了的沈书知长子（骄傲欣慰）：我爹果然没骗我！
重生臣子们（恍恍惚惚）：这是哪来的流言啊？暗中给二皇子保驾护航的不是我们的人吗？
沈书知（视线游移）……
完了，说着说着假的变成真的，事情居然闭环圆回来了。

第164章
再小的一件事, 看似隐秘，其实也瞒不过许多人的耳目。
瑞王府里的规矩平时被宋总管和两位内外管事管的死死的，但自从京里来了位老御医给他们王爷看病。这些天来……下人们中有许多心不在焉的。
碍于不能互相议论, 只有见面时欲言又止的交换眼神，才能证明他们都是知情人。
年纪小的孩子往往更沉不住气。
刘管事的小女儿桂儿今年才五岁，身上没什么正经差事, 只是跟在娘身边做些简单的外院洒扫活计, 这天她偷偷看周围没了人，抓住亲娘的袖子委屈的小声问：
“娘, 王爷回京住了, 是不是就不带咱们了？”
刘娘子唬的拍了她一把，也看了看周围：“别乱说话，回去再说。”
虽然止住了孩子的问题，但妇人脸上也止不住一丝愁容。
宋总管是宫里派出的大总管，肯定要跟着。除此之外只有刘管事和华管事, 要么全都得留下看守王府，要么就得留下一家。
他们……他们实在没什么底气。
虽说她的大儿子现在跟在王爷身边跑腿, 但也只是可有可无, 并没有要紧差事, 和他一样的小子有三五个，平时见德公公成公公的面都比见的王爷多。
这怎么趁着儿子的光，一家人都被带上京？
小女儿更指望不上。
刘管事一家一直殷切盼着王爷成家，等有了女主人, 再生了皇孙，那时候桂儿的年岁刚刚好，过去伺候一场，也就有了大体面。
结果这两年他们倒是干着急了, 王爷是雷打不动。趁这次机会王爷回了京，肯定是要在京里选贵女成婚的，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桂儿哪里够得上？谁知道王爷开恩回京后，以后还回不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刘娘子叹了口气，再发愁也没什么用。
宋总管这段时间看得更严，要求他们两家严加约束好王府里，人人不许浮躁，不许胡乱议论。连个打听的去处都没有。只是牵扯上自己未来的前程……他们的担忧紧张止都止不住。
通往正院的路上，甘棠在与碧菽一边快走一边说悄悄话：“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你了。”
碧菽身为瑞王府最早晋封的女官，新研发的几个实验都离不开她，这次也是被王爷匆匆叫过来。一段时间不见，她的脸色苍白不少，眼底挂着黑眼圈，没了最初侍弄花草时的机灵劲，反而身上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气势。
碧菽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不一起上京吗？”
甘棠欲言又止，不大看好姐妹的前程，有些忧心：“女官制度只是咱们殿下在柳州城实施的，在这里殿下最大，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回京……”
保准会有许多人批判这件事情，女官还算数吗？女官制度还能继续推行下去吗？光是抛头露面都困难了。
他们瑞王府本身就是势力弱，声音微小的。这次回去的意义甘棠也细细妄想过，在这么大的劣势面前，王爷会自带一个弱点吗？
按常理来说，有很大可能是他们先藏起这些出格的东西，等殿下站稳脚跟了再慢慢表露出来。
所以甘棠觉得殿下很有可能不会在这一次带上碧菽等人。最多带上京里来的从户匠人们回去。
碧菽沉默了下来，心里有数了：“殿下今天突然召我过来，想必有事要吩咐了。”
她手上的几个实验都没有结果，又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甘棠的话，突兀把她召来大概就是此事了。碧菽到了正院前听小太监去通报，心里也像是打翻了水似的七上八下，忐忑起来。
以前她只是个不受看重的皇子所里的花草宫女，也没想过日后怎么过，更不敢想有一天自己能当官，能只靠着自己的聪明研究出种种东西，能过得体面又富足，自由快活。
碧菽很喜欢受到殿下重视的这段时间。
若是这次要把她留在柳州继续主持大局……那该怎么办呢？她会勤勤恳恳照做的，但是她可能会很失落。
彼时，齐承明正在屋子里盯着小德子和小成子忙得热火朝天，面前两张搬来的几案上堆着凌乱的事务单子和对牌。
这一个月下来，喝了药的齐承明身体好的飞快。所以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收尾安排上。等他们准备上了京，要保证留在藩地里的人都像是他还在一样能自行运转起来，哪怕是各种厂子也不能停转，钱庄也不能乱了套。
要知道这里面最骨干的一部分匠人都是齐承明从京里带出来的从户。
齐承明就把最要紧的人员抽调安排交给了小德子和小成子练手，难为得两个小太监头顶都快挠秃了。
越是看他们抓耳挠腮，齐承明心里就舒坦了。
他一抬头看到进门的碧菽：“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等碧菽慌乱的想个理由，齐承明就接着说：“准备准备，那些没做完的实验和器具都收拾好，带人一起上京。”
碧菽的表情一下子定格了，两秒钟后才眼眸逐渐明亮了起来，傻傻的问：“殿下……所有人吗？”
“当然。”齐承明奇怪的说。
他现在手中最宝贵的财富，无疑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批匠人，包括匠人们培训出来的徒弟们。其中具有研发天赋的骨干们都被齐承明聚集到了碧菽这里。齐承明平时有什么想实现的现代产物，靠的都是他们。
这就是科技院的雏形。
齐承明是疯了才要把他们都留在柳州。
他的确是回京城夺嫡的，但不代表他为了夺嫡就把这一摊子最重要的抛下好些年，直到他上位了再拿出来用——万一他没上位呢？好歹他也能为这个朝代再做些什么，不耽搁时间。
“是！”碧菽的嗓音一下子欢快了起来，没了顾虑。
“哦，还有。”齐承明想起来，他交待出发准备不是今天最要紧的事，“别的都能带上，火药的所有系列配方别带了，我会送去一个安全地方。”
碧菽听得神色慎重，应下了，只是神色有些失落：“……明白了。”
火药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殿下天纵奇才，接连提供灵感，让他们捣鼓出的各种配方零零总总，威力大小不一。这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利器，她明知道不带回京城才是最谨慎的，却感觉失了几分安心感。
以前在他们的封地上可以大大方方随便用于民生，以后却不知道这东西要捂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露面了……
齐承明一看就知道碧菽误会了，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故意板起脸让碧菽告退了。
他想联络表兄和温二都是个难事，花费了大力气，也才隐约有了门路。
等他回了京，这些火药配方暂时于他无用了，还不如偷偷送往边关，让表兄收拢旧部，带领着新的威勇军杀敌换功劳去。
温二那边还没有动静，但几个月前，表兄传来的信里大意是站稳了脚跟，有来有回的打了两场胜战，为此还升职了。
“殿下，边神医又让小人来诉苦了！”一个面熟的小厮苦着脸进来通报。他是瑞王府安排给边大夫，伺候那个小院的下人。
这段时间老御医总惦记着和边神医讨论交流瑞王的神奇病情。偏偏边大夫清楚，那是瑞王背后另一位大夫的手笔，和他其实没多大关系，他又不能暴露出这件事来，只能硬着头皮躲人。
齐承明也听得头大，视线一扫桌面上，想起了商队来信里顺嘴提了一句近来雨水多发，临州有了轻度的疫病，许多人下泻不止，路过的人吓得不轻。
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说：“边大夫不是总想去参与救治一些百姓的事吗？临州那边正忙着缺大夫，问问边大夫去不去！”
以前齐承明还会劝边大夫，那些地方危险又劳累，他年纪大了，别总往上凑了。但是边大夫这些年一直奔波在南方穷苦地带，什么毒什么虫瘴疫病都吓不退他，埋头扎在义诊上，从京城往柳州赶路都能走大半年才到。
这是一位真正医德高尚的老大夫，神医。
齐承明现在说的就很自然了。
“好好！”那小厮也撒腿就跑，急着回去推脱，看样子也被念叨的不轻。
“殿下可真忙啊。”柳奶娘远远地驻足不前，眺望着正院这一趟趟的动静，有些踟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进去打扰。
“奶娘，你不会也是来问我要不要带你去上京的吧？”齐承明看着妇人心事重重的脸色，讶然的问她。
“我自然要跟着，今天来，我是替这孩子问的。”柳奶娘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留下，她朝门口招了招手，示意雅姐儿进来。
少女紧张的垂着头，半站在柳奶娘身侧行礼：“见过殿下。”
田雅，原名张娴。本来是替她哥哥寄养在柳州城，充当齐府老太太的外八路亲戚养的。现在齐承明得回京了，柳奶娘跟着，那……田雅怎么办？
把她送回张家那个虎狼窝里不行，把她单独留在瑞王府？或者柳州城里？但如果把她一起带着回京了，这又算什么身份？
柳奶娘怎么琢磨都不对劲，愁的来探口风了。
“跟我们一起上京吧。”齐承明短暂思考了一下就做了决定，“你哥哥这两年都要考科举，短时间都见不到面，他把你托付给了我们，还是一同了好。”
原剧情里的田雅有勇有谋，聪慧极了，不然也不会携带丈夫罪证与一州百姓血书，忍辱负重的逃过追杀，千里奔赴京城告状。
这样的田雅完全可以撑起来事，到时候派去碧菽那里，互相配合做事也行。
最主要的是……齐承明看这段时间柳奶娘真心把田雅当成了小辈疼爱，怕是舍不得分开。再想想柳奶娘在京里那个混账丈夫和混账孩子。认他们做什么？回去也是过得不如意。还不如真的认田雅当女儿，母女俩就互相有依靠了。
柳奶娘松了口气，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定，她也有心提醒这段时间忙晕了头的自家殿下，别忘了某件事：
“殿下，你想好了回京前，怎么对你的那些朋友交待身份了吗？”
……是选择现在暴露身份？还是体面低调的找个理由离开，彼此之间在记忆里仍然是平等相交的“朋友”？
齐承明面色突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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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hh突然想起来还有朋友们没有道别呢，明明要沉默了。

第165章
“……不用说了。”齐承明缓缓地开口, “我找个时间和他们聚一聚，就说我们全家随瑞王搬去京里就是了。”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地砖上。
要说这群少男少女, 论结交论利益的角度，没什么可以让他图的。但他隐瞒身份后，和他们平等相交, 一起玩闹的那份放松却绝无仅有。等他到了京里, 就完全不可能再这么做了。
“还是瞒着吧，大家相交一场, 让我松快了两年呢。”齐承明叹息, 看向神色隐隐认同的柳奶娘，“至于以后能不能发现，天南海北的，随缘分了。”
别说他，柳奶娘来的时候看起来磋磨得不像个人样子, 现在也养好了。面容红润，笑呵呵的, 气场松弛, 一看性情就很疏朗, 像个过得舒心的富家老太太。
“殿下……得抓紧时间了。”田雅鼓起勇气说，提醒着，“近来快要府试了，再过几天士子们就要做准备了。”
齐承明一愣。
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些, 那些朋友中间有人要考府试了？
“行。”
齐承明喝药拔除毒素的这一个月后，其实他还得继续喝药，只不过是吃一些补气培元的药丸子及药膳。老御医兢兢业业的隔一旬来给他诊脉一次。
其实齐承明私底下根本不吃药丸，看着血条慢慢自动回满就行了。小德子和小成子昧着良心帮殿下做这种亏心事, 愁的脸都快皱成菜花了，他们只当是殿下自有打算。
在这种状况下，齐承明寻了一个时间请大家到湖边野餐，他的身上就染着一股淡淡的、久而不散的药味。
章季的鼻子挺灵敏的，一下马车站到齐承明面前时就嗅了嗅，敏锐的担忧道：“这么久不见，原是病了吗？”
胡鸿也很久没见自己的小伙伴了，他高兴的把脑袋凑过来，不等齐承明回答就低声打听着：“上次我去齐兄家没找到你，伯母说你爹从京里派人回来了？最近正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上下打量了消瘦许多的少年几眼，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药味，有点担心。
‘这倒也没说错。’
齐承明本来就想找个理由说出原委，现在刚好接上话茬。他不舍的叹了口气，真情流露的遗憾解释：“我爹……派人来接我们，打算回京城了。”
“齐哥哥不想去？”柔软的女声也加了进来。
旁边陆续过来的都是熟人，黄家妹妹，圆眼睛的赵姑娘，周姑娘和文姑娘。几个少女都冰雪聪明，看出少年这回再来的模样与往日大不相同了，少了那份舒朗自在，反而有些沉着病弱。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是我必须去。”齐承明耸耸肩，“这次请大家来……就是道别的。”
胡鸿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从小认识的都是身边的人，最多见识到哪家的人夭折或者病亡离去了，还没经历过这种朋友年纪轻轻就要分离的场面：
“但是……但是齐兄你家兄长要继承家业，才会跟着你爹上京。现在怎么平白无故要把你接去了？”
“胡兄！”章季来了这么久了，虽说旁的渐渐粗通，但对家族互相倾轧方面还是最敏感的，连忙开口想阻止胡鸿的冒昧询问。
齐承明沉默了一瞬，避开了这个问题，坦然正常的说：“不止是要接我，我娘也要去的。我们家是要一起搬去京里——跟着瑞王府一起。”
他说起这个，在场的少年少女一对眼神，都没有太惊讶的。
齐兄虽然没提过，一直以来也没怎么瞒着。他们家有些特殊的地方，都是与瑞王府有些渊源。
黄石兄的眼眸中有些恍悟。
怪不得他总觉得齐兄身上有些隐约的违和感，上次试探后消了疑惑，却还是觉得哪里说不通。现在想想，许是齐兄家与瑞王府有渊源的地方还要落在他爹身上。他爹……该不会是瑞王府麾下投靠的商人吧。
“那……你什么时候还能回来？”胡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的问。
齐承明沉默的摇摇头。
像他这种情况，接下来就是奔着夺嫡回京的。不成功便成仁，就算败了让自己的私军连夜把自己偷走，路上也没空路过柳州见友人。在古代这种万里通讯隔绝的地方，如果不是特地联络，基本上他们此生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不过。”齐承明灵机一动，鼓励道，“听说最近快要府试了，明年又有春闱——胡兄，你若是什么时候考到京城，咱们再来喝酒啊。”
“……齐兄别开玩笑了，我才开蒙两年，只过了县试。”胡鸿脸色变了几变，从惊愕到疑惑到沮丧，几经变化后才露出苦笑。
可见他在刚才一瞬间也是心动过的，却又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要知道，只有过了县试，府试和乡试的人，被称为举子，才能进京参加会试。仅此三步，已经不能称为万里挑一了。
“不试试谁知道？”齐承明还没继续说话，黄石兄和黄岚兄就一边一个，揽住了他怂恿着，“这段时间看胡兄你也没什么干劲了。你真忍心看着我们都考走？到时候就剩你留下？”
胡鸿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以前没交过读了书的朋友，现在让他被人抛下是万万受不了的。
他的根基确实是整个书院里最差的那一批，但早早没心气的放弃，这也做不到。
黄家两兄弟和章兄都有野望，在盼着接下来的秋闱春闱，所以对这次的府试势在必得，把这次当成一个垫脚的台阶。只有胡鸿今年二月才过了县试……所以对府试完全没什么展望，也没多想，只是本能的认为自己该顺着步骤去试试……
现在一朝被友人们点破，才像是侦破胎中迷瘴似的，浑身都打了个冷战。
“胡兄，你多想想吧。”章季劝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看不明白将来，只知道闷头浑浑噩噩的学，就会像我以前似的。”
“我，我……”胡鸿脸色变化半天，重重点了一回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郑重看向齐承明，“齐兄你等着，我会尽力往上考的。”
他不愿被大家落下太多，也不愿以后与玩得最好的齐兄再无相见。
他以前是粗野一些，也没什么野心与志气，只知道读书是好事。现在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齐承明欣慰笑了。
“那我就在京城等着你了。”他一语双关的说。
如果胡鸿——包括他的这群小伙伴真的都考到京城，成了新科进士了，那就确确实实会成为他的班底。
不管他们的能力强弱，背景深浅，只因为出身地与这点渊源就足够他们死死绑在一起，这是他天然的势力。
到时候他在官场上就有更多人手了啊。
想想那一天，齐承明都在期待。
“少爷，肉烤好了！”今天还是五儿扮作随从，勤勤恳恳在湖边忙活半天了，满头大汗的跑来回禀，“第一批烤了好些串呢！”
“大家一起尝尝。”齐承明赶忙招呼。
孜然和胡椒这些作物都是外传的，在他们这种偏远的南方之地比金子还贵些。好在齐承明这回中毒的个人任务不声不响的完成了，又送了他一些孜然种子。
他这段时间过得兵荒马乱的，连自己的任务都没仔细看，解决了也没在意，直到这次出行前突然一看，喜出望外。
孜然粉就是孜然种子稍作处理再磨碎后的成品。齐承明大致琢磨了一下，也不清楚是怎么个处理法，只把种子磨碎，味道也是很香的。
孜然粉再加上提炼出来的纯白细盐，细辣椒粉末，这不是正适合烧烤吗？
齐承明当即拍板了这次告别宴吃什么。
五儿这回来湖边，身后就跟了五六个孔武有力的小子，看样子是家丁打扮，实际上都是民兵队出来的。背着弓带着刀，这才短短一会儿，就从山林里打来兔子烤肉吃了。
还有从家里带来的食材——烤土豆必不能少，烤玉米，青椒，鲜香可口的蘑菇也是必备的。
现在齐承明领着一群人往烧烤架前一站，烤的流油的五花肉与当添头的兔肉，滴落到火里的油脂滋滋作响，撒上孜然与辣椒末，远远地香飘千里，要把人香迷糊了。
“齐兄，我不舍得你走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胡鸿不住地咽口水，眼巴巴的说。
周家姑娘一边秀气的吃着，用手绢掩住嘴唇，一边努力跟着点头。
他们这些人家里再富裕，也没有豪气到香料随便吃的程度。越是家族大容易获得这些东西，越得懂尊卑上下，分给谁分多少都有定数，也由不着自己的性子。
章季自告奋勇：“我还带了鱼竿，等会给你们烤鱼吃。”
“兄长别急着忙！先垫垫肚子再去。”黄家妹妹连忙叫住他，脱口而出后才找补着，“……大家才刚坐下，现在去钓鱼，还不知道要多时候才回来……”
虽然她的找补听起来也没多完善。
黄家两兄弟的表情又不善了，按捺住怎么看章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姑娘性子最爽利，她噗嗤一笑，不走心的找了个理由：“我倒要看看这烤肉有多难，黄妹妹快来帮帮我。”说着，便拉着黄家小妹到了一旁，一人拿了一串羊肉，有模有样的烤了起来。
“……兄长，黄妹妹，你有几个兄长呀？”赵姑娘看着周围没人了，开口就放大招，挤眉弄眼起来。
黄家小妹的脸当即红了，支支吾吾。当着两个亲堂兄的面喊别人兄长的确说不过去。
好在赵姑娘一放即收，正经起来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想的？”
大家年岁都正好，她观望几次，看章季也有些意思，黄家两个族兄全程也知情，这下一步……
黄家小妹笑容一收，有些踟蹰了：“我家里还不知道，怕是会……不大愿意。”
“因为章家……？”赵姑娘被当做主母教导多年，眨眼间就想明白了。章家那种大家族内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章季作为不受看重的庶子，前来柳州是冲着瑞王来的，偏偏又没什么实干，也没混出个功名。
黄家妹妹在他们家族里备受疼爱。乍一听，怎么好放心把自家女儿嫁入这种地方？
“看来只能等这次科考过后再说了。”赵姑娘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章季也和黄家两兄弟一样，拼了命的想考呢。

第166章
“赵姐姐, 你往后又该怎么办？”黄家小妹反过来开始替赵姑娘操心了。
在一干少年少女中，赵家姑娘的年纪最长，家境殷实, 是本地大户之女，过得顺遂，所以往常脾气像是爆炭, 去岁还亲自殴打那说话烦人的杨家人呢。到了今年开春却好像大变样了, 这其中似乎有些缘故。
黄家小妹好奇着。
“我家已经定下亲了，只是没有声张。”赵姑娘浑然不在意, 只是拉着黄家小妹的手低声说, “我爹这两年糊涂，让我上女学好偶遇瑞王爷。现在没戏了，还不是只能在本地结亲。”
“但我觉得上学很有意思……平时本就不失为贫困女子的一条出路，只有我们这些吃喝不愁的人，都是冲着瑞王去的, 瑞王一走，难道高等女学就不办了？我们总也要有些用处吧, 说出去也不是白上学一场。”
赵姑娘挺不服气的。
黄家小妹听得懵懵懂懂, 觉得有些道理：“那……赵姐姐想怎么做？”
赵姑娘想到这里也是发愁：“我还没个头绪, 只能尽力联络那些想继续上高等女学的人，等瑞王爷一回京，怕是八成的人都要散了，各回各地。余下的人……大家商量商量吧。”
她这番话要是被齐承明听到了, 保准会欣喜若狂。耐心栽下的思想种子终于在柳州本地女性的心中缓慢开出了花。凡事和任何制度若是都只被他一个人推着走，是再建立也建不成的。
等到柳州女学默默地发展能够变成“惊喜”，能被齐承明看见，那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这一场告别宴散去了。
在柳州城内的小道传言都快压不住的时候, 齐承明中毒痊愈时老御医发往京中的密信也收到了反应——皇宫里正经八百的往柳州传来了一道圣旨，言：
皇二子就藩以来柳州繁盛昌茂，变化颇大，皇二子有治理之能，兼人品贵重，陛下甚是思念，待到病愈春暖之后特召回京，赐住瑞王府。
这下，在柳州传了许久的谣言被坐实了。
不知道多少人听到后失声痛哭。
大户人家是在哭他们的好姻缘还是没能抓在手里就这么错失了。管事们担惊受怕王爷走了，再没有一个个新的机遇变化。百姓们哭王爷一走，他们算是失了庇护……以后当官的好不好还得看良心，哪有现在上面镇着个好王爷来得舒心呢？
小宋总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调动起名单，安排人员调动了。他吩咐着：“陛下的圣旨下来了，倒没规定咱们什么时候出行，这是特别开恩，咱们一定要前前后后再忙上一两个月，好好准备妥当了再上路，知道吗？”
“是。”小德子小成子，刘管事华管事都听了应下。
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知道，宋总管故意拖得慢慢的，就是担忧殿下的身子骨，老御医都说了殿下中毒痊愈后不易挪动，得再养些时间才能出发……那，日子自然是越长越好。
随着这道旨意往外动荡，八方各有反应。
陆知府在他的豪华大宅里喝酒，脸上一片醇红，懒洋洋的说：“这消息传给京里，就算是我的事办妥了！以后暂时用不了我喽！”
看似殿下回京后，他离得远远地没了价值。但柳州终究是新君龙起之地，看中非凡。他这种小虾米，要不是走大运被运作来柳州当探子，以后还能有什么新的好去处？
回京争一争？大官云集，各个摩拳擦掌着等待新君归位，他挤破了头也挣不了什么啊。还不如乖乖留在柳州——只要他安分的替殿下看好地盘，照看好那些殿下的心血宝贝厂子们，这就是他最大的功劳！
陆知府志得意满，对自己的位置再满意不过了。
岭南。
在一处山坡上挥汗如雨劳作的于惣一个恍惚，停下了锄头：“你说瑞王……要，回京了？”
他现在皮肤晒得红黑，一脸胡须也不刮，粗野却有着震慑力，身上也多了些结实肌肉，穿着短打的粗布站在田间，活脱脱一个地道农夫。
“王爷走了咱们可怎么办啊……”妇人忧虑着叹气。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完全没有当初的欢喜。刚来时提心吊胆的怕瑞王惩治他们，被瑞王庇护久了又害怕失去现在的日子。
“不用怕。”于惣虽然心里也不安，但面上却沉着许多，他现在自己也能担起一些事了，安慰妻儿道，
“爹上次来信不是说了吗？会找机会报答瑞王，说不准这就是了。瑞王脾性好又面面俱到，哪怕他走了，这里也是他的地盘，咱们不会受欺负的。”
幽州。
化名杨守的青年往自己皲裂的手上呵着气，坐在大帐面前的火堆旁出神。虽说他身体残缺，一手枪法却出神入化，深受将军赏识——那位将军，也是多年前受过老威勇伯父子恩泽的。
加上他颇有才能，总有办法筹来些军资粮米，手下的兵无有不信服。杨守才来了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用不可思议的速度站稳了脚跟，收拢回了旧部，人手里应外合下更好与表弟的商队互通了。
所以天气苦寒之下，将士们穿着棉衣，去年这一军中冻死的人少的比起往年堪称奇迹。
冻得硬邦邦的土地踩起来没多大声音，那是杨守的近卫来了，他悄悄把一张纸条塞进杨守掌心里，若无其事的坐在火堆另一边，帮着望风。
杨守盯着纸条上打探来的字，眼中爆发出光亮来，他喃喃着：“回京……”
表弟终于苦尽甘来了吗？
不，往后的时间才是更加凶险，是苦是甜还不好说。这只能证明陛下终于把表弟看在了眼里，这是他奋起的第一步而已。
他身为表兄，绝不能拖后腿，而是要尽力打拼功勋，为表弟撑腰啊。哪怕是惹了陛下忌惮，那至少说明他和表弟有了被忌惮的能力……
杨守神色变得坚定起来，吃力的站起，叫上近卫：“走，咱们再去练上一会。”
这里的战役从他来了收拢旧部以后，渐渐有败有胜，到了现在守住了幽州，下一步不是反击幽州以北的锦州，就是上走去幽州西边的云州了。不管是哪个……他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另一边通往京城的大道上，一支军中队伍正在日夜不休的奔行。
为首的旗帜下，骑马的青年远远眺望着前方京城的方向，脸上露出笑容。在他旁边的副手见状喊道：“将军！咱们歇歇吗？今晚看样子也要在野外扎营了。”
“不了，大家都盼着回去升职领赏呢，当我不清楚？在这里歇，在京里歇可不一样！”为首的青年挑眉洒脱笑着，他周围的马上顿时传来属下们心照不宣的笑声。
可不是，大家跟着打了胜仗，这回便是去京里见陛下领赏的。他们将军虽然出身微末，却大方从不抢功，领着他们犹如神助，战功赫赫。
“老大，这次你回去该升成宣武将军了吧？”马蹄声突然加快，是一个脸熟的将士策马过来期待的问。
“别胡说，怎么任职哪里容得了咱们自己猜测？”温仲南制止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心里门清。
他是隐姓埋名参军，这中间也大小混了个武略将军的散官职。现在不断积累了些功勋，一旦回京受赏，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有了身世加持，加上现在北边战役焦灼，就没几个亮眼的武官，说不定他的官职不止是宣武将军……
温仲南的思绪稍微一转，就不放在这上面了。
他一路走来，从来不曾放下对柳州的关注。瑞王被下了特旨回京开府，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吗？他在回驻地之前，在京里领赏的这段时间里，还有机会能和……见面吗？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温仲南不知道，他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磨出了茧子的手，再次牵动了马缰绳：“驾！”
尘土飞扬，少年意气仍在，向着京城前去的这队马蹄声越发快了。
京城里。
沐大学士盯着茶杯的边缘，数了数自己面前坐了几个老者。他们这几人的岁数加起来，怕不是都埋进土里了。
坐在这个厅里的众人都沉默无声，连一声茶盏磕碰的响动都清晰异常。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们几个老朽花费力气去整治官场，为的不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吗？
“接下来，就是交上投名状的时间了。”沐大学士出声，嗓音有些沙哑。
这件事早已经达成了共识，不需要再议。所以在场几人的视线互相交换，默契平静。
“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节点。”沐解语气下沉，“我们必须确保瑞王平安回京。”
这段时间朝堂上的暗潮涌动厉害得很，谁都看得出，虽然陛下的注意力放在嫡子和幼子身上，也原谅了不懂事的长子。但终究期待着要回来的皇二子。
对方此时已经成了夺嫡皇子眼里的钉子，肉中的刺。
对皇二子下手的机会……又赶上趁他回京的时候，这岂不是正好？
但问题来了。
众人都是文官，没什么能出力的地方，这才是沐解叫来众人一起商议的原因。
“老夫可以着手写信给好友……”钦天监监正斟酌着。他的好友是名门望族当家，也是自己人。豢养的私兵挤一挤还是能凑出来一批的，只是说起来太犯忌讳。
“下官同族后辈的女婿好像是个校尉……”另一人也绞尽脑汁。
“我倒认为，不如直接对陛下提议？”沐解斟酌了半天，有些拿不准陛下此时的心态。他过去没有关注过这件事，过去的许多发展也与今次不同，谁知道现在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几人面面相觑：“先提议试试也行。”
若是京里派了禁卫军保护一程，也省的他们这么操心了啊。
几天后，就有京官上书提议了此事，顺利被允。
京里的禁卫军动了起来。
这番阵仗一起，还能瞒得过谁？暗中又引来一些密谋罢了。
……
皇宫里。
六皇子心浮气躁的下了学。
他一路回宫，竟然奇怪的发现，母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在门口小心守着。六皇子心里奇怪，思绪转动下悄无声息的绕了个角度，远远地转去了宫殿侧面的窗下，听见里面传来只言片语……

第167章
“一转眼的工夫, 三公主都快要出嫁了。”一道欣慰的声音苍老而熟悉。
六皇子认出来了，那是他外祖母的声音。
“本宫恨不得能再多留她几年，要不是前几年情况那么担惊受怕……哪至于这么早就给妧儿定下婚约呢？”这是他母后的声音, 带着遗憾与不舍。
六皇子心里一松。原来是在讨论姐姐的婚事。
这种事需要避开人说吗？
六皇子没有深想，脚步一动刚想要出来，下一句却听见母后说……
“叶庶人最近又不安分了, 她好像察觉了点什么。”这句话阴冷而低沉, 几乎让他没反应过来是母后说的。
“赶在这个时候么……”外祖母的嗓音也粗重了，带上了压低的急切, “她怎么会发现什么？当年处理的不是挺干净的吗？连贤妃那边都没有察觉。绝不能让她影响到三公主的婚事啊！”
“我又何尝不知道, 但我派去冷宫料理的人都没了下文，是皇上……想保她。”大殿里的皇后咬牙，平日沉稳端庄的形象崩漏出一丝不安恐惧来，她攥住了母亲的手，
“我平日自认兢兢业业为陛下打理后宫, 多年来从不出半点差错，只有一两桩事亏心……妧儿是宫中唯一的公主, 又是嫡出, 从小备受皇上宠爱, 如珠如宝的长大。我本以为这是她独一份的宠爱，谁料到前两年边关战乱，我朝势弱，朝堂上竟然有和亲的风声, 险些害了我的妧儿去……”
“现在虽然妧儿定下了婚事，却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动静。保不齐是皇上对那事起了疑，想通过叶庶人往下查……再者，二皇子也该回来了……”
六皇子后面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脊背发冷，几乎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母后在他面前的形象都是温柔而稳重的，他从没想过母后也会沾上这些阴暗脏事，又或者露出这种无措的慌乱模样。
但更重要的是刚才那番话里的深意……
就算六皇子一向愚钝，不想往下再深想，他都阻止不了自己明白了什么：
贤妃当年生下了大公主，早夭。叶嫔后来生下了二公主，也早夭了。满宫最后只剩下他的亲姐姐，嫡出的三公主被小心娇养着立住了。
前两年宫里出了一场巫蛊之祸，据说是叶嫔嫉恨与二公主前后脚出生的二皇子身体康健，又不敢害同岁的宠妃之子，三皇子。才惹下的大祸——叶嫔当即被贬为庶人押入冷宫。
在今天之前，六皇子一直以为事实如此。一是一，二就是二。
但怎么听母后的意思……
是她为了姐姐生来独一无二的恩宠，早年害了……大公主和二公主？
是她一直还想对冷宫里的叶庶人狠下杀手，清理首尾？
现在姐姐的婚事临近，父皇突然保下叶庶人，到底是……是觉得前两年的巫蛊之祸真凶不是叶庶人，还是真对母后起了疑？对大公主和二公主的死因起了疑？
又或者，不论是公主们的死因，或者二哥从小被巫蛊暗害，其实都是…………
六皇子一时间只觉得天晕地转，荒谬极了，更不敢深思。他掌心里满是滑腻的冷汗，腿脚发软，恍惚间仿佛不知世事。
但六皇子竟然稳住了，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镇定，竟能悄无声息的绕开掌事姑姑，像平日顽皮那样又翻墙出去，一点都没有惊动到旁人。只有等他落了地，看到贴身太监惊慌失措的扑过来追问：
“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六皇子才厉声吩咐：“谁问都不准说我今天来过一趟，我们走！”
“可是刚下学……殿下不找娘娘问安了吗？”贴身太监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六皇子神思不宁的恍然站住。
是了。
若是他今天不按照往常习惯请安，母后也能发现端倪。但他现在心中一团乱麻，复杂难辨，根本没法去面对母后，也不想在表情无法收敛的时候去见母后……这该如何是好？
六皇子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继续迈动脚步，心思急转下有了个借口，只觉得头脑从未这么清晰过：
“回皇子所，让小芎子说我晚点再过来。提点他今早我在朝上听得很不痛快的事……父皇最近满心都在盼着二哥回来，要么便是七弟弄乖，父皇眼里没了我……”
往日六皇子急躁又想出风头，这一两年来跟在太后身边压了压性子，好歹装也装出了个样子，只是私底下全然靠劝着勉强维持罢了。
母后最清楚他的性子。
小芎子若是这么说了，母后便知道他是从早上开始忍了整整一天气性，下午上课都没表露出来，着实不易了，所以一下学就忍耐不住，又不愿自己发泄的狂状被人瞧见，才会直奔皇子所。
母后只会免了他今天晚些时的请安。
只要有一晚上的思量时间，他怎么也能缓过来了。
这些六皇子没有作假，就算母后去问，也会知道早上父皇是怎么在早朝夸了二哥的，下午的课上老师又对七弟赞不绝口……
“……”
十三岁能入朝参政的六皇子已经长成了少年人的模样，再也不像前几年一团孩子稚气的模样。他吩咐这一段话的时候，脸色还是煞白的，人没有缓过来，少年的眼瞳却黑黝黝的，再多情绪都缓缓沉淀了下去。
贴身太监心惊肉跳的小心应下，越发惊异。
到底是出什么大事了？
能让六殿下一瞬像是长大了似的，这可不比最近只是表面装出的稳重模样啊。
……
宫中暗潮涌动，绝非这一处。
宫外的威勇伯府这段时间也被闹得鸡犬不宁。
“这个小院是表兄的，喜好都得按着他的来，把我演武场里的兵器也搬过来！”王朔叉着腰把下人指挥的团团转，大刀阔斧的改着布局，摩拳擦掌就等着表兄回京了。
“你还胡闹？”老威勇伯夫人气急，拄着拐杖过来就要拧他耳朵，“承明和你能一样？别被你那些刀啊棒啊的伤到了！”
同样是两三年变化，王朔就像是脱胎换骨似的长大了，原本还像个黑瘦猴子，现在却个头高大，肌肉结实，气质又老练，说他二十来岁都有人信。
“嘿嘿，就是表兄和我不一样，我们才好一起亲香！”王朔被拧得直咧嘴，不躲不闪的，反而要没心没肺的露出一个大笑脸来，理直气壮。
他心中暗道，祖母哪里清楚，表兄在偏远之地受了多少苦？一路颠沛流离又吃不好睡不好的，天天报信只知道说平安话，上辈子身子骨都那么弱了，这辈子在他左一封信右一封信的劝解下是好了一些，但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苦该吃还是吃了，身体该弱还是弱些，可不是得和他一起好好锻炼锻炼？省的回宫里又被欺负或者比下去了！
王朔才不认可外面隐隐流传的“二皇子才是陛下隐藏起来的爱子”这种流言，想想就嗤之以鼻。皇上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他表兄，能让人从小到大都受苦？最后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他只觉得如临大敌。
这一辈子表兄回来的时间比上次要早，情况也更糟糕，这分明就是陛下忌惮表兄，没法放任人远远再继续壮大下去了！
还不知道表兄回来要受多少委屈呢。
好在他暗中提醒下，表兄找到了守哥……现在他们一家相认，暗中谋划，多少也能提供一些助力。
王朔这么想着，对祖母讨饶，一老一小商量着继续调整小院布局。以前不清楚表兄的喜好也就罢了，现在不同。
哪怕他们都清楚，瑞王回京肯定是要住瑞王府的，但总要给表兄留一个他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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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结尾本该再写一些的，但是好饿，脑袋空白了，这章就先写到这里了！我溜去光速干饭

第168章
京里京外早已经风起云涌, 动静不休。
但是柳州的船队上却还是一片简单的忙碌热闹之状，齐承明站在码头上，眺望着王府里的下人们大包小包的把一车车行李送往船上, 心中满是不舍。
在病愈近两月后，他终于安顿好了方方面面，即便再不想走, 也找不到拖延的理由了。
郊外的麦田与稻田一望无际, 即便齐承明都来到了柳江边上，还是能看到远处的大片亮色, 在山水远影间衬托得像是画卷上多涂抹了一片油彩。
“能用近三年时间把粮食基地打造出来, 也不枉我来上一遭了……”齐承明喃喃着，心中临出发的不安定情绪总算是沉淀了下来。
“什么？”小德子适时的疑问抬头。不是他耳力不好没听清，是殿下有时会说一些新词，他不知道那些新词是在讲什么的时候，听内容就会不懂其意。
小成子不喜欢与小德子争锋, 所以往往这时不会想太多，而是压下疑问, 只揣测着殿下的意思回话便是了, 他真心恭维道：
“柳州和岭南开垦出那么多荒地, 种的也都是新三种粮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殿下才活了下来，咱们再也不缺粮食了呢。”
“……若不是殿下分了好些日时间装船行李，让百姓们不清楚我们哪天离去, 人才渐渐的散了，不然，怕是想走都还费好多功夫！”
齐承明笑了笑，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岭南环境恶劣, 但土地极其肥沃，气候合适，是他基建规划中的重要粮仓。他能一口气把自己的地盘铺展到南方多州，凭票制度只是一个引子，更重要的是背后有粮食与银子撑着作为底气。
冬天潘州断粮，春天郁林州又一次水患，何大家去防患桂江沿岸堤坝的时候，若不是有岭南与柳州这两个粮仓之地源源不断的供粮调控，百姓们不说流离失所，饿死多少人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事情只要不闹大，连官员们都觉得正常，根本不会多去处置，按照惯例罢了。
现在只是等于他麾下的知州们把处置权归到了齐承明手上，毫不夸张的说，因为有了凭票体系，齐承明管控下的这几州就等于一个自行维持运转的小朝廷了。出了灾事可以调动其他几州资源去扛，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调配均匀。
这不，已经进入夏初了，马上又要交赋税了。
夏季这一次多是征去银钱与绢布，大军嚼用的草，而秋天多征粮食。
岭南除了种地还多是穷苦，全靠买卖，指望不上。柳州的繁华随着齐承明离去，也会渐渐消退回正常水平。到时候只怕要仰仗其他几州织造业更繁华的地带贸易交税。
等到了秋天，就轮到其他几州指望柳州岭南了。
“想我们刚来的时候，这岸边光秃秃的一片，连个码头都没有，得在老远的地方下船坐车了。”宋故刚风风火火的交待完一场事从远处走来，跟着感慨，“现在都大变样了。”
他眼前依稀还记得刚来时柳州荒芜贫困的样子，那时候可把宋故气得不轻，日夜都悬心殿下的身体。
来时落魄是没有法子，但这次回去就不一样了。所以宋故这回下了大功夫，置办得妥妥当当，精心布置了五艘大船，就为了让殿下扬眉吐气，一路上也顺心又舒适。
他们一千多人浩浩荡荡的动身，怎么着也得让殿下平安抵达才是。
宋故在心里发了狠。
“这也得谢谢黄先生了。”齐承明下意识说出了黄栋的名字。
他自知失言，不着痕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看到没有心腹以外的人在，心脏才微松。
要不是黄栋带出了好几支队伍，整天忙着柳州的基建与设计，这里的变化也不至于这么大。
所以黄栋被他派去了银岛府，又是开荒基建的急先锋，黄栋自己也甘之如饴，乐得天天水里来土里去的。只可惜齐承明自己过不去，只能通过任务列表上的变化得知进度，又通过mp4与黄栋远程联络。
只不过这部分是绝密的内容，所以平时齐承明根本不提黄栋的去处，他身边后来伺候的，甚至都不清楚还有这个人。
——这放在游戏里，就是他安排最有力的队友暗中升级训练去了，他在明面上，对方在暗地里。但他可以平白被分来源源不断的经验。分支基建任务一个个完成了，他还能平白无故得到奖励。
爽啊。
齐承明心念一动，思索着：既然他的势力发展也算在基建范围内，那凭什么表兄不值得一个基建任务呢？
有时候齐承明觉得自己的系统一点都不成熟，不拨不转，好处是只要他觉得合理，这系统也会有反应。就比如此时，他这么一想，基建系统的页面才慢腾腾的刷新出来几条：
[基建任务：军中崛起]
[任务要求：
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兵马（2/1已完成）。
为你的军队任命一位可靠将领（已完成）。
掌握军权才是一切基建势力发展的保障，你的大军在外崭露头角，获得更多功勋登上正四品官职，获得朝堂上初步的话语权吧……（未完成）]
齐承明：“……”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眼花了。
如果没有看错，这任务已完成的后面……怎么会是（2/1）？这任务完成度怎么还超了？？
齐承明想到了温仲南那边……那边才是传来只言片语，没太多近况。满打满算齐承明身边沾染军权的人也只有两个，除了表兄，思来想去也只有温二能帮他超额完成任务了。
天啦。
也就是说……其实他现在有两支兵马能用了？！
齐承明一阵晕眩的狂喜，只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虽说全都是在外巩守边疆，没有能随时调动的，但他都这样了，还想要什么自行车。他就安安稳稳守着基建系统，先看着他的“队友们”在外开荒，他留守老家吃经验吧！
“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进去小憩一会儿。”齐承明吩咐着，独自进了船厢。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次是什么奖励了。
“是。”小德子和小成子熟练的守在了门口，也能压低声音聊聊天。
宋故就不多待了，他身为大总管忙得脚不沾地，能有空过来说两句闲话都算休息过了，特地又叮嘱两句：“最近都警醒些，殿下平安到了京里咱们再松气。”
小德子和小成子自是明白事情紧要，纷纷应下。没见他们都把老御医留在了隔壁，有备无患。
“殿下心情总算好多了。”甘棠很有眼力见的沏了茶过来，悄声对小德子小成子笑道。
前几日殿下看风景都只有不舍低落的样子，刚才却笑得欣慰，不愧是成公公，说话说到了殿下心坎里。
“甘棠姐姐，出什么事了吗？”小成子疑惑的问，平时如果没事，甘棠是不会过来的。偏偏现在到了也只是和他们叙话，没有提什么的意思。
甘棠神色犹豫不决，拿不准的说：“是崔暗使留下来的两个护卫突然找我叙话，明里暗里提点着说……殿下派人在各州用水泥治水一事不大妥当，恐怕将来要被京里弹劾，问题……有点严重，让我们早做打算。”
小德子眉头锁紧了，狐疑着：“这是不是危言耸听？咱们殿下派人治水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何大人回来也没说什么，殿下也没什么反应。他们偏要现在这么说？是马上回京了，想交好我们，故意唬我们的吗？”
甘棠就是因为拿不准。这种事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她都得报上来。但报的时机也很重要。殿下最近一直情绪不好，好不容易今天开怀了一会儿，这猜测万一是侍卫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拿出来狐假虎威，她这会儿报实在犹豫。
“关键在于没个准话。”小成子也挠着手臂犯了难，“但是，殿下治水到底怎么犯忌讳了？”
换句话说，按他们殿下干的事情，不走寻常路的事多了去了，怎么治水突然爆出来了？
“河工一向是重事吧。”小德子倒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了，有些背后发寒。
真计较起来，殿下等于以皇子之身不声不响的替了皇上的活，去参与朝政了。这事不爆出来还好，一旦败露，保不准皇上觉得殿下的手伸得太长。
“这该怎么办？”小德子后知后觉的急了起来，心慌下又努力安慰自己，“殿下和何大人当初不可能想不到这些，甘棠你等会儿就报吧，殿下肯定有应对的法子。”
甘棠硬着头皮应了。
也只能如此了。
……
房间里，齐承明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只言片语，心里有了数，但他暂时不打算理会，而是绞尽脑汁的打量着自己新得的两样奖励。
这次的可不一般。
第一样名字明晃晃的写着[针孔摄像头]，托在手上看，储电的整体模块也只有硬币大小，摄像头更是只有针尖那么大，想来如果能藏匿好，暗中观察着实难被发觉，这在现实里都得靠设备辅助才能察觉。
虽然齐承明现在用不到，但他觉得回宫了一定有用。
他在宫里实在没有人手，是全然的劣势。
第二样更离谱了，是一套大锅状的雷达！全套设施加红外线扫描成像仪。这动静就大了，想取出来都得好好想半天到时候怎么安置。
齐承明就纳闷了……
他是去攻打皇宫的吗？！
在古代啊，犯天条了也经不住这一套降维压制的设备吧。问题是，对他有什么用？
齐承明暂时想不明白，感觉这还不如针孔摄像头好用，除非他将来真的打算逼宫了。
只能摇摇头暂时收下。
好了，该出门处理甘棠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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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乍暖还寒的时候，真是要我的命了……求爷爷告奶奶的祈祷我三月尽量少生病，接下来再试图争一下全勤。

第169章
“甘棠, 去告诉提点你的人，这份好意我收下了，但是不必有什么动作。”
齐承明推开房门交代着, 又扭头看向小德子，让他吩咐下去：“咱们回程一多半时间都在船上，那两个侍卫的底还得查清楚最好, 做什么事都盯紧了。”
“是。”小德子应下, 心里安定了许多。既然殿下没说什么，想必这不是什么大事。
齐承明背起手, 走到甲板上, 眺望已经开船了的船队。
江面动荡，就像他的心情绝无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没傻，本来就不是大咧咧的把手伸长到外地几州，派了人过去接管治水修堤一事。而是公布了水泥方子，表面上也是几位知州向沐知州取经, 从他治下带回的治水人才，分说教导罢了。
后续几州都选择在雨水充沛的春夏季到来前, 不约而同的加固堤坝, 也是每年的正常流程。只不过……深查起来他唯一推脱不掉的牵连, 就是不少方子发明与革新，全是从他这位瑞王手中漏出来的。
所以那两位侍卫的提点聊胜于无。
事情就摆在那里，表面上合乎逻辑便够了。若是有人以此在朝堂上攻讦他，沈书知就会当仁不让的替他说话驳回去, 刚好沈大人极擅治水。若是种种发明加在一起让鸿仁帝忌惮，再来一百个官员替齐承明说话都没用。
但齐承明也领情，查清楚没问题的话，他就要认真考虑崔暗使的投靠了……也好写封信给京里, 让自己的人早做应对。
甘棠便恢复了从容，笑盈盈的有心汇报起了其他琐事：“殿下，这两日该裁夏衣了，正好赶上了出行。其他人的已经动起来了，殿下近身的今年是准备在路上买了好料子交给绣娘缝制，还是沿途做些时兴花样？”
她也是想到殿下这次要回京了，看看要不要裁几身合适衣裳。殿下一向简朴爱民，往年穿的着实朴素了，在偏远的藩地没什么，但要回风起云涌、捧高踩低的京里……甘棠拿捏分寸，才有这一问。
齐承明觉得合情合理，刚要直接应下，突然心念一动改了口：“咱们这里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时兴的衣裳？先让府里的绣娘随便给我做两身，等到了潭州再看看。”
“是。”甘棠没有异议的告退了。
齐承明身后便只剩下了一个不言不语跟着的小成子。
他看向滚滚的江水，看向大船前后的几艘船，从远处看都看得到禁卫军们几步一岗，守卫森严。等到了新地方补给的时候，船队的戒备只会更严密，严防闲杂人等接近船只，像来时遇上白宣那一回般被放了火。
“小成子，你说这种情况下，还会有有心人接近我吗？”齐承明像是在喃喃自语。
小成子摇头，颇有些自豪：“毛大人和护院们都下了死力气，就算不少人水性不成，咱们府上还有许多善水的南方人呢，这一来一回章程我们也熟了，定会尽力不出纰漏，护好殿下的安危。”
“是啊，就连我身边也不爱太多人伺候，从来都只靠你们几个。”齐承明盘算着，除非是再来一回小桃那样潜伏几年的突然动手，不然他的船队上少有生人，想从外部下手又困难重重，犹如刺猬一般难咬。
“所以，京里的某些人，一定心急如焚吧？”齐承明饶有深意的看向了小成子，小成子有些恍然。
少年皇子不着痕的招了招手，等贴身太监凑近后，低声密谋了起来。
没错。
齐承明很好心，他打算主动给他们卖个破绽。
不为旁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若是在路上没法下手，到了宫里再有人动歪心眼，没根基的齐承明就很难防范了。他自己好说，再怎么着也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但齐承明身边的人都是肉体凡胎，伤了损了哪个他都心疼。
还不如在路上做做样子，看能不能趁机把幕后的大鱼钓上来，提前除去。即便不能，有了这一出，齐承明也好趁机到鸿仁帝面前过了明路。就算他再不受喜爱，皇上的底线明显受不了有人谋害自己子嗣，好歹是一重帮手。
至于日期……就选在潭州吧。
齐承明垂下了眼帘。
到潭州的那一天是六月里，天气正热，一向在船上窝着，很少下船闲逛的齐承明带上小成子和甘棠，身后跟着三五个禁卫军暗中保护，趁船停靠补给的时候，进了潭州城直奔绣坊。
本来这个愿者上钩的计划一提出来，宋故就要跟着去，连何大家也非要跟着，小德子更是打死不愿意留下。
但齐承明一一否决了。
宋故是大总管，万一‘出事了’，他得坐镇全局，不能任性。小德子同样，他是贴身伺候的大公公，小成子既然跟着齐承明出去了，正院里就得靠小德子整顿了。
甘棠就更别提了，她总揽正院里这一摊事，替的是未来皇子妃的职责，这裁衣裳买绣娘的事归她管。
“那在下……为何不许在下跟着啊？”当时何三帖很是不解且着急，赌咒发誓一样的强调，“绝不会拖殿下后腿的！”
他虽说是一介文人，但也是正经学过弓马骑射，君子六艺的，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啊！必要时候也能帮帮忙的！
明知道这是未来的太子殿下，他怎么敢悬着心让人独自出去冒险啊？！
齐承明心里暗道：
‘就是知道你太能打了，才不能放你去的啊何大人！’
‘有你在，我还设什么圈套？’
没见原剧情里这位看着文文弱弱的何大家遭遇宫变时是怎么做的，他独自一人身先士卒的顶住了叛军，还急智的指挥着临时聚集一团的太监宫女们守门，硬生生的扭转了局势，到了安全时才松了口气，重伤不治身亡。
过后事迹曝光的时候，可谓是震惊四方。
这种牛人，齐承明敢让他跟着？
一旦打起来了，就算对方派来一群人，但城里这种地方可利用的东西也太多了……到时候到底是一群人打他，还是何大人追着打他们啊？
且齐承明不愿意损了何大人这位爱将呢。
所以当时齐承明只好找了个理由：“好了。平时我压根不动弹，突然出去一次还是为了正事，何大人你自己说，跟着我去绣坊这听起来过得去吗？”
何三帖语塞了，败退。
齐承明这才如愿换了一身衣裳，像是个富家公子似的出了门。
“殿……少爷，咱们先去绣坊看花样，若是现做，恐怕来不及。少爷看中了什么，咱们签契雇上一些绣娘便是了。”甘棠做丫鬟打扮，跟在一旁介绍着。
齐承明点头。
穿越过来两三年了，他也知道了，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自持身份，不可能去买成衣的。像他这样的皇子，衣裳更是全部都被宫里包办。齐承明去就了藩，府里也是养着自己的绣娘的。
他这种王爷，限制就不如宫里的严了，自己想在外面做衣裳，买些绣娘都是可行的。只不过齐承明一向不爱这么做。
现在瞧瞧，这漏洞不就来了吗？
小成子全程是最紧张的人，他竭力放松僵硬的肩背和表情，不想给殿下拖后腿。为了缓解情绪，他压低了声音，扫视着这平静的街上人流半遮半掩的问：“少爷……真的会……？”
齐承明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小成子的肩膀——他得微微抬起头来拍了。小成子比他年岁大，现在看起来已经是标致的青年人了，只剩脸蛋还圆墩墩的。全然不像前几年完全是个小太监的样子。
“放宽心，不一定呢。”齐承明只是设了个圈套，至于会不会有人上钩，他也说不准。
保不齐那背后的人……也许是七皇子，也许是别人很沉得住气，完全不上钩。又或者对方会觉得从绣娘下手更委婉隐蔽呢？
对方今天会怎么做，都未可得知。
这一路平静到了绣坊里，齐承明看了不少花样子和成衣，灌了满耳朵现在京里流行什么款式，今年最好的是哪种衣料模样……
又听甘棠有模有样的挑人，看中了一年长一年轻两位绣娘，虽说不是绣坊里的第一得意人，但手艺也是牌面上的。
直到简单查了查她们的身份背景，去官府过了契，未来三年都在新主家做工，准备领着回去了……齐承明一行人都还没有出事。
小成子这会儿也不慌了，怀疑的视线不住落在自己脚尖上，就是不敢直接回头去打量绣娘们。
……怕不是要应在这两个绣娘身上了吧？
齐承明却突然心念一动。
今天出门为了自身安危，他一直开着基建系统的页面。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暗中包围着自己，那都是忠心于他的禁卫军属下。仓库页面也陈列着，方便齐承明随时使用药丸急救。
只见那些人名突然混乱起来，不像原本有序的暗中跟随。
齐承明转头一看——
他们一行人现在出了绣坊，正走在一条不宽的街道上，两旁多是店铺门面，人流汹涌，热闹平凡。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乍听声音乱了起来，人群开始拥挤骚动。
“小心！”小成子绷紧了精神叫道，伸手想去抓住自家殿下。
这突然的拥挤，一不小心把他们挤散了，问题就大了。
‘有人开始动手了！’
这是齐承明的第一反应。
他身边明面上的五六个禁卫军都挣扎着向他靠拢，试图护好他。有小成子死死抓住齐承明的手腕，慢慢缩近了他们的距离。汇合只是时间问题。
“往旁边巷子里去！”游子示意他们转向旁边，不能再在大街上待了。旁边巷子里清净没人，也好给他们发挥的空间。
齐承明踉跄着，好不容易到了巷子里喘了口气，刚抬起头，瞳孔微缩。
“小心！”甘棠失声惊喊了出来。

第170章
这条巷子两处多是商铺, 所以巷子里也拥堵不堪，放了不少杂物。
齐承明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高处的横栏断裂, 碎裂的石头木块与尖锐的花盆碎片一起四溅落下——
“保护殿下！！”小成子破了音，一头把齐承明扑撞到了地上。
甘棠机警，从刚才就察觉了异常, 动作却慢上一步。她连忙抢过绣娘手中抱着的大批布料, 兜头抛了过去。
柔软又厚重的层层布料一连揽住了尖锐的碎片与重物，发出划破的裂帛声。
地上的布料堆下两人滚作一团。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怎么样——”
齐承明担心又气恼的看向小成子：“我没事, 你这么实诚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都说好了是计谋, 这周围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他的人手，就等着抓人了。
场面只会有惊无险。
就算他真的被击中了，血条不空，他看着再严重都不可能出事。
小成子才把他吓了一跳。
“殿下，你没事就好。”小成子赧然的听着关心, 吃力的站起来，摸摸脑门上的血, 心里没一点后悔。
他总不能让殿下出事。
当年在宫里, 他没有为殿下分忧, 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回忆一遍了。
齐承明在甘棠的搀扶下起来，拨开身上一层层的布料，疑问的看向周围。
游子对他慎重的点了一下头，眼里的余怒未消。
齐承明也看到基建系统页面上, 属于他的人手有一部分离得越来越远，这是合拢去抓人了。
刚才的响动果然有问题。
齐承明认为自己没有看错，就算是花盆跌落，也不可能有那种响动和提前的碎裂, 刚才的场面分明就是有人用弹弓之类的武器袭击了花盆，才导致了炸碎跌落的动静。
……有人上钩了。
“王爷伤到了，快带王爷回船上看太医！”小成子缓过来神，按照计划走着。他不管自己脑门上被划开的皮外伤，大声宣布着。
齐承明也捂住心脏，想了想不太对，又去捂住脑袋，蔫蔫的半闭着眼睛任由甘棠和小成子合力架着他，在禁卫军们的护卫下匆匆回去。
像是遇袭昏迷过去了似的。
船上顿时混乱了起来，点起来灯火，折腾了许久。
老御医听到的时候吓坏了。
陛下交代他务必照看好二皇子的身体，这一路上料想到可能会不太平，没想到这么快风波就起来了！
他悬着心一路疾走过去，快快的诊脉开药，才松了口气，镇定下来。
好在殿下只是有些擦伤，也没有伤了重要的头脸，最多需要安定心神稳一稳身体状况。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老命保住了。
但是病榻上的二皇子却咽不下这口气。老御医诊脉期间，船上的禁卫军统领步履匆匆的走来汇报过：
“殿下，虽说当时情况混乱，百姓众多，但属下们还是幸不辱命，抓捕到了数十可疑之人，再详细的还得再审问分辨。”
“好，好。”二皇子当时冷笑起来，平时很是好脾性的少年人这会儿目光灼灼的看向老御医，不容置疑的说，
“放出话去，就说我遇袭伤重，还没清醒，又抓到了可疑之人，我们的船上暂时群龙无首，要加快速度上京。”
这话便是圈套了。
那动手的幕后之人要是急了，只会被逼出更多动作。
老御医是陛下的人，他本来应该丁是丁卯是卯，但看着少年皇子脸上气急了的苍白愠色，那双望过来的不容置疑的眼眸。
老御医只犹豫了一下，就垂头应下：“是，王爷伤了颅顶，昏迷不醒，状况还不知定数。老夫给王爷开一些稳住伤势的药方……这几天都凶险万分。”
“去熬药吧。”齐承明平静的说。
他中毒一事到了京城那边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鸿仁帝什么意思，但是现在这最后一次机会闹大了，再不处理就说不过去了吧？
齐承明折腾一场，要的就是实打实的揪出来一个幕后黑手，狠狠先收拾掉再说！
这个下马威，京城的人就好好收下吧。
事情一如齐承明所料。
船上虽然有意隐瞒，但那天禁卫军们闹出的动静阵仗不小，抓上船的当地人又多达二十来人，怎么都瞒不过去……
出大事了！
瑞王遇袭！
这事还没有发酵开来，在船队快快的刚开出了一天路程的时候，遇上了雨天。
水面雨雾朦胧，船队上的视野可见度变得极近，又是夜色深沉的时候……
几艘船悄无声息的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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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难受得喘不上来气，今天努力更新一下，然后继续请假……抱歉章节短短的。

第171章
“王爷, 有好几艘船来了。”
赵鹅毛头都不抬的禀告着。
他这样识水性的人，在船上最吃香。毛大统领和游子都比较赏识他，有心培养他, 这一回返程在许多禁卫军晕船的时候，他刚好接过重任扛起了大旗。
齐承明卧床不起，额头上缠着纱布, 装扮得非常全面, 显得苍白脆弱。他面色冷淡的支在床边，嗤笑一声：
“来的这么迅速……按计划继续办, 小心行事。咱们船上有没有异常？”
回答这段话的是小德子,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昨天下船过的人员名单里，赵匠户新收一年的徒弟，热水房的菊大娘……”
小德子连着说了三五人的名字，这些都是最可疑的：“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齐承明不动声色听着，一边对照着名单看了看自己基建系统上的人才名字, 一个个细细筛过。那些人里有无辜的，却也真的有奸细。
他心里有底了。
夜色中, 水声脉脉, 遮掩过了细微的动静。
所以当两队人悄无声息的翻上了船, 一队在可疑之人的接应带路下直奔瑞王所在的主船舱，一队人竟然前往了厨房……
宋故眯起眼睛，站在甲板上眺望前后几艘大船。
今夜大雨磅礴，船面湿滑, 云雾又厚，船体摇晃时很是危险，所以站岗的禁卫军们也多是避在屋檐下，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一片平静，仿佛没有异样。
何三帖作为船上当前唯一的王府谋士，换了一身轻便易动的衣衫，腰间早早就备好了剑，冷眼紧绷着精神，随时打算发难。
他身为文人，佩剑一向是风雅之事，只是谁都不清楚他这位文人有一颗上马驰骋、安邦定国的心，也不知道他的佩剑看似华而不实，其实早已经开锋罢了。
“只有这点人了吗？”何三帖又观望了一会儿，再没有等到新的鬼魅端倪，他静幽幽的问。
宋故同样身为上辈子经历过那场宫变的大太监，看着何大家这种老练沉着的模样，心中早有猜测。
他一身红衣，即便看不清远处的动静，目光也锐利如同鹰隼，同样扶住腰间挎着的短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远处自然是有人有船接应的，这指挥就拜托何大人了……殿下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必不能让他们走脱半点。”
何三帖心下安定了，行了个礼满口应下：“有劳宋总管。”
两人对视间，都似有所悟，何三帖点头时带上了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就此分别。
小德子这一次出风头了。当暗中那一队人直奔瑞王房间时，还在船舱过道里，小德子就冷着脸命令一声：“统统拿下！”
暗中那队人原本想要偷袭值守的禁卫军，这才发觉自己被包了饺子，情急之下就想挥刀动手。
“嗡！”力道极强的几声嗖嗖响起，是短弩引发下，强劲的力道使箭深深没入了地板。
禁卫军们一轮乱射，惨叫哭喊声响了起来，一个照面下便没了挣扎再起的本事，那些人中有几个倒霉的更是没气了。唯有领头的两个人还很凶悍，从怀中摸出了什么——竟然是模样差不多的□□！
不等他们扣动，就有经验丰富的禁卫军老兵上前两下，把人制住了。
惊魂一刻来的这么突然，小德子回过神腿都有些发软了。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看着眼前的惨烈场面，好勉强才咬牙撑住了王爷贴身大太监的体面，僵着脸冷声继续说：“带下去审问。”
等这群人中带路的那个熟面孔哭丧着脸被押起来的时候，那人忍不住痛哭流涕的对小德子求饶：“德公公！救救小的，小的是被他们胁迫着不得不带路了啊！”
“住嘴吧！”小德子今晚本来火气就大，看到那张熟脸，气得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身上，咬牙切齿，“你是赵匠户的徒弟，还是回头想想怎么不牵连他吧！”
赵匠户深受重任，先后照做改进了许多图纸，最新在手上研究的就是短弩如何改的更便携，更快发，摸索着做出来一版□□，虽说殿下总是不满意，点评‘还是过于臃肿庞大’，命人继续研发。
但在小德子看来，这已经是很精妙的进步了。这种图纸就是他们现在手上最宝贵的秘密。
结果现在，赵匠户的徒弟居然与敌人勾结，敌人手上更是出现了那种□□，这怎么不让小德子又惊又怒？
另一边。
赵鹅毛却没有像小德子这边一样、当即把人拿下，而是眼睁睁看着那队人摸去了厨房，与热水房的菊大娘接上了头，一起抬出了许多沉重的酒桶。
“老大，他们难道要放火烧船？”蹲伏在旁边的黑瘦男人和赵鹅毛一样是曾经的矿工，他疑声的合理猜测着。
赵鹅毛看看天色，有些拿不准：“这么大的雨，就算他们打算火上浇酒，真的能烧起来吗？”
“不用酒就更烧不了了，那还怎么对付咱们？凿船更困难吧。”另一个弟兄倒觉得没什么问题，凑过来插话。
赵鹅毛了然的点点头。
王爷的计谋是个明谋，放出那样的风声之后，背地里的人怎么不着急？如果他们不趁着现在来灭口或者做些动作，等王爷平安回京了，定要揪出他们的小辫子了。
时间紧迫，偏偏这个时节多雨，一路上多是雨天。殿下的守卫又森严，行刺真是难上加难，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王爷真是狭促。
赵鹅毛想起这点心中就很佩服。
眼看着那大娘与敌人的密谋结束了，没有旁的动作，只是鬼鬼祟祟的想把一桶桶酒搬出来，赵鹅毛也不再观望了，低声示意：“留活口，全部抓了！”
这边抓人的难度轻多了。
赵鹅毛带领的一些老兵上去第一件事先是搜身，只摸出了几个火折子和刀，没有别的。
“老大！”两个男人去查看那些酒桶，一下子发现了异样，扬声叫他过来。
赵鹅毛还没走近询问怎么了，鼻前先闻到一股刺鼻的浓烈气味。他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很是震惊：“火油？”
这哪里是一桶桶酒，分明就是不知道怎么混上船的火油！
若是这些东西烧起来，他们的船才是真的危险了。
“火油昂贵，采买线上也不干净，把他们看住，一个都不准死，我这就去回王爷。”赵鹅毛心思急转下就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只说火油的来源，前前后后就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他匆忙离去。
因着蹲守的工夫，赵鹅毛成了最后到正房里汇报的人。
他看见王爷神采奕奕的坐起来，头上伪装的绷带还没拆，却像是听完了德公公和宋总管的汇报。赵鹅毛不敢大意，连忙把自己这边的事也说了。
宋故听得心中怒气勃发，神色十分难看的请罪着：“我本以为咱们船上的防备已经是严密了，不想还是有这么多纰漏，还请殿下惩罚。”
现有的人马几乎都是从柳州带来的班底，不说也是筛了几年，平日里好歹是左右审视过的。到了关键时候竟然还是这么不中用。
“什么叫奸细，什么叫钉子，平日如果动一动被发现了，关键时候还怎么派上用场？这不怪你。”齐承明安慰小宋总管，
“况且水上那些人手牵扯到了本地帮派，火油又或许与豪门大族有关，他们多是底细深厚狡猾……宋总管，后续还交给你了，去严查那些余下可疑的人。”
“是。”宋故肃然的冷声应了，转身气恼的撩帘出去了。
齐承明瞅着，小宋总管这回是真恼了，必然要去发发狠。
他倒是除了心有余悸，余下的都是平静。
在齐承明看来，计划成功便够了。过程中或许有许多惊险曲折，但万事哪有全都是一帆风顺的？气得过来吗？还是严查后续去吧。
武器方子的外泄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是迟早的事，但这些不重要，齐承明真正看重的只有火药系列而已。
他只要回京把最新的□□图纸献给鸿仁帝就够了。
只要变成军需供应，那暗中的人想再用□□，就成了大把柄，这个新甜头的道路被堵死了。他倒要看看暗中的人会不会气急败坏。
这一查，就是三四天。
被齐承明的人抓住的两队人素质良莠不齐，第一队人骨头很硬，又有凶悍之气，怎么撬都撬不开嘴。但是何三帖带人去擒获的远处那艘船上与他们是一体的，也有了突破口——
有人承认，是几个衣衫华贵的人暗中与他们河工相交，才有了这次拼命一搏。
而第二队人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家丁打手，敢放火烧船就是他们办下的最大的事情了，才一审讯，就哭爹喊娘起来，竹筒倒豆子都交待了。他们是本地薛家的门下人，薛家枝繁叶茂，在方圆几州都是有名的大户。
“你是说……他们背地里的人都隐隐指向了宫中的，贤妃娘娘？”齐承明听到最后，关系图捋下来，不管是河工帮派，还是本地豪门，都或多或少拐着弯的与宫中的贤妃沾边。
这反而把齐承明搞得摸不着头脑了。
太后侄孙李半晖曾经给他写过一份名单，他记得贤妃是谁。
后宫中，皇后之下便是四妃之位。
打头的就是贤妃，是早年夭折的大公主之母。余下三妃是大皇子生母淑妃，三皇子生母容妃和七皇子养母顺妃。
如果说谋害他……是其他三妃做的，不管是谁，哪怕是皇后，齐承明都觉得合情合理。但偏偏这幕后黑手像是无子无女、在宫中也没有存在感的贤妃。
……这可能吗？

第172章
“殿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些阴谋误会啊。”小德子犹豫半晌, 皱着眉头不太敢信。
被匆匆叫来的柳奶娘也在努力回想：“往年贤妃娘娘和我们没有打过交代……和我们华嫔娘娘也没什么交集或者争风吃醋分例上的矛盾。”
齐承明完全不了解这位贤妃，只能请教柳奶娘这等宫中老人：“奶娘还能想起来些什么？什么都行。”
“据说贤妃娘娘家世很好，大家都说她即便没有生下大公主, 按照那些年的光景，她也能早早的封妃。”柳奶娘回忆着，“但自我进宫伺候开始, 贤妃娘娘就在低调休养, 万事不管，陛下也不怎么多去那边。听说就算以前生养大公主时也是这样的。”
齐承明听明白了。
贤妃家世好, 在宫内的定位就是高级妃嫔, 怎么也低不到哪里去，这是看她身后势力安抚行事。
但其本人可能不受鸿仁帝喜爱，所以只是基础的维持一下情分，平时不会多去。有没有大公主，鸿仁帝都是那种态度。
听这时间盘算, 应该是原身出生前，贤妃就失了大公主。
“先报上去, 再暗中追查各方的反应吧。”齐承明下了决定。
他没说心里的猜测。
如果是原身生母原先害过贤妃或者有过龃龉, 那么现在这一出才可能有理有据。不然罪魁祸首指向了从没打过交道的一位宫中娘娘, 就大半可能是别人的故布迷阵和转移视线了。
齐承明“重伤昏迷在船上”的消息这几天已经止不住，传回了京里。他这回的事情闹得很大，是势必要揪出一个罪魁祸首杀杀威风，进京前给个下马威的。
现在箭在弓上不得不发, 只能先这么报了，过程中观察其他方面的人手反应，若是有可疑的再揪出来。鸿仁帝的人能从中找到破绽那才更好。
起码齐承明对幕后黑手是贤妃这件事处于模棱两可之间，并不十分相信。
这一个多月的消息陆陆续续的传回了宫中。
鸿仁帝一反之前的大怒, 不言不语的按下了这些折子，整个人平静得诡异，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既不安抚皇二子，也不惩治报上去的真凶。
这副摸不透心思的模样，反而让这些天上朝的大臣们噤若寒蝉，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一阵别样的威压感。后宫的一些人更是心里滚油似的煎熬，惴惴不安，颇有点砍头的刀高高举起却迟迟落不到身上的悬心。
暗中，有人不安的拉着家里带来的贴身宫女喁喁私语：“陛下一反常态，竟然不像早年那般了……我这心里，着实没有底。你快去给家里去信，务必探探陛下的心意……”
这是焦灼皇子遇袭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家头上的，近几年她们后宫中人越发摸不着陛下的脉了。
也有人约束紧了身边的宫人，让众人都醒了醒神，在这种非凡时刻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谨小慎微试图保身的。
还有那蠢的看不清局势的小妃嫔心中暗喜，在自己宫里私下闲谈：“瞧瞧，都还说担心二皇子回来好大的气势呢！现在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清醒，也没见陛下有什么反应，我看娘娘完全是多虑了。”
以她之见，陛下以前就不待见二皇子，早早打发的最远，现在又能有多爱？宫里六皇子才是炙手可热的中宫嫡子，身份又贵重，人品又端正啊！
这是心中有投靠倾向的。
最后一拨人……便是慌乱之下被逼急了，要走险招生事的了。
这天，六皇子见与外祖家联络的大太监米茂匆匆从宫里走出来，他脚步一顿，想起这两天父皇平静面容下的压抑威严，让人越发喘不过气了，他带着贴身太监垂着头就进了宫里。
“这又是怎么了？”皇后正在心神不宁，但还是勉力忧心的细问了一声。
这两天皇后上火得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她和鸿仁帝是少年夫妻，从小走到现在，论了解算是最深的，这一回嗅到了不详的预感，滋味难捱得很。
六皇子也不像往常一样气冲冲的直接去坐在椅子上，也不发脾气撒娇，说些和兄弟争风吃醋的话题。他沉着脸看了看周围，挥手想让伺候的人都下去，母子两个说些私密话。
皇后定了定神，示意人出去守着，这才细细端详自己这个儿子，越看越惊讶，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了，语气却很欣慰：“我儿近来稳重了许多……这是有什么话，非得避开人了说？”
最近几月皇后被冷宫那一事搞得心力交瘁，精力都放在担忧陛下猜疑上了。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儿子以前哪里露出过这种沉着默然的样子——这模样更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突然经了事了，心中终于有了成算。
皇后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自认平时做事小心谨慎，并不敢太张狂或是昏了脑子，教养儿子也是不假于手，在后宫里只看着淑妃容妃斗得有来有往，自己稳坐钓鱼台，没有吃亏的地方。只是皇儿年岁小，又不像两个兄长那么奸猾老练，性子过于率直了，这几年才处处落后，不得陛下看重。
皇后也不认为这是短处——前几年大皇子三皇子还是炙手可热，这不就转眼间落败了？只要他们中宫母子稳得住，就总有渔翁得利的时候。
她只是偶尔有些忧心，皇儿这急躁没有城府的四平八稳模样，就算将来能被她帮着斗败了兄弟，坐上了皇位，能压的过那些精似鬼的前朝大臣吗？
她总不能像容妃似的，三皇子都那么大了，还处处事无巨细的教皇儿怎么做事吧？没见惹了同样的忌讳，大皇子沉寂两年现在又起来了，三皇子却像是被君父忘了似的丢到脑后。
一个只是狠心，一个却是完全没担当没断奶似的了。
却没想到……她这段时间是不是疏忽了管教？皇儿怎么冷不丁的变了性子了？
皇后还在心思不定的胡乱想着，有心问个明白。
六皇子却不管不顾的跪了下去，狠狠磕了个头，才抬起脸哀求似的正色问道：“母后，今天我只想知道一句实话……二哥那里是不是咱们宫里动的手？”
皇后心中一震，又是松了口气：“说什么呢，母后怎么会去做谋害皇嗣那等骇人听闻的恶事？”
跪在地上的六皇子也肩膀微松，总算没那么绷着脸了。听到这段话，他却又沉默了一会儿，无话可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刚才我看到米茂往宫外去了……咱们宫里如果没有做事，千万不要再牵扯进去了，多做多错，成吗？”
六皇子如今也是个十三岁的大人了，却像是幼时那样跪伏在皇后的膝头前抱住，对她恳求，吐露了一些真心话：“母后，父皇这次是来真的……我心里有些怕。”
谁都不知道六皇子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煎熬。
母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手中做过脏事，他身为人子，也只能沉默的装作不知道。只是越观察父皇对母后的猜忌和一些动作，六皇子心里越怕，这种煎熬对谁都不能说。
他上学时再听师傅夸赞大哥，听父皇吹捧二哥的话，都不会觉得气大吃醋了。和这种随时发出来要命的事一比，六皇子只觉得往常那些全都是小事啊！
他担惊受怕极了，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的想当个好儿子，好兄弟，什么嫡子什么皇位都不想了。他也不求别的，只求靠自己的行事尽力弥补一两分。至于弥补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二哥在回京路上居然又遇袭了。
六皇子是真害怕这件事是母后干的，好在看反应不是。
他只差哭着求着母后以后不要再做任何事了，哪怕是父皇要查出冷宫里的端倪了，他们也不能被逼急了做些错事，给自己再添罪证了。
皇后抚着儿子消瘦的脊背，更是心疼了，轻声应下：“母后知晓了，原本让米茂出宫一趟，就是为了扫尾抽身。”
“这回二皇子出事，宫里不少人都不是动手的那个，但是也都推波助澜的放任了，咱们宫里……也一样。”
这样的事，在皇后看来都不算是罪，实在是宫里一向如此。捧高踩低，对摇摇欲坠的人只会顺手推倒。
当年皇二子刚成年就说错了话被赶去当藩王，也是几个宫里背后在散布谣言，她在明面上狠狠管束了一番宫人，尽到了中宫职责。但当时谣言产生之初，皇后也没有立刻去管不是吗？
那不是她亲儿子，她犯不着尽心如此。少一个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也都是对她有利。
宫里便常有那样子的“推波助澜”，甚至算不上皇后对职责疏忽。这也是后宫之人用惯了的招数：消融在无形之间，若是栽了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六皇子刚放松一口气，听到这里又紧张了：“这……！”
“平时这都不算什么，你父皇也知道，但这一次……大家估计都躲不过了。”皇后承认，她发愁焦灼的就是这件事。
震惊的六皇子身形委顿，歪坐在了地上，心中凄惶无措的一瞬间，反而有种大石头终于落在地上的释然感。
他释然的抓着母后的衣摆，继续哀求：“母后，咱们千万要稳住，被罚被骂都行，儿臣这边不要紧的，只要……总还有希望。”
六皇子把话咽了回去，他甚至想到了父皇将来彻底论罪了母后谋害皇嗣一事，只要她还能活着，最差是这样也行。所以往后无论如何都得稳住，再扒出多少错事也得稳。
皇后恍惚间有些失笑，这下是彻底欣慰了，她缓缓摩挲着皇儿的头顶，最后这么当成小儿揉了几下，才松开了儿子。心中安定的应道：“母后明白，我儿……这是长大了，以后都听你的，咱们稳住。”
说来也是好笑。
前几年皇后死命活命的想劝儿子稳住，急得直上火。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六皇子稳重下来焦心的劝她了。
……这样的性子才是让她彻底放心了。
短短几日过去，后宫里派出去的人手如同石沉大海，连皇后宫里的米茂也再没有回来。一时间引起了无数暗中骚动和不安。她们等来的，却是御前大太监的宣旨。
平日里笑眯眯的赵福满公公这回脸色板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鸿仁帝，在冷眼守到了那些不安分的人的线索之后……终于到了一锅端起，公然发难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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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搬家了快两周……终于忙完了。最近更新还是断断续续，实在艰难，我尽力恢复更新！不管怎么说这本一定会正常完结的！

第173章
“贤妃, 顺妃纵容身侧心腹与宫外私传联络，内外互通，褫夺封号, 禁足三月……”
“皇后失察，中宫之权交移于太后娘娘劳心……”
福满公公传来的御旨仿佛轻描淡写，连位分都没降, 得到消息前去宫门口各自接旨的几位妃嫔天却仿佛塌了。
比起降位罚俸, 褫夺封号才是赤裸裸的羞辱。
在最注重脸面的后宫里，这就像一记明晃晃的耳光当众扇在了她们脸上, 火辣辣的, 就算是皇帝不罚她们禁足，几月里她们也没脸再出门见人了。
即便是以后能出门了……妃位已经能在过年大宴上与内外命妇见面了。只要是人见到她们，只要这事没翻篇，对方就会在心中揣测：
‘她们是犯了什么大过，在后宫中到底私传了什么消息出去, 才严重到要被褫夺封号？’
真真是想起以后的日子，都要两眼发黑了！
顺妃脸色发白, 摇晃着几乎要昏过去, 只能勉强接下旨意：“臣妾……领旨。”
她本就因为性情恭顺才夺得陛下几分喜爱, 后来抱养了七皇子到膝下，也因此顺势封了妃，心中没什么底气，日子便过得谨小慎微, 从不敢出什么大错，更别提张狂得意了。
今年陛下突然对她宫中关注了几分，对一向喜爱的七皇子也多了几分冰冷审视，顺妃才知道自己这个养子年岁不大, 心思却起来了。
气的她那时候狠狠敲打了一番娘家，又厉声教导了一番养子——有心思可以，这等不走正道的手段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小小年纪怎么也急着争权夺利去了？最要紧的是，就算你事做了，也不该露到你父皇面前啊！
那不是带着她全族人一起上吊吗？
一顿好生敲打，才止住了那股蠢蠢欲动的风气。
但那件事到底在顺妃心里留了个影子，让她时不时忧虑着派人严加关注着养子，生怕什么时候又重蹈覆辙了。后来几月没了动静，顺妃还以为是这件事过去了。
结果……
尽管顺妃现在突逢晴天霹雳，满脸空白的就遭了一番羞辱，但她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只剩一个念头：
该不会又是七皇子悄悄动用人手，在外面做了什么事被发现了吧？
要想知道是不是，往常等消息就够了。但这次圣旨斥责她们的理由便是内外私传消息，鸿仁帝的一番敲打下来，后宫被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顺妃心里有再多疑虑，都找不到解答了。
就算她想去问问七皇子，都因为被禁了足，无缘得见。陛下这次特别开了恩，命皇子们只需早晚到封锁的宫门前给母妃请个安便是了，无须见面。
……褫夺封号事件中的另一人，贤妃就更冤屈了。
身为子女皆夭的可怜人，她一向与世无争，灰心的过着低调日子，现在连仅有的体面都没了，问也是无处伸冤。
但她身边从小长大的心腹宫女被捉拿去了慎刑司，到现在都没了音讯，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贤妃咬牙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叫上人闯出宫门，想去哭求个明白。
“娘娘……咱们这一去，会触怒陛下的啊！”管事太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涕泪交加的哽咽着，还是护着自家娘娘闯过了门口守着的太监，一路小跑。
这种什么真实罪名都还不清楚的宫廷大事，他们掺和进去就是头皮发麻，哪还能继续惹来陛下的雷霆之怒呢？！
贤妃身形狼狈，发鬓散乱，却还在争分夺秒提着裙摆，也不顾什么形象了，一路就想去御前的紫清宫，长跪不起请罪。
“我自是清楚……可缃珠的性子你不清楚？平日咱们往宫外递信的次数都少，她这次又是去取花的，哪里担得上这么严重的事了？”贤妃说得急急的，止不住的发喘了几下，“咱们准是卷进什么风波里了……”
“事后陛下怪罪就怪罪了，本宫一力担着。但若是缃珠所犯的事不是什么大事……本宫怎么也不能舍了她去，以后在宫里过得还有什么滋味！”
“娘娘……”这话一出，护着贤妃出来的几个宫女太监都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态，好悬没能忍住，各个感动坏了。
贤妃是个清醒的。
或者说失了子女后，在这后宫里她自认得不来几分陛下的看重，平时本就是关着宫门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生活，若是没了日常惯用的贴心人，让她再去指望哪个去？
陛下罚她也就罚吧，如今连称号都被褫夺了，看在她家境深厚的份上，总不能狠到要了她的命去。
这么一番思量下来，就有了贤妃跪在紫清宫前请罪的动作。
至少，她也能借着这个机会稍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宫里。
相比之下，皇后算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了，待打听到其他宫里都得了什么惩罚后，皇后苦笑着跌坐在榻上，见闻讯赶来的六皇子几乎满脸喜色，对着她长松了口气：“母后！还好……父皇还是顾忌你的颜面的。”
“是顾忌了你的颜面。”皇后摇摇头，也不好说皇儿这时候不该来探望了。
陛下看起来对她轻拿轻放，只是夺了她的宫权，没有像两位妃子似的明着指着鼻子训斥……皇后此时已经顾不上宫权遥遥无期的事了，皇儿想的还是浅了一层：
以他们陛下的性子，这分明是在暗中按捺，冷眼等着一击就中呢。
陛下，还是没有洗脱冷宫叶庶人一事上对她的怀疑啊！
“米茂只怕是回不来了。”皇后捂住心口轻轻叹着气，只觉得一阵心疼。
她和顺妃贤妃的心腹都被陛下派人带走惩治，她不敢像贤妃那样豁出去不管不顾的保人下来，最重要的是……她的确也不是完全无辜的，推波助澜这件事上终归会有对她的惩罚。
“只是……”皇后心里还笼罩着一层阴霾，“事情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六皇子心里也发紧，连忙问着：“母后这是何意？”
“明面上说是内外互通，谁不知道这是在为你二哥被害一事出气？这么简单就结束了？”皇后心里不安的地方在于，鸿仁帝并不是那种懦弱到只敢用其他理由来罚人的存在。
他现在遇上了自己皇儿被谋害的恶事，却又罚的这么轻，用的还是别的理由，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找不到那个缘由，皇后心里的大石头就迟迟无法放下，心惊肉跳得厉害。
“这段时间你多注意着局势。”皇后心慌得厉害，勉强冷静下来，沉着的紧紧攥住六皇子的手叮嘱着，“但是千万不要掺和进去，别再沾上一点。”
“儿臣明白。”六皇子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大事，六神无主下抿了抿嘴唇，勉强离去了。
……
皇后不愧是从小与鸿仁帝相伴的发妻，此后的发展果然验证了她心里的猜测。
后宫里被鸿仁帝狠狠整顿了一遍，各宫里都有大小宫女太监被抓去慎刑司，有的放回来了，有的却一去不回。娘娘们的探子眼线这一回损失惨重。
前朝，鸿仁帝手下的暗使忍耐不发多日后，终于趁着麻痹之下收集齐了厚厚一叠罪证，在朝堂上由御吏引爆。薛妃（原贤妃）的娘家人无可辩驳，被发落了个七七八八，外放当官的族人也大多贬去了偏远地带。
只有薛家本家的顶梁柱薛大学士惶恐的上书请辞，却被鸿仁帝不许，摁在原位。
另一边原顺妃的外家柳家，所犯的罪名更是触目惊心，三条大罪的头一项，“谋害皇子”的罪名就够全族下狱的了，牵连广众。
七皇子的归属权也被从养母柳妃的宫里迁出，老老实实归于了皇子所。
一时间，不管是前朝后宫都噤若寒蝉，风气荡然一新。
柳妃（原顺妃）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就昏了过去。
小小年纪的七皇子听闻后也如遭雷击，木木呆呆的坐在原处半晌回不过神来。
父皇竟然如此狠心……
他年纪最小，当前能仰仗的只有养母家的几个舅舅，动用一些柳家的人手罢了。但是突如其来这一遭过后，他没有母族了！
他以后没有母族了！
难道只能指望以后不知道何时才有的妻族吗？
明明动手的人都是与贤妃娘娘拐着弯有关系的，他好好设计了一番，为什么父皇还查得出来？谋害皇子的罪名为什么不在贤妃娘娘身上？
七皇子不明白，但他心中对神通广大的父皇多了一份畏惧。
……
到了柳家人被满门抄斩的这几天，血腥气在宫门外淌了好久。
京城里风声鹤唳了好些时日，各家各户别说是宴席了，一声丝竹欢笑声都不敢有。就连那政治敏锐度不够的官员都不敢喘气，明明白白的意识到……皇子夺嫡的争端已经又上了一个新的烈度。
怪不得陛下这一次大怒呢，谋害皇嗣实是他的底线了。
齐承明这边在船上收到了厚厚的几封京城来信，弄清楚前因后果时，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事情查明了……所以，是七皇子谋害得我？”
这次的惩罚旨意下，皇后，贤妃和顺妃都涉及其中。
她们是否都清白还未曾可知，毕竟除了齐承明这次的钓鱼执法，之前他还莫名其妙中过毒，朝堂上还莫名其妙有人在弹劾他。那些都是谁做的还算不清楚。
只论这一次潭州袭击和船上动手的事情……
齐承明把事情摊开闹大以后，京里是必定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按理说，以帝王心术来判——皇后有嫡子，顺妃有潜力无限的皇七子，齐承明这边动手的人又确实牵涉到了贤妃娘家相关。最终判罪遭殃的凶手先不管到底是谁，无疑必定只能是贤妃了。
鸿仁帝却没按照最有利的情况这么判。
以贤妃娘家相关的人动手了的角度来说，他们一族落败外贬已经是皇帝很开恩的了。反而顺妃娘家被毫不留情的判了满门抄斩。虽说七皇子被挪了出来，从这件事里摘清了，但真的摘得清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柳家原本敢动手的依仗是什么。
“这……这是鸿仁帝在给我个交待？”齐承明独自坐在房内，左思右想，想破了脑袋都回不过神来。
当今皇帝，就那个鸿仁帝，居然一点心思手段都没用，就这么老实直率的把真凶揪出来替他出气了？
他疯了？
不管以后皇子夺嫡了？不思量齐承明这个皇二子不受宠爱了？不打算抬起皇七子这个有天赋的以后和齐承明竞争了？
齐承明想不明白。
他是想在回京前给个下马威，争取搞掉一个对手的……但他没想到，他最如临大敌的原男主七皇子，就这么被鸿仁帝狠狠削了一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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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睡觉到半夜，齐承明都能突然醒了坐起来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啊？？”

第174章
齐承明自认他有穿书以前的原书剧情做保障, 多多少少也能通过那些设定窥到一些人物的想法脾性。
这点结合金手指基建系统，一直以来构成了他最基本的底气，让他在宫廷里也没有太过慌张无助。
但这一次……
他是完全不懂鸿仁帝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齐承明忍不住请来何大人和宋故, 又叫上小德子小成子和柳奶娘，几个心腹一起替他参谋参谋。
前两位是齐承明现在王府中隐形的智囊，平时也给他出谋划策的, 后三个就是纯粹的宫中班底, 从小护着二皇子长大，对鸿仁帝算是最熟悉的几人。
“……”何三帖是个正经文人, 扫视着这间被殿下当做书房议事用的船舱, 再看看在场的人，心中颇有微词，一时间表情复杂了些。
小德子小成子丝毫不觉得奇怪，他们一直以来培养的都是眼光眼界，二皇子殿下走到哪里都带他们, 遇事也是互相交流的，这是被齐承明刻意鼓励培养的, 所以他们坦然的进了书房, 一心只放在接下来的正事上。
柳奶娘就惶恐多了, 推辞着不敢擅自进入：“……这，殿下，女眷怎么好随意进你的书房呢？”
齐承明只当没看见何大人的微妙脸色，他还是最欣赏宋故, 没见小宋总管面不改色的垂眸等着，一点都不惊讶。他开口给今天的聚会定了个性：
“京里传来了消息，算是给我们遇袭一事有个结果。今天在座各位都是来为我分忧解惑的，大家畅所欲言, 不必论什么身份。”
齐承明把他的疑惑托盘而出。
何三帖回想起上一世时的种种情状，他不知晓其余内情，却也听说过宫里宫外传着的风言风语，便旁敲侧击的委婉提醒：
“听闻殿下肖母，又受了小人暗害吃了这些年的苦，陛下如今怜惜也是柳暗花明了吧。”
齐承明眉头微蹙，不大认可。又碍于何大人不清楚巫蛊一事是宋故当年的谋划，他也不好明说：“即便父皇发觉了我中了巫蛊之毒，那时还是我在宫中没出发的时候呢。”
若是鸿仁帝真的那么宠爱华嫔娘娘，连带想补偿受苦的原身二皇子，他总有理由反悔不让齐承明去柳州就藩。
就算再退一步，换个好点的藩地也不算食言。
鸿仁帝当年做了什么？
他给了银两补偿，给齐承明加了祥瑞封号，又给了秘密联络的人手，什么都给了，就是封地死死的没变。
现在齐承明争气了，鸿仁帝后知后觉来怜惜了？
这点可怜的情分，或者说只剩利益驱使罢了。这真的够让鸿仁帝狠削七皇子？说不通啊。
小成子神色微动，有心问问何大人知道些什么详情，他从小就疑惑多了，陛下对他们殿下的态度这般古怪反复，到底是爱重娘娘还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时候，小成子只能先把话压在心里，听小宋总管开口：
“殿下……我倒是听京里说宫中新孕的几位贵人都没了福气。算算先皇的寿数，陛下心里恐怕也有数了。长成了的几位皇子之中，只有殿下做出了不少实事，所以陛下这是看重咱们呢！”
宋故原本在宫里不得看重，也没有能远远联络的人手。但自从崔暗使有心投靠，这条线就牵起来了。听说后宫里几个怀孕的妃嫔宫女都因着各种意外没生下来，孩子或是年幼夭折了。
算来算去，鸿仁帝的年岁也摆在这里了，也只能指望前面这几个长成的皇子了。
宋故结合上辈子知晓的情报，哪里不知道鸿仁帝现在最看重什么？
后继无人啊！
上辈子鸿仁帝怕不是就在害怕自己什么时候学先帝一样去了，得了二皇子这个好儿子后，稍作磨砺才一年就迫不及待立为了太子。可惜后来却又抬起了众皇子步步紧逼，拱火反而闹出了宫变，索性有惊无险。
那些后来变化先不提，只说现在。
这一世殿下的路在他们的辅佐下走的更顺了，在鸿仁帝眼中的第一印象也更优秀了。
可谓是横空出世，石破天惊。
这一下亮相优秀到让鸿仁帝愿意连原本跳的老高、后期能与殿下争锋的七皇子都当做不懂事小皇子一般处置了，只为给殿下增添底气。
宋故细细算了算时间，也是殿下这辈子出头早了几年，七皇子还没展露出自己的能耐资质，反而先露出谋害兄弟的把柄的缘故。一步快步步快。
正赶上这个回京下马威的节骨眼了，鸿仁帝不急着给二儿子立势也就算了。难道明摆着要得罪一个他看重的潜在继承人，而不去处罚一个罪名显露的光杆皇子吗？
齐承明听得了然。
被宋故这么讲了半天，他脸上却不见喜色：“这是看重，还是烈火烹油就不好说了，回京后咱们不能张扬，反而得小心行事了。”
往好处说，齐承明的心腹大患、原书剧情里的原男主现在被皇帝狠削一顿，按了下去。宫里的大皇子有过污点，三皇子还是庶人丧失了夺嫡权，六皇子虽然是嫡子，却是最好对付的。
数了一遍齐承明都是一骑绝尘，放眼过去没有对手了。
但往坏处说，鸿仁帝初来可能欣喜自己有了个好的继承人，以后他能容忍下齐承明做出的样样功绩吗？皇子太出色，对上的就该是自己的老子了。
不说话半天的柳奶娘第一个赞同：“正是这个理！陛下重旧情是好事，也是坏事。”
她看得明白，当今皇上就是个爱迁怒的，心眼也不大。虽说圣明之处不少，待百姓已经算得上仁君了，但糊涂的地方行事更是矛盾反复。
难保皇上以后又觉得小儿子可怜巴巴，转过头来看殿下声势赫赫扎眼。
“殿下回京后是不是得表现得笨拙一些？也好让陛下有教学的乐趣？”小德子积极的出主意。他在宫里没白待，这是他听说过的妃嫔争宠的戏码。
小成子想到了另外的方面，跃跃欲试：“殿下除了做些实事以外，实际上全是短处。以前是陛下不上心，现在陛下看在眼里了，咱们得主动把这些短处都露在外面……”
宋故失笑。
他提醒的话都没说呢，就被几个人一个赛一个谨慎的样子堵住了话茬。
很欣慰，这些旧人们都没有得势便想猖狂的，都是清醒人。
不过……殿下上辈子担任太子后被众皇子围攻的那段时间着实过得艰难，还是惹了老皇帝的忌惮的缘故。宋故琢磨着，他既然知道了这一茬，也得想想办法。
齐承明听着几人对他出谋划策，心里暖融融的，但是他看最谨慎沉着的宋故眉间还带着一缕化不开的忧虑，便出声宽慰：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虽然那么一说，你们也不用太过忧心。父皇现在想给我造势，我就稳稳接着。未来要走的路，自然得未来自己去闯！”
这句话齐承明咬字说的清晰有力，十分冷静。
古从今来，夺嫡从来不是与兄弟相争，而是与皇帝角力。以后他与鸿仁帝的争端避无可避，那就坦然一些受了！
他身上是带了许多金手指，但也不能因此只知道依赖，一脱开就失了自身锐意进取的心思，不能畏威畏难啊。
不然还谈什么想当个好皇帝的话。
“……是！奴婢受教了。”宋故心中情绪激荡，忍不住跪地应下。
他记忆中多是那个登基后静郁默然的新君，是消瘦病弱的温润青年，是万事恹恹、思念故乡的天上来人。这都几年了，他还是没习惯殿下这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模样。
他怎么也能失了心气呢？
宋故心中越发快乐。
殿下有斗志才好啊！就这么长久的留在人间……
……
瑞王府的队伍一路走过夏秋，自此终于无波无澜、风尘仆仆的抵达了京城近郊。
还在水路上时，就有鸿仁帝的人派来接手了那批嫌犯，不多久后也有一支禁卫军外出迎了四百里路，安安稳稳的过来接应上了人。
是鸿仁帝生怕再有人暗害齐承明了。
有了这么些人的保护，齐承明见好就收，心思歇了——下马威也立了，他知道不会有人再蠢得硬碰硬对他出手了。
……这下子，在阔别了三年之久后，齐承明终于要入京了。
他在马车上掀起厚重的帘子一角，遥望远方，一时间心中滋味感慨万千。
虽说离得还远，但京城地处中原，一路平坦，远远地就能望见京城处的深沉黑影。那是皇城之中，代表了皇家威严的高耸塔楼。
晨钟暮鼓便是这么敲响的。
“殿下，外面风大。”小德子适时提醒了一句。
他们从南方一路走来，风也逐渐像刀子似的酷烈，途中不得不采买了好碳，在马车上点了炭盆，这才撑得过冷意。
突然回了北方，众人都还有些不适应了，车队里生病的人都多了十之一二。
“风再大，也绕不过去了。”齐承明一语双关，合上了帘子，看向基建系统的任务页面。
赶路过程中，他抓紧时间又复习了一遍自己掌握的能力，烦心事只剩下一桩：
他最新的基建任务‘军中崛起’里，只剩“拥有一位正四品武官”的任务还没完成了。
温二那边早先传来消息说要回京受封，齐承明就知道这条任务原来是落在了这里。基建系统发布任务从来不是无凭无据。
但从那之后就没了动静，任务卡住了。
齐承明想弄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第175章
“你去遣人打听打听。”华管事过来马车汇报的时候, 正看到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护院应声离开。
刚才说话吩咐的人是王爷，华管事便适时低下头，脸色如常, 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流畅说起了一桩事：“王爷，城郊有不少卖炭翁围了上来, 我做主又采买了新炭, 也好让他们过个暖冬。
“只是周围有许多流民，富户们设的粥米棚子都在, 近日苦寒……请王爷的示下, 咱们要不要设一些炭棚给流民？给一些方便？”
齐承明的心思还牵扯在刚才离去的老兵身上，心不在焉的说：“好，咱们的钱近来不缺，该给就给，只是要维持好秩序, 不许乱。”
回到京城这边，就成了威勇伯府的大地盘, 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护院老兵们根基多安札在京城。现在遇上事了也好去悄悄打听。齐承明就把打听温二现状一事吩咐给了这个叫“顶木”的探子。
说起这个别具一格的名字, 齐承明还好奇的多嘴问过一句。
“我爹不识字, 大家嘴里都常说顶梁柱顶梁柱，我爹爱护我，就给我起名叫顶木。”那老兵说起这件事有些傲气，“说能顶起自家烧柴的木头就够了, 不用顶太大的东西。谁想我后来去参军了……也是经过一些风雨的！”
齐承明一时感慨。
他手下的老兵大多都是从威勇军中接手的，顶木曾经是校尉，又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担任过大表兄的亲兵, 现在竟能全身而退回来养老了。这哪里是“只顶自家的木头”，分明是定国安邦的精兵啊。
回京后的日子会更加凶险，齐承明更重视起了这些充当护院的老兵，他们实则就是王府里有编制的一支私兵。齐承明为了避免忌讳，从中精挑细选出了一支小队，打算在明面上遣散其他老兵——
至少不能再待在王府做事了。
私兵数量少皇帝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量稍微多点，齐承明怕不是刚到京城就要被弹劾的奏折淹没了。
“对了，你说什么，把炭分给流民？”齐承明突然回神，若有所思。
说起取暖，在穿越小说里必不可少的就是蜂窝煤了。
之前一直待的是南方，齐承明就没想过这东西的发明。就算表兄和温二去的是苦寒之地，在军中也没法这样取暖。蜂窝煤就一直没被他想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京城地处中原，天气寒冷。都说煤炭煤炭，现在已经在用煤取暖冶铁了，可以把煤，黄泥和木炭混合制成蜂窝煤去烧，用以降低成本……具体比例不记得了，但可以让碧菽带着匠人们去尝试。
齐承明看似在华管事面前发呆，实则上快速翻了一下基建系统中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嗯，没有记错。里面没有写蜂窝煤的制法。
他隐约想起哪里提过一句……泥搪炉子也能烧蜂窝煤的。效果非常差，但好处是不必用铁。
如果以后把泥塘炉子配蜂窝煤搞出来了，普通的平民百姓能取上暖了吗？
“……？”
华管事还在等答复，他不明白王爷为什么怔神了，但是他垂头沉默等着，并不敢打断。
“你去办一件事。”齐承明回过神来，又改口道，“不，等我上完奏折，你再去办这件事……”
齐承明仔细计较半天，意识到就算他把蜂窝煤苏出来，古代百姓基本上也没法受惠取暖。
这里又不是他的柳州城，百姓们被凭票制度保护，各个富裕起来有钱花。这里是京城，百姓头上的大人一个摞一个，就连齐承明都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再想到一个策略就拍拍脑袋吩咐人去做出来。
在这里的平民百姓……估计连木炭和煤都买不起，更别谈流民了。
就算他改进了泥炉子和蜂窝煤，普通百姓连这两样都买不起，常用煤的望族富户又瞧不起这样简薄穷酸的改进，能惠及了谁呢？
但齐承明还是吩咐了华管事，在他上完奏折和鸿仁帝通气后，派人去京郊买地建厂。
他想建一个蜂窝煤厂。
还是最基础的以工代赈，让流民和没有活计的百姓趁着天还没有彻底上冻，去挖黄泥和参与建厂。蜂窝煤燃烧时间长，稳定而成本低，还是比煤炭好用的。
哪怕先走高端路子也行——做一些精巧的铁炉，把蜂窝煤当搭头卖给京里的闲散勋贵大户，也是一种细水长流的买卖办法。
这样至少在蜂窝煤厂干活的百姓有了钱，也能模仿柳州城内的路数，隔三差五折算一批炉子与蜂窝煤便宜卖给他们。
先救到一批人也是救。
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华管事眼神越听越亮，神色钦佩：“……是，我这就提前去准备着！”
“先别闹出动静，只是把炭散了吧。”齐承明不放心的多叮嘱了一句，“这次的厂不一样，我准备托给宫里。”
回京了，就得打着鸿仁帝的旗号行事了。齐承明准备把建厂所得八成都献上去。余下一成给百姓们当工资，另一成归自己。
这点三瓜两枣的其实齐承明早就看不上了，但他必须要有，哪怕是意思意思。不然鸿仁帝或者其他官员绝对会猜疑他为什么这么光伟正，为什么做事无私的。
“就你全都不要？你是圣人，那我们呢？我们都是小人了？”
齐承明想到那种猜疑都头大，坚决从细微处杜绝。
要不是他清楚皇宫里的人都是怎么乱搞的，他都想把厂的人手也全换成鸿仁帝的人了，恨不得自己压根不沾边，只上一道奏折提议……可惜现在还不行。
齐承明神色有些遗憾。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帮助流民和冬日里的百姓，不能本末倒置了，要是完全放开了，还不知道这个主意会变成谁的敛财工具，谁的中饱私囊呢。
他短时间内都不能放开盯紧蜂窝煤厂。接下来就算有什么新主意，短时间内也都得靠他的人，想彻底放手也得等好久了，起码是在鸿仁帝给采买的人紧完皮子，严苛监管之后。
唔，这件事……等他试探了鸿仁帝的脾性想法之后，若是可行，或许可以找契机提一提。
大风刮来的一笔钱，谁不想要呢？
齐承明不信鸿仁帝不心动。
只要控制好分寸，他再缓慢有度的放手离去——他就能从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鸿仁帝也会得到了钱。
齐承明想做的就是让鸿仁帝潜移默化的习惯这样的相处分配方式：
由他来掌握主动权，而不能变成鸿仁帝以后说什么，齐承明像个哆啦明梦一样奔波着去解决问题，屁股都是他擦的，是不是他情愿去做的就不得而知了。
“……章程还是在一开始定下的比较好啊。”齐承明看着远去的华管事，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喃喃着，神色有些凝重肃然。
他已经意识到了。
他还没回到皇宫呢。
但属于他和鸿仁帝之间的无形博弈——已经开始了。

第176章
“奏折要怎么写……”
齐承明在脑袋里过了几遍完整的流程后, 反而对着格式犯起了嘀咕。
这种时候就到了何大人的拿手领域了。
臣下是来润色的。
何三帖当仁不让，大笔一挥，一笔极好的字跃然纸上, 偏他又很懂分寸，寒暄与前后格式都被他补上，齐承明要阐述的正文分毫没有被他动过。
等到齐承明过手一看, 在旁边跪坐侍茶的小德子都面露难色, 却是看出了端倪：
“这……”
“好是好了，太过割裂。”齐承明把小德子不敢说出口的话缓缓说出来, 倒是很满意, “就这样吧，我重新誊写一遍送上天听。”
齐承明自己写的部分是按照现代论文写的，枯燥朴实，论点论据论证，条理分明。前后寒暄格式又花团锦簇, 周到热切，穿插其中一看就是出自两个人之手, 是润色之笔。
但, 这不是刚刚好？
齐承明一个早早打发到外面就藩的野皇子, 没上过一天朝，哪里知道奏折怎么写。上次回京的请安哭诉折子还是找人润笔的呢，没道理这次回京了就是十全十美了？
刚回京就这么完美，你把想要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皇帝置于何地？
还不如一是一, 二是二，短板就坦荡荡露出来，不嫌多。
等到这篇厚厚的奏折墨干了，何大人顺势带着折子告退, 准备找人快马送回京里。齐承明才发话让车队继续上路。
毛大统领禀了一声，神色不大好看，转身气势汹汹离去了。不多时，偌大的车队缓缓开始前行，最前头的瑞王旗帜高高舞动，两侧随行的京城禁卫军身上甲衣碰撞有声，气势非凡。
齐承明远远眺望了过去，神色微微冷笑：“毛大人也是辛苦了……这些来保护我的禁卫军看似是听了父皇的命令，背地里不知道还在想什么，想做我的主？小德子，你一会儿再去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
还在马车上的小德子同仇敌忾的愤然应了。
别的不说，自从这些禁卫军远远接到齐承明以后，他想要什么时候停车休整，什么时候急行上路，什么时候暗查民情，那位新来的禁卫军钱统领都自有一番话劝阻开解。
话里话外是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行程，只怕瑞王不懂事胡乱来误了自己安危，他们一行人身上肩负着保护车队的责任，受了皇命，任务很重的。
若是换一个性子稍弱的王爷，或者心中忐忑对刚回京的局势没底的，说不准就被这么拿捏了。
毕竟京里一口气来了四百人的大军，齐承明的车队中总共能展示出来的有效战力也才一百来人，非要硬着来，哪个王爷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恐怕还真拗不过对方……指不定就被蛮横裹挟了呢！
齐承明这种被现代话术灌满耳朵、脑生逆骨的人第一反应只有——
好啊，你是不是想PUA我？
我的车队怎么也突然得听你的？
怎么着，我堂堂一个王爷非要把车队停下休整，你们还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继续走？我想上路了你们还能撕破了脸，团团围住不许车队按我的计划来？
他不吃这一套！
真要来硬的，齐承明能当场耍无赖——大不了就原地扎营。
反正都在京郊了，不想让我走？行，彻底不走了，再来人请我走吧。你们这些愿意威胁王爷的，九族不想要的就不要了，多简单的事啊。
看谁耗得过谁。
齐承明这么一通有恃无恐，加上毛大统领一唱一和的送温暖，胡萝卜加大棒下才把人收拾住了，老老实实上了路。这会儿齐承明无缘无故停车许久写奏折，没被再次骚扰，估计也是毛大统领那边的功劳呢。
小成子在亲自赶车了。
他看了小半年怎么着也学会了，开始亲力亲为，这会儿一听，脸色跟着沉下来犯起了疑心：“殿下，这些禁卫军……又是谁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了吗？”
“不知道。”齐承明从小德子手中的一盘熟板栗里抓了一把，这都是炒好剥好壳的，吃起来分外香甜。他洒脱的耸耸肩，没放在心上，
“管他是父皇的试探还是谁下的绊子，应对过去就是了。”
“小德子，小成子，你们记着……往后回了京就和以往大不一样了，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咱们都要习惯。”齐承明环视着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多叮嘱了他们一句，
“像是这一类小麻烦根本不必多费心力，查出是谁干的有用吗？”
想要夺嫡，举目皆敌是正常的。
只要他一次没应对过这些层出不穷的小麻烦，他就会跌倒让人失望，在鸿仁帝那里的“分数”也会减弱。这就是他的敌人想要的。
两个贴身太监欣然受教。
等到了傍晚，小德子亲自带人去采买了一批羊，车队就地开始扎营做饭，算算距离，再过一夜，明天就能急行进京了。一时间，城郊的树林子里都灌满了炙烤羊肉的焦香气味，顺着风一吹，香味远飘。
军中的汉子都很能吃肉食。瑞王府的也就罢了，天天吃的膘肥体壮，也不馋这一口羊肉。京里来的这批禁卫军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训练能敞开吃饱是正常的，但敞开了这么吃肉却罕见，一个两个眼睛都绿了。
小德子笑盈盈的招呼着：“不够再盛，羊肉卷饼子，还有羊肉汤。”
支起的大锅里热气腾腾，用剩下的羊大骨熬的一锅锅羊肉萝卜汤很是驱寒，虽然汤里的萝卜多，羊肉只有骨头上的零星肉末，但烤羊肉卷饼子却实打实的，所以军汉子们吃的狼吞虎咽，满足极了。
就连那位钱大统领都说不出什么不是。
负责招呼他的毛大统领笑容豪迈，手中却举着同样一碗清汤寡水的萝卜汤：“咱们都有要务在身，这酒就免了，某敬你一碗！”
钱大统领：“…………”
他勉强一笑，似是有些失望，但毛大统领的说辞就是他原本的说辞，被自己的话堵回去了还能怎么着？酒喝不上就喝不上吧。
这一顿下来，禁卫军们被彻底捋顺毛了，钱大统领略有遗憾也无可奈何。
齐承明坐在乡野地里，和何大人一起围着个单独的火堆吃饭。他越是这样越是胃口大开，猛吃三大张饼子，看得何三帖心里越发欣慰。
……殿下身子骨强健，能吃是福啊！
殊不知齐承明纯粹是想起了穿越前的露营，露营的时候吃的总是很香，这就是氛围的加成啊。
不多时，一直不见踪影的宋故才匆匆回来，神色有些怅然，兴致不怎么高。
“宋总管快来，给你留着饭呢！”小德子不见外的招呼着，起身给他盛汤，“这是怎么了？”
宋故接过一盘滋滋冒油的烤羊肉，抓起一张饼子却食不下咽：“……唉。”
半晌，他叹息一声才沉沉的说：“咱们车队后面远远跟了几股流民，闻到香味更走不动道了。”
“安全起见，禁卫军们去远远驱赶了他们，我让人给他们指了赈灾棚子在的地点。”这一次宋故没说什么帮扶或者留点吃食了，他们一路上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次又是哪里遭的灾？”齐承明有点怀疑自己的记性，多问了一句。
京城地处平原，灾害多发，一旦遇灾总有流民会赶往京城求救。一路走来齐承明见了不少地方各种天灾，灾民流民屡见不鲜，都快麻木了。希望这次的不是新的情况。
“还是郑州的，这个方向来的都是郑州流民。”这句话是何三帖说的，他身为家乡遭过灾的人，本身就对这方面更为在意，见到这些流民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很不好受。
他默默咬住了牙关。
要不是自己获得奇遇重活一世……现在的流民就是他乡亲父老们的下场啊。
何三帖忍不住想多做一些什么，正色请求着：“殿下，我的俸禄……等到了城里，折合成银米也设一个施粥棚子吧。”
“不着急。”齐承明却抬起手按了按，饭也顾不上吃了，他放下饼子，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思索着。
“殿下，怎么了？”宋故疑色问道，敏锐察觉到了新君的迟疑。
齐承明扫视一圈心腹，他不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经验最老道的。其他人都没提出异议，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但刚回京，齐承明不怕无事，就怕自己疏忽。
他问：“流民为什么还会继续跟着我们？”
“上一处赈灾棚子的地方不够他们饱腹吗？京郊外面那些赈灾棚子不够他们分吗？”
“这……”小德子一时间语塞，几人对视一番，都警觉了起来。
对啊。
若是为了吃食，在上一处赈灾点停留正好，若是怕抢不过或是为了跟着他们去京城，京郊这些沿路新的赈灾点也够用了。
被他们的羊肉香味引来的流民们说是饥肠辘辘，难舍离去，那就去吃眼前棚子里发的粥啊，久而不散是在等什么？
“要小心流民骚乱，别纵了他们的贪婪之心了。”齐承明及时告诫两句。
他们一行人中心软的、体恤百姓的人不少，别因此反而纵了人心滋长去了。这得亏是他们浩浩荡荡偌大的队伍，又打着王爷的旗帜，流民们不敢造次，只是跟着希望获得点好处。
但他们过去之后，走这条大路的商队或是大户队伍可别被他们坑了。
“是。”大家齐齐低头应下，小德子肃然决定等会再去找毛大统领说上几句。
今晚便这么散了。
齐承明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稚嫩了些。
等第二天车队浩浩荡荡进京，把家当安置在皇上新赐的瑞王府里，齐承明入宫谢恩的时候……
听说了当天清晨的朝会上，有不少御吏弹劾瑞王居心叵测，一路上大肆在流民中收拢人心。
齐承明：“……？”
好哇……原来陷阱在这里等着他呢。
路上觉得古怪的那种感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齐承明反而先松了一口气。

第177章
彼时, 齐承明才换好一身崭新的王爷朝服，入宫准备面见鸿仁帝谢恩。
时隔几年不见，也不知道这位老皇帝变成什么样了。
路上的时候, 一路引着齐承明往里走的那位宫人就不着痕的提起了早朝一事。当时数人出列细数瑞王沿途举止，随即群臣跟着激愤弹劾，鸿仁帝却不做表态, 神情全无的压下了这回事, 先退了朝。
“王爷还要早做打算才是。”那垂着手的宫人垂头低声说着，十分客气。
这是明显的示好。
“劳烦公公了。”齐承明一个眼神扔给身后的小德子。
陪他一同入宫的小德子和小成子慌乱了一瞬间, 这是因着身上没有提前备下打赏的缘故。几瞬息后小德子就镇定下来, 把他预备给齐承明替换用的腰饰悄无声息用袖子掩盖着递了过去。
那腰饰不是齐承明的心爱之物，只是因着今天入宫，临时找出来的一枚环佩。
即便如此，也是上好的水润玉种了。
之后的一路行走再没了动静，齐承明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审视着这位小太监。
来的时候对方自称过是御前行走的太监, 看衣袍品阶不如当时去柳州的钱大公公。御前有头有脸的大公公总共就那么几个，崔暗使隐晦表示过, 钱公公这般不受重视的大公公还不愿搭上齐承明的门路呢。
反而是有其他小太监示好……齐承明欣然接受。
这是意外之喜。
到了地方, 又有人进去通传, 齐承明被引到侧殿里屁股还没沾上凳子，就又起来了。
这速度够快了，老皇帝很期盼他的回来吗？而且也不愿意掩饰这一点……
齐承明垂下眼帘思索了半瞬间，就抿平了唇线做出一副紧绷着有些无措的镇定模样, 进门行了大礼：“叩请父皇圣安，儿……”
他伏在地上，激动到微微战栗着，一时间说不全话了, 语有未尽之意。
齐承明清楚自己的演技还是正常人水准，到柳州两年也不会让他磨练到突然超神。所以他只能尽量情感真实加上一些体验派演技与误导。
比如现在……
齐承明哪里和一个穿越过来就不干人事流放儿子的老登有什么感情，硬憋也憋不出来什么眼泪，反而生硬，连寒暄的话多说半句都难，只剩下紧张激动了。
还是留点未尽之意吧，有什么的……都靠鸿仁帝自己脑补了。
他作为一个从小不受重视的皇子，就藩又被召回，无措拘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哈哈哈，快起快起！”
一道透着爽朗的嗓音伴随着大力扶住了齐承明的肩膀，用力的攥紧，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齐承明受宠若惊的看着鸿仁帝竟然亲自绕过御案，把他扶起，父子俩执着手移步到一旁的椅子上。
提前搬来椅子的赵福满已经笑眯眯的垂手退回了阴影里。
“……”齐承明这会儿才能微微抬起眼帘，用眼前余光看清龙颜。
他吃了一惊。
上次见鸿仁帝还是穿越那天，齐承明退出去的时候快速扫了一眼鸿仁帝的样貌。当时看还是一个龙精虎猛、满身威严的合格皇帝，正值壮年。
短短几年没见，鸿仁帝衰老的很快。
这不是说相貌，鸿仁帝这年纪放在穿越前顶多算是中年人，还在人生巅峰时期呢。但鸿仁帝的精气神衰退的很快，身上已经染上了迟暮之意，只是威势越发重了。
齐承明盘算了一下，也有些了然。
别看鸿仁帝名声好，好像也算是个体面的仁君。实际上呢？只齐承明穿过来的这几年所见：这个偌大的国家里一边天灾一边战乱，一边水土流失，一边流民遍地。什么水患风灾蝗虫地震，比比皆是。
这些放在穿越前也是每年都常有的，只是摊上了古代这种落后的朝代后，应对起来困难程度就翻倍了。前朝事务恐怕多如牛毛，繁杂恐怖如斯啊，这还没算上后宫各种麻烦事。
鸿仁帝好歹也是有爱民之心的，不是那种纯玩乐的皇帝，这还是治理之后的成果呢。
……皇帝，也是个需要高度精力的职位啊。
想到这里，齐承明脸上多了一丝真挚的钦佩。
“……”鸿仁帝与这个儿子对坐着，对上了那张脸，一时间也陷入了怀念，久久无言。
他情不自禁的感慨着：“当年，你母妃初入宫的时候，也是这副手足无措的胆小模样，那时我们也一同对坐饮茶品诗，你母妃还极擅画技。现在算来……时间过得真快呵！”
齐承明腹诽。
屏风上绣的亲娘少时明明是个明快活泼的少女，在皇帝面前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更懒得吐槽，以华嫔的位分，还不足被称呼上一句“母妃”的话了。
皇帝的种种表现都显得他很大猪蹄子，但他是怎么每次对上这张脸，都好像很深情怀念一样的？
齐承明正想着，鸿仁帝做足了一副好皇父的模样拉着家常，和蔼的对他提到了这点：“其实当年，父皇本来打算在你出生后升她为妃，谁料到世事难测……”
齐承明恭谨的侧耳听着，不时点头。
没想到威勇伯府战败加上华嫔去世，原身背上不详征兆，这妃位自然就没有下文了是吧。
“迟来这么多年，这都是朕之过！朕今天就做主，补上这个迟来的恩典。”鸿仁帝掏心窝子的说着，拍了拍皇儿的手，
“传旨下去，华嫔秀外慧中，育子有功，追封为华淳贵妃。老威勇伯年事已高，不降爵位袭至其孙。威勇伯夫人品性忠贞，封一品诰命夫人。”
齐承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今天入宫一半概率会被发难、一半概率会被哄着联络感情，但当他真的听到旨意后，还是差点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到心惊肉跳。
少年皇子感激得连忙跪下谢恩：“多谢父皇！！母妃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也会十分高兴的。”
不是为了位分，而是为了家人。
别的不说，外祖父估计能松一口气了。
这么多年下来，老威勇伯说是病退下来休养，一心教养幼孙，全然不管军中之事。偏偏他这两年想彻底推开这一摊子，让即将成年的王朔降两等继承爵位，一大家子彻底低调下去。好让军中隐姓埋名发展的大孙子守儿那头出彩。
他上的奏折却留中压下，一直没个答复，怕是皇上出于什么复杂心理，还不愿让威勇伯府就此没落。
齐承明一直没断了和外祖家的联络，这次快回京城的路上也通过几次信，正愁小表弟王朔以后的前途怎么办呢。
皇上若是苟一点，一直压着不给袭爵也是可能的啊，王朔还不能私自去军中发展，不然就把事情顶的很难看了，好似皇上薄恩寡义似的。
没想到现在事情……迎刃而解！
鸿仁帝语重心长的说：“王家忠勇朕是知晓的，承明啊，让你那表弟好好习武，朕等着他将来如父兄那样领军作战！近年军中缺人啊……”
“是。”齐承明只能肃然应了。
鸿仁帝慈爱的笑着：“你刚回来，四处乱糟糟的，先去忙吧。赵福满，把朕挑的东西带上。”
御前大太监早已经备好了数样赏赐，由其他小太监抬着，一并随瑞王出了宫。一路上招摇过市，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
鸿仁帝远远眺望着那个少年身影远去，惆怅的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把人捧起来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也是真切时时怀念着当初的。
也许他怀念的，不单纯是喜欢过的那个美丽少女……而是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鸿仁帝年轻力壮，意气风发，是刚登基的英明帝王，手中又有着战无不胜的威勇军为他御敌千里之外，华嫔活泼而不失温婉，知书识礼与他谈得一处，还马上要为他诞下当时为数不多的子嗣……
一切都那么美好。
后来却……
从威勇军战败开始，一切都急转直下了。
鸿仁帝沉了沉脸色，不愿再往后回想。
说他迁怒也好，说他恨铁不成钢也罢，他是皇帝，自然该是旁人去讨好他，为他发挥一切本事。现在这个长着熟悉面容的皇二子为自己、也为王家重新挣出了一条活路，那就该轮到皇二子威风了。
鸿仁帝的心情沉甸甸的，一时间非常复杂。
……
齐承明出宫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得就像是快虚脱了一样。
在御前的短暂应对，就耗费了他大多数心神。
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车轮开始运转，没了旁人之后，小德子才敢后怕的吁气：“殿下，皇上今天有没有训斥你啊？”
这是一句废话。
堆上马车的那堆赏赐他也看见了，但小德子就是很奇怪，明明那宫人说早朝上还有很多人弹劾流民这件事。这是怎么解决的？
小德子紧急回忆：他们一路上也确实掉陷阱里了，那些后来紧跟不散的流民说不准就是有心人驱使，偏偏他们一路上都心软，各种帮扶是实打实的。硬说他们收拢人心，小德子想了想，换做自己，他连叫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几句有用的来。
“父皇压根没提那件事。”齐承明看得分明，嘴角扬起，“他现在想捧着我呢。也要多亏了朝上各位上谏的大臣弄巧成拙……”
听宫人说，先是有人弹劾，后来众臣群情激奋，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弄鬼，想掀起波澜。
但齐承明这个看多了夺嫡小说的人也明白一点——
他们现在越是一起上谏，反而不会让鸿仁帝对齐承明生出忌惮。
好好的针对齐承明的险恶陷阱：在流民中收拢人心，组建自己的兵力这是多杀人诛心的罪名啊。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压过去了，甚至不需要他后怕的出什么力……
“幸好我也上了奏折。”齐承明回过味来，自己幸运是一回事，及时谨慎的上奏折也是另外一半制胜因素了。
他瘫倒在马车上，长出一口气，只想着赶紧回去好好吃上一顿了：
“——小成子，把车赶快些，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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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朝上。
众大臣（见到弹劾，熟练叹气）：……所以说，又轮到我们发挥了啊！

第178章
新的瑞王府坐落在京城里的上好地段, 周边临着其他宗室勋贵的府邸。
这是原某位皇亲的宅子，待人被鸿仁帝变着法子找茬发落后，血腥气一散, 偌大的亲王府就归了齐承明。
他不嫌弃这里晦气。
鸿仁帝平等的看不惯每个兄弟，只愿意在宗室远亲身上做做面子工程。要论晦气，根本晦气不过来。住在这里还离外祖家更近了呢。
更重要的是……
齐承明打开他的基建系统, 心情非常好。
在地图上, 赫然点亮了一片新的可见范围，正是京城瑞王府。
又到了每天的快乐时间——
他信手拨了一下, 把整个地图缩到最小, 画面上只剩零散几块亮点。最远处的一块——是银岛府，隔着大海，上面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标记。
密集聚集的几块是围绕着矿山繁华起来的人口聚集地，银岛城。
这城池是从最开始临海登陆的那个小村子发展起来的。从银岛村，一点点被黄栋打理着变成了银岛县, 最后成了城。慢慢这么积攒出来变大的。
远处的鲜红色标记代表了战乱。
齐承明拧眉对着地图研究了好半天，因为这地图并不是从人类视角去区分谁与谁在打仗, 只是笼统标注战乱地区。地图上五颜六色的多处战乱, 很可能是银岛府土著在和土著对战, 肯定也有齐承明的军队在与土著交战扩大地盘。
整个岛都被他划为私有了，实际占领面积也得跟上嘛。
与银岛府隔岸相望的是好大一片亮着的版块。
齐承明满足的巡视着。
从岭南，郁林州，柳州, 到桂州，永州，武陵郡，都彻头彻尾属于他的地盘, 用上了凭票体系。视线再一路南上，从何大家的老家观阳到杭州苏州，都有他的势力触手渗入其中，所以其中也有亮点，但不算点亮整个地图。
北上看过去，表兄杨守正在幽州活动。
为什么呢，因为幽州悄无声息被点亮了……这代表表兄带领的那支军队受他的掌控，且在本地有了实质掌控力，怕不是一边屯田一边备战？
齐承明猜测着。
放眼望去，在这整个国家里，四面八方都被他悄悄蚕食着，尤其是已经在南方站稳脚跟，拥有了不小的一片势力了。
最后看向京城……
京城除了新瑞王府和外祖家是璀璨明亮着的，城郊因散去了不少他低调遣散的老兵，像是星光一样微弱亮着。京城里还有一处明亮的涂块。
齐承明仔细一看，那是京城大营，禁卫军的老地盘了。
“……？嘶，不用去找温二了。”齐承明略想了一下就扶住了额头。
地图上的涂块这么明亮，显然不是一两人的小队伍，温二带队回京，原来是住在了大营里。除了温二，齐承明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大营里代表他的势力了。
“殿下，到了。”马车外的小成子扬声提醒。
齐承明暂时不做多想，跨步下车，抬脚就进了新府邸。
一路走来全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来京短短一天的时间还不足全府人安顿下来。新府邸后院里有个大园子，绿植葱葱郁郁，水榭上还有个戏台，都是原本的宗亲留下来的。
这里可不比柳州齐承明随随便便买了个宅子粗糙的扩建一番就叫王府了。这里大得让齐承明都有些不耐烦出门，想回个正院还得徒步两里地是几个意思。
怪不得那些大的宅子里面，出入都得再坐车呢。
齐承明边走边吩咐小德子记下：“往后加两道车架，一道迎客，从大门过到正院前再停。一道走后院，从园子长廊到二门前停。”
这还是他的后院里没有正经女眷，只有柳奶娘暂且住着。
虽说奶母人还年轻，算不上老胳膊老腿，但每次让她回府都走一趟园子的距离？那也太要命了。齐承明回忆着，似是红楼梦里也是有一道车架到二门前停的。该是这么安排。
这回就算了。
等齐承明到了正院，走得也有些累了，后面是快步赶上来的宋故，脸不红气不喘的，风风火火有几桩事要汇报：
“殿下，皇上赏赐的山头田铺各一处，契书在这里。锻匹布料五件入了库，牛羊鸭鹅十对先关厨房养着了，只是余下的一套银餐具，一件玛瑙盒，一只宝石蹴鞠球……看起来不似普通物件。”
“……殿下要亲自过目吗？”
宋故这么问，是拿不准这些一看就是旧物的物件，会不会是殿下母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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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累傻了，这章本来只写了一半，现在写不动了先发出来

第179章
宋故拿不准, 难道齐承明就拿的准吗？
他只能请柳奶娘过来一看，试图蒙对一个答案。
可惜柳奶娘也只是在华嫔娘娘孕期入的宫，平时接触对方也不多, 实在拿不准。
齐承明左思右想下灵机一动：“……！”
“先别收起来，明天我再入宫一趟。”齐承明合理怀疑，这是鸿仁帝给出的钩子。
他一个出生丧母、母妃身边亲近的宫人后来也被陆续遣散、导致身边只有两个半大贴身太监的小皇子哪里知道什么是母妃的旧物？
上次有赵福满的提点, 这一次, 怕不是等着他去问呢。
不管是出自谁的诉求，刚回京的齐承明也确实需要有个理由快速和缓与鸿仁帝之间的生疏关系。做个样子也得有个由头。
宋故了然一点头, 又说起了下一件事：“去打听温小将军的人回来, 已经找到他的踪迹了。”
齐承明刚才看地图已经猜到了，但嘴上还是问着：“温小将军？”
以将军为称呼，这是晋升到哪个武职了？
“这件事很容易打听。”宋故脸上一片平静，已经没有原本的矛盾敌意，放平了心态去看待现在的温二, “温大人从军后据说得了武略将军的职位，带队赶走河外骚扰的西国人, 接连打了几场胜仗, 大胜回京, 本该封赏。”
“但是却延误了月余，据说……是因为西国王派来了使者。”
齐承明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皇上因为他们的抗议延迟了温二的封赏？？”
鸿仁帝老糊涂了？！
这不像那个老登啊。
他在对待后宫妻妾子女的事上很狗，对前朝大体上还是没有这么……软骨头的，吧？
齐承明想着想着自己都不确定了。
他又不了解鸿仁帝。
宋故很快补充：“其实下个月初……按照旧例是万国来朝的日子。西国王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来使者, 宫里又没有动静，外面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个原因。”
“皇上想在下月初再封赏温二？”齐承明敏锐的抓住问题反问着。
宋故颔首，他就是这么猜测的。
不然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压到现在，上一世的陛下也没有羞辱过温将军, 总不能自己重生一趟，陛下突然改了性子——为了充大头，在俯首做小的西国人面前反而惩治温将军了吧？
这个月都快过完了，齐承明耐下心来，打算高度关注那一天的情况。
但还有一点他搞不明白，不由得迟疑请教起来：“我记得……过去一直战乱不断，这‘万国来朝’是什么情况？”
原剧情中也没有写啊。
难道这属于温二和七皇子相识前的个人回高光时间？
齐承明穿越后也是下过苦功了解本朝事迹的，不说鸿仁帝，往上数先帝，太祖，几代皇帝期间都是战乱不断，没有彻底安定的时候。
准确的说，从前朝改天换日的时候，太祖能打出一片天地，没有被周围的异族与其他零散小国趁虚而入撕咬吞没，都是很了不得的了，往后代代全是便战边想休养生息的日子，暂时没有能力一平天下。
到了鸿仁帝时期，前些年更是接连战败，皇位都一度有了危机，直到温小将军等军中将领崛起——这是为了衬托七皇子将来手中有军权的高光剧情，形势才有了标志性的好转。
都这样了……哪门子来的“万国来朝”啊？
“是前朝辉煌时，给周边小国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越是冬天天寒，小国难熬的时候，越会派使者来贺。前朝那时会展现大国气概，赐些看不上眼的财货给他们。”宋故解释着，并未因为这缘故是前朝的而轻视贬低，反而中肯的赞许着，
“所以周边的各样小国明面上都不许叫皇帝，哪怕实质上类似，也只是称王。这策略稳定过一时，只是后来，前朝的辉煌不在后……极容易反噬。”
“父皇就算知道这里面的水深，还是免不了甜头啊。”齐承明赞同的转了一圈茶碗，已经全然明白了。
越是军事虚弱，鸿仁帝越是抗拒不了前朝辉煌时万国来贺的盛大名头，哪怕知道这是一块毒馅饼，也忍不住的想啃啊。只要是啃了，本朝以后流传下去的史书上怎么也能记上一笔了。谁会承认自己弱于前朝呢？
怎么着也得是并肩吧。
鸿仁帝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仁君，在位期间的名声也能多一份光彩，史书有名，将来也能去见先人了。只是西国王派人来，不一定没有阴谋……希望下月好好过才好。
原剧情中没有，齐承明又担心鸿仁帝冲昏头脑吃亏，悬心得很。
“……！”门口正巧路过瞥见的甘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瞥见了齐承明刚才转碗的动静。她细长的眉毛痛苦的蹙了起来，胆颤心惊的望着。
齐承明低头一看，这不是他最宝贝的那些成套烧瓷碗，反而是他有次在市井街头的店铺里随手买的一批写意茶碗，每次烧制出来都是随意的图案样式，甚至有的特地带了瑕疵，颇有野趣。
齐承明挺爱用的。
这一只茶碗上甩了星星点点的痕迹，乍一看像是银河，又像是吹落树梢的散落花瓣，分外美丽。
“甘棠，你来。”
齐承明仔细回忆一下，自从小德子小成子开始学更多杂务后，甘棠手下的一个小宫女便变成了负责茶具的人，齐承明没有要求的时候，那个小宫女随机呈上的茶具里这批茶碗次数最多，连甘棠有时主动泡茶，也惯用这一批茶具。
甘棠顺势进来，看着少年皇子稳稳地放下了那只茶碗，暗松了口气：“殿下？”
“我记得你手下的小宫女叫……”齐承明打开系统里的人才名单，对照着回忆了一下，“小桔。你和小桔各去得一枚银摆件。”
“殿下？”甘棠无所适从的愣住了，神色茫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是怎么回事。
齐承明不多解释，只是嘴角微扬：“我刚才有了一个主意，若是成了，你和小桔就要清闲一阵子了，先沾喜气。”
甘棠虽然神色中还带着茫然，却利索的行了个礼：“奴婢替小桔谢殿下赏！”
不管怎么说，有赏赐总归是好事。
别说她没弄明白了，宋故和柳奶娘都在一旁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这下连他们都不清楚殿下突然在想什么。
……
第二天。
齐承明干脆利落的带上那几件御赐的物件入宫请见。
如他猜测的那样，鸿仁帝就像没折子需要批似的清闲，一听就召见了他，在偏殿里和他温声的说着话，笑指着：“承明啊，朕一猜就知道你要来这么一趟。”
您真是废话中的废话。
齐承明觉得自己回京以来的腹诽次数越来越多了，他表面上却略过这一茬，不解的取出那些物件，真心请教：“父皇，这些儿回去揣测了许久，也没弄明白它们……它们是不是……”
他吞吞吐吐，意有所指。也不能全然装傻，那就显得太笨了。
鸿仁帝等的就是这句话，像是被搔到了痒处，怀念的托起那只宝石蹴鞠球，揭开了谜底：“这几样也是你母妃当年的爱物。朕没让你带去就藩，是因着，这些是更早一些……”
他絮絮回忆着当年的美好时光，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对齐承明感叹着。
齐承明只负责应声点头，或是惊叹或是重复一句问话，甚至都不需要技术含量或者演技，就捧得鸿仁帝谈性大发，一口气便说到了正午。
看样子憋的不轻了，齐承明揣度着——
以前鸿仁帝这些话也不知道该对谁说，对他这个华嫔之子曾经也是厌恶的，更谈不来。但现在无论时局还是旁的，都促成了他们父子俩得亲近如此，鸿仁帝可不就逮到机会了。
“赵福满，让人去传膳。都这个时辰了，承明陪朕一道用了吧。”鸿仁帝意犹未尽之下看了看天色，露出一副慈父做派吩咐着。
齐承明也应得坦然，看起来多亲密似的：“儿晓得，父皇面前的菜肴……还不知道有多美味。”
鸿仁帝沉吟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似的又淡然吩咐着，轻描淡写的就像自己说了一句普通的话：“大后天的朝会……早些入宫，往后也学学你其他兄弟，去应一两件差事。”
“……是，儿臣遵旨。”齐承明心中喜悦，痛快应了。
不枉他一天晃下来在那里“儿”来“儿”去的，鸿仁帝总算是注意到，提出来了！
别看齐承明已经是王爷的身份了，就算以宗亲的身份有资格上朝，也没法议政处事，还称不了“儿臣”。可大皇子到六皇子都成年入朝参政了，只有他和七皇子这个不够年龄的是个例外。
到时候在朝上一见面，岂不难堪？
这还是他回京后的第一面，他从船上就开始造势酝酿的下马威与气势，总不能到这里垮了台。鸿仁帝也忙活这么久了，不会看着他垮的，现在……刚好。
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很突兀了。
齐承明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一道道传上来的菜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自嘲笑道：
“以前倒没注意过这碗盏有什么差别，自从出去一趟，才晓得宫里的精美呢。儿臣自小用的原都是上品……把现在儿臣常用的那些都比到泥地里去了！”
他这话就说的很让鸿仁帝心里舒服。
人都是这样，越是做错了什么越是不愿面对什么。
鸿仁帝当然清楚自己对这个二子自小冷待，让人过得不那么好受。但现在不得不宠着哄着、看重二子的时候……鸿仁帝心思是转了过来，但总归心底还有那么一丝的不舒服，不愿面对。
这么一说，他心里快活多了。
鸿仁帝龙颜大悦，自然随口赏道：“听见没有？赵福满，去开内库多挑一些物件，把承明现在用的全换了。二皇子所那边也换一套……”
——这话说到重点上了！
齐承明精神一振，七绕八绕就是为了这句话，他聚精会神等着后续。
鸿仁帝果然接着说：“你有时候议事不方便出宫，就住宫里两天……”
成了！
齐承明心里终于浮现出喜悦来。

第180章
从在府里准备入宫的时候, 齐承明就想到了今天要怎么引着话茬去达成目的了。
刚回来这段时间估计是鸿仁帝最给他面子的时候，有什么事尽量现在提。
——其他皇子，无论成年与否都破格住在宫里, 只有他在外面，这对齐承明来说太不利了。没看大皇子的妻妾孩子都全了，还是没一点自请出宫建府的风声, 一问一个不吱声。
齐承明有偌大的瑞王府与下人们, 已经没法回宫，只能尽量寻求时不时回二皇子所小住的机会了。
一顿饭罢, 齐承明收获满满的出了宫。
皇帝用的膳食果然不同于他人, 样样珍馐，处理精巧又味美，连齐承明都不得不惊叹古人的聪慧。临出宫了，果然又从鸿仁帝那里骗走一个御膳房大师傅，满载而归。
瑞王府上看似一如既往, 等齐承明下了马车，甘棠和小成子却一起激动的迎了上来, 目光都亮亮的：“殿下！”
“这是怎么了？”齐承明含笑明知故问着, 一路走去, 看到正院里焕然一新。
小德子还在那边手笔不停的造册着，忙得顾不上说话。甘棠快步走到墙根前为自家殿下欣喜的示意：“今天陛下派人来府里，把这些全换了……”
糊窗户的纸换成了上好的洒金缎，挡风的床幔换成了柔软精美的蜀织锦缎, 素白花瓶变成了宫中御制的各种梅瓶、胆瓶、葫芦瓶，薄胎玉壶。齐承明着重提出的碗盏茶杯也换成了一套套御窑按照官样烧制的精品。
“御前公公特地强调了。”小成子一字不差的流畅背了下来，但看他的表情，青年太监背的有些两眼发直, 显然是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
“这批碗盏有天青翡翠釉和海棠茶色釉两种，腹内都嵌了錾花锦地与莲花纹，是陛下内库中珍藏的精美套品……”
小成子说着，甘棠适时领着几个小宫女小心翼翼的带着那些碗盏一字排开，摆好了供齐承明细细赏玩。
少年皇子屏住了呼吸，仔细看去。
虽然他也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回来的船上，何大家还是对他一顿恶补过基础知识。御窑是专供皇帝烧制用具的地方，出品的物件都依照皇帝的喜好有一种特定的规格，被称为官样。
纯黄色的釉彩是最大气好看的，何大家教到这一块的时候展开画卷给他信手画了一盏，惟妙惟肖，可惜只供给皇帝皇后与太后三人。
其次的釉彩颜色与纹路全靠喜好不同来烧制，例如太祖喜欢富丽堂皇、花团锦簇的样式，颜色也更爱不同种混搭彩色，美轮美奂，鸿仁帝却更偏爱渐变的素色。
例如这一次拿来的天青翡翠釉，整套碗盏全都是白色与青色渐变，像是雨后天晴的气候一般，底部又如翡翠一般是纯粹而透亮的绿色。上面的莲花纹路与小字全都浅淡嵌了一圈，恰到好处，并不与釉色争夺瞩目。
齐承明看着它们时，就想到了何大家的教导，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悄声气音——若换成前朝皇帝与太祖，釉色上的錾花锦地非得大片大片，写满了字符与纹路，与富丽的釉色相衬更加花团锦簇才对。
“真好看……”齐承明说不出来别的，但他长了眼睛，忍不住感叹着。
这下是真的偏了鸿仁帝的好东西回来了。
美滋滋看过了一遭，齐承明吩咐小桔把这些都收拢好，直到这一刻，甘棠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然后她听到自家殿下游刃有余的说——语气中还带了点得意：
“甘棠，小桔，小德子小成子，平时你们伺候我喝茶最多。这回我得了新的器具，那些旧的碗盏你们就分一分吧。”
甘棠和小桔一愣，互相对视后变成了震惊和纯然的喜悦。
小桔尤其高兴，没想到也有自己的份，上来就谢恩：“奴婢多谢殿下！！”
齐承明欣慰一笑，深藏功与名。
在柳州的时候他们平时管的并不严格，下人之间只要登记了，不犯忌讳的私人物品都可以采买。但是现在回了京城，大家就只能紧了紧皮子，像是宫女太监只能用自己品阶内的茶水饭碗，旁的再喜欢也不能像以前那么肆意了。
现在正好，齐承明偏来了皇宫里的好东西，与鸿仁帝联络了感情，又达到了入宫小住的目的。他还能趁机把这一批被偏爱的碗盏找理由赐给大家。
人人都很开心。
第二天，齐承明又进宫了。
这一次，他特地带上了粮种与几样收获后的土豆，红薯和玉米，直奔御膳房，交待妥当后才去找了鸿仁帝。
鸿仁帝今天在后宫散心，听闻消息后很快就回了前面宫殿，没顾妃子的不舍。他没好气的打趣着齐承明：“昨天那些物件还堵不住你的嘴？今天又来做什么了？”
“父皇，这些是儿臣在外发现的，本来早该呈奏折上报……但儿臣想等试出个结果再来，才拖到了现在。”齐承明恭敬的垂头，有些腼腆的给自己找补，呈上了连夜写的厚厚奏本。
鸿仁帝翻开一页页看着，一时间没有出声，殿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齐承明心里有些忐忑，却又坦然的等着鸿仁帝的态度。
他们互相都心知肚明，若不是他被召回京里这一遭，三大高产粮种这回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皇室重视，捅回京里。
现在是大家本就知晓此事了，齐承明才上折子汇报。这听起来是无用功，其实是必须的一道流程。在皇帝那边：
[我暗中知道你干出了功劳，你现在也回了京，若是你还不主动上报——你是想靠这些名声做什么？]
这是态度上的问题。
所以哪怕齐承明汇总了一下自己在柳州做的发明与改新，种种列出后触目惊心，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些当初都被拿到朝堂上弹劾过一遍了，他必须趁刚回京、鸿仁帝没想起来这一茬的时候立刻上缴，就算引起鸿仁帝的忌惮也没法子。
“……好。”
鸿仁帝看了许久，最后放下奏本的时候嗓音有一瞬的复杂，很快又调整回了这几天的慈爱口吻，“既是被你说的这么有用，朕今天用膳就要尝尝那些新味道了。”
他没有抓住最要紧的凭票和粮种说话，只先用新膳食方子开起了玩笑。
“不会让父皇失望的。”齐承明应答的时候看到穿着龙袍的身影微微前倾，不自觉换成了一个更有威势与压迫感的坐姿，他心中警醒，拉满了戒备心。
“承明啊……”鸿仁帝再开口的时候便带上了略微迟疑，语气也软化了很多，这是要谈心了。
“朕知道，当年朕忙着朝政，忽略了你……才让你处处不敢争先。”老皇帝语重心长的感叹着，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探究与试探，“朕从不知，你长到十三岁，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灵慧。”
齐承明心思急转。
这是鸿仁帝有疑问了，原身在宫里长到十三岁，都是懦弱无能的模样，对内护不住宫人，对外争不过兄弟，连受了欺负都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木木讷讷似的。
结果一去藩地，唰的变成了全方面发展，四处创新的天才。历史上谁随便发现一种重要的新作物都难，他却福运也爆棚，一口气连着发现几种，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好似什么难题到了他手里都迎刃而解……
变化这么大，鸿仁帝心里是得犯嘀咕。
齐承明都怀疑，鸿仁帝说不定早找办法验了验他到底是不是二皇子。要不是齐承明是魂穿，估计要出问题。
他现在……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藏拙”是主基调，但具体要往哪里举例呢？因为自小被三皇子欺负？不妥。
齐承明一瞬间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就算事实如此，鸿仁帝也不会愿意听到他这么说。
那么之前的巫蛊之祸？这个也有风险，冷落他的鸿仁帝才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这有指责鸿仁帝的风险……
齐承明的背后微微有了薄汗，他在鸿仁帝等着回答的这一瞬电光火石间有了答案。
少年皇子惭愧的撩袍郑重跪下，深深垂头遮住了表情，请罪着：“不瞒父皇，实在是儿臣……儿臣……一时出去恣意，就得意忘形了……”
“哦？”
“儿臣自小享用惯了皇宫里的好物件，却也更羡慕其他有母妃贴补的兄弟们，只能日日在心里过着，瞎琢磨东西。性子不免便很……娇奢，实是个极爱享受的。这回一出去，儿臣成了府中最大的，想要什么都有人捧着，就开始折腾那些东西了。”
齐承明说的非常惭愧似的，但他说的是实话，语气的底色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理直气壮与冤枉。
可不是吗，他一个好好在现代便利生活过惯了的人，骤然到了什么都没的古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再不折腾些自己熟悉的东西出来转移注意力，他真的要难受死。
放在以前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能三年不玩手机啊！！！
鸿仁帝有些错愕，稍一琢磨，又觉得二子说的没什么毛病。
自打他想要看重皇二子开始，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的消息就都被搜集回来，罗列在情报单子上，看得鸿仁帝百思不得其解，才有了方才的疑问。
他以为二子会提到皇三子对他的常年欺负，或者皇后与自己的漠视。若没了这些，好好一个心有沟壑的皇子也不至于憋狠成这样，到了外面才光彩频出……细想来也是让他极为挂不住面子。
谁知道，二子竟是这么想的？
鸿仁帝看人多准，一双利眼不动声色的盯着少年皇子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一丝假话，或许有隐瞒——三子对他的欺负和自己的漠视是忽视不掉的因素，但这些话的确是他真心所想。
也是。
二子自从去了柳州，多回被御吏弹劾，次次罪名都有娇纵喜奢……这小子，原来还是个逼急了才绽放才华的怠懒货？
鸿仁帝失笑：
“你啊，连嫉妒其他兄弟的话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你是没了母妃，但你不是还有父皇吗？父皇给你撑腰，你想怎么折腾，直接来报一声。咱们至亲父子，往后可不要再做那副小意隐藏的谨慎之态了！”
他从御案上的一摞折子里找出来一份，扔给齐承明：“看看，你要的……煤炉子厂，连着山头和工部侍郎，朕都批准了，一起交给你折腾了。”
这是话茬终于过去了的意思。
齐承明有些双腿发软，心里长松了口气，这还有意外之喜。
他高兴的应下，心里连腹诽都懒得说。
鸿仁帝扮演慈父上了瘾，还在谆谆教导着：“这是你的第一桩差事，按理说得漂漂亮亮的办妥，但大可不必那么着急，朕派工部侍郎就是去协助你的，若有差池，汲取经验，仔细看他们怎么做的才是正理……要紧的是你学到了什么，懂吗？”
“是。”齐承明郑重应下，但心里没有在意。
他清楚这一段话鸿仁帝确实是好意，真心愿意想让他作为儿子多学好。但……他同时也是皇子，还是个没有靠山，完全只能靠自己的皇子。不进则退，在第一桩差事上，没有失败的余地啊。
不过，表面上……他是只能依赖鸿仁帝了。
齐承明心里暗下决心。

第181章
齐承明刚回京的几天, 就在这么往返着皇宫与王府之间度过了。
现在还是他与鸿仁帝的蜜月期，看似亲昵，实则底下全是深渊万丈, 需要小心应对。齐承明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每一天进宫都是有明确目的与想头的。
为此，他把瑞王府全权交给了宋故打理, 应对那些来示好或趁瑞王府空虚意动的有心人, 防好稍显薄弱混乱的这段时间。他也顾不上去外祖家，只能暗中让替他打探温二行踪的顶木先去回个话道恼。
……再过两天, 他自然而然可以顺着前几天鸿仁帝的话, 等表弟王朔袭爵封礼下来的时候去外祖家贺喜。
……
后宫里，齐承明这几天的盛恩也惹了一些人的眼。
淑妃气恼的坐在殿里，朝屏风上撒气的扔了个枕头。
“娘娘！娘娘息怒！”两个大宫女合力劝着，一个小宫女连忙去给她捡枕头，扶稳摇摇晃晃的屏风。
皇上前朝正是打仗用钱的时候, 看不惯她们后宫奢靡浪费，淑妃连个杯子都不敢扔, 恼火较劲的时候只能逮着枕头撒气。
“二皇子算哪里的人物！皇上也真是的……”淑妃憋得胸口直疼, 好半天也没忍住抱怨脱口而出, 很是怨念。
她的儿子多乖啊，性格温文，被他父皇训斥以后吓得什么都不敢做了，天天谨小慎微, 又要展现长兄气概，在前朝和上书房还总得听些“你二弟你七弟聪明伶俐”之类的话刺心。
这都多长时间了，陛下眼里只看得见二皇子一个人了吗！
最重要的是……昨天伴驾的人可就是淑妃自己！那瑞王一进宫，皇上就抛下她去了, 给她好一个没脸。她堂堂宠妃不要面子的吗？
偏生大皇子听说母妃心生不愉的事后，急忙赶来请安劝着：“母妃，二弟现在得了父皇宠爱，咱们千万别去做第一个掠了风头的人啊！”
大皇子自从被冷待又崛起后，深感不容易，整个人的作风都低调下来，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他现在也不会像几年前手段青涩、让谁都看得出他的伪装功夫不到家的。
大皇子还惦记着，是他某个弟弟狠狠给了三弟一击，抽冷子把人踩下去贬为了庶人。那个暗中的罪魁祸首他还没找出来，所以大皇子不会再轻视任何一个皇子了，他平等的怀疑所有弟弟。
淑妃伸手虚抚了一下儿子英俊的脸庞，带着心疼：“母妃知道，母妃不会替你惹麻烦的。只是你那二弟一回来……往后咱们的日子更糟心了。”
淑妃生了皇长子，心里怎么可能没有点念想？
好不容易把威胁最大的三皇子踩下去，摁下葫芦又起了瓢，还不知道怎么斗过皇后所出的嫡六子，这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二皇子石破天惊的蜕变归来了，怎么不让淑妃心焦……
大皇子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但他却徐徐温声劝着母妃：
“咱们先静静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儿子的长子再过两年就该进学了，再多开枝散叶，父皇到时候往下看，第三辈只有咱们一家的孩子，这不是独一份？”
父皇已显老态。
从二弟到七弟都没有成婚，反而是他已经成婚生子多年，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是会得你父皇的青眼。”淑妃欣慰的点着头赞同，却不是为了这个，她眼里全是儿子稳重的模样。
前几年淑妃非常为儿子操心，现在她纵观后宫里的局势，不得不承认……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贤妃与顺妃被褫夺封号，皇后被夺去宫权，六皇子在上书房被训斥，加上二皇子强势归京后……
这一连串的磨难反而让儿子更成熟冷静了。
心眼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出来的啊。
皇子所里。
七皇子挥退了想给他布菜的小太监，心烦意乱：“这些你们拿下去分了吧，御膳房全是些捧高踩低的货色。”
“殿下，您再用些吧！身子要紧啊。”贴身太监关怀的苦劝道。
自从七皇子殿下被送回皇子所，勒令不许再去看望柳妃娘娘（原顺妃），失了养母的庇护，父皇的关心后……七皇子的日子过得就没那么顺了。
御膳房不敢苛待他，送来的菜色却不再精心，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超出规格。汤汤水水的，大多炖的没滋没味，大冬天又容易凉，每次送到皇子所都只剩一丝热气了。七皇子有心下咽，吃得也始终无法与以前一样多，胡乱搪塞一下嘴巴罢了。
这些七皇子还能忍，他心中苦闷的是，方方面面都体现出了自己不再受看重的变化。
教学师傅不再处处夸奖他，父皇近来一次都没看望过他，恭恭敬敬的宫人们见他时的态度也有了微妙变化……
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无时无刻从他的指缝间流失，任凭他怎么用力攥住都留不住，只剩无力……
七皇子不认命！
他作为皇帝最小的幼子，聪明伶俐，哪怕出身不好，记忆里也是凭自己的努力获得过父皇喜爱的。现在就算他所有的臂膀都被打断了，他也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总会想到法子的！
七皇子想起来这段时间自己埋在被子里呜呜直哭，无助又浑浑噩噩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子执拗的气劲来。
生为皇子，他怎么也要争上一争，成王败寇，大不了就是落个三哥的下场。不然他闭眼了都不甘心！
七皇子知道自己人小势弱，一如既往只能靠自己筹谋。
他静静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眸不再黯淡消沉，重新亮了起来：“……”
……
原贤妃宫里。
只能被称为薛妃的人丝毫没搭理近来后宫的骚动，闭上宫门来安安稳稳的过冬。
这里的小厨房弥漫出一股好闻的汤羹味，薛妃坐在榻上，周围围着五六个往日用惯了的心腹宫人，一起对其中一个宫女嘘寒问暖：
“缃珠，你的伤才好，快坐下，也让我们伺候你一回。”“这汤羹趁热喝最香，你就别推辞了！”
“娘娘——”缃珠被一众人或是打趣或是怂恿得面颊泛粉，对上娘娘含笑看戏的目光更是连声求饶，“就饶了奴婢吧！”
她心中十分感激，又痛并快乐着，实在吃不消。
放眼宫中，还有哪位娘娘如她们娘娘这般好心，竟然愿意为她这样的卑贱之躯擅闯前朝宫殿，顶着慎刑司的威名也要把她保下来。
缃珠虽然及时回来，身上受的伤还是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渐渐缓过来吓后她才打听到，那次风波中涉及到的几位主殿娘娘宫里的心腹宫女太监……都没有再回去。只有她是个例外。
缃珠怎么能不感激透顶呢？
过后陛下再也没有来过宫中，这是彻底触怒了天子。娘娘也不在乎，只是一味吩咐宫人精心照料她，缃珠又是含泪在心中发誓肝脑涂地，又是忧心娘娘处境。
现在外面风声纷乱，缃珠为主分忧心切，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娘娘。”她不知道自己所想成不成事，低声进言着，欲言又止，“听说近来，二皇子回京后与陛下感情甚笃，咱们……？”
虽说华嫔娘娘被追封为贵妃了，但想一句大不敬的话，人死了就是没了，比不上还好端端活在后宫里的妃子帮助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后宫若是没娘，丧失的一些潜在助力，二皇子清楚吗？
薛妃的手停顿到了半空中，诧异的看过来：“缃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咱们宫里自己待的多自在，何苦要去招惹……”
外面的是非。
“你从来是知道本……知道我的，这热灶烧不烧的，与我们何干？”
说起这个，另一个宫女脸上的笑容微敛，也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沉思片刻附和道：“娘娘，缃珠说的有道理。这热灶或许轮不到我们来烧，但是……也不能得罪啊。”
她在暗示前不久引起宫中剧变的二皇子遇袭一事。
哪怕薛妃知道自己和自己家族都是清白的，但不管是受了误导还是引诱，又或者八竿子远的人硬拉关系惹来祸事，她家里相关的人的确动过手。哪怕皇上都清楚她们薛家被当成棋子抛了出来，惩罚才没有赶尽杀绝。
但这行为，恐怕得罪了二皇子……
现在二皇子回了京，她要是连补救的动静都没有，连个态度都全无，那岂不是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薛妃也吩咐宫人多去关注局势，总得找个机会遣人前去赔礼。至于后续烧不烧热灶，薛妃根本没想过。
这简单的赔罪想法放在现在也变得让人犯难了。
她们与宫外的联络接近斩断，没法去瑞王府赔罪，二皇子入宫也大多都在前朝，成年皇子没有母妃，根本不来后宫方向。到底该怎么遇上人都成了个问题……
缃珠和薛妃一众人都犯起了难。
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到了。
……
又到了开朝会的时间。
这一天清晨，许多人都神采奕奕睁开眼，一想到今天的事情，便没有了一丝困意，早早就到了宫门前等候。谁都知道，未曾谋面的瑞王殿下，今天终于要来早朝上了。
观察他与陛下的相处关系，观察他的品性与能力，是很多臣子都在意的重点。
也是……一部分安静许久的臣子怀揣着激动之心的朝见。
另外一部分御吏却心生不安，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大肆弹劾与瑞王身上的污点，也只能狠狠心一条道走到黑了。
众臣子们心思各异，皇子们也没强到哪里去。
等到鸿仁帝坐到了龙椅上，往下一扫，气笑了：“今天众爱卿倒是来的很齐啊。”
连今年起复后就吓怕了、不安排差事就不主动上朝的大皇子都来了！

第182章
“正好, 承明，你回京以后还没有见过你兄弟吧，去吧。”鸿仁帝吩咐了一句, 把跟着他来的齐承明挥手扫到堂下，与两个皇子站作一堆了。
自从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朝堂上有资格听政的皇子就只剩下了大皇子和六皇子。
齐承明走过去的时候, 不经意间将两人打量了个清楚。
别看他穿越三年了, 算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经和兄弟们打交道。三年前, 他是宫里灰溜溜被赶走的小透明, 走时没有一个人皇子前来相送，表面工夫都不值得敷衍一下的那种。
齐承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大皇子‘君子之风’的名声的，这都是对外吹出来的吧？
现在他细细观察过去：
十八岁的大皇子已经是标准的成年人身材了，今天穿着皇子朝服，下巴上续了须, 一双杏眼温柔稳重，正常的面容也能给人一种含笑的神态。放眼过去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古风美男子, 有着能让人想到“君子如竹”的风流（褒义）身段。
这谁能想到他是个伪君子？
迷惑性也太强了。
见到齐承明过去, 大皇子露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友善态度, 温文含笑道：“二弟。”
齐承明暗中嘶了一口气，不愿意落了下风，他做足了行礼的仪态，跟着真挚道：“大兄。”
为了回京后不堕了面子, 撑起来场面，齐承明在船上也加急补过礼仪的课。怎么走的好看，怎么行礼好看，怎么举手投足间舒展大气而不落仪态, 宫里如何如何忌讳，他都练过。
现在就是用上的时候了！
下面等着的大臣堆里，某位保皇党眼神一亮，止不住的欣赏与心潮澎湃：“……”
瞧啊，这份气度！
外面的流言说的果然是真相，二皇子才是陛下一直暗中栽培的心爱之子啊！
他是打死都不信，从小在宫中被苛待、去了偏远之地又过得那么不好的二皇子能养出如此气度与仪态来。二皇子身边如果没有陛下放的人，能懂那么多门门道道？
还有之前弹劾中所说的种种发明，能是二皇子一人所出？
平时怎么不见那么多人才，现在反而一口气全集中爆发在柳州了？
想到这些，结合陛下近来越来越明显的态度，这位大臣心中更是笃定，联想到这两天陛下找六部商议的事情，他心中琢磨了起来，有了计较。
“二哥！”六皇子主动上来见礼，声音颤颤的。
“见过六弟。”齐承明回礼的时候不敢怠慢，但心里有些诧异。
身为嫡子的六皇子也是齐承明的关注对象，哪怕他因为原剧情、手上掌握着足以让皇后倒台的把柄，可以不需要真正把六皇子放在心上，齐承明也不敢大意，细细观察着。
六皇子面相消瘦，却额头饱满，长得瘦瘦小小，虽然十三岁了，看起来却像是十岁出头似的。说他有福相吧……实在矛盾，说没有福相吧，相貌又不是这么回事。看到齐承明的时候，六皇子的态度也恭谨过了头，一点都没有齐承明听到情报中说的急躁或者年轻气盛。
反而是……有些怯意。
只有那双眼眸黑黝黝的，比较特殊，却也不带分毫敌意，惹得齐承明一头雾水的多看了两眼。
他在心里飞快琢磨了一下，有些恍然。
看骨相就明白了！
六皇子怕不是鹅蛋脸型，还有着饱满的额头，这是随了皇后一般的大气长相了，也是古代聘妇最爱的国泰民安相貌。再长大些，就该变成古典帅哥长相了。
但六皇子现在不知道怎么了，瘦的有点脱相，才没了原本的美貌。齐承明随意猜测了一个缘由、是不是青春期男孩抽条又挑食的缘故？
他在两位兄弟中间站好，心中觉得有趣啧舌。
真是离谱啊。
武勋外家的大皇子一点都没有剑眉星目、能显出利落的样子来，而是个翩翩君子。自己对外的名声有多让人反差错愕就先不提了。到了六皇子身上竟然也是，只看外表，谁知道他是最有底气的嫡皇子？
换一个不认识皇子们的大臣来，怕不是以为六皇子才是那个从小被苛待长大、没有亲娘照看的“二皇子”吧！
“好，好。”鸿仁帝在上面看着三个皇子站成一排，兄友弟恭的样子，笑得满意点头。
他眼神一扫赵福满，大太监端起范高声宣布：“上——朝——”
往日这时候，有事的大臣就该出阵列启奏了，今日却默契的互相对望，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挪后。只有两个御吏精神一振，顽固的举起玉笏：“今日瑞王也在。臣，要再弹劾瑞王，有扰民生事、笼络民心之嫌……”
“臣附议。”“臣也附议……”
齐承明不动声色的望了望他们。
这就是上次御前小太监暗中提醒他，有人揪着他救助流民的点不放，试图给他套个名声惹来皇帝的忌惮吧。这是贼心不死，今天还有一出等着他啊。
齐承明没那么着急。
上次临时慌张，过后他已经想清楚了。要说他做的犯忌讳的事，那可多了去了，惹来鸿仁帝忌惮也是迟早的事。他能因此不做吗？不能。
所以要先看鸿仁帝什么反应。
六皇子在旁边小心的隐晦观察这位不熟悉的二兄：
青少年自有一番气度，哪怕是刚从那种偏远之地被召回来，手上没有一点家世背景与力量，面对突如其来的接连弹劾，脸上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冷静平和的抬眸看向了上方的父皇。
脑筋非常清醒，抓得住主次。
只这一点养气功夫就让六皇子有些佩服，他暗暗记下学着。
“瑞王，你作何辩解啊？”鸿仁帝在上面没有再喊皇二子的名字，而是喜怒难辨的中规中矩喊了爵位，点名询问。
齐承明自知自己的政治水平不足，临场应变能力恐怕也赶不上那些官场老油条，能做的唯有勤能补拙，暗下苦功。所以上次从宫里回府后，他就自己在书房里揣摩了半天后续，若是鸿仁帝没揭过这茬，或是后续风波卷土重来，他该如何话术。
现在果真到了用上的时候了。
心有准备，自然不慌不忙。
齐承明拱手应答道：“大人们的猜测纯属子虚乌有，还请父皇明察。儿臣身为皇子，自小便知道皇室既为天下苍生所供养，自当拱卫黎民百姓。若沿途见到流民仍无动于衷，儿臣都自愧为父皇的孩儿了。”
“瑞王好利的一张嘴！”一个御吏见陛下被哄得十分满意、在展颜点头，他脸色生黑，只能跳出来斥道，
“怜恤流民与收拢民心是两码事。若瑞王并无二心，为何不把流民留在附近的赈粥棚子，为什么要留下昂贵的碳火？为什么组织他们挖建壕沟与窝棚，统一起卧训练？又暗中让人到京郊自己的私人庄子上入住？那些可是老夫亲眼所见，这不是私心又是什么？”
齐承明气笑了，朝堂上的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可真是不新鲜。他刚回来第一天就能大开眼界。
“敢问这位大人，赈粥棚子无法容纳所有流民，京郊无法安置所有流民，本王看见后不忍心出手相助，就成了错事吗？”齐承明反问道，“本王的庄子有本王的规定，愿意留下的必须遵守。其他人若是好心的同样愿意收留流民，本王只会欣然。”
“这位大人不管有无相助，愿不愿意贡献出自己的私家庄子，在乎不在乎流民的死活……都不该在本王行善事之时如此咄咄逼人才对。”齐承明的语气逐渐冰冷锋利，直直望过去的目光毫无闪避。
初来朝堂上，第一件要处置的事就如此敏感，齐承明也没有动摇暂避风声的打算。他不再看几个出声质问的御吏，而是转头对鸿仁帝行了一礼，然后挺直了腰杆，最后一言便不再做辩解：
“父皇。儿臣不愿为了名声与避嫌便不顾亲眼所见的百姓安危，此次行事问心无愧。若此事不符藩王行规，越了规章，儿臣也愿意受罚，只是请恕儿臣下次之罪。”
他的态度十分坚定，这是表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会改了。
齐承明虽然八成判断鸿仁帝会因为他关心百姓而龙颜大悦，没看最开头鸿仁帝听起来很高兴。但后面几句话完全是为了动摇鸿仁帝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忌惮之心而补的。
他做的的确出格，不管是不是被算计了。
但齐承明这一点不会更改，就像他没法停下来各种现代“发明”去造福百姓。鸿仁帝若是忌惮，他也要展现出坦坦荡荡、率直赤诚的一面来。
“……好！”鸿仁帝赞赏一声，一甩袖子，斥声让那几个御吏退下，“到了现在还在执迷不悟，胡吣些什么？赵福满，下朝了去看看这几位大人有多爱护流民。”
他的话不冷不热，大太监答应的轻快，几位御吏倒是冷汗直冒。
有的真上心出力的，还比较问心无愧。有的没做多少事的，现在就坐立不安了。
鸿仁帝敲打完几人，才平复心绪坐好，这档子事就算彻底过去了。
他重新看向堂下站的笔直，抿着嘴唇的二子，刚才心里的确有一丝不舒服。
非要说的话……
这个儿子手中的自由是太多了，那些还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父亲所给，而是他自己主动去做的。过去几年这孩子在柳州所做之事披露出来的越多，鸿仁帝心里的不舒服就冒头次数越多，过后又被他清醒的按下。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体上还是非常高兴的。
终于……这些个不成器的儿子中间，总算有一个这么识大体，爱百姓的了！更可贵的是有骨气能坚持。
鸿仁帝特地冷了脸，就是想看看在二子刚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方有没有勇气接招，会做出怎么样的应对。
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

第183章
朝堂上一时间出现了一阵寂静。
堂上的鸿仁帝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方的大臣们静默盘算着，这一出大戏结束了没有，要不要照常拿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出来说。瑞王入京后的朝堂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不少人心里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主意。
福满公公作为皇帝的喉舌, 一个眼神示好的暗示看向了齐承明，提点着他主动开口。
齐承明摸了摸怀里，花了两秒钟分辨了一下是哪份沉甸甸的奏折, 才清声出列：“儿臣有本要奏。”
“哦？”鸿仁帝瞬间回神, 条件反射的沉着嗓音。
上朝多年，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机器。不管什么事情, 他都能做到冷酷的快速脱离情绪。
再一想起来他和二子私底下的阵阵谋划……鸿仁帝打起了精神, 恢复成不动声色的威严神态来，心里的忌惮却消失了大半。
“儿臣有劳父皇厚爱，以柳州为藩地，左右岭南为经道，不负期望, 发掘出了亩产七十至百来石的高产粮种，特来献上……”
少年皇子的话缓缓道出, 朝堂上的大臣脸色各异, 几乎全是古怪的绷着。
有的先是大喜又转为担忧。有的忐忑到额上都流汗了, 有的两股战战，有的焦急到欲言又止，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全都噤若寒蝉的悄悄去看上面陛下的反应。
有几个言官憋足了劲, 看向少年皇子的目光变得尊敬向往起来，摩拳擦掌，随时打算趁陛下大怒时上奏救人。
亩产百来石！！！的粮食啊！若这是真的……二皇子都找出这等祥瑞之物了，近乎当代圣人, 陛下再怒也得悠着来啊！
“哈！朕把你分到柳州那种偏僻的地方，你却说朕对你寄予了厚望？”鸿仁帝果然冷声问着，语气里听不出是好话还是反讽，是盛怒前的压抑还是真的平静。
若不是私底下他和皇二子讨论过这点，这会儿鸿仁帝才是真的绷不住，势必要勃然大怒、好好治二子一个阴阳怪气、不敬皇父之罪才成。
但现在，他心里舒爽极了，迫不及待的配合着等待后续。
“儿臣原本也不理解，甚至不懂事的哭闹过。”齐承明赧然的说着……他是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夸人呐，呸，一个老登都该被他吹成圣君了。
但齐承明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感激道：
“直到父皇临走前的一番叮嘱，又许儿子观看皇家的珍藏书籍，儿臣似有所悟，竟在柳州与岭南方向发掘出三种高产到百来石的粮种！那时儿臣才明白父皇的苦心……”
“嘶……！”“多少？！”“这……！”“三、三种？”“真的假的……三种？！”
大臣们中间引发了一阵骚动，偏生动静不敢闹大，变成了一片窃窃私语的低沉气音。除去知情的重生官员，余下的官员半信半疑，视线互相对上后多有恍然：
‘外面的流言大抵是真的！陛下的真爱果真是那位华嫔娘娘……二皇子才是他老人家心中真正中意的人选啊！’
这怕不是陛下早就听闻了高产粮出现的苗头，暗中给爱子安排的镀金路线。不然二皇子为什么会在分到那种偏僻之地后，在短短两三年工夫里能发掘出三种高产粮种？！这也太巧了，巧到没人信！
哈哈，难不成二皇子真的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天选圣君？
——不了解二皇子的这批官员们第一反应自然是认为，陛下暗中安排更为合理。
户部尚书的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高举起两只手，跪地狂喜到脱口而出：“陛下，大喜啊！！”
齐承明顺势跪地，要不是实在挤不出眼泪，他还想感激的掉两滴泪，也跟着慷慨激昂的赞颂着、趁热打铁：“父皇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儿臣感受到了！儿臣真的……真的……不知该怎么回报父皇的厚爱，呜……！现在出了成果，儿臣自然想先给父皇查验……”
掉不了眼泪，低着头装个哭腔他还是行的。
“把奏折传给各位爱卿看看！”鸿仁帝在上面心里犹如吃了人参果般舒爽。美得差点没压下嘴角，大手一挥，势必要让今天每一个上朝的重臣都看清楚奏折，不管看懂看不懂，都听着这份炫耀！
没错，这就是朕授意的！
朕苦心造诣，早早对二子就有这样的厚爱，宽宏大量到愿意让儿子分染这份鸿恩名声！天底下还有比朕还强的仁君了吗？
鸿仁帝一想到史书上会记载自己治下出了这等天赐祥瑞，还一来三种，又是自己英明果断，励精图治，才没有埋没这等祥瑞……
哎呀哎呀，今天他回去都能夜御三女！
鸿仁帝在御座上龙颜大悦。哪怕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年是为什么把二子打发到柳州的，又明白这三种作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儿子都这番孝心了，圣人名声都不要，鸿仁帝自然是欣然受了。
他愿意这般哄朕，承明这孩子孝顺啊！
堂下六部互相传阅奏折，脸色变了又变，有的都欢喜掉泪了，有的难过到嚎啕大哭，还有一批人互相压抑着喜悦眼神扔着眼色。连旁边紧绷着肩膀的两位皇子也轮到奏折，看了一会儿。
“……”大皇子深深低着头，难以置信到说不出话来。
父皇偏心？
……这不可能！！
从小到大宫里都只听闻他皇长子的名声，从来没听过小他两岁的弟弟有什么动静的。二弟那十几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他们宫里人又不是瞎子聋子！谁能不知道？
父皇凭什么暗中给二弟积累这么大一份传家的功劳？这名声不分给六弟也就算了，当年父皇怎么会想不到他这位长子？这一切太荒谬了！
大皇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虽说二弟独自在那种偏僻地方连走三次狗屎运听起来更荒谬，但……但大皇子就是觉得，他们父皇就不是那种会把圣名分给二弟的人！
旁边的六皇子却摇摇欲坠，小少年心都委屈碎了。
父皇……父皇竟然如此偏爱二兄！！
他是堂堂中宫嫡子，生下来就以为皇位会属于自己，若不是自己继位，一个嫡子的下场还能好到哪里去？所以他以前拼命争抢，后来才被母后的事情吓怕了，缩起来再也没了心气。
但，但就算他现在认了命……
父皇怎可如此偏心？！
若是父皇也这么偏心于他……那些粮种可是能让百姓吃饱的好东西，他跟着有了一层金身，届时母后犯下的人命事还算什么？他的地位怎么可能不稳固？！
若不是没得选，六皇子最近为什么这么提心吊胆，老老实实？！
小少年委屈得眼珠子都红了，忍不住仰起头眼巴巴的盯着父皇，眼睛里全是仰慕和渴望，写满了六皇子的心声呐喊：
父皇，儿臣也可以啊！！
“唉。”鸿仁帝在上面把人们的反应看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中用啊！
奏折在大臣们手中传过一圈后，被福满公公取走。六部尚书们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齐齐跪下高呼祝贺：“祝贺陛下！”“天佑我朝啊！！”“陛下英明——！”
鸿仁帝缓和了脸色，不愿意让烦心的儿子们打扰他今天的好心情，趁着这会儿正美滋滋的，他吩咐户部尚书照着奏折上报的流程与详细过程，把二皇子献上的粮种按时节分下，先在京郊一带试种。
——这也是齐承明写在奏折上的提议。
南方北方气候各不相同，要想在京城这里种好，不同气候不同水土的影响都要考虑。再加上粮种只够先供一个地区分种，在京郊试种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臣领旨！”户部尚书红光满面的应下，心中遗憾的瞥向二皇子所站的位置，跃跃欲试。
他有心下了朝和二皇子再多讨论讨论这件差事，但少年皇子却怎么都不把眼神往这边递，眼角余光也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啊……把户部尚书急得差点抓耳挠腮。
齐承明目不斜视的站着，趁机取出了第二份奏折：“父皇，儿臣还有本奏……”
这本奏折就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粮种上面，齐承明提出了对流民以工代赈，几处安置的法子，包括建厂修路，以及一些他带回来的新鲜吃食开铺子。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齐承明的这份奏折其实是小德子和小成子连夜代写的。内容实质上都是以前在柳州用过一遍的老法子了。
奏折上提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那天夜里两个贴身太监绞尽脑汁的数了一遍，少说能参与的厂子铺子有近百样呢！！
这是多大一个香甜馅饼啊。
齐承明不愿意自己扛，他要上奏以后用蜂窝煤厂打个样，剩下那些利益分润，就由鸿仁帝来指派了。他要做的就是把着大方向，别把为了安置流民、惠及百姓的好事彻底搞成有心人贪婪吞肉的勾当。
“朕准了。”鸿仁帝轻描淡写的点名让工部侍郎跟着，算是把蜂窝煤厂的事先过了个明路。至于后续的工程还有多漫长，他不需要早早在朝堂上点出来。
还得先找自己的心腹爱臣们吃饱不是？
皇二子在那些奏折上后提到的东西……哪些批哪些不批，鸿仁帝还在斟酌。
铺子厂子都随意，但用水泥修路，整修皇城……这一条鸿仁帝就不大情愿，直接搁置了。
大臣们反应平淡，只以为这是陛下对上次御吏弹劾二皇子的一次报复，给二皇子一个差事先做着的意思，根本没有多加关注。
六皇子的表情更幽怨了。大皇子的笑容也微僵，有些绷不住。
他们两个每次能参与议政，除了上学，偶尔也能被父皇指派去六部参与一些差事，只是那些都像是小打小闹，正经大事是够不上的。父皇对他们总不放心。
怎么就二皇子一回来……能有这么完善的一桩差事？
父皇，不公平！！
“……”鸿仁帝没好气的瞪着下面两个逆子，想起二子私底下诚恳的话，一时间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父皇，儿臣想着……这么多事也是分身乏术，可否让大兄和弟弟们来帮我？”少年皇子那时真挚的恳求着。
鸿仁帝当时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惊疑不定的看向这个二儿子。
“你真的情愿？”鸿仁帝脸色难以捉摸的反问着，“……你就不怕日后他们做得好了，越过了你去？”
换成是他，他是决不愿把自己身上的功劳往别人身上推的，尤其是兄弟们。但鸿仁帝想想，这个儿子连粮种的盛名都毫不留恋，愿意献给他这位君父，其余差事无私的派给兄弟们，让他们得意增光……
似乎，也正常？
少年皇子发自内心的点点头，又有些赧然：“儿臣不怕。虽说听起来很假很空，但能为百姓们多做一些事，这的确是儿臣所愿。一个人又能劳累多久呢？”
“……”鸿仁帝神色复杂，震撼的久久不语。一时间都对他另眼相看了。
自己忌惮不忌惮这个孩子的才能是一回事……这个二儿子，居然能容人啊。
这份胸襟气魄，连他都要忍不住欣赏了。

第184章
经历了高产粮种的冲击后, 今天的早朝上再没有什么大事。
大臣们默契的没再说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而是正正经经、热火朝天的讨论完粮种具体怎么试种分配的事后，就没了话头, 到了退朝时间。
鸿仁帝特地把两个儿子留了下来。
齐承明则被打发走了，去了后宫方向——这是鸿仁帝暗示他的。
虽然他没了母妃，但是后宫里如今还有太后啊。齐承明除了刚回来那天去给太后娘娘请过一次安, 其余时间再没多去过。
不管鸿仁帝现在是不是出于关心, 以后会不会后悔，齐承明都洗耳恭听的打算照做了。多和那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太后娘娘增进感情, 不成也就罢了, 明面上的礼仪做的无可挑剔便是。
这边被留下的大皇子和六皇子喜悦对视一眼，都毕恭毕敬的等着差遣道：“……父皇。”
父皇没留下二弟/二兄，却留了他们，这份重视终于要倾斜到他们身上了吗？
鸿仁帝二话没有多说，直接点了大皇子去兵部负责新弩制造, 六皇子去户部负责京郊土地建厂修铺的支取。
这两件差事一出来，两个皇子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惊喜的表情, 感激涕零的跪地领旨, 心里的怨气顿时全消了：“儿臣接旨！”“是, 儿臣会好好做的！”
瞧啊，一个是负责兵器，一个是管理土地支出，这全都是敏感紧要的大事！他们这次居然获得了这么重要的差事, 这和以往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了，父皇这般放心他们？
六皇子年纪小还没转过来弯，大皇子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了。
要知道这不仅是件分量极重的差事，油水也是非常丰厚的。大皇子现在一心做事想证明自己, 不会主动伸手去捞什么，但仅仅是这件差事附带的正常孝敬，都够他缓一缓养大皇子所的压力了。
他那些妻妾，这两年出生的嗷嗷待哺的儿女，哪个不要钱？偏偏他是个光杆皇子，没有出宫建府就没有自己的家业，平时全靠宫中分例和母妃贴补过活，日子分外不好受。
现在大皇子怎么能不长松一口气？
有这件差事顶着，大皇子再不眼红二弟去做什么蜂窝煤厂子、收拢流民的民心什么了。说白了，那哪有他这件事重要？粮种的差事大皇子看得分明，也没有让二弟过手。
他的心气这才顺了。
大皇子心底还是恢复了几分自信与沉稳。
说到底，他的外家在军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虽然这几年式微了，但还没有被取代。父皇想到军械方面的差事，第一个先想到他，也是……
“你们合该去谢谢承明。”
鸿仁帝也是心眼多。宣布完差事，看着两个儿子感激涕零的神色变化后，云淡风轻的才多扔出来这么一句话，脸上笑呵呵的止都止不住，“要不是他求情，说忙不过来了，这几桩事哪里轮得到你们？”
大皇子的脸色差点绿了，刚才没想完的话差点没收住：
……也是……应该的。
六皇子也像是猛然泼了一盆冷水下来，整个人都清醒了，表情复杂变幻，心中不是滋味极了。
什么？
父皇愿意给差事还是因为二兄吗？
鸿仁帝说这番话是在不客气的敲打儿子们，而不是特地给二儿子拉好感。说白了，他就是不放心心思糊涂过的大儿子，还有急躁又愚钝的小儿子办坏差事，得紧一紧皮子才行。要说二儿子……
鸿仁帝相处的这些天里挑出来他不少大小毛病，但只有一点是鸿仁帝从不怀疑的：这个儿子很有能力。
能放心让他去折腾。
……
大皇子和六皇子灰头土脸的被发完差事撵出去了。
“六弟，父皇都发话了，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谢谢你二哥。”大皇子已经恢复成了温和的面皮，对视一眼提议道。
二弟既然现在风头正盛，又乐意把甜头分给他们。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能抓住机会壮大实力，大皇子自然是愿意与兄弟亲香亲香，诠释一番什么叫兄友弟恭。
“大兄，咱们出不了宫的。”
“父皇这里都过了明路了，你还担心这个吗？”大皇子摇头笑着指点，做足了礼数，“这两天你回去提前写道拜帖，咱们一起送出去，过两天再上门。”
“……好。”六皇子熬过了刚才那阵复杂嫉妒的情绪后，是真心诚意的想去谢谢二兄的。
嫉妒归嫉妒，不是滋味也就不是滋味，但好处得了，他领情。
两人结伴走了一路，快进后宫的时候分道扬镳了。
大皇子回大皇子所，六皇子去向皇祖母请安。
在外面游历的一年里，六皇子和祖母感情深厚了许多，他时不时就会去请安，承欢膝下。这份心意也是其他皇子不能比的，所以大皇子除了正常次数的请安，其他时候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等六皇子走到的时候，正巧撞见二兄离开。
算算时间，怕不是刚喝了一盏茶，全了礼数就算过了请安这一遭，客气把人请出来了。
“六殿下来了。”那位送二皇子出来的年长女官一转头看到六皇子，神态就从中规中矩的微笑变成了放松的慈爱含笑，神色情不自禁便亲近了许多，“小厨房里备着你爱吃的菊花糕呢，太后娘娘刚才还在念叨，今日怎么晚了这么多……”
“今天父皇留下我们说了事。”六皇子连忙说着，尴尬的紧，眼神情不自禁往旁边瞥去。
“……”齐承明像是没听见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打招呼，“六弟也来了？正巧我先回去了。”
他早就知道六皇子与太后拧作了一股绳，甚至这件事就是他前几年在暗中推进的。而太后在嫡孙以外的皇孙们中间试图做到不偏不倚，不愿得罪谁，也没有太亲近谁。
齐承明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这种态度对比的现场，他不会因此吃心的。
六皇子却拿不准。
“二兄。”他的心绷了起来，谨慎打量着少年皇子的神色打招呼道，但他没从齐承明脸上找出半点的焦躁或者生气失落。
六皇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为皇祖母对自己的另眼相待而得意了。
他是有一头终于压过了二兄，但将来……若是母后的事情发了，皇祖母的厚待还会在吗？至少得当成退路吧，要越发抱紧皇祖母才是。
这么一想，六皇子的气焰就全无了，还是那副拘谨恭顺的模样，老实说着：“二兄，我和大兄说好了，过几天投帖子给你，去宴请你呢。”
齐承明差点听乐了：“说什么呢，你们来我府上，自然是我请了。”
“若是你们想请也行，下次我来宫里，在你们所里置办一桌也就是了。”齐承明并不客气，他既然打起了兄弟们的主意，自然愿意在表面上修复一下感情。
这也是鸿仁帝想看到的。
“嗯嗯。”六皇子点头如捣蒜，越发让齐承明看得摸不着头脑，心里更是谨慎。
离了太后寝宫，齐承明一路往二皇子所的方向走去，准备理一理自己所里的人手情况。
但还没出了后宫的范围，他就见到不远处的宫道上，有一宫女一太监连连抬头张望，似是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什么，直到见到他，才惊喜的迎了上来：
“二皇子殿下。”“二殿下。”两人恭谨的行了礼，抓紧时间的低声道，“我家娘娘日夜不安，为表歉意，还请殿下收下。”
坠在后面像个影子一样的小成子终于有了反应，手里被塞了两团东西，捏一捏荷包，软软的。他一时间惊疑不定，拿捏不住这是什么东西。
在柳州还好说一些，凭票是这种手感。在京城……这位娘娘给的总不至于是烂大街的银票吧？
小成子还在用疑问的眼神向自家殿下寻求答案，到底收不收。
齐承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问流程：“你家娘娘是……？”
那太监也知道若是报姓名，二皇子反而有可能不知晓，他更低声下气的谦卑委婉答道：“我家娘娘原为贤妃。”
哦，是那个听起来没有利益相关、外八路姻亲却实在对他动了手的贤妃？
齐承明心里有了底，对小成子示意的眼色就带上了肯定。
这赔礼他收的理直气壮。
太监宫女贿赂人的动作熟练而隐蔽，一击就中后若无其事的后退着回到了宫道的阴影里，消失在了远处。
齐承明也不以为意，继续赶路。
“……殿下？”小成子眼尖，悄声告知着，“他们去的方向是昭阳殿，奴婢好像看到那位贤妃娘娘在门口张望。”
齐承明了然点头。
他的年岁也大了，又没有母妃在。私下见一位后宫妃嫔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原贤妃很谨慎。
小成子很沉得住气，在宫里没有再去碰那两个荷包，齐承明也装作没这一回事似的，抬脚到了二皇子所里。
“殿下。”洒扫的一些宫人忐忑的聚集过来，上来见礼。
齐承明环视一圈，所见全都成了生面孔，一个脸熟的都无。
“二殿下，奴婢是皇子所的管事太监，吴青稻。”一个笑容谄媚的青年太监随后匆匆赶来，招呼着那些宫人，对齐承明示好着，“殿下看，这些是新分进二所的下人，有老实的有机灵的，手上都各有一把技艺，人也是顶顶的本分！”
齐承明仔细看了看。
第一面其实看不出来太多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批新宫人放眼望去，就已经比他刚穿越过来时二皇子所里的大部分宫人素质要强了，宫女太监们显得规矩又精神，翘首期盼。
那时候的二皇子所不受重视，许多宫人完全是被运作排挤过来的，状况良莠不齐。
至于现在……
齐承明心中了然。
……这些宫人大概也是运作过的，只不过，这次是来攀他这个高枝的吧。
他再看看眼巴巴的吴青稻，这个青年太监怕他记恨当年的不作为，全程腰都谦卑地弯着，做足了伏低做小的模样。
“罢了，今晚我歇在这里。”齐承明没有深究，吩咐了一声，让吴青稻和宫人各自散了。自有那机灵的小宫女跑进去布置起了卧房。又有小太监并不敢猖狂，把端茶倒水一类的贴身活计接过来，无声的交到小成子手上。
小成子赞赏的扔过去一个眼神。
现在不是认人的时候，他跟着齐承明就默契的先进了一旁充当书房的侧殿，然后——掏出了荷包。
忍了一路了，他们终于可以解惑了：
“——殿下请看。”

第185章
两个荷包里软软的。
小成子仔细打开以后, 掏出来两叠厚厚的凭据。
齐承明第一眼就开始觉得眼熟：“这是……”
在柳州研究怎么制作凭票的时候，他们参考过银票与镖局钱庄等各式各样的票据，这样式和上面的字迹……
“殿下, 这是京郊的三处田庄地契，这个是……京城大街的布料铺子地契和两个院子。”小成子惊疑不定，这些听起来, 倒像是那位贤妃娘娘压箱底的嫁妆。
一口气都掏出来了吗？
齐承明捧着自己手上那只荷包里的一叠纸书, 也琢磨明白了：“贤妃的姻亲里有外地的商户和士族，这些凭记是贤妃娘娘写来让我用的。还有几封带给她族里的信。”
这里面的字迹都是娟娟小字, 示意齐承明去她母族相关的地界姻亲时, 无论店铺地产，都会因凭记被视为座上客。这些好处还是浅显的，更深层的是人脉势力。
——贤妃那位在朝中当大学士的族叔，还有薛氏一族被发落后剩下七七八八的族人助力。
“殿下，这些对咱们帮助大吗？”小成子思忖着, 铺子庄子他们都能随时置办。如今江南那边的商队赚来大把大把的凭票，这是正火的紧俏物, 兑换成银子和银票比什么都快。
那些凭记也没什么太好用的, 殿下是堂堂瑞王, 还不至于贪这点甜头。
非要说贤妃赔罪的这些东西里有什么更要紧，也许就是朝堂上的助力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殿下又是初来乍到的，这也算不错？
“不算多好, 但是也算不上差。”齐承明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利弊。
贤妃姻亲是因为刺杀他而被发落的，现在薛氏全族礼待他，等于……想要对他投靠？这点三瓜两枣的，齐承明也没法真的指望老大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或者做什么, 被鸿仁帝怀疑他自导自演就糟了。
但说诚意足，这也是真的足。
贤妃不仅自己掏光了家底，还把宫外能给的东西都给了，这些大出血就是她咬着牙赔罪的诚意。
“换个角度想想，这可是一整个文人士族投靠了我。”齐承明对这个很高兴，至少从现在开始，他手底下有正经八百的势力了！
虽然一直以来，秦先生，黄先生，包括沐知州，沈大人，何大家这些人都追随着他，给他很多帮助。但大家都是单打独斗的，贤妃娘娘这边举族投靠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不急，我得稳住。”齐承明稳重的压了压自己飘起来的心情，打算明天出宫再把信和凭记送出去认人，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歇一会儿。”齐承明心神松懈下来，只觉得哪里都疲惫，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干脆在吃午膳前小憩一会。
小成子早已经不是当年只知道抢食盒的小成子了，他伺候着少年皇子脱去外衣靴子，松了头发躺下，沉稳应着，手里还不停的收拾着刚才的两荷包凭据：“奴婢等下去御膳房取殿下的膳食。”
这次回了宫里是处处都不能错的，小成子也不敢规矩松散、被殿下纵的喊什么“你啊我啊”的了，还得是规规矩矩的称奴婢。
小成子攒了股劲，到提膳的时候之前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就主动挤过来领路讨好着：“成公公，小的跟您一起去吧！”
“你叫……？”
“小忠子！这是进宫后自己起的，小的琢磨着……当差最要紧的就是这个字……”小太监一路说着，嘴巴没停。
小成子若有所思的听着，暂时没应声。
这个小太监机灵过头，圆滑极了，不知道殿下收不收。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本分认清楚了这个字，还得日后慢慢看。
小成子就有心晾一晾，看这个小太监会不会急躁迫不及待起来，他也省了对殿下汇报的这一遭。
到了御膳房，哪里还会有人刁难二皇子所的。
一听小成子报名号，递过来的食盒装的满满当当。他再一看讨好的大师傅，好几个都是熟脸。至于当初找过殿下茬的那位大太监钱海……
小成子特地巡视了一圈御膳房，在当初张大太监落魄时待的那片位置上，钱海穿着差不多的旧衣衫，眼神躲躲闪闪的在灶前忙活着，好像很忙的样子，连一下都不敢往这边张望，使劲埋着头。
——浑身写满了郁郁不得志，体型都没当初那么胖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徒弟小布子站得有八丈宽那么远，恨不得身上写着自己已经和师父划清了界限。正站在其他几个小太监堆里，殷勤的帮几个大师傅打着下手。
“……”小成子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翘了。
他打算回去好好告诉殿下一顿，明天出宫还要欢喜的告诉小德子去！
虽然殿下告诫过他们，回宫后情势发生变化，最是烈火烹油的时候。遇事不能飘，不能小人得志。但……但见到过去苛待他们的人现在一遭过得不好了，小成子浑身哪里都舒坦啊！！
到了下午。
齐承明吃完午膳原打算再睡一会儿，上一趟大早朝耗费的心力实在太多了，这又是第一次，紧张忐忑不足为外人道……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远远造访了皇子所。
“怎么着，回京一趟，也不想着来看望你外公了？”干瘦的宗人令小老头耷拉着脸，一副正在和人置气的闹脾气模样。
齐承明福至心灵的，困意全醒了，解释道：“这不是听说过段时间表弟要袭爵，到时候叫上外公，一起去威勇伯府看看。”
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上了年纪就得哄。
这位宗人令叔公和老威勇伯关系那么好，齐承明干脆灵机一动隐晦的从旁侧击——不是我忘了来看望您老人家，是亲外祖父那边我也没顾上去啊！
小老头也只是要个说法，神色就缓和下来了。他把背着的双手一拿出来，递过来一张文书，脸上就漾开欣慰又慈祥的笑容了：“瞧瞧！你一回来我就惦记着这摊事，趁着今天大朝递了上去，现在批复下来了！”
齐承明接过来一看，心神一振：“……！”
这是一份宗人府出具的，瑞王建府后缺少各文武属官的调令申请许可。
其中总府文官包括正五品的左右长史各一人，正九品的典簿一人，从九品的伴读四人，从九品的教授若干。
总府武官包括正五品的参军一人，正七品的录事两人，以及百人建制的王府护军。
其他下属分支还有负责审案、饮食、祭祀、库房、督规、医药，礼仪和工匠的八所，各分有正副两官职，职位详细从正六品到从九品规格不等。
这份文书上用朱批写了一些名字，是鸿仁帝指给他的官员，余下的就允他自己去找人了。
齐承明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一抬眼就是孺慕的湿漉漉眼神：“外公……”
天啊。
这才是实打实的王府架子和班底啊！！
有了这些职位，跟着他的人才算有了正经官职和俸禄。缺的那些职位也能自己寻摸着官员，然后向鸿仁帝上书请要了。
……这比在柳州时的草头班子强太多了！
毕竟当初刚开府出京的时候，鸿仁帝不待见他，说是封了王，但瞧瞧这些王府该有的官职……那是一个萝卜坑都没给啊！！
要是没有这个可爱的宗人令小老头眼巴巴的惦记着他，难道他还能指望鸿仁帝什么时候发良心想起来？
“二皇子殿下！老夫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没什么成算！”
小老头听了感谢还在恨铁不成钢，憋了半天，压低了声音指点着齐承明。他可是从瑞王进京就翘首期盼，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人来要这种安身立命的本钱，差点把小老头着急上火，只能自己操心写奏折上了，
“这些空缺的位置，可以不一口气全应出去。过几天会有人去王府主动攀交……想塞些子侄进来，殿下可以挑挑，但也别全得罪了。”
齐承明的确对这方面不算太懂，虚心听着。
他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哪知道怎么去寻摸合适的官员？难不成见小官不错就上前通个气然后请报？正发愁呢，现在眼前豁然开朗。
宗人令小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经验后，离开了。
齐承明只恨自己进宫没带什么好东西，打定了主意趁表弟袭爵那天，再给这位假外公带点孝敬。
他留在二皇子所里开始写写画画，盘算着分配起了职位。
这是一个慢活，不能一拍脑袋任命了，最少也得琢磨上一段时间。
这算着算着齐承明就心虚极了。
秦留颂秦先生，加上宋故小宋总管，这区区两个人……在过去三年里居然抵了王府里大半的官职工作量！现时代的牛马都不敢这么累的使唤啊！！
回王府就开了库房，好好补贴他们去。
齐承明下定了决心，还有些惦记远方的秦先生苦学的怎么样了。送些燕窝，核桃，河鲜一类的去给他补补吧。
……
第二天，齐承明准备回了王府继续闷头琢磨填名单。他都没想到，人刚到门口……这就被消息灵通的发现了。
来人长得斯斯文文的，笑容满面，登门毛遂自荐道：“王爷，下官是上林苑的左监副，这是下官的拜帖……”
“殿下，今天门房还收到了十几份帖子……”宋故早早等在门口，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他瞥了一眼来人，低声在耳边汇报着。
“……这么多？”齐承明惊讶，这才渐渐有了自己是个香饽饽的自觉。
“其中不少帖子都和朝里重臣沾亲带故。”宋故委婉说着。
只看那些帖子，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或者挂虚名的捐官，仔细查查，才能意识到多少都是大臣们的子侄。短短一上午时间，宋故当然没空查个明白，那他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
宋故碍于在人前，没有拿出来。今早他还收到了一份——来自沐大学士牵头的，联合的学社拜帖。
看看那上面打头的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想想过去这几年听到的朝堂上帮殿下说话的风声。宋故就醍醐灌顶，再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他一直知道，这世界上不止有他一个获得了重来的奇遇，就说殿下身边前仆后继的奔来着，从不缺人。回京后会遇上新的重生人……他也是有预料的。
但是宋故没想到，看这意思，沐大学士是横纵联合起了不少在京的重生之人，大家一道准备来投殿下，想过个明路了！！

第186章
“大人客气了。”齐承明暂时不做他想, 先挂起笑容把门口这位送上拜帖的小官送走。
对方也很知情识趣，甚至卑微客气过头了，顺着话头就主动离开了, 搞得齐承明心里很没底：“……”
这就是香饽饽的感觉吗？
大臣们可以这么直白的表示对他这个王爷的热情吗？真的不犯忌讳吗？
这些想法很快在宋故递过来的那份拜帖前烟消云散。
“这是……”少年皇子的嗓音有些震惊的艰涩。齐承明本能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重看了一遍，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哪里是一份联合拜帖？
这分明就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朝中六部, 大理寺, 宗人府，国子监等地方的人名都陈列在上！不少名字连齐承明都眼熟, 是他在朝上——也在李半晖送来的名单上见过的。还在哪里见过呢？
这份名单烫手得很。
齐承明简单扫了一遍就收入怀中, 示意宋故跟自己进府，上了马车，小成子亲自赶车……他才压低嗓音的问：“这是陛下的一次试探吗？”
这仿佛在问宋故，又像是在自问。
是的。
齐承明不觉得自己的牌面已经大到让众多重臣无脑效忠了。就算他现在开府需要人，门房收到那些拜帖就足够了, 大臣们最多隐晦的送上自己的子侄亲友，而绝不是明晃晃大喇喇的公开与他有所交集, 还是这么多人结伴而行。
前不见大皇子三皇子的下场？
所以在齐承明眼中, 这就像一出明晃晃的试探, 还是很拙劣的那种。除了鸿仁帝授意，还有谁敢带头做这种事？
宋故愕然，然后明白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想法，而是在斟字酌句后谨慎的指出了一点：“殿下看, 这拜帖上只是列举了他们文社的大致名单，真正邀请殿下一聚的，是沐大学士为首的三位老大人。”
“沐大学士的二子是沐知州。吴太师与李半晖李大人也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算起来可以叫他一声曾外祖父的。至于刑部尚书……这只是我的猜测, 听闻他的老母病卧在床，许是知晓殿下身边出没过一位神医也说不定。”
宋故心中暗道一声‘妙。’
多亏了他们早早安排人过来与新君扯上了联系，现在也方便了他编出这些明面上的解释。
“……”要是这么说的话，齐承明就勉强明白了。
他与沐大学士是神交已久的友谊，对李半晖是放养，但李半晖那个大漏嘴巴恐怕早就告诉家中自己在为瑞王做事，吴太师因此想见他就有了解释。
刑部尚书那边比较麻烦……因为齐承明也不知道边神医现在游历到了哪里。若是他求助，便只能把鸿仁帝赐给自己跟着的老御医介绍给刑部尚书了。
虽然有了解释，但其中疑虑还是许多。例如为何要在拜帖上列余下人的名单，为何初次见面就这么主动露骨，即便是各有原因，三位老大人一起请他也过于敏感了，这些他们不可能不清楚，为何坚持……难道还是一次试探？
齐承明却没有再过问，心中有了计较：“老大人们这么盛情相邀，我去见一趟又何妨。”
都是事出有因，与他有些关联的人。
正好试试鸿仁帝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到底有几分真假，那根敏感的神经会不会发作。
“王爷……！王爷！”没等齐承明回正房，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风尘仆仆的跑来拜访了。
来人傻乎乎的扬着一张脸，目光清澈又愚蠢，模样好歹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沉稳，是回京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太后子侄——大漏勺子李半晖。
“你怎么过来了？”
李半晖机警的左右看了看，还知道要等屏退下人们后再压低了声音——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王爷，听说我曾外祖那边要拉上几个老友来对王爷示好，这太明晃晃的，我劝了！但是没劝住！”
青年人脸上写满了无辜。他的立场是早就倒向了齐承明，但是他的家族却不一定，最疼爱他的太后娘娘前几次见齐承明也没什么偏向的表示呢。
齐承明就有心考问考问他，看看是否长进：“哦？难道他们不是真心的？”
“自然是真心的，谁会拿这种事假意开玩笑？”李半晖拍着胸脯保证。他别的纨绔，但最基本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自家母族那边的顶梁柱吴太师都亲自动了，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试探。
“那你做什么去劝？”
李半晖把脸一拉，遮遮掩掩的哼哼唧唧着：“我知道王爷嫌我蠢……但我也不是草包！陛下前面都发作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了，曾外祖他们怎么还敢明晃晃过来啊，这不怕被误会成结党营私吗？”
“对啊，所以为什么呢？”齐承明反问了回去。
这一句倒不是他在考李半晖了，是他心里没解开的疑惑。
李半晖纠结了一下说：“曾外祖只说，事出有因，陛下不会介意这个。”
“事出有因？”齐承明重复了一遍，和他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想不明白这个“因”到底应在哪里，不会真的是鸿仁帝那个老登亲自授意的试探吧？
“……总之，王爷你还是不要去见他们比较好。”李半晖苦劝着，对自家人也是大义灭亲。
齐承明却摇头：“不，该见，就算冒着触怒父皇的危险，我也得走这一趟。”
一来，他在京城毫无根基，和投向自己的沐大学士见面获得共识是必不可少的事。二来……他要的就是趁着现在鸿仁帝对他容忍性最高的时候去试探一下底线。
只有试探出来，他以后才知道具体怎么做事。带着镣铐起舞的人，也得知道自己的镣铐到底有多紧吧。
一旁听了半天的小德子和小成子满脸欲言又止，小德子想说，小成子却扯了他一把。
齐承明一转头就看到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这是有什么话憋着了？”
“殿下，上次我们问了何大人，京城里到底有什么关于您的流言……”小德子还是胆大些，按住小成子的手，就开口禀着。他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吭哧憋着话，
“原来京里现在都在传，其实陛下一直心悦的都是华贵妃娘娘，殿下也是陛下的‘爱子’，只是当年时局不允许……所以陛下才没表现出来。对殿下的冷落，也是一种保护……”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外面好像不少官员也都信这个说法。”小成子默默补充着。
齐承明：“……”
他的第一反应差点开口说个脏字：‘屁！’
鸿仁帝那个老登，不管不顾，让原身像个野孩子似的在后宫里长大，受了多少磋磨，要不是他有系统，身体底子都养不回来。那些漠视造成的刁难和冷暴力，也算是“爱”？
而且外人都以为是陛下被巫蛊之祸蒙蔽，连鸿仁帝自己都因为这个才找了台阶下，他们二皇子所里谁不清楚，那是当初宋故设计的！真实情况是鸿仁帝当初就是不喜齐承明这个儿子生而克母族晦气！
再者说了，要是华嫔娘娘真是鸿仁帝的真爱，她别说是死了，就算是再嫁人了，皇帝有心惦记，都还能给她升位分！哪轮到十几年后齐承明争出头回京了——鸿仁帝才想起来自己的‘爱妃’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齐承明略一思索，就没好气的捂住了额头，有些头痛。
他大概明白了。
若非是跟在身边的人亲眼见证柳州的一个个奇迹，不然谁信他这个小透明真的能接二连三的发掘高产粮种，又做出种种神奇变革？比起他是个隐藏多年的天纵奇才，大家更情愿相信这些都是鸿仁帝的安排。“爱子”一说也就有了滋生途径了……
小成子其实也不信，他们二皇子所就没人信这种离谱谣言。但这不妨碍小成子觉得，那些大臣们信了，或者说——可以借着“相信”这件事来亲近他们殿下。
“父皇要是问起来了……也有个说法。”齐承明现在再想想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仿佛孔雀展示羽毛一样的名字，好笑的明白了。
怪不得有这么多呢！
他也想起来了，这些眼熟的名字到底在哪里见过！
齐承明默默打开了基建系统，快速拉到了人才名单的【京城】分类，往下看过去——
漫长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甚至因为过多，已经又细分成了【朝堂内】【朝堂外】。
【文官】【武官】。
【六部】等等……
这些名字，有头有脸的可不就在那份拜帖名单上吗！
齐承明心头的一个猜测越来越明显，让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解开了一个漫长的疑惑：
当初刚从京里出发就藩时，他就怀疑过自己的人才名单是不是坏掉了，明明他没有任何举动，但名单上说不上来的名字就是在一个劲的猛涨。就连后面李半晖和陆知府提供给他的京官名单上，这些人都列列在目。
齐承明还没忘呢……被派去柳州赈灾的沈书知和王传道，两位钦差大臣在没到之前也出现在了他的人才名单上了！
现在若是参考这件事，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齐承明感觉很荒谬，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流言怕不是已经在京里流传很久了！这才是他什么都没干，人才名单上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效忠倾心的人的原因吗？！
“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流言，但着实方便我了。”齐承明想不通自己没入京之前，谁能暗暗传播这样的流言，并且具有说服力，真的让那么多大臣跟着相信，但他隐约有些预感，怕不是赴约再多问询就明白了。
……
第三天，是本月底的休沐。
齐承明如约迈进了一家酒楼。
“……来了。”楼上窗边时刻关注着的刑部尚书略微颤抖的呼了一口气，沉声道。

第187章
对于这次拜见, 到底由谁出面，京城臣子们是很有异议的。
沐大学士重生时间早又德高望重，组织了众人碰面, 定下了在新君面前不成文的新规矩，有他牵头是大家认可的。
但，然后呢？
吴太师与刑部尚书德高望重又官位高, 却不是唯一选择。条件相近的大臣人人都想去, 所以才争论不休了一段时间。
沐大学士从刚重生开始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摆明了分析朝中局势，拍板由如今对瑞王帮助最大的、以及最不引起鸿仁帝怀疑的人去。
吴太师是前者, 他说白了就是文臣魁首, 桃李满天下，这一点人脉上比担任多年太子太傅的沐大学士还要强出许多头去。
人是猴精猴精的，有他在明面上示好一下，重点是拿捏好火候，瑞王往后在六部中搞什么大动作都不会被牵三拌四的, 鸿仁帝听说了只会满意老臣识相。
刑部尚书是六部中最不受鸿仁帝重视的，全因尚书本人是个不通人情的老顽固, 不厌其烦的上书复核案件细节, 慎之又慎, 还总喜欢求陛下暂缓批复死刑，清点名册。每年给御前增加许多工作量。
刑部尚书及这些重生臣子都清楚，鸿仁帝用他用的不顺手，也就是这两年工夫, 鸿仁帝就会忍无可忍把他换掉。刑部尚书再被重用，就到了新君时期了。他和新君的理念一拍即合，双向高效！
在这种烈火烹油的节骨眼上，坐冷板凳的刑部尚书是最合适不过的高位臣子。
这才造成了酒楼包厢里一派寂静, 只剩三位经事百年的老臣心绪感慨万千的等待着。
“这茶，有些凉了啊。”吴太师没滋没味的自嘲笑着，感慨了一声；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手腕初来有些颤抖，但等倒到尾声时，那股不平稳的劲道就已经平复了。
这一见，关系到他们众多人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朝局的格局变化，还有……定国的未来走向。哪怕吴太师算是最置身事外的人了——他等于完全没有参与新君时期的辉煌，只赋闲在老家远远听闻着那些变革。
但到了这一刻，就连他这个历经世事的老臣，也有了几分紧张。
“这茶还不该凉。”沐大学士饶有深意的端起了茶杯，“瞧瞧这碧色的纹路，我就爱喝这陈年的春芽茶。”
“咱们这次带的茶多，谁更喜欢哪一味……哼，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有得泡呢！”刑部尚书神采奕奕的跟着打哑谜。他人已过不惑之年，现在却连每条皱纹里都写满了“还想奋斗”。
齐承明正巧推门进来。
一耳朵听得什么茶不茶的，他顺水推舟的笑道：“几位老大人喜欢喝茶？本王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从南边带回来的一罐子药茶，是益气养神的。小德子……给老大人们各分几包。”
他一咬牙，割肉似的。
贴身太监不作声的出去了，还贴心的关好了门。
刑部尚书最先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莫不是那位姓边的神医开的方子？”
齐承明应了一声，瞅着刑部尚书心里直犯嘀咕。
好啊，这果然是打探过的有备而来……看来他只能修书引荐一封了，至于边大人愿不愿意来，就看刑部尚书后续手段了。
“王爷请坐，百闻不如一见啊。”沐大学士眼睛一亮，满意的起身行礼，心中连连夸赞老友。
不枉他连着怂恿，边老友这一去，二皇子的脸色身形看起来和上一世回京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了！身板虽然因为抽条看起来清瘦，但是细看少年皇子面色红润，目光沉着有神，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现在才叫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
上辈子这些老臣们各个精似鬼，才不会随便站队，皇子们没有特别出挑的是一回事，唯一出挑的二皇子看起来还病恹恹的也是一回事。
他人虽惊才绝绝，但有些念头太过离谱了，身上也总有股淡淡的厌倦劲让人心里犯嘀咕。加上二皇子没有子嗣，又主动与大臣避嫌，大臣们也不敢太明里暗里的往上凑……直到后来封了太子，才有了转机。
“……”沐大学士现在几乎压不住满眼的惊艳来。
少年人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一比，简直像是焕然一新、脱胎换骨了一样！
不。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重生之人明里暗里的帮扶，以二皇子的坎坷经历，是不是就是会变成他们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那些经历……才是‘脱胎换骨’呢。
沐大学士一时想深了。
吴太师给了他一个眼神，笑呵呵的继续圆场子，不让话掉在地上：“王爷怕是奇怪我们这些老朽怎么突然这么闹腾了吧？”
“哪里哪里。”齐承明也暗提着一股气呢，他不熟练与人寒暄，现在全靠撑出来的脸色自若，微微感激道，“还要多谢沐大人——小沐大人这几年在柳州兢兢业业，爱民如子，是个好官啊！让本王省了不少的心思。”
“能帮上王爷的忙，这是他的本事……能得这句夸赞，也对得起我们沐家的家训了。”沐大学士前面还在高兴，说到后半句话，已经收敛起大半情绪，模样看起来平静而欣慰。
来回几句没营养的寒暄话，算是心照不宣的互相接了话茬与橄榄枝，各自安了安心。
齐承明一颗心脏落回肚里。
哪怕明知道今天来的目的，待他听到沐大学士亲口隐晦的坐实了这份投效之心，在京里他会同沐知州那样帮瑞王的忙……齐承明心里才安稳下来。
四人拉扯完终于围着桌子坐定，又轮到吴太师开口了，他今天也是有备而来，特地咬字说道：“听说王爷准备办一个厂子接济流民，陛下也应允了。不知道可有烦忧？”
“吴大人的意思是……？”齐承明想纠正他不是在接济流民，是在给平民百姓和流民们找出一条条新活路，是做大蛋糕。但想了想对这些大官来说其实没差，就是他在纯撒银子。
难道这位吴太师眼光很好，料到将来这是一个个下蛋的金母鸡，想入伙？或者单纯是想投靠他，所以示好给他撒点银子？
“国库里也没有多少余银，全靠王爷自己支撑。老臣家境尚可，可堪为王爷分忧啊！”果然，吴太师很不含蓄的暴露了目的。
“这……”齐承明打算说个明白，“这差事最终是归属工部的，吴大人现在费心费力，不知……？”
要知道他的那些新活全都打算推到六部归属，给国库赚银子，给百姓找出路的，自己只把个总关，并不冲着赚钱去的，鸿仁帝也清楚这些。
吴太师想自带干粮入伙，就没法在齐承明这里分红，顶多是走朝堂上的路子，被齐承明分派差事过去，也不能多贪——
得做好只吃些残羹剩饭的准备啊。
他这里没有盛宴。
落差这么大，要是投入和心理预期不一致，那不是迟早崩盘的事？
所以齐承明在暗暗告诫敲打这么一句，预防针他提前打了。
吴太师心里门清，他就是冲着投效来的，笑眯眯的一拱手、正气凛然道：“王爷的担忧老臣明白，但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岂能再多抱怨？臣在工部也有故交，若是老臣此时能帮着王爷做事，到时候岂不是两便？也不会多惹来什么怨怼……”
他最后半句话一出，饶有深意的望了齐承明一眼。
“老臣同样。”沐大学士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啜饮着茶水听着，闻言含笑。
“臣没有别的，刑部的好手还是有几个的。”刑部尚书干脆的出了人。
齐承明一怔，眼眸微亮：“好……好。”
吴太师这种朝堂上云里雾里的话他揣测得吃力，但到后面，齐承明还是在吃惊中听出来大家的意思了。
今天这场宴席，是毫无疑问的投效宴。
但投靠与投靠还各有不同。
今天吴太师，沐大学士与尚书大人的投靠，就是最让齐承明喜欢的那一种。
这三位老大人是明知道齐承明的差事钱少麻烦多，还打算加入啊！至少刚才为国为民那一句，齐承明看吴太师说得真挚，他也有心为百姓做些什么，所以胃口不大。
干粮是自带的，钱不打算多拿。听吴太师的意思，他是打算充当齐承明的得力属下，担任监管这一类职责，与工部侍郎沟通对接的！这就很精妙了，老辣的讨好到了关键点上。
齐承明现在差事就一个，还忙得过来，但将来急缺这样的人手，平时他在六部里对接也是弱势。
有了他们帮衬，简直是如虎添翼！
“那就麻烦各位老大人了。”齐承明诚心端起了茶盏，以茶代酒敬了他们一杯。
三人欣然笑纳。
这一天的接触，见好就收。
等到瑞王离去，三人抬起眼帘，面面相觑之间是说不尽的兴奋与野心。
终于……！
终于带领着这一大班子朝臣平安稳重的在新君面前过明路了！
“吴大人，后续敲打看你的了。”沐大学士做完领头的事，已经功成身退，接下来在重生臣子们那边倒要看吴太师的手段了。
“安心。”吴太师淡淡的应下，嘴边噙起的笑容却带着傲气，“不会让他们破坏新君的布置的。”
上一世，他们不理解新君的抱负，不懂他的思想。
那些新事物新话语新改革诞生的初期，有多少在他们看来是叛经离道的，有多少在大臣看来是可以掺和一脚中饱私囊的，有多少主意被迫和光同尘，又有多少点子不得不延缓出现的时间，曲折含蓄的一点点暴露被他们接受。
这些弯路，不该再走。
……且重生的臣子们现在看似全都一心向着新君。
但若是谁动摇了呢？若是谁在以后效忠的前提下，只想吞吃新鲜事务带来的甜头，不情愿再过新君上位后那种清正廉明的生活呢？现在这位陛下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仁慈宽和一处供人称赞啊。
重生臣子们若想联合起来、潜移默化的改变新君的制度，偷偷贪饱私利，使得朝堂风格悄悄偏向陛下这般该怎么办？越是熟悉新君那一套的人才更容易私下造成危害。
他们这些重生的臣子们绝不能变成蛀虫！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沐大学士与吴太师等几位老臣，都打算要强硬的划下道来，让他们紧紧皮子，只能老老实实沿着新君原本规定下的那一条路子走才行！
那是一条不太好走的，清苦的路。
但现在，新君不是一个人在走了……他们会在后面追随着。

第188章
齐承明踌躇满志的回了府, 第一件事先给边大夫写信。
不管人回不回来，他这边都做了，也算是尽一份心力。这几天他再让跟着自己的老御医去刑部尚书家里看看。
“殿下今天这么高兴？”坐在正院里缝里衣的甘棠一抬头, 就看到少年皇子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喜气，她好奇多问了一句。
小德子急着给殿下斟茶, 一路走过, 挤眉弄眼：“看样子都知道，咱们府是真的起来了。”
甘棠也就稳重的不多问了, 抿着嘴唇笑出了一个甜甜的酒窝。
“今天是朝臣休沐的日子, 热水房那边备足了热水，殿下可要洗一洗？”一个脸熟的二等太监在门口机灵的请示。
齐承明一口气连着喝了两杯茶水才停下来，稍微解了渴，他思忖了一下应了：“那就洗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
哪怕瑞王府平时并不遵循官员们休沐的日子才沐浴，他平日洗浴的次数是很频繁的。但现在备都备好了, 齐承明高兴。
——值得用一次大洗来庆贺！
这下整个正院都围着他转起来了。
甘棠收起里衣，进门不假人手的去捧一套新的贴身衣物送过来。三个力气大的粗使宫女抬了浴桶到偏房, 还有一个太监在门口候着, 随时准备添水。
齐承明遣退了他们, 自己先洗。他终究没有古人那么淡薄的隐私权，能把下人当死物使。
古代的木浴桶笨重发沉，但王爷用的自然是设计最好的，里面有可以坐的弧度, 也防滑。齐承明把脑袋往后一仰，垂在边缘的时候也没有被硌到，角度刚好。
他看着房顶开始在热水里昏昏沉沉的盘算下一步。
蜂窝煤厂那边如今是他动动嘴的事，工部侍郎已经带人去选地开建了。烧制炉子的工匠人手也拨了, 但是最要紧的是蜂窝煤要怎么做……
碧菽那边在加紧时间调整比例研制，若是成了，要不要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一个王府里的官职呢？
齐承明犹豫不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本来碧菽就被他封为了女官，但之前这是不受朝廷认可的，等于是齐承明出钱养着，在柳州那种他说一不二的地盘上百姓官员们跟着这么承认。
回京时还在想着低调……
现在他王府里空出来这么多官职待封，他要这么冒险激进一回吗？还是等以后站稳脚跟再封比较有利？
一个是有功必赏，碧菽这种稀少的女性古代科学家值得她应有的位置，但万一切入时机不对，反弹严重，影响了以后对女官制度的诞生与观感就不妙了。
另一个是现在先委屈碧菽做个面上朴实里子光鲜的低调角色……等以后时机成熟，再顺理成章推出她来。但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呢？
齐承明权衡着利弊，他这几天下来迟迟没有把那份任职名单填满公布，就是在纠结这个，还没有得出答案。
门口突然有了细微响动。
“王爷。”一道恭敬地声音响起，是某个耳熟的二等太监。
“出了什么事？”齐承明被惊动了，睁开眼问道。
那太监撩开帘子，进门恭敬弯了弯腰回话：“奴婢是后院的二等太监，暂代管事太监。方才陛下御赐了两个宫女过府，宋总管让奴婢来请王爷的示下……？”
齐承明迅速从水里坐了起来，彻底清醒了，让他重复一遍：“送了什么？！”
等听明白以后，齐承明悬着的心也死了。
“要不要让她们来伺候王爷沐浴？”那太监献殷勤的说，拍马屁拍到马腿子上了。
齐承明木着脸否认：“不，既然父皇赐给我宫女，就让她们到正院伺候吧，正巧我还缺了一个一等宫女。”
“……？”那二等太监诧异抬头，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没胆子开口，最后把自己憋的不行，绷着小心出去了。
齐承明也没心思洗了，扬声叫小太监进来给他洗了长发，胡乱一擦就出去了。
果然，听闻消息的柳奶娘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正在桌前枯坐。
齐承明脚步一顿，还没开口说话，眼睛就落在柳奶娘身旁殷勤服侍着的两个陌生宫女身上：“……”
不会，就是这两个吧？
他心里开始忍不住的大声腹诽抱怨：
……鸿仁帝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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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昏昏沉沉又生病中，赶完榜单字数倒下，这张先这些了

第189章
“殿下来了。”柳奶娘一听到动静就立时看了过来, 口吻是说不出的慈爱，脸上堆着欣慰的笑容。
——像是盼了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似的。
看得齐承明浑身别扭，他不欲让奶娘误会, 板起脸假装很认真的吩咐着：“你们两个就是父皇赐下来的？过来让本王看看，都叫什么。”
“见过王爷。”两个宫女婷婷袅袅的盈然下拜，尽显美好的身段与姣态, 规矩却也没有做坏了。这一看就和使唤用的宫女不是一个路数, 纷纷道，“奴婢赵氏。”“奴婢齐氏。”
齐承明却看得毛骨悚然。
他承认自己很受用这一刻被漂亮女孩柔声讨好、全心依赖似的感觉。谁到了古代没有想入非非过？但下一刻他就不由自主警醒了。
不行, 他还是受不了。
齐承明是从现代而来的, 见惯了正常女孩相处时该有的模样。既然他还做不到把其他人当玩物看待，只去享受这种虚假的讨好——那么对上这种被直白的送来讨好他的女子，他一想到以后要时时当做内人一样亲密，只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哪里都觉得恐怖。
平时夺嫡已经很费心思了, 到自己家里总不至于还要勾心斗角，隔阂这个提防那个吧？他比不上古人或者宫斗剧, 属实不想做。
那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齐承明心里平复了情绪, 接着刚才卡了壳的话继续板着脸问：“这倒是奇了, 本王是问你们在宫里叫什么！”
两个宫女错愕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主动出声，着急的欲言又止，只能迟疑着。
只有当王府后院人的时候用得上她们原本的姓氏称呼, 若问她们在宫里唤的名字，那就是想当宫女使唤了。
柳奶娘也听愣了，委婉试探问着：“殿下问她们宫中名字是打算……？”
“正好我院里还缺了一个一等宫女，她们是父皇赐下来的, 多了一份体面，我就想着她们先在正院处事看看吧。”齐承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带表情，多看了两个宫女一眼。
柳奶娘彻底听沉默了：“……”
看来殿下心里门清着，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没有心思。
这是铁了心要佯装不知，把侍寝宫女当贴身宫女使唤了。
柳奶娘心里失望，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正经端坐着，把欣慰的表情赶紧收了。
齐承明的话说得分明，这下子两个宫女脸上的欲言又止和纠结也都散了，齐齐拜服下去，老实的说道：“奴婢还请王爷赐名。”“请王爷赐下新名！”
先开口讨赏的齐氏低着头，已经连忙收拢起了跃跃欲试的劲，恢复成了做宫女时的本分模样。
她心里很有计较。
王爷无心，她们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拗得过去？抬出来陛下也只会第一个得罪王爷。
更何况王爷许诺得是贴身大宫女的位置，这也很让人心动。谁不知道贴身大宫女也有可能伺候着伺候着入了后院？即便没有，那也是王爷跟前的体面人、头等的好差事。
但两个御赐宫女……王爷说得明白，只留了一个一等宫女的位置。
这就要看她们谁表现得好了。
齐氏着急忙慌的恢复成本分宫女的样子，就是暗想着，若旁边那个不聪明，坚持下去惹怒了王爷……说不定立时她就成了贴身大宫女呢？
结果对方也不敢吭声，反而接着她的话跟着求王爷赏赐，接受了现状。
齐氏埋着头，不感到失望。
来日方长，她总能比过对方出头的！
“……”齐承明通过刚才的眉眼官司打量了一通两个宫女，心里算是有些底了。
齐氏机灵，小心思比较多，却又审视夺度。赵氏比较之下更迟钝单纯，有些较真，她慢了半拍跟着认命求赐名，是原本觉得自己是皇上赐下来的侍寝宫女，该去侍寝，怎么转贴身宫女了？才后知后觉的乖顺。
多余的看不出来了，至少甘棠应该压得住她们两个的性子。
齐承明想了想说：“你们就随着甘棠的名字，一个叫板栗，一个叫柿霜吧。先领二等宫女的分例。”
相貌是俏皮可爱一款的齐氏叫了板栗，长相更甜美些的赵氏叫了柿霜。
两人老老实实谢了恩，顶着其他宫女太监神色各异的注视退下去了。
她们一走，方才正房里变化莫测的氛围这才消了不少。
齐承明也绷不住那副威严王爷的样子了，往凳子上一坐，发愁的问：“小德子！快去打听打听，父皇是只给我赐了宫女，还是兄弟们都有？”
“唉！”刚才守在门外面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德子这会儿应得飞快。
柳奶娘见没人了，才捧着心发愁的问：“殿下，你的年岁也大了……怕是陛下看不过去了。这一回糊弄过去了，咱们府里也没有第三个一等宫女分例了啊？”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她没问出来。
“奶母。”齐承明叫了正式一些的名字，正色道，“我只盼着和未来王妃共进退，就不花心思在这些小道上了。”
“这……！”柳奶娘惊得有些合不拢嘴，怪不得殿下见她养在膝下的雅儿都总避嫌，“陛下，陛下会同意吗？”
“总要试试。”齐承明没说的是，他回京花了这些心力连消带打才让鸿仁帝没对他那般忌惮。将来情况只会越来越烈，说不定到时候鸿仁帝听了他的请求，还会开心呢。
不多时，小德子匆匆忙忙回来了，沉稳的回道：“殿下，是只有我们府上。”
“我知道了。”齐承明安详的应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那就摆明了是鸿仁帝突然想起来他这个大龄皇子还单着，要给他找贴心人了。
“等明天入宫了，你再去打听打听，看今天是谁去御前说过话。”齐承明不太信鸿仁帝能上心到自己突然想到这回事。
小德子却没有应，而是骄傲的微微扬了一下脑袋，流畅的说：“崔大人留下的两个护卫有相熟的小黄门，刚才奴婢就想到了，去打点了一下，那边说有好几位大臣和御吏……”
太监都能叫小黄门，但在京里，一般是称呼守宫门的那些低微太监。齐承明听着听着，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在投靠他的名单上。
“这真是……”齐承明摇摇头，弄明白原因后松了口气。
别人不知道他什么情况，投靠他的人在皇帝面前提上这么一句反而是想卖好的行为，示意这个皇子大了，迟迟延误的婚事也该有人操心了。
齐承明在后宫没有母妃操心，也就缺了这个提点皇帝的人。这怕不是是臣子们替他查漏补缺，细细想到的。只是他们刚投靠，和齐承明之间没有互相通气，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承明心里也知道那些臣子什么想法。
说是投靠，这件事怕不是也是试探或者催促。
他看起来如日中天，却不如大皇子那样儿女满堂，连婚事都没有预备下来，总让追随他的人不放心。
沈书知那边一直和齐承明没有断了联络，他妻子早趁着结交秦留颂前未婚妻的事，暗中把京里适龄的臣女查探了大半，在齐承明这边递了一份简陋的名单。
齐承明心里多少有个底：“……”
若是能推脱拖到夺嫡后议亲，这自然是第一选择。但若是鸿仁帝接下来真的开始惦记给他娶妻，齐承明也准备有所选择，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小德子今天做的不错，这些给你了。”齐承明回过神来赞许了一声，把他腰间新放的一荷包银子递过去。
和以前相比，小德子做事越发周全了。
小德子也笑嘻嘻的接了，得了夸赞非常高兴。
几年下来，他从贴身小太监长成了贴身大太监，也是眉清目秀的清俊太监一个了，只要不说话破坏了那股氛围，都有小宫女对着他发痴呢！
“记得继续关注。”齐承明叮嘱了一句，沉思片刻，心里还是觉得不保险。
他现在只能靠拉拢一些小太监来得知御前情况，详情是肯定不知道的。其他人和他差不多，但同等情况下若是宫里真遇上什么事了……他就绝对要落后了。就像这次，宫女都赐下来了，他才知情。
但他又不能时时刻刻住进宫里。
齐承明就想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什么雷达，什么针孔摄像头，说起来方便，实际上各有各的鸡肋之处。雷达太大难以隐藏，用途也不大。针//孔//摄像头是充电款，不能一劳永逸……
他早就意动，却一直不知道这些奖励具体能用在哪处……
现在齐承明心里倒有了个想法。
明天是下月的大朝会，也是原本定好的万国来朝之日。
一场大戏正要上演，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转移，正是他趁机做些手脚的好机会。
……
第二天。
天色还黑沉着，夜风割人一般的凛然，齐承明惦记着今天有大事，昨晚就让人务必早早叫醒自己。小成子低声喊了半天，最后还是甘棠心一横，把齐承明晃醒了。
齐承明拥着被子坐着醒神的时候，都有些发愣。
没想到稳重的甘棠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殿下别误了时间。”甘棠催促一句，他们王爷还想早早的进宫呢，可不能再坐着发愣了。
“给我递一张冷毛巾，不要热的了。”齐承明脑袋困得像浆糊一样，摆手拒绝了二等宫女。十一月的天，用上冷水毛巾后，他一个激灵，胶水粘住似的眼皮也终于分开了。
现在比齐承明正常该上朝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时辰。
他一路急行，到了宫里天色还是黑的，是赶着宫门刚开的坎进的。夜幕下只有前朝的宫殿灯火通明，齐承明一看几个宫里住的皇子到的都早，连一个没见过的男孩也在，那就是原男主七皇子了。
皇子们正在陪鸿仁帝正在用早膳，皇帝这会儿还没有穿上朝服，只穿着明黄色的一件闲散衣裳，见齐承明来了招呼着：“承明用过了没有？过来同朕一起。”
“是。”齐承明本来就只垫了两个包子，现在自然称是。
好啊……这要不是他有事赶早了撞上了。其他住在宫里的皇子今天都默契的早早过来，就他一个没人知会的住在宫外的王爷，往后还不知道要吃亏多少。
“……”齐承明一想到等会要做什么，看着系统空间里的针//孔/摄像头，心绪就更坚定了。

第190章
在场一个皇帝三个皇子, 御膳自然丰富得很。偌大的长桌上琳琅满目摆了二三十道菜。这还没算上刚到的齐承明，那御前大太监不需要人说，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提点人再送膳上来了。
齐承明放眼一扫，说不上来的菜各有各样，他只认出来了胭脂鸭子, 梅腌鲈鱼, 一小锅拨霞供，几盅栗子焖饭, 一盘玲珑可爱的柿饼, 还有五味炙鸡和一盘翡翠似的薄皮菘菜包子。
“……”平日鸿仁帝吃饭齐承明就看不过眼，怎么都觉得奢靡浪费，且这么吃饭哪里还有本味。不过今天倒是奇了，这些菜里居然还有简单的几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哪个皇子和他口味一样？
齐承明默默移开眼神, 心里犯嘀咕。
他也不是刚穿越了，知道宫里的好菜大多都是用各种华贵的料来配, 比红楼贾家里说得还要奢靡, 吃的是堆金砌玉的味道, 干净清爽的简单吃法才少见，数量少也显不出气派。
“朕知道你不爱那些做法繁复的，来尝尝这得胜饭。”鸿仁帝一发话，伺候的宫女就赶紧把他面前一口没有动过的那盅栗子焖饭端到齐承明面前。
后面跟着的两个宫女也不作声的各自捧了一个小碟过来, 上面分别盛了一枚柿饼，一枚菘菜包子。
齐承明心里更狐疑了。
他是更爱这些简单的菜饭没错，但人都到御前了，哪次他不是尝鲜跟着吃宫廷风味膳食？
但他往旁边看了看——所有皇子的面前竟然都摆了栗子焖饭, 柿饼和菘菜包子这三样。也别说爱不爱吃，各个多少都动了一些。
大皇子是吃得最多的，年轻力壮的半大小子最能吃，风卷残云马上就要吞干净了，如今为了体面才把栗子焖饭留了个底，还在吩咐宫女给他夹旁边更顶饿的肉菜。六皇子笑的很勉强，他的柿饼上只啃了一个小口，还在用牙齿慢慢的磨，吃得宛如上刑一样痛苦。
齐承明一边笑着夹起包子，一边稍作试探：“得胜饭听起来好听顺耳，我最爱。这桌上还有没有好兆头的了？”
鸿仁帝听得面露笑容，神色缓和下来，指着齐承明对大皇子笑道：“你看看你二弟，最是机敏。满桌子就他们兄弟两个发现了！”
大皇子笑得不动声色，惭愧的说：“儿臣不及二弟聪慧，也不及七弟天真伶俐。”
他暗中腹诽。
哪里是只有二弟七弟能发现？他是犯过错的，自从放出来后，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六皇子白瞎了嫡子身份，这几年在父皇面前老实得像是个鹌鹑，发现疑惑了也不会问出来。
七弟这点倒是让他佩服了，身后没有人，全然没有底气了，犯过错后还是敢这么争先。
大皇子心思又转回来一想。
……或者倒不如说，就是因为七弟什么都不剩了，才能这么豁出去。说到底他没有母家，亲娘是宫女出身，自己再出格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皇子自己就不一样了，他身后儿女成群，妻族母族哪个经得起再削？
想到这里，大皇子又稳了几分，只是垂着的眼帘底下有些收敛起来的不甘阴霾。
很快又散了。
齐承明下意识往末位看过去，年纪最小的男孩坐在那里，十岁上下。七皇子听到夸赞也不自得，只是淡定坐着，很是稳得住。
原剧情里隐约记得这位原男主在六皇子的愚钝对比下，备受鸿仁帝喜爱。现在看座位不像啊……因为针对他的事情在御前发了？
齐承明一边暗中观察他，一边听鸿仁帝揭开谜底：“柿饼在民间有‘事事顺利’的寓意，菘菜又有‘百顺’的美称。新的月始吃得吉利啊，好！今天的早膳很好！”
老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龙颜大悦的命人叫来今天呈菜上来的大师傅，要重赏他。
皇子们神色各异，齐承明心里明了的叹息。
今天就是万国来朝的日子了，说是这么说，看来鸿仁帝虽然很想要这个名头，内里底气还是不足啊。这是拼了命的要好兆头好寓意来配今天，暗含顺顺利利，事事如意，旗开得胜。
——连个御膳房的大师傅都比他们这些皇子擅长钻营鸿仁帝的心思。
一顿饭罢，大家移到侧殿坐着吃茶，已经临近上朝的时间了。
侧殿的墙上挂着先皇的画像，有打球的，有祭天的，有捧鸟儿的。不见肃穆，更多带着生活气息。
是的，这里原是先皇的起居之处，因着从这里去前殿只需要迈两步路的工夫，批奏折上朝都很方便，才得了先皇偏爱。鸿仁帝有模学有样，平时处理政事，召见亲近朝臣讨论事务时也爱在这个侧殿。
不过鸿仁帝没有把先皇的画像摘下来，而是在画像下虔诚放了香炉瑞兽与供案瓜果，算是做儿子的时时挂念。这一举措也为他在前朝得来许多仁孝美名，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鸿仁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轮流叫去皇子，隐约听见是在问询差事。问完一个就遣人先去前面等着上朝，七皇子早早就被打发去上书房了，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他们这些成年皇子。
齐承明被留到了最后。
彼时鸿仁帝眼神一扫，福满公公都恭敬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齐承明开始回忆蜂窝煤厂的进度，在心里打了草稿说辞。
鸿仁帝却问也没问那些，只闲话家常似的笑道：“昨天那两个宫女，可还喜欢？”
好的这个也有预案。
齐承明镇定的换了个说辞试探回着：“儿臣欢喜得很。因着正缺了一个贴身的宫女没补，她们一来，儿臣就不愁了！”
“你这——你知道那宫女是去做什么的吗？”鸿仁帝都听错愕了，恨铁不成钢的又问，生怕自己是说隐晦了。他一个从小吃惯了荤的皇子，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这么大了半点对女色不心动，这是还没开窍？还是有些隐疾？
有隐疾可不成啊。
之前回来的老御医好像没说过。
鸿仁帝开始回忆当初的脉案，心里仍觉得不踏实，打算等会儿就把人召过来再细细问一遍。
齐承明见鸿仁帝脸色没有大变化，定下心来装作不解风情的继续说：“儿臣知道。只是父皇如今器重……儿臣浑身都是干劲，哪里顾得上这些？将来有了家室，再正经说这些也不迟！”
他摇摇头，摆出一副很正经不屑的清高样。
鸿仁帝：“……”
老皇帝很是无语，瞧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如同看稀罕物一样默然无言的震惊盯了半晌，才干巴巴的说：“你别后悔就是了！你刚回京没多久，朕本打算过几年稳当了再给你挑门好婚事……真不要宫女？”
他干脆挑明了说开。
本身这个二儿子的婚事就不能轻易乱挑，又不能上来就选那最贵重的，岂不是说出去谁都知道他彻底定了这个儿子？鸿仁帝还想挣扎犹豫几年，左看右看可不就耽搁了。
他叫二子过来就是通个气说这个的，末了又补上一句询问，怕皇儿抹不开面子硬撑着还是不要。
齐承明暗合了心意，很是高兴，明面上更是坦荡无畏的说着：“太好了！”
把鸿仁帝噎得上不去下不来，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去吧去吧，临走前给你皇祖父上柱香！告诉他，是你自己不要，可不是朕平时做事苛待了你！”
齐承明要做手脚的地方就是这里，见机会来了，精神一振应了。
平时鸿仁帝就注重孝道，有事没事让皇子们上香，自己也会亲手上一炷香，如同吃家常便饭似的寻常。今天就算齐承明没争到上香的机会，他也总要等下次上香的时机的。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是最佳时机！
穿越前看小说时齐承明总会猜测皇帝会不会有暗卫蹲在横梁上，屋檐下和树上。穿越后齐承明进宫总带着顾虑隐晦的观察，最多在拐角，墙根和窗外见着隐蔽的侍卫和太监，从来没在横梁上见过人，也没听过多余呼吸声。
他才缓过来一笑。
当皇帝的，哪里敢让其他人站在比他高的位置上呢？放在古代算不算蔑视皇权？
齐承明缓缓向香炉走了过去。
——早在有想法的时候他就细想过一遭了。
皇帝的住处样样都是可以更换的，保不准什么时候针孔摄像头被发现，所以要尽量选择一个难以更换的地方安置，这个地方也不能太难以接近，因为每过几个月电池都要取下来充一次电。
皇帝的住处人多眼杂，先皇的画像供奉这边却是不换动的。摆着的大香炉笨重又华贵，只有这边可以做些文章。
齐承明来到桌前，状似虔诚的上了一炷香，眼神冷静关注着香炉里，他见里面的旧灰积得层层叠叠，是无法时常清理的。古代香炉里的旧灰寓意传承兴旺，又是先祖赐予的福气，堆叠稳当才算上佳，所以这种祭祀香炉也不敢轻易挪动。
香炉底下四角落得残灰虽然会被小太监时时擦拭，干净如初，但齐承明悄悄用手指勾了一下香炉底腹里面，抹了一手灰。开口狭窄的炉底不好擦拭，底下也藏不了什么东西，果然不会被人注意。
齐承明本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埋进炉灰里，二是粘在炉底上，都是袖子一扫，借着上香可以不引人注意快速完成的事情。
但他看炉灰堆得稳固而有形状，要是他擅动，说不定才一出门，负责香炉的小太监就能发现异状，看出里面动过埋了东西。到时候他就说不清了。那就只有粘在炉底。
针//孔/摄像头极小，只有坠着的纽扣似的电池体积略大一点，暗色外表粘在不规则的香炉底里不仔细扣是摸不出来的。
齐承明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心里怦怦直跳，脸上却很沉得住气。他打开系统列表按照模拟过许多次的那样，取出空间里的针//孔/摄像头。电池的部分已经提前附上了粘胶，齐承明轻轻一碰就万事了。
只有一毫米左右的摄像头孔隐藏在炉底。
这便可以安心了。
如果没有直接发现本体，这类摄像头是不会因为反光被抓的。就算是现代，也得靠手电筒或者红外线光细照着找出来。
齐承明没有耽搁太久，上完香就规规矩矩去前朝了，颇有点神思不宁。他怕自己暴露异状，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暗中打开系统页面。
果然……
在连接无线网标志的地方，多了一个设备。
除去远在银岛府的“mp4”，现在还多了一个“摄像装置”，设备连接成功！
齐承明毫不犹豫的点开，看看效果……

第191章
系统页面上由暗转明。
一个高清的画面展开, 有些微微的歪斜，但角度对准了御案。
齐承明扫了一眼右上角，那里还标注了一个“1080p”的字样。在他走后, 太监宫女们重新回了侧殿，侍候着皇帝到屏风后更衣，声音窸窸窣窣的, 连福满公公脸上的褶子都看得见。
齐承明安心了。
往后盯着紧急要情是一回事, 他能时时偷听皇帝批改奏折，商讨政务, 也是一种丰富经验的手段了。他只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又没被鸿仁帝当成太子手把手教导，对管理国家可没半点经验。
画面中，鸿仁帝突然“唔”了一声，自顾自狐疑喃喃着，“缺一个贴身宫女？”
这是反应过来了。
“陛下？”福满公公适时凑近躬身。
“去打听打听, 瑞王府里缺人使唤是事出有因还是平时被怠慢了？”鸿仁帝眯着眼睛说，神色有些琢磨。
他不觉得还有人敢在他表露态度后顶风作案, 那瑞王缺的那个大宫女就要有个说法了。
“是。”福满公公心里也清楚这回事, 垂头应下。
再下来就没什么重要画面了, 齐承明放着监控继续在那里窸窸窣窣，人已经走到了堂下等着，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他是故意那么说的，留了一个引子。可惜鸿仁帝太过震惊他不受用宫女的事, 没反应过来。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等福满公公一打听，了解他心意的宋故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齐承明缺的那个一等贴身宫女原本就是碧菽的缺，她被单独提出来当了女官, 自然只剩下甘棠领着正院大小宫女。
等鸿仁帝弄明白事情了，齐承明就能借机试探他对碧菽封女官的态度了。
一刻钟后，堂下文武百官都有些骚动，鸿仁帝来上朝了。
这是大朝会，朝臣们呜呜泱泱的站得端正，不知道是不是齐承明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百官格外精神俊美，站得板正板正的。他不动声色往旁边一瞥。
站得最近的是几位宗亲，宗人令叔公的脸上都看得出敷了粉！风流倜傥，尽显文雅，还悄悄递给他一个“含蓄点！”的矜持催促眼神。
齐承明：“…………”
真是好气又好笑。
果然，这次大朝上也没说些什么有营养的话，鸡皮蒜毛象征性的扯了两件事后，礼部一个侍郎就出列禀告：“陛下，三位王室使者已经等候多时了，特地赶来为我定国贺！”
“宣！”鸿仁帝腰板都坐直了不少，沉得住气的正经道。
不多时，三位衣着华贵的使者走上了大殿。看他们的模样也没有毕恭毕敬，噤若寒蝉的，而是坦然自若，自有一番气度，在本国许是出名的人物。
“见过定国国主。”三人道，行的礼仪各有各样，却没有一个跪拜的。
鸿仁帝脸色微黑，那礼部两个官员齐齐瞪眼发怒道：“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跪拜？”
最先开口的使者一脸糊涂：“我狄国是来贺定国节日的，定国国主怎么反要欺压我们呢？！”
另一个使者生得一脸大胡子，愤愤着粗声道：“我们羌人也是带着善意来的，这么说话好没道理。”
最后一个就是西国使者了，跟着附和应声。
鸿仁帝脸色淡淡的不变，手心里却攥紧了，已经气狠了。
前段时间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把他都哄迷糊了，真以为这几地被打顺服了！他们分明还是狼子野心，到了今天还在试探！
不老实啊。
但要说让他真同时对上三国，定国如今还没有这种国力，打胜仗的次数还不多，他心里怎么可能不虚？这三人也就是仗着他不好同时发作三人，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鸿仁帝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点气弱，鄙夷的慢慢道：“蛮夷不通礼数，罢了！使者既是来为朕贺礼的，朕今天不与你们多计较。”
齐承明在旁边看得直着急。
这么一说，岂不是更坐实了心虚？
谁料到下一秒，鸿仁帝毫无预兆的就翻了脸：“邢爱卿！听闻使团近日在京城里也肆意妄为，欺压我国百姓，是不是？”
出来一个面色不善的御吏，气势汹汹的接上：“是！连我朝皇亲宗室都不敢白吃百姓的饭食，抢夺百姓的东西，此事骇人听闻，还望陛下惩处！”
“温将军，都杀了。”鸿仁帝语气平淡的冷声说。
“是！”有小将领命。
齐承明精神一振，不着痕的悄悄打量着。黑了，粗糙了，脸上不苟言笑的，人也胖了，穿着一身武官将服，但怎么看都是他认识的那个温二。
君臣这番奏对来回三两句快如闪电，没等人反应过来，温仲南已经领命下去了，让人挽回都来不及。
那三个使者顿时急了，还是狄国使者先出言隐含威胁道：“定国国主这么做，破坏两国交好——不怕我们发兵吗？！”
鸿仁帝没等剩下两个使者说话，身体往前一倾，阴沉的脸上杀机遍布，雷霆大怒道：“欺压我国百姓，便是你们的王来了，朕也要讨个公道！想打仗？打了便是！只是到时候……你们也走脱不掉。”
他阴测测的瞥了一眼西国使者，西国使者被看得亡魂大冒，汗流浃背。腿一软，就不争气的跪下了。
氛围一滞，狄国使者和羌国使者都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强撑着冷厉气愤的脸色，却再也没有刚才三国一起同气连枝的那种气势了。
西国使者只是一味低着头，讪讪的却也不敢起来了：“……”
他心里还在叫苦抱怨呢。
其他两国强势，他们西国算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被那煞神压着打的哭爹喊娘，这次来贺定国的主意也是他们先出的！想着借此讨好一下，再拉上其他几个心思牛鬼蛇神的小国一起。好说歹说都能缓些日子讨饶。
他们西国人哪敢在这里造次？全都规规矩矩，战战兢兢的。那出去买了东西不给钱，吃了东西抹嘴就走的保管是狄人或者羌人！
事是人家犯的，气最后却是他们西国受的！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但打不过人家就只能受着……没见西国使者刚才气虚的附和，根本不敢出头？
不多时，温仲南就回来了，身上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轻松禀着：“陛下，犯事共计五人，有狄人三个，羌人两个，都已伏诛！”
两个使者这才心头猛然一松，错愕的想问些什么又憋着说不出来，脸色十分诡异。
不是说……都杀了吗？
他们还以为百来人的使团都要交待了！原来是说犯事的几个首要的都杀了吗？
早说啊！
早说也不至于差点折腾得撕破了脸，那不就是小发雷霆的事吗？至于搞成这么大的阵仗吗？
哪怕两个使者心里门清这是定国国主的诡计，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们也真的不觉得被杀了几个自己人是大冒犯了，反而下意识松了口气。
鸿仁帝这才哈哈大笑着，心情舒畅道：“三位使者还不落座？除了那些祸害，咱们才好安心嘛。”
两个使者僵着脸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是讪讪的，气势半消了，这便半推半就的在赏位上坐下，也不提什么发不发兵，试探还是下马威之类的了，只是郁闷的拉着脸。
卡顿的流程终于在礼部几位官员的一唱一和下顺利走了下去。
齐承明经历了刚才完整的一出试探反试探，拉一波打一波，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恩威并济的场面，只觉得心潮澎湃，学到了许多。
道理他这个现代人都懂，但他想做成鸿仁帝那么自然的模样，还缺了几分历练的火候。
他往旁边一看，大皇子看得目不转睛，六皇子心生向往，两人都是目露异彩，没见过鸿仁帝这么霸气四溢的模样。
按理说，走完了今天他国来贺的流程后，三国使者便可以下去了。
鸿仁帝却不，他像是忘了三人在旁观自己国家处理朝政似的，装作不经意的想起来，指尖敲着龙椅：“朕倒是忘了……温爱卿，这几次的战功累累，还没有算清吧？”
兵部官员马上出来走了一遍诚恐诚惶的流程请罪，鸿仁帝轻描淡写揭过，亲口御断：“就升成正四品的明威将军吧。”
“臣领旨！”温仲南脸上露出大大的喜悦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西国使者眼里看起来，更像是恶鬼一般。
其他两个使者冷眼看着这将军升职的一幕，还能绷得住。毕竟这小将不眼熟，打的都是西国人，和他们还没什么关系……
但下一件事，就让使者们破防着急了。
鸿仁帝一个眼神扔下去，兵部侍郎就带着一脸老实无辜的小模样出列，仿佛很正常的日常汇报起了大皇子督办的新武器监造进度。
鸿仁帝又把自己的皇长子提溜出来问了半天。
大皇子平日的心眼子是无可挑剔的，温文尔雅又言之有物，却又不真的说出些切实的内容给使者们听，任凭三个使者抓耳挠腮，伸长了脖子忧虑的想知道被藏着掖着的新武器是什么，也只听了个一鳞半爪的。
他们平时多知道互相的脾性啊。
要是大肆吹捧，那是充面子呢，还不知道具体威力。但要是像这样藏着掖着，说起话来很有底气，矜持的炫耀……那就得上心了！
一场早朝下来。
鸿仁帝听了满耳朵汇报过的事，却不像往常那样觉得枯燥乏味，而是兴致盎然，心情舒畅。三个使者听得心力交瘁，疲惫又焦灼，走的时候心事重重，各有打算。
散了朝，鸿仁帝没让几个皇子离开，而是叫住留下。
齐承明精神上也有些疲惫，却知道鸿仁帝的新一轮考验要来了，这是想考考他们呢。
他打起精神，果然听到鸿仁帝问：“你们几个说说，今天朕折腾这一出，有什么优劣？”
六皇子埋着头不吭声。
他也沉思过了，却只能想出个震慑各国的意思，但和狄国的新梁子眼看着是结下了，原本西国也打不过他们，这莫名折腾一番真的有必要吗？
齐承明最烦这种临场考试，他脑中急转思考，飞快打着腹稿，心里终于有了字句，眼神却看向了大皇子——示意兄弟长幼有序，长兄不开口，弟不敢先说。
“罢了，有想法你就说。”鸿仁帝眼神多利，直接免了齐承明的意思，没好气的让他赶紧说。
“儿臣以为……”

第192章
“儿臣认为, 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师出有名。”齐承明缓缓整理了腹稿，开口说。
“哦？”鸿仁帝精神一振，却不置可否, 继续听着。
“我朝承接前朝，是为正统，坐拥八方土地, 天下群州。只因多年战乱之苦, 为了百姓休养生息才勤恳至今罢了，实则上……岂能与寻常小国并称？”
齐承明开口先定了个大基调, 又委婉的给定国军事虚弱找了个好说法。
他这话说进了鸿仁帝心坎里, 老皇帝心要考验人，还是不自觉缓缓点起了头。就连大皇子和六皇子都情不自禁认同听着。
他们一向也是这么觉得的。
自己不过是暂时落魄弱势了的大国罢了，又是中原之主，哪能和那些蛮夷相较上下、和那些小国并到一起？今日三个使臣放肆，生气的可不止一个人。
基调定好了, 后面的话就流畅了。
齐承明垂着手踱了两步，在御前也自在不少：
“小国放肆, 早已经忘了我朝辉煌, 所以儿臣以为, 今天延续各国朝贺的传统是必要之举，且十分重要。日后真打起仗来，这便是师出有名，坐实了我们是这片土地的正统继承人。那什么羌人狄国和西国的, 往上数几辈人，不少人可都是前朝时分裂过去的！”
从古至今，打仗师出有名这一点都非常重要，齐承明是不会忘记的。
鸿仁帝满意的点点头, 叫停了齐承明，视线转向了长子。
——再让他说下去，其他儿子就没得想了，没见皇六子肉眼可见的绞尽脑汁起来了。
大皇子越听越觉得二弟说得有道理，这个思路切入的又高又大气，让他信服又挫败。但父皇都问到眼前了，大皇子也顾不上再想别的思路，只能先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说了出来：
“儿臣认为二弟说的极对，再有就是……西国刚刚吃过一场败仗，咱们今非昔比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震慑一下不安分的狄人和其他小国！日后早晚要和他们打上一仗！”
大皇子自有一番雄心壮志。
这次来的小国使者就三个，其他小国更不成气候，散散碎碎的，不被他们看在眼里。要说震慑，今天就那个打头的狄人使者跳的最欢，大皇子看不惯他许久了。
鸿仁帝又赞许的点点头，没说别的。他看向六皇子，这次却主动慈爱的问着：“咱们刚打了胜仗，就弄出这一场万国来贺的戏码，承晏，你是怎么想的？”
六皇子心里开始犯嘀咕。
“二兄之前说得很是，所以儿臣认为，这是趁早不趁晚的。”六皇子先附和了一句，然后就没下文了，绞尽脑汁的想着其他说辞。小小的少年肃然而立，咬着嘴唇沉默，急得不行。
鸿仁帝耐心等了一会儿，心中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已经习惯了，仍然带着慈和口吻的说：
“咱们有了三种神粮，还有新的弓弩，接连打了胜仗，正是该一反往常、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越是翻身，越该好好让他们看看！承晏，你说是不是？”
他几乎是掰碎了揉开了在告诉六皇子了。
六皇子惭然的垂头应是，脸有些微微涨红。
齐承明就当自己聋了，悄悄移开眼神，去瞥大皇子的反应。
大皇子看起来很习惯这样的场面，只是他垂在身侧半遮在身后的手指在不着痕的不停摩挲，挺不耐烦的。
齐承明心里有底了。
看来不管怎么说，鸿仁帝都对自己的嫡子寄予厚望的，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失望。大皇子这是忍耐多时了。
鸿仁帝正教着儿子，福满公公突然过来了。
大太监迈着从容不迫的小碎步，到鸿仁帝耳侧低声说了些什么。鸿仁帝一怔，往齐承明这边看过来：“承明，你想给自己的贴身宫女封官？”
齐承明心中一沉，迎着两个兄弟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鸿仁帝的初步态度了。
“父皇，她比儿臣的那些匠人都懂怎么做事，数次奇思妙想对儿臣有很大帮助，水泥，自行车，玻璃那几样都有她的手笔。”齐承明不死心，小心斟酌着回禀，
“……只做儿臣的贴身宫女实在委屈她了。功劳不酬也不好，儿臣便想着……”
鸿仁帝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来，又那样古怪的凝视起了自己这个儿子，径直打断了他：“你傻了？”
齐承明一怔，抬起头。
“这么能帮你的一个宫女，本身又是你贴身惯用的，收用了便是，你怎么糊涂了？连怎么给恩典都不懂了？”鸿仁帝轻描淡写的问着，这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大皇子和六皇子也在旁边满脸古怪，三人一道露出看异类或者傻瓜的不解神色。
齐承明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似的噎住了：“…………”
迎着这样的目光，他只觉得喉咙里滑下的是一块寒冰，冻得他几乎打了个寒颤。但齐承明还是镇定平缓的在微微笑着说：“不瞒父皇，儿臣这是打算千金买马骨呢！”
“除了那个宫女，还有许多人其实很有想法，但他们从不敢说……除了厚赏，就是属官了。儿臣还盼着做出更多新东西呢。总不能来一个得力的女子，儿臣就收用了吧？那儿臣算什么了？”
齐承明竭力用轻松自然的语气。
鸿仁帝听了仍然不大赞同，虽然他承认那些捣鼓的新发明都很重要，但从旧观念，鸿仁帝仍然觉得读书做官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不过是一时得用的奇淫巧技罢了。
这个儿子竟然为此昏了头，给这样的厚赏，连女子都想弄去当官了……真是胆大妄为。
鸿仁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只警告似的说着：“你自己的属官，你自己封，只是瑞王府外不要让朕再听到风头了！”
“……是。”齐承明深深拜下，竭力想掩饰住自己的沮丧。
不过这不是完全的坏消息，至少鸿仁帝没有阻拦他在自己王府里折腾。碧菽的女官位置保住了。
制度改革一向是最腥风血雨的事。这回还是初步的试探，哪有一步到位的？
鸿仁帝看着二儿子那副不准备悔改的顽固面容就觉得糟心，手一摆开始赶人，也没心思教子了：“走吧走吧，一群讨债的！”
齐承明扭头就走，十分安然，不像六皇子那样显得坐立不安。
他的锐气被挫了，还是当着两个兄弟的面被挫的，这明显就是鸿仁帝打压手段，那他自然得显得吃瘪一段时间，老实回去窝着吧！
真不容易啊，回京被忌惮大半天，可算被鸿仁帝抓住一个机会发作了。算是福祸相依的好事？
齐承明苦中作乐的想着。
“等等！”鸿仁帝又突然叫住他。
齐承明一回头，看到皇帝满脸不耐烦的又交待，“你那属官赶紧报上来！今天教导你的老师们就要入府了，伴读也给你选齐了，整天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鸿仁帝糟心嫌弃着，又觉得心气顺了。
这个儿子没有仔细教导过，全是野路子，对这方面全然不懂，可不就得他这个父皇上心？
“老师？”齐承明愣了一下，问道。
瑞王府的属官名单上没有这一条啊，他都是成年王爷了，都有实打实的差事了，怎么还给他指了老师？这还是个复数单位——老师们？
难道要他继续在府里学习？
“你小时候在上书房的成绩能看？你那时候认真听了？你多少基础的道理都短缺，现在露着大窟窿不打算补了？”鸿仁帝甩来死亡三连问。
他早在重视上这个儿子的时候就连夜叫来了给皇子们上课的大儒，问清楚翻看二皇子的以往课业以后，简直没眼看。说是藏拙他都怀疑得很。
再细细一问，那时候三皇子的确欺负他欺负得厉害，后面二子总是抱病找借口不去上书房，也就断断续续的不去了。这能学进去道理就有鬼了！
现在鸿仁帝既然打算要好好修修二子这棵良苗的树枝，着重了栽培……当然得一口气把所有延误了的教育补上！
有差事了又怎么样？真以为过去大半个月的清闲是常态了？那是留给刚回京的二子去理好王府、去顺清差事的适应时间！从今往后，埋头学吧。
学不出来，可没到火候被他亲手教。
鸿仁帝面无表情的挥退了好大儿。
齐承明懵懵的回了府，刚到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几辆车架正在府内走着。他跳下马车，问门房的人：“怎么这么热闹？”
“有几位老大人一下朝就来拜访了！还有几家官员的子弟，王爷的表弟也来了。”门房的太监缩着脖子，“说是皇上指给王爷的新老师和伴读……都在前院等着，总管大人正陪着呢。”
齐承明头皮一麻：“……”
来的这么快吗？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他留啊！
而且他敢肯定……王朔表弟应该更想去军中发展，人家都打算袭爵当家、建功立业了，现在被鸿仁帝派来当他的伴读……这合适吗？老登是不是疑心病又犯了？
齐承明合理怀疑着。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快步往里走，没有让老师等学生的说法……
前院里影影绰绰坐了一些人，氛围还挺热闹。齐承明迈过门槛的时候，年轻的几个小子和官员们站起来，一同对齐承明行礼：“见过王爷。”
“免礼。”
齐承明看到堂上站着三位四五十岁的老臣，都有些面生，各自介绍道：“王爷，下官们负责的是王爷的课业，往后得罪了。”
事到如今，齐承明已经很擅长运用系统的人才名单了。
他打开一看。
左右两位易大人薛大人是效忠于他的，中间那位毛大人是不知情的。
齐承明又见过他的四位伴读，全在人才名单上。
表弟王朔就不说了，自一见面就笑嘻嘻的，满脸跃跃欲试‘我有话说’的模样，完全没有被指过来不得建功立业的心理负担。
余下三位中，一个少年长得高高壮壮，看起来不善言辞，一开口却上来紧张的背了一段自报家门：“我叫齐继耘，大爷说要好好跟着王爷，将来也能去报效家国，建功立业。”
“你姓齐？你大爷是……”齐承明敏锐的听到了这个姓氏加排辈，这该是远支皇亲子弟。
“我爷、我祖父的兄长就是我大爷，我祖父早逝，父亲是从大爷家过继来的，现在大爷在宗人府当宗人令。我在大营里打熬身体，当低等侍卫了几年，我喜欢习武。”
小少年爆出一段很绕的话，把自己的家底全交待了。
但他看起来很不习惯一些更书面的称呼，时不时从“祖父，父亲，大祖父”一类的词下意识变回“爷，大爷”。
齐承明努力捋了捋。
也就是说，自己那位宗人令叔公当年有个弟弟过世了，为了承继香火，名义上过继了一个儿子给亲弟弟那一支，现在那个儿子生的孩子就是齐继耘，喜欢习武，或许武艺还不行，倒有一腔忠心值得看重，就被叔公一杆子支到他的王府里当伴读了。
也说不定是叔公为自己的亲孙子找个差事呢？
齐承明的视线从王朔和齐继耘身上扫过，两个武官有了。他再看向剩下两个人，一个是青年一个是少年。他们无疑一定是文官之子了？
两人很识趣的报上名字：“在下秦重治，家父是国子监博士。”“草民褚宏，礼部尚书之子……”
齐承明听到最后，眸光不动声色亮了。
这又是一个熟悉名字。
现任礼部尚书……！那不就是原长安府尹？张太监还在他的府上当大厨。借着张太监的猫腻，那位大人和齐承明早就隔空有着不少默契。
虽说没有明着表过态投靠，书信往来也非常不频繁，但对方迟迟没有赶走张太监，就证明了他到底有多贪爱一口吃的，这几年等于只是沉默着倾向齐承明这边，并不敢在明面上做些什么。
齐承明还在努力挥舞着锄头拉拢中。在他的计划里，这位手段不错的礼部尚书迟早要放弃挣扎落进碗里。
但现在……
他的儿子都被皇帝指过来当伴读了，这是天然联系。礼部尚书也该半推半就的彻底认命了。
“殿下今日不急着就学。”三位大儒互相讨论了一下，名字在人才名单上的那位薛大人先开口，“听闻殿下手中还有差事，我等来的匆忙，先匀殿下一天时间处理杂务，也与伴读相识一二。”
“明日咱们再开始进学，往后每天只读上半日，我们三人轮流教导。王爷看如何？”
“不错，那就有劳各位老师了。”齐承明自无不满，认真起身行礼。留了半天下午是给他忙碌日后的差事用的，老师们的安排目前听起来很合理，没有那种动歪念头的，明天读书时再看看。
三位大儒不敢怠慢，同样回礼后适时告退了。
前院里只留下了齐承明和四位伴读的时候，氛围就一下子放松多了。
王朔憋了半天了，嗷的一声扑上去兴奋着：“表兄！！我是你的伴读了！”
这一世发展大不一样了！他居然小小年纪就要袭爵了。
但接下来的路子该怎么走？他如果按照自己的理想和原计划，那就是按照上一世流程发展着：先往军中门路铺展，再沿着老威勇伯的步伐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年纪轻轻就成为新将军……
但是，然后呢？
眼睁睁看着表兄在某一天突然又驾崩？
没了表兄来压制这个偌大的国家，就算王朔再会打仗又有什么用？他不擅长应对那些阴谋诡计，被卷进风雨里面，再拼尽全力也护不住将来分崩离析的定国。
所以这一次王朔说服了祖父，没有急着往军中继承旧泽，而是把自己的名字递进了宗人府……

第193章
王朔很踌躇满志, 他全都计划好了。
这一世有兄长还活着，化名杨守在军中隐姓埋名的收拢旧部发展着呢，其实已经不需要王朔走同样的道路拼命了。老威勇伯只是诧异小孙子从小嚷嚷着要建功立业, 现在甘心放弃大好时机，跑去当个伴读？
王朔那天沉默了一会儿，和祖父秘密的谈了一场话。
他说：“母亲被赐了诰命还是一直待在赡养老兵的屯田地不回来, 她是怎么想的, 祖母又是怎么想的，孙儿心里都明白。孙儿过去想的不成熟……所以再缓几年吧, 待我也留了后, 就随兄长去阵上杀敌！”
“且这几年表兄也需要我。”王朔话音一转，幽幽的望向了祖父，“皇宫里是吃人的，它已经吃掉了姑姑，表兄不能再有事了！孙儿正好趁这几年先给他做个臂膀, 过些年出去也就顺理成章了。”
老威勇伯从没听过孙儿这般成熟的想过事情，大为震惊, 也是沉默良久, 欣慰的应了：“你一向与你表兄玩得好, 朔儿，你如今也大了，按你想的去做吧。”
从此，老威勇伯再见孙儿, 就改了以往对待小儿的态度了。
又有宗人令叔公在里面有交情，想交上伴读名单是很方便的事，唯一的问题在于陛下会不会打回来这份奏折。王朔在家里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最后等来了一个御前太监, 奉旨问他，这是打算承爵后不愿去报效家国了吗？
太监很好复述出了鸿仁帝那种有点责怪的语气。
王朔胆大心细，上辈子也对这位陛下有过足够的了解，所以立刻跪下请罪，说的心酸：“小民自然急着早早为陛下分忧。但年小力微，就算祖父拖着病躯为我日日奔波……又哪有什么军中的好去处呢？只求为瑞王殿下办几年差，跟着名师大儒再学上几年，历练出来也就有个出处了。”
鸿仁帝听了自是不满意，琢磨片刻又气顺了。
他既盼着王家子弟重铸当年威勇军的辉煌抵御外敌，又不愿王朔去了军中真的能一呼百应，收拢旧部，重续情分。
彼时当年他还年轻，驾驭得了威勇军这把好刀。但现在他年老，膝下皇子们都大了，局势复杂，他便不愿威勇军重出江湖后……成了他儿子的刀。
现在一听，当年他的分化计策起了作用，王家子弟在军中已经人走茶凉，不剩几分旧情面了。王朔想要进一步发展，还得靠他表兄的伴读身份来亲近，这怕不是老威勇伯病病歪歪的教不了孙子，指望着看在瑞王的份上，将来能被荐去建功立业呢。
鸿仁帝权衡利弊以后就在惋惜中释然了。
表兄表弟的外戚母族身份是撕扯不开的，既然威勇军不再成气候了——不管是真不成还是假不成，再拖几年还没王家子弟去军中收拢，就更真了，那可是小二十年下来。
这也就缓解了鸿仁帝一块心病。
让王朔这个独苗再学个几年，送去军中试试，他若能从头打拼出成绩来，鸿仁帝也会不吝于赏他。但要是一蹶不振了，也只能叹一声时运不济了！
这么一想，鸿仁帝浑身轻松，大手一挥批了同意王朔去当伴读的奏折……
这才有了下文。
……
王朔在前院里抱着表兄的肩膀不撒手，热泪盈眶的，一句“陛下疑心病往后只会越发重了啊！”含在舌根下，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上辈子功绩越大，表兄在京里日子越不好过。谁知道表兄最后郁郁离世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倒不如像这辈子似的，兄长在军中由明转暗的发展，他陪在表兄身边在明面上装傻充愣。
军权和臂膀都有了！
“好了好了，都要袭爵了，还是这么活泼气。”齐承明被歪缠得无奈，心里也是欢喜。
小表弟从一开始就特别喜欢他，让他十分安心。
表兄弟两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三个伴读就在旁边识趣又羡慕的看着，他们没有人家王朔的气运与情分，三人之间就仿佛亲近了不少似的，互相介绍叙话起来。
结果这一叙一个不吱声。
齐继耘是个闷头葫芦，平时除了基本的识字，别的课业完全没学过，只对打熬身体感兴趣，和他们聊不上几句就尴尬冷场了。
国子监博士之子秦重治是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论官职论家世却是最低微的一个，他不擅长逢迎，全程干脆谨小慎微，其他人不开口他就一个字不跟着提，主打一个木讷守成，垂着眼帘不动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来气。
只剩下礼部尚书之子褚宏夹在其中，成绩显得不好不坏，年龄是不上不下，家世又不高不低，简直郁闷坏了，只顾着在心里哀号：
……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个说得上话的都没有！往后日子要难过了！
齐承明和表弟说话的时候注意力也没有从其他伴读身上离开，看得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别说伴读们成分复杂，互相之间要适应很久了。他想要管好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们，别整日闹得乌烟瘴气的……都得考验他的管人能力呢！
齐承明想到就有些心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简单和每个人都亲切的说了些话，就先打发他们散了，明天上课再来，他会把前院靠近一个小花园的院子收拾出来，当做授书之所。那里风景不错，采光也好，左右偏房可以用来当做老师和伴读们歇脚休憩的地方。
王朔还是眼巴巴的，却没有再歪缠，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匆匆赶来的华管家恭敬应声着：“王爷，可要给院子取个名字？”
新的王府太大了，不止王爷自己不适应，其他下人也适应不了。正院可以喊正院，厨房喊厨房，但像这种原本空闲的院子就不好统一记了。
齐承明一听来了劲。
他就喜欢折腾自己的地盘，这个小院可以叫做……
华管事耐心等了半天，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少年人望着窗外怔怔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扬起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古怪揶揄，又有点陷入了回忆似的，很有一种矛盾感。少年人最后自嘲的笑着说：“叫饮冰院吧。”
在穿越前，“饮冰”这个好名字来自于梁启超的书房。
齐承明觉得他面临着国家内忧外患，心中日夜焦灼担忧的境地与自己未来面对的多有相似，用在这里好听又合时宜。梁启超的一本著作也是在这间书房里写成，冠以了饮冰的名字。
说起取名，引经据典齐承明不会多少，但他第一个想起的便先是这个。
华管事：“？”
齐承明摇摇头，可惜了这个好名字：“算了，我记得那个小花园里有一汪活水的泉眼，还是改名叫饮泉院吧。”
“是。”华管事心中不解，也不理解王爷只是起个名字而已，小小少年脸上为什么那么矛盾反复，一脸的惆怅。
他不解的退下了，去找人造匾，中途碰上了宋总管，华管事解释了一句后犹豫半晌，挥散别人，凑到宋总管跟前悄声问：“宋大人，你是读过书的文化人，你知道‘饮冰’是什么意思吗？”
宋故不问他的前因，略一思索站在廊下眺望着远处的高墙，眉头缓缓锁起：“你说的难道是出自‘庄子’里的那句‘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
要不是造化弄人，成了太监，宋故以他精读群书的状态，保不准也能去考个进士。
华管事脸上笑容讪讪，尴尬着：“宋大人说的这些我听不懂，许是这个吧……这是个、是个什么意思？”
宋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他两眼，结合刚才说造匾的事，心中已经了然了：“这是殿下说的吗？”
华管事沉默不语。
意思是这个意思，他暗自揣测主子的心意可以，但这话不能从他嘴里承认了。要不是宋总管是他们王爷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和他走得近的，华管事都不可能问出这句话。
宋故的笑容收敛起来，中规中矩的解释着：“这句话的意思是，早上接受了国君的诏命，而到晚上就要饮用冰水，全因内心焦躁不安吧。”
一国之君的任命之后，此人在为国家和未来的使命深压肩上而口干舌燥着，那么这种焦灼忧虑引起的燥热由什么可解呢？
唯有饮冰来压制了。
这是一种表明志向的起名，是忧国忧民的意思。若是新君原本打算用这个名字……
那宋故就知道，为什么最终定下来的名字是“饮泉院”了。
华管事看到宋总管脸上浮现出了和王爷如出一辙的唏嘘和沉重之色，就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事情似的，他越发郁闷了，压低嗓音虚心求解着：
“敢问大人，这名字起的这么好，是哪里不妥当了吗？”
你们读书人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宋故隐晦的点他：“你自己读一读，受了君王的托付才如此忧国忧民，叫‘饮冰’才算好呢。”
这句话单纯来听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抒发志向，担忧百姓，想要肩扛责任罢了。但皇家最缺的就是单纯，多的是有心人。这句子的问题就大了：
——他们王爷还不是太子，也没有登基呢，没有被陛下选定就敢这么大喇喇的说受了托付日夜忧虑，能行吗？就算是想忧国忧民，也得换一句词，不能用这样一句。
新君想必是出自这样的顾虑改了名。
宋故想到这里心里沉甸甸的，半是感动半是心疼的又喟叹了一声。
一直以来新君做事不就是这样吗？虽然真心为民，但世人——尤其是皇帝多疑心，总以为世上无这般大公无私的圣人，便是心中高尚，也得殚精竭虑披一个借口的皮来掩饰行为。
这样的词，就算新君再喜欢，也是不敢用的。
宋故想到这里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别了管事，自己匆匆去正院寻王爷，担忧他心情不好。
齐承明也在思忖一件要事，挥退了旁人——包括小德子小成子，自己在府里前后转悠半天了，见到宋故来刚好眼前一亮：“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独自去做，谁都不许知道，除你我之外，也不许人再靠近这里一步。”
他领着宋故就去了正院里的一个梢间。
这里原本是放杂物用的，现在堆着些柴火稻草，另有防火用的水缸等物。齐承明招呼宋故，两人亲力亲为的开始搬走东西。
“殿下放着！让奴婢来就好！”宋故大惊，一见正院里被清空了人就知道这事机密，但他还是拦下新君，自己一个人忙活。
好不容易把东西腾空了，齐承明眼皮不眨一下，一套巨大的怪模怪样的、非金非木材质的锅状物就出现在梢间里，塞的满满当当，还有个立起来的扁平板子，整件加起来都比人高了。
凭空出现这么大个东西在眼前，又没一点预兆。宋故吃了一大惊，面色却不改，只镇定的捏着拳头问：“……殿下想让奴婢做什么？”
“这东西叫雷达……其实是一整套相关系统，为了方便你就这么喊吧。”齐承明郑重交代着，“我稍后会教你怎么用，看这个板子，如果不出意外，它的扫描范围很远，大概能从我们府一直关注到皇宫门口的距离……”
也就是说，只要宋故学会了用雷达，不管他是自己天天盯着，还是找可靠的心腹盯着，以后都能结合红外线探测装置，看清楚去上朝的官员们的——人数。
这在平时完全没用，但齐承明主要惦记着的是，原书剧情中后期发生的叛乱和闯宫。
只要有大批人反常的接近皇宫，或者正常的禁卫军调动，这些都会暴露在齐承明的眼皮子底下……再也没有隐藏了，有助于帮助他抓住时机。
齐承明呼了口气。
他都穿越过来了，谁能保证剧情照常发生，或者一点不变。万一这一次守宫门的人里没有何大家出现，导致发生了变故……
他不得哭死？

第194章
宋故听完了交待以后, 脸色当即一变，很是知道轻重。
“殿下放心，奴婢会照看好它的。”宋故郑重应下, 心中全是兴奋，甚至兴奋到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止都止不住。
想他上辈子哪见过这么斗志勃发的新君？！
监看皇宫每日成员进出……这话一出还有什么旁的意思。殿下他啊, 这是想争皇位了！！
上一世那些因为新君恹恹而没有出现过的神物, 这一世就来了！
宋故心潮澎湃的暗暗发着誓，他就算豁出去这条命, 也会好好保住新君的这份状态。只盼君好好的, 平稳的被众人托举起来，这一世他们君臣得益……一定可以更好的走下去！
宋故身为王爷大总管，没办法天天把自己耗在雷达前，但是托付给别人又不放心。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身下的几个小太监过了几圈，挑选了上辈子登基后仍然忠心耿耿, 心性更淳厚的赵裹芳——现在还叫小芳子的小太监，拿到新君面前过了明路。
齐承明细细看了一会儿宋故, 又凝视着人才名单里小芳子的名字, 咬牙答应了。
他有着普通人的各种忧虑, 但他也在逼着自己履行一些为君王的道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是很相信宋故的，在这种时候就不妨信了宋故举荐的心腹。若是出事，他会立刻把雷达全数收回系统空间, 事情不会毫无转圜之地。
“正好，先别急着走，这份名单你先誊写一份送到宗人府，拿去府里宣读吧。”齐承明带着宋故进了书房, 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宋故很有眼色的过来研墨递笔，待少年皇子在那张纸上的几处空白地又添添改改了几笔后，才接过去细读。
那是迟迟没有定下来的王府各职位。
府里早先就因为这条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人心骚动，现在终于落定了。
文官这边，正五品的左长史是宋故，他仍然揽着统领全府的职责，是当之无愧的大总管。右长史暂缺，得看秦留颂那边的考学情况。
何三帖担任了正九品的典簿，别看官小，他总算能发挥出一二本领，而不是当个书画双绝的闲官清客了。
武官那边，毛大统领当仁不让是正五品的参军，手下两个录事给了游子和赵鹅毛。
毛大统领手下那个擅长查案的老禁卫军调去了王府的审案所当了副史，有了从九品的分例。华刘二位管事分别负责督规和医药，各当一位正史——是的，他们都跟来了京城，两家皆大欢喜。只有一些太监和原本的下人留守在柳州。
小德子管了库房，小成子管了饮食。他们现在当了官也该恢复本姓起个正式名了，齐承明特地叮嘱了一句，宋故等会还得往他们那边跑一趟记录在册。
然后就是碧菽管了工匠所……
其余几个位置大大小小的填写了一些熟悉名字后，余下多有鸿仁帝指派来的好手，把这份王府大小框架彻底填满了。
“别的不提，碧菽那边做了官，你也去问清楚她的本名。还有府里府外我不想听到什么流言。”齐承明特地叮嘱一句。
宋故心中明白新君的看重，轻车熟路的点头：“明白。”
除了王府的文武官外，总共有八所细细划分了以往全由三位管事揽着的总职，条条下放，细分到了个人，有头有脸的人现在都得了个官职，大家一起美滋滋，这是件喜事。
但唯有碧菽的事可能会闹一场风波——必须得上心一番。
八所的情况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大多是官员与太监宫女共同管理，例如甘棠这位贴身大宫女，就是帮衬着小德子管库房的副史女官，也是从九品官职，有俸禄的。
那她和碧菽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管皇宫还是王府，其实都有着前后宫/院的区分。王府里的八大所涵盖了前后院共同运行的职责，如同简略版的皇宫内务所加上朝堂架子，加上大理寺等的集合。
就像一个运转着的完整小朝廷一样。
在宫里，女官们只能负责后宫或内务之事。她们有的能成为娘娘们的得力属下，是有头有脸的姑姑。有的在内务所做事，威风八面，管着膳食，布料，库房一类的要职。但后宫以外之事，就要靠正经官员了。
瑞王府里的八所也该有着这样严格的规定，现分成内外两套体系才行。碧菽甘棠等宫女再想晋升，也只能走女官的流程，这是她们专属的晋升体系。甘棠就还属于是负责王府内务的一名女官。
但瑞王府因为没有女主人，前后院一向管的一视同仁，毫不分明。所有职责的内外界限之分就很薄弱了。碧菽在这种时候越过界限被任命成了工匠所的正史，是前所未闻的——这是一个正统官位，就等于工部的在册官员。
严格论起来，她的新身份甚至是可以出宫上朝的，可以堂堂正正称上一句是鸿仁帝的臣子。
——一个宫女怎么能不在王府体系里升职，反而和他们这些太监、官员们到外面抢功呢？
齐承明在皇帝面前把人过了明路，对外不会让碧菽出去招人眼，只当是低调的管着工匠罢了。宋故却要维持一下府里的风声的。
因为重生过一次的他心里知道，新君是实打实要把碧菽当官用的——这个原本朴实的小宫女有这样的才华和能力。
名单就这么报上去了，新的官员们也陆续入府，一切井然有序，逐渐走上正轨。
……
万国来贺之后，鸿胪寺的官员作陪，领着老实下来的使者团开宴狂欢三天，又领着人四处展现如今京城中的强大之处，才把他们送走。
齐承明一心扑到了蜂窝煤厂的事上，急着趁天气越发寒冷前把煤的配方合出来，那本厚厚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上下册都快被他翻烂了，天天拉着碧菽，赵匠户和工部几位侍郎官员热火朝天的讨论。
他还没个消停，又是复刻水泥厂，玻璃厂，高炉炼钢厂，又是什么副食肉铺，糖和点心铺子百花齐放。
这些缺了人手都不好扶持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建起来的，齐承明干脆只是先申请了地皮，准备让工部和户部的官员都来盯着，自己的人手把手教他们一段时间再说。
好在有吴太师与沐大学士他们送来的投靠名单，那些在列的名字都是可靠的能用官员，至少安安分分不会趁热眼红的，也少了几分乌烟瘴气，让齐承明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不至于再因此多烦几次心。
又因着分身乏术，齐承明连原贤妃娘家——投靠过来的薛家人都抓壮丁塞过去帮忙了，好歹他们也是能说会写的小官不是？打死薛家人都没想到，他们竟然因为这个又隐隐像是能翻了身。
京郊因此几乎一天一个变化，六皇子完全没有卡人的心思，不管二兄去要什么地段什么山，他都痛快批过，小心翼翼的当着差。有一次，六皇子实在眼热，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伴读之兄塞了过去，试探口风。居然也被应了！
他的二兄很大方的直接去了御前，把玻璃厂的差事整个打包塞给了他，但丑话说在了前头：“六弟，这不是在为我办事，而是父皇期许着的。父皇最恨的就是中饱私囊的那等蛀虫……”
六皇子还收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险恶。
他一个激灵，很好的领悟到了意图。
他们父皇到底容不容得下贪腐的人，他还不清楚吗？分明是二兄容不下！要是敢犯了……只怕就不是有没有差事的问题，而是在父皇面前会不会被他告上一状的事了。
六皇子现在撤了争抢的心，倒是对父皇的宠爱看得没那么重，但他怕二兄对他的印象降低啊！
六皇子就拍着胸脯诚挚保证了一遍，又要请二兄去吃饭：“我设宴，咱们就去春芽阁用一回午膳！听说那里有许多江南传来的新鲜吃食，比宫里的御厨做的都香呢。”
上月他就说了要请，现在总算是抓到机会了。
为了保证不得罪每个皇兄，六皇子还打算去请上最近在兵部混的如鱼得水的大皇子，两人一起去“谢”二兄。
齐承明一想到自己府里流传出去的各种食方，想到了江南的新鲜吃食，就开始笑而不语。但他也抱有了期待——
古人其实是很懂创新的。自从芝麻油和猪肉普及开来，各类炒菜就翻着花样在增多。说不定是江南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炒菜。
兄弟三个兄友弟恭，氛围很好的一路准备往外走时，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瘦弱的小身影落寞的站在皇子所外面发呆。天寒地冻的，他穿的却不大合身，衣料看着也过水多次，陈旧不堪的，没多少皮毛。
“七弟？”大皇子诧异了一瞬，唇边的笑容就似笑非笑起来，他瞥着二弟的反应不吭声了。
“七弟怎么在这里？”齐承明也顿了一下，平淡的问。
看宫斗剧的记忆复苏，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警报神经，根本不敢小看剧情里的这位原男主。这是在故意表演落魄和被下人苛待吗？或者说，在把他自己受了惩罚后的样子给人看……
但为什么给他们三个看？要展示也该舞到鸿仁帝面前啊。以齐承明这段时间对老登的了解，说不定鸿仁帝还会心软一丝，小发雷霆呢。他是自己再不喜欢，也不容别人欺侮他儿子的。
齐承明还在眼底审视。
小少年就转过头来，局促的活像是六皇子二号，没多少底气的见过三位兄长：“大兄，二兄，六兄……你们是要出宫吗？”
他眼巴巴的问，一副羡慕坏了的样子。
宫里如今也只有年纪最小的七皇子没有上朝议政，没有正经差事了。他的年岁差不了多少，往常以鸿仁帝的宠爱，保不准破例提前做这个做那个的。但现在鸿仁帝因为齐承明遇刺一事冷了他去，他也就只能羡慕看着了。
大皇子和六皇子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不带七皇子、不接这句下茬的话来：“……”
要是放到父皇面前，会说他们不够兄友弟恭的。
齐承明心思一动，也有心探一探原男主的路数，就没了那份抗拒，主动邀请着：“我们正打算去食楼用膳，七弟和我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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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回老家休养，才震惊的发现我可能不是体弱多病，抵抗力没恢复过来……而是我搬家到了新城市后水土不服啊！！回家后就好受多了，路上折腾也没再生病……

第195章
“多谢二兄！”七皇子高高兴兴应了, 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知情识趣的也不再吭声。
大皇子自诩好长兄，却不能不多问, 他堆起微笑问：“七弟，跟在你身旁的小太监呢？这么不中用！合该好好惩治一番！”
“大兄别怪罪他们，是我有些燥热, 站在风口上想醒醒神, 才没叫他们跟来。”七皇子连忙求情，扭头朝远处喊了两声。
两个小太监拔腿狂奔, 气喘吁吁的过来了, 鹌鹑一样跟着见礼，压根不见原剧情后期的风光威武。
齐承明冷眼看着，还在揣摩七皇子这一套矫揉造作是为了什么。六皇子忍了半天不满，吃了火//药似的呛声开腔了：“七弟若是生病了，就叫个太医好好去瞧瞧？没白让人觉得是分例上苛待了你！”
往常可是他的母后掌管中宫之权的！上次二兄的事牵连了后宫一大群妃嫔的人受罚, 他母后也因为失职被夺了权后……这后宫的职责就移交给了太后娘娘。
六皇子哪里忍得了疼爱他的皇祖母被这么暗指失责？
七皇子的小脸上都是焦急，连连摆手真挚的否认：“不不, 分例都是足额的, 是弟不爱那些样式, 偏爱了几分这些旧衣，皇兄们千万不要误会。”
六皇子哼了一声，不想再看笨嘴笨舌的老七了。晾他一个宫女生的皇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指责皇祖母！
一行皇子走远, 还没他们出了外宫门，齐承明就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点开了系统页面的监控。
皇帝办公的侧殿里，皇子所掌事太监吴青稻跪在地上, 老老实实把这一场对话说了个遍。
鸿仁帝正在批奏折，听完笔停了一会儿，沉默后喜怒不辨的叹息：“他这是在提醒朕啊。”
吴青稻一声不吭的垂着脑袋等待着。
“……皇子还是得找个养母妥帖。”鸿仁帝撂下笔左思右想，终究有些心软。
齐承明在这边看得心中一紧，飞快过了一遍现在后宫的格局。
鸿仁帝难道打算再给七皇子找个养母？或者说把他还给柳妃（原顺妃）？
皇后被夺了中宫之权时，三位高位妃嫔被撤去两个的体面，余下那个还是皇子之母。如果不是还给柳妃，那就只剩薛妃了，嫔位上大猫小猫三两只，齐承明想了半天只有浅薄的印象，估计没法从嫔位上选。
齐承明暗觉不妙。
如果鸿仁帝把七皇子还给柳妃抚养还好，如果鸿仁帝不讲道理嫌弃先前的事情是柳妃教坏了孩子，把七皇子给薛妃——他这头还能不能全心全意的用薛氏全族，就得去斟酌过问一番了。
齐承明紧盯着这一头，好在鸿仁帝还有理智，知道七皇子当初害苦了薛柳两家，再让她们养，那不是养孩子而是害孩子。最后他提拔起了一个嫔位，赐号“珍”，封妃奉命教养七皇子。
这便是珍妃了。
“二弟，春芽阁到了。”大皇子见齐承明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心下了然，他特地往七皇子那边瞥了一眼。
齐承明收回眼神，恢复了平静，没去和大皇子对眉眼官司。
原男主有了新的母妃又怎么样？他虽然明面上在后宫没有母妃教养，但薛妃全族暗中投靠了他，有什么事，薛妃也不会真放着不管。
六皇子进门先吆喝着，做足了请客的架势：“来两个僻静的包厢，捡最时兴的新菜好菜快快的上了！酒也烫上一壶。”
“唉！”伙计一看进门的几位贵客衣着奢贵，身后跟的下人面白无须，马上弯下腰，打起一百倍的精神伺候着。连大堂里的食客也都低下了声，不敢冒犯。
“下午还有差事，我就不喝了。”齐承明出声拒绝。
这是借口。
蜂窝煤厂的配方配出来以后，本来就不需要他再操心，走上了正途。他只是不想在这几个人心隔肚皮的皇子面前喝醉，也不喜欢喝烫热的酒罢了。
总感觉那味道怪怪的。
“那给二兄上道茶，再给——七弟来碗牛奶，这奶也是稀罕物。”六皇子端着架势流畅的改口，面面俱到，他想贴心的时候也很能体贴人。
七皇子有心想说自己年岁大了，也能喝酒。但奶在宫里不多见，以柳妃的身家分例，他以前也没有喝过几次。七皇子想了想就受了好意，没再开口。
伙计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靠窗的包间，才坐下不多时，菜就流水似的上来了。
齐承明一看。
红烧肉，糖醋排骨，桂花蜜藕，麻辣茭白，马蹄酿肉。
五道菜里，除了两道创新，其他都是从他那里流传出去的菜方子。齐承明也沉得住气，六皇子招呼他们尝新菜的时候，他也好奇的去夹了麻辣茭白，一尝——熟悉的麻椒与花椒辣椒混合配出的味道。
比起现代的火锅调料味道减缺了好多，但就现有配料而言，也算是简陋版火锅底料了。
齐承明想到上次商队来信。
柳州如今把产出的花椒和辣椒配好了整料拿去卖，结果在江南一带遭了冷，只有往常稳定进货的大酒楼进了一些。反而是卖去腹地一带的巴蜀那边卖的很好，得了大头。
齐承明就忍不住写信让商队的大头兵们好好动动脑子，再招些机灵的伙计帮忙吧。
江南嗜甜啊！广西一带也是吃本味鲜味的，想也知道火不起来，这种麻辣香辣的口味，就该卖去四川重庆。
“给我也上一碗奶。”齐承明忍不住说。
太久没吃鲜辣，这具古代身体不如现代的耐造了，辣的他有些喘气。牛奶能解辣，这种时候就不用强撑着面子了。
“咔嚓！”
七皇子突然呕吐了一声，面前的那碗奶被随手带落摔了个粉碎，乳白色的液体浸透了地上的地毯。六皇子心疼的看着，抽了口气：“……造孽啊。”
他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喂！老七，你什么意思？二兄刚说了想喝牛奶，你就——”
六皇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承明眼疾手快的扯了一把：“等等，你看。”
七皇子干呕了一声，知道自己闯了祸。他难受的皱着眉头，抬头还想解释两句，就看到其他皇子们都神色不同寻常。齐承明面色凝重的问：“七弟，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
七皇子嫩白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浮现出了淡淡的几个红疹子。
别人可能以为他是吃了什么食物冲撞了难受，齐承明却想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原男主七皇子，在剧情中有一回是得过天花的！
就是那一次他结识了温仲南。
七皇子还想强撑，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这两日弟是有些不舒坦，许是受了冻。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失态了。”
齐承明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喝止门外听见动静想进来查看的小太监：“让伙计去宫里说一声！叫个御医过来，就说……七皇子有可能得了天花！你们一个都不准离开，也别接触人。”
七皇子之前的言行举止全在他脑中过了个遍：
站在风口上想吹冷风……心中燥热……自己要求穿的单薄，还有……牛奶会对疹子类的病更容易起反应！
虽然齐承明不知道天花算不算在内，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他们可是一行人到了闹市酒楼里吃饭了啊。
六皇子脸色也惨白了。
原本他还以为老七是在故意装可怜，现在一听……还不如故意装可怜卖惨呢！要是天花是真的，他们一窝皇子这下全被打了个干净了！
大皇子脸色也难看极了，训斥起了呆愣在门口、如遭雷劈的伙计：“笨死的畜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那伙计脸上表情比哭都难看，应了一声，连滚带爬走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酒楼晦气，以后还能不能开下去的问题了，要是金贵的皇子们都在他们这里出事，他们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七弟，你快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你都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异常的事？”齐承明强装镇定的问。
他有系统这个金手指，虽然点开个人页面，已经看到自己的状态后跟着一条（天花潜伏期）的debuff了，但药丸和商城都在，齐承明终归没有太慌。
但原剧情没有详写他的天花到底是怎么来的。齐承明担心蝴蝶效应后，这一出让宫里宫外更多的人染上。
七皇子跌坐在椅子上，小脸发灰，强打起精神开始数：“上书房的师傅们，皇子所的太监……”
他顿了一下，表情突然勉强了：“我想起来了，后宫夹道上洒扫的小冬子，说他在农庄上干活的爹娘一家子不明不白去了，要公道也没个下文，只有一个姐姐逃回来和他哭诉了一场。”
七皇子自己出身卑微，是个怜贫惜弱的，他撞见了小冬子背着人在悄悄的哭后，就好好安慰了一番小冬子。
“你是怀疑……？”齐承明看七皇子这是疑上了小冬子的爹娘。
“先不忙着说那些，得另找个房间让七弟休息才是啊！”大皇子心烦意乱的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到门口吩咐去了。
如果七弟真的是天花，他们几个皇子怎么还傻乎乎的和人同处一室？大皇子坐着都觉得浑身难受！
齐承明摇摇头，有些担忧。
他们几个为了与民同乐，都没有矫情的说什么分餐取用，而是像普通百姓那样一起吃了顿饭。他这会儿都染上了，大皇子和六皇子坐在七皇子两旁，怕不是也没逃开……
除此之外，齐承明更担心跟着他来的小成子。
宫里等鸿仁帝听到了消息。
那才是晴天霹雳了，吓得老皇帝失手打翻了茶盏：“——什么？！”

第196章
听了第一遍的时候, 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鸿仁帝甚至怀疑了自己的耳朵。但他刚才是听过吴青稻汇报，说几位皇子聚在一处要出宫高乐的。
等老皇帝彻底反应过来，脸色就唰的白了。
“快！！”他哆嗦着手, 猛拍了两下御案，几乎是暴怒着吼叫着的下令，“快让太医院的人都过去！让跟着朕的叶御医去给二皇子看看！绝不容许有失, 不然朕要了他们的脑袋！”
福满公公顿了一下, 然后才应下：“是。”
明明来汇报的人说可能得天花的人是七皇子，陛下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了“二皇子”的名字。这其中的意义就很让人深思了。
另一个御前大太监瞥了赵福满一眼, 替君分忧的忧心禀着：“陛下, 还请三思啊！那吴公公可是刚来过御前……陛下不如招叶御医来看看？这宫里，也……”
做人最要紧的就是话不说满，凡事只露三分。
御前大太监这番话暗示意味十足，一说出来，鸿仁帝就沉默了。
他的脸色变幻了几下, 叱骂道：“要你这个奴婢多嘴？”
“是是……”那御前大太监马上跪下掌嘴，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 他跪伏着满腔忠心的呼喊着, “但是陛下……还请以龙体为重啊！”
赵福满就在旁边冷眼看着, 脸上的微笑仿佛冷冷凝结住了，也不离去，而是躬身等着皇帝的下一道命令。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蠢人！’
鸿仁帝的语气沧桑为难了许多：“……听闻今天皇子们去给太后处请安了？让叶御医去好好诊诊。上书房，皇子所和有过接触的地方都锁起来, 禁卫军去几个太傅伴读的府上，严加看守。朝务先交由六部尚书自省，全宫戒严。”
“是。”那位御前大太监这才停了掌嘴，应下。
虽然皇帝没说自己怎么办, 但专属于皇帝的叶御医都去给太后诊脉了，接下来不就顺理成章轮到皇帝自己了吗？
说出去，这也是皇帝的孝心。
御前大公公匆匆退出去宣旨了，临出门前还扬眉吐气的瞪了赵福满一眼。同样的御前大公公有三人，戴喜雨从来没被他俩看在眼里，因为陛下面前挂的上号的只有他们两个，但多年来赵福满都是御前得意的第一人，他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这回可好了……他总算压那个老货一头了！
赵福满却像是凝固的雕像似的仍然躬身站在原地，淡定的笼在阴影里，一动未动，看着对方离去，他既不愤怒也不失落。
哪怕刚才皇帝也给他颁了命令，现在又一言不发，肉眼可见的笼罩在暴怒里，赵福满也平静的等着，就像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鸿仁帝的脸埋在暗处，满是杀机的说：“去查！好端端的怎么又会有天花。还有……赵福满，陶忠过两天不幸染了重疫，朕惋惜他御前尽心伺候过一场，好好安葬吧。”
“是，奴婢记住了。”一个没见过的老太监应下，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待在那里的。而赵福满只对后半句话有反应，他就像没看见人似的，这才动了，毕恭毕敬的退出去。
陶忠就是御前唯二有脸面的那位大太监。
也是和皇帝有着从小相伴的情分，恐怕他做了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突然丢了性命。
“忠心是一直忠心的……你啊，对得起这个名字了。”鸿仁帝独自坐在偏殿里，心绪多少有些不稳，他骂了一句，神色渐渐转为冰冷，“但是你万万不该说出那句话。”
在今日之前，鸿仁帝的心意还比较反复纠结，在忌惮与骄傲之间徘徊着。但天花的事一出，经此一吓，鸿仁帝就清楚了——二皇子，就是他如今心中认定的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儿子。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陶忠却说什么？劝了鸿仁帝留下老御医自己用。
这句话贴到了鸿仁帝的心底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这话唯独不能从外人劝解的嘴里说出来。
不然他日二皇子知道了，就坏了父子相宜的大事！鸿仁帝绝不容许二皇子心中扎下这根刺来。即便陶忠陪伴自己多年……他也得杀了。
“……”
齐承明若有所思的收回眼神。
他们哥几个皇子都哭丧着脸被隔离在包厢里，七皇子被单独留在了刚才用饭的那个房间。氛围焦躁又不安，齐承明没事做，干脆打开监控，正正好看到了这一出大戏。
对鸿仁帝的选择，他一点都不意外。
从他展现出能力开始，鸿仁帝才给予出了一些父爱，但再怎么样也都不会高于他自己。
只是鸿仁帝又当又立……难道就没想过，他要是真知道了这件事情，鸿仁帝以为自己只杀了提议的那个太监，就算是了事了？
只能说，齐承明和原身从小到大就没希冀过鸿仁帝的疼爱。鸿仁帝以为的迫害感情的对象就这一个，其实他早就把二皇子的心扎透了。
本就有隔阂，怎么弥补回来？
……
不多时，一队太医们也匆匆忙忙赶来，脸色很不好看的进入了酒楼。
那些被封锁在大堂里不许走的食客另论，太医们要先给皇子们挨个诊脉，并且得住下密切关注小半旬，才能判断他们有没有事。
齐承明隔着窗户眺望下面乌压压的人头，都是调来的禁卫军在呵斥阻拦食客出门和哭泣暴动，还有远处不明所以看着的百姓。
他叹了口气：“伙计，把我的荷包和令牌拿下去给禁卫军，让他们配合掌柜的这段时间把食客都安顿好，太医忙完了给他们也看看，不许苛待了去。”
“都什么时候了，二兄你还惦记着这个？”六皇子年纪小，半大少年埋怨的语气里都快带上哭腔了。他看起来已经恨上了七皇子，“……老七最好祈祷我们没事！”
大皇子也在脸色阴晴不定。
这种做面子刷名声一样的事情往常他是必定会凑过来的，但在真正牵涉到他性命安危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大皇子是心中沉沉的想到了另一件事。
要是……
要是他们全出了事。留在外面的老三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捡了漏？父皇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一想到三皇子听到消息怕不是笑歪了嘴，将来有可能当上太子再登基为新皇，那个场面比杀了大皇子自己还难受。他心中也恨极了。
齐承明谅解的看了这俩青少年一眼，隔着门缝把信物递出去了，没再说话。
要不是他有金手指，也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恐怕他表现得和这两个皇子差不到哪里去。但正因为他心中还保持着一份冷静思索，他才不能视而不见。
鱼贯而入的太医们在紧张的检查他们，明显冗余了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留在楼下给食客检查的。按照这种封锁情况，会不会给他们找大夫，什么时候顾得上他们，有没有药喝，都成了未知数。
如果他不提上这么一句，延误一段时间里会死几个人，就不好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二楼的房间又腾出来了几间，这下太医们客气的请大皇子，齐承明和六皇子也分开了。三名太医留在了齐承明这里，门外小成子候着，预备着打下手帮忙。
在酒楼封锁后，人手不够，他们这些小太监就可以帮忙了——除了七皇子的那两个还不能出来。
“殿下……别怕！奴婢就在这里呢！”小成子壮着胆子隔着门板安慰着，但是听声音，他的语气还颤抖着呢，是在强装镇定。
“嗯，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齐承明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攥了攥手掌心，嗓音温柔了下来。
哪怕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事，但是当其他皇子都被请出去一人一间，太医们又带着药箱满脸严峻的进了屋子，氛围如此不寻常的时候，就连齐承明的心脏都跳快了。
小成子就是怕他害怕，才会不顾自己情绪强出头安慰的吧？
傻乎乎的。
齐承明看向了自己的系统商城。
可怜的商城上还是只有区区六种商品，其中的[健体养生丸]只需要50积分一枚，可以恢复伤势，驱散毒素。齐承明一路走来靠这枚神奇的小药丸扛过了多少磨难。一枚的效用不够就得叠加，上次齐承明中了水银之毒的时候，就连着吃了好久。
这一次，它也能解决天花吗？
齐承明一直以来把自己的神异之处展现给近臣心腹们，却唯独隐隐避着小德子，小成子和柳奶娘。在他们面前总有一个合理说法，这是因为他们三个是从小陪伴着原身长大的人。齐承明总担心他们会察觉出异样。
但是这一次，若是小成子也中招了，若是必须吃系统药丸才能扛过天花。齐承明下定了决心，他还是会做的，哪怕代价是小成子可能心怀猜测……
在那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发展，就到那以后再想吧！反正他一定要救下小成子。
回京后殚精竭虑的齐承明这会儿用手遮住了脸，陷入了一阵放空的平静中，任性的不愿意再往下想去了。
七天后。
大皇子，二皇子和六皇子齐齐确诊。七皇子那边身上的红疹已经彻底转变成水疱，呻吟不止，卧倒在床。
有那心思灵活的人悄悄去了宗人府，到庶人面前卖好。原三皇子听完大笑几声，也不颓废了，也不放纵了。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打熬起了筋骨，旁的什么都没做。
吃一堑长一智，三皇子还特地吩咐来报喜的人：“快回去！什么都不许做，就当你们没来过。这个时候咱们千万稳住！”
他这边是狂喜，不死心的鸿仁帝那边就是往御座上一瘫，两眼呆滞：“……”
他的天，终于塌了！

第197章
“皇帝, 事到如今，早做打算为妙啊！”
这是鸿仁帝恍恍惚惚的去了太后宫里请安，老太后屏退了其他下人, 只剩两人时语重心长的话语。
“……这话如今也只有哀家敢与皇帝说明白了，不管最后上天如何保佑，你心里总要有个底数。哀家听说你最近都没有上朝？”
鸿仁帝不情愿听到这个话题, 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朕大封宫墙, 检搜出来不少染疫的宫人，这还在安置着。前朝有六部尚书和叔公盯着, 短时间无妨。”
他回过来神, 意识到母后的意思，神色微微缓和了：“朕明白，只是朕的皇子们……若是不得上天庇佑，那庶人也没资格奢想大任！”
这就是对母后交底了。
就算鸿仁帝的皇子们全折在这次的天花事件里了，他也不会捏着鼻子去选三皇子, 这是底线。
太后微睁双眼，嘴唇微动了一下, 心中惊异非常。她没想到, 皇帝对他三儿子的厌恶不知不觉竟然这么的深。
可……若是将来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不选三皇子，难不成皇帝指望后宫里那些总不明不白落福的妃嫔现生一个？或是从皇孙辈上挑？那就只剩大皇子一脉了。
无他，从二皇子及往下，都许是因着皇帝的考量, 还没成婚呢！或许三皇子在幽禁的时候有子嗣，但这一脉显然不成了。
太后想明白这一遭，心中仍然痛惜悬挂她疼爱的小六，却因为与皇帝交了心, 暂时有底了。
鸿仁帝从太后宫里出来，身边跟着之前为太后诊完脉的老御医，他大步走着，目光一斜，便沉着脸发问道：“太医院怎么说？还没有翻到记载吗？”
本朝以来只发生过两次小规模的天花记载，那还是先祖时期了，再往前，多是前朝末年战乱时爆发过。导致记载模糊不清，多为防治之法，成功完善的治愈法却不多。
……正是因为天花近些年销声匿迹，皇室才没有狠下心让皇子们去种所谓的“预防痘疮”。
要知道这预防的痘疮给人种下，十人里有七个人才能成功接种，余下者致死致残。这法子已经很成功了，但皇室子嗣少啊！这几代唯有鸿仁帝辛苦耕耘，得来的子嗣繁茂些。但鸿仁帝当初也没能下定决心。
他的皇子是多，但皇子多金贵啊，谁想好端端为个虚无缥缈的猜测突然死伤几个孩子？
现在不说了，鸿仁帝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但要让他重来一遍，他怕是也没法狠下心来逼皇子种痘的。
在皇帝的逼视下，老御医额上快渗出汗意了，支支吾吾着：“多数记载是有的，只是……只是如何诊治，不同的先人也有各色医法……”
这成功的例子没几个，众说纷纭的医法却很多。叶御医哪敢随便说准数？
“老臣还是奏请皇上，从民间广招名医……”叶御医忍不住祸水东引，或者说他从太后宫里听说过，先前有位很有本事的民间神医。他到二皇子身边治中毒的时候也很久仰那位边大夫，只可惜一直未曾得见。
“朕又何尝不知。”鸿仁帝面色阴云密布，“招才令早就下了，能不能招来人……难说啊！”
那个在御前挂上过号的边大夫，一头扎在南边穷困地带。鸿仁帝早早派人去找他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也只是一个指望罢了。
皇子们病着的这几天来，前朝后宫都炸了窝。有皇子的妃嫔哭晕了头，没皇子的妃嫔心里惶惶。大臣们也不管是谁家的姻亲外戚，这会儿避嫌也没用了，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在举荐自己知晓的大夫。鸿仁帝全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就连原三皇子派系的沈书知与原礼部尚书那边也来了人，好歹让暴躁的鸿仁帝高看一眼。
“瑞王府怎么样了？”
赵福满不敢怠慢，这段时间他时时让人关注着，现在派上用场了：“瑞王殿下出事后，王府总管先后遣了几次贴心人过去伺候，还有瑞王殿下的奶娘也自请过去。但……都被瑞王殿下驳回来了。”
“胡闹！”鸿仁帝勃然大怒，憋了一路的郁气总算找了个出气口，他高声责骂着，“这种时候了还听那个逆子胡闹？！王府总管是干什么吃的？不会做趁早革了差事遣出去！”
“是是。”赵福满欠身着不敢直迎盛怒，应下后才小心看着皇帝脸色又说，“瑞王殿下料到了这一遭，遣奴婢向御前说情呢。瞧，这是瑞王府里塞给奴婢的金如意饼。”
鸿仁帝脸色稍缓：“给你的你就拿着。”
他这几天焦心得觉都睡不好，这混孩子得了那么天大的病，居然还有精力惦记这个惦记那个。鸿仁帝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故意冷笑着问：“哦？朕倒要听听，他用什么说服朕？”
“唉！”赵福满应了一声，见皇帝情绪终于缓了，有心拿腔捏调，“瑞王殿下说了，他在里面不缺贴身太监伺候。反而是这几人……都是陛下您当年赏他的贴心宫人，是母妃之婢，若是伤了罚了，他没由来的还要在病中操心，岂不是更糟？就偏父皇的疼爱，劳您帮着照看一番了！”
鸿仁帝差点气笑了。
“强词夺理！”
他又沉默的沿着封锁后冷清的御花园走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终究没坚持，只是脸上浮现出深切的不认同来，重重的说：“承明这孩子，太重感情了，不好。”
“正是因着陛下您的慈爱，瑞王殿下才学得这般心中有百姓啊！”赵福满吹嘘着，他深知鸿仁帝看重什么，二皇子又是因为什么得了皇帝青眼。
“朕是怕他太心慈手软了！”鸿仁帝见这个老货故意和自己装傻，绕圈子就是不说到这个点子上来，没好气的挑明。
贤明仁爱，素有手段，这样的皇子堪当大任，但若是心肠太软——对自己身边的奴婢都捧着不愿他们涉险，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将来若是点他登基，会不会看不清底色反被奴仆牵着鼻子走？
鸿仁帝心里记下这桩事，神色不明的想着。
他总要找个机会好好试二子一次的，若这是个致命的缺陷，他还得下死手治一治二子，教他把这一点掰回来。说来二子回京后，鸿仁帝就意识到，这个儿子许是太接近底层了，对百姓亲近得过分。这是好事，但过了度，就是大大的坏事！
“……”鸿仁帝再一转想，这个他最看好的孩子现在还挣扎在生死线上呢，别说有他看不惯的瑕疵毛病要改了，先活下来他才能去想后续。
鸿仁帝顿时又泄了气，脸上重新变得乌云密布，大步回了寝宫。
他这几天情绪反复无常，暴躁打骂宫人也是常有的事。赵福满一看也赶紧低了头，稍微收敛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不让自己惹眼，夹紧了尾巴跟上。
“都快一旬了！天花来历查的怎么样了？！”鸿仁帝一回他的寝宫，就抬手猛摔了一尊龙摆件泄泄火气，宫人跪了一地，连忙退下。他才缓了口气语气不好的问着。
那位暗中悄无声息的老太监脸色也不如最初平淡，而是带上了苦色，勉力跪趴着回道：“回陛下……真是意外！那一个庄子上的人都被反复盘查多遍了，是去送年货的其他庄头到了庄子上，接触了小冬子的爹，后来才……”
至于那个庄头，当时已经病死了，禁卫军也去查了他的来历，他许是在运送路上接触过不干净的人才得上的……因为他原有的庄子里还相安无事，倒是路上一同押送的人也死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庄子的主家发现不妥后，连夜封锁了庄子试图遏制天花蔓延，还禀报了京府尹。但谁也没想到小冬子的姐姐愚昧无知，不晓得疫病的危害，在不安后只知道跑去向宫里当差的弟弟哭诉视为依靠。
老太监带着暗使查了这么久，怎么查都只是个巧合意外。但他苦着脸就是也清楚——皇上怎么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呢？
果然鸿仁帝大怒着又一拍桌案，声如洪钟：“意外？！什么意外！一个巧合就能把朕的皇子们都染上病了！一顿饭的工夫，有这么快吗！”
“陛下的意思是……”老太监被骂的不敢抬头，战战兢兢请示上意。
“……去查酒楼！去查老三的人之前有没有异动！还有……”鸿仁帝的脸色突然阴暗了下去，他幽幽的说，“去查皇七子是什么时候反常，什么时候想接触他兄弟们的。”
老太监心里一惊，重重叩头在地上应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齐承明有气无力的瘫在榻上，透过监控又看了一出大戏。
其他瑞王府的人都被遣回去后，小成子就焦急的自请进来伺候。皇子身边也不可能一个近身伺候的都没有。他这会儿便关心的扑在榻旁边问：“殿下，怎么了？是难受还是无聊了？奴婢给你念念书？”
这就提现到小成子学识字的好处了。宋故几次派人来，各种贴心管用的物件都搬进了这个包厢里。纱帘铺盖，茶杯碗盏，洗漱日用，连笨重的马桶和浴桶都不管能不能用一股脑运了过来，自然也不会落下殿下的精神食粮——何大家亲自选的一匣子外买的书。
整个包厢安置得如同还在自家府里一样。
齐承明确实是无聊，但这段时间天天能看监控，倒还撑得住，就婉拒了：“不了，我身上乏累，还是这么发呆着吧，你往远处站站，我说的口罩千万戴好了。”
小成子听着担心，也只能应下。
几天下来，他们几个殿下又是发热，又是出疹子的，最厉害的是大皇子，都烧昏过去几次了，据说还会打摆子。宫里淑妃派来问话的太监是天天提心吊胆。倒是他们殿下症状最轻，只说头疼身上疼的，烧得很快就退了。
太医们这会儿出去商讨脉案了，这几天每天他们都得苦大仇深的讨论许久。齐承明见没人在，压低了声音和小成子好奇闲聊：“你觉得……父皇往后还会讨厌三弟吗？”
结党营私，截留米粮。这的确是大罪，但假如儿子们都可能死去，就剩那一个独苗的时候，皇帝还能这么厌恶？偏偏刚才听鸿仁帝的暗示，皇子们生病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他就因为找不到皇子得天花的真凶，想让老太监把这口锅往三皇子或者七皇子身上推了。
这是对三皇子一点情份都没有？坚信他们哥几个还能活着出去？
老皇帝真的不怕最坏的处境？
不过，他的确不会想办法把药丸用在几个皇子身上，好坏全靠自己撑吧。撑得住是运气，撑不过去那就是少了个竞争对手，也别怪他冷血了。
齐承明在心里细细琢磨着。
结合上次他中毒，鸿仁帝愤怒处罚七皇子的事，一点不考虑政治平衡，其实他感觉鸿仁帝这人……有点任性的皇帝脾气。
——有的时候，更想顺他自己的心意。
这样的脉要是摸准了，后面就更好办了。
齐承明暗想着，没忍住又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唉，得天花还是真难受啊！

第198章
小成子思索半天, 终于有了答案。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殿下，这是奴婢随便琢磨的。就算皇上往后有放三皇子殿下出来的心思，讨厌不讨厌的, 这种事也很难改吧？”
齐承明若有所思，反而推己及人的想：“——比如我。”
外面都在传鸿仁帝好像真正心爱的是二皇子一样，齐承明却知道原身有多被皇帝厌恶, 若不是他带着金手指穿过来了, 就说二皇子一路上流放到柳州，吃喝医药全都发愁, 手下没人, 外面被刁难，周围全是天灾人祸的处境下怎么活？
能像原著里那样被磋磨着活到被原男主毒死，齐承明都敬佩他旺盛的生命力！
这么说来……鸿仁帝对自己的厌恶也是改不了了。这段时间只是因为他展露了能力和手腕，鸿仁帝不得不看重罢了。
齐承明心里过了一遍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在重金属解毒剂上着重停了停, 又想到了自己府里一刻不停运转着监视皇宫的雷达和摄像头，有了计较。
最后实在不成, 他也不需要父慈子孝。反正不管鸿仁帝心思怎么想, 这个皇位他是一定要坐的。
……
皇子们兄弟几个都被关在同一层楼的几个包厢里, 这么短短的距离，谁稍微有什么动静都瞒不住，几边全都能知道。
齐承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思索阴暗心思这会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紧跟着就是耳熟的小太监在苦劝人吃饭的声音, 情绪激动了起来：“殿下……您再用些吧！再用一口，这吃不下万万不成啊！”
“殿下如何了？”窗外苦巴巴候着的太监噌的一下抬高了嗓音，提心吊胆的高声问。
齐承明示意了一个眼神，小成子会意的走过去一看, 压低了声音：“……还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其他几个宫里也来人候着了，就是叫不上名字。”
他补充了一句：“奴婢隐约看到薛妃娘娘族弟惯用的那位小厮了。”
要不是小成子先前被带着去水泥厂走过两次，他也不会眼熟这个小厮。
齐承明心里一暖。
外祖父家的车马时时在外面候着也就罢了，薛家人能这么惦记他，至少有心了。
就是大皇子听起来越来越不好了，饭都吃不下怎么养病？
齐承明心里挺摸不着底的。
他有一个大胆且恶毒的担忧……这一出原书中没有的剧情，该不会带走哪个皇子吧？
……
齐承明那头在揣测，其他担心他的人也在外面发愁。
皇子们暂留在春芽阁养病的这大半旬里，沐大学士家的帖子收了一箩筐。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不好骚动起来被人发现端倪，只能由刑部尚书去暗中接触那些重生臣子，朝中做官最紧要的五六人好歹是碰了个头，焦躁不安的交流了一番。
“下官管着书库，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遣人找着对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原本的——也没有啊！”
“噤声！”
“是不是有人想谋害……”钦天监那位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坐他这个职位的，对这方面最是敏锐。
“老夫只能四处求医了，好在他们也都慌着这么干，咱们混在里面不起眼。”另一个留着美须的官员挤出苦笑。
上一世中，新君压根不是现在回的京！哪里有染上天花这种要命东西的机会？
七皇子自己某年静悄悄的得了又愈，从宫里挪到宫外又挪回来，这种小事要不是上书房当过太傅的几位清楚，其他重生之人甚至都没关注过。
事情发生以后，他们一群人又急又气的对了半天账，才知道关节差错在哪里：
这一世因着他们重生对新君的助力，上辈子那些苛待与磨难化解了大半，新君在南方的名望也前所未有之高，高到早早就引起了定国时局的变化，被捅出来召回了京，在京中也是一枝独秀。
按照原定时间来算，新君还得在柳州挣扎好几年，才会因为初露头角被召回京，一头卷进这场大风云里呢！
“那些皇子们也没经历过这一遭。”有人开始不顾仪态的求神拜佛起来，在心中祈祷新君万万不要有碍。
至于其他皇子好不好，其实没被这群重生臣子看在眼里。上一世新君登基前艰难成那般程度，也能压得住其他皇子。这一世有了他们辅佐，新君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害怕的是，变动如此巨大……前路渐渐变得未知了，还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
——这些重生臣子们，也体验到了趁着知晓剧情而抉择的甜头，所以如此患得患失。
但不管怎么样，在外面的人都唯有焦心的等待。
王朔这边更加心烦意乱。
他的袭爵日期被定在了此月的月中十七日，那一天是宗人府挑的好日子，皇上当初也批过了。原本王朔心心念念着请表兄来参加，家里祖父母都日夜盼着呢，就等这天了，没个理由都不好在前面那段紧要时候见面。
结果……
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表兄得天花了！
别说老威勇伯夫妇傻了，王朔都泥塑似的呆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
这什么没出现过的意外情况？！
现在表兄还在那简陋的酒楼里受苦，他在这边袭爵风光得意？
王朔在接袭爵圣旨的仪式礼上心烦意乱的跪着，不见一点喜气。
一同接旨的王家上下也没按照原本说的今日请些旧友故交，而是只有老威勇伯夫妇陪着王朔一起接旨，整场仪式冷清又心不在焉，偏偏还得撑起精神去招待宣旨的礼官。
为表看重，今天前来的礼官还是宗人府的监副，王朔不敢怠慢。
“伯爷，接旨吧。”那位监副好声好气的念完圣旨合起来，递交过去，“陛下特地开恩，这不降爵袭承的福气可没几个人能轮到呢！再有这张牛角弓，是先帝幼时用过的，今天赐给王小伯爷，以期不负圣望！”
他对这满府没有半点热闹气的样子丝毫不在意，反而带上了点同情。
谁不知道近来几位皇子处都险恶着，满京里的权贵人家都夹紧了悄无声息，连半点笑影曲声都不敢见。这王家还是二皇子的外家呢，偏偏袭爵日子赶上了这会儿。还怎么笑得出来？
“臣……谢恩，必不辜负陛下。”
王朔老老实实磕头领旨，从香案前爬起来，看着那张被两个宫人捧着的牛角弓，心里五味杂陈。
弓自然是好弓，是宫外没有的稀罕物，更别提这还是先帝亲手用过的。
但这份大殊荣原本是没有的，是表兄得了天花后，陛下才赏下来安抚他们家的。这怎么不让王朔害怕？他现在就怕原本没得过天花的表兄这一世得了，撑不过去……呸呸！不能想！
所以宫里这次越显得宽容，赏赐越是丰厚，王朔心里就越高兴不起来。
……
原定在几位使臣走了以后，就能升职回任地的温仲南，因着陛下的皇子们突发意外，就这么暂时被遗忘在了京城里。
他也不以为意，或者说现在忘了他正好。还能留在京里日夜遣人打听着病情，不至于被一竿子支到千里外了还在催肝焚胆的忧心。那才是要大命了。
他没有别的用处，只能天天到酒楼外蹲守——那周围早就被围了，除了宫里的人和一些特殊的人能被放进去，方圆一条街都不许人去扰了清净。
好在温仲南从小行侠仗义，现在又行军打仗，有一双锐利过头的好眼睛。他每天只到一条街开外的酒楼端坐，隔空远眺。几天下来也分清楚了大概。
那个日日朝下面喊话的窗子是皇长子的屋子。那个没什么声息，紧闭不开的是另一位皇子的。还有一个窗子里的孩童总往外唉声叹气，病恹恹的不知道是哪位年幼皇子。
每天固定开窗透气的那个包厢就是无忧的了。
温仲南只需要看到跟在无忧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每天按时开窗，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的样子，他的心就是安定的。没有变化，至少不是坏事，那就是好事！
如此又是两天下来。
齐承明简直忍不了呻//吟了，他身上的疹子都变成了脓疮，一个个透红发亮，奇痒无比，骨头缝里还掺着疼。最关键的是其他皇子和他都是差不多时间染上的，发疮也是或早或晚差不了两天。
这两天耳边日夜醒了睡了响着的全是忍不住的哼哧和呻//吟声，都快把齐承明扰得精神失常了。
“这样不行啊！”小成子看殿下睡都睡不好，憔悴了许多，急得不像样子，只能用布塞进殿下耳朵里，好歹堵一堵。
‘真是受够罪了！’
齐承明在心里腹诽，他本来想顺势熬一熬，表现得大差不差就行了。但穿越过来后，这应该才是齐承明吃过的最大的苦头。
他干脆在每天夜里多吃了一丸药，加快自己的康复速度。
但两天下来，齐承明递手腕给太医诊治完以后，得到的脉案却还是说病情中规中矩的。他脸上不显，心里却突然警觉起来。
三个太医除了最开始那两天忙碌，这几天其实已经没了什么用处，所以只是排了班候着。这个太医，难道……
他们几个皇子这几天是最脆弱的时候，要是谁生出了坏心，那就致命了。
齐承明心里存了事，半夜就拉过小成子低声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起来，小成子就哼哼唧唧的躺着，说自己有些脑袋发昏的不舒服了。齐承明连忙唤太医：“劳烦你给我这小太监看看，冯太医和许太医也无事，我这里缺不了人的。”
那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其中姓冯的那位干脆应下，走过来给齐承明诊脉。原本那位太医只好让开位置去领了小成子出门，到外面诊脉，要避开皇子的贵躯了。
冯太医斟酌沉吟了老半天，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如何了？是有什么差误吗？”齐承明见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久久没有如常的结束，问道。

第199章
“不, 殿下恢复的不错，老臣只是忍不住多想了几分，若是先前的汤药哪里对了症, 也好摸索对了关窍处以后诊治。”冯太医惭愧的告了声罪。
“你去看看吧。原本的药渣和方子都留存着。”齐承明心里提了神，脸上更是不动声色。
冯太医应了一声，就去角落里对着药渣查验。齐承明安静的捧了一卷书, 用眼角余光看着他。直到原先的太医回来禀报了, 冯太医那边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苦苦思索着, 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公公脉象细弱, 肺腑失调……没什么大碍，老夫抓付养神方子吃两天就是了。”那太医低着头，回禀得中规中矩，也没在皇子面前掉书袋子。
齐承明心知肚明。
他们这几个皇子病了以后，小太监们除了跟着染上的, 其他多半是心里焦急担忧，身体劳累连轴转。要说病也没大病, 要说好也不算好, 太医只能开些太平方子。
这只是个借口。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转看向冯太医，故意对这太医说着，“既然本王的病情恢复的不错，你们也去看看, 或许商讨一番更能知道哪里的汤药对了症。”
这太医怔了一下，也乖乖叫上许太医过去了。自从这几日轮班开始，他们就没有再这样一起齐聚商讨过，尤其是把先前每一天的药渣和方子再拿出来反复讨论。
这让他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气息。
小成子乖觉的把这些天熬药用的大小药锅也搬了过来, 有个双耳豹纹银锅，有个通福錾花瓷锅，还有木、砂、石几种材质的药罐。皆是为了分辨哪种更对病情有益而送来用的。小成子就乖乖的笑道：
“这些锅具也说不准派上了什么用场，几位大人结合着一起看？”
别说锅具了，他连熬药用的勺子，抓药称的戥子都拿了过来，又满脸写着上不得台面的莽撞热情与讨好。
齐承明暗暗在心里夸赞了小成子一句。
干得漂亮！
那太医皱了皱眉头，心里老大不情愿增加的工作量，但人家王爷就在这里盯着呢，太医不敢说什么。验看就验看吧，这小太监讨好都能拍到马腿上，真不机灵啊！听说瑞王从小日子过得不好，身边的太监都是别处不得用才分过去了，现在看流言真没传错。
齐承明紧盯着三人表情，却意外的发现小成子这么干了以后，冯太医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他心里一沉，把这两位太医说的话慢慢过了几遍。
他偷偷多吃了自己的药丸以后，病情本该快速好转起来，身体却没起色。这两天轮值的赵太医也说他的病情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变化。
后来的冯太医却诊断他病情还行，然后去查验原因去了。
乍一听，这像是赵太医对他心怀不轨，齐承明刚才疑心的也是这个。但仔细想想，必是有人从中弄鬼，才会让他吃了药丸的身体维持得同没吃一般。若是齐承明没有药丸，别人又暗中动了手脚，他的身体情况会变得怎么样？
应该比平时的脉象表现得更差了才对！
暗中弄鬼的人心里岂能不犯嘀咕？这么一看，冯太医去查药渣和方子的行为也就顺了。
——其实要不是他紧盯着三个太医的神色，看到了冯太医那一瞬的异常，他怕是还没反应过来真正有问题的人是谁。
齐承明给小成子又使了个眼色。
小成子肃然轻点了点头，不着痕的离得近了些，视线一直随着冯太医走，着重落在他的手，袖口，下摆处。
过了一会儿，小成子突然好奇的问出了声：“冯太医，你在药罐的壶嘴上摸什么？”
冯太医心里一惊，收回了手，自然的回着：“老夫这是在查验几种药罐的差异，说不准瑞王殿下的情况好转应在这材质上头……”
赵太医却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出入宫廷的太医嗅觉最为敏锐，从刚才开始这一连串行为都透着隐隐的阴魅，冯太医这反应不似平常，行为也多此一举……他们现在是一起医治皇子，若是出了事，那是要一起受连累的！
赵太医不再明哲保身，劈手把那药罐拿了过来，仔细嗅闻了一会儿壶嘴，又用手指尖抹了一点点放进嘴边舔了一下分辨。他脸色一僵，把这东西递给许太医也看看，他自己又去找其他药锅和用具查验。
“怎么回事？”齐承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一会儿，药锅就查看完了，两个太医对视一眼，一起扑通跪在了地上请罪。冯太医脸色也不对劲了，紧张的跟着跪倒在地。
“回禀王爷，有两个药罐的壶嘴上抹了姜汁，只剩余味了，按照时日来算，也是这两天新抹的。”
不等齐承明发问，赵太医就僵着嗓音说：“虽然只是姜汁，却与这两天开的方子中的一味车前草相克，一同服下，药性反会降低，且体内的寒热更加失衡……”
这意思不言而喻了。
要是齐承明没有系统商城卖的药丸，这两天喝药等于白喝，身体状况只会每况愈下。谁又都知道二皇子身子骨不太强健，哪里能靠自己抗的过去天花？
小成子大怒，恨极了上去两步质问冯太医：“你敢谋害我家王爷！说，谁指使你的？！我刚才亲眼看到你伸手往壶嘴上抹了！”
“冤枉啊！老夫是查验到了一点异常，还没来及分辨……”冯太医跪在地上委屈得直喊冤。
那壶嘴上的东西当然不是这会儿抹的，他是想偷偷查查这几天药渣里的不对劲，再找个没人时候摸摸药罐上的不对劲都还在不在。谁知道那小太监这么机灵，全盯了个正着？
这些不是现在当场抓获的，冯太医也有几分喊冤的余地，他心里努力沉得住气，不停磕头，做足了委屈的模样。
齐承明却左右吩咐小成子和看着气狠了的两个太医：“抓住他！堵嘴搜身再看牢了，扭送出去让人报信，交给父皇处置。”
虽然不知道古代会不会真的有人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牙齿里□□药，或者趁人不注意撞了墙，咬了舌头，齐承明都谨慎的打算把路子堵死了。
他也不打算把人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恐怕关不到他好的那天，人就要死无对证了——只能趁现在送出去。
齐承明心里也气得不轻，心有余悸。
在他们最病弱的时候下这种毒手，心思太狠绝了！
当天，这一层就动荡了起来。
大理寺的人押走了冯太医，刑部与都查院的人一同跟上，在鸿仁帝的厉声命令下三堂会审，把这件事当成了最紧要的事来办。
不止是齐承明的屋子又被指派来了三位太医，挤挤攘攘的都快没下脚的地方站了，挨个把所有地方都查验了一遍，连齐承明都被恭恭敬敬请到窗口前的小榻上躺了一会儿。
其他屋子也很快动静起来，大概是如法炮制。隐约听到一声悲愤的指责和慌张求饶，混乱后很快没了声息，只听到重重的几道凌乱脚步声开始下楼。
齐承明和小成子面面相觑：“这是哪里出问题了？”
小成子被这些大阵仗听得心惊肉跳，勉强按捺下来，低声揣测着：“大概在别人屋子里也发现不对劲了。”
齐承明心里有些揣测，却安静下来，一只眼睛盯着系统投放出来的监控画面，等鸿仁帝那边的审问结果，一只眼睛盯着窗外。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远远的地方楼上坐着一抹红色身影，衣衫鲜亮，系统地图上又显示是个绿色小点。
这代表是他麾下的人……
“温仲南？”齐承明喃喃着，觉得有几分不可能，又下意识觉得像是。只有温二那个从江南来的小公子有这么多的文雅毛病，扇子不离手，穿衣鲜亮又倜傥。
虽然参军后的他把这些都改了，这次回来在大朝会上见，样子糙得险些没认出来……但，能穿这种风格的人，又在这种地方，保不准是温仲南担心他，特地换回原来风格的衣衫，好让他往外眺望安心？
——另一头。
温仲南眼神利，一抬眼就看到今天竟然是无忧亲自出现在了窗口前，愣愣朝着这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频频张望。
他心里一乐，那些焦急忧虑、喘不过气都松快了大半，高兴的冲那边挥起了手：“……！”
好啊，无忧都有力气站起来看风景了，呆头呆脑的，别把脑筋烧糊了吧？
——看他！他这身衣服果然没有白穿！
等到了下午，温仲南听到了朝中的风声，就笑不出来了。
他家在朝中全是文臣，京官也有些人脉，平时虽然帮扶不了他，这种时候消息传的最快。温仲南听着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太医谋害病中的皇子，虽然案子还在查，但内情已经透出来了，被害的皇子有两位：皇长子和皇二子。
无忧真的还好吗？？
……
留在外面的人担心得辗转反侧的，没有用处。
瑞王府里，那新来伺候的两个宫女听到新的一重噩耗，柿霜纠结了这么些天，终于下定决心，心一横就绷着小脸请求要去近身伺候。她是这么对甘棠禀的：“王爷身边伺候的人只有成公公一个，太过劳累公公的，若是奴婢去了，也好换着来，伺候王爷更精神些。”
板栗在旁边咬着牙，有心争先，又实在不敢真的去。
这是要命的事啊。
就算她平时爱搏，也不想在最凶险的时候去拼自己的命值不值钱。就算这回瑞王回不来了，他们这些原瑞王的宫人还总有去处。哪怕以后不得好了，也比送了命强。
柿霜就是太实心眼了！她是怎么敢趁现在去的？以为侥幸伺候王爷渡过难关能获得重任？
板栗又是羡慕嫉妒，自己又实在不敢，最后慢慢低下了头，服了气。
甘棠也在沉吟，她和柳奶娘早就想去伺候了，但是不管宋总管怎么说，王爷都冷淡的打发他们回来，不许过去。之前还能靠小成子撑着，现在殿下又遭了这一重罪，凶险得很，他们再不去照看着，还睡得着觉吗？
甘棠便下定决心：“柿霜跟着我来。”
无论如何，这次她们也要留下了。
这一回，齐承明有心反对也觉得不成样子，鸿仁帝那边气性正大着，别把火再烧到瑞王府身上，那就不是为他们好了，他也打算快快吃着药丸在最近好起来呢，这都是末尾了。便默认了甘棠和柿霜留下。
谁知道才到太医事发的第二天——
那边就突然传出来一阵天塌了般的绝望哭喊声：“殿下！！”“——大人！大人你快来再看看殿下！”“这不可能？！呜呜呜……”
齐承明刚睡下没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一下子彻底清醒了，心脏都在突突直跳：“甘棠，你去听听出什么事了？”
他让柿霜进来贴身伺候，但让甘棠留在了门外与里面互相照应。
留在屋里的赵太医也被惊醒了，凝重的往外探望着。外面的甘棠应了一声，没几瞬息的工夫，就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慌张的从门缝里传来：“殿下……！是，是大皇子殿下那屋里……不好了。”
甘棠的声音压得又小又低，话都说不顺了。
齐承明初听到也觉得耳朵有些听错了，他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听错了，喃喃重复着：“……不好了？”
皇长子，没了？
齐承明只觉得荒谬极了，心脏如坠云端，很快又沉进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原剧情中完全没有这一出……哈！
原本争锋那么久的皇长子，现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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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更

第200章
一片漆黑中, 齐承明愣愣的坐在榻上，再没了睡意，只顾着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一阵凌乱走过的脚步声, 又是一阵下楼声，还有压低的窃窃私语交流声，焦急的, 强忍着呜咽的, 悲愤绝望的，旁边响起了七皇子的小太监低声打探消息的动静。
“殿下……”小成子没担过事, 扑过来紧紧攥着齐承明的一只手, 汗津津的，他也不顾冒犯攥的死紧。这是后怕了。同样是金尊玉贵的皇子，皇长子早年还多了那么多宠爱呢，现在就……
“没事。”齐承明悄声说，“把灯点上吧, 别的等消息。”
他这几天系统监控压根没关过，密切关注着鸿仁帝那边的消息。
鸿仁帝今晚又是熬了很久都没睡, 心里全在惦记皇子被下毒的事, 发狠发了大半夜。他的疑心膨胀到了极致, 刚骂了五六个官员，又发落了几个奴婢，让几队禁卫军去把庶人相关亲眷的府上密不透风的围了，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报上来。
他三更天刚在侧殿歇下, 准备眯上一会儿就起来盯着三堂会审，身子都还没睡沉，鸿仁帝就被战战兢兢的老太监叫醒了。那老太监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把事报了。
鸿仁帝呆若木鸡的坐着，好半天一句话没说。
“……陛下？”赵福满见皇帝眼珠子都不转了, 直愣愣的，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大气不敢喘的低下头后嘴角的笑意却越发鬼魅了。
鸿仁帝没看见，埋着头装死的老太监没看见，但是监控位置放得很好的齐承明反而看见了。
他心里一下子留意上了。
——福满公公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这老太监和鸿仁帝不是一条心？
原剧情里没写这个太监的下场，只是作为配角一笔带过，好像是在原男主手里得了善终。在前期皇子时期的时候他也作为大太监威风八面，很受看重，并不欺凌下人。对原身二皇子也从来不给脸色，而是做足了恭敬。
……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像是白糖发面馒头似的。
齐承明回想了一下他和福满公公的几次交集，没有哪次不见福满公公脸上带笑的。之前只以为是一种标志，现在再看这种笑的滋味……
不好说。
鸿仁帝木木的坐了一会儿，一反常态，神情空落落的抚摸着自己的扳指说：“怎么去的？”
“太医验过了，说是天花致使长殇的。”这句话刚才其实说过一遍了，但老太监不敢多嘴，小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鸿仁帝又沉默半晌，只说：“让大理寺好好的查，朕也要出席。好好查个干净，事后……诛他们三族。”
他这段话不温不火，一点都不雷霆大怒，只是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汗毛倒竖，危险感掠到了皮肤上似的升起了一股寒意。
“是。”房间里的人都屏气凝神的垂着头，掉根针都能听见。不一会儿，老太监悄无声息的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灯火和弓着身的赵福满。
鸿仁帝瞧不见赵福满还辛苦的弓着似的，只是一味地出神，幽幽说着：“承晓……刚出生时，朕也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这个儿子聪敏好学，脾性温厚，对下面一个个弟弟都有长兄风范，是鸿仁帝心中完美的长子模样。他第一次当父亲，第一次手把手教儿子，第一次操心孩子的学习、心性问题，全是给这个孩子的。
虽说后来三儿更加优秀，天资聪颖又文武双全，赢得他的一份偏爱，但鸿仁帝心里对长子的期望从来没有消退过。
他也是儿子们中第一个入阁的，参政的时候做的也不错。
要不是长子后来伪君子的面孔被戳破，又大逆不道的勾结朝臣，不容兄弟，暴露出骨子里的冷血自私来，鸿仁帝也不至于大恸，彻头彻尾的失望了，从心底下定决心，把这个儿子的继承权彻底剔除出去了。
他后来再把长子放出来的时候，是心里盘算着要让长子去再磨练二子一番，等他们争得火候差不多了，二子磨练成熟了，再把这个偌大的国家交到二子手上。在那之前，谁都不会知道他早在心底就夺了长子的继承权……
可是现在。
现在……
晚年丧子啊！
长子虽然不适合担当大任，但近来对待兄弟们的样子他也改了啊，怎么就被……！
鸿仁帝越想越恨，只等着三堂会审后把那做事了的太医一家子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也不足为恨！
他勉强打起精神又问：“大皇子所现在怎么样？”
赵福满不知道皇帝问的是哪方面，揣度着谨慎回答：“这些天里，大皇子妃并侧妃，妾室三人带着皇孙们在所里为大殿下祈福。”
“朕记得长孙将满六岁了？”鸿仁帝回忆了半天，隐约记得大皇子所里有三个皇孙还是四个，长孙不是嫡出，所以他没赐名，现在也记不清了。
“是，大殿下曾问过皇孙殿下入学的事宜。”赵福满从脑袋里把这件事翻出来。
皇长孙的生辰小，实打实的算，后年才该入学呢。那天只是皇长子与赵福满寒暄着送礼，随口说了这件事探口风罢了。但陛下现在说长孙将满六岁了，哪怕算上虚岁也还有些时日，赵福满也眼皮都不眨的认了。
这是好事呢。
陛下怜子，愿意提拔大皇子所，说出去了连淑妃娘娘都只会感激他。
“白天去传旨，过了年让长孙到上书房读书，其他几个年龄合适的……也都送去吧。”鸿仁帝瞥了赵福满一眼，心烦意乱的把厚被子往身上披了披。
赵福满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堂堂皇帝疼惜儿子了，想施恩的时候却不记得孙子叫什么，具体有几个了。说出去真尴尬。赵福满没有提前去探查好这些细枝末节，那就是他这些身边人不够贴心，是他们的错了。
他垂下头赶紧又应了一声。
侧殿里再没有新动静了，齐承明把目光从监控中收回来，身上昏昏沉沉的，心里却有几分警醒。
……皇长子的孩子才几岁，其他皇子大概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原剧情中他们也的确没翻起太大风浪。但是……鸿仁帝活得长，年纪最小的原男主继位登基后，他们也是被扶持着出来闹过几遭的。
现在不用防，但是以后要惦记着。
齐承明翻了个身，艰难的躺下了。
没了太医暗中动手脚，他又偷吃着系统药丸，身上的痘疮渐渐都干瘪了下去，有些已经开始脱落了，这是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提前松气大意，连一点痘痂都不能磨掉，万一以后他当上了皇帝，齐承明才不想像康熙一样一直被喊麻子皇帝，那可真是不好听啊。
此时是皇子们确诊的第三周。
半睡半醒的七皇子醒了一次，只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像是从地府油锅里熬过来一遭似的，他有气无力的盯着房梁发呆，对门外面兄弟们的动静漠不关心。但他的小太监——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凑过来期期艾艾的把大皇子长殇了的事说了。
七皇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什么？！”
这急得七皇子当场就想坐起来，但全身奇痒无比，疮疱还没好呢，他又病的浑身无力，坐到一半就倒回去了。七皇子却顾不上这些，心脏一下子缩紧了，担忧又害怕：“你说大兄二兄那里的太医都发现了手脚不干净？”
一阵危机感如同阴云似的笼罩在他头上。
七皇子觉得自己身上的污水要洗不清了！
先不说天花是从他这里传染给兄弟们的，要是大家都没事，倒还能说维持个面子情。但现在大兄……大兄没了！这就成死仇了。
“大兄二兄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啊！”七皇子急得差点咳嗽出来。
大兄是因为有人动手脚去世的吗？二兄那里又怎么样了？他不是故意让兄弟们都染上的，他也不是动手脚的那一个啊！但是其他人会信吗？
他有前科，现在听起来他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但七皇子自己心里知道自家事——他还怀着一丝希冀，父皇明断，应该会知道他没什么人手了吧？
是的，比起他这个小可怜，六兄是中宫嫡子，又受太后娘娘疼爱，外祖家也亲族广众，想收买人手……只有六兄有这样的能力和家世啊！
七皇子在心里祈祷着，一边焦急盯着小太监。但是他们这里的消息都是封闭着，门都出不去，小太监哪能打探什么？只能支支吾吾苦着脸。
这边。
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一同监审，皇上旁听的皇子谋害案在几次翻来覆去的审查后，却终于有了结果。
冯太医身后的人竟然是与大皇子有着丝丝缕缕瓜葛的！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替君主排除异己的想法上去。而大皇子屋子里揪出去的不干净物件呢？是他们设下的障眼法，只怕谋害皇子这种大事万一泄露，还能迷惑一下旁人。
只是他们做的再天衣无缝，也抵不住丧子的老皇帝痛而追查。
“把他们诛三族！”鸿仁帝的怒气与痛楚终于有了发泄口，当场拍案咆哮着，“首恶绑去菜市口凌迟，朕要让大家都好好看着！这就是敢谋害皇子的下场！”
这等残酷的旨意一下，就是许多人头落地，连流放都不许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人敢劝上半句有违天和。
皇室的威严不容冒犯，敢于对皇子动手，就必须迎来血的报复。
鸿仁帝生气的地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几月前，他才因为小儿子不择手段的对二子下毒手而大发雷霆。但是几个月后照样有人敢盯上皇子？好啊，这是真的看他老了，提不动刀了？！他再想要仁君的名声，也不会愚昧懦弱到这种程度！
鸿仁帝有种事态隐隐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的极度不舒适感。
天子一怒，血溅三尺。
这下冯太医，他身后的两个五品官，一个三品外放大员被当做首恶凌迟，其余家小通通绑来处死。诛三族就意味着他们的父族母族与妻族全部受难。
这一下子连着在菜市口处决了一旬多，几百人赴死，杀了个人头滚滚。血腥气在上空盘旋着久久不散。其他被发卖被牵连的人更是多达千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哪怕现在已经临近年关，整个京城里还是不见半点喜气，也没有哪家敢明着准备过年物资的。往年即便是皇家，也会因为快过年了，先把疑难杂事搁置。就算是要杀头的大罪，也得等到年后再斩，避过年关，以防晦气。
……看得出来这一次鸿仁帝是真的气狠了，丝毫不顾这些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
除了不幸身故的大皇子以外，其他皇子都渐渐挺了过来，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转了。二皇子虽说身子骨从小不怎么康健，刚染上花的时候哪个太医看了都摇头。现在他反而康复得最早，是酒楼里第一个走出来的人。
“殿下真是有福气！得了一遭天花，连半个痘印都没留下。”小成子提心吊胆这么多天，总算完完整整的可以吐了口气，由衷的夸赞着，都笑眯眼睛了。
“你也很有福气。”齐承明反夸着。他又何尝不是全程在担心小成子？他吃着药丸康复得好，不留痕是应该的，他却不知道万一小成子染上了，他该怎么天天让小成子吃。
“表兄！你没事太好了！”不远处一直停着的马车终于掀开了。表弟王朔大跨步下来，冲过来迎接出门的齐承明，眼里又含了两泡泪。
宋故忙着指挥几个人递火盆，给门口熏艾叶：“快，给殿下跨一下！”
“好了好了，我没事。”齐承明好气又好笑的被一堆人围着忙活，眼睁睁看着比他高一大头、长得又结实了些的表弟做小儿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远处楼上久久不变的那道红色衣袍还在。齐承明心里更暖了。
他也清楚温二为什么不过来，如今他俩避嫌装不认识才好。
“快，让朕看看！”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小成子小德子，宋故和甘棠一群人都一惊，恭谨的后退几步，让出齐承明来。
齐承明往远处一看，封锁的街口对面的那家店铺里，坐着一个穿着打扮很低调的老爷。戴着绸面帽子，撑着一把玉扇，像是个富家老翁。
齐承明却吃了一惊，赶紧过去见礼，他也没有想到……鸿仁帝居然会亲自出宫来接他？
“见过父皇。”齐承明扎扎实实的往下一跪，胳膊上就多出了两只有力的手，这是要扶着他赶紧起来。关怀害怕之情满溢了出来。
在这种时候……不说点什么煽情的话好像都对不起氛围了？
齐承明酝酿了一下，还是憋不出眼泪，只好做起了老本行——伏在地上染着哭腔说：“不孝儿，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这一句话一出，鸿仁帝也是老泪纵横，险些没有憋住：“承明啊……你们是要吓死朕啊！”
他动情的把齐承明拉进怀里拍打着出声：“没了你，以后打算让朕指望哪一个……！”
掷地有声。
听了这个，周围人悉数变了色，又悄然掩饰好了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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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201章
穿越这么久了, 这句话是齐承明听过的最有分量的话语。
他心里自然是激动的，但是下一瞬间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许多典故来：
朱棣是怎么忽悠他二儿子的？李世民又是怎么给他二儿子错觉的？
齐承明啊齐承明，你现在的状况不说烈火烹油, 刚刚千方百计的打消了老皇帝的忌惮之心，就说你也排行二，场景如此相似。哪怕大哥刚刚没了, 你成了事实意义上的长子……这么多先人之鉴难道还不能让你冷静下来吗？
齐承明心中警醒。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 什么话都不作数！全是画的又香又甜的大饼！
所以齐承明唇边的笑容微敛，只是脸上恭敬又感激的松开了老父亲, 手虚虚搀扶着他, 并不露出什么狂喜或激动过头的神态。
这副稳重平静的模样反而让失言后刻意观察的鸿仁帝高看了一眼。
“好孩子，走吧。”鸿仁帝也稳了稳情绪，一边与儿子走着，告诉他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一边上了回宫的马车。
这是专供皇帝乘坐的御驾, 宽大而舒适，齐承明还是第一次坐, 这种氛围下他不好推辞——皇帝今天都来乔装打扮迎接他回宫了, 敢这种时候讲规矩就是情商问题了。
“这段时间你好好养养, 脸都瘦了！功课不急着上，朕让师傅们晚些再去。倒是你的伴读们……可以多和他们顽。”鸿仁帝欣慰的絮絮叮嘱着，一派父慈子孝，“你表弟都袭爵了, 还没去看过吧？”
“是，这几天我就去贺他。”齐承明嘴里应承着，心里却在惦记他的差事怎么样了。
不是做好做坏的事，是现在正是严冬, 厂子铺子都能给那些百姓提供一些做工岗位，在冬天也能有银钱。蜂窝煤厂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推行内部优惠，给他们碎煤块或者木炉子。那些糕点铺猪肉副食铺余下的荤腥甜味对百姓来说也都是奢侈品，带回去可以补身体……
这都是在柳州铺开过一遍的事，即便这段时间没了他，宋故应该也盯得过来吧？
最好别出什么差错。
鸿仁帝也想到了这些，夸赞着：“说起忙活一个冬天，偏到了领功的时候不见你了。户部说国库额外入银近十万两，这么大的功劳，想让朕怎么赏你？”
齐承明心算了一下，有些吃惊。
同样的方法，放在柳州那种穷乡僻壤和放在京城这种富贵窝窝一比，效益截然不同。京城这边还是排除了平民们那点三瓜俩枣的工资及合理耗损钱，官员们从中浑水摸鱼捞的小钱，以及惯用却满是水份的银票钱……
这才多久，几处产业都有十万两进益了？
下蛋的金母鸡啊，果然是因为太新鲜了吧。且新鲜的物件又不是一两个的出，而是被他从脑袋里成打成打的往外甩，像是冬日雷雨似的应接不暇。所以权贵、富贵人群们才会这么捧场，狂揽万金。
齐承明一边开小差想着这个，一边没有怠慢，十分流畅的给出了答案：“这原本就是父皇许我历练的差事，赚多赚少也是应有之物，名声都归儿臣贪了，父皇已经待我如此优渥了，还敢奢求什么呢？”
老登。
齐承明在心里骂。
虽然齐承明本来就打算孝敬一笔天价银两给国库，好去填这个偌大国家的四处窟窿，也好消消鸿仁帝的忌惮。他是自愿的没错。
但……他听鸿仁帝意思，上来这就是不打算分润他一点啊，连功劳都得考考他自己说。
这是几个意思？
我不需要是我想着这个时代的百姓都苦，他们更需的。但你原本就打算一点不给，态度都不做一下那就太过分了吧！纯纯找骂。
果然。
齐承明做足了恭敬的态度后，鸿仁帝神色大畅的笑道：“哈哈哈，好！朕生了个好儿子。虽说如此，也不好全然不赏。赵福满——把礼送去瑞王府，等他回去自己看。”
齐承明满脸期待，心里却兴致缺缺的。鸿仁帝一向抠门又不上心，连亲母的物件都能拿来赏他，还能期待什么？
就此，鸿仁帝又拉着齐承明在御前度过了一顿完美的晚膳，龙颜大悦，一点都不像前几日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根本把其他几个还在酒楼里苦熬着的儿子抛到了脑后。
后宫里别的人且不提，淑妃哭肿了眼睛，这几天倒在床上起都起不来，现在听说二皇子病愈了，被皇上如此优待，又说了那番话。
她再心大也忍不住愤恨了，哭道：“他的宝贝儿子好好的了，全然忘了我儿闭了眼……往后哪里还有人为晓儿哭呢？教我往后怎么活啊！”
这几天，皇孙皇孙女们是被送来淑妃宫里教养的，现在一听也跟着哭，呜呜哇哇的氛围凄苦一片。
能如何呢？
淑妃失了依靠，只能抱紧了孙儿孙女们，暗自做什么想也不得知了。
齐承明一病好，紧绷停滞的氛围就如同生锈的齿轮被润了油似的，朝上朝下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他回了阔别近一月的府里，满府的人都喜气洋洋的来迎接他，四处张灯结彩的，换上了新装饰。这是刚好除旧迎新了。
“殿下，看宫里送来的东西！”小德子先扑过来一阵嘘寒问暖后，才理智回神，交待起了宫里这次的奖赏。
有洒金纸，白玉云底纸，瓷青纸，粉妆纸，水纹纸，一水的名贵纸张。又有青釉山水笔架，方团的描福宝金墨，各色镇纸，笔洗，香炉，印章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全是书房里的名贵玩物，说出去价值连城，凝聚着古代人力物力的心血体现。
最后，还附带上了三百万两的——银票。
小德子不懂这些，但也知道这次赏赐是赚大发了，他的脸都快笑成花了。
“……学会了。”齐承明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其实他理解鸿仁帝的抠门行为。
虽然他到了京城以后，就掉进了金堆玉砌的福窝里，但他可还没忘这一路上的天灾人祸，又是洪灾地震蝗虫，又是兵荒马乱的打仗。都到京城近郊了，还有那么多逃难吃不上饭的平民呢。
齐承明不会被自己现在的优渥环境麻痹到。
国库里的每一分银子都得抠抠搜搜的用到正经地方上，那赏人该怎么办？这些私库里的死物件就可以抵银子了。就是他以后的行为绝不能学鸿仁帝那么狗。
同样的赏赐，同样的想法行为，只要能稍微换个手段，他也不至于天天在心里骂鸿仁帝。
“都照例入库吧。”齐承明习惯性的扫视了一遍众人的脸色，没见他们对什么有心动，视线又落在老实跟在甘棠身后的柿霜身上，补充，“正院里还缺一个大宫女，柿霜补上吧。”
“是。”柿霜一下子笑开了，还努力抿着嘴想绷住。
众人散开了，只剩下正院的人围过来开始恭喜她。板栗有气无力的在不远处驻足看着，她就知道，王爷一旦平安归来……柿霜这丫头就好命的要一飞冲天了！
既然这个缺没了，她到底要不要……
板栗左思右想，咬牙没个结果。罢了，王爷刚刚病愈，虚弱又惹眼，最近还是算了。
柳奶娘眼含泪花的等在正房前，手上捧着她这段时间的成果——几身成衣，里衣和针脚细密的靴子，鞋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心有余悸的感慨着，并没有说其他。
齐承明一路上受够了众星捧月的架势，无奈又心里暖暖的，终于安抚下了这一群人，才让小德子，宋故，何大家一起进了书房，问道：“这段时间有出什么事吗？”
小德子想了想，抛砖引玉的说：“我看奶母她……好像被原本的夫家缠上了。”
齐承明眉头一沉。
小德子连忙说：“他们是专门来道歉的，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儿子又带着孙儿辈，又是哭又是跪地，诚心想接她回去。”
齐承明心里有了许多猜测，沉吟着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那两天，外面都传殿下您……呸呸！总之我们都觉得您一定吉人天相，果真是好端端熬过来了！”小德子最近完全听不得晦气话，连连甩着头。
这和齐承明预想的完全不同，他的眉头倒有些松开了，确认道：“哦？不是我们回京的时候？也不是我病愈之后？”
他原本以为奶娘的夫家和儿孙都是白眼狼，奶娘过得不尽如意。早就打算让张娴这个认得干亲给她养老，承欢膝下，把那一大帮子都甩开不管了。
难道这其中有些他不清楚的原因？
“对，我们也觉得有疑，这是再三确认的。”小德子向宋故看了一眼，宋故保证的点点头，“回京的时候他们遣人来过一次，柳奶母不见，他们就没了动静。那两天传的沸沸扬扬，情况最险恶的时候，他们才来的。”
宋故辨认过，的确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类型。或是对方装的太好，目的不露，再露就要等奶娘归家了。
“但奶娘还是说了不见，只是回来后张小姐偷偷的说，她一直神思不宁的。”小德子补充，“殿下现在平安归来了，他们又没动静了。”
齐承明听明白了。
终究是自己的血脉骨肉，又是危难关头诚心相迎，柳奶娘这是犹豫心软了。但前面受的磋磨又多，让她有了戒心，所以这段时间饱受煎熬。
“我会去问问奶娘意见。”齐承明把这事记到了心里，他还准备见见那家人。当年柳奶娘蹊跷出宫归家一事、又被追杀一事，全都没有定论呢。除了奶娘这个当事人，不知道他们能否想到什么细节。
齐承明不打算帮奶娘做主，他觉得奶娘怎么选都成：
狠心不要亲人了，也有自己和张家兄妹替她养老，给她陪伴。
选择了续亲，也不就代表原谅。瑞王府现在起来了，永远会是柳奶娘背后的底气，她的家人只能捧着她哄着她，再也没有磋磨了。
柳奶娘生气了，伤心了，想起往事了，打打丈夫打打儿子，磋磨回去，都是应该的！
全看怎么选。
齐承明就到柳奶娘在的小院里，一刻也等不及的把这番话一股脑对她说了。
柳奶娘静静听完，脸上表情松动了，像是终于有了什么决定。她吐了口气释然道：“这两天，我就去走一趟。我家那小子让我回去看看，这次便如了他的意罢。”
“唉。”不等齐承明说什么，柳奶娘下一句就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他们这么反常，指定是心里有鬼。我替殿下去试试他们……保不准背后有什么阴谋。可不能再祸害到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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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更

第202章
齐承明没想到柳奶娘能这么说, 心里一动，按捺下了念头：“好，我记得你们家也在京城里？就是上三条街？我会悄悄派人盯着他们的。”
看来去她夫家询问的事得等下次了, 先看看是不是新一轮阴谋吧。
齐承明垂头想了一圈。
他平时过于孤僻，偌大的瑞王府里真正能近身、能入他的眼的人没多少。其他人的把柄不好找，柳奶娘的夫家的确是最明晃晃的一条弱项。
现在或许还要加上正院里存疑的板栗、柿霜两人。
先不动声色等着吧。
齐承明从后院告退离开了。那会儿宋故只简单说了各色厂铺正常发展, 偶有波折都被解决了。他没细问, 过后找个机会再说。
齐承明在意的是另一点：
他独自回到书房里，关门后默默打开基建系统。
[军中崛起]这条任务发生了变动, 显示彻底完成了。
原本在温仲南被当朝任命为正四品的将军时, 这条任务就该完成的，但它却迟迟没有变化，也许是因为……温仲南还没有获得实职任命？
齐承明这么猜测着，一边取出了奖励。
……今晚却发生了变动，也许明天他就能收到答案了。
他心里紧张又忐忑：前两次的奖励都是现代高科技物品, 摄像头和雷达红外线扫描装置，第三次不知道会给什么, 能不能派上用场。
[户外小型发电机（水力）]。
齐承明：“……！！！”
好东西！
他没忍住把东西提取了出来, 两手一沉, 抱住这个满是机械味道的花花绿绿物件亲了一口，亲切极了。
全家唯一一台发电机被他交给黄先生，带去银岛府给mp4充电去了。那是他和海外银岛唯一的隐秘联络方式，方便又快捷。
但是齐承明这边的雷达和针//孔摄像头也需要充电啊。虽然目前它们都使用了可更换的电池款式, 能撑最多几个月，但是几个月后就要烦恼该怎么蓄电了。
这台发电机来的恰到好处！
不过……水力发电的话，还是更适合银岛府那边的环境。
齐承明点开了系统，往mp4的页面发送了一句话, 让黄栋挑选可靠的心腹来京，与他交换一下发电机。
他在天子眼皮底下，想找个水力发电的地方还不容易，除非他天天住庄子上。
[明白了。今年的银子还是送往钱庄？殿下在京里日常的嚼用还缺吗？]
黄栋很快的回了话。
[不用管我，你们照常，小心行事。]齐承明落笔无波无澜，冷笑一声。
银岛府挖掘出的大批大批银子送去钱庄，能盘活整个使用凭票体系的南方，能活人无数。送来京城给他用，他用来结党营私吗？这是目前最惹皇帝忌讳的事了，还不如不干。
他在京城里缺钱怎么办？堂堂正正问鸿仁帝要去！赚了这么多钱，鸿仁帝到时候不会连点零花都不给他。
这几天齐承明深深认知到了，就算京城的经济体系已经糜烂到了混乱的程度，还是这么的能吸金。一些小官清官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但是对于权贵和豪门来说，顶多是抱怨几句的麻烦程度，该买新鲜玩意还是照买无误。
齐承明的脸阴霾了下来，深叹了口气：“……真是一块烂疮！”
刚入京的那几天，他和鸿仁帝父慈子孝的谈了好久那会儿，他不止是献上了粮种与自己手上大多数明面上的发明方子。鸿仁帝见他避而不谈，还觊觎的提出了想把凭票体系推广到全国的想法。
届时就是鸿仁帝宣布其他票币作废，再为定国收割一次肥肉的时间。他想以此挽回民心，重扭自己的英明仁君形象。
齐承明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手上多少发明方子都是添头，都是虚的。真正让鸿仁帝眼馋不已的只有两样——三大高产粮种和凭票体系。这两个都是救国的方子，组合在一起就能让君流芳百世。
但是——
鸿仁帝作为君完全不懂经济学，齐承明试图告诉他经济学常识，告诉他前几次滥发各种银票为什么失败，百姓为什么完全失去了对官府的信任。鸿仁帝恍然，但仍然想要凭票体系。
他不明白——凭票体系一旦被鸿仁帝这么急切的推行到了全国，还是会成为下一个银票啊！
健康的南方经济根本托不起整个病入膏肓的定国，一旦打破了内外贸易差，只会被瞬间拖入深渊。到时候齐承明就完全想不到曲线救国的方法了。
也许只有靠武力强行换代，自下至上的破除弊端了。或者立刻上位在这个偌大国家上缝缝补补，进行更细微的精操才能挽回一二了吧？
这两种都各有害处：武力换代掀起战乱，会让民生苦痛，到时候就不是死成百上千的人了，真说不好这一条和苟延残喘的定国相比哪个更坏。
齐承明立刻害了鸿仁帝自己上位也能力挽狂澜，他可以用自己的信用去发行新币，但这已经是治标不治本了，只能缝缝补补。且不管是精细的监控各地野蛮生长造成的经济泡沫还是跌至谷底的荒芜经济，他都要像一个人形机器一样呕心沥血，战战兢兢的实时调控，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控制住定国这头蛮牛。
最大的可能是，齐承明还在走钢丝一样进行调控的时候，因此受苦而不理解的百姓们就要出来推翻他，或者大臣们反对他了。即便是最好的猜想，所有人最后都仍然照做了，他成功把定国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带的重焕一口新气……
那恐怕也不过是给定国再延寿几十年而已。
齐承明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想象自己得多累，这身子骨和精神都还撑得住吗？那会是一场巨大挑战吧——就是说，为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设想，太危险了，真的没必要发展到那一步。
——所以齐承明苦劝了鸿仁帝，一直摆事实讲道理，在试图拖延他收用凭票体系的时间，又给朝廷贡献出了这么多实打实的银子，才算是暂时安抚下来了。
“看来，该发动我备下的后手了。”齐承明心事重重的喃喃着。
他不清楚鸿仁帝会被这大笔的银子安抚到什么时候发作，所以凡事思虑在前头，趁早谋划才行。
早些时候，齐承明还在柳州时就派人秘密宣扬：凭票体系能成功的秘密，其实在于一门学问。如果不懂这门学问，如果没有人实时去为他的体系劳作，只照搬一个空架子就不可能成功。
谁不想赚大把大把的银子？哪个偷设了新货币的人不是一头雾水？包括朝廷也屡屡在“钱币”这个小玩意上受挫，只有瑞王玩得出神入化。
柳州为此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窥伺和袭击，却一直没人能找到秘诀。现在轮到成熟的结果之花绽放了。
……
第二天，齐承明入宫给大皇子所送上奠仪，又去了前朝一处腾出来的宫殿吊唁。
他在养天花的期间已经错过了大皇子的小殓和大殓，现在大皇子已经入棺停灵，只等七七四十九天后出殡送去安葬。
皇子长殇的年岁比较模糊，介于薄葬与正常安葬之间。鸿仁帝的墓穴到现在还没银子开始修呢，完全想不到儿子会走到他前面，更是全无准备。现下只好用一口薄棺把人安放了，送去皇山葬下。待到给他修了墓穴，再找个黄道吉日改土重制——反正皇家修身后住所都是以十年起计。
即便是这样，鸿仁帝的坚持都被朝上一些臣子反对了，又惹来一场怒火发作。
“皇长子聪敏笃学，温厚恭孝，追封为敦亲王……特命皇长孙年后入宫读书，钦此。”
齐承明在灵堂上跪听着福满公公前来宣旨，微微抬头，看见斜前面的大皇子妃感激涕零，听得快要哭出声了，肩膀强忍着抖动。
这份旨意的夸赞全是槽点，皇长子哪一条对得上了？齐承明一穿越过来就被他坑，大大小小的推波助澜，命都差点没了。连皇帝也知道他的真面目，现在居然能被赞一句‘敦’字当封号了。
果真是死者为大，鸿仁帝眼里对长子只剩下好了。齐承明和他的恩怨也就此烟消云散了，甚至都没等到报复的那一天……
不过大皇子妃看起来感激，恐怕是心如死灰要哭出声了。她还没有嫡子，所里全是庶子，将来不管世子之位落在谁头上都不关她的事。现在皇上又明摆着想抬举皇长孙了。
对啊，庶子。
齐承明愣了一下，努力挖掘记忆。
他记得原剧情好像有写大皇子妃生出了嫡子的，算算时间……
齐承明目光一凝，看向摇摇欲坠被扶起来接旨的大皇子妃，盘算起了该让谁提起找太医诊平安脉这回事比较好。
原本大皇子一脉都是暗中给新帝添乱的人。但现在皇长子没了……长成的庶子，年纪小的嫡子，还没有确定的世子之位。
齐承明打算给大皇子妃卖个好。
这是闲棋一步，也是好心提醒。哪怕未来用不上，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弊端。何乐而不为呢？不然停灵期间的辛苦加上大皇子妃这样的心态，万一已经怀上了，很有可能落胎。
“……”齐承明突然苦笑了一下。
他也是被古代同化了。
想去提醒大皇子妃一句，做个好事，都得搜肠刮肚的说服自己这样有什么利益。只因为古代容不下这样毫无分寸的善意，若不再三思量权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自己再带来祸端了。
齐承明的视线在灵堂上搜寻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能趁着大皇子妃的宫女过来给他们沏茶换点心的时候，低声假传了两句皇长子在酒楼里说让女眷们保重的话，就避嫌的匆匆离开了。
那宫女回去对姑姑如实禀告，女官含泪劝动了大皇子妃，这天结束后才请了个太医，给一家子都看了看。
齐承明第二天在二皇子所里刚醒，就听到外面脚步匆匆，有一条喜讯传来——
大皇子妃，原来已经有孕两月左右了！

第203章
“殿下？”小德子轻声问, 他看到自己说完消息后，少年皇子躺在床上嘴角上扬，笑得很开心。
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小德子若有所思。
难道殿下也……
说来, 殿下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听说三皇子虽然人被关着，成了庶人，却不影响他生庶子庶女。那还是和殿下同岁的人呢！殿下一直坚持想与妻子培养感情, 对别人没有反应。这……
小德子一想到皇上那边曾经听了臣子的劝, 第一反应是赐宫女给自家殿下，却不打算给他赐婚, 就觉得愁的不得了。
“发什么愣呢, 叫人进来洗漱吧。”齐承明看小德子就像家人一样，也不怪他木桩子似的在旁边发愣，还伸手拨了一下，让人坐在自己床边慢慢醒神。他自己对着外面吩咐了后半句话。
二皇子所的新面孔们鱼贯而入，漱口, 洁面，敷脸, 擦手, 服侍穿外衣, 束发，样样都做的妥帖。
“哦，柳奶娘说……她今天回去。”小德子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凑到齐承明耳旁, 用别人听不见的低声禀着，“门房上的两个小子跟着她悄悄回去了，家中都是老兵出身。小宋总管还说他身边的小芳子会亲自盯着这件事。”
齐承明不动声色点头。
就连传话的小德子都不清楚宋故的意思，但只要带上了“小芳子”, 齐承明就明白了：柳奶娘家也包含在雷达可以监控到的范围——
所以明面上柳奶娘带人回去，暗地里有两个小子探查异常，再深一层还有小芳子在用雷达盯着一些极端情况，确保万一。
例如有人想用柳奶娘的夫家使坏，只要人鬼鬼祟祟的还在那附近，或者藏在他家，就会被雷达侦测到，这种情况单用人去找反而不容易发现。
三管齐下。
这一天，齐承明装作没事人似的去了外祖家，只等着消息了。
“好孩子，不知道你这一路来了，我那儿子的亲家……？”老外祖母见到齐承明一顿嘘寒问暖，搂进怀里失态的安抚了好半天，才定了定神，问出这个问题来。
严格算起来，这还是齐承明回京几月来头一次与外祖家相见。他这段时间太烈火烹油了，威勇伯府一直在闭门谢客，谨小慎微。
齐承明愣神了一下，脑子过了一道才反应过来，这问的是杨家姥姥——守兄的丈母娘。
自从王守重新化名杨守参军，他带着一家老小去京里归家，先给祖父母见了自己的妻儿，上了族谱磕了头，然后就去了。当时是把杨家姥姥托给在柳州的齐承明照看了。老妇人却觉得只有自己待在王府里名不正言不顺，坚持搬了出去，住到了临近的街上。
齐承明听到这问题了悟，一回头，看到含着眼泪的嫂嫂杨甜娘站在门口，殷切望了过来，还有长高了许多的小侄儿杨忠。
他眼睛一亮：“忠儿！”
乍一看，虎头虎脑的忠儿个头高了一截，已经是五六岁的大孩子了。
“还记得我吗？”齐承明蹲下来，示意小男孩过来抱抱。他口中不忘回答问题，
“姥姥放心不下，跟着我们来了京的。我的奶娘在京里置办了一间很小的宅子，她的干女儿和杨姥姥住在那里，我现在就打发人去接。”
“不不，我去见娘。”杨甜娘连忙说。
她身为‘身份见不得光’的孙媳住在威勇伯府还有几分拘谨，哪有把自己老娘也接过来的道理。
老威勇伯夫人看起来和杨甜娘相处的很好，当即让人套车。
小小的忠儿还是带着一股牛劲，不见外的冲到齐承明怀里，把他的胸膛撞得生疼，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也紧紧挂在齐承明脖子上，险些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响亮的大叫着：“记得！明叔叔！”
这份汹涌的感情——
好好好，不愧是王家血脉、知道你是威勇伯这一支的后代了。
齐承明抱起小忠儿，却见杨甜娘第一时间折返出去，不多时又抱了个很幼小的孩子回来，想递给齐承明看。
“这……这是。”齐承明有些结巴，忍不住飞快的转头去瞪旁边偷笑着当背景板的王朔。
表弟！！你的嘴就这么严的吗！！！
“这是守哥参军后……我才发现怀上了。”杨甜娘慈爱的看着怀里睡的正香的小孩子，有点后怕。
那时候她留在京里，娘不在身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要不是祖母眼尖反应快，她因为长途旅行动的胎气就要稀里糊涂流产了。
“爷爷给小侄女起的大名叫心意。”王朔在旁边帮腔解释，重复了一遍，“王心意，平时我们都喊乳名心儿。”
他像是在说什么稀罕物，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看齐承明的时候憋着坏。王朔这一看就是憋了好久不吐不快了。
王家祖孙三辈，女孩子实在太稀少啊！！除了进宫的姑姑，也只有表嫂生的这个小女孩了。
“第一次见面，我今天来没带什么好东西，下次再补上。”齐承明这么说着，当场先把自己腰上的玉坠子解下来，放小女孩手上了。
他多瞪了王朔一眼，意思很明白：过后再收拾你！
王朔本性暴露，调皮却淡定的对齐承明挤了下眼睛，静悄悄从门口先溜了，一看就知道是个熟练工。
王朔边溜边美滋滋的翘着嘴角，笑容怎么都下不来。
这些天家里多了一些生气，孩子的哭闹声，祖父带着忠儿练武的吱哇叫声，还有母亲偶尔回来探望的时候，疲惫而带着充实的面孔。上一辈子家里人口凋零，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些！
王朔怎么看都爱不够，这便去准备再给二兄写信了。
正厅里。
杨甜娘带着孩子匆匆离去后，只剩下老威勇伯夫妇与齐承明在了。
外祖母今天看起来有话要说，屏退了下人后，欲言又止半天，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口：“朔儿的年岁也到了，如今袭了爵，我那些老姐妹都留下了话口……翻过年估计就要递帖子上门了。”
齐承明一怔，也被提醒到了。
表弟这都该说亲了，外祖母是想让他知情、早做准备？探探他的口风？
“我不打算把表弟的婚事当成什么助力，只要是知根知底，清白端正的人家，外祖父母和表弟自己做主就是。到时候说定了，我也可以向父皇求一道圣旨赐婚。”齐承明敞开了表明自己的立场。
只要不是鸿仁帝乱点鸳鸯谱的赐婚，作为他的母族，表弟的婚事就基本不可能与其他势力扯上关系，当然，这其中还要提防有人使坏。特地来分裂削弱他的助力。
老威勇伯夫妇却对视一眼，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齐承明看到这个反应感觉不妙，心脏发沉：“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吗？”
“你可知道……当今陛下仅有一位爱女？”老威勇伯夫人缓缓开口询问着，“是中宫所出，自小被陛下疼爱，虽然前几年就定下了夫婿，只等着出嫁。但那家男子这个月却不幸染上疫病去世了。”
“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齐承明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句话是明知故问。他在委婉的询问，他们家怎么突然被皇后盯上了。
“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这两天我打听到，那天来举行袭爵仪式的监副是中宫的人，殿下你痊愈的消息一传出来，他来示好透露风口的意思我们就明白了。”老威勇伯夫人一向面色慈和，现在却耷拉着脸竖着眉毛，很想骂人。
要知道中宫皇后可是有一位嫡子的。现在陛下还没有确认继承人，却明面上更偏爱二皇子。即便皇后再疼爱公主，临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夫婿人选……觉得他们家这边是一重新保障，想让公主下嫁。
将来怎么样都不是输家。
……可这对威勇伯府来说是大大的糟心事！
只说将来朔儿尚了公主，他的立场就含糊暧昧了，到底是支持自家表兄？还是支持妻弟？就算他自己坚定不移的表态，难道二殿下心里就不会犯嘀咕？这左右逢源之举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再说若是尚了嫡公主，朔儿将来还上不上战场？他还能实现抱负吗？
老威勇伯夫妇品出来那点意思后，左思右想全都是在焦虑怎么趁事情没挑明前回绝。他们最怕的是疼爱公主的陛下被一鼓动，直接在那头下了圣旨，那就再没转圜余地了。
“父皇应该不会这么昏了头。”齐承明觉得外祖父母着急到六神无主了，连忙安慰道。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没怎么有底。
鸿仁帝是真的从小把嫡公主捧在手里娇养的，现在女儿这么大了却没了好夫婿，他肯定要着急。鸿仁帝也是真心忌惮齐承明的势大的，要不是他时不时想办法压下去一次，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天花过后，齐承明注意到了鸿仁帝对他的意属，是目前皇子们中的头一个，这回实打实表露出来了。但……万一那个老登正因此才想削弱他的羽翼呢？他的母族使不上劲了，妻族还没有。后面岂不是只能继续依靠鸿仁帝？
对鸿仁帝来说，这恐怕是两相合宜的美事啊！
“现在只是中宫那边的人与我们接触，隐约透露出了意思，马上年关了，再急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论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老威勇伯枯树根一样的大手紧攥在椅子扶手上，他竭力沉住气，
“朔儿还不知道这件事，回来我们再告诉他。这两个月得尽快给朔儿定亲了，赶在过年入宫谢宴之前。陛下那边的风声……就只能拜托殿下了。”
“是了，这种事不能瞒着他。”齐承明脑子乱糟糟的，原剧情早就不能当参考了，他心中一动，倒是有了个主意，“你们先别慌，一边继续寻着合适的定亲人家，一边等我消息。我这里有个打算……”
“说不准父皇听了就不打算赐婚了。”齐承明也怕皇后那边先下手为强。
他决心在鸿仁帝的忌惮猜疑之心上做文章。
老皇帝不是一直怕他势大吗？
齐承明很沉住气，又等了小半个月，等到了六皇子和七皇子陆续病愈回宫。他马上入宫凑过去嘘寒问暖，做足了好兄长的架势——
偏偏只对六皇子一个人好。
这种反常的态度马上挑动到了鸿仁帝敏///感的神经，他最怕自己看中的继承人是个得志猖狂、心性浮躁的蠢货。又怕皇子们都因为天花之事仇视幼弟，不再兄友弟恭。老皇帝当场就坐不住了，马上叫人去查：
“——去！去查个明明白白！”

第204章
鸿仁帝现在大小公务都是在侧殿里进行的, 所以在他不知情没表态的时候，齐承明都很沉得住气。
——在小半个月里他都哥俩好的带着六皇子去联络感情，病愈的七皇子也没胆子跟上, 整天眼巴巴的盯着兄长们没辙。
而在那天从外祖父家回来后，齐承明就得知了两件事：
杨叔悄悄帮他打听到，是京郊大营的温仲南将军差事下来了, 一早就开拔行军, 领着一支队伍打着洛阳军的旗号往郑州去了，据说是镇压叛军。
另一件事是柳奶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不管是跟着她的两个小子还是背地里的小芳子都没发现半点异常。她家里人对她嘘寒问暖, 除了关切什么都没问出来。
齐承明了然。
果然是温二得了实差，他的任务页面才会变动。
倒是柳奶娘夫家那边太磨人了，得沉住气慢慢观察。齐承明其实有点讨厌这种被人时时惦记、抽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发祸端了的感觉，但是如今也只能先这样。
当前还是表弟王朔的婚事最要紧。
这一个不好，表弟一辈子都要毁了。
齐承明终于等到了鸿仁帝发话要调查的时候, 就例行在这天进了宫，故意又去等六皇子出门办差。
“怎么好劳动二兄过来等？遣人过来说一声, 弟弟有事就批了。”六皇子大病初愈, 脸上还带着些虚弱, 唇色发白，神情却十分感激。
好不容易熬过鬼门关后，六皇子只觉得喜极而泣，活着太美好了。二兄又对他嘘寒问暖, 这摆明是抱大腿的好机会啊！
六皇子这几天春风拂面，原本那点被压得蠢蠢欲动、随时复苏的野心早飞没了。
一心当个跟屁虫。
齐承明瞥了一眼七皇子所的方向，毫不见外的把胳膊搭在六弟肩上，图穷匕见的笑道：“哪里是有活要忙, 咱们都快成亲家了，还不得亲近亲近？一起出宫吃酒去啊？”
七皇子所的方向冷冷清清的，毫无动静。这个时间点，他恐怕还在上书房和几个皇孙埋头苦学呢。这也是七皇子最近幽怨看他们的原因。
齐承明和六皇子不乐意带他玩的时候，连平时见面的时间都能错开，让人见都见不着，还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憋屈。
“这话是怎么说的？”六皇子一怔，满腹狐疑。
齐承明仔细观察着少年的神情，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变化，带着他边走边反问着：“你不知道？”
他的问题也等于给六皇子挖了个坑，至于以后怎么对待就要看六皇子的反应了。
六皇子想到这几天自己病愈，母后抱住他痛哭一场之后，就忙着皇姐那边的事了，他脸色微变，神色有些梦幻，似是茫然又似是被馅饼砸中的惊喜，不确定的问：“我……知道什么？难道皇姐她……”
他一双黑瞳仁都快亮起来了。
连忙虚心请教二兄：“不知道是二兄身边哪位英才？”
六皇子只知道自己二兄的外家好像是什么伯府，也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武勋之家，但好像近些年没落了，不受父皇喜欢，家里有什么子弟他具体是不清楚的。
齐承明看他的反应，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便坦然下来，再次倒打一耙的疑惑着反问：“这个先别急，看来是皇后娘娘的打算？我只知道有人在不久前递话过来而已。”
齐承明一路上揽着六皇子，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做出一副正常叙话的模样却又让路上的人听不清楚，着重描述了那位递话过来的礼官。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还得靠六弟你回去问问呢。”齐承明一耸肩。
六皇子脸上喜色越来越浓，在茫然中一口干脆的答应下来：“好！”
他大概猜到那是母后的人。皇姐的未婚夫不幸亡故了，这是一桩惨事，但如果能和二兄的外家联姻。将来他和皇姐都能有个好下场了！
六皇子可没忘记自己是嫡子，万一母后做的坏事彻底发了，将来中宫倒了。他的小命真的很难保全，纵观历史上有多少嫡子在夺嫡后还能安稳活着？即便是他的命保全了，谁不想过得更好点呢？
要抱大腿就抱最粗的那根，和二兄扯上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这个啊！
所以六皇子现在一听积极得很。
齐承明冷眼瞧着他的模样，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中叹息。
这傻孩子，的确不是夺嫡的料。看起来野心也快磨完了，最后的沉痛一击，就看鸿仁帝那个老登会什么时候做了。
兄弟俩出了宫，回了瑞王府上，齐承明让房姑姑大展身手，做一桌好菜送过来。
——上次春芽阁的事太让人有心理阴影了，短时间内齐承明和六皇子恐怕都不想往酒楼去。
最近风靡京城的‘辣子鸡’，江南新菜‘橙酿肉’，还有经典老菜牡丹燕菜，再上一口鸡汤锅子，炖些干香蕈，冻菘菜，芦菔，葵菜等蔬菜作陪。
大冬天的，齐承明和六皇子愣是吃得头上冒热气，整个花厅里都漂浮着温暖好闻的辣椒气味和胡椒味。
“二兄你这里也太舒服了。”一顿饭罢，少年人吃得面色都红润了起来，挺着肚皮长出一口气，羡慕的看着齐承明，“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建府呢？”
“这得看情况了。”齐承明说了句废话，半开玩笑的问，“你也舍得？”
除了他当初是不被待见踢出了继承人范围外，其他皇子哪个不能争？尤其是六皇子这个中宫嫡子，宣布他出宫建府的时候就是鸿仁帝彻底表示这个儿子没资格的时候。
六皇子被食物抚平到昏昏欲睡的精神突然一振。他早就想找个机会表表态了，捧住茶碗，认真的就着这个话题说：“弟弟没什么大心愿，就想有个自己的府邸，平时办办差事，听皇上夸奖两声就过去了。”
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有些赧然，又像是即将卸下什么重负似的说：“要是皇姐的婚事真的成了，我就彻底不担心了！我马上去找父皇说去。”
六皇子脸上带上了有点气虚的坚决，料到自己怕是要被气急的父皇狠揍一顿，或是苦挨一段时间了。但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只要有了二兄当靠山，自己可以去表示没有野心来宽二兄的心。
不然……不然母后做下的事随时在爆发的边缘啊，六皇子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睡个踏实觉了！
他也认清了自己。这还不是自己做亏心事呢，他就这样了，怎么着感觉也比不上狠辣的三皇子，更别提挺有手段的二兄了。
齐承明听得都愣了。
“别，你别直接去找父皇说这种事，在选出最后的人选之前，他不会答应的。”齐承明出声拦着，“你的意思我彻底听明白了，这就成了。”
眼巴巴盯着他的少年这才肩膀一松，心满意足的开始喝茶。
齐承明只觉得背后差点出了冷汗。
他看出来了，六弟这是不知道为什么，真想投诚。但那句话怎么说呢？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要是六皇子真保持着这种无欲无求的憨厚模样去找了鸿仁帝。
——那正对上鸿仁帝心坎。
嫡子守成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啊。
反而是齐承明这个一回京就炙手可热、被皇帝屡屡忌惮到现在的热门皇子，可能就要翻车了。
只能说是世事弄人。
不多时，六皇子准备告辞去郊外办差的时候，华管事匆匆忙忙过来禀告：“王爷，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御前大太监，还是个齐承明的熟人。
戴喜雨笑容有些僵硬的宣读了口谕，请两位皇子入宫觐见：“王爷，六皇子，请吧。”
齐承明心里毫不意外，在他吃顿饭的工夫，鸿仁帝那边的老太监都汇报两回了，把他和六皇子这些天相处的桩桩件件事都查了个明白，当然也包括了皇后意图与威勇伯府结亲的事，听得老皇帝青筋直冒。
现在喊他们过去，是打算试探呢。
六皇子还在好奇的试图打听：“戴公公，父皇叫我们前有说干什么吗？”
戴喜雨本来笑的滴水不漏，但看了看旁边没出声、却同样一脸好奇的瑞王。他的脸垮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奴婢听到陛下心情不大好，让人去查什么……兄友弟恭一类的。”
齐承明舒展眉眼，算是接下了这份迟来的弥补好意。有了崔暗使和监控，其实戴喜雨的作用就不大了，但终究给了他一个好脸。
六皇子却脸色臭了起来，倒没往别的方面想，只是晦气的站起来：“不会是老七又在告状了吧？他害的我们都险些没了命，现在还好意思去告状？！”
华管事去套车，齐承明和六皇子都往门口走着。齐承明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也不点破。现在的情况正适合去见鸿仁帝，说破了反而不好了。
等兄弟俩被领到了御前跪好。
六皇子一扫周围，没找到老七的身影，顿时一头雾水的老实跪着了。
鸿仁帝今天格外慈眉善目，免了两人的礼，又让太监搬两个椅子进来，让齐承明和六皇子一边坐一个，拉家常似的先问起了六皇子：
“郊外的铺子有多少个了？”“这旬批出去多少亩土地在建了？”
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鸿仁帝只是习惯性的关怀差事近况。
六皇子都一一回答了，齐承明在旁边恭谨听着，心里却猜自己怕不是来当陪衬的。他们两个中间，当然是六皇子这个心计少的适合被试探。
果然，鸿仁帝没一会儿就问到了正点子上：“朕听说你们兄弟俩最近常在一起吃酒？刚痊愈的身子，平时还是多加注意啊！”
这话完全没提起疑似告状的七皇子，全然是慈父关怀的心肠。六皇子的气早就顺了，很是高兴。他虽然谨慎，但还是给齐承明说起了好话，试图澄清道：“父皇有所不知，二兄很有分寸的。这些天他多是带我去郊外注意民生，或是在府上同他的伴读玩——我们很少喝酒。”
“哦。”鸿仁帝高深莫测的应了一声，“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七弟在上书房倒是提了几次，想跟着你们去涨涨见识。”
六皇子听见这个就烦，尤其是一想到老七还不够年岁就在奢望办差跑腿了，几个意思？皇子们谁不是老老实实等到了十三岁的？
他想起二兄不让他直接提出出宫建府之类的冒昧请求，就只是委婉的表忠心笑道：“我和二兄那是关系好！和七弟能一样吗？”
他这句话就有影射将来两人是姻亲，关系不一般的亲昵意味在里头了。
鸿仁帝一听气个半死，立刻暴喝一声：“胡闹！”
好啊，他说怎么冷心冷性的二子突然一转往常做法，去亲近六子了呢！
往常这个儿子在宫中受惯了磋磨，对兄弟们只有个面子情，这是恩怨分明，又心胸宽阔的愿意让兄弟们也领差事，这就足够了。鸿仁帝岂不知他们这些皇子们之间的龌龊？反而是二子和六子无缘无故的过于亲厚才是有鬼！
姻亲？
若是原本鸿仁帝还有些意动，想好好疼疼自己的公主。那看到这两个儿子之间的互动——看到他们两边结亲的后果时，鸿仁帝就只剩下了气大了。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鸿仁帝声如洪雷的黑着脸骂道，趁势发作，“给朕跪下！你七弟平日恭恭敬敬待你，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还是个做兄长的！”
他又调转矛头去把齐承明劈头盖脸一顿骂：“还有你！天天引着自己弟弟不学好，在外面游手好闲，做皇子是来享受的吗？！差事都不做了？还只知道带你六弟！七弟呢？”
齐承明连忙诚惶诚恐的跪下听训，看到旁边的六皇子脸色吓得煞白，憋了一肚子委屈，眼泪都快含上了。
他心里反而顺畅了。
王朔表弟的婚事——现在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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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我又一次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天写文一口气写多了，马上又生了一场病，喉炎发烧，转感冒鼻窦炎支气管炎，嗅觉失灵，今天去医院检查，希望不要再住院了qwq。
天天生类似的病，我也傻傻分不清，还是抵抗力太低了。
无奈，想奋起也做不到。
自从去年生了几场大病下来，今年初彻底停文歇了几个月也养不好，但是又没办法攒一笔钱好好养几年。我还是就这样保持着低频率更新、好点的时候就写文吧，真是对不起大家。
（往前翻看了看，总担心数据问题。现在意识到更新维持不住，数据当然好不了，一直不是文的原因qwq。）

第205章
果然, 没两下子，两个皇子就被赶了出来。
六皇子眼眶还红着，死死抿着嘴不暴露出自己的委屈愤怨出来, 显然很不服气父皇对七弟的偏心。但他不敢吭声一句，一直到灰溜溜的进了皇子所，没有旁人了, 六皇子才敢生气的低声埋怨：
“父皇现在一心都只疼那个小的了！”
这是在愤愤不平自己两人莫名其妙就被训了一顿。
齐承明笑而不语, 只提点了一句：“父皇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那件事你回去再和母后商量商量？”
“二兄？”六皇子抬起头有点急了, 欲言又止。
这是婚事不算数的意思了吗？
他的脑袋还没转过来这其中的关联, 父皇刚才训斥他们也不是为了皇姐的婚事啊。
但六皇子经过这几年的毒打淬炼老实多了，不会再像最初那般急躁莽撞。二兄怎么说了，他就老老实实应了。
齐承明远远眺望一眼，沉住气出宫等结果去了。
他病好后大致检查了一遍小宋总管负责的铺子店面，因着这些店铺背后的人变得鱼龙混杂, 各样权贵在听闻能赚钱后都陆续随着皇上参了一股，日常还是容易有各种大小纠纷的。
京府尹很难管这些破事, 有时候就不免需要瑞王府这座大靠山狐假虎威。齐承明这会儿上街逛的时候, 就见到何大家正带着几个大头兵站在街边和人吵得唾沫纷飞, 一点都没了文人的斯文气质。
齐承明连忙让人在远处停下了，有些头大：“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驾马车的人是禁卫军阿布，也算做近身保护王爷。他勒住马缰绳后眺望了一会儿，回禀：“卖金玉糕的和卖翡翠糕的两家打起来了, 好像是因为抢客人。何大人在帮忙。”
齐承明一皱眉头，清楚这是店铺给鸿仁帝私库赚钱多了，其他人按捺不住了。彼此势力之间摩擦纠纷避免不了。
他也明白店铺没办法一直保持在自己或者六部的手里，干干净净赚钱。那些开店开铺的百姓多少背后都会有些背景。他想当皇帝, 就没办法真的按照现代道德和平等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只要没有违法，没有贪污捞太多钱，没有在大面上出错，齐承明就不打算管了。
“走吧。”齐承明多看了几眼那边，让阿布继续驾车。他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好像是何大家在口若悬河的训斥人：“争什么争？你们能有这么多客人，还不是因为糕点铺子都挨在一起？”
“……东大路上的鸡脯铺子和鹅脯铺子闹到搬了地方后什么下场你们不知道？小心没得客人抢！”
齐承明嘴角上扬，心里一片暖融融的。
“不愧是何大家。”他忍不住喃喃的夸了一句。
一直以来齐承明要做什么，都可以以王爷的身份命令下去，但那些超前的观念和想法，很少有人真的懂。能接受良好去做事的人就是齐承明想要的人。
这里的百姓和柳州百姓最开始时一样，不明白为什么同类型铺子偏偏都要规划到一条街，齐承明没有去解释的打算。但他没想到何大家这个从一开始就理解自己的人……现在也明白了这点原因。
简直是劝说到了齐承明心坎里。
齐承明在街上照常这么转了一圈后回了府。
门房上来通报，说几个伴读早早到了，扑了个空，现下正在饮泉院里候着。
齐承明会意，调转脚步径直去了那边。
饮泉院作为授书之所，虽然齐承明真正上课的时日还不多，打扮布置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玻璃窗沿后隐约可见一排排书架，案几光线明亮，空气中充斥着好闻的墨香。
几人正在低头奋笔疾书着什么。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齐继耘——这位宗人令叔公的亲孙子，百般无聊的垮着脸在旁边扎马步，连笔都不碰一下。
“交待你们的事做的怎么样了？”齐承明先用目光特地注视了一下齐继耘，果然看到大高个像是挂了霜的茄子似的垂下头，心虚的不敢看过来。
秦重治作为四个伴读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又是国子监博士之子的好出身，第一个起身放下笔，小心的把旁边一叠吹干了墨的纸张卷起来，拿过来交差：
“殿下，在下学的差不多了。”
褚宏惊讶的看他一眼，佩服的跟着起身交作业：“在下还有些难懂的地方，只学了七七八八。”
唯一还坐着的王朔视线有些飘忽，没敢吭声了：“……”
他也不见在自家里的神气了，讨好的神态有些谄媚的说：“表兄——这东西太晦涩难懂了，我可以出人！家里有许多忠心的账房先生，也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齐继耘见都表态了，愣头愣脑憋出来一句：“殿下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齐承明简直扶额。
自从有了伴读，伴读们和他就是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他就把凭票那件事的后手交给这四个人办。但第一点——他们也得初步明白经济学知识才行。
果然是文官的孩子好开窍吗？
“一点书都不读是不行的。”齐承明盯着齐继耘，干脆放了话，“我现在知道你大爷为什么不敢把你放出去了。你就算以后想去军中，只知道蛮力杀敌，也当不成将军，没什么出路。”
齐继耘垂头丧气的应了。
他自己也知道殿下说的很对。
齐承明说完一个，又盯了王朔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表弟都是伯爷了，平日也读书识字，只是在这上面不开窍罢了。
“……！”王朔缩着脖子老实的在表兄目光转走后大喘了口气。
谢天谢地。
虽然他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但他上辈子也没学过这些晦涩难懂的玩意啊。想偷偷地努力再惊艳表兄是不成了。
王朔只能继续保证着：“过完年，过完年弟弟绝对把这件事的风声放出去。”
齐承明沉稳的点点头。
现在都快过年了，表弟保证的时间非常近，是当做急事办的。
秦重治听得更不敢大意：“在下回去也会找机会和同窗们小聚，尽快把风声放到外地。”
褚宏还在眼巴巴攥着自己的作业：“殿下，那我……”
“来吧，哪里还不懂我指点你。”齐承明无奈的挽起袖子。
如今论起用人，朝上有大把的官员急着为他分忧，到现在还在鬼迷心窍的牢牢相信着他是陛下爱子的传言。但要是想执行懂得齐承明思想的新事物新观念，他还是急缺人，只能手把手从身边教。
王朔欲言又止了一下，默默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边。
他虽然上辈子一直在打仗，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表兄依仗的重臣名字啊。那几个有的还没发迹，只能再等等了。已经在朝为官的几个……他能不能想办法把人要过来提前接触表兄的新思想？
用什么理由呢？他又是武官又是勋贵，和人完全搭不上边……
王朔陷入了沉思，只能先把这件事撂下。
家里外祖父母打算去庄子上把娘请回来，忙着商量他的婚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急成这样。过完年还有表兄交待的差事要做呢，忙成这样，过后再说吧。
……
新的一年很快到来了。
大雪覆地，巍峨的皇宫与高耸的洛阳城墙在雪中如诗如画，这还是齐承明第一次在京里过年，果然如他想的那样，大冷天被叫进宫里吃家宴。
皇子皇孙们坐了一桌，因着没有其他女眷，大皇子妃破例与他们同坐了。有头有脸的妃嫔们在旁边另坐几桌。
齐承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皇长孙。
几个小孩打扮得规规整整的，跟着坐在大皇子妃身旁，小的被奶母抱着，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四五岁。当鸿仁帝坐上座席与皇后共同举杯的时候，这位皇长孙还在呆呆的盯着宴上的汤锅子，看着有些馋了。
他的奶母在后面看得着急，想要上前提醒又不敢。
大皇子妃只当看不见一样，全程静静的，一只手微护着有些凸起的小腹。见齐承明目光投过去了，她抬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来。
远远关注着这边的淑妃神色复杂，似怨似喜，最后不作声的转开了视线。
她恨自己的儿子去世时，二皇子却被皇上迎着回了宫父慈子孝。但她又听闻是二皇子好心提醒，儿媳才注意到怀了身孕，没有使她没了嫡孙。
淑妃心中百般滋味，原本的种种野心，后来设想的种种报复计划，全都泄了气。
……她往后还是把嫡孙平平安安养大，等着向新皇求个差事吧。
便是为了这个，淑妃也不愿再轻易得罪二皇子了。
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找到的齐承明：“？”
薛妃也在妃嫔那一桌上坐着，把这一连串反应都看在眼里，她默默不说话，只是动了筷子挟起一粒盐煮蚕豆，打算着过后想办法把这消息递给二皇子所，当做提醒。
齐承明不大耐烦枯燥的宫宴，只能提起筷子不断吃饭。
今天的饭食全是汤锅和炖菜，好在里面放了与金子同价昂贵的胡椒作为佐料，放得足足的，御膳房大厨又是做惯了汤汤水水的汤宴的，这些道烩菜锅子各有滋味。有酸辣的，有鲜美的。
齐承明尝了尝，觉得也不错，但是让他天天吃还是受不了，偶尔一尝罢了。
不多时，鸿仁帝就在上面突然宣布了一件事——
嫡公主的婚事定下了，新夫婿是翰林院里的一位清流官员。
划重点——贫穷的不知名小官。
齐承明差点呛到：“咳咳……”
这么突然？！
过完这个年，三月的时候就是春闱了。到时候不知有多少新科举子能供鸿仁帝挑选，皇上反而赶在这个节骨眼前把女儿的婚事定了？夫婿还是这般……
齐承明知道老皇帝急着把他和六皇子隐隐的联盟拆开，但至于急到连几十天都等不了吗？
他转头去看六皇子。
怪不得今天一入宴，少年人就埋头闷声吃饭，也没兴致交谈了，心事重重成这样，显然是早知道了。
齐承明又去看皇后，皇后娘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没有半点惊讶。至少从表面上看她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不会去拆鸿仁帝的台。
等到散场，齐承明今晚特地打算在宫里留下住一晚上了，他强忍着没在路上问什么，也带上了七皇子，三人做足了兄友弟恭的戏码一路回了皇子所。
七皇子最近是真老实了，眼巴巴看着他们两个交好，站在皇子所门口的时候也识趣的乖巧道：“兄长们再聊，弟弟今晚偷吃了杯果酒，先去睡了。”
“嗯。”齐承明应了一句。
哪怕他知道七皇子这样的乖巧都是装出来为了讨他欢心、好如同其他皇子们那样谋一份差事和银钱的。但七皇子一路上能打掩护，现在又知情识趣的主动先进去了，齐承明还是脸色缓和了一些。
七皇子仔仔细细打量着二兄脸上的变化，这才松了口气，满足的带着小太监进门去了。
他身边原本那两个太监一个沾上了天花病逝了，一个活到了回宫，却被父皇惩罚，打了三十大板咽气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是两个生面孔，都是新来的，七皇子使的不顺手，最近过得更是委屈巴巴。
齐承明一个眼神，柿霜就恭恭敬敬的退到了远处，六皇子的小太监也跟着离去了，给他们创造了安静的环境。
“怎么这么突然？”齐承明问，他看六皇子阴阴沉沉的样子，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小少年就阴鸷的像是变了个人。
“父皇和母后大吵了一架，然后父皇就指了婚。”六皇子紧紧攥着拳头，声音沙哑的说。
他不敢说是父皇要冷宫里的叶庶人出来参加宫宴，母后不愿，最后还是父皇冷着脸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六皇子吓得起了一身冷汗，母后也是，最后她才镇定的同意了。
父皇也许是已经发现母后做的祸事了，也许是还没证据，也许是气母后所以报复到了皇姐身上……
所以父皇当即就说了皇姐的新夫婿人选。
那会儿六皇子听到风声，就忍不住去求父皇，他也不理解为什么父皇甚至都等不到春闱。
“父皇……当时笑着问我。你们是不是都嫌三公主的夫家清贫，攀不上什么风好帮你们的忙？”六皇子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涩哑。
他当时被狠狠吓到了。
六皇子从没见过父皇这么危险的模样，就连他上次大发雷霆训斥的时候都没有那一瞬间恐怖。
六皇子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抬起头执着的问：“二兄，你比我聪明……父皇的意思，是怪我们太交好了吗？他也不乐意看着皇姐和你家结为姻亲？”
齐承明面上不显，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大叹气。
傻孩子！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总算回过来味了吗？那天老皇帝为什么发火，你也想不明白吗？
倒是鸿仁帝为什么连春闱举子都不许三公主沾染，齐承明还是想不通。他在宫中打听到的消息一直都是说，作为唯一的女儿，三公主备受皇帝宠爱啊。
六皇子神色悲痛而愤然，脱口而出：“父皇也太过分了！”
他脸色变幻良多，最后一把攥住齐承明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重重的说：“二兄，以后我表面上不能再亲厚你了，但是我与皇姐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咬咬牙，想到父皇已经说了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想到母后被夺走再也没有接回来的宫权，想到自己事后悄悄调查到的东西。这个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一旦炸开，他自己就要步三皇子后尘变成庶人了、他的新靠山也要指望不上了。
这个脓疮，只能由自己戳破。
六皇子眼一闭，不破不立的交出了投名状：
“二兄，冷宫里那位叶庶人是冤枉的，当年你巫蛊之祸下定论的事情有我母后在其中推波助澜，弟弟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二兄给个机会，能让弟为母后赎些罪孽！但这件事和当年你母妃的去世……我猜测都是容妃娘娘做的！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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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肺气肿。

第206章
齐承明：“……”
突然听到这么大的爆炸性消息, 齐承明的脸上凝滞着，一时间没有做什么表情。
六皇子狠下心说出了这个隐瞒多时的大秘密，如释重负的放松了肩膀, 眼巴巴的盯着二兄，坐等审判了。
哪怕接下来要迎来一个坏结果，他也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此下场凄惨的感觉了！
齐承明把话在脑袋里过了两遍, 问：“你怀疑容妃是幕后凶手？”
六皇子连忙点头, 却没有说死：“那些线索都是这么表明的。”
齐承明心中计较，没打算再问巫蛊之祸和叶庶人的细节。
要说为什么……这件事还是当初宋故动手起的引子, 为了替齐承明出气。最后鸿仁帝没抓出来当年的真凶, 只把这个倒霉的叶姓妃嫔贬为庶人，留待后续。
现在六皇子自揭伤疤，说当初原身二皇子刚出生时那场巫蛊之祸的来源……与皇后和容妃有关。
他说了有证据，那么容妃也许真的不干净。
但皇后在这其中真的只有推波助澜？不是主要参与的人？齐承明也不太相信。
他总要自己调查的。
齐承明脸色有些复杂，没有当即表态, 只是简单的说：“你是你，你母后是你母后。先带我看证据吧。”
——二兄这反应已经比他想过的最坏结果好很多了。
六皇子强打起精神往远处扭头, 对他的贴身太监招了招手：“你去毛家通一声气。”
他又扭回来诚恳的看着齐承明多解释了一句, 这种时候又很有谨慎的皇家心眼子了：“过几天二兄你再去找通源毛家, 他们就住在东大街，毛府的大公子是我伴读，这些事他替我守着秘密。”
“因为我们明面上不能再交好了，二兄。”六皇子说起这句话还有点咬牙切齿, 十分怨念。
父皇这是生生毁了皇姐的婚事，又逼着他与二皇兄为敌啊。不仅拆了他的金大腿，过后他能落个什么下场？父皇一点都不在乎！
就算六皇子想阳奉阴违，但往后实打实的多对上几次, 他们还不是要如父皇的意！好在六皇子下了血本，一咬牙说出了大把柄，这才能取信于二兄。
父皇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发了，这要命的把柄捏在谁手里不是捏？六皇子怨气满满的在“父皇”和“二兄”之间选择了二兄。
“嗯。那这个你收下吧。”齐承明应下来，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把刻着他名号的一枚玉扳指当做凭证塞了过去，过后也方便他们的人暗中联络。
六皇子有模学有样的也褪下了自己的玛瑙扳指交换。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却沉默着的各自回了院里。
……
新年休沐的十天过去的很快。
翰林院里，人人见到一道穿着质朴的青年身影都会对他拱手贺喜：
“恭喜汪兄了！”“汪兄大喜啊，什么时候做个东也请我们乐乐？”
汪石神色有几分复杂，每次都得挤出笑容跟着行礼：“同喜同喜。”“今天——今天下值了就请诸位同僚一起去，只是在下囊中羞涩，还请诸位见谅啊。”
周围的小官全都摆着手：“那不能够！”“是啊，我们都知道汪兄简朴，看谁敢煞风景！”
众人全是其乐融融的样子，包括汪石的顶头上司、翰林院的董编撰。
汪石见到他来了，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上前：“编撰！”
“随我来，今日不得不请你喝一盏我的好茶了啊。”董编撰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家伙，现在也难得给了个好脸，引着人就进了门。
其他学士自然识趣的不会在这时候进来。
都说翰林院是皇帝培养心腹的地方，各个是考上来的天子门生，清流中的清流。但他们官职微末，若没能凑到陛下面前当个心腹，或者外放出去逐步积攒资历，那就只能默默无闻的留在翰林院里撰写一些文书卷宗，或者修书度日了。
他们编撰想在汪兄面前留个人情或者卖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办公的文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董编撰再也不装疏离了，一把攥住汪石的袖口急急追问：“怎么回事？皇上怎么莫名其妙下旨，突然许你尚公主了？”
汪石休沐这几天六神无主，碍于皇上派来的太监女官，竟找不出一点机会往外递信。现在见到董编撰就像见到了救星，他也着急：
“编撰……我不知道啊！我一点都没见过公主，只在上次去过御前送书……”
他左思右想，非要说皇上什么时候动了心思，也只有那天了。但他只是去送了书，都没和皇上交谈过，这种天大的事突然砸在他脑门上，他一点都不踏实！！
尤其这位公主是中宫嫡女，日后……
汪石都快哭了。
这和眼睁睁看着自己日后下场凄惨有什么区别？
“编撰，你可得救救下官了。得让新……让殿下知道，我早就先一心忠于他了啊！”汪石可怜巴巴的祈求着，抓着人不松手了。
他就是个破写文书的，忠心耿耿的在等待着自己的未来明主上位罢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怎么一个晴天霹雳下来，好端端的饭碗和性命都要飞了呢？！
董编撰沉默了一会儿，同情的看了看这个下属，只能隐晦的说：“上一次还不是这种结果呢。你说陛下这次突然无缘无故把唯一的女儿下嫁给一个从六品小官，会是什么缘故？”
反正他和几个重生的同僚私下碰了碰头，都猜测陛下这个时间已经隐约知道皇后犯事了。
汪石呆了一下，如丧考妣。
所以他就是那个顶缸用的倒霉蛋？
汪石悔青了肠子，他就不该指望着中举后等爹娘来了京再给他好好说一门亲事。如今年龄合适的，又没成亲的人，可不就是他了吗？
董编撰见他面色发白，赶紧把大学士的意思交代清楚：“你也别泄气，这一次公主出嫁的这么早，说不准日后不会连累得太狠。就算日后不妙，你也可以带着公主从现在开始使劲啊。”
“编撰你的意思是……”汪石混沌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一瞬间。
想办法带着公主继续投奔新君的阵营？或者哪怕不敌对呢？公主可以随时进后宫，只这一点比瑞王强。说不定一来二去报信着不就有情谊了吗？
董编撰郑重其事的点头。
汪石终于找到一点生还的希望，抹了一把脸，笑得比哭的还难看，重新燃起斗志来：“好！”
他不想下场凄惨，也不想好端端考出头了，却还要连累爹娘。
从今往后他就是夫婿中的完美夫婿了！
公主说撵鸡，他绝不逗狗。公主脾性娇纵，他就小意奉承！公主若是温柔可人，他就恭敬贴心。公主嫌他太文雅，他就请教当禁卫军的友人磨炼己身去。
不去吃花酒，不偷偷在外找人，磨也要磨着公主心里有他！
他将来不想下场凄惨啊！
如此又是一旬后，礼部合了八字，定下了好日子，年后的六月七日是个大吉日，适合嫁娶。届时陛下赏赐的公主府也差不多要修缮妥当了——婚期已定。
这下宫里宫外的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谁家嫁女儿这么赶？满打满算也只剩四个月了。再加上嫡公主的夫婿还是那样的小官……一时间人人都懂得看风向。命妇们进宫的次数都减了，清楚陛下如今看不惯他的女儿了。
皇后坐在宫里满面愁容与冷色，听到外面全是这种传闻，她的心都快碎了。
十五岁的齐妧扑在母后身旁刚哭了一场，眼眶都还红着，可怜巴巴的问：“母后，父皇真的不疼爱我了吗？这是为什么啊？”
皇后能说鸿仁帝那个老不死的是在忌惮亲生女儿和二儿子的母族结为姻亲？还有着对她的不满萌生出的报复……
皇后心中深深地后悔着，一双儿女就是她的命。她当初不该被冲昏了头脑做那些脏事的，如今脏事全报复到了她的女儿身上，为什么不冲着她来？！
“妧儿，听母后说。”皇后无法否认，一切都成了定局，她只能温声教导起了女儿，“你不要嫌弃夫婿官职微末，你是嫡出的公主，皇室之外还有谁的身份比你高？最重要的是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皇后眼底冰冷，心里还在骂鸿仁帝。
对外她得放出风声扭转一向流言了，就说……公主年龄渐长了，原未婚夫不幸身故，所以陛下才会急着选人。不求糊弄住所有人，别再让那种风声乱传就行了。
皇后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女儿的乌发，谆谆教着：“母后都打听过了，那汪学士为人敦厚，品性上佳，身边连一个伺候的都没有，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了。将来你也是住自己的公主府，不需要受公婆管束，不会受欺负……”
“但你也不要太傲气了，拿捏着公主架子只会把人往外推。汪学士的父母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人，适当给他们些甜头，孝顺过了也就行了。”
三公主听着，桩桩件件都忍着眼泪应了。
母后一向温柔谦逊，低调的操持着宫事，她跟着母后从小耳濡目染，就算被父皇宠着，也不是那种娇纵的性子。
虽然这个夫婿让她的心理落差很大，但哭过诉苦过后，三公主还是认了命，打算好好过日子。
让她稍微有些信心的是，弟弟昨日自告奋勇的跑来，说他主动去打探了那位汪学士的事，然后神神秘秘的让她放心。
母后和弟弟都夸赞了对方，也许那位汪学士真的不错吧。
想着想着，三公主心里泛起了一丝期待。
……
年后趁着天寒，齐承明苦着脸憋在王府里上课的这段平静时光里，突然听说了鸿仁帝给六皇子了一个新差事，让他负责修缮三公主出嫁后住的公主府。不仅如此，还允了年幼的七皇子跟着去跑腿。
齐承明：“…………”
毫不意外呢。
鸿仁帝这下是真的忌惮到忍不住捧起六皇子了，不愿看他势力再增大了。
齐承明只当不知道，不管接下来鸿仁帝怎么在朝上夸六皇子差事办的不错，夸七皇子日渐进益了，有些冷落他的趋势。齐承明都稳稳地沉着气。
——忙着学习呢，没空配合老登的疑心病折腾。
也是到了年后，某天柳奶娘突然求见，脸色发白：“殿下……我那儿子在外面惹祸了！”
齐承明写字的手都一顿，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柳奶娘忧愁又焦急的说着：
“等了几个月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祸事想必就是冲着殿下来的啊！”
“具体怎么回事？”齐承明身体微微前倾的问。
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只靴子，感觉终于落下来了。

第207章
要说柳奶娘与她夫家相认, 和乐融融的这么度日，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原本磋磨过打骂过她的丈夫，婆婆, 包括一心与婆婆亲近的儿女，都让柳奶娘曾经心如死灰，义无反顾的前去柳州照看二皇子殿下。
相比之下, 她不敢明说, 却在心里觉得自己奶过的二皇子殿下也是她的孩子。
直到这次殿下染了天花，她夫家各个转了性似的, 婆婆慈爱, 丈夫拼命道歉讨好，儿女贴心……柳奶娘能信？这些个人指不定是在谋划些什么，憋不了好！
要是贪图富贵，早两个月他们刚入京的时候怎么不贴上来？要是真心悔改，还是那句老话, 怎么挑这种时候？是落井下石还是趁机别有所图？
所以柳奶娘表面上就像是原谅了他们似的，心里却一直带着防备。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 她像所有到大户家做工的寻常人似的——时不时把一些针头线脑、积攒下来的碎银子拿回家。有什么好菜好点心赏她了, 她也不一气吃完, 而是把那一点点的东西小心包起来带回去给儿女吃。
——柳奶娘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普通奶娘该有的样子。
实际上她在王府后院享的分例是最高的，齐承明惦念着她，就像惦念家人那样。有什么瓜果蔬菜，点心布料, 每日从不间断。柳奶娘才不会把她真正所得的东西都搬夫家去，平白辜负了殿下之心。
这一次是过年。
柳奶娘早早送了年货回去，说自己年后再回去看望，王府里走不开。
实际上她是留在王府里和殿下一起过年的, 还带上了自己的养女。柳奶娘的夫家姓张，对此也没有一点怨言，好声好气的应了，看着那些酥油点心、一扎肥肉和精致年灯笼，都快乐开花了。这下能过个好年……
再然后。
柳奶娘年后探望，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她那个在郊外厂子里做工的好儿子，瞒着吃了酒去上工，醉醺醺的弄坏了一车人家急需的珍贵玻璃瓦，加起来至少要赔两千两银子！张家哪有这么多钱，她的儿子就被扣在厂里殴打，遣人报信让家里快快筹钱了。
齐承明听完了全部细节，眉头皱了皱问：“这是冲我来的？”
他觉得太简单了。
外人不知道柳奶娘对家人一直抱有戒备之心，只知道他器重柳奶娘。按照常理，齐承明可以替奶娘出了这笔银子，或者说郊外现在就有一个他负责的玻璃厂，紧急去凑一批玻璃瓦也是一声吩咐的事。
如果有人背地里想对他捣鬼，这是要赌他终究不会为了奶娘出这么大一笔钱？或者平这桩事？
那么对方会想收买柳奶娘吗？会打算对他下手做什么？
齐承明的视线与柳奶娘的对上了，他从妇人的眼睛里看出，他们两个想到了一起。
做人没有千日防贼的。
齐承明会想要引蛇出洞，一下子打死。但他不确定柳奶娘能不能狠下心，那毕竟是亲生儿子。实在不然，就得暗中盯梢她儿子了。
“殿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闯了祸，万万没有让殿下跟着焦心的理，还请殿下和我做一场戏。”柳奶娘脸上闪过一抹狠意，深深下拜主动说道。
齐承明连忙从书桌前绕开，去托住妇人的双臂：“奶娘别跪了，我早说过不必这么行礼。”
一盏茶时间后。
齐承明主动打开了书房的门，这是示意可以进了的意思。今天留在门口伺候的是小德子，他熟稔的就要进来把殿下早就凉了的茶换上一道。
齐承明低声问他两句，小德子机敏的用气音说：“对，奴婢刚才见到板栗在院里，和小桔一起在劈线。”
板栗就是鸿仁帝赐下的两个宫女中，过于机灵的那个。
柿霜已经经过了考验，脑筋稍有些迟钝的她至少有勇气在齐承明得天花的时候近身伺候，所以荣升顶了正院里空缺的大宫女名额。现在只剩板栗尴尬的领着二等宫女的例，还不能近身伺候了。
齐承明心里有了计较，对柳奶娘点了点头。
他先看了看碗盏，不舍得，又看了看书桌上的墨条砚台，也不大舍得。最后目光转向格子上精致的莲溪游鱼瓷摆件……还是不舍得。
这都是钱啊。
齐承明：“……”
小德子鬼主意多，连忙奉上手中的茶壶道：“殿下，用这个。上次和这件红珊瑚福纹壶配套的杯子不是被威勇伯爷碰碎了一只吗？”
配不成套的杯子与壶，早心疼过了。
齐承明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示意奶娘和太监都靠边站站，别被壶里的温水溅到了。
“咔嚓！”
伴随着书房里的一道碎裂声，紧接着响起的是王爷罕见的怒声：“胡闹！奶娘，本王看你是在府里作威作福太久了，都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聚精会神劈线的小桔吓得一激灵，抬头紧张的看了过去，院子里其他做活的宫女太监也一下子被掐了脖子似的不敢吭声了。
出什么事了？
板栗从入府以来就知道，王爷的后院空置，只有奶娘入住。她只是好运气、小时候让王爷吃过她的奶罢了，在王府里倒是被捧上天了，谁都不敢招惹。现在竟然出事了？
书房里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奶娘压低了声音的动静，似乎在哭着分辨什么，或者哀求什么。
板栗想到不久前柳奶娘来了院子里，竟然踏进了王爷的书房，说不定是有事要求。
她回过神，听到王爷声音更冰冷了：“给那种人求情……奶娘，你是真的糊涂了！下去冷静冷静。”
不多时，抹着脸的柳奶娘出来了，眼角带着哭过隐忍的痕迹，神色是不曾见过的仓惶绝望。
她踉踉跄跄着往外奔，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收拾值钱的东西。
“奶娘，你没事吧？”伺候柳奶娘的丫鬟是从柳州跟过来的，担心的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小草，你就当不知道。”柳奶娘不愿意说，视线快速在家当上扫了一眼，把过年王府里赏的银锞子全装进荷包带上，为求逼真，还把当年哺育皇子时宫里赏的一只錾金耳坠子带上。
十多年过去了，那只耳坠子变得陈旧不堪，最主要的是早就丢了一只，不成双了，又不是华贵妃娘娘亲赏的，柳奶娘早就只能白放着这个老物件了，现在再派上一回用处挺好的。
柳奶娘草草打了个包袱，埋着头就要往外走。
华娘子却悄悄等在了院门口，她是华管事之妻。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她悄声把一枚珍珠戒指塞进柳奶娘怀里，匆匆走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给你紧着变卖用。”
柳奶娘抬头有些错愕。
她本能的想把戒指还回去，刚犹豫了一瞬，那妇人已经走远了。
等再走过抄手游廊，甘棠期期艾艾的等在那里，做贼似的小心张望着，塞了一把凭票过来：“我只有这个了，在京城里也流动得开，给你用。”
她还不放心，纠结半晌垂着头说：“柳妈妈，王爷平日对咱们是什么样你也清楚，真要紧的事他不会不管的。你……别做傻事。”
刚才柳奶娘没问出来，现在她拉住了甘棠的手，连忙问：“好甘棠……我家那种事，你们也愿意沾惹吗？”
甘棠欲言又止：“也只此一回了，柳妈妈，你还是……管好他们别给殿下惹火才是。”
从情分上来说，柳奶娘一直对王爷忠心耿耿，对大家和气温柔，从不生事，人缘很好。他们相处了几年，现在柳奶娘遇上天塌的难事，这些平日交好的丫鬟宫女看不下去，也不敢违背王爷的做法，只能偷偷塞点钱尽一份心力而已，算不上沾染。
从理智的一面去想，甘棠很怕柳奶娘做出傻事来祸及王府，尽力给她些钱也是安抚和警示。点一点她，若是她过后反复再犯，也好提前盯紧了去除祸根。
柳奶娘应了，这一路出门又碰到厨房和热水房里平日交好的几人，有的只敢看看她。有的纠结的问上两句，有的自知不敢沾惹，默默去马房给她找了辆车出来，也算是尽过心了。
柳奶娘：“……”
虽说她是演戏，主要是冲着府外张家去的，但没想到在王府里竟然收获了这些。
不管什么心思，这些人都在她遇上难处的时候尽过心力了。
柳奶娘深深谢过了他们，上马车匆匆走了。
“走了？盯紧后续。”齐承明到小梢间里说着。宋故的心腹小芳子还在这里尽心尽力的守着雷达，上面的目标精确追踪着出府的柳奶娘。
“是，给她赶马车的人是黄叔。”宋故已经安排妥了。
柳奶娘按部就班的到了当铺，把自己那一堆东西都给了活当，包括凭票——凭票现在也是热手的东西，卖价还不低。
换回一笔钱后，柳奶娘就回了家，哪怕这些不够，她也要去赎人了。
之后便是经典的老戏码——
王府放出了不帮柳奶娘的风声后。只能痛哭哀求的柳奶娘和丈夫婆婆，蛮横不愿放人的有背景厂家，还有急着用瓦，气得把他们赶出来揍了一顿的玻璃瓦主家。
走投无路的柳奶娘绝望的坐在张家垂类，耳边是婆婆痛不欲生的哭声，女儿吓得抽气，丈夫不住叹气与她争吵。仿佛一下子天翻地覆，她的待遇从福窝窝里掉到了狼窝。
如此又过了两天，那琉璃瓦的主家和厂子协商好了，这事算是不追究了，但要把柳奶娘的儿子扣在厂里，什么时候还完巨债什么时候再说回去。
柳奶娘都听懵了：“……”
这不是等于给她儿子一份差事？虽说不发钱，但也能逼着他不出来惹事啊。
几个意思？
前面狂风暴雨，现在却突然和声细语了？
柳奶娘更觉得有诈，又待了一段时间，却不见背地里有任何动作，张家也恢复了平静。
她只能一头雾水的回了王府，去悄悄问齐承明：“殿下……是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吗？”
“没有。”齐承明也纳闷坏了。
明面上有盯着这件事的人，暗地里还有他的雷达，这一回确实没有人在背地里帮忙，倒是有几个可疑的人在周围徘徊后往宫里去了，看着像是鸿仁帝的暗线，也许是京里搜集情报的暗使。
难道他们真是看在柳奶娘好歹是瑞王府里出来的份上，不敢过分？
这钓鱼钓的，算是失败了。
齐承明突然心中一动，打开了监控。
——是系统页面上的监控提示有了新情况。
鸿仁帝坐在侧殿里不知道看了什么情报，面前跪着齐承明很熟悉的崔暗使。
老皇帝神色骄傲又复杂，他没有笑，只是放下那份密折，叹了口气喃喃着：“不错……”
“承明是个好的，终究还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心软……朕也该放心了。”
他喃喃着，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朕放心了。”
齐承明：“…………”

第208章
鸿仁帝真的放心了吗？
他还在喃喃着试图说服自己。
但他左看右看都在犹豫, 最后勉强给自己挑出一个理由：“……这是八辈子没见过面的奶兄弟出了事，又不是关系亲厚的身边人，还不成。”
“崔德, 你再去设法安排一场，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功名利禄……去好好试探试探瑞王身边的人。若是成了，就把事捅出来给瑞王知道。”鸿仁帝眯着眼沉声命令, 不自觉的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这个念头是从皇子们还在酒楼里养天花的时候诞生的。
二子似乎良善的过分了, 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不愿意多带几个，府里去送人, 他也都拒了, 身边就孤零零留了两个人！一个当主子的，这么替底下的奴婢着想，为此连自己的待遇都不顾了。这能成大事吗？
鸿仁帝深深的怀疑着这一点，如鲠在喉。
他不希望自己的继任者是个心慈手软的，哪怕对方的能力再惊才绝绝, 也只会被底下人和前朝那些狡猾老鬼糊弄。
心中装着百姓，这是好事。但是奴婢这种东西, 该死就换一批伺候就是了, 二子对这一点没有数！不心狠手辣, 怎么当皇帝？
鸿仁帝琢磨着琢磨着，等二儿子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这场试探也就可以开始了。
“……是。”
下面跪着的崔暗使微动了一下，监控拍到了他垂着头的神情, 满脸一言难尽。
监控这边也看明白了全部的齐承明：“……”
老登！
原来整这死出的是鸿仁帝在钓/鱼执//法啊！
几个意思？
把他当成继承人在考验，现在轮到考验他能不能狠下心清理身边亲近却犯事的人了？
问题是他周围的人现在还没有犯事啊！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尤其是经不起整个封建王朝统治者的试探。鸿仁帝这一顿操作下来，真把他身边的谁整出事了怎么办？平白损失心腹, 他还得谢谢鸿仁帝？
齐承明因为有系统的辅助，对他麾下的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猜疑心。
“殿下？”柳奶娘担心的唤了一声。
她看到少年人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忍耐着攥紧了拳头，即便是这样了也没有摔东西打砸出气的意思。
“没什么。”齐承明缓缓的说，回过来神深呼吸了一次，定定思索着，“这件事应该是宫里出手了，到此为止吧。奶娘，去收个尾，咱们过后就别轻举妄动了。”
可悲的是，齐承明发现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防不住鸿仁帝的试探。
不知道什么时候试探，不知道还有几轮试探。他总不能挨个提醒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紧紧皮子，往后都有事要找上来了。那么多人，谁脸上或者行事稍微带出个一点半点的，传进鸿仁帝耳朵里，齐承明自己就危险了。
以及……
齐承明知道，若是真出了事，不管是怎么出事的，不管是谁，他也得挥泪斩马谡了。
少年人的脸色实在差劲的厉害。
柳奶娘欲言又止，只能应了。她隐约觉得殿下是明白了什么，或许猜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人身份，但是殿下却不愿意说……
柳奶娘只敢想到这里，再往后就不敢深想了。
当年在宫中的惊险经历，让她懂得什么样才是自保。
她告退了。
既然这件事收了尾，柳奶娘就取了银子去当铺，想把当日的东西都赎回来。
“这位夫人，凭票可不是当初的价了，你确定要买？”当铺伙计提醒了一句。
凭票现在是烫手的硬通货，卖的时候一个价，转个手想再买，只会翻着倍的往上加。
柳奶娘对此早有预计，她愁苦的摇摇头，欲言又止：“只赎其他的吧。”
她自己也有攒一笔凭票，都是殿下时不时说孝敬给她的，从柳州带回来的还没顾上花。当然，柳奶娘不敢认“孝敬”这种大名头。她在来当铺前就打算好了，把这笔凭票还给甘棠。
当铺伙计对着契纸，很快就找回了华娘子给她的珍珠戒指，还有柳奶娘自己的其他零碎物件。找到最后，伙计动作一顿：“一只旧錾金耳坠子？夫人，这个已经被买走了。”
柳奶娘愣了，本能的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心中微沉。她脸上露出气愤争论起来：“店家，我是活当的！这契书上也写的好好的，还没到时间怎么就把我的东西卖了？”
伙计也不大明白，但他扫了一眼账本上没有关于那只耳坠子买家的记录，就气势盛了起来，当即呵斥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去去去，我们还要做生意的，那种破烂的玩意，有人买了你就偷着乐吧！”
伙计重重往柜台上一拍，扔下几角碎银子，加起来估摸也有二两银子多了：“你要是个聪明的，就拿了补偿银子该去哪里去哪里，把嘴封严了。嘁——这点银子买你那坠子还亏了呢！”
两个膀大腰圆的当铺堂倌听到了动静，表情不善的靠了过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柳奶娘心中更沉了，拿上东西哭哭啼啼着狼狈的被赶出了当铺，一脸忍气吞声样。
她没有去张家，也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齐宅，养女田雅住在那里。殿下早就安排好了这里的身份背景，连周围几家住户都是他们王府的人。
“干娘，你还好吗？”雅姐儿担忧的扶着柳奶娘，给她拍背顺气。她早就改了称呼，从一开始的“姨母”变成正正经经的认了亲，认作干娘。
又有丫鬟识趣的赶忙端了一盏茶来，柳奶娘一饮而尽，胸膛里面还是砰砰乱跳。
她心有余悸的长出了一口气，沉默半晌：“……我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另外一只錾金耳坠子是什么时候丢的了。
那是她被赶出宫的临近时候，隐约记得，她某一天还戴着那对耳坠子——因为，因为三皇子在上书房里被皇上狠狠夸赞了。那天皇子所里人人都赏了一顿好菜。
柳奶娘厚着脸皮也去说好话领了一份，口水都快说干了，冷嘲热讽的刁难也不敢回想了，最后她领上了，急忙带回去想给殿下吃。
那天她还戴着的。
但是没过两天，她就被三皇子发作，找了个错处赶出了宫。出宫回家的时候，柳奶娘一边哭一边检查自己的包袱，那时候发现少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或者被谁手不干净的拿走了。
柳奶娘出神的想着。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许是碍了谁的眼，所以不仅会被赶出宫，想去柳州找殿下的时候也惹来了杀身之祸。但是无论柳奶娘怎么回忆，怎么绞尽脑汁，她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事，到底碍着谁了。
在今天之前，柳奶娘没有怀疑过自己戴的这对耳坠子会有什么牵连。
但……
谁会从当铺里买走一只不成对的旧耳坠呢？那耳坠上朴素的很，没什么工艺，十多年前的老旧款式土里土气。錾的金也不是实心的，就那么薄薄一点，弄下来估计还没有从当铺里买它的钱多。
谁会看上这只耳坠子？谁会让当铺伙计的态度转眼骤变？
柳奶娘本能的觉得自己遇上了大事，她焦灼等着，恨不得立刻回王府把这些告诉王爷。但柳奶娘还是沉住了气，一直等到后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下人去开了门，是隔壁的邻居——王府的一位从户，机警的压低声音问：
“暗里盯着的人已经走了，夫人你没事吧？”
“呼……”柳奶娘这才松了口气，抚了抚逃回来时松散凌乱的头发，不敢大意，“麻烦赵大哥了，用用你家的马车，我要立刻回王府见殿下。”
半盏茶后，正准备出门的齐承明从刚套好的车上下来，和柳奶娘重新回了书房。
这次轮到了小成子守门。
板栗坐在门口打络子，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忙什么呢。”
这段时间王爷好反常，动不动就和奶娘在书房里说事，这是为了表示他还没有厌弃奶娘？还是说……背地里有什么？
板栗脑子活络的猜测着。
旁边的小桔默默看了板栗一眼，在她转回视线的时候移开了目光，眉头紧紧蹙着，和守门的小成子交换了个眼神。
齐承明听完了全部细节，没有掉以轻心，他边思考着边用手指关节扣着书桌吩咐：“我会让人去查那家当铺，先追查那只耳坠子再说。奶娘你这段时间好好回想一下……当年另外一只耳坠子有可能去了哪里？你那段时间都去过哪里？”
“我会找宫里的人……再打听打听当年的事。”齐承明下定了决心，“奶娘，你避避风头别出门了。”
他想到了宋故，戴喜雨和崔暗使。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六皇子帮忙了。在宫里行事，齐承明的势力小猫三两只，终究比不上六皇子。
但这是最后手段，齐承明不想让这件事被皇后知道，也不清楚做下这件事的人有没有与皇后有关。
所以说……谁会专门买走那只耳坠呢？
齐承明毕竟是现代穿来的，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联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比如，当初追杀柳奶娘的那批人还没找到呢。他们不想让柳奶娘把一些消息传递给原身二皇子。
所以旧事重提，柳奶娘当年在宫里……到底掌握着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的重要信息？
“唉。”柳奶娘拘谨的应了一声，听出了殿下的意思。
最近说不准还会有人想来杀她了。
“唉……”齐承明轻微叹了口气，打开书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最近烦心事越来越多，还都堆在了一起，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齐承明刚才出门就是打算去找六皇子那位姓毛的伴读，询问当年宫里人谋害华嫔的证据的。
这就是勾心斗角、风谲云诡的京城吗？
真让人习惯不了！齐承明越发怀念他还在柳州时的惬意日子了。
少年皇子终究带着人继续出了门。
马蹄声践踏着泥地，路旁的百姓习惯性的分作两堆让开。齐承明发觉他不管过了多久都习惯不了京城的道路，偏偏重修下水道这件事被鸿仁帝驳回了。
基建面板上最近能刷出来的任务全都停滞着没有动，因为齐承明接不了。回京城就和在藩地不一样了，他上头压着的鸿仁帝只是对他那些赚钱店铺感兴趣而已。
齐承明远远眺望着这座高大巍峨的古城，忍不住憋屈的去想——
这基建系统做的任务越多，给的奖励越贴合他的想法。以前是在几州之地小打小闹，若是他成功夺嫡成了皇帝，举国之力发展基建，以后会不会有奖励……能让他重返现代？
齐承明不知道，但他发自内心的祈祷着。
真不想在这破地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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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臣子们要是知道了，天都塌了hhhhh

第209章
通源毛氏是祖上发迹后迁入京城的一脉分支, 为了和嫡脉毛氏作区分，才有了这个称呼。
到了这一辈，毛氏没有合适的孩童送入宫, 便使出全力运作，最后通源毛氏家的大公子终于有幸被选为六皇子的伴读，是全家人的希望。
这些资料都是齐承明找老华查来的。
到了京城以后, 威勇伯府出来的那些老兵就回到了主场, 暗中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因为事情机密，齐承明在吩咐了让人去查耳坠子的事后就出了门, 这次谁也没带, 只让帮他查情报的老华亲自赶车，两人低调的前往了东大街的毛宅。
这是一栋标准的徽派建筑，青瓦白墙，绿意盎然。
齐承明一晃眼差点以为自己到了江南，他再左右看看周围的建筑, 全都是洛阳式建筑的高大厚重，雕梁画栋。
齐承明指了指那风格, 有点费解的问：“……他们这么, 高调？”
老华轻勒了一下缰绳, 停了马车，抬头看向了毛宅上大大的匾，理所当然的回答：“他们终究是毛氏。”
“世家……”齐承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在他没点手段之前，根本没法考虑这些氏族大家的危害性。
“走吧。”
老华去扣门后, 门房很快通问了名姓缘由，然后很快开了侧门，恭恭敬敬把他们请了进去，动作很快又隐蔽。一看就是被交待过的。
“还请王爷在此稍等片刻, 有人去唤大公子了。”管家笑得恰到好处，上茶的丫鬟也处处妥帖，全程下人们鸦雀无声，规矩很强，让齐承明多看了几眼。
他还没有参观过世家呢，败落的世家也没有。
“嗯。”
毛大公子很快匆匆跑来。他亲自抱着一坛酒，看坛身上的新泥，这是刚挖出来的，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吩咐：“你们都下去！让厨房预备着，我要好好宴请王爷。”
“是。”下人们规整的行了个礼退出去了，走前也没有合上门，两个小厮默契的一左一右过去守住了门口和窗口。
毛大公子这才微吐了口气，解开了封泥。他身形微胖，刚才匆匆跑来时累得面色涨红，微有汗渍，却顾不上擦，而是把那酒坛子展示给齐承明看：“王爷，六皇子殿下吩咐下官去拿……就是这个了。”
那哪里是什么美酒？
开封的酒坛口里藏着厚厚的一叠纸张和零散物件。
齐承明凑近开始辨认，皱紧了眉头。
有不少口供，来自当年被陆续遣出宫的宫女，还有生病被抬出宫最后位置被挤而没有回去的老太监。
他们陆续指证了有人给过他们银钱或是昂贵的赏赐，要么在华嫔怀孕时散步的必经之路上散播风声——是关于威勇军几连大败的前线战情，扰得华嫔日夜担忧祈祷。
要么就是当宫女时偶然见过当年的钦天监监正与人暗中交换银钱，在那不久之后就有了华嫔所生之子克母，是个八字极硬的灾星的谣传。
哦，这些细枝末节的证词里面，交待钦天监这件事的宫女不是当事人本人。她和那个叫雨霁的宫女原是好友，但雨霁偷偷担忧的对她说起这件事后，没多久就失足溺水而亡了。只剩下云霏吓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病了一场眼看着活不了，就抬出宫了，不料她愣是又挺了过来。
这些线索里面，只有很琐碎的细节指认，当年暗中吩咐他们做事的那个人前往的是容妃宫里方向，但一连几个人都这么说。
齐承明看得心里沉甸甸的：“……”
所以六皇子才怀疑这一切都是容妃指使的吗？事情这么简单？这其实可以是一种障眼法。
齐承明再往酒坛子底部掏了掏，摸出来几张卖身契，还有款式陈旧的金锞子并翡翠手镯，玉簪子。
毛大公子见瑞王陷入了沉默，难掩紧张的清了清嗓子，替自家殿下说好话：“六殿下花了好大功夫才搜寻到这些，那些人现在也都安顿好了。王爷若是想见……”
齐承明又沉默了半晌，没有拒绝，但挑出了一个名字：“好，我想见见那位暗香姑姑。”
六皇子能悄悄搜寻出这些东西，已经让齐承明刮目相看了，这也是非大力气不成的事。但现在所有线索都是模模糊糊的指向容妃，实则没有真正的证据。这些人的证词里也只是含糊的一笔带过皇后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事。
齐承明很难完全相信这些证词。但他注意到，情报名单上有一个人的身份很特殊——
那是原身的母妃，华嫔娘娘院里伺候过的一个三等宫女。自从二皇子落地被冷落开始，原华嫔宫里的人都被陆续遣散了。留在原身身边照看的人也在接下来几年里陆续遣走，最后才变成了只有小德子小成子这一批全然不知前事的宫人撑场面。
多年过去，华嫔宫里伺候过的人已经陆续找不到了，这里被鲜红的朱砂批了一条，大多数到年龄出宫的宫女都在意外中亡故，一条条追查的结果触目惊心。
只余下这位三等宫女与宫里一位美人原是同族，在她宫里当了掌事女官，这才好端端活到了今天。不管她清不清楚当年的事了，齐承明都想与她见面交谈一番。
“她还在宫里当差。”毛大公子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很有经验的说，“王爷入宫稍等一下，让去御膳房提膳的宫人注意着，总能碰上她们宫里的人。”
齐承明了然。
知道了，这几天他都会住在宫里……理由也很好找，快春闱了。士子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前来京里，各个旅店热闹了起来。朝上也开始议论纷纷起了谁会被钦点主持这场会试。
以往会试都是礼部负责的，但现在……这不是皇子们都长大了吗？外面隐有传言，说陛下也有可能会把这项重任交给哪个儿子。六皇子和七皇子最近也总被频频夸赞，只有二皇子逐渐低调了下来。
他想留在宫里低调乖巧的讨好皇父，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天齐承明就溜回了宫里。
小宋总管猝不及防的收到了信，连忙带着甘棠往宫里送了一回大毛衣物。二皇子所倒不是没有，只是他们总怕殿下用的不够习惯。
三天过去了。
齐承明每天都维持在上午回府里读书，下午到郊外转上一圈然后回宫的稳定生活。
沉默寡言又心细如发的甘棠这几天都在主动去提膳，摸清楚了那位美人宫里的规律。身为掌事女官，那位暗香姑姑没有亲自去提过膳，但是冬日分的针线，春日前分发的新衣，这些都需要她去操心打点。
甘棠便心里有了底，请示完齐承明后，在这日借口王爷的大氅上跌破了个口子，往针线局走了一趟，“正巧”遇到了那位暗香姑姑。
“姑姑有礼了。”甘棠敏锐的察觉到，她还没有想好斟酌着怎么起话茬，那位暗香姑姑看到她的时候神色就发生了微变，强装着镇定似的移开了眼。
甘棠心里有了底，也不着急，只是普通的寒暄后离开了。
那位美人多年来又没有诞下子嗣，又年老色衰不受陛下喜欢了，太后娘娘平日也管不到太多细枝末节，那位美人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低调又有些艰难。看得出来暗香姑姑认识她，且心里存着戒备呢，那就不好上来叙旧了。
甘棠只需要一场明谋，日渐与人亲厚，那位美人在宫里的日子就会大大改善。也由不得暗香姑姑的态度不软化了。
“殿下，只有一点需要担心，就是……”甘棠特地等到殿下回了王府的时候，才谨慎的把进度禀了，又忧虑提醒着，“万一最近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暗香姑姑的安危……”
齐承明有些分神的回答：“宋总管说他在宫里认识的几个太监可以帮忙注意，六弟的人也在暗地里。”
他为什么在一心二用呢？
因为容妃这边的嫌疑还没解除，反而是去调查耳坠子走向的黄叔有了进展。他亲手写的密信正留在书房暗格里，齐承明一回来就注意到不对劲，拆开一看……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收走了那枚耳坠子的人家很狡猾，暗中做了不少准备，他差点跟丢。最后才再三确认买家是礼部的一位侍郎，所以花了这些天时间。
此人家世不凡，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这自然不是他一个人运作的结果。因为他有着另一重特别的身份——前礼部尚书主持过的那年会试中的榜眼。两边过后自然走得亲近，换句话说，这位礼部侍郎和前礼部尚书是实打实的门生关系。
再换句话说……
这件事的背后，恐怕不是前礼部尚书指使的、就是现在贬为庶人的三皇子或是宫里降成了‘容嫔’的三皇子之母主导的！
齐承明：“……”
虽然实质性的证据一个都没有，但似乎……好像……真的是三皇子一脉的人当年干的？！
那他就不得不开始深思，多年后的幕后黑手为什么会为了一枚耳坠子、或者说为了前几年出宫的柳奶娘，狗急跳墙了。
在齐承明埋头追查阴谋详情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抵达了三月。
寒冷逐渐褪去，空气仍然是冷嗖嗖的。今年太过苦寒了，桂花树延迟了开花的时间。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京城里的火热氛围。
赶到京城的赴考学子们越来越多，已经逐渐有了春闱前的紧张架势。
好像一切忙碌事端都停了下来，齐齐的为这场春闱让步。齐承明也收到了几封远道而来的信件——
一封是秦留颂的，他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另一封是郁林州的张庭寄来的，没错，他去年八月考过了秋闱，现在一口气不停的来参加春闱了，潜力和速度比坐火箭都惊人。

第210章
“太好了。”齐承明捏着信纸喃喃, 脸上满是怀念。
转眼间，他都告别了故人们大半年了。现在他们齐齐要进京赶考……
齐承明就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在柳州的小伙伴们，那些少年少女, 年岁也都大了，是否定了亲？有没有人能来京里赶考？他还能见到几个熟面孔？
尤其是胡鸿。
齐承明到京里定居后，把“齐宅”的地址传信给了他, 但这么长时间了, 对方都没给他来封信，杳无音信的样子……这是考不上所以无颜见他吗？
“咳。”小德子在书房门口咳了一声, 委婉提点, “殿下……饮泉院那边师傅来催了，已是歇了一盏茶时间了。”
“知道了，马上来。”齐承明无奈的收好信，眉头仿佛夹着蚊子似的出门了。
小德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探着脑袋悄声问：“殿下, 师傅们讲得挺有趣的，一点都不枯燥, 殿下是在烦愁什么？”
三位被皇上指来的大儒轮流授课, 明明他们家殿下的成绩遥遥领先, 饮泉院里最常受罚的就是齐继耘了，偏他粗人一样的健壮体格子，心又大，被打完就满不在乎。
但小德子贴身伺候了这么多年, 自然看得出殿下这副模样不对劲。明明殿下以往对待任何学习的机会，都会牢牢抓住，如饥似渴的学着的。这一回，师傅们讲得趣味横生, 连旁听的小德子都听得津津有味，他不懂殿下怎么了。
“你啊，我让你们跟着学，你们学的都挺好的。”齐承明大步走在王府里的碎石子小路上，脚步一顿，回头没好气的说：“但是小德子，学习也要动脑子。你得学会自己分辨——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
小德子的表情逐渐凝固了，笑容微僵在脸上，变成了恼火：“殿下是说，那几个师傅不教好的？！”
齐承明不语，只是打开系统上的人才名单，然后反问：“你也听了这么多堂课了，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想不出来，再去听几次，有答案了告诉我。”
小德子的眉头顿时也夹死了好些蚊子，苦大仇深的思考着。
“你可以找小成子讨论。”齐承明看到他这副苦样就想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他大步走向饮泉院，今天授课的是一位陌师傅，这个姓氏比较罕见。对方蓄着须，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微微发黑，显然不满已经堆积好久了。
见齐承明来了，陌大儒也正气凛然、毫不畏惧的出声斥责着：“瑞王天天如此懈怠，怎么能够学好？读圣贤书时是不该分心的！瑞王若再是如此，下官就要斗胆禀明陛下了！”
表弟王朔正在静静写字，顿时抬头投来担忧的目光。
齐承明虚心称是，谦逊而真诚的答道：“老师误会了。对孔圣人不恭敬也是错处，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本王只是不愿亵渎圣人罢了。”
他在上午大儒讲课的时候，都定了一盏茶的放松时间。这在古板的大儒看来，就是聪颖的瑞王故意不学好，怠赖成性了。看模样，积攒到这时候也该爆发了。
陌大儒果然气得吹胡子瞪眼：“强词夺理！老夫定要去陛下面前告上一状了！”
他说完，气性大的直接拂袖而去，这是愤愤不平的进宫告状去了。
齐承明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打算挽留他了。
几个伴读都围了上来，一时间担忧极了。褚宏想也不想的揪着袖子慌张：“王爷怎么办？陌师傅原本就是礼部的，最重礼法规矩，这要是去告状……”
秦重治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垂头丧气的，有点担惊受怕。
王爷或许没什么事，他们这几个伴读就完了啊！
“别慌。”齐承明安抚他们，眼角扫到小德子若有所思的在门口伸着脖子，他安慰道，“就算是去告状，我也不是铁打的，该怎么做怎么做，不会有事的。”
王朔见表兄一脸气定神闲，这么笃定，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表兄是故意的？”
齐承明笑而不语，也反问他：“你觉得这几月学的如何？”
王朔一个当代小将军，让他来学这些东西本来就晦涩难懂，偶尔陪着齐继耘受罚就是了，根本没往深里学。他求助似的看了看旁边两个文臣苗子，迟疑的答：“……不好？”
褚宏委婉却大胆的评价：“……其实挑不出错，讲的也有趣，都是精辟的圣人言。”
秦重治见有人出头了，才敢跟着帮腔：“是，我在国子监里也很难听到这类大儒的心血见解。”
“心血见解个鬼。”齐承明当着伴读们的面也不装了，直接开始吐槽，“你们说本王是什么身份？”
“王爷学什么圣人言？要去考科举吗？父皇当初交待了什么？他们就教本王这个？”
伴读们面面相觑，都带上了恍然大悟的惊异。
门口的小德子更是醍醐灌顶：“……！”
齐承明看得分明。
从大儒们分来的那一天起，他就见到，有一个姓薛的大儒在人才名单上，另外两个不在。所以一读书开始，齐承明就刻意留心了他们的教书内容。事实证明这不是多此一举。
薛师傅教授的都是枯燥扎实的知识，例如六部职责，具体分派，臣子写奏折的暗意，他时不时会拿一些往年的真实事情举例，一点点的教齐承明熟悉着庶务。
但剩下两位呢？
陌大儒算是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又是礼部出身，会讲许多礼部筹办的仪式规格，这都是齐承明欠缺的知识。但，他是个标准的封建王朝老古板，推崇礼法，奉孔圣人的言行为圭臬，授课时的一举一动都恨不得盯紧了齐承明，拿个尺子比划着他有没有照做圣人言。
最后一位郑大儒也是标准的儒家学子，他教授的是历史典故，用一个个趣味横生的真实小故事来潜移默化的教人道理。若是只听故事好听，那也就罢了。但齐承明这个穿越前被网上冲浪荼毒过的现代人，马上就敏锐的意识到——
这位看着不声不响的郑大儒，才厉害啊。
他在潜移默化的用典故教导齐承明儒家思想，想对他灌输一些仁慈，忠信，宽恕的念头。
这就不为齐承明所容忍了。
所以他发难往往是在郑大儒课上，好学的每每提出疑问，将郑大儒问得哑口无言。谁都看得出来，他自有一番思想，已经不能撼动了。偏偏这样了，郑大儒还是隐忍不发，每每下了课平静离去，有时还会温和的与齐承明致歉。
齐承明便知道，这位不容小看。三位大儒里，迟早要爆发的只有那位耿直的老古板。说不好郑大儒是不是在拿陌大儒当枪使。
现在果然爆发了。
那就爆发吧。
正好也能清理一下他的身边人。当初鸿仁帝直接任命了几位大儒担任他的老师，暗中根本运作不来，但现在他接了沐大学士、刑部尚书等人的橄榄枝……把这些自己人扶到明面上来，也挺好的。
……
陌大儒一路老泪纵横，哭到了宫里，要找陛下做主。他坚持的说：“瑞王顽劣，老臣……老臣实在是辜负了陛下的托付之心啊！”
“哦？”鸿仁帝最近批折子批的焦头烂额，郑州的流民暴动刚被镇压下去，中原的大片农田又开始闹旱情了。今年天气寒冷，春日来得晚，连同种下的作物也难以发芽。
春闱还马上到来了，主持的人却迟迟没有着落。朝臣们和皇子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当他不知道他们在乱蹦跶什么？
鸿仁帝没心思断案子，但事关他最上心的二子，鸿仁帝还是面露疲惫之色，伸手让宫女上来给他按头，然后强打起精神盘问：“不久前你们不都在夸他课业好？”
陌大儒一噎，更愤慨了。在他看来，课业好是天资聪颖，但态度上出了问题就更不可原谅了。他气得哆哆嗦嗦：“王爷的课业一直没有问题……只是，他天性怠赖！孔圣人当面……他都敢振振有词，陛下！赎臣说一句大不逆的话。”
老头子语重心长的沉痛道：“陛下，王爷他恃宠生娇了啊！”
鸿仁帝：“……”
“朕知道了，你放心，朕一定给你做主，他反了天了！”鸿仁帝一顿拍桌呵斥，做足了愤怒的态度哄好了老臣，好不容易把人弄走了。
老皇帝才沉思着突然一笑：“……这混小子！”
鸿仁帝刚才第一反应不是不生气，他觉得是二子仗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地位，不服气师傅管教。这种学生就得挑一个厉害的师傅才能降服，而不是靠着蛮力把他压服。
鸿仁帝是来挑下任天子的，不是打算要一个规规矩矩的皇子的。
他转念又一想，二子刚回京的时候就对他说过，那孩子在柳州就是喜奢爱洁，还贪口腹之欲。在宫中放养长大、又活于乡野间的这个孩子性情最是不拘，但平时正事都能做对了，这样大面上也就足了，不必苛求细枝末节。
那还操心什么？
鸿仁帝最后断言：“该给承明换个太傅了。”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唤来老太监：“去打听打听，瑞王平时读书的始末，另外两个太傅教的怎么样？”
若是不行，全一起换了。
承明这几个月的课业他也都看了，进步飞快，鸿仁帝心里满意，见他也不拉帮结派，待弟弟们也算不错，鸿仁帝有心请自己的太傅——已经荣养的沐大学士重新出山，接手承明这个烫手山芋。
想当年他自己那么顽劣，沐大学士不也是修理得他服服帖帖？
不过……还得再等等，他的考验还没完。
“……”
监控这头的齐承明看得心情复杂。
他都做好了准备，等鸿仁帝那头听了告状让他进宫自辩，他再状似无意或者直言不讳的捅出郑大儒这个随时爆炸的“地//雷”，届时鸿仁帝肯定忍受不了。
哪个天子都没法接受皇子这么被儒家忽悠——可以学，但不能傻乎乎的全盘相信。到事了了，安插自己人进府当新老师后，齐承明再好好对陌大儒顺毛捋，道歉一番，两人争取都退一步相安无事。
这便罢了。
陌大儒虽然太古板，但他精通礼部事宜，齐承明不大喜欢他，却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谁能料到……
鸿仁帝这次居然没传他问问，就打算站在他这边了？
鸿仁帝暗中的情报机构转动了起来，事情便结束的很快。鸿仁帝查清楚原委后，二话不说把郑大儒和陌大儒都打发了，斟酌几天后，又指了两位新老师。
——这次的两人全在人才名单上了，其中有一位还是齐承明的熟人：王传道。
同时，鸿仁帝还砸下来了一个大//雷，把众人都砸的眼冒金星：
今年主持春闱的主考官定下了。
不是嫡出的六皇子，也不是最近表现优异的七皇子，而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不声不响的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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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去医院复查，想了想打算这个冬天去海南过冬。
寒冷的冬天我这样实在是熬不过去了。到温暖一点的地方看看大海和沙滩，稍微有点运动量。疗养一段时间，希望身体会有所好转。（所以在那之前努力写文！）

第211章
宗人府里, 被关着的庶人听到了齐承明被任命春闱主考官的消息，咬碎了牙的暗恨：“……那老二就那么好运？真不知道父皇到底看重了他什么！”
隔着门板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听了讪讪，也不敢搭话。
他在宗人府里任职跑腿, 能隔三差五过来对三殿下说一些琐事已经很冒风险了。
原本皇子们都得了天花那会儿，宗人府这里又烈火烹油起来，多的是人来悄悄奉承庶人, 现在就剩这个小太监了, 他也是硬着头皮，想全了这场情分后就离开了。
再效忠……三殿下也出不了头了啊。他往后若是不爱惜自己, 将来谁在外面替三殿下的待遇周旋呢？
庶人关着的小院里突然传来几声婴孩刺耳的哭喊, 很快又被女人温声哄了下去。庶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垂头飞快思考着，趴在门缝上急促的命令着：
“那个奶娘！老二的奶娘是不是还好端端活着？去传消息给我族叔，让他做些手脚——”
满是邋遢的少年人脸上阴狠一晃而过：“春闱近了，我不信老二那边还能不出乱子。”
“……”小太监硬着头皮, 不敢应也不敢拒绝。
“你听见了吗？”庶人的语气转为怀疑。
“是……”小太监还是拗不过应了，不安的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他只是个传话的, 再最后传一次, 也没事……吧？
……
当主持春闱的人选名单下放出来的时候, 朝臣们皆是一片哗然。
两位礼部的大人担任春闱副考官，来辅佐一看就是镶金去的主考官瑞王。比起原本暧昧不明的态度，陛下这一次的任命是一发有力的信号——
他真的更看好瑞王！已经开始对其委以重任了。
齐承明接下来的这几天，都感觉自己门前热闹出了一种新境界。数不清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的上门拜访, 为了避嫌春闱，他们全是礼貌的送上礼品，在门房留下自家的帖子就告退了。
文质彬彬，贴心又诚挚, 一个两个的行事绝不让齐承明感到烦恼。
“殿下，打扰了，这是昨天的新礼单。”老练的宋故都快扛不住了，拿了厚厚的名单过来给殿下看。
在饮泉院正读书着的齐承明也坐不住了，对王老师致了一声歉，出门到廊下，看得心惊肉跳：“这是大半个朝堂都冲我来了吗？”
原本朝臣们明里暗里的示好投靠，齐承明已经接纳过一波了，还和刑部尚书等人有了默契。但现在更多的人疯了似的想在他眼前留个印象，齐承明却已经不敢再收下去了。
老皇帝会怎么想？
估计早就等着看他飘没有飘了。
“收拾行李，我要去宫里住到春闱结束。”齐承明坐立不安的吩咐。他要去避一避风头，“这些礼全都按名帖返还回去。”
“是。”宋故沉静的应下，压根没提自己怀里厚厚的金子荷包。
外面的人对他们几个王爷的贴心人自然也是百般贿赂，好在他记忆力很好，这些贿赂也该原数退回，方能不为殿下惹祸。等会儿他就去一一提点大家，这些琐事就没必要让殿下多烦心一次了，他会处理好。
两炷香后，齐承明带着甘棠头也不回的上马车走了，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这么久了，那位暗香姑姑的态度早已软化，只是还没寻到一个妥帖的时机与她当面聊聊。这次进宫，齐承明想趁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进后宫再试试。
不过——
手头上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要办。
齐承明刚到了宫里，就去了前朝的礼部，寻上了现礼部尚书——这位是他的伴读褚宏之父，也就是原长安府尹，有口腹之欲导致齐承明早早把张太监派到他府上的那位。
褚大人与另一位礼部官员要辅佐齐承明先把春闱的试卷题出出来，为此，翰林院那边还派来一批学士帮忙。谁都知道瑞王是来镶金的，事情还是要由他们去办。这些小官们只能在心里暗求，王爷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对他们的活指手画脚了。
汪石今日也来了。
自从要尚了公主，他的地位在翰林院里一路水涨船高，谁都把他好好的供着。有什么能分润的好事也永远少不了他。这次协办春闱，他也被派来了。
“殿下……瑞王才不会呢。”汪石低声宽同僚的心，努力掩饰住了自己语气里的骄傲，“我听说，瑞王聪颖过人，又待人极好。他回京办的差事还没有办砸过。”
“……”那同僚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忐忑得很。
别的差事是别的差事，主持春闱真的没问题吗？这是再好不过的收拢人心、礼贤下士的机会了。不管是收人还是收礼，就算是瑞王，也能不动心？
汪石看出同僚的不信任，他没再说话，只是背又挺直了不少，憋着一口气准备等结束后再好好与他分说！哼，那可是新君！
谁会干糊涂事，都轮不到英明的新君会这么做！
——以后你们就知道新君有多好了！
春闱的试卷由陛下点题，翰林院的学士早早辅助做好了大半，等到考官任命了，再由三位考官出一些要紧的题，染上各自风格，这考卷也就算妥当了。
齐承明废寝忘食的混在礼部里，痛痛快快的忙了四五天，终于看着考卷封了起来，心里满足感大增。
自从回到京城后，他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这种不需要考虑任何污糟事，头上不会随时有人使绊子，也不需要殚精竭虑的防备着什么，其他人和他齐心协力把差事做好的感觉，真不错！
这时距离春闱开考的时间，已经不足半月了。
齐承明从礼部出来，一路回了二皇子所，想让甘棠先给他按按肩膀，这几天忙得酸累无比。甘棠留在二皇子所里不好随时去前朝，现在见到殿下终于回来了，她眼前一亮，激动的迎了上来：
“殿下！有府里传来的口信。说王家小伯爷与齐候嫡次女定了亲……”
齐承明愣了一下，脑子一转反应过来，表弟？
这是哪怕公主已经许了别人，外祖父母还是不保险的尽快给他寻摸了婚事吗？
“齐候又是哪位？”齐承明脑中没有什么印象，估摸着问。穿越几年下来，他再有什么不懂的已经可以放心大胆的直接问了。周围的人就算疑惑，也会下意识为他找理由——例如殿下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这些罢了。
甘棠为了给殿下汇报，自然早做了准备，笑盈盈的说：“齐候也是早年随先帝征战封的功，但这一代没落了，失了军权。他家中只有几个女儿，连一个庶子都没有。”
齐承明的心落回了胸膛里：“这还不错。”
若是齐候家情况挺好的，估计外祖父母也不会愿意与他家女儿结亲，老皇帝那边就更不用想了，怎么可能同意？
现在听起来，表弟的婚配也是武将之女……至少，两人说得上话。不过齐承明想到前段时间表弟王朔无知无觉的那副模样，就很难猜测他本人到底知不知情。
齐承明还在心里揶揄腹诽着，就见甘棠神色收敛了一些，谨慎观察着他的神色，汇报起了下一桩事：“还有，殿下……”
甘棠斟酌着字眼：“板栗出府采买胭脂水粉的时候，被马撞了，府里已经把她的尸身收殓了。奶娘从上次开始就没有再出过府，听到这个也吓得不得了。”
齐承明猛然抬头，看着甘棠。他看见甘棠的眼眸里也带着凝重，而不是疑惑。
“……是意外吗？”但齐承明还是嗓子发干的冷声问。
甘棠摇摇头：“奴婢不知，宋总管派人去查了，只知道是一个跋扈的京城纨绔肆意纵马，不慎撞死的人。隔天那纨绔的父亲就抬着他上门道歉了，打得皮开肉绽的，毛大人暗中看了一眼，说是下死手打得，腿都断了一条！”
齐承明越听越耳熟：“不会是李半晖吧？”
好在甘棠否认了。
“那也和他们纨绔圈子脱不开关系。”齐承明不愉的迈进书房，当即研墨给李半晖写了封信，让他帮忙查查内情。
晾了这么久了，李半晖也在尽力补救，表现出的态度很不错，而且没捅下什么篓子。让他去打听熟识的纨绔圈子里的事，应是妥当的。
自己周边居然闹出了人命……齐承明绝对无法容忍这回事。
他第二天回了一趟王府，不打算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李半晖身上，而是准备找小宋总管谈一谈，把始末问个明白。
“殿下……”宋故脸上带着内疚迎上来。他这几天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只是隐有眉目，那也是一条不算线索的线索，“我只发现了一条疑点，板栗出府带了不少金银，那些远远超出了她的分例。”
“许是之前府里受贿的时候，她贪财没有把那些财物还回去……这回却一气带了出去，买胭脂水粉也花不了那么多。”
宋故只是在一五一十阐述自己得知的线索。
他却见对面的新君听了这番话后，脸色突然变了，急切地问：“什么受贿？什么还回去？”
宋故隐隐意识到这事的要紧，他不敢怠慢的把之前许多人上门塞给他们金银贿赂的事说了，宋故怕给殿下惹麻烦，所以发令大家都不准收，便都退了回去。现在看来，板栗交出来的钱财并不是全部，她至少留了一笔大的金银还在身上！
齐承明：“……”
“抱歉，殿下……是我疏漏了。”宋故撩起袍子下摆，不安的跪下请罪，心里十分内疚忐忑。
当初没把这桩小事告诉殿下……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了新君的什么事。
“不，没什么。”齐承明回过味来，疲惫的把小宋总管先扶起来，有点咬牙切齿，“这不关你的事……如果是我猜测的那样，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他二话不说点开了监控，选择云端缓存录制的数据，一口气倒回了几天前他还在礼部里忙死忙活的时间点上，开了八倍速的往后翻看。
果然。
在某一天里，老皇帝听了人汇报什么，气得脸都紫了，胸膛上下起伏——
停。
齐承明面沉如水的停在了这里，稍微倒回去一点往下看。
没有超出他预料的是……
鸿仁帝当时脸色难看得如同花椰菜一样，他低声质问面前跪着的崔暗使，身上携满了扑面而来的威势与怒气：“所以你是说……只有那个宫女贪了？”
崔暗使狼狈的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连一个字都不敢应声。
“哈哈……！其他人还真是忠心啊。”老皇帝怒极反笑了起来，说不出表情是欣慰还是挂不住脸的气恼，他阴森森的从牙缝间挤出充满杀气的话，“这件事不能传出去，那个宫女……做干净点。”
“……是。”崔暗使把头伏的更低了，连滚带爬的小心翼翼退了出去，背上都被汗湿了。
帝王的热闹不是谁都能看的，若是知道了皇帝丢脸的一桩密事，那就更要担心小命不保了。
齐承明看到这里也气笑了：“……”
哈。
老登还惦记着他那破试探呢？指望他身边的人经不起诱惑犯了错，再光明正大捅出来看他处置部处置？谁知道忍不住贪念的人只有一个——是老皇帝自己亲自指进王府的！
板栗的一条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没了。

第212章
彼时。
鸿仁帝不管怎么想, 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试探失败了。
“春闱……”老皇帝挥退了其他人，独自在昏暗的侧殿里喃喃自语着。微弱的烛火没有拨芯, 越发昏暗，衬托得老人脸色时而慈祥时而狰狞，他喃喃着说服自己, “只要他好好应对得过去, 这就是最后一次试探……”
“承明——明儿身为长子，就是朕定下的太子。”他幽幽说着, 似乎说服了自己, 神色最终平静了下来，“这都是朕对他的期许磨练啊……不要让朕失望。”
‘最后一次试探？呵，不可能！’
面无表情看着这段监控的齐承明在心里冷冷想着。
最开始他还觉得老皇帝只是疑心重，担忧他器重他才想考验他。后面齐承明就意识到，这纯粹是皇帝的权势欲发作。谁会承认自己年迈？谁会情愿不得不把自己的权柄分给不喜欢的小辈？眼睁睁看着对方崛起, 自己逐渐失权？
鸿仁帝好歹也是被沐大学士教导着长大的，他的观念里知道自己该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但他自己私心又讨厌齐承明, 还舍不得皇权分出。瞧瞧他在监控里这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反复？
齐承明就算听到老皇帝暗自下定决心想封他为太子, 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因为老皇帝就算封了他当太子，绝对还是会这样试探他忌惮他的！
“我必须想个办法……”齐承明目光发沉，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就算他是弱势被动的皇子，也不能整天只等着皇帝出招。事实证明他回了京后, 不管多伏低做小，多千方百计打消自己的光环气焰，怎么百般委屈，在鸿仁帝那里都过不去。
软的不吃来硬的。
必须给老登一个狠的颜色瞧瞧看了。
“……”宋故平静的在旁边等着, 微微倾斜上身，等待殿下吩咐。
他不是没看到殿下怪异的放空视线，好像能隔着时间与方位，看到很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他在心里有些焦急，生怕殿下气闷，哪天就撂挑子回天上了。但是宋故仍然视若无睹，眼观鼻鼻观心的放缓了呼吸，不愿打扰到殿下的思绪。
齐承明缓缓攥紧了腰上佩戴着的珩玉，冰冷硌手的触感让他下定了决心。
“我记得，除了柳州以外，当初还有几地私创了货币？”少年皇子缓缓问着。
这是明知故问，为了缓解鸿仁帝想谋夺凭票制度，他当时在柳州备下了后手，这几月又让伴读们重新启用，准备谋一场风波了。所以他不可能不清楚。
宋故欠了欠身，心中有数的答道：“是，敢于自创新银票的都是有名有姓的氏族大家，以及定居长安的一家皇室末支。”
这还是数得上来的大户，实则上，往返江南的商队一路走着看着，各个地区上不来台面的新货币如同雨后春笋般悄悄冒出，络绎不绝，谁都想从这道政令中分一捧肥肉，反正损的不是他们的利益，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不趁现在狠捞，将来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百姓们生活困顿混乱，也许早就发展成了以物换物，起码商队见过不少次这样的交易。但京里肯定是安安稳稳，风声滴水不漏的。
“你说陛下对世家怎么看？”齐承明又抛出一个刁钻的敏感问题。
若是旁人，再怎么样也得含糊一下，宋故却毫不犹豫的说了大实话：“陛下瞧不惯他们许久了，但是却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送他一个办法。”齐承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监控录像中已经定格了的鸿仁帝老迈的模样。在心里掂量着鸿仁帝还有多少决心敢和这种顽疾硬碰硬。
“殿下的意思是……”宋故脑瓜子聪明，稍微一转就意识到了新君的意思，惊喜又担忧，“殿下打算把后手用在某个世家身上，逼陛下来对付他们？”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一出。
据宋故所知，鸿仁帝时期的京里改用了不少次货币名称，什么凭票银票，这些容易引起混淆的名字好像都用过，最后结果也是不尽如意，烂得人心惶惶。
宋故隐约记得，太上皇数年后禅位给新君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办的第一场大案就是收回铸币权，开始对各地的货币乱象开刀，轰轰烈烈的清除沉弊。
不知道那时有多少人在骂新君，抵制的人层出不穷，各地最抵抗最激烈的人当然是吃到了甜头的世家大族，一时间定国根基都快不稳了。新君却极有手段，说什么“经济帐经济算”，一边巧妙地斗得为首的那家大族莫名其妙的惨败，一边派兵外出镇压。刚柔并济之下才陆续镇住了那些私自铸币的小动作。
新君又以自己的名声为引发行新钞。奇妙的是……不管新君的名声在私底下多臭，百姓们却很买账，如此殚精竭虑许久，耗尽了气血才算是力挽狂澜填上了这个大坑。
宋故上辈子没有多想，这辈子见着殿下一步先步步先的落子布局，才反应过来一些微妙之处：
说来新君登基的时候，陛下禅位很痛快，那和他这辈子看到的鸿仁帝忌惮不已的反应可不一致。而且新君上任后第一件事是驳回父命——都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新君就那么坦然做了，太上皇和他的人却没什么暴怒或者激烈反对的意思，并没有拿孝道有缺一事攻讦新君……
宋故心里有了一个大胆且大逆不道的猜测：“……”
他攥紧的手掌上青筋直冒，缓缓深吐了一口气，才平稳住情绪继续与新君筹谋：“殿下，若是陛下不愿与他们对碰该怎么办？”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齐承明幽幽说着。
宋故想到了上辈子太上皇的操作，嗓音低沉了下去，提醒道：“但殿下还是要小心陛下最后谋不过来……推你出去平事。”
“——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齐承明理所当然的说。
他的手指反复玩弄着腰上配着的玉环，听着叮当作响的清脆碰撞声，仿佛看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钱币，又仿佛变作了银岛府上晃眼的露天银矿。齐承明把玉佩一收，小跑两步利索的出了书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世家本身就是我打算对付的，但我的好父皇想把我推出去的话……那得看有多少好处给本王了。”
该灭的灭，该收的好处他也一定要收。
太子登基很顺理成章吧？
“春闱后就让他们发作吧，再拖久些我怕生事。”齐承明憋着一口气，他也老早就想给鸿仁帝找不痛快了，一直投鼠忌器，怕给过得艰难的百姓们再带去经不住的伤害，但现在来看……越拖脓疮越大。
“是。”宋故冷静的应下，猛一转身，带起了衣摆，他气势汹汹、摩拳擦掌的去饮泉院找几位王爷伴读密谋了。
鸿仁帝想像上辈子那样踩着新君博个仁慈的好名声，把烂摊子都留给继任者……还要看他们答应不答应！京里那么多装聋作哑的大臣呢，都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他平时不联络他们，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月中旬，春风和煦，天气渐暖。
大街上肉眼可见的繁华数倍，处处都能见到赶考的士子们及家眷。悠闲中带点紧绷神态的，一看就是养精蓄锐多时了。神色焦急着的，恐怕是住的太远，到的稍微迟了，现在还没找到入住的旅店。
这个月户部又从京郊的新铺新店格外入账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和鸿仁帝私下分润后吃得是满嘴流油，一问一个不吱声。
齐承明想到了他在柳州为了站稳根基，忍气吞声贿赂当地知州知府的事情。他很沉得住气，冷眼继续旁观。
好消息是，黄栋的心腹李缚清终于千里迢迢的从银岛府赶了回来，暗中接手了那台“户外发电机”，他也把那台宝贵的“手摇发电机”神不知鬼不觉的运了过来，现在这台黝黑小巧的机械产物就静静摆在了瑞王府正院的稍间里，与雷达放一起。
“辛苦你了，在岛上过得怎么样？”齐承明看到人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当年他见过李缚清一面，那会儿对方还是个眉清目秀、英气勃发的青年水手。这次不仅晒黑了，人憔悴老了起码十岁，而且气质也沧桑沉稳了。像是海边土生土长了几十年的渔民。
怎么变化这么大？
“岛上一切都好。黄大人命我和盐布几人为将，现如今已经收复了三个势力所在的城镇，还有些余党不足为据。”李缚清恭敬的说，还有一丝懊恼。
他一心盼着出人头地，所以在岛上铆足了劲平乱，本来想着这两年彻底收拢好银岛府的乱象，好好到王爷面前报个喜功，没想到黄大人有要紧的秘密任务交给他亲手完成……完啦！
他保持着这种鬼样子先来见王爷了！
李缚清心里在下大雨磅礴，面上却恭敬得体。
这一路走来李缚清吃不香睡不好的，连做梦都得留着一只耳朵放哨，生怕自己搞砸了任务。模样可不就更埋汰了吗？
齐承明虽然大致都知道，经常有通过mp4与黄栋交流，但细节他是不清楚的。干脆抓住李缚清问了个方方面面，直到满足了，他最后才给突然前来门口欲言又止的小成子使了个眼色：
“……辛苦你了，快去歇着吧。”
门口一个二等宫女很有眼色的过来给李缚清领路。小成子按捺了一下焦急，见人都清散了，才迈过门槛迫切的说：“殿下！甘棠姐姐给咱们的人传信，说那位暗香姑姑这两天突然起了热，管事的姑姑非要把她挪出去呢！美人遣人求到了咱们所里，说其中内情她俱知晓……”
齐承明一怔。
在春闱即将开始的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巧合的事……
绝对是暗中的人出手了。
“走，进宫。”齐承明套了马车，心脏随着车轮转动一晃一晃，变得沉甸甸的。
他有预感接下来恐怕就要弄明白这个持续多年的谜团了。但是他也在心里估量着，这个真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他能不能稳得住，冷静的主持好接下来的春闱？
齐承明抬起眼帘，看到马车外面坐着忧心忡忡、因此欲言又止的小成子。
他心里平复下来。
不管这是不是暗中的人谋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二皇子本人。
想打倒他，这点火候还不够。

第213章
齐承明是成年的皇子, 没办法直接到后宫里去，也没法与妃子碰面。只能先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感谢皇后那边闭宫多时，又没有中宫之权, 不需要再去耽搁时间。
等到返程路上的时候，早就溜走的小成子从宫道里回来，给他使了个眼色。
“殿下……”被小成子带来的是一个频频从宫道里往外张望的大宫女, 神色有些凄惶, 她是赵美人宫中出来求援的。
齐承明废话不多说，一边往前大步走着一边问：“什么情况？”
那宫女自然的跟到皇子身后, 低下头装作自己本是贴身宫女的模样, 快速回答，只是嗓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暗香姑姑已经被拖去善恩堂了，我们美人阻拦不了……还请殿下救救暗香姑姑！”
善恩堂就是宫中生了病的宫人被拖去养病的偏僻小院，简单来说，这里就是等死用的。
熬不过去的宫人就会被挪出去扔乱坟岗上, 若是侥幸有活下来的，心善的娘娘愿意惦记着, 那么他们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若是连原先的宫里都没人惦念, 那即便活下来了, 这种宫人也没有好去处。
“知道怎么带路吗？”齐承明一眼看到她想说什么，提前截住，“本王给你们撑腰，到时候你们进去盯着。”
“是……！”那宫女松了口气, 干脆应下。
只要不是把金贵的皇子往那种腌臜地里带，她就没什么顾虑。
清悠是赵美人身边知根知底的大宫女，但多年前她还是小宫女的时候，就由当时的大宫女暗香带着了。后来暗香自梳成了姑姑, 留在宫里不愿嫁人。清悠也熬成了大宫女，三人的日子过得清苦但知足。
只可惜美人身边只能有一位自梳姑姑，清悠虽然不愿离开亲人一样的暗香姑姑和美人，这两年也只能忍着泪去想将来出宫后怎么生活。谁料到……突然发生了这种事，若是暗香姑姑离开了，清悠自然能自梳成为美人身边唯一的姑姑。
但她宁愿自己出宫！
……暗香姑姑绝对不能出事啊。
清悠怀揣着那个大秘密，心脏砰砰直跳，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赵美人来时一脸疲惫的抓着她的手，交待她：“我是没法和瑞王见面了，清悠……这个秘密只能由你去说。但是切记！一定要亲眼见到暗香好好的。”
回过来神，善恩堂到了。
这里压抑又阴冷，隐约能听到各种呻//吟声，清悠叫出来这里的管事太监，对方是个圆脸的小太监，无精打采的坐在土堆上晒太阳，原本还有些爱答不理，直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面沉如水的少年，穿得是他从没见过的尊贵衣裳，那小太监才突然惶恐起来，一溜烟跑了过来听训。
“你们这里今天刚挪进来一个姑姑，有这个人吗？”清悠叉着腰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狐假虎威起来了，这种滋味很好。
“有有……！”小太监头都不敢抬，连声说，他只敢谨慎观察着那个一声不发的少年脚上的靴子，上面隐晦绣着龙纹，“那位姑姑烧得厉害，奴婢原以为熬不过今晚了。”
清悠一听，火急火燎的催着太监带她去看。小成子也默不作声的跟上了。
不一会儿，才只有清悠和小太监回来了。
“奴婢这就去抓药。”小太监还在谄媚笑着，按着胸口鼓鼓的位置，快步溜走了。留下清悠松了口气，低眉顺眼的说着：“殿下，成公公说怕太监不尽心，留下在这里盯一晚上再走，让奴婢随您先回皇子所。”
“知道了。”齐承明心知肚明。
小成子哪里是怕这个太监不尽心。正常来说，他一个皇子都亲自来敲打人了，小太监使出吃奶的劲把人供起来也不敢乱来。小成子这是怕……暗地里的人继续出手，害了暗香。
皇子身边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跟着，那太怪异了。
齐承明就带着清悠一路回了二皇子所，这个脸生的大宫女垂着头谨言慎行，到了宫殿里也不和任何人搭话，只是做足了近身伺候的模样。
二皇子所里的其他宫女太监看了羡慕又嫉妒，却也不敢上前过于熟络了。这都是甘棠在时立下的规矩。瑞王只器重他带出去伺候的那批人，二皇子所里新调来的这些宫人都没办法近身，成为贴心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把位置让给脸生的这位新宫女。
齐承明屏退了下人，又谨慎的用系统地图多观察了一遍周围，没发现异常，才准备问问清悠。回京后二皇子所里也不再是一盘散沙，别人的钉子都被他拔出去了，留下来的全是上了人才名单，自认效忠的宫人。
“殿下。”清悠扑通一声跪下了。
“美人说，暗香姑姑当年与她原是一族出来的，后来暗香姑姑分出来后，美人收留了她在身边护着，这些年一直谨言慎行……一切只因为暗香姑姑撞破过一桩事情……”
清悠深吸了口气，一想到美人交待她的这个秘密说出来后的后果……她跪在地上视死如归的磕了个头，开口：“当年二殿下的奶娘，听说是因为撞坏了娘娘膳食被罚出宫了，这只是一个由头。实际上，是前一天傍晚……”
“那位奶娘骑在树上，也许是听见了三皇子在密谋想暗害殿下您！”
齐承明眉头一皱：“……？”
柳奶娘逃到柳州来投奔他的时候回忆过几桩旧事，其一就是原身二皇子上学后被三皇子欺负为乐，那天原身哭着跑回二皇子所，还被三皇子追上不依不饶的欺侮。柳奶娘正是因此才想了办法转移人的注意力，把原身安安稳稳的带了回来。
第二天才转眼被找了个罪名清退出了宫。
柳奶娘也自述过自己很擅长爬树，因为原身二皇子小时候调皮，她好些次爬上去捉人，也因为翻墙和爬树这两个技能，在宫里一些小事上吃过甜头。
若是按照清悠说的……
齐承明心里的疑问还是很多，又追问着：“暗香当年是怎么撞见这些的？她听到了多少？”
“暗香姑姑当年没怎么见过华嫔娘娘，所以留在了二皇子所伺候。但其实二皇子所备受冷落……所以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都成了整个皇子所的洒扫和粗使宫女。那天三殿下的人把宫女们叱骂一顿，都赶了出去。只有暗香姑姑……突然想起来她偷藏起来的一篓蝉还没有拿走，若是被发现，会被毒打一顿的。”
齐承明没有问暗香当年为什么要藏。
他也是渐渐知道的，宫里的太监宫女为了伺候人，从来不会真正吃饱，吃饭时间也很挤，饿得抓心挠肺的时候给自己偷偷搞点东西打牙祭很正常。不管是什么都能往嘴里塞。小成子爱吃的习惯估计就是这么养成的。
“所以她偷偷拐了回去？”
清悠点头：“暗香姑姑隐约听到三殿下说，要想个办法好好……对付您。”她吞吞吐吐起来，半天才把那些大不敬的话说全了。
哪里是对付啊，三殿下因为二殿下的奶娘捣乱气得不行，说皇子所的废弃水井臭不可闻，要是想办法在明天读书前把二殿下骗过去，弄进去吓哭，保管往后二殿下不敢再对他顶嘴，那位碍事的奶娘也得打发走。
“刚偷听到这些，那位奶娘就在树上一晃而过，把她吓了一大跳……暗香姑姑赶紧逃了，好像听见三殿下发现了什么动静。”清悠复述着，“从那之后她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也随着二皇子所的不少宫人被调走了。”
“暗香姑姑前不久撞见了二皇子所的甘棠，她那段时间神思不宁的，夜里总是很煎熬，奴婢和美人好不容易才问出了原因……”
齐承明沉着脸：“……”
所以第二天柳奶娘被找了个错处赶出宫去，也许不是被发现了偷听，不然被赶出宫外的那些年里她就会被杀人灭口了。柳奶娘当年也没提过这桩事，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撞见了什么。
三皇子……估计只发觉了动静，知道有人偷听，却不知道到底是谁……所以，许是三皇子发觉了不对后没敢再随便对原身动手，一心都去追查谁偷听到那件事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容妃的参与？”齐承明似乎是在自问自答，清悠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齐承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想二皇子所和原华嫔宫里那些人的大幅度变动，还有在宫外各种意外而死的宫女们。这些都是有势力的人才能完成的。三皇子当年才几岁大，心思再恶，也没法自己全盘完成……必定有他的母妃帮他。
“……本王知道了。”齐承明听完这些心里很不平静。
他大概猜到柳奶娘出宫前后消失的耳坠子去哪里了，也猜到三皇子一脉的人为什么会在多年后买下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耳坠子。
那分明就是“证物”。
——证明那天偷听之人身份的证物。也许当年丢失的那一只耳坠子已经落在了三皇子或者容妃手上。
容妃为儿子扫尾的时候，也许并没有把柳奶娘看在眼里，所以她才平安无事的活了许多年。直到齐承明穿越过来被流放，柳奶娘试图千里迢迢去找他。这种异常重新进入了容妃眼里，她才寻到了机会宁可错杀不敢放过。
但柳州很快被齐承明打造得铁板一块，是没了机会的。
直到再次回了京……柳奶娘当出另一枚耳坠子，这件事才被彻底确认。但……彼时柳奶娘的一家子都被鸿仁帝为了试探计划而关注着。还记得被齐承明发现、暗中出没在她夫家附近，最后回宫里汇报的那些人吗？
也许容妃就是发现了这个，找不到机会再次下手。或许干脆是被降位又被命令闭宫不出的容嫔没能力把手伸到宫外了。
从那之后柳奶娘就闭门不出了，现在还在府上。
齐承明看着跪在面前如释重负的清悠，心里有些歉疚，对她承诺：“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这件事都烂在肚子里。本王会想办法庇护你们，包括暗香，你们都不会出事。”
说到底，暗香一直藏得好好的，小心谨慎活着。是齐承明让甘棠去试探她，才被幕后黑手注意到了暗香的异常。他会负责好她们的安危。
“……是。”清悠的声线都有些微微的颤栗，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一旦招来报复就无法抵御，但若是瑞王殿下如今愿意护着她们。清悠的心里又生出了一分希冀。
夜长梦多。
齐承明听得心里乱糟糟的，遣清悠立刻带着他的信物去一趟后宫，找到薛妃寻求庇护，必要时可简单说明其中要害。
薛妃虽然家里遭了难，但薛大学士还在朝堂上。薛妃又生下过一儿一女，如今在后宫里仍然是身份地位高贵的透明人。护佑一个小透明美人和她的俩宫女还是能做到的。
薛妃宫里，听完清悠的简单描述时，对方沉默了许久：“……”
“娘娘？”宫女缃珠捧着果子露，不明白自家娘娘想到了什么在出神。她本以为自家娘娘会毫不犹豫答应下瑞王的请求的。
“……缃珠，先去把西侧殿收拾出来，待我禀明太后娘娘。”
薛妃回过神，这么吩咐着。她看着清悠一脸惊喜又愣愣着不敢相信的模样，平静的说：“这两日有消息了本宫再传信过去。”
薛妃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她听宫女们的劝，即便不与瑞王交好，也不该得罪。宫外薛氏全族如今都投靠了瑞王，她做这样的事也是顺理成章而已。
薛妃没有半点宫权，想庇佑妃嫔可以，想庇佑这种特殊情况的妃嫔……就得放在眼皮子底下震慑他人了。刚好她的宫门常年紧闭，谁都不能把手伸进她宫里害人。
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想必这也是瑞王所想。
若是往后相处不来，过了这件事把人再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薛妃便这么应下了。
“谢谢娘娘！奴婢代我家美人多谢娘娘！”清悠喜极而泣，拼命磕头。这简直是峰回路转，一个馅饼砸在脑袋上了。
别说跟着薛妃娘娘往后命保住了……
有了一个愿意护住她们的主位娘娘，不管是饭食还是日常琐事，全都不会再受欺凌了！她们美人终于熬出头了！
至此，清悠才觉得心脏落回了肚子里。她们不得不说出这桩密事换来的结果……太值了！

第214章
这一晚上, 齐承明在二皇子所里睡得很不平静。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反复回想着这一切，琢磨怎么替原身报仇。
三皇子真是自小就坏, 坏的流脓了。同岁的两个皇子不同命，原身二皇子被陷害成了没娘的小透明，就得从小忍受那样的欺侮, 只是不愿继续被欺负, 竟然引来周边这么多宫人的杀身之祸，护都护不住。
现在三皇子被贬成了庶人, 他的母妃容嫔也被命闭宫不得出, 三皇子一脉树倒猢狲散，看起来似乎不需要他再去报复什么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容嫔身边还是有一些人的。
必须把他们也除了，不然就会威胁到奶娘和其他人的安全。
还有当年说原身二皇子不详的只有容妃吗？皇后在里面掺和了多少？齐承明在柳州中毒的幕后黑手又是谁？这些事鸿仁帝已经查明了，在那之后却没了什么动作, 这是想袒护谁？
也得想个办法挖出来解决掉。
——放眼望去，仇人居然这么多。齐承明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想就烦心, 但这些不是他的错, 别人既然做了，他就要反击。
齐承明想到了鸿仁帝几番试探，都是出于担忧他心慈手软的借口。确实，他回京后一路烈火烹油, 耳边尽是赞叹夸奖，还没有个立威的时候，这一次……
齐承明心里有了主意，便恢复了平静, 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小成子才带着两个黑眼圈回来二皇子所，脸上满是疲惫的自责禀报：
“殿下，果真有人趁夜挑开了窗户，要让善恩堂里的病人受冻！暗香姑姑的病情本来就凶险，险些熬不过今晚，要是再冻着，就是再喝多少汤药也没用了。奴婢追了出去，钳制住了一个太监，待回来时，看到暗香姑姑脸色青紫，眼珠凸出，差点……差点被人掐弊。”
他自责的跪地请罪：“是看守善恩堂的小绸子来得及时，阻止了那行凶的人……谁都没料到，有人收买了善恩堂里的宫女。”
“人呢？”齐承明翻身从榻上坐起来问，一下子清醒了。
“那两个人都押在外面，小绸子也在外面等着。”小成子耷拉着脑袋。
齐承明不置可否，他对昨天见到的小绸子也有些猜疑，难保容嫔收买的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既然那两人无故伤人，就去禀了掌事的，按照宫规处置吧。”齐承明平静的说，“让小绸子进来。”
他使了个眼色，小成子了然。
出了二皇子所的院门，小成子就昂首挺胸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成公公，他先不动如山的宣布了对那两个宫女太监的惩罚，一点遮掩都不带：“来两个有力气的，把他们带去慎刑司。王爷交待了——宫女太监无故杀人，送去按宫规处置！”
“是！”二皇子所里争着出头的人可太多了，当场站出来两个有力气的宫女，都轮不到小太监开口争。
门口被按着跪倒的两人一听，脸都白了，挣扎着呜呜叫着求饶，却被堵着说不出话。
去慎刑司？！
又是瑞王这么交代的，他们哪里还有活路啊！
王爷难道不打算把他们留下逼问背后的人是谁吗？他们可以交待的！！
这和两个太监宫女想的完全不一样，瑞王应该很通情达理，很好说话才对啊！两人涕泪横流的被一路拖走了。
这场面镇的人都静了静，连准备领赏的小绸子都呼吸弱了一拍，屏气凝神的垂着头进了门。
“这是殿下见你有功，赏你的。”小成子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充当了齐承明的嘴替。
“暗香那边就交给你照顾了。”齐承明把他叫进来不是为了多交代一句，而是为了敲打，“过段时间，御前若是来人问了什么，你全都如实交代。”
小绸子听得心里更没底了，跪在地上有点发抖，连声应下：“是……是！”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遭了人的排挤，落到善恩堂那种地方永无出头之日。只盼着这回能得瑞王殿下的赏识……但这，难道皇上的人也会来关注善恩堂吗？
小绸子顿时只知道老老实实的磕头了。
“去吧。”齐承明没再多说什么，又是小成子把人送出门口，低声提点他，“要是把差事做好，你可是在王爷和陛下面前挂上名的人了，还愁没有好出路吗？”
小绸子摸摸怀里沉甸甸的荷包，咧嘴笑的忠心极了：“多谢成公公教我！那位姑姑保管好好的！”
从今天开始，那位暗香姑姑就是他的命和前途！！
正殿里没人了，甘棠手脚麻利的拿来春衫要给自家殿下换上，也重新给他束了发。齐承明悄声叮嘱她：“这几天你还留在宫里盯着，等暗香好转了，把她送去薛妃娘娘宫里再回来。中间若是有人打听什么，尽可大胆的说。”
“是。”甘棠听得诧异，但却流畅的应下了，没问缘由。
齐承明这才带着小成子出了宫。
“走——咱们给柳奶娘出气去！”齐承明让小成子去几处送了个信，他自己找了处离得近的酒楼靠窗等着。
不多时，李半晖领着一串纨绔过来了。
“王爷想吩咐我们怎么做？”李半晖很少有现在这副神气样，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自信的说，“京里就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这几个是我的弟兄。”
那几个纨绔各个报上姓名来，说得热火朝天。
齐承明瞥着李半晖那副神气过头的傻乎乎的笑脸，故意问他：“没有你们做不到的事？若是我想把宗人府里的齐庶人暴打一顿呢？”
李半晖脸上的笑立时就噎住了，胸膛也挺得没那么直了，讪讪的告饶起来：“王爷赎罪，我又没管住我这张嘴巴……”
其他几个纨绔也是眼神乱瞄，互相使眼色，绞尽脑汁的想替李半晖圆场子：“王爷，他就是嘴巴快了点，平时在京里想做点事……王爷尽管吩咐我们！”“……对对对！”
“本王没开玩笑。”齐承明的指关节重重扣在桌上，干脆的直接敞开了说，“齐庶人的人还不老实，到现在了还想对本王府内下手……本王要断了他的手！干干净净的那种。”
他在“干干净净”上咬了重音。
李半晖的脸色骤变，从为难迟疑变成了怒气冲冲的同仇敌忾，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应了：“一个庶人哪来的胆子？！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吧！”
纨绔们面面相觑，心一横，这件事干了！
这番意思，齐承明不止对李半晖说了，回去又让宋故传信给了暗中投靠他的几位朝臣。
前礼部尚书告老还乡以后，三皇子一脉的人手还余多少残党？齐承明不清楚，短时间内也查不明白。但是朝堂上事朝堂办，那些老狐狸们心里比他门清多了。
这一次齐承明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人手全扬了！
……
几日后，春闱开始之前。
户部侍郎突然当堂发难，揭发礼部一侍郎纵容底下倒卖试题，连根拔起带出几十人的罪证。又有钦天监的人检举，有人借星象大肆浑说造势，还未入仕便与朝中臣子秘密结党……
鸿仁帝气得七窍生烟，狠狠打杀流放了一批人，压下这堆乱象：“反了天了！年年都有不死心的。这是嫌朕处置的太轻了？！为首的全都砍了——这两天就砍！”
他怒道。
京城里便有了一番奇景。
一边是菜市口犯事的人砍头砍得血流成河，哭天喊地。另一边是半里地外的贡院门口士子们排成了长龙。
春闱开始了。
大街上挑着扁担有卖状元糕的、卖及第粥的，卖笔墨纸砚，甚至连鞋子都有人叫卖。送考的士子家眷们闹哄哄的在这里挤在一处，眼巴巴眺望着他们入场。临近的几家酒馆茶楼爆满。
齐承明与两位礼部副考官先是一同进入了贡院。
设下香案后，由齐承明领头一起拜下，士子们再拜考官。四处大门就封闭了。接下来士子们要在这里考上三场，每场三天，连考便是九天。不管风吹雨淋，走水还是病死，不到散场时，大门都不会因故再开。
从这天开始，整个京城都笼罩在紧张又兴奋的压抑氛围里，红白事也都自觉延后了，平日走马观花玩得肆意的纨绔们也从街头消失了。
鸿仁帝开始密切关注着二子主持的这场春闱。
然而就是在齐承明入贡院的这天……
李半晖领着纨绔们蒙上脸，趁宗人府关押齐庶人的那处小院看守去吃酒的时候、胆大包天的冲进去打砸了一顿，把原三皇子揍了个满头包。
“别忘了……打折一只手！”李半晖压着嗓子提醒。
另一个纨绔有了异议：“……说得是一只手吗？”
他们这些纨绔正事不会干，坏事倒是娴熟得很，压根不提名姓。
李半晖愣了愣，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对啊。
王爷要的是几只手？好像只说了要打断他的手吧？
“这有什么好磨蹭的，稳妥点都打断了呗！”另一个急脾气的纨绔催促了。
李半晖一听有道理，重复了一遍：“对，要干干净净的！你们别折腾成乱糟糟的了。”
三皇子倒在地上被打得弓成了虾米，脸都痛的涨红了，听到这里更是吓得大汗淋漓，害怕嚷着：“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你们休想动我——啊！我的手！你们怎么敢的！啊啊啊！”
咔嚓两声过后，他的双手耷拉了下去，疼得在地上翻滚着一阵鬼哭狼嚎。
“你算什么皇子！”一个喜欢放狠话的纨绔现在痛快的用上他的嘴皮子了，“你只是庶人，一个没人管的庶人！”
别管心里怂不怂，反正面上不能输阵！
门里的女眷们害怕的往这边张望着，看到三皇子的惨状，吓得她们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或者耳朵，却没有一个人出门来帮着求饶的。
“哼，我们走！”李半晖见院里一片狼藉了，这才领着人牛气哄哄的扬长而去——走时还不忘把大门重新锁上，制造无事发生的假象。
李半晖心里小半没底，但大半还是不害怕的。
不就是把三皇子打了吗？他备受太后娘娘的疼爱，日子过得比一般皇子好多了，上辈子他那么针对七皇子不也是被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事的！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李半晖回家换下装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乖觉的溜进了宫里，找太后娘娘撑腰去了……

第215章
太后娘娘今天晨起刚用过一碗鸭子燕窝粥, 正在品滋味，就听到疼爱的侄孙进宫来的消息。
“这猴儿又闯什么祸了？”她没好气的往旁边微微倾斜身子，对陪了她大半辈子的大宫女嫌弃说着, “你信不信？这不年不节的，他准是跑来宫里找哀家撑腰了！若是哀家说准了，今天摸骨牌你可不准再赖了！”
太后宫中的大宫女早就被尊称一句“针花姑姑”了, 她闻言只是跟着笑：“娘娘一向料事如神, 奴婢才不赌呢！”
“好啊，哀家看你是还想在骨牌上耍赖！”
说笑两句后, 少年人已经经过通禀、远远地大步走过来了。
别看太后刚才那般嫌弃,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嗔怪，脸上扯开的全是慈爱的笑：“说吧，又是闹什么了？”
太后平时不参与任何朝事，宫权也不爱沾染，皇帝愿意让她管她才帮着管几年。平时对孙儿辈见的不偏不倚, 只谨慎的敢对嫡孙有好脸，却也不敢过于疼爱。这么处事公道明理下来, 她和皇帝儿子相处得从没磕碰过。
即是如此, 她多疼疼娘家的小侄孙又怎么了？
平日就这一个爱好了！
皇帝也知道她, 给她父兄子辈家里都赏了官职，是那种清闲又能吃得满嘴流油的肥差，晖儿只要不把天捅破了，闹什么事出来皇帝全然当看不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孩子是在她膝下代为尽孝了。
李半晖一进宫就流畅无比的跪了，嘴甜的跪行过去，抱住太后的膝盖撒娇作小儿状：“姑奶奶，有人欺侮晖儿, 晖儿气不过把他打了！您可要给晖儿做主啊！”
古代这个年龄的人都已经成家立户了，李半晖却还毫无心理负担的撒娇卖乖，彩衣娱亲。太后娘娘被他晃得乐呵呵笑着，从小到大就吃这一套：“哦？胡闹，你把人家打了，现在还让哀家做主？”“唔……那人是谁？”
李半晖可怜巴巴的说：“是……三殿下。”
太后娘娘和针花姑姑的眼睛一起瞪大了，连守门的其他宫女太监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太后回过味来，差点气笑了：“你是说——关在宗人府里不得出的承昭欺负了你？你还去把他打了？？这是打成什么样了？要是太过了，哀家也护不了你。”
李半晖理不直气也不壮的点点头，呱啦呱啦把事全倒出来了：“打折了他两只手……姑奶奶你不知道，是三殿下他欺负人！他从小就欺负瑞王爷，现在又趁着春闱想惹事……”
太后左耳朵听了半天，右耳朵听了半天，怎么听都是瑞王当年被磋磨，现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故事。但是这个傻孙儿怎么也牵涉进去了？同仇敌忾，掏心掏肺的，还跑去打断了三皇孙两只胳膊……这是押了二孙子？
太后一时间都沉默迟疑了。
她自己不站立场，但拦不住娘家有倾向。别说晖儿了，这段时间承宴来给她请安，话里话外都在提他二哥怎么怎么好。
太后总共就宠过这两个孙儿辈，连承宴这个嫡皇子都不愿意争了，满心都是他二哥。晖儿也摆明了要和人家站一起……
罢了罢了。
难道还能拦得住？
太后回过神，看着李半晖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孺慕，她伸手拍了拍小儿单薄的脊背，哄着：“行了，这事就交给哀家了，你回去安省待上几天，别让你爹娘再操心……风头过了，再出去顽。”
“唉！”李半晖痛快应了，看着面前的慈爱老人，眼窝开始发酸。
这一辈子，他一定要提前抱好太子殿下的大腿，隔几年就请殿下那里的神医给太后娘娘看病，不能让太后娘娘一时疏忽拖久了病情，过几年溘然长逝了。他也要撑起门户！带着全家都早早投了太子殿下，不至于让全家急转直下，落了个凄凉下场……
李半晖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挺直了胸膛，把眼泪憋回去。
他现在也是办了太子殿下差事的人了！这一世瑞王爷还没有封太子，等到日后了——他就是太子旧人！为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谁知道他等了好几年啊！呜呜殿下终于认可他的忠心了！
……
纨绔那边的事了，齐承明还不知道。
关了贡院以后，他们这些考官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时辰到了以后，官兵们发下试卷，举着写了试题的木牌开始游场，偌大的贡院们鸦雀无声，学子们各个屏气凝神，细听了还能听到翻卷纸的声音。
‘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了吧？’齐承明算着时间，时刻关注着还没有异动的皇宫监控。
他等待着事情发酵的后续。
而考场里……一些熟悉的面孔正在奋笔疾书。
秦留颂面色沉着的下笔如有神，看了题目也丝毫不见慌乱。
张庭小心翼翼的在草纸上写着，额边渗出了细微的汗渍，他连忙用袖口拭去，不敢耽误分毫。能不能改换门庭，对叔父复仇就全看今朝了。
黄家两兄弟不幸分到了臭号附近，一个写得冷汗直冒，一个写得面色发白，都在咬牙坚持。
章季身为大家族出来的庶子，反而对这样的糟糕环境适应良好，他裹着单薄的衣裳，冻得缩成一圈，下笔的手仍然极稳。休息的时候，他抬头眺望了一下远方，目光有一瞬间的抽离：“……”
呼。
为了成亲……
一想到若是两个黄家的大舅哥这次中了，他却落选，那婚事就彻底没影子了。章季咬咬牙，清空思绪，继续埋头。
又有几个陌生面孔的考生，看着这次熟悉的考题，神情似喜似悲，强忍住激动一气呵成的写着上辈子自己的理念与策论。
虽然这次恩科提前了……但这是新君出的题！他们心知，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自己的上榜就稳了。
此时的六部官衙里，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在翘首期盼。
沐大学士的表情称不上有多好，反而忧愁的长喟了口气，亲手抱着小曾孙女儿在院子里转悠着。
“这次恩科过后，不知道有多少奇人异人上榜喽……”
风带走了他微不可见的呢喃。
现在朝中的重生臣子已经够难管着了。皇长子天花而亡的事中虽然没有查出来，但沐大学士怀疑动手被拆家灭门的那几人背后，其实有重生的人在怂恿。
人越多就越难管了。
但唯一让沐大学士还心有安慰的是——这批特殊的臣子越来越多后，反而所有人都守口如瓶，遵守着互相的默契，谁都不会对新君挑破详情。
从一开始，大事就和上辈子发展的不大一样。他们在‘先知’上吃到的甜头很少。但若是去向新君戳破、好换取亲厚情谊呢？
能靠自己实打实当官的人，都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爬上来的，没一个蠢材。新君难道是那种听风就是雨，臣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吗？就不怕新君知道了一切，追着问上辈子谁才是他可心的心腹爱臣？
重生之人越多，他们越能互相制衡。
这事到今天还在博弈。也许只有后期新君麾下的格局即将稳定时，才能有人愿意戳破这个诡异的默契吧。
……
春闱几日一晃而过，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其实在齐庶人挨打的当天，他就愤怒的要求门外的看守上报了，还闹着要太医诊治。
看守的侍卫不敢不报，但到了御前的时候，鸿仁帝都听愣了：“好端端的，李家那个小儿去打三……去打庶人干什么？”
他的眼神往旁边一扫，做足了准备的福满公公卯着劲的说：“陛下，今早李家公子也入了宫，坐了三盏茶的时间才走。太后娘娘的人随后去了薛妃娘娘宫中，二皇子所和善恩堂，问了些旧事。”
鸿仁帝脑子里过了两遍，被冒犯了的生气劲还没上来，反而觉得更奇了，摸不着头脑的问：“这都是怎么着？赵福满，去查查。”
白胖的大太监欠了欠身：“奴婢这就跑一趟。”
他最爱八卦，陛下这次的吩咐正对上他的心坎。
赵福满原路走了一遍，从薛妃娘娘处新搬来的赵美人口中问出了一个辛密，听得两眼冒光，又走了一趟善恩堂，亲眼瞧了瞧那位人证暗香姑姑，再去慎刑司确认了二皇子遣来的两人已经没了命。最后去了二皇子所领了宫女甘棠，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御前。
“……陛下，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还请陛下为我们殿下做主！”甘棠跪在地上，把柳奶娘的事说了个干净，包括这几年来的明刀暗箭也全都说了个遍，想想都是倒不尽的心酸。
鸿仁帝脸色一时青一时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气的有些头昏：“……”
他知道自己后宫里有些说不出的龌龊，但不碍着什么的时候他也不会去多管。没想到容嫔在背地里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三皇子年幼就敢想把兄长推进废井里的毒计，容嫔更是胆大包天的敢派人追杀皇子乳母和那么多宫女太监！
她想干什么？！
要不是承明运气好，她是不是连承明都想一起害了？！
鸿仁帝想到这里突然顾不上气了，心里一冷。
二子的确中过毒，若不是发现救治及时，贵毒那种东西中得深了，别说人从此就废了，平日只会是生不如死！
那一次鸿仁帝调查到了下毒手的人与朝堂上推波助澜的人是两拨人手，不是七皇子就是三皇子，线索最后查到了他们头上。鸿仁帝把结果先摁了下去，打算等立承明为太子时一起彻底清算。
现在想来……敢下毒手的人怕不就是容嫔！
鸿仁帝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再去想容嫔那副花容月貌的美人模样，也只想到了毒辣。
所以这几天闹这一场的意思很明白……
是二子忍无可忍的在反击了。
鸿仁帝一点都不觉得二子找人把兄弟的双手都打折有什么问题了，那孽畜现在是庶人！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就连齐承明一声招呼不打的把两个宫女太监送进慎刑司断了命，鸿仁帝也觉得欣慰了。
这才总算有点皇子的样子。
不过要换做遭受了这些的人是他——呵，他的报复才不会只是把人的手打断。
那人就别想活着了！
鸿仁帝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对于二子这时候的做法，却没有不满意的。
最终在齐庶人挨打的这件事上，鸿仁帝没表露一点对李半晖和齐承明的惩罚，反而为二子撑腰一样的说道：“容嫔心肠毒辣，朕尤为不喜！褫夺封号贬为庶人，送去冷宫吧。”
他心烦的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蚊虫一样：“朕不想再见到她。”
“告诉宗人府一声，那个孽畜也废除名姓，不得以皇家齐氏自居！往后消息不得出，他的事别再往朕面前递了。”鸿仁帝也不想再听到这个糟心儿子的事。二子往后还想出气，爱怎么过去怎么过去。
三皇子一脉的人还剩些三瓜俩枣的，鸿仁帝越想越气不过，又杀的杀贬得贬，发泄了一通才好受了些。
——原来都是这些蠢物在从中作梗，不然二子也不会从小受那么多磋磨！
鸿仁帝自认有了理由。
“是。”
福满公公吃完了瓜，心满意足的带着好几道旨意退下了。
这等于陛下默认了不打算再保‘三皇子生母’的脸面，要让于庶人在冷宫里磋磨致死的结局。也默认了三皇子这一系的人彻底败落。连死灰复燃的灰都没了，这是彻底完了！
第二天。
圣旨传遍了京里的时候，宋故听着门房的人过来禀报，手上的对牌都没拿稳，掉了一个。他惊呆了：“……！”
等等，谁？
三皇子的母妃彻底贬没了，谁来给他出谋划策？谁来给他招兵买马？未来那场宫变呢？
宋故等了那么久的宫变也没了！
……我们还没出力呢，你们怎么就倒下了？

第216章
外面听到圣旨的各家反应不一。
贡院里。
“……”
齐承明看似坐着在发呆, 实则上把鸿仁帝发布的圣旨听了个全。
他默默垂下眼帘，心中平静。
……这件事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完成，实是再好不过了。
齐承明想报复是一回事, 想借机试探一下鸿仁帝现在对他的忍耐底线也是另外一回事。就算鸿仁帝这回不高兴，他入了贡院在主持春闱，老皇帝也不能趁机发作他。
但往后, 他就知道鸿仁帝对自己的偏见有多深, 从而调整他的应对态度了。
现在借力打力，有了鸿仁帝下旨, 三皇子一党就再也没有蛰伏着起伏的能力了。齐承明心里安了不少, 摆在他面前的竞争对手，便只剩下了原男主七皇子了——
换句话说，要看鸿仁帝本人的心意了。他要是想从中作梗，再是烂泥也能硬扶。
齐承明不打算当孝子贤孙，乖乖在老皇帝划定的范围内夺嫡, 他要做就要釜底抽薪，最后一个对上的敌人一定是老皇帝。
齐承明在心里过了一遍凭票计划, 再想想趁着春闱瞩目、悄然从京中离去筹备后手的几个伴读, 他镇定下来, 重新把注意力落在了贡院里。
他和两位副考官都坐在办公的房中，身边还有七八个官员和小吏一同负责帮忙。此时不少人在进进出出，低声的说着各个事项：
“恭桶已经又检查过了……不会有人夹带。”“蜡烛呢？”“王爷派了一队士兵守着。”
“王爷，看这几日天色, 京城恐会下雨啊。”汪石期期艾艾的凑上来，小心提议着。
齐承明疑虑的看向他，认出了这位是嫡公主的新夫婿，这几日他好像格外巴结自己：“京城常年干燥, 只有临近夏日会下几场雨水，汪学士是如何得知的？”
汪石努力镇定了一定，好在他家境窘迫，是乡下在土里扒食的泥腿子，现在也有话说：“回王爷，下官家中是种田为生的，看天时是家常便饭。”
齐承明本来就是故意与他交谈，便顺着话头吩咐：“贡院之前修缮过，不容易漏雨。但以防万一，让巡逻的士兵们去检查一番。”
“下官替士子们多谢王爷！”汪石眼睛一亮，连语气都亲厚了不少。
他为什么非要凑过来这么说，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一年的冬日过于寒冷干燥，但是夏日的雨水又太过充沛，从三月里就一路泛滥，最后引起了夏汛……
汛情波及不到京城，但万一贡院这会儿漏雨，说不定会筛下去几个新君的栋梁之材。汪石一心为君，前世他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一世离得这么近，激动得汪石总想找点事做做。
“本王记得你的婚期也快近了吧？”齐承明心中惊异，意识到汪石对他的好感好像挺高，勉励了一句，“放宽心。”
汪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给他看，鼓起勇气说：“不知道届时是否有幸邀请到王爷……”
旁边路过听到的小官猛然大惊，胆颤心惊的看着他。
虽说汪石尚的是公主，邀请皇子去参加婚礼无可厚非。但……但你也得看看情况啊！嫡公主是六皇子的同胞姐姐，六皇子和瑞王如今是争夺皇位的对手，这……
这能混为一谈吗？
人家王爷只是客套一句，汪学士你就当真了？糊涂啊！
齐承明确实有些惊讶，但他转念一想就应了：“那本王就只等着帖子上门了。”
出于哪方面他都适合去，哪怕他不对外做解释，世界上的“聪明人”那么多，总能替他找到理由的。
刚才的小官果然惊诧，替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原来汪石和瑞王果然有些交情，这是当了驸马也不想矮公主太多，找来王爷撑场面的吧？瑞王……也是他想岔了。不管皇子们怎么争，公主只有一位，是得顾全大局做脸。
小官思绪豁然开朗，又有些佩服瑞王的心胸。
这位瑞王爷的事迹一直传的沸沸扬扬，有的说他顽劣不堪，全靠陛下一腔爱意硬捧。有的说他脾性乖张孤僻，娇奢挑剔，所以误打误撞遣人造出那些火爆的店铺与高粮种子。不管哪方面，评价都不大好。这些可都是朝上的高管重臣们私下传出来的，小官深以为然。
但现在……被分来操办春闱一事时，他却觉得真实相处过的瑞王，好像不似……外面流传的那么不堪啊。
瑞王明明是个脾性温和待人有礼的青年，做事也有板有眼的，没有给他们添乱。
“……”小官陷入了深思，隐约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却又察觉不出症结到底出在何处。
……也许是那些重臣大官们更容易受到谣言影响吧？
他回去得好好和尚书大人说说才是。
在贡院里主持大局是一件磨人的活。齐承明耐心等着各处都检修了一遍后，一切事必，只待考生们答卷了。
齐承明拒绝了随着几位副考官一起巡场的打算。
之前开贡院拜祭上香后，他没有留下言谈拉拢人心，所以士子们只知道主考官是瑞王，并不清楚他的容貌。齐承明怕这一场里有不少自己的小伙伴要来考，万一突然在巡场的时候见到他的模样，心神大乱，影响成绩。
考场上的分毫动静都影响极大，齐承明更情愿在他们得了好成绩后，与齐承明有了师生名分时再露面，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一晃九天而过。
焦灼熬人的三场考试全都结束了。
张庭神色憔悴的走出狭小逼仄的号舍，看着明媚的蓝天，被强烈的光线刺的眼睛流泪，但他却如获新生一样的贪婪看着天色。
“……终于，结束了！”
和他一样不修边幅的考生比比皆是，有的恸哭，有的神思不宁，有的心怀惴惴。即便名次没有出来，大多数人对自己答的如何，多少是有些认知的。
张庭也同样。
前面两场考的经史子集，词赋诏诰他都下过苦功，即便是这一世没空细细研读过的书，上一世当做闲暇消遣时也涉猎过不少。不然他休想在短短两三年内考上春闱。但唯独让张庭心里没底的是……
第三场考的策论。
今年的题目为《定方形势论》。
近几年边关屡屡被犯，南北方各有关外蛮夷入侵，战事胜负参半。几国遍生龃龉，还是今年的“万国来朝”的大朝会改善了一些形势。
在这种紧要时候出了这么一道策论题，便是明摆着要他们阐述定国的战事未来该落在何处，有何神丹妙药来救国。听闻主考出题的上官是瑞王殿下，殿下现下最忧虑战事吗？
张庭上辈子也没怎么接触过策论，没有从更高的地方看待过世事，眼界尤为不足。去办实事求是的庶务是他的强项，但策论一条便是弱项了。偏偏今生和上辈子发展早已偏移，他甚至不能参考其他人的高谈阔论……
在考场上，张庭很是咬牙思索了一番，现在也对自己的答卷没个底。
“……罢了，再去茶楼听听其他人是怎么说的。”张庭灰头土脸的出了贡院，深知这两天肯定有许多人会在茶楼互对答卷。
他却没想到远处传来清脆的一声呼唤：“哥！张庭！哥哥！”
这道熟悉的呼唤声让张庭在原地呆住了，他转头一看，准确的从一众人群外看到一辆马车，少女笑颜如花的从窗帘后对他拼命挥手——那是他许久没再见过的妹妹，娴姐儿。
“你是怎么——”张庭猝不及防，是怎么都没想到妹妹会来接他。他艰难的挤过去，车夫赶忙过来帮他，老道的皱着眉头担忧道，“少爷，这里不好叙话，我先把车赶离了再说。”
化名田雅的娴姐儿看到哥哥这么憔悴的模样，心疼极了，她捧着茶碗递过去：“这是刚放温的粥，不是茶，咱们先回家去，娘请了王府的大夫过来候着了。”
张庭都听愣了：“……娘？”
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有了个家，还多了个娘？
他怕联络有碍，这次进京赶考特地自己租了个小院，谁都没交代。只想等着金榜题名后再和妹妹、和王爷联系，谁知这……？
一时间让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才好。
“就是柳姨母呀，我已经认她做了干娘。”娴姐儿虽然口中说的是‘干娘’，但看她放松撒娇的孺慕神态，像是待亲娘一般亲昵，“娘也记挂着王爷和你呢，但是她出不来，所以只能让车夫载妹妹来啦。”
张庭多敏锐的人，从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藏着事的端倪，但他观察妹妹神态放松，料想事情没有太过紧急，不急着思虑了。他强撑着写完三场大考的精气神耗损太重，现下松了心神，便只想眼一闭狠狠大睡一场了。
有什么事都等醒了再说吧。
……
贡院放场是一片区域一片区域轮着放的。
等到黄家两兄弟出门的时候，一个喜极而泣，一个笑着流泪。
“黄岚兄，我这次怕是……不中用了。”青年笑得苦涩，艰难的说。他有预感自己考砸了，今年的策论出题太过宽泛，学子们容易写得千篇一律，却不容易出彩。
黄家本来就不算消息灵通的大族，又从那种穷乡僻壤里考出来的，对周边的战事知道的都是懵懵懂懂、和别人了解的那些皮毛一样。前面的诏诰题黄石兄也不擅长，等于第二场也考的不好，铆足了劲来写策论题的。
现在他感觉……两场发挥的都不成，怕是，完了。
“……”黄岚兄哑口无言，嘴角的笑容渐渐收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族兄。
他很擅长诗词歌赋，虽说诏诰题答得也不怎么好，但数算的部分他觉得自己写的很出彩。这次第三场一考，他也另辟蹊径，选了自己的优势——
他用数算的方式实事求是的演算解析了一番南方军事后勤的变动，来阐述自己“守固慎战”的观点，这边的每一场战役都得小而精才行，不然应对不了拉锯般的反复消耗，势如顽疾。
他觉得，既然题目如此广泛，他又不擅长从全面望尽定国各处战役局势，还不如只写自己清楚的、擅长的。如同他的观点一样写的小而精，写出花来，写的实事求是。说不定反而能获得青眼……
不管心情如何，两人事后还是对了对各自想法。
黄石兄听得心服口服：“是我不如你。”
他对地质和柳州周边环境的熟识程度比族兄更甚，若是写周边的战役变化，即便不能从数算后勤上计算，也能从地势上说出个一二来。但他偏偏想不到这些，写不出这些。这就是族兄实打实的本事了。
“不知道章季那小子写的怎么样……”黄石兄收拾了一下心情，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眺望等着找人。
他现在担心了起来。
自己回去还能加倍努力再考，但若是章季那小子没考中……他们黄家绝不会把妹妹嫁过去的。单论章季那小子自己，不管他再看不惯，也是个妹夫的好人选。所以这一刻，黄石兄心情更复杂了。
如果说这些年纪轻轻的生瓜蛋子们出贡院时是心生忐忑，那么秦留颂出来的时候，脸上不显，心里却春风满面，几乎要笑出声了。
这个题目不是他上辈子熟识的。那又怎样？
一想到其他重生之人也都没了便利，只能靠自己的学识硬考，他就心里美滋滋的想笑。
秦留颂清楚自己的学识是扎扎实实硬学到的，这辈子跟着新君在柳州博览众识，大小事一概经过他的手，连要命的东西他都清楚。新君是什么观点，什么想法他也都是清楚的。
还有谁比他更有优势的吗？
这都等于把饭喂到嘴边了——如果他再考不好，秦留颂只会觉得接下来娶不上亲，不能为新君效力全都是自己活该的！那也太无能了！

第217章
春闱结束后, 到了紧张的弥封誊抄和批卷时间。
齐承明被憋在贡院里小半个月，也有些憋得慌了。看着其他学子们都能离去，他们这几人还得多加批改完才能出去复命, 他就得努力沉下气，才能好好对待手上的答卷。
学子们的试卷到了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每一份试卷上名姓的位置都被厚厚的弥封纸裹住了，盖上了特制的骑缝章。原本的墨色答卷又被誊录官们用朱砂笔抄写一遍, 变成“朱卷”, 才能落到考官手上。
这几道流程分属于不同的小官们去做，监督他们是否舞弊也是齐承明的职责。至少齐承明现在看着一份份试卷, 批改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哪个是他熟悉的人写的。
“王爷, 来喝点热粥吧。”有相熟的小吏在院里小声邀请着。
贡院里的饭食只能算是平平，齐承明这几天和他们吃得一样，带点诱人香味的食物都不能有，嘴巴里也淡的厉害了。
现在贡院里大多数地方都锁了起来，夜幕下静悄悄的。只剩这几间房室还亮着烛火, 小吏们干脆把炉子一个个搬进院子里，煮起了美味的鱼片粥。
“大家先歇歇, 养足了精神再改吧。”齐承明招呼其他批改官一起去, 他眼尖, 可没错过小吏招呼他的时候，房间里不少人都在默默咽口水或者耸动鼻尖。
“这鱼是哪里来的？”齐承明奇道。
只要不批改完试卷，贡院就不得彻底开封。他们这些人吃用的都是存储在贡院里的粮食冬菜，所以这几天越发不见荤腥。
“是陛下特地赏的！”小吏兴高采烈的说, 看向瑞王爷的目光全是崇敬，“是皇室龙鱼，陛下赏了二十条！”
齐承明：“？”
汪石熟识的那位董编撰今天也在，他眼光一转, 看得出瑞王似是不解，便贴心的上前分忧，低眉顺眼道：“都说‘洛鲤伊鲂，贵于牛羊’。洛阳的鲤鱼和伊水的鲂鱼，肉质细腻，味道异常鲜美，被誉为京中三月时最上佳的菜肴，有时比黄金还金贵呢！”
“味道最优的一批洛鲤会特供于皇家，还得了个龙鱼的美名……”
董编撰说着说着自己也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
平时他也吃过鲤鱼，但是他还没尝过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龙鱼”能好吃到什么程度……这次真是托新君的福了。
“大家都快尝尝吧。”齐承明也听馋了，那一锅鱼片粥的气味本来就诱人的飘着，加上这段识货的解说，更是拉满了他的期待。
说起来……
齐承明捧着热乎乎的一碗粥，稍微吹凉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填了一勺入口中，鲜美细嫩的鱼肉片入口即化，当场把他鲜得一个激灵，眉头皱了起来：“……”
烫！！
呼，差点烫得他在嘴巴里又炒了个菜。
但是……真鲜呐！
为了保持形象，齐承明只能含着泪努力咽下了这一口，呼着气慢慢吃下一勺了。
的确鲜美异常。
他当场宣布自己有了新的爱吃菜肴了！
说起来，没穿越前好像他也听说过“黄河大鲤鱼”的名头，依稀记得是中原洛阳？那一带的美食。但好像不是鱼片粥，难道是红烧或者油炸吗？
齐承明和其他考官小吏们在夜风寒冷的三月里愣是吃得浑身冒汗，一个个喜笑颜开，身上热融融的舒坦极了。他吃到最后舒服的喟叹一声，放下了晚，这才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等忙完这一遭就开发新的美食菜谱去！
“走吧，继续批改。”吃饱喝足了，这下所有人都没了私底下细碎的怨言，一个个铆足了劲恢复了精神。
烛火摇晃，一室静谧。
等齐承明等人加班加班的又熬了小半个月，新鲜的排榜才出炉了。
先是送去给宫中的陛下和礼部官员看，没有异议了就会张贴到礼部衙门外和国子监的照壁上，这时距离春闱举行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流程异常繁琐。
一旦金榜题名，就会有各省会馆的报捷人骑马从驿站层层向外地通报，或是敲锣打鼓的前去住在京中的士子住所。
安静了一个多月的京城又喧闹了起来。
四处都是热闹的报喜声，喧嚣的敲锣打鼓声时不时突然爆发在某处，伴随着众人的叫好与一箩筐铜板被倾倒出去，众人围观着抢‘喜钱’的欢笑叫声。
齐承明也终于解放了，熬得他都觉得自己憔悴了。
身形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他乐呵呵的背着手，低调的穿梭在一片喜气的街道上，身后不远处是高高兴兴来亲自接他的宋故。小德子和小成子本来赶着车来的，现在也被先撵回去了。
宋故就能很坦然的和新君并肩走着，平静享受着这阵氛围，低调的像是一对身份相当的友人。
“三天后就是殿试了，这次通过春闱上榜的贡士们都能有个最终的名次了。”齐承明压低了声音，在这种喧闹的街上，是最保险的叙话环境。只要注意着周围经过的人，根本不怕其他人偷听到他说的话，
“宋总管，你知道吗？这次的会元居然是我们相熟的人。”
春闱只是举行在春天进而得名的，本质上该叫做“会试”，头名便称为“会元”。
宋故神色压根没有变动过，反而微扬了一下眉毛，低调含蓄的说：“殿下，我猜这次榜上还会有很多你相熟的英才。”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齐承明一下子笑了，打趣他。
宋故跟着微微笑着，也不解释。
新君还以为他是在说废话，只有宋故这一批重生之人也会清楚，他说的分明是大实话。不过，新君现在已经相熟的人中间，有人考上了会元吗？
宋故思虑了一阵，隐约有了个猜想。
他抬起眼帘，看到青年皇子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他，擎等着他猜呢。
“……我猜是，秦先生？”宋故的语气甚至都没带上疑问，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就是他。”齐承明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很梦幻。他只知道秦先生一向争气，但没想到这么争气啊！
那天改到最后，齐承明看到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份试卷的策论……观点和举例都很眼熟。
啧，特别眼熟的那种。
最后被众考官一致评价为上上选、大家揭名排榜时，齐承明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都懵了几瞬息。
“不过也是我被封在贡院里批改试卷的缘故，秦先生现在在哪里住？要是答完卷我们就交流过了，也不至于这么惊讶。”齐承明承认着问。
“秦先生不愿意暴露与殿下的关系，所以搬出去租了个小院。”宋故老神在在的说。
这只能糊弄明面上的人，暗地里重生之人谁不清楚，他秦留颂是早早混到新君心腹位置上的无耻之徒？
这名字早被多少人咬牙切齿过了。
“最后的殿试才是决定名次的地方。”齐承明喃喃着，他对贡士们的名次期许倒是没那么大，毕竟不管什么名次，能做事的，都算他的爱臣。只是这还决定着贡士们被皇帝看在眼里的排名，是他们现在的前途所在。
“殿下，就不怕陛下让你参加殿试？”宋故还是疑惑问出了声。
齐承明耸耸肩膀，反而洒脱了：“这个我推脱不了。”
在殿试时，虽然是皇帝亲自试问贡士们，但齐承明身为主考官，也是必须在场出卷的。会不会被召到贡士们近前，会不会和老皇帝一起围观殿试，从而导致被学子们看清他的相貌——这听起来都很有可能。
齐承明能怎么办？
“好在只是殿试前几名的排行会根据表现换一换，其他的贡士不可能再落选。就这样吧。”齐承明觉得，都从全国学子里脱颖而出了，考到这一步实力都在五五数之间，接下来拼一把心理素质也是应当的。
就让他来检验一下，谁的心理素质更强，综合能力更顶尖吧！
……
齐承明身为局外人已经做好了后续准备。
但对于贡生们来说，金榜题名是一辈子的大喜事，足够他们狂欢多时。
放榜的时候，章季几乎没有勇气去看。他还是被黄家两兄弟揽着一道过去的。
“你瞧我都敢舍命陪君子，难道你还拿不出君子的气概来？”黄石兄用自己当例子吓唬章季。
章季嗫嚅了一下，没反驳回去。青年人的嘴唇干裂，眼中布着血丝，他这小两月以来都没睡好觉，就是担心自己没有上榜。
他是真的想……
“走走，咱们去国子监那边。”黄岚兄一早就瞄准了位置，领着他们天不亮的先过去占位置。
礼部是往年放榜所在地，一定人山人海。但是黄岚兄听说国子监的照壁又大又宽敞，又是新设的放榜地，不如来这边碰碰运气。
等了最少两三个时辰，愣是把章季的腿都站麻了，苦不堪言，但是现场挤满的人群却没有抱怨的。一直到放榜，所有人才骚动起来。
章季目光亮了起来，用他很清晰的视力远远眺望过去。
“这……这是……！”他有些惊呆了，“黄岚兄！！你看——”
章季还没发现自己的，但是却一眼看到了黄岚兄的名字。
高高大大，正在榜上前半截。
黄岚兄猝不及防的呆愣了，像块石头。
这名次……
这名次，不出意外该是二甲前几的好位置啊！
黄石兄顾不上别的，从前到后扫视几遍也没看到自己的，心里再是不甘也得接受现实了：“……”
好在他早就有了自己落榜的准备，脸色变了几变，就失落的收敛了心思，去帮着找章季的名字了。
“第二百四十一名！”黄石兄在偏下的位置找到了章季的名字，险些名落孙山，但还是中了！！
好好好，这下虽然他回去要挨打，但是妹妹的婚事有指望了。
一时间黄石兄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一行三人里就他一个落榜，这滋味……唉！
再回过头看看两个呆头鹅一样愣住的同伴，黄石兄就气不打一处来：“醒醒！你们都中了！要想回味，咱们回去慢慢发愣成不成！在这里快被挤散了！喂！”
再不走，他的鞋子感觉都要挤掉了！
……
另一边的张庭就老老实实雇了个帮客去看，他自己待在齐宅里坐立不安，一早上灌了满肚子茶，最后被看不过去的妹妹夺下来杯子，换成了牛乳。
“中了中了！中道大街齐宅的张老爷！高中第十名！”不多时，就听到那名帮客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路喊着回来，嗓子都喊破音了。
张庭呼吸一窒，脑子竟然空白了半晌。
叔父的威胁，妹妹的凄惨下场，自己的憋屈绝望半生，苦的难以言说的求学之路……那些苦难全都轻飘飘的离开了他的身躯，只剩下帮客声嘶力竭的呼喊还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近。
“……中了！”“张老爷中了！”
“快，快去门口撒喜钱！”张娴担忧的一巴掌拍在哥哥背上，把箩筐塞到他手里，不由分说的把他推出了门。
管家和柳奶娘担忧的和她对视着，张娴肯定的点点头。找些事先让哥哥忙着，省的得了中举癫。那也太倒霉了！
张庭都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被门口贺喜的邻居百姓围住了，凭本能的往外撒钱。小孩子们尖锐的叫声欢喜起哄着，路人也热热闹闹的，放眼所见全是笑容：“大老爷！是中举了的大老爷！”“恭喜恭喜！”“……沾沾喜气呀！”“前十名，是不是还能有望一甲？不得了了啊！”
张庭猛然脱离了那种浑浑噩噩的飘然梦幻感，一下子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清醒。
对，他还不能急着喜悦。
殿试还没进行呢！
虽说过了春闱就不会再落榜，但一甲二甲和三甲区别很大。他这个名次基本上就是在一甲和二甲之间了，这是光宗耀祖的最好机会，他得继续谨慎努力才是！
奋力博一甲！
想到这里，张庭中举后的喜悦全然被他艰难的按下了，他把箩筐交给下人，进门后低声吩咐了半晌。妹妹张娴欲言又止半天，问他：“哥，王爷不是让你放榜后去见他吗？为什么要推辞掉呢？”
听哥哥的意思，好像是一定要等殿试结束，彻底尘埃落定后再去找王爷报喜。
张庭沉默了一瞬，没有解释。
正常来说，不管是打听陛下的喜好风格，还是与主考官的王爷叙话，都是他现在需要的。他也完全可以去靠着王府便利获得这一切，获得更好的名次。
这些放在读书人身上，绝不会被骂辱没清名，手段功利，而是他们该有的进身手段，是一种潜在规则。但……张庭就是不愿。
比起自己的名次，他更在意自己在王爷眼中的真实水平。他铆足了劲的想在王爷、想在新君面前表现自己，证明自己是可用之材。而不是……手段百出的为了博陛下青眼。
谁在乎当今的鸿仁帝陛下啊？
根本目的不同，张庭才这么选择罢了。

第218章
遥远的中原小镇。
一个拿着小花锄的年老长者蹲在屋后, 悉心照料着一片开得繁茂的花草。天色还不大亮，下人的房中有了动静，是小厮醒了。
推开门的小厮大吃一惊：“老爷？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老者不答, 只是拍拍手上的尘土，撑着膝盖站起来，幽幽看向某个方向的天际：“差不多是这几天放榜了。”
管家是陪着自家老爷一路从京城贬谪回来老家的, 他最是了解老爷的心情, 提着一桶沉重的水颤颤巍巍的过来，放在地上溅出去了好几滴。管家唏嘘着, 对此也是熟稔于心：“要是咱们家还在京城, 表少爷，还有老爷中意的那几家子侄，都该去礼部看张榜了。”
他们老爷是前任的礼部尚书，正正好管着春闱，往年都是他们老爷主持这一项的。今年若是没出事……唔, 倒也轮不到他们老爷再主持了。家中有子弟赶考，他们就得避嫌退让掉职位。
“……现在没有老朽, 那几家人也能去看榜。”退隐老家的于老大人露出一抹沧桑平静的笑容, 说起来倒是洒脱, 就是还有些惦记故交旧友子侄们的前途，“知儿如今也有自己的主意，他应该……会回护上一二分的吧？”
这说的是沈书知。
那年沈书知与山海结社越发走近，却把三皇子相干的事都托给了他的亲生子惣儿去办, 那时候于老就隐约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他索性最后卖了个好，送人奔赴前程。
果真，后来这位被他当做亲生子一样亲厚对待的徒儿与他做了切割。
好在, 也是做了切割。
……所以三皇子殿下被贬为庶人，自家全家流放的时候，还有沈书知活跃在朝堂上。只要他将来念着一二分旧情，于老就不至于全然没了指望。
“瑞王……真是了不得啊。”于老又赞叹了一声。
他虽然人回了老家莳花弄草，但朝堂上京城里的消息从未断过。这年的春闱能交给瑞王主持，就等于往他麾下塞了多少英才。于老惦记着的故交子侄们若是能借着今年的科举重新爬起来……那也得喊瑞王一句‘恩师’，这是天然的效忠关系。
这样的炙手可热，他这个老朽也只能发挥余热，做一回锦上添花的行为了吧。只愿瑞王不要瞧不上这点余晖才是。
于老心中不踏实，但是念着还在岭南做苦工流放的儿子一家，他又只能这样祈愿着了。
——是的。
在瑞王被点名主持春闱之际，于老就写了几封信给了京里的旧友。
这些人大多盘踞在礼部，占据要职，又多和三皇子有所来往，是他的故交。于老写信是为了劝说他们打消顾虑，与瑞王为善。借着春闱交好，万万不可大意怠慢……
他太清楚自己这批人的顾虑了。
谁知道往年的他们做过什么为难、或是怠慢瑞王之事，即便没有，身上打过三皇子烙印的他们对于讨好敌对的皇子也会心有顾虑，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清算，落个吃力不讨好。
于老去信帮他们打消顾虑，登上新船。瑞王那边顺风顺水，完成紧要差事。于老收获了两份人情……若是事情能发展成这样，那才是三全其美。
但于老现在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
……
三日很快过去了，贡生们迎来了殿试。
也许，这是很多士子此生唯一一次进入皇宫面圣的机会。
这天齐承明早早的收到了圣旨，宣他入宫。
“……果然逃不掉吗？”齐承明叹息着放任小成子和小德子帮他穿衣服正头冠，他在心里为那些即将迎来冲击的小伙伴们默哀。
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成绩吧——真影响了他也没办法了。
“请王爷跟着奴婢来。”还是御前之前示好过的那个小太监，一早笑吟吟的等在宫门前，领着齐承明进去。
巍峨高大的宫门今天大开着，密密麻麻的身影排得整整齐齐，穿着统一的襕衫与乌纱帽缓步入宫，这其实是官员们的穿着，贡生们有资格提前享受这份穿着。
御前的小太监很机灵，见瑞王往那边瞥了一眼，似是感兴趣，他特地多说了一句：“陛下宣今年的贡生们到王城门前的广场上应试。”
齐承明不动声色点头。
比起前段时间贡院内的热闹，现在这点人数其实算不上多，约莫像是大朝会时的人数。他一路走去，神态十分稳得住。
今天情况特殊，鸿仁帝也不在偏殿里做事了，改为移驾到了王城殿里，把礼部几个齐承明眼熟的考官都叫到了主殿里，命他们监督今天的殿试。
“日暮收卷，只允一日时间，圈出前十名前来面朕，去办吧。”鸿仁帝这么说着的时候，眼角余光注视着下方垂着头恭谨候着的二子，青年很沉得住气的站着。
“是。”礼部众人齐齐应下。
领头的新任礼部尚书暗中着急，眼神也往瑞王那边瞥了几下。他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叫来了瑞王，却偏偏撇开了瑞王什么都没任命。
这不是白白给人一个没脸吗？
齐承明却站得很安然，非常沉得住气，他心里明白怎么回事。
殿试是什么意思？
皇帝亲选，来挑天子门生了，当然是得全程不假于手。既然如此，还要他这个王爷主考官干什么？留着碍眼抢人的吗？
鸿仁帝大概心里对他另有安排。
齐承明猜到了这点。
殿中的其他人都退下了，鸿仁帝冷眼打量半天，就是不见二子情绪有什么起伏，他不禁心情复杂的乐了：“行了，今天这一场大考没你什么事，你就去充作巡检，看到好的回来禀朕便是……等到收了卷，你再陪着朕见见前十名吧。”
“儿臣明白了。”齐承明心中大定。
这是给他一棒子又给个甜枣吃。
去了主考官的身份后，以王爷的身份巡检——这种行为只会扰乱贡生们的思绪，让他们方寸大乱，但相反了说也是一种机遇，被他瞧上的人报到鸿仁帝面前，会落个什么下场得斟酌一二分。但收卷后让他一起陪着见前十名，这就是纯纯的好处了。
皇帝点名一甲二甲，这是让这一届最顶尖的人才都亲眼见见他这个瑞王，知道皇帝最青眼的下一辈皇子是哪位……不出预料的话，这行为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了。
齐承明心中分毫感动都没有，只有翻白眼。
他才不想去品味老皇帝心中复杂难辨、又是别扭忌惮又是欣慰憋气着提拔儿子的乱七八糟滋味。
洪亮悠长的一声古钟声响起来后，殿试开始了。
齐承明已经分外熟悉这样森严寂静的氛围，他今天穿着王爷朝服，静悄悄走在一列列桌椅间，隐约听到有临近的人打翻了砚台。
‘……倒霉。’齐承明在心里为这人默哀。
这人是被王爷走近吓到了，但好的名次也不会有了。
殿试的众人都是按照排行名次就坐的，齐承明最感兴趣的人当然也是前十名。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萦绕到第一个位置上，关注着对方。
秦留颂泰然自若的研墨撰写着，头都不抬一下，定力非凡，没有接收到周围任何眼神。
真不错。
齐承明又细细观察剩下几人。
哦嚯，还真有惊喜！
稳稳当当坐在第一排末尾的少年人，赫然便是张庭。
他正在草纸上写着什么，少年人对目光极为敏感，眼睫毛颤动一下，却又不直接抬头，而是放下笔借着吹墨的动静快速往旁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齐承明。
张庭：“……！”
张庭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狠狠垂下了头，心虚极了。哪怕齐承明的目光没有带上谴责，他都像是被抓到注意力不集中一样自责，专心致志的埋头开始一顿奋笔疾书。
然而张庭并不是这一片情绪波动起伏最大的贡生。
附近举着毛笔僵住了的黄岚兄面上不显，还在木然的缓缓放下笔，好似十分冷静的在思忖的模样。实则，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几欲震撼惨叫出声：“……”
他看到了谁？！
他在殿试的场上看到了谁？！
齐兄怎么出现在这里？他穿的那是什么衣服？昂贵还带着龙纹，五爪金龙似乎只有王爷能用吧……陛下的子嗣中只有一位目前封了王吧……
没记错的话，他们柳州就是瑞王爷的封地，吧……
所以说……
齐兄。
齐兄难道就是……
瑞王爷吗？
黄岚兄的脑袋里震撼过头，变成了一团浆糊。
往常齐仲这位神秘兄台的一言一行突然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袋里闪过：
齐仲，“齐”是国姓。“仲”是排行“伯仲叔季”里的仲，代指家中第二位降生的子嗣……他们定国的二皇子可不就是瑞王殿下吗！
还有瑞王被下旨回京后不久，齐兄就说了他也要走了、是要回京中见父亲和兄长了，没错，还是随着瑞王府一起走的。
那时候大家都默认齐兄家许是瑞王府麾下的商人，才能解释种种神秘与说不通的行为，但……
但……！！
谁彼娘的敢猜，齐兄就是瑞王啊！！（破音）
黄岚兄好歹记得自己的名次还能拼一拼，震撼过后，深深往少年皇子那边投上幽怨的一眼，勉强稳住继续答题，逼迫自己先把这捅破天的大事搁置到脑后。
稳住……先答卷，过后再说……
排名极其靠后、只能说挂在名榜尾巴上的章季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他自从看到背着手不怒自威巡视过来的青年人……好像、疑似、大概、应该、也许是和他小伙伴长得一模一样的某个王爷后……
章季恍恍惚惚。
和黄家两兄弟不同，章季和胡鸿才是与齐兄称兄道弟、最为亲热的同窗。
所以他现在也尤为的不敢认。
半晌过去后，章季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所以这就是齐兄死催活催、非要他们两个考来京城的原因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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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hh终于写到掉马啦！
【补更章，今天第二更】

第219章
最后, 章季恍恍惚惚的写完了试题。
哪怕他拼命集中精神了，他也觉得自己的遣词造句不是最佳状态——但，他本来就已经在榜尾了, 说句没有志气的话，后面还有几个污了试卷的人撑着，他的名次再坏也坏不到哪里了, 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晨钟暮鼓。
当日落的那一刻, 天边的茜色染浸了云边时，京城中代表着日暮时刻的大鼓被敲响, 悠扬而低沉。
“嘭……嘭……嘭！”
维持秩序的禁卫军们上前喝令, 开始收走答卷。
齐承明丢给章季一个“回去等着”的眼神，明面上没有和他进行任何交谈，转身走了。
鸿仁帝又坐镇了一天，却罕见的没有显露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惫，而是神采奕奕的笑问：“承明, 有发现什么佳才吗？”
齐承明巡视一天了，转下来发现前二十名左右的确各有各的优势, 真要说的话, 除了秦留颂, 旁人分不出个明显的优胜劣汰来。
他也不上当，十分悠然的说：“父皇，佳才不都在这里吗？”
少年皇子笼统的比划了一下前两排。然后夸了一句：“咱们选举的制度还是很精确的。”
大体上，殿试的名次发生不了大变动, 出入也只在前二十名之间罢了。
鸿仁帝慢慢点着头，也不说好还是不好，一切静等着答卷批改完毕。
殿试的批改就快多了。
考官们粗劣扫了一眼就能判断这试卷是“上等”“中等”还是“下等”。最后从“上等”那一摞试卷中再讨论着挑出最优的一批。
“陛下……结果出来了。”礼部尚书最后过来，拱手说明成绩, “有十六位贡生的试卷得满全中，可以面圣，其中只有一位是从前二十名次外上来的，余下无大变动。”
这是有黑马了。
齐承明侧目听着。
“拿上来。”鸿仁帝应允，翻看着那些试卷。
殿试出题全看皇帝心意，他听闻今年的会试二子出的题与边关战事有关，鸿仁帝就心思一转，用更详细的战事民事问题题了十道大问。
若是有懂战事的，可以深耕。若是不大懂的，也有民事实地之问可答。若是两者全不通的——选来做官干什么？
“……好，好啊！”很快鸿仁帝的视线就全被为首的试卷吸引住了，他聚精会神看着，大声赞不绝口。
鸿仁帝又翻看别的试卷，这一次就很明显看的时间没那么长了，情绪也平复了很多。只有时不时看到合心意的试卷，他才会多停留一会儿，时而思考，时而满意点头。
齐承明耐心等着，心中期盼他熟识的人能有个好名次，目前看来只有秦先生稳了。
等看完最后一张，鸿仁帝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御笔一挥：“把三甲的先分下去，赐同进士出身。让那十六个贡士来见朕。”多余的话他一句不说，这就决定了近二百来人中大半人的未来。
“是。”礼部尚书往后斜了一个眼神。
那些中下等的试卷就可以直接归到三甲里了，根本没有拿到御前看的资格。等陛下这边钦点出一甲与二甲的区分，他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门外早早候着的十六个幸运儿按照新教的礼仪鱼贯入内，各个诚惶诚恐，头都不敢抬。齐齐跪下之后，由领头的秦留颂稍微放长了一点点尾声，给他们反应时间，众人齐声说：
“见过陛下，陛下隆恩。见过王爷，王爷呈安。”
“……”齐承明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怪怪的。
他绷着脸，看着往常熟悉的谋士与同窗都匍匐在他面前跪拜问安，有一瞬间，心里膨胀出了无穷的野心与豪情。但很快的，那种感觉就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空空落落。
经历过现代生活的齐承明明白，就算他再想大权独握，享受权利的滋味，他也更加不愿意当一个被皇权裹挟着的孤家寡人，封建社会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大地主。
……这其中的分寸只有他自己把握，才能不会迷失。
在齐承明出神的时候，鸿仁帝已经和贡生们交谈上了。他的注意力多落在秦留颂身上，问的也不只是学识，还有家境，抱负。
秦留颂不卑不亢，表现得有文人傲骨而不恃才傲物，态度认真谦逊而不圆滑谄媚：“回陛下，在下已有心上人，只等今日一过，便可以上门提亲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唔，朕也来凑上个热闹，好事成双，待会便给你们赐婚吧。”鸿仁帝惋惜了一瞬，慷慨的说，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了别人。
“多谢陛下成全！”秦留颂这才真挚的喜悦起来，冷淡的眉眼间终于有了喜色，跪下谢恩。
春闱之后，他和前未婚妻家已经有了暗中的默契，只等殿试过完便去下聘。好在当初退婚也因‘她’抗拒……没有太过对外声张。现在有了陛下赐婚，可谓是喜上加喜，天大的脸面。
齐承明在旁边琢磨，老登这是在可惜什么？
嫡公主都快出嫁了，直系旁系也没有合适的宗室之女，鸿仁帝在这里关注他的新臣子们有没有成亲？难不成打算让他们和其他臣子家联姻？这又不是势均力敌，互相助力的……不应该啊。
齐承明有点摸不准脉。
他犯嘀咕直到了鸿仁帝和十六人交谈完了一遍，第二天到传胪大典上宣读殿试名次时，才恍然大悟。
彼时。
朝臣齐聚，礼官唱名。
——礼部尚书亲自来宣读了御笔钦点的次序：
“汝州贡士秦留颂，为第一甲第一名‘状元’，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撰！扬州贡士黄擞，为第一甲第二名‘榜眼’，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冀州贡士马骞今，为第一家第三名‘探花’，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三人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跪地谢恩。榜眼和探花眼看着喜极而泣了。秦留颂垂着头，掩饰的神态里似乎有些庆幸和心有余悸。
齐承明：“……”
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明明昨日私下召见，鸿仁帝从秦留颂之外的人们中更看重那个叫马骞今的进士。但问了问以后发觉他还没有成家，比起黄擞又相貌堂堂一些，便把他调到了“探花”的位置上是吗？
其实这位青年英才的学识连榜眼也做得的。
——而且三人相比之下，分明是秦留颂更加风度翩翩，相貌上佳。
也就不难猜昨日的鸿仁帝在为难些什么了。
齐承明将心比心，他们这些上位者并不看重新科进士的细微名次变动，状元和探花没有太多区分，反正都得为自己做事。所以哪怕秦留颂的学识远超他人，以他的皮囊和谈吐，都差点被安到“美探花”的位置上去。
最后还是因为秦留颂在昨日被赐了婚，而那位傻乎乎的马骞今还未定亲，再加上秦留颂的学识扎扎实实、的确远超他人。也许就是这点微妙的差距让鸿仁帝心里有了强迫症，选了马骞今当朝廷门面。
还好还好。
齐承明也在心里庆幸。
以他对秦先生的了解，若是苦读多时却因为皮囊被遣到探花的位置上，秦先生真的能气吐血，怄也要怄死了！
——秦先生从不掩饰他的野心勃勃，他就是尽可能会爬到更高位置上的那种人。
好在现在一甲前三名定下来了。
后面的名次就快速多了。
礼部尚书退了回去，改由其他礼官继续唱名。
第二甲第一名为传胪，原第十名的张庭奋力一搏，获得殊荣，他咧着嘴傻乎乎笑得都快殿前失仪了。
齐承明特地关注了一下，那位从二十名外杀进来的黑马叫沈从廷，最后为二甲第六名。黄岚兄惜败，成了二甲第十一名，但看他神色很坦然，对自己的名次也算满意。
二甲进士统一赐进士出身，点了翰林，授庶吉士之位。
除了昨日被宣面圣的那几个二甲新科进士以外，其他还有约莫三十人在大典上被选进了二甲，但他们就没有面圣那十三人的好处了，具体要分配什么官职，并没有当场宣布，估计还得慢慢等，由礼部日后分配了。
虽然传胪大典对新科进士来说是一辈子的荣耀，但齐承明听着听着就开始枯燥：“……”
他堂而皇之的站在御座下方出起了神。右边挨着他而站，跟着来看热闹的六皇子不着痕往前挪了挪，打算在父皇眼神扫过来前好替二兄挡一下。
齐承明神游中留意了一耳朵，章季果然落入了三甲第九十二名，被赐同进士出身。
他扫视一圈。
别看古代都说“同进士”风评不好，在读书人中抬不起头来。但传胪大典上这余下的一百来人三甲同进士，表情各个都狂喜得很，没有多少人不满意的。说到底，全国多少读书人从小寒窗苦读，经历层层选拔，最后脱颖而出了二百多人得以当官。
也只有那一甲二甲的官才有资格鄙视他们了。其他人，谁不得仰视三甲同进士？
齐承明自认是不如的。
……他当年高考也没有考进全国前二百啊！
其他人都很满意的时候，也只有三甲为首的传胪（三甲第一名）看起来快碎了，努力想忍住当朝哭出来的失仪举动。齐承明向他投去怜悯一瞥。
这倒霉孩子。
成绩不上不下，再高一点就进入二甲了，结果刚刚好卡在人数上，变成了三甲传胪。再是传胪又怎么样？三甲和二甲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也只能劝他节哀了。
至此，传胪大典尘埃落定。
接下来就是属于新科举子们的高光时刻了！状元游街三日，打马巡京后要去参加琼林宴。煊赫过后，外地的举子吃吃喝喝、尽显荣光后锦衣归家。本地的举子也有长达最少一月的闲暇时光供他们放肆。
齐承明功成身退，这小三月下来忙得他脑瓜子都是嗡嗡的，终于可以疲惫的回瑞王府，闭上府门好好歇息一段时间了……外面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了。
他就像一个辛勤种地的老农，栽下的树苗现在都发了芽，具体要把幼苗挪去哪个坑里重用，就是接下来鸿仁帝自己考量的事了。
反正暗中都是他的人。
“甘棠，什么事都别来喊我，早上要是状元游街了，你们可以去外面看，但小声些，别吵了我。”齐承明吩咐一句，打算回院里狠狠爆睡几天。他估摸着小伙伴再想叙旧，也不差这几天炫耀时光。
“是……殿下辛苦了！”甘棠笑吟吟的应了，答应的好好的。
然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齐承明还是被甘棠小心推醒了。
大宫女站在床边轻声快速的说：“殿下，有口谕宣你今天去上早朝，宫中——还送来了一套朝服。”
甘棠谨慎的不敢再说什么，跪地捧上那套朝服让齐承明自己细看。
齐承明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看到那套新作朝服的颜色后，人就直接清醒了：“这是……让我今天上朝穿的？？”
那是一套杏黄色的衮冕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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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接下来要封太子啦

第220章
杏黄色的龙袍制样, 谁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齐承明久久不语，醒过来神问：“今天是开大朝会的日子吗？”
甘棠知道他这段时间忙得日子都过混了，摇头：“不是, 现在离下月初还有三五日。”
齐承明默默点开监控，看到侧殿里一片香火缭绕，鸿仁帝似乎正在先皇画像前站着出神, 久久不动。齐承明看了半天, 老皇帝才亲手上完香，沉重的叹息声落下：“父皇……朕今天做下这个抉择, 也许能对得起我们祖上基业, 但不知道对朕——是不是个好选择啊。”
“小心些，先帮我装起来吧。”齐承明谨小慎微的说，他打算进宫见了鸿仁帝再穿朝服。
虽然监控已经能证明这其中无疑了，但齐承明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是有些疑心——这口谕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假传。之前鸿仁帝真的有封他为太子的打算，但如果这是有人从中算计, 提前把朝服送给他呢？
他若是不知情中了计，大摇大摆穿着这身衣裳进了宫, 说不得反而会惹起鸿仁帝大怒, 激起强烈忌惮下把他的地位打落悬崖底下, 自此落败。
这计谋听起来粗糙又幼稚，但架不住万一成功了真的很有用啊。保险起见，齐承明还是在这种重要时刻疑心了一下。
春末的天空亮的仍然很早，也只有这种时候还有凛冽的寒风。
宫门口已经像往常大朝会那样停满了马车, 络绎不绝的人流裹挟着食物香气，形成了一副鲜活灵动的古代上朝图。官员们各自下轿下马，互相寒暄着，神色都有些糊涂, 打着机锋试探。
齐承明暗暗听了一耳朵，才多裹了一层披风，厚厚实实的进宫去了。进宫时负责搜检马车的两名禁卫军看到车上的杏黄色龙袍，也没有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看样子被早早告知了。反而是他们对齐承明的态度比往常恭敬多了。
齐承明心中渐渐有了实感。
所以他……是真的快要……！
等少年皇子畅通无阻的到了宫殿里后，鸿仁帝抬眼第一句话果然是：“怎么不穿上朝服？不敢穿？”
齐承明连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表忠心：“父皇突然赐下衣裳，儿臣心中惶恐，哪里敢擅作主张？”
哪怕明知道这是推让，鸿仁帝心里也舒服了不少，脸上有了笑影：“行了，让你穿，你就放心穿上。说一说，知道今天叫你来做什么吗？”
他的后半句话又恢复了冰冷威严，像是一个帝王了。
齐承明前面表现得老实谨慎，现在就不能装傻太过了，他脸上丝毫不见得意，诚实坦率的说：“有猜测。父皇……是想在今天册立儿臣为太子吗？”
“你是怎么想的？”鸿仁帝意味不明的问，甚至没有给出别的前缀，让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齐承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是怎么想的？
他从在柳州老老实实搞基建的大包工头变成现在皇宫里圆滑老练的黑心眼皇子，不全都是鸿仁帝培养的吗？衣裳都送过来了，他还能怎么想？表忠心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再表了。
齐承明沉默了一下，不卑不亢的抬起眼帘，斟酌语言诚挚的说：
“皇兄去了以后……儿臣自觉要替他一同忠顺孝悌，为父皇分忧，友爱兄弟。父皇若是以嫡为尊，儿臣自当遵从辅佐。父皇今日选了儿臣，便是信任儿臣所能。儿臣也愿以身相护百姓，为定国分忧，不做辱没先辈之事！”
后半句话齐承明说得掷地有声，坚定而咬字清晰。
或许还是会惹鸿仁帝忌惮，但现在这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后半句话就是他心中所想，他接得住、也愿意接这一摊国事。他要表现出态度让鸿仁帝看得到，这就是他所思所想。
……当然，鸿仁帝如果真的想让六皇子上位，齐承明是不可能顺从的。
首先第一位，六皇子就压制不住原男主七皇子。日后六皇子也弹压不了做基建任务的齐承明，届时只会有惨案发生。齐承明无论如何也要争的。
鸿仁帝脸色缓和了下来，二子这番话不偏不倚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唉。”他最终又叹息了一声，把所有不甘和复杂滋味都埋进心底，下定决心：“承明，换上朝服，随朕上朝。”
二子是他的儿子们中最优秀的一个，志向政见与他相同，心胸也比他宽阔，难得的装着天下百姓。这是最合适不过的继承人了，只是……二子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鸿仁帝都改不了这样的印象。
事到如今，他再挣扎也只能认了。
恢弘的奏乐响起。
伴随着遥远肃穆的钟声，今天按照大朝会的规格在王城门外宣召众臣，入主殿上朝。
二兄迟迟没到，六皇子站在老位置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七弟也被破格允许上朝，现在正一脸强装镇定的站在他身侧。
近来父皇加重了宫墙里的控制，他就算去问母后，也只知道宫里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具体的一概不知。这让六皇子很不安。
秦留颂与张庭作为翰林院新封的编撰与编修，中规中矩的站在董编撰身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上朝。
黄岚兄是庶吉士，本来今天没资格上朝的，但今日似乎特殊，翰林院倾巢出动了，老人新人都来了。所以他规规矩矩的站在最后面，别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紧张得很。
沐大学士今天也被特召上朝。
作为在家赋闲休养的老大人来说，他这个年龄真的不允许他多操劳了。但是这个不同寻常的大朝会还是勾起了沐大学士的敏锐警觉，虽然时间和上一世对不上号，他还是怀着一份期待……
万一……
所以沐大学士很沉得住气，今天上朝来特地给几个相熟的同伴使了眼色，让他们见机行事。
大家都是老狐狸了，得他一个眼神提醒，有了警醒，便知道怎么做更合适。
果然，不多时陛下出来了，身后跟着一道穿着杏黄色衣袍的身影，头上带着冕冠。这代表着什么，傻子都知道。
“嘶……”“嘶……？！”下面看见的众臣站位距离太远，看不清到底是哪个皇子，一时间都发出了细微响动。他们人头攒动的伸长脖子，下意识想去看看前面哪位皇子缺席。
七皇子瞳孔放大，一脸空白，刚被破格允许上朝的隐隐激动和骄傲全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愤怒和难以置信：“……？！”
秦留颂的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没想到自己入朝为臣的第一天，竟然能赶上见证新君册立太子，这也太幸运了。他死命用手在大腿侧拧着自己，才逼着自己把嘴角压了压，不露痕迹。
鸿仁帝在上面龙座坐定，福满公公高声洪亮的宣告：“上朝——有事起奏！”
偌大的宫殿里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古怪处境。就算有事的大臣也打定主意，把手死死揣在袖子里一言不发。
看今天陛下这副默认的架势，谁不知道他搭好了台子就等着唱戏了呢？
礼部尚书早就经过鸿仁帝授意——他吸了口气，出列奏道：“启禀陛下，先皇之言犹如在耳，储君乃一国之本，不可常年空悬……”
他引经据论掉了一会儿书袋子，最后引入正题：“……今众皇子年岁渐长，依托旧例，臣斗胆请陛下立太子，以重国本。”
鸿仁帝面色舒缓下来，开始走流程：“众爱卿何意啊？今天在堂上尽情畅所欲言。”
一位宫中教书、同样德高望重的太傅皱着眉头思索半天，眼中挣扎，最后还是拗不过心中坚持，无视了旁边友人的频频示意，向前一跪，破釜沉舟的郑重禀道：
“启奏陛下！若是立储，臣愿以太傅之职荐六皇子。自古立嫡合乎法理，嫡出皇子宜承大统。”
六皇子当场脸色大变，眼神如刀一样的飞了过去，差点气的跳脚：“……”
我认识你们吗？！
……怎么上来就有人害本皇子！
他本来都为二兄穿着太子朝服来而感到由衷喜悦，激动自己的靠山终于变大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
鸿仁帝脸色不变，但是嘴角微微拉了下去，环视下方：“……还有吗？”
有些熟悉他的朝臣呼吸都不畅了，大气不敢喘的垂下头，鸦雀无声。
王传道也是被陛下授意过的，马上站出来道：“立嫡立长，古话中的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啊。如今瑞王贤能睿智，德才兼备，若是立储君，臣请立瑞王！”
有一些臣子跟着附议，但更多的臣子仍然沉默不语——其中包括了被沐大学士使过眼色的大人们。他们身后自有更多小官看着眼色，并不贸然说话。
沐大学士心里满意了。
现下的火候恰到好处，只要不在陛下面前上演山呼海啸一般的群臣齐荐瑞王，那就一切好说。
鸿仁帝点点头，仍然不表态，继续看大臣们反应。
这给了其中一些人希望。
那些顽固的保嫡党官员不死心，或是还想再挣扎、或是不愿看清当前形势，或是自认是清明的忠臣要来劝解君父。几人心一横跟着跪下继续请愿道：
“陛下，六皇子为人敦厚宽仁，适宜继承大统。”“臣也举荐！六皇子乃中宫嫡出……”“下官附议，立储立嫡方为正论……”
眼看着老皇帝脸色越来越阴，深深注视着这几人，把他们的模样都记在心里。那位太傅的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急中生智的扑通跪下说：“陛下爱民如子，怎能不做好万千考量？此乃家事，还请听陛下上意。”
按照常理来说，朝中的保嫡党官员才是最多的，学习儒家的士子们耳濡目染，从小便清楚“立嫡”是正统。但是现在偏偏只有三两人在出列坚持。其他人为什么全都诡异的保持缄默？并不偏向六皇子？
还不是因为他们看清了圣意！
若是长子瑞王顽劣，或是不堪大用，大家拼着惹怒陛下的结果也要出言争一争的，但现在群臣居然没几个说话的，这就代表……太傅他们不熟悉的那位瑞王，有能耐可用。
既是如此，凭什么不能“立贤立长？”
为了保住老友，太傅友人也是拼了。
这番‘拍龙屁’一说出来，鸿仁帝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还是幽沉的望了那些人一眼，轻描淡写的挥手示意：“行了，朕已意属瑞王，眼瞎的人就不必当官了，朕破格许你们回家休养去吧。”
这话一出，那几人脸色煞白，瘫软下来被禁卫军拖出了宫殿。
太傅友人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老友前途没了，但是命保住了。
他也在心中暗恨。
老友真是猪油糊了心了！陛下都许瑞王穿着太子衮冕来了，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非要在这种时候硬碰上去，陛下才不会觉得臣子们是直言上谏，只会觉得这是在睁着眼睛硬拂他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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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六皇子：总有臣子想害我……！

第221章
“就这么着吧——赵福满。”鸿仁帝听完了意见, 抬了抬手，让大太监去研墨拟旨。
很快，笔走游龙, 鸿仁帝写下了一份圣旨。他定定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的摆摆手，狠下心来眼不见心为静, 让赵福满拿去给礼部尚书。
“请大人宣旨。”福满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喜气洋洋的。
礼部尚书恭谨接旨，转身准备在大殿上宣读。不仅他要这么办, 等会还要让礼官去各个宫门外诵读圣旨, 普天同庆，把这条消息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民，社稷之重储君为先。今朕之长子承明，品行贵重, 德才兼备……”礼部尚书洋洋洒洒念着，这份圣旨中主要意思在阐述长子齐承明如何优秀, 可堪大任。条条阐述他的过往功绩。
自己读着读着, 礼部尚书与有荣焉起来：“……”
虽说最早是瑞王殿下在不遗余力拉拢他, 但他最后也上钩了啊！
不愧是他的好眼光！
这位新主都成功封太子了！
“……今立为皇太子，择吉日告祭太庙，即可动土修建东宫。昭告天下，太子可用杏黄服饰, 乘龙旗金轿。六部九卿遇东宫敕令，如朕亲临。各州府誊抄此诏，即日发出。张榜晓谕……钦此。”
“臣……领旨！”
这一下子，满朝文武百官才浩浩荡荡的一起跪下, 齐声遵旨。他们匍匐在地，再也没有一个敢于表达异议的人，全然都是顺服。
齐承明恍惚微垂着头，听得心中澎湃。
原本他还没有当太子的实感，或者说成为太子只是他夺嫡路上的必有一步，他并没有觉得太过激动或是特别。但……
但听着这道圣旨，听着这圣旨中太子的权势比起普通皇子有多扩大膨胀，齐承明渐渐觉得自己的心脏飞了起来，美妙的仿佛在晃动。
不过，他对圣旨中“遇太子敕令如朕亲临”这一条表现深切怀疑。
鸿仁帝已经对权势表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和排外感，真的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利吗？还是说前几代君主都是这么宣旨的，鸿仁帝不得不这么说，实际上若是齐承明真的敢这么敢做……
齐承明稍微想了想，心情就平复了，恢复了冷静。
后面就是与皇权第一人的对抗了，还有得磨。
果然。
宣布完太子册立的大事后，鸿仁帝端坐在上面，漫不经心的拿出了一道新圣旨——看起来这是早就写好的，交给福满公公宣旨。
福满公公看清内容后也是一怔。
下面的文武百官心中生奇，但是重生众臣的心里一沉，原本见证历史的激荡稍微平复，他们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朕之六子乃中宫嫡出，为人敦厚仁孝，今封为郡王，赐封号‘宁’……以宛州为封地。钦此！”福满公公念完，看着六皇子站在原地，少年人也是一脸震惊无措，被馅饼砸中了似的。
“宁王殿下，接旨吧？”福满公公语气慈和，走近轻声提醒他。
“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六皇子差点欢喜疯了，这近一年来他一直笼罩在迟早变成庶人的恐惧感中，摇摇欲坠，都快被煎熬逼疯了，却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父皇会给他封王。
他领旨谢恩，然后低下头悄悄感激的往二兄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年来他的性子都快磨平完了，怎么想都知道父皇最失望的儿子是他、这么突兀的把他单拎出来封王，又是在太子兄长的册封礼仪上……分明就是想拿他以后当枪使。
要不是他早就和二兄暗中结盟，领旨时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痛苦憋屈，偏偏还不得不甘之如饴的照做，因为他没得选。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要感激，也知道该感激谁。
“……”七皇子作为现在唯一的一个光杆皇子，眼巴巴盯紧了父皇，等待着。
然而他什么都没等到。
福满公公听到陛下耳语后，挺直脊背，掸动了一下拂尘，高声宣布：“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七皇子盯紧上面的目光变得受伤极了，父皇也始终没有再和他对视。少年人的脸庞一时间火辣辣的，屈辱又羞耻，差点难过得当场哭出来。
为什么……？
两个兄长都封了王，父皇为什么会忘记他？
他自己的年岁是还小，但他曾经也是最受父皇疼爱的儿子啊！只剩他一个人这么尴尬……就算是为了牵制太子皇兄才封了六皇兄为王爷，六皇兄自己一个人能挡得住吗？他虽是嫡子，但除了嫡子身份他还有什么？
七皇子一时难以自抑，竭力攥着拳头平复情绪。但他不愿服输，很快又倔强的冷静下来，把注意力转向了身旁的六皇子，挤出一抹微笑恭喜道：“还没给宁王哥哥道贺……”
六皇子弹压不住二兄，这不是刚好有利他吗？
他不需要气馁，辅佐六兄也是一条新路子，将来凭他的才干，就不是他辅佐六兄的事了……
七皇子在心里暗自谋划着，小少年又表现得毫无异样了。
“……”齐承明扫过两个心思各异的兄弟，心里无语之际又很是膈应。
真以为他不清楚宁王封的宛州在哪里吗？
这里是洛阳，离宛州不过四百里路远近！驿站或者快马一天即可来回。万一有什么事，开拔的大军当场就能冲进京里清君侧。宛州也算是京郊腹地啊。哪个皇帝敢把兄弟的藩地封到自己要害附近？
非要说也能说这是陛下疼爱嫡子不愿对方远离，但这个封地位置微妙，实在耐人寻味。
幸好他和六皇子暗中结盟，短时间内还是可以互相信任，不受鸿仁帝挑拨的。
不然……这就是要他和六皇子你死我活，磨刀石和刀总有一个得断的意思啊！
齐承明想到这里也没什么表情，他现在心理素质已经锻炼的很好了。青年人垂下眼帘打开基建系统，很平静的站在朝堂上就开始公然摸鱼——
这里果然发生了异变。
一条醒目的新提示出现在面板上：【身份发生变化，正在加载中…】
不过几秒钟，面板就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齐承明挨个点进去看了看。第一条的【个人信息】：
[姓名：齐承明
性别：男
年龄：十六岁
身份：藩王→皇太子（半君）
封地：柳州→定国（？说明①）
健康：10，满值中（健康同龄人抵抗力10）
声望：164万……
麾下人才……]
齐承明猛然睁大眼睛，好在他头顶上戴着的九旒冕垂下的朝珠超出了冠冕的长度，遮住了他的上半截面容，打下的阴影也足以遮挡住他的细微表情。怪不得上位者喜欢戴这东西上朝……的确很有用。
齐承明吃惊的是，自己声望怎么这么高了？按人口计算的吗？还是按照别的方式……
不过[封地]那一条有个红点，齐承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意识就去点开看说明了：[并非为‘定国’实权掌控者时，半君对总封地里的掌控力时隐时现，表现为‘？’存在。]
这很合理。
齐承明恍然接受。
半君半君，实际上就是与君王分享争夺权柄的存在。所以在他顺利登基成为皇帝前，他的人物面板上都不会直接显示他的封地是定国了。
麾下的人才名单齐承明也打开粗略扫了一眼。
比起原本的名单，人才名单上方变化出了一条空置着的搜索引擎。
其实齐承明原本身为瑞王时，这份名单就变得足够的长了……还在这几年里渐渐衍生出不少细分的分类来帮助他记忆。例如“京城”，“地方”，“银岛府”等等。
彼时朝上众多官员投靠，齐承明对领头的人名心里有数，抢着到府里当官的那些人背景他也记得。还有一些默默无闻的官员，却从他还没流放到柳州时就存在这份名单上……
以前齐承明觉得是基建系统故障了，后来他却觉得，这些可能都是听信了“皇帝爱子”那一套忽悠的潜在支持者。有了这个缘由，齐承明并不会忽视这批人。
……现在被册立为太子后，这份“人才名单”更是长的恐怖。一口气弹出了许多细分的衍生分支，密密麻麻滚动的像是出了故障的代码。五花八门的变成了“京城”“柳州”“冀州”“扬州”……整个定国都包含在分类内了。
齐承明随手点开“冀州”的名单。
排在靠前位置的一个熟悉名字当场让他目光凝住：马骞今。
那个今年的倒霉探花。
他又翻看了几地的人才名单，都有大量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浮现。
“……！”一股豪情憋在了齐承明胸膛中，让他心潮澎湃，手指尖都微微颤抖了。全国的人才都尽在他的瓮中了！
他心念一动，有心试试新增的搜索引擎。
刚才翻了好几个类别都没找到沈从廷，也不知道这人是不属于他的臣子，还是淹没在人才大海里找不到。齐承明搜了一下，竟然是从京城分类里发现了此人的名字。
与以前不同的是，点开人名后，竟然还会出现具体的一句话介绍。
沈从廷：
鸿仁十七年新科进士，工部司官沈书知族弟。
齐承明心里生奇。咦，如果不是他查看了一下，他还不知道这次的黑马居然和沈书知有关系。越来越多原著剧情中没有出现过名字的新人才涌现了，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齐承明如法炮制，打开了【领地】地图。
和人才名单一样，原本齐承明觉得自己的实际管辖领土已经够大了，现在更是更新成了整个定国范围，组成了一副全面的地图。
但是这一次齐承明没有感到欣喜，而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了下去。
哪个古代人能像他一样看到整个国度的全篇景象呢？也不会有人得出他现在的同样感受——触目惊心。
定国地图上，去除掉矿藏，人口，地势资源分布等复杂的因素显示后，最基础的显示只包括了“好”或者“不好”的笼统状态概括。
绿色代表欣欣向荣，黄色的中庸状态放在古代已经是非常健康的发展了，红色是危险灾难。
但现在……
地图上满目疮痍，放眼望去四处大片密密麻麻的猩红色，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现在已经要吓出鸡皮疙瘩了。

第222章
齐承明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不管是古代王朝还是现代, 天灾都遏制不了，区别只是现代更能应对救灾这类事情，所以显得古代民生多艰。他一路出京回京的时候, 也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定国这种在他认为是“民不聊生”的环境，竟然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怎么让齐承明甘心呢？
所以一直以来, 齐承明都在努力尽自己（和系统）的力量改善百姓的生活。
他有让百姓们的生存变好一点了吧？
齐承明不知道, 只是看到自己治下欣欣向荣的时候会暗暗期许这一点。
——直到现在。
他第一次直观的看到了定国的全貌。
那么的满目疮痍，四处刺目的鲜红。除了京城与江南那些知名的大地点是代表不错的黄色以外, 其他地点多是遍布的红。真正称得上绿色的只有目前的柳州。
连齐承明真正治下的岭南与隔壁几州都达不到绿色标准, 是中庸的黄色，甚至有几处也是红色。
齐承明忍不住点开探访原因。
“……”他沉默了。
郁林州又在犯水患，年年如此，这是地理位置影响，即便主要干道用上了水泥竹筋做堤坝, 但也只能先修主要的地方。这次发水患的村镇是还没有修到的沿水而居之所。
岭南那处红点是因为飓风肆虐。
全是老生常谈的问题，等到本地灾患平复, 也许才能缓和的得上一个代表中庸的“黄色”标识吧。
齐承明又随机点开其他各州地方的红点。
中原一带正在经历旱灾, 南方有几地炎热潮湿到疾病正在泛滥。苦寒的北边终于得到缓和, 但因为在打仗，两军交战之地是一片代表不妙的鲜红。盆地一带闹了小规模的饥荒。还有巴蜀……强盗作犯。
齐承明忍耐的抿紧了唇线。
只要能够看到，他就很难无视这些正在发生的灾难。天灾也就罢了，人祸让他忍无可忍。
回头让他的商队代他走一趟吧。
齐承明合上地图, 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他对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更明了了，当上太子……乃至当上皇帝以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整个国家的状态是实时变化的, 就连齐承明都没办法把每年的天灾消除掉。所以，他想为百姓打造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的话——
他需要尽量追求每一年把定国地图上的大部分红点都努力奋斗成黄点。全是绿点太不现实了，只能当做一个“定基调”用的最终目标来激励自己。
也许到时候，就可以让大部分百姓都好过许多了吧。
齐承明暂时中断了翻阅基建系统，抬头向前看去，跟着众人的行动一起跪下高呼：“恭送陛下！”
因为今天大朝会上经历了太子册封和封王两件大事，余下的事不是太过紧急就没有被拿出来商讨了。只有工部尚书简洁汇报了南方水患和瘟疫泛滥的消息。六部百官讨论处理完这件事的防治后，鸿仁帝就干脆的宣布退朝了。
齐承明撩起袍子，有点动作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侧目看过去。百官散场，但沈书知刚才在列外跪着，身影气势十足，神采奕奕的，许是他又获得了任命要去奔波着治水吧。
“太子殿下，听闻小儿在柳州麻烦过殿下，下官着实惭愧啊。”前来贺喜的官员们已经把齐承明淹没了，抢着最先说话的一中年官员长得胖胖的，笑起来憨态可掬，手上琳琅满目的戴着三四个玉石戒指，财大气粗。
“你是……”齐承明迟疑的从这人的眉眼轮廓依稀看出了点李半晖的痕迹，他从脑子里翻出李半晖当初对他父亲的介绍，“李……监矿史？”
“只是一个闲职罢了！太子殿下称呼小官‘李生’就是了。殿下救过小儿一命，为表歉意，务必让下官送上谢礼！”李半晖之父一脸被惦记着的荣幸，满面红光。他周围的其他官员的确也露出了羡慕之态。
大家都是来攀关系的，只有你说话这么讨巧委婉，太子也惦记着你，这也太让人嫉妒了！
“李大人哪里哪里。”齐承明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坦然受了。
别人来攀关系，礼物贵重与否他还得考虑要不要接受。但他在柳州结结实实的救过李半晖一命，这其中还有表兄的份呢，李大人送多少谢礼他都受得起。哪怕他清楚这只是对方在明面上拉近关系的手段——不然，他回京也有大半年了，李半晖的父亲早不送晚不送，现在公然挑破关系送礼几个意思？
“……”其他人这下更羡慕嫉妒了，看过去的炙热眼神都快把他刺穿了。
要知道攀关系也是一门学问，能攀得上已经够厉害了，能有个合理的说法让人收礼，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人不清楚李大人是个什么身份，在旁边低声打听。待听到这位是太后母家侄子，陛下都为此赏他们一家清闲的肥差，整日只需要富贵荣养。那人脸上的不服气就消失了。
得罪不起。
两边都得罪不起啊。偏偏这样的人物也为攀上太子为荣……！周围奉承的官员们更热情了。
齐承明花了好一会儿给功夫才应对完他们脱身，转头一看，六弟正笑眯眯的站在远处看好戏。见状才敢靠近：“二兄是不是觉得很麻烦？”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也被吹捧了很久。”齐承明不喜欢这些无意义的奉承，他刚才差点耐不住性子寒暄，揶揄的看向六皇子。
“我和二兄不一样。”谁知道六皇子摇了摇头，认真看过来。他刚才目光有一瞬的躲闪，又坦然承认，“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嫡子，出身高贵，但……课业却比不过兄长们，在前朝也默默无闻，从来只能暗中着急。所以弟很爱听这些。”
“这样吗？”齐承明若有所思，安慰他一句，“喜欢也没什么不好的，别迷失自我、认不清现实处境就是了。”
他已经想到，假若自己将来夺嫡成功，六皇子还是他的助力的话——他也想要一位能辅佐自己的贤王。不知道六皇子能不能胜任。
旁人可能会觉得一位喜欢被吹捧、自信不足的嫡子对他的危害性更小。齐承明却担忧这样的他做不了自己的好帮手。
其实原男主七皇子才是最适合的人。后期磨练长大些的七皇子有手段有实力，头脑聪慧而识大局，也能斗败前面所有兄弟。但是……齐承明一路走来不知道自己遇到的那些磨难里有多少是七皇子使得绊子，下的刺杀。
他要为原身复仇，当然也不会放过谋害自己的七皇子。
“弟弟会尽量的。”六皇子自嘲一笑。他也是从刚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彻底明了了自己将来的意向。
他这样的性格，将来要怎么治理好定国呢？那些夸赞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都怕自己被吹捧多了，就不辨是非、本能亲近那些阿谀奉承之徒了。
父皇虽然赐了他封地，但没有让他前去封地生活的命令。现下还好，将来他去封地上混日子的时候，六皇子都想好了，他不会避讳这个爱好，身边会留下一些清客的。但同时他也想让父皇或者将来的二兄赐下一些明理的官员来监督他，至少别因为他的喜好让百姓遭殃。
六皇子很有自知之明。
他是嫡子，不管落难没有落难，他对当权者都是一个天然碍眼的存在，所以还是老实本分待着更好。
——可惜六皇子这位新出炉的宁王并不清楚自己的兄长心里已经惦记起了“玉不琢不成器”，不然他才没法这么平静的畅想自己未来的躺平生涯。
“恭喜太子哥哥，恭喜宁王哥哥！”七皇子迟迟落在后面没走，现在凑上来套热乎了。
男童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抽条模样，相貌清秀，乖巧真挚的模样谁不喜欢呢？
哪怕六皇子之前一直介意七弟导致他们染了天花，现在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排斥了：“七弟一道回皇子所吗？”
“对，下午弟弟还要去上书房读书。你们走了，弟弟整天要一个人对着太傅们了。”七皇子诉苦着，视线不着痕的落在齐承明脸上，目光乖巧哀求，“太子哥哥和宁王哥哥能不能带弟弟也出宫一趟？弟弟也想早点办差，为父兄分忧。”
‘终于忍不住了。’齐承明心道。
天花事件后七皇子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在讨好他，试图让他像对待其他皇子那样，办差带上七皇子，也分润他一块肥肉吃进嘴里。
现在这个节骨眼火候刚刚好。
他封太子，六皇子封王。多的是人来奉承，七皇子这时候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羡慕与失落，如果他们有想炫耀的心理，足以在这种时候满足了。
齐承明微微笑着拒绝：“七弟，不是兄长不愿意，是刚封太子后父皇还有很多事要我去置办，近期太忙乱了，下次吧。”
这也不算是假话。
东宫修建，人手整备，全都是新的调整，齐承明一想到未来几月要忙得桩桩件件，就觉得眼前无光。
七皇子失落的把目光转向六皇子，这会儿带上了哀求。
齐承明饶有兴致的默默看着，等着六皇子自己的决断。
六皇子先是确认的朝他疑问看了一眼，没等到任何眼色，他自己迟疑了：“……好吧，七弟跟着我。”
果然。
齐承明就知道六皇子抵抗不了这种小跟班，要不说七皇子选的时机火候正正好呢？
但许是怕二兄误会，六皇子赶忙又隐晦解释一句：“弟弟只是封王，比不上太子兄长繁忙，若是有七弟照看，也是一件美事？”（弟弟没办法与二兄你分庭抗礼，加上七弟的手段才能让父皇放心啊啊啊）
齐承明礼貌微笑：“原是如此。”
六弟还算不错，能想到这一层也行，只要日后费心别被七皇子翻盘了就是。
“……”七皇子左右莫名看看，若有所思，抓住了机会般的野心眸光一闪而过。
一旦各自封赏，二哥和六哥之间的气氛就这么紧张了吗？六哥说话明着就开始阴阳怪气……
看来这次果真被他找到机遇了！
“对了，皇姐的婚事不远了，二兄不要忘了。”六皇子突然想起此事，只是在单纯叙述着。
齐承明从刚才就观察到了七皇子脸上的神情微动，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和加深误会，齐承明故意皮笑肉不笑：“到时候六弟不要误了时辰才是。”
“弟才不会！”六皇子反驳后才疑惑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二兄突然一甩袖子自己提前走了，身旁的七弟还凑过来用一种对他同仇敌忾的口吻低声说着，试图获得他的认可：“……太子殿下对六兄也太嚣张了吧？这才刚刚册封……”
六皇子一抬眼就扫到了不远处的宫中禁军在值守，这都是父皇的耳目。
他一愣，情绪就转成愤怒应了下来。六皇子低声的义愤填膺蛐蛐着：
“啊……对！没错，太过分了！”
……二兄的未来，就靠他来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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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七皇子看起来。
齐承明：巴拉巴拉（嚣张微笑）
宁王：巴拉巴拉（阴阳怪气）
（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七皇子（眼眸发亮）：……轮到我发力的机会出现了！

第223章
册封大典过后, 瑞王齐承明成为新的储君一事开始快速向京外不断扩散，带来的后续还在发酵。
京里，氛围逐渐变得诡秘了起来。
皇上连连下达新的口谕, 赐赋闲在家的太子太傅沐大学士为太子之师，又把皇子所一带的空闲宫殿三座圈出来，规划为新的东宫, 准备挑个好日子动土修缮。东宫赐詹事府, 由今年的新科进士兼翰林院学士去协理詹事府詹事。
至此，詹事、少詹事, 府丞, 左庶子右赞善，洗马，校书，太子东宫的麾下官职又被新人们填满了。
其中，鸿仁帝出于贴心的考量, 把总揽的詹事一职留给了原瑞王府的大总管宋故，少詹事等高位也都留给了瑞王府任命, 只把今年的新科进士秦留颂命为左府丞, 并令一部分翰林院学士填充詹事府。
这使得太子殿下真正有了一批朝堂上可以为他冲锋陷阵的人手, 是陛下亲自默许的权利。
原瑞王府里，所有人都在为喜讯高兴，知情的正院几位心腹中却在烦恼。
宋故：“……”
“殿下，这合适吗？”小德子同样担忧。作为后来居上的何大家, 都能担任少詹事了，但他们内部劳苦功高的秦先生，空降过来的官职居然还在何先生之下？这听起来像话吗？
“这是皇上的任命。”齐承明也没辙，捂住了额头叹气, “只能找机会尽快把秦先生升上去了。”
好在不管怎么样，秦先生在明面上是被鸿仁帝指进东宫詹事府的，把他高高捧上去不会受到阻拦，鸿仁帝听说了反而会满意。
“到时候我来和秦先生说吧。”齐承明近一年没见心腹爱臣秦先生了，想起来都是度日如年，想和对方谈心。
陛下给新科进士们发了一至三个月的休假时间，供他们锦衣归乡。
秦先生也不例外，他是汝州人，离京城不远，虽说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书童也一直跟在他身边。但是这次是要筹备他的婚姻大事的。总要回老宅准备嫁娶若干适宜，成了亲过了休假时间再回京效力。
齐承明再没眼色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去打扰人。
“把我挑的新婚礼物送去，提前祝贺秦先生大婚。”齐承明亲自去了库房，选出来一对宫里御制的鸳鸯交颈合纹如意，玉质温润细腻，是上好的籽料。这东西价值不菲，意头也好，放在秦先生家里可以当做多代的传家宝了。
“奴婢亲自送去。”小成子主动请缨，深知自家殿下心里有多看重秦先生。可惜陛下已经亲自赐婚了，皇恩煊赫。身为太子的他不能再随意离京，也不能暴露他们的亲厚关系，就没办法去汝州见证大婚了。
宋故听完也解决一桩心事，才微微笑着禀告：“殿下，詹事府新拟定的名单在这里了。”
“我看看。”齐承明好奇的是他的小伙伴们都被怎么划分了。
张庭被分到了詹事府右录事的官位上。黄岚兄本名黄泉韵，担任左庶子之位。沈从廷却没有加入东宫，齐承明猜测他的族兄沈书知有治水之能，陛下怕不是舍不得这个新的栋梁之材，想拉去看看有没有同样的才能？
齐承明还看到了不少眼熟的名字。
大多都是这次中举二甲前列的进士之名。他忍不住往下粗略一扫，没找到章季的名字。
宋故见少年皇子眼皮一抬，就知道他心中疑问是什么，恰到好处的接话道：“臣去六部打听过了，章学士还没任命，但不出所料会被派外任县令。留下的假不够他返乡的，章学士就先住在京城了。”
“……也算是一条出路。”齐承明欣慰着，“帮我记着，这两天找个空和他聚一聚。”
鸿仁帝也是要脸的。
只用今年的新瓜蛋子们去填充东宫詹事府、不给齐承明分配几个真正朝堂上的有力帮手，已经是比较不含蓄的做法了。要是不管好劣全一股脑塞进詹事府，那才叫露骨。
所以鸿仁帝只把今年评中的一甲二甲进士挑了一些好的给齐承明，那些排行靠后的果然都还是外放任官的命。
“是。”小德子躬身。他作为近身伺候的大太监，平时也充当了备忘录的作用。
“好了……你们各自忙去吧，去告诉何先生一句，帮我上一道折子，就写东宫最近不宜动土，让他尽可能说服皇上延后修建时间。”齐承明思忖着，让宋故走前给何大家带一条口信。
他的伴读们都去忙凭票事件了，在齐承明看来，东宫修建完全是没必要的，他住瑞王府就很舒服。过不了多久新的经济风暴就会席卷京城，到时候皇家也会穷得顾不上给他修东宫的。
“是。”
宋故联想到‘太子册封’后跳过‘逼宫’事件，再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若有所思的告退了，神色微敛。
彼时天色已经渐晚。
齐承明从下完朝居然忙碌了一整天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空间。正院里的众人都被齐承明习惯性遣散，他独自躺回床上，脱了靴子散了头发，闭上了眼睛。
小德子见状静悄悄的把帐帘合上，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少年皇子看似是疲倦至极的早早入睡了，实则是他想不被打扰、准备安安静静继续看他的基建系统变化了。
今日在朝上他只观察到了基建系统的【个人信息】【领地】变化。
齐承明现在飞快扫视着后面三个【商城】【任务】【成就】。
【商城】里面终于不再是固定的那九种物品了！除了它们之外，下面还扩增了一页新九种商品。齐承明又惊又喜的逐一看过去：
[一枚声如洪钟丸]50积分。[一枚眼观六路丸]50积分。[一枚耳听八方丸]50积分。
[《往年县志&#183;总编集其一》]100积分。[《定国皇帝奏折批阅一览&#183;卷一》]100积分。[前朝官员履历档之一]100积分。
[四年磨损痕迹旧手机一部]500积分。[大有牌负重防水一体无人机一架]500积分。[地震检测仪及传感器]500积分。
齐承明看到前面还算淡定，有心揣测这系统商城的内容是不是跟随他的身份变化的。当他是藩王的时候，给他送粮食种子，当他变成太子之后，又给他送有用的政务县志，辅助他学习治国……
但齐承明看到最底下一行的贵重物品时，连呼吸都急促了：“……？！”
他看到了什么？手机！
虽然手机在没有联网的古代等于白板装置，但那是手机啊！有了基建系统这个局域网，又有发电机可以充电，手机就能充当一个小型的多功能装置，还能与其他设备随时联系。
无人机更是好物！
虽然在京城不能用，但是到柳州，岭南、乃至银岛府那边都可以辅助使用……别的不说，在自然灾害里搜救百姓就是当下最好的用途了。但无人机这种东西就是越多越好用……除了价格贵的让人呼吸不畅。
齐承明已经打算买一部手机，余下积攒多年的几千积分拨出一部分用来买无人机，到下属们的手里，能做到很多人力此时做不到的事情。
哦，地震检测仪也很有必要买。
齐承明盯着简介犯了难：“……”
地震检测仪是一个橙红色的小箱子，如同普通的工具箱一般大小，携带出入都不算困难，配备有一组传感器。但是想要让它工作，没有了现代的各种线路装置铺设连接。在古代就简化成了需要最基本的两种物品——一是网络，二是GPS检测装置。
换句话说，齐承明只能买一台地震检测仪，把它和自己的大型雷达放在一起连接，再与基建系统的局域网相连。所检测到的只有京城附近的地震。如果想要再测远些，必须布置多组联网传感器的布点，像是蜘蛛网一样层层向外布设。
但是问题来了。
洛阳不属于活跃地震带范围，从古至今，只经历过几次屈指可数的小震，余下的全都是周边地震时传来的震感或者余震。
齐承明把地震检测仪布置在京城里……等于是做无用功。他只能指望传感器一组组的往外布置……这不知道要花多少积分，也不知道布置多久之后才能布置到附近的地震带上。
从短期来看是绝对的鸡肋计划，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又是一项救命的举国措施。
‘……决定了。’
齐承明默默深吸了口气，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可以一点点积累着去做，或许将来有一天，地震监测仪器可以并联全国……只要早监测到，就有早预警百姓，救下更多人命的希望。
——在这一刻，发自内心祈祷着的齐承明完全没有去想，自己是为了回家希望而被迫夺嫡的。自己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能够回家、从而导致他的计划变成无用功之类的顾虑。
好了，忧国忧民完了。
齐承明迫不及待的缩在被窝里买下了手机，准备爱不释手的拆礼物。
“……？”他盯着掌心里凭空出现的那个熟悉手机，却不敢相信的怔愣住了。
等等……
这个黑色的模样，这种微妙的手感，还有屏幕上几处刮花的细微磨损点，这不是……这不是齐承明穿越前自己的手机吗？！
他存在手机里那么多的小说、音乐和视频！！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狂喜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齐承明把自己裹成毛毛虫，在床上突然开始了疯狂的无声蠕动，感动到想要哭泣。
呜啊！穿越几年了——他一个现代人离开了自己的手机那么久了，亲爱的精神食粮终于回来了啊！！

第224章
这一晚上, 齐承明迫不及待的检查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没有联网，也打不出电话，但就如同他想的那样, 以前下载过的所有小说视频和音乐都还在，甚至单机游戏、部分不与现实联网的游戏连上基建系统的局域网后都还能玩！
这已经是天大的慰藉了。
齐承明痛痛快快熬了个通宵。
前半夜在看小说，后半夜在看电视剧和电影, 快天亮的时候打刀剑游戏终于撑不住困意睡过去了。
早上甘棠悄无声息的进正房看了看, 床榻那边毫无动静。她轻声呼唤：“殿下……”
现在已经不是在柳州可以任凭殿下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了。今天那位沐大学士要担任太子殿下的新太傅，来府里就学。这是第一次见面, 殿下至少不能迟到……给人留下坏印象吧？
床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甘棠无奈的轻叹一声, 一点都不意外，她拉开帐帘，准备把殿下托起来，先穿衣束发，等到叫水洗漱……按照惯例殿下差不多就该清醒了。
甘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小桔, 先在外面候着。”她的声音平静无比，没有丝毫异常, 只是制止了身后那些二等宫女进门。
“是。”二等宫女们退下了, 就连大宫女柿霜都谨慎的望了望这边, 听从甘棠姐姐的话，垂头跟着出去了，坚决不多听多问。
“……”正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十分煎熬，甘棠几乎是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幕, 脑袋里一片空白。
殿下还在床上安睡着。少年身形抽条的这几年一直养不胖，半侧着睡觉时甘棠都能看到他单薄的脊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在殿下睡着的手掌前，放着一枚巴掌大小、古怪的墨色“砚台”, 这砚台居然在发着光！上面是会动的画面，有树有水有人，就像……通过这方砚台窥伺到的另一个世界。
甘棠有些头晕腿软。
她理解不了这东西是什么，只能凭本能稳住其他宫女，第一反应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甘棠又深呼吸了一下，硬着头皮伸手，手指有些颤抖，小心翼翼的走近，把床上的一个豆枕抱起来，悄无声息的遮住了那个物件，才喘了口气：
“……呼！呼……”
“殿下？该醒醒了。”甘棠缓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这才若无其事的恢复了往日温和的口吻。
齐承明迷迷糊糊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没睡几个小时的后果就是大脑像浆糊一样。
但他第一反应一个激灵，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去看自己床上。
手机！！
本来兴奋到想通宵的，但是玩着玩着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被发现吧？
这一下把他吓清醒了，但是床上一眼看不见手机，甘棠和其他低着头服侍他的宫女表情也都很自然，像是完全没发现一样。
齐承明缓了缓狂跳的心脏，等人都退下了，他才回床上摸索着，找到了快没电关机的手机，先去稍间给手机充电去了。
等小德子身后跟着大厨房送膳的宫女太监们浩浩荡荡的过来，正院里的殿下已经不见踪影了。
“殿下呢？”小德子一头雾水。
甘棠是知道正院有个稍间平时不许任何人接近的，自然她也猜测过里面可能有什么，但经过今早惊魂未定的一幕后，甘棠对自家殿下的身份和那个稍间里有什么——有了更多的猜测。
她敬畏的说：“殿下有事，吩咐稍后过来。”
小德子看了看天色更着急了：“这都快赶不上去饮泉院了，殿下一大早去哪儿了啊？”
甘棠只是垂头沉默不语。
如果说原本她也会焦急自家殿下刚成为太子，就在面见太傅的头一天早上可能迟到这种事。但现在……
甘棠心道：
‘殿下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个稍间里的事情可比旁的事都重要多了！’
殿下……会是什么？
仙人吗？真龙下凡？
一想到自家殿下这几年神奇的各种巧合事迹，甘棠顿时觉得全都有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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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困死我了，就是睡不着。三天加起来也没睡够十二个小时。这几天严重失眠。这章只有一丢丢了，写着写着发现自己困得逻辑都不对劲了，就离谱。
继续试图睡觉

第225章
齐承明把手机交给宋故的心腹小芳子充电时, 脑袋已经彻底恢复了清醒，他深吸了口气，才惭愧的走出稍间。
太不应该了。
成年人就是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但他没能忍住断网几年后手机带来的诱惑，现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去见他那位新上任的太子太傅，早有神交的沐大学士。
——不能迟到, 甚至不能准点到, 得早到一点点。
“早膳是什么？”齐承明大步流星的迈进偏房问。小德子非常机灵的举起手中准备好的膳盒：“奴婢捡了两样，牡丹卷和豆子糕带上了。”
齐承明本来准备问出口的话不用问了, 给他一个夸赞眼神, 转身就可以出门了：“走吧。”
这两样都是可以路上吃的，读书间隙里也能吃。倒不用担心渴了，王爷读书时可以正常吃茶。
少年人走路是很快的，在自家府里也不需要注意仪态，齐承明走得像是一阵旋风, 边走边很有通勤经验的干掉了两份豆子糕，算是半饱了, 半点没耽搁时间。不仅如此, 他还在半路上走马观花的把自己升级后的系统页面扫了一遍。
上次没看完的按钮是【商城】, 【任务】和【成就】。
商城里的[地震检测仪及传感器]先买一套，找个机会装上再慢慢积攒积分买更多的往外铺陈。
【成就】中密密麻麻的，在这几年中间多了很多条详细记录，包括‘第一次种土豆’, ‘第一次经历飓风’，‘第一次占地为王’，‘第一次被人下毒’等正经或者不太正经的成就。
齐承明：“……”
盯着其中一条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被人视为神明’。
认真的？
因为他那些现代产物吗？
最后是【任务】页面。
那些零零碎碎刷出来的基建任务都还安静的躺在列表上，齐承明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跳过。
他最近卡关了, 心情烦闷。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就没法修改皇宫或者京城里的下水管道。现在当上了太子，手中权利进一步扩大了，不知道能不能趁凭票事件的时候解决一下京中百姓的民生问题。嗯，还得再琢磨琢磨。
【任务】页面最顶上的一条“加封为太子”大任务，当前显示已经完成了。
奖励是“系统全自动机制”。
路上的时间匆忙，齐承明只来及大致扫了一眼，大意是说……系统会变得更加智能化，例如他再中毒了，个人面板发生异样的时候就会直接跳出来提醒、昏迷时默认自动使用积分购买药丸开启急救、或者地图上的各地盘有了危急的新变化，也会直接对他播报。任务奖励会自动领取到系统空间等等……
是一个比较便利的功能。
齐承明注意到这个功能有默认关闭按钮，他才安心的打开了。
下一条日常任务[对皇帝的反击]显示已经在进行中了，总共细分成四阶段，第一阶段显示已经完成了。
齐承明心里就有了数，只按捺下来冷眼等待。
等他快步赶到饮泉院的时候，一个洒扫小太监迎上来低头提醒：“太子殿下，太傅大人被宋总管引在花厅用膳，还没有到。”
齐承明如释重负：“……！”
……不愧是宋故！！！
好助攻啊。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恢复仪态慢悠悠的进入饮泉院，在桌椅前坐下，先回忆了一下这位太子太傅的事迹。
因着沐大学士的儿子沐知州与齐承明的关系，他们有过几次往来，后来也是明确知道这位太傅是支持齐承明的人，在文臣中也是人脉满天下。
这样的自己人来教齐承明，自然是最让人放心的。但他会教什么呢？
齐承明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不多时，一个气质沉暮的老者掀帘走了进来。
齐承明还记得上一次见面，包括几次在大朝会上见，这位都是很和蔼慈祥的模样……但现在对上他肃穆视线的第一瞬间，齐承明就条件反射的绷紧了头皮，像是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一样脑袋里开始拉警报。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找到了沐知州的些许熟悉轮廓：
“……！！”
这就是太子太傅的气场吗？
……对对对，太对味了！
不愧是父子俩，他们俩这种正经严苛的气质可太熟了。
齐承明有种这样才对的理所当然感。
沐大学士言简意赅的说：“殿下，又见面了。老臣在陛下面前还尚有些颜面，先给太子殿下领了份差事。前不久刑部尚书告老返乡了，刑部堆积了不少死刑复审的卷宗，还请殿下走一趟吧。”
齐承明：“啊？”
这么突然快速的吗？
于是齐承明的屁股都还没沾热板凳，就又站了起来，跟着沐大学士出门了。被提前吩咐套好的马车已经等着了，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基建系统自动弹了出来：[太子日常任务：刑部第一案]
坐稳当后，沐大学士这才和缓了脸色，对他稍作解释：“太子殿下办的第一桩差事都被人盯在眼里，必须办好。但虚名之外，老臣更在乎殿下能从中磨砺学到什么。”
众所周知，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从初出茅庐开始桩桩件件都得做的完美无比，决不允许犯错。但这就是所有人对“太子”的要求，也是……当今陛下对太子的要求。
沐大学士看得分明，他不希望新君过得这么累，那也不是真正适用储君学习的东西。
怎么平衡这两者……就是沐大学士这位太傅该为太子做的事了。
沐解仔仔细细的把其中的门窍解释了一遍。
凡是重大案情或死刑命案，都会在霜降前上报，在秋天禀明陛下审出复核结果。刑部不能对上报的卷宗一问三不知，如何斟酌量刑、核实案情听起来很琐碎，实际结果和影响却非常重要，需要熟知刑法，通晓人情……
这种有陛下最终定性的要紧“小事”，正适合太子练手。
齐承明若有所思点头。
……上次见过的刑部尚书，真的是自己告老还乡的吗？
他很怀疑。
后半程路上，沐大学士沉默许久，最后在快到宫门前才迟疑的低声说：“还有……一件事。与太子殿下你的生母、以及你出生名声不详有关。老臣无意中发觉，太子殿下近来在查那些旧事？”
齐承明猛然转头看他，眉头蹙了一下：“太傅有什么见解？”
沐大学士是自己人，为什么反应这么迟疑纠结？有什么事在告诉他之前需要纠结这么久？
“陛下很可能已经在暗中掌握许多线索，殿下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有句话说得好，咱们不好擅自揣摩上意。”沐大学士这句话劝的时候眉毛都不动一下，耷拉着眼帘面无表情，就像没出声似的。
齐承明品了品这段信息量极大的话。
自从他在回京路上被袭击，据说鸿仁帝肃清过一次后宫与宫外的连接，从那之后后宫的消息就中断了，很难外传。沐大学士对近期发生的事却还是这么清楚。听起来他也知道了一些当年的详情。
劝他这段时间不要查……现在他都当上储君了，居然还不是查的好时机，那什么时候才是？
鸿仁帝为什么不希望他现在找到真相，不希望他针对幕后黑手？上次鸿仁帝对待七皇子的时候不是毫不留情的吗？
这种微妙的变化……
鸿仁帝开始想玩平衡了？
齐承明暗暗记在了心里，点头应下，没再追问。
到了刑部，左侍郎迎了上来，把两人迎进一间窄室，桌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他熟稔的笑了笑，亲厚的说：“太子殿下请看，这些就是今年全部的了。”他一一指了指桌上的朱笔和墨笔，不厌其烦的讲解了一下怎么把卷宗打回，怎么勾写上报，然后才退了出去。
“太子殿下，请坐。”沐解在旁边挽起袖子研墨，一边示意齐承明先看。
“……”齐承明有些无从下手，翻开了第一卷。
上面清楚的写着，今有南地一商人王大男，不满其父行为，亲邻日日所证忤逆，后殴杀亲父，大逆不道。县衙上报判处秋后问斩，交由刑部复核。后附脏兮兮的供词画押几份，分属于亲邻衙役与仵作。
齐承明：“？”
等等，这就完了吗？
他往后多翻了几卷，其他还有采花案，抢财杀人案，卷宗无一例外都是这么短小精悍，只阐述了判秋后问斩的罪证缘由。
这让人怎么复核？凭想象？案发细节呢？缘由呢？还是说刑部需要专门派人去原地挨个核实？还有……子杀父是判秋后问斩？这惩罚重了轻了？常规也是这么判？
齐承明茫然了两秒钟，心里完全没轻没重的。他理了理思绪，眺望四周，决定先把大定律法的书挑了出来，寻找一下相关条例。
沐解在旁边怀念的冷眼旁观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束手望着这位还很青涩的太子殿下靠自己摸索。
“……”找到了。
齐承明凝神去读，几年下来他已经很习惯看这些竖着的而且没有标点符号的繁体字了。律法上说，以子杀父是大不孝，当判斩立决，如有内情，上禀酌情方可减刑。
问题来了，为什么县衙在这里判的是收监等待秋后问斩？
齐承明不死心的翻了翻其他卷宗，看到秋后问斩的复核步骤更加繁琐，如有异议，也可以在朝审的环节再次伸冤。而斩立决只需要三司一同联审，复核完就能即可执行。也就是说，“斩立决”是重判，大过于“秋后问斩”的。
县衙这么判，是酌情减轻了惩罚。
齐承明发愁的捧起卷宗，突然发现掉落下来一本手抄的副册，只有巴掌大小，薄薄的一卷，用线与正卷系在一处。上面是陌生的字迹，规整的写了很多心得判断：
‘……遣人前去南地。王大男有未及笄一妹，面多发红疱，案后已自誓出家，哭诉兄有冤……有疑其父威逼王小妹之嫌。’
‘入监见大男，确有疑，无松口。斩立决耶？秋后问斩耶？以子杀父不可再轻……’
齐承明在下面发现了一滴朱色墨迹，却不见最终批复写上——可见撰写人的心情矛盾程度。
他抬头问着：“这些……是刑、是前刑部尚书告老还乡前写的？”
沐大学士过来看了一眼字迹了然：“是他。”
齐承明心里有了猜测，问着：“这是尚书大人自己调查的？刑部——或者说三司会审查的不严吗？”
沐大学士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深沉，但还是缓缓承认，点到为止：“陛下不喜前任刑部尚书的清高。”
齐承明盯着这份卷宗：“……他已经离京了吗？我想见见他。”
他现在很能肯定，这位刑部尚书绝对不是自己想卸任的。也许他手下每一桩事都不可能恰巧是冤案，但让齐承明不弄明白详细，或者不看明白详细就这么做出自己的批复，他也接受不了。
南地偏远，这位前刑部尚书知道的挺多的，还是去问问这位吧。
沐解欣然应下，丝毫没有过多阻止或者干涉的意思：“老臣知道他的住处，太子殿下可书信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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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满血复活回来了！运动加爆睡，现在神采奕奕恢复更新

第226章
“麻烦太傅了。”
齐承明欣然, 就着刑部的桌案当场写了一封信交给太傅，先略过这个案子，去处理其他案子去了。
有了这位前刑部尚书写的心得, 齐承明磕磕绊绊的一天下来也复审了五六桩命案。要离开的时候，屋檐外的天色都发黑了。
“律法上记载的不是说一年最多五六十余件案子吗？”齐承明捶了捶腰酸背痛的自己，再看看面前满满当当的卷宗, 不敢相信。
他感觉要么是大定律上举的例子该换了, 要么是今年的治安出了大问题。
“前几年陛下有过大赦，有过为太后祈福, 有些是打回来收监再审的, 拖着就没了后续。”沐大学士捋了捋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所以这些才统一归为今年。
“……”齐承明现在很明白鸿仁帝到底有多不耐烦处理这些刑部重案了，纯拖着啊？他好像也有点明白刑部尚书为什么会卸任了。对案件这么认真细心又爱负责，怎么还被当成短处了呢？
……
第二天一早，前刑部尚书的下人送来了回信。
齐承明约好了时辰, 上午先听王太傅讲了学，同沐大学士汇合后前去拜访。
这也是齐承明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了。
“先生, 这是上次你们觉得好喝的茶。”齐承明还专门带上了南边买的药茶, 上次分出去几包后, 齐承明身边只剩一点了，这回一口气全带来了。
“……呵呵，有劳太子殿下探望。”前刑部尚书的视线落在那两包药茶上，哭笑不得的道谢了两声。但看他的模样, 虽然现在卸任了，人却没有那么颓废，仍然是神采奕奕的小老头。
齐承明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拿出那份卷宗与副卷, 虚心请教：“我看先生在这里记的一行字这么写着……难道是觉得那王小妹……？”
“殿下。”小老头连忙心照不宣的截住齐承明的话，“臣……呃，在下是如此猜测，南地种种细节都可佐证，而王大男在监中不吐一言，想来也是为女子名节有异，不愿多说。”
齐承明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眉头蹙得更紧了：“所以这才是以子弑父的原因？县令是不是猜到了，所以只能改判秋后问斩？”
“……唉，知道又如何？终归是以子弑父。”刑部尚书默认了，他越想越气，火爆脾气上来了，恨骂：“这恶行天理难容，其人乃孽畜！”
齐承明沉默不语的继续摩挲下巴，思索怎么破局。
本地县令没有写到正式卷宗里，王大男在监中一言不发，都是为了保护王小妹的名节。若是亲父真的逼胁亲女，这种伦理恶事爆出来会影响极大，或许其父没有个好下场，但结局最惨的一定是这其中最无辜的受害女子，王小妹。
所以这才是王大男忍无可忍，最终只得弑父的真相？
“王家兄妹的母亲呢？”齐承明苦想了半天问。
亲邻现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作证了王大男是“不孝”，但他是家中独子，若是还有老母，是否能用“留养其亲”的刑法改了死刑？即便不行，母亲或者母族亲戚若是在，总能出来证明些什么。
前刑部尚书遗憾摇头：“早已故去。据言其夫对她也多有殴打……生女后身子差了，后面没几年就病故了。”
齐承明愣神了几秒钟，重复：“也，多有殴打？”
前刑部尚书浑浊的目光中也突然亮起一道精光：“……殿下，咱们还得再去监牢里问询王大男！”
他兴冲冲起身，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颜色威重的官服，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先生在这里等着，我问完再来。”齐承明善解人意的安慰着，对一旁静悄悄看他们讨论的沐大学士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出去了。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沐解看向激动到在屋子里开始来回踱步的老友，低声确认：“这个案子之前……没处理？”
“没有。”刑部尚书激动到血气上冲，面色涨红。他深吸了口气，抬起茶杯心不在焉的呷了一口，强行按捺。
上辈子，太子殿下根本没有这么早来京，没有这么早封为储君，彼时王大男都被砍头了。
刑部尚书一辈子下来办过多少案子，其中不乏冤案错案，任凭他苦苦申诉，拼命较真，能翻案的仍然是廖廖，多数结果都在当权者的一念之间。当今陛下和他的理想抱负冲突，这是无可转圜之事。
王大男一案，也不过是那些遗憾中的其中一桩。
如今他因与新君提前结识试探，被看他不顺眼的陛下提前罢官荣养了，却没想到因祸得福，能被老友把太子殿下运作过来刑部，竟然关注到了这个案件！
他怎么没想到呢！
王大男的下场取决于缺少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说服陛下减刑，上辈子到了最后、在陛下面前他即便是据理力争，说出了王小妹一事，都被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发了。这是缺少一个重要之人帮腔的缘故。
现在有了太子殿下……
沐大学士却不大乐观，脸上不见悦色，饱经风霜的沟壑皱纹中间还有一丝抽搐：“……这件事，殿下不一定帮得上忙。”
“为什么？”小老头从欢喜中一愣，缓过来神后，不需要沐大学士提醒，他就自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了下去，“……”
以子弑父，太子殿下为这样一个案子去向陛下说情。
陛下会怎么想，怎么看？
两人骤然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一派冰凉寂静，思索着还有什么招可以使。
现在这件事不止关系到了王大男的性命安危。说严重点，有心人若是想攻讦太子，就会抓住他这几天处理的案件中唯一的漏洞——此案来逼他。太子第一件差事就没办好，这影响也……
齐承明在一个时辰后风尘仆仆的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沉寂古怪的氛围。
“王大男承认了！他爹有动手的恶习，打他娘，打他和他妹妹，从小到大他们身上就没有多少好肉。王大男长大后，才渐渐反抗，乡邻间说得忤逆，指的就是他护着妹妹！”齐承明大步迈进了门，一口气的说道，
“……现在谁都说不好王大男的娘是不是因为被常年殴打、导致身子骨变差去世的。王大男弑父是为母复仇，这个缘由总能禀给父皇了吧？！”
弑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为母复仇又是从古至今提倡而美名传扬的孝举。若是这两者碰撞在一起，就是国法与孝治最大的冲突矛盾点。这种案子只能上报给皇帝决定，在自古以来的影响下，皇帝斟酌又得慎之又慎……
这样一来，鸿仁帝就没法再偷懒拖延了吧？总能争取一下判流放的！
众所周知，只要流放……嗯，不管南北，现在都有齐承明的人了。
这就是刚才齐承明听到“殴打”的时候想到的办法，他知道刑部尚书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在道德制高点上做文章。
“如何？”齐承明看到屋子里的两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太子殿下，这件事需要一个更德高望重的人去对陛下敲边鼓，才有可能成事。”沐大学士也不委婉，直言相告了刚才他们的顾虑。
“……”齐承明嘴角的弧度下去了，他也犯难了。
他不瞎也不固执，这件事由他去说，以他和鸿仁帝的别扭关系可能会适得其反。六皇子那边呢？也不行。鸿仁帝对皇后最近都冷冷淡淡的，保不齐什么时候皇后的事要发，六皇子这会儿掺和在其中，这是在阴阳谁呢？
别最后害的六皇子命都没了，或者圈禁下场。
那还能由谁去？
现在变成了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犯难，沐大学士沉吟了许久，终究姜还是老的辣，他眼睛一眯：“听闻太子殿下与太后娘娘的侄孙也交好？”
齐承明不解应下：“嗯？”
“咱们这么办……”沐大学士垂下眼帘，说出一桩早年秘闻，又切切交待着。
齐承明若有所思点头。
……
几日后，刑部将复核好的几桩今年命案陆陆续续先移交给了大理寺，旁的倒没什么，顶头上第一桩就是骇人听闻的以子弑父案，偏偏批语却是清一色的秋后问斩，连太子殿下都是如此批复的。
这意味着这桩案子不同寻常，所有人都不敢擅自决定，潜含义就是需要上报了。
大理寺卿看懵了，又见这卷宗写的不详不实的，不敢怠慢，马上派人去南地再查。只等问出个缘由才好立即上报御前。这重责该是那个第一个判秋后问斩的县令来担。
然而就在这一来一去的小半旬里，京里渐渐传出了流言。这么劲爆的新鲜事迅速的点燃了京城，街头巷口，茶馆酒楼到处都有人争议，到底为母报仇而弑父，该不该重判问斩。
百姓们吵得唾沫乱飞，办公的六部里小吏们也争得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只有个别人士心照不宣的垂着头聆听，深藏功与名。
于是这一天，又到了外命妇入宫问礼的日子。自从宫权从皇后手中移交到了太后宫中，外命妇入宫就变成了皇亲国戚们哄着老太太开心说话。太后只任性的召见一些她熟识且喜欢的同辈或者小辈，高高兴兴吃茶一天就结束了。
所以这一天，也有外命妇不经意的将近来京中最火热的这桩奇事说嘴给太后听新鲜。
老太后听完以后怔怔的，最后当场落了泪：“这苦命的孩子！哀家要是早年也有现在的风光……”
她后面的话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其他外命妇听了半截莫名其妙，只有李半晖的母亲跟着同仇敌忾的抹泪：“娘娘你们真是……太苦了。”
这似乎牵扯到了什么早年密事中去，其他人噤声不敢随便再说话了。只有太后娘娘心乱如麻的怔然了半天，扶住大宫女就要起身：“……哀家要去见皇帝。这事哀家总要分说分说！”

第227章
“太后娘娘……”“娘娘！”外命妇们一阵纷乱, 苦劝不住，只有李半晖之母大着胆子跪劝：“娘娘……三司会审后才能上报结果呢，这流程不减, 陛下不好惹来非议啊。”
太后激动过头的情绪这才缓了缓，胸脯起伏着，又怔了几瞬, 她扶着大宫女的手慢慢坐下了：“你的孝心哀家知道了, 成了，都散了吧, 哀家身体乏累。”
说完这话, 老太后就面露疲色，把一只手撑在额头上，一副没精神的病歪歪模样。
外命妇们面面相觑，都心下恍然，这才安定下来, 也不敢露出笑容或是悲戚，保持住一个恰到好处的低垂模样恭顺告退了。
于是, 被刑部闹出来的乱子搅得心烦意乱的鸿仁帝这两天就突然等来了母后生病的消息。
“这是哪天的事了, 现在才来告诉朕？”鸿仁帝生气了, 摔下奏折就迈步往外走。
赵福满急急追了好几步，才恢复了平日小步急行的从容步伐，半弓着腰说：“前日太后娘娘食不下咽，只进了一盅米粥并点心, 昨日睡得也不香了，半夜召了太医。”
所以今早太医院才会急急忙忙禀上太后近日郁结于心的脉案。
“这几天出过什么事，还是李家小子又惹祸了？”鸿仁帝的问句问的十分平静笃定。太后是个心宽眼明的性子，寻常事都不会让她这么忧愁。
赵福满就小心谨慎的把近来坊间争论和打探到的那天外命妇所见之事说了。
鸿仁帝越听越不明白。
这事和母后有什么关系？
所谓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也从来不会真的去前朝找皇帝说事。“听完某某事病了”，皇帝前来孝顺关心时顺手解决，这才是他们母子俩相处的正常流程。
母后这次的意思是……想为那商人求情？
鸿仁帝原本烦的不得了，正拿捏不准怎么处理这案子，现在母后这边有什么说法？
赵福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鸿仁帝递给他一个速查的眼神，大太监赶忙应下。
等到了太后宫中，帘帐深掩，光线暗沉，正殿飘来一股浓浓的药味。
鸿仁帝进去的时候撞见一个端着药的宫女，太后倦倦的从榻上抬手说：“……先放着吧，哀家待会再吃。”
“是。”宫女捧着药碗行了个礼，施施然就下去了。
鸿仁帝也不点破，转头看着她退出去，温声问着：“母后病了也不遣人给朕说一声。”
太后咳嗽两声，让人扶着缓缓坐起来客套：“都是老毛病了……皇帝日理万机，哪能随便打扰。”
这都是必走的流程，放在明面上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说出来的话却又不是全然的废话。
鸿仁帝听着这一句若有所思。平时不便打扰，这次事件这么重要吗？
他又多叮嘱了两句，你来我往展现了一番孝心，才离开了。
几个时辰后，赵福满风尘仆仆的进殿打听回来了。鸿仁帝朝他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老货打听到了满满当当的消息。
他放下御笔：“说。”
“太后娘娘早年没入宫的时候和兄弟相依为命。”赵福满连忙解释，“李家家主待他们严苛，更疼爱妾生子。据说……太后娘娘生母后来郁郁而终。许是因为这个，太后娘娘近来听了案情才不得开颜。”
他斟酌着说。
鸿仁帝眉头打了个结。
对这些情况他也有耳闻，但是了解不多。因为李家主在父皇在位时就因病过世了，他后来沿着父皇的旨意再次加封李家——封的当然都是自己人，哪里管过母后的庶出兄弟过得怎么样？
母后是觉得——生母也被虐待了？她生母当年的郁郁而终多少都该归于李家主的磋磨？
没人敢让皇帝去喊“外祖父”“外祖母”，鸿仁帝也就没这么喊过这两位不熟悉的老人。
他坐在大殿里琢磨着，终于琢磨出了几分母后的心结。
……明白了！
母后这是怪李家主死太早了啊！
李家主死的太早，没赶上清算。就算现在母后贵为了太后，风风光光，又有什么用？
“……朕知道了。”鸿仁帝想到这里，心里终于顺畅了，他知道该怎么批复这个案件了。
又是两日，京里流传起了太后娘娘病的卧床不起的传闻，还有陛下衣不解带的亲手照料，日夜悬心的孝顺故事。
一时间陛下以身作表，大扬孝顺之名。
皇子们这两日也得匆匆进宫侍疾问安。齐承明心情很不错，只是表面上装出来了忧虑，在等着这件事收尾了——京里的明眼人都已经知道鸿仁帝会怎么判了。
但是六皇子傻乎乎的，在太后宫前碰上时满脸都是忧虑，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在为老太后的病情担忧着。
七皇子有段时间不见，个头又蹿了一节，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了。见鸿仁帝抬脚刚出门，他蹙着眉头懂事的说：“太子哥哥，宁王哥哥，该进去了，侍疾的活咱们得轮流着，分一分。”
齐承明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这话要你抢着说？
鸿仁帝撞上这一幕却觉得欣慰，心情稍好的夸了一句：“你们孝心可嘉，不过侍疾算了，平白打扰养病，看过就回去吧。”
“是。”三个皇子齐声称是，鸿仁帝这才走了。
齐承明见七皇子和六皇子凑到一起低声说些什么，隐约飘来一句：‘弟弟做得怎么样……父皇夸……’
碍于表面的虚假敌对关系，齐承明只能又看了六皇子一眼，什么都没说。
——宁王知不知道，七皇子这样看似是在为他俩争取荣耀，实际上就是个显眼包？在鸿仁帝那边显出来的先是七皇子自己。
宁王不会信了七皇子那套‘弟弟争抢也是你脸上有光，都是咱们的实力’之类的鬼话吧？
齐承明不放心的垂下眼帘，准备继续观察。
宁王压制不住七皇子的，但是能不能靠自己悟过来这种简单的伎俩，就是他的能力问题了。
磨砺磨砺去吧，要是人太废了齐承明也头疼。
皇子们一起见过了太后，就各自散开了。
宁王没忍住——一出门就叫住了齐承明：“太子殿下，听闻近来闹起来的那件案子是你负责的？”
他神态稍微有点挤眉弄眼，暗藏担忧。
这件子弑父的命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得满城风雨，宁王以为是有人要借此对付太子殿下，他实在放心不下。
齐承明失笑。
他突然意识到宁王住在宫里有多封闭，还有自己的人手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明明这次的消息都是自己放任的，事态是自己控制的，现在都到尾声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宁王还在担心他。
齐承明心里有些发暖，面上却冷笑一声，和和气气的回他：“不劳关心，这案子已经移交给大理寺了，哪算得上为兄负责？”
宁王努力分辨了一下青年人的神态，确认他说的是安慰的真话，心里一松：“……”
那就好。
他当场放心了。
两兄弟就此无话分别。
刚才这番对话放在有心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七皇子若有所思：“……”
隔天，京城里就传起了‘太子殿下上来就负责了这桩案子，结果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之类在委婉的指责能力、随口一说的抱怨。
传流言的人说的不敢太过分，也不敢把矛头公然指向太子，只能用这样的话潜移默化，随口带上一句，想去影响人们对太子殿下的第一印象。
“太子殿下，咱们的人没管，此时一动不如一静。”沐大学士汇报这件事时全然不着急。
齐承明也不急：“挺好的。”
他等着鸿仁帝用事实去打别人的脸呢，到时候该急的就另有其人了。
就是这两日。
三司会审终于收到了陛下的御笔亲批，这桩卡了许久、引来争论无数，备受瞩目的案子也终于迎来了结果——
“……南地商人王大男，弑父忤逆，十恶不赦！本应秋后问斩。然朕怜其孝心可嘉，忤逆乃为母为妹之故，情有可原，今网开一面……改判流地三千里，陛下亲口嘉许其‘南地孝子’美名，记入县志……”
当茶馆里的博士大声诵读文书到这里的时候，在场听着的人全都按捺不住叫好喝彩起来：“……好！！”“是条汉子！”
“南地孝子，听起来怎么样？”
齐承明低调的坐在楼上，听着下面炸雷滚滚般的呼声，心满意足的问。
前刑部尚书笑容慈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以茶代酒举起敬太子：“在下替他谢过殿下。”
“咱们都要谢谢太傅才是。”齐承明一转头，也对沐大学士举起茶杯。
要不是沐大学士人活得久，消息知道的多，他们还不知道这次该从哪里破局，哪能这么轻松？
“陛下这么一来，就是在为太后娘娘出气了。”沐大学士不骄不躁的与他们举杯共饮，自有一番淡定的风度，“王大男是能记入县志的大孝子，其父算什么？”
鸿仁帝没法再去多找早就逝去、且是太后生父的李家主的茬，难道还不能随手摁死一个喜欢施暴的平民百姓吗？
“陛下还有后手的。”前刑部尚书满意点头。
果然没几日，齐承明在府里就听到何大家打听来的新消息——太后庶弟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事发了，据说这些年来他在偏远地带外放当了个小官，一直没什么晋升，弄权的滋润日子却过得不错。
为此陛下大动肝火，还要追查这人的钱财都是从何所得，据说似乎都牵连到了已故的太后生父名声……
“这下尚书大人才能放心告老还乡了吧。”
想必太后娘娘这两天心情也会很舒畅了。
齐承明听得心情不错，扬声吩咐：“柿霜，去告诉房姑姑，晚上府里加一道冷淘面吃，一起庆祝庆祝！”
“哎！”
……
至此，齐承明当上太子后的第一道差事算是办好了。算算时间，嫡公主也终于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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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七皇子若有所思：……
齐承明：呵，就是演给你这种人看的！
（果然流言四起）

第228章
嫡公主的成婚之日定在了六月初七, 原本就显得仓促，逼得这几月里工部加班加点的修缮公主府，到了现在六月初了, 才勉勉强强把府邸翻新得可以入住了，岌岌可危的赶上婚期。
皇后派来收验的人十分不满，越看脸色越铁青。
先不提这座府邸是随便搜罗来的犯官宅子改建来的, 只说工部的手艺, 外表大面上的规制看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僭越, 但内里构造粗糙至极！
屋檐上只加铺了一层薄薄的琉璃瓦,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日后恐有漏雨的可能。堂前连个照壁也无，刺眼的阳光直喇喇的射进正房，住进去怕是又晒又潮。花园流水只简单弄出了些石头堆砌，一路走来光秃秃的, 不说名贵植株，连普通花草也稀稀拉拉。
这种简陋的房子, 也敢让他们公主入住？！
收验的总管太监气急了就要找他们理论, 被大宫女努力拦住了。
“别忘了娘娘出来前说过什么。”大宫女神色悲戚又带着警告, 按住他肩膀的手重重压了一下。
总管太监：“…………”
两人双双沉默下去，不说话了。
最近他们宫里日子过得艰难，皇后娘娘也低调至极，凡事压着他们不许张扬。尤其着重叮嘱了来验收的他们, 若是公主府有什么不妥，除了万不得已之时实在遮掩不过去的，其他的切莫声张，她给了沉甸甸的两个荷包和私库对印, 许他们自己在私下帮着悄悄添置。
“咱们就算去理论，也挑不着什么好。”大宫女瞥了一眼远处等着的工部官员，对方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气焰来，老老实实站着，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汗，还有些气虚理亏的模样，显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周全，又无可奈何。
“……修缮工期给得紧，他们能把建制修好都算不错的了。”
这理就没办法再往下争论了。
非要闹出来，就得怪陛下为什么非要把时间定的这么赶了。
那绝不是皇后娘娘想看到的局面。所以这个亏……无论如何也得他们自己吞下。
好在距离婚期还有几日光景，他们有补救的余地。先把公主府再补得光鲜亮丽一些吧，那些能来见礼的人都是皇亲宗室，各个长满了心眼子，至少不能让他们看低了公主。
日后……日后再慢慢调整那些暗处住的不舒适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了异议。
等到公主府验收完了。借着宫里大肆调动库房，为公主送出嫁妆时的动静，管事太监与大宫女悄悄把一批不在名单上的花草财物运到了公主府，四处添置打点，用的全是娘娘的私库。忙完这些，他们还得去汪家送补贴。
汪家只是清流小官，别说当驸马时必有的聘礼了，要不是陛下有赏，他本来连一身华贵的婚服，一辆体面的婚车都凑不出来。陛下赐婚时赏过的金银珠宝、锦罗绸缎，其实就是默认这些当做聘礼。
但……还是太寒酸了。
这让皇后怎么接受？还是只能用私库悄悄补给汪家，让他充当聘礼晒出来。
如此折腾忙碌几天，就彻底到了婚期之日。
齐承明早早从宁王那里得了帖子，见面的时候少不了互演一波。七皇子还是跟在宁王身边，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听着没动什么歪心眼，只是脸色不大好。
想来他也知道，即便皇上现在不待见公主了，只要宁王还在，他就最好别在公主大婚这天闹事。
所以六月初七这天，快到傍晚的时候，小德子看着天色进了书房提醒齐承明：“殿下，该出发了。”
“不急，你先让人去套车。”齐承明摆了摆手，神色凝重。他正讨论到关键处，稍微延误一会儿不耽搁事。明面上他们关系生疏，他只要在差不多时间去公主府吃上婚宴就够了。
小德子一抬眼，有些讶然。
和殿下在书房里说得热火朝天的人居然是威勇小伯爷，殿下的表弟兼伴读。他和其他太子伴读不是有差事去做吗？都好久没露过面了。
这些不是小德子该细想的，所以他应下一声，出去重新把门拢上了。
王朔接着刚才被打断前的话沉声说：“……咱们京城在中原地带，太原离这里算不上多远，也称不上近。这都两个月了，章进士去上任的时候传来消息说，那件事的风声已经传过来了。我去查了查，京里的确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一切……准备就绪。”
齐承明无声吐了口气，点点头：“原定计划就是在春闱后动的手，再让皇上最后乐一天吧。”
“他要是过两天还发现不了，你们就去推一把。”齐承明的表情意味深长。
章季的成绩是只能外放当官了。齐承明前不久找了个空和他聚了聚，章季就顺理成章的被他运作去了太原当县令。为殿下和好友效力——这种事不需多言。
但章季也学精明了，他暂时没有对外说自己在为炙手可热的太子殿下做事。所以他仍然是章家中可有可无的庶子，这次成了外地县令，章家不闻不问，就像是没有这个庶子一般。
“知道了，表兄。”王朔眯起眼睛蠢蠢欲动。
“至于王家……”齐承明陷入了沉默，思绪万千后，只剩一个什么含义都没有的微笑，“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别看我们都姓王，表兄——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是世家了。”王朔耸了耸肩膀，微妙的笑了一声。
自古以来，“王”就是一个大姓。齐承明刚才话里说的，是当年早早慧眼识金、在齐承明流放到柳州就提前开始交好他的那个世家——也是太原王氏旁支的一个当官子弟，沐知州的同窗友人。
自从齐承明回了京，在陛下面前炙手可热后，太原王氏来和他交好的人就变成了主脉一支的子弟，只是这时候齐承明与他们低调接触，并不摆在明面上，关系不远不近。他们也很有默契，除了时不时提供财物帮助，平时从不打扰。
等齐承明忍无可忍的吩咐下去，准备在春闱后启动后手，狠狠给鸿仁帝一个耳光扇的时候。他放出去钓鱼的风声，第一个吸引来的，居然是支持他的太原王氏。
……齐承明当时觉得不妙，因为这个冤大头的位置只是个诱饵，是顶在他前面蹚雷、吸引鸿仁帝目光与火力的炮灰，是将来迟早要被第一个瓦解掉的世家。
看不顺眼的世家有那么多，齐承明当然不希望入套的会是唯一交好过自己的王氏，这是人之常情。但，“柳州凭票的胜利机密”对齐承明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甜蜜诱人的大馅饼，包括鸿仁帝，这对他们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是让人打得头破血流都必须抢到手的好东西。
谁会觉得这东西有害处？
长达几百年的思维与知识差异是无解的，就算齐承明联络了他们，挑明了说破了嘴巴的去解释这东西以后绝对讨不了好，而且不管是在当今陛下手中还是在以后自己手中，或者在其他登基的皇子眼中，只会是眼中钉。太原王氏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想要分一杯羹。
是啊，从他们的立场出发完全没毛病。
太子殿下是他们从微末就开始支持的人，现在太子殿下手中一定要放出一种暴利的方子，凭什么这东西不让最亲近的他们去敛钱，而是让其他世家得了？
哪怕这东西明摆着日后是个大坑，但，那又怎样？
世家的底气是其他人永远想象不到的。说白了，他们虽然选择了皇子去支持，但这不代表他们把所有利益都压在此皇子身上，哪怕这皇子日后必定登基，他们的荣华富贵也不来自皇权。皇权能不能奈何他们，日后能不能让他们跳了这个大坑吃亏，还在两数之间呢！
因此，太原王氏坚定的入了局。
齐承明也唯有沉默并尊重。
说白了，他和世家的关系本身就没有太多，就算与王家有过几分交情，也打消不了他日后必定对世家动手的理念。他想夺嫡登基，不是靠世家的。世家心底里没有真正敬畏投靠他这个皇子，也是他们双方心知肚明的。
那就各走各的路吧！
看看最后是齐承明斗得过他们，还是世家摘取齐承明的秘密果实全身而退、赢得过皇权。
“表兄，我先走了，太原再有什么新情况，章进士补了县令后会传过来的。”王朔起身打了个招呼。
太原到洛阳约有九百里路远，来回把控情报消息的传递，在两边弄事，需要时时盯着。未来这段时间王朔和其他几个伴读得在京城里暗中捣鬼，非常忙，压根顾不上了。
得亏章季去那边上任了。
“知道了。”齐承明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出门也换了身竹青色的新衣，叫上宋故带着贺礼，去参加嫡公主婚宴去了。
为了不让鸿仁帝夺走“凭票制度”，也为了狠狠报复鸿仁帝这个阴晴不定的老登，齐承明几年前留下后手，今年又先后秘密布局，大小也有几个月工夫了。为了躲避开鸿仁帝的注意，费了许多心血。
每逢大事有静气，现在发动在即，他越发应该沉稳住，冷静以待。
未来会被他的动作折腾成什么样？没了大幅度的剧情依仗，前途会变得彻底未知，到时候他的性命会不会不保？他的夺嫡会不会受到大的影响？齐承明心中是忐忑的，但他根本不后悔这么做。
他已经对鸿仁帝忍无可忍了。鸿仁帝的种种举动也确实影响到了百姓民生发展，停滞了基建的进度。
老登，再让你笑一天，公主大婚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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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现在这个太子当的也很尴尬，虽然是太子，也在历练做事，但看起来就很透明。不过马上，鸿仁帝就顾不上忌惮他啦

第229章
齐承明到的时候。
公主府外张灯结彩, 树上草木都系着丝绸缎子，宫中的太监宫女有条不紊的穿梭行走在府中，迎接客人。乍一看, 无一处不精美，算不上绝顶奢华，但也有着皇帝嫡女大婚该有的尊贵规格。
“太子殿下到！”门口的唱名响起, 一个老妇人惊喜的迎了过来, 脸上洋溢起了光彩。她身后的其他下人赶紧呜呜泱泱跪了一地。
“免礼。”齐承明在这种时候也不免端起了架子，冷眼看着小德子给他打帘扶他下车, 趁着这个空档飞快回想了一下老妇人是谁。
——回想失败, 只有脸有点熟，似乎在宫宴上见过，那就是辈分高或者德行好的哪位宗亲了。
齐承明很淡定。
鸿仁帝就没有亲近的宗亲，现在仅存的那些全都是皇家的偏远旁支。他们皇室也没有公主，三公主也是独苗。她大婚之时皇帝皇后不可出宫, 那么就只能选定一位宗室中的长辈来主持……能选谁？
大概率都不认识。
所以齐承明很熟练的和老妇人互相客套几句，送上贺礼, 然后被迎着入了公主府。
他一眼先扫到耷拉着脸的宁王和陪着的七皇子, 再往中间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今天的新人。
汪石不卑不亢站着, 见这么多的权贵也没有气虚的模样，而是唇边带笑的寒暄着，毫不失礼，让人高看一眼。齐承明注意到他的肩膀和公主挨得很近——一副我有靠山, 底气十足的潜意思。
穿越以来，齐承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三公主。
她长相温柔，同皇后是一般气质，现下穿着大红嫁衣, 含蓄低调的对人微笑着，也与汪石靠得很近。肢体语言同样放松。
碍于男女有别，齐承明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心里倒觉得不错。
不管鸿仁帝当初是怎么抽风下的旨意，现在看来……至少这对新人互相没有意见，相处的还算不错。
“……太子殿下！”
齐承明进门后，就有太监匆匆跑向公主，对两人窃窃私语几句。汪石和公主互相看了一眼，不敢怠慢的向这边走来，一起举杯想要敬他。
不同的是，汪石满心真挚的喜悦，公主的笑容却带了一丝不安与犹疑，她下意识先往弟弟那边看了一眼。
“贺你们大婚。”齐承明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今天身为上位者过来，多待就是捣乱，简简单单吃了杯酒，就放下了杯子，示意他们继续去与其他人交谈。
公主微松了口气，就往宁王那边过去了。汪石本来也想跟上，脚步一滞，还是转过来对齐承明恭敬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公主与我都很仰慕您，日后设宴也请殿下赏一个脸。”，然后他才匆匆去追公主了。
齐承明收到了这份善意，心里有底多了。
汪石还是他的人，三公主应该被宁王叮嘱了要与他私底下交好，只是不明就里，现在才对他们的关系有些迟疑？
齐承明不打算费心思索这些，这都交给宁王去说吧。他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三公主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是宁王那边撇开了七皇子，与三公主单独说了些什么后，脸色微有变化。他又说了什么，三公主便鼓起勇气过来了，这次三公主的神态更加放松与恭敬，微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问：“听闻殿下手下有一批匠人……很擅长奇思巧技？”
“正是，怎么了？”
“本宫想把驸马的二位高堂接进来住，房子还得再修缮一下……听说太子殿下的那批匠人懂得南边很多新奇的设计，不知可否请他们为本宫改修公主府？”三公主请求着。
齐承明看她一眼，也分不清这是三公主想找借口把公主府再修一遍，还是三公主在借机与他攀交情。总之他爽快应下了。
齐承明心里动了一下。
他生出了一点别的心思，正好碧菽现在是有官职的人，说是可以在外行走，但碍于鸿仁帝的警告，齐承明平时还是只能把她当内宅女官来使。这一次公主府的差事，交给碧菽带匠人去对接，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本身他的匠人们并不全是太监的身份。公主想要什么样的设计打造，若是牵涉到了隐私之类的细节……男人对接，都不如太监和女人合适。
报酬的方面，齐承明和三公主都没有提，他们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们当场讨论这个。
吃完了这杯酒，齐承明很快放下杯子告辞了。
他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刚才不敢过来与他攀谈的人现在都热情的涌向了这对新人，三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更明媚自然了。
“小德子？”齐承明出门四处看了一眼，从旁边的偏厅里看到了小德子。他被其他下人围在中间，风风光光的吃酒吃菜，满面红光，正在兴头上，看起来快活极了。
这种放心被人奉承的机会可不多见。
齐承明干脆自己走到旁边的小花园里逛一逛，打开了基建系统的系统空间。上次的“太子日常任务：刑部第一案”已经完成了，奖励被自动领取到了空间里，他翻了翻，找到了。
是一把便携小风扇。
好吧，看起来可有可无，但在古代夏天是真的能救人命了！
齐承明又把日常任务[对皇帝的反击]已经完成的第一阶段奖励也找了出来，他的眼睛略微睁大了：“……！”
那堆物品上明晃晃写着“一批锁子甲x99”。
锁子甲。
听起来简单，实则工艺复杂繁琐，民间也没有人敢接这种活，用的材料还是官方管制的铁来塑造。将细小的铁环相扣在一起，形成锁扣一样的复杂构造，织成长衣，刀剑不可入。虽说锋利的剑或者沉重的狼牙棒、流星锤还是能凿穿锁子甲，但这放在战场上已经算是一件顶尖的保命战甲了。
……这根本就不是大规模能生产的对敌装备。
就连齐承明在银岛府发展了军队，又能挖矿造武器给他们使用，到现在他们穿的还是皮甲和铁甲，锁子甲想都不敢想。
现在有了九十九件锁子甲，再暗中把他的民兵队召进京城……平时没事锁子甲就存放在他的空间里，民兵队在各个庄子铺子做活。一旦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把这些装备发给他的队伍，连太子潜邸都能守得住一时。
齐承明想的心潮澎湃。
也许这锁子甲一辈子都用不上，但这给了他满满的安心感啊！
“殿下——”小德子吃酒吃着才发现自家太子不见了，红润的脸上带着一丝慌张，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殿下出来了怎么不叫我？”
慌张之下，小德子又忘记了称呼“奴婢”，过去的旧称呼埋怨着脱口而出了。
“稳重可靠的德公公，小的们都那么仰慕你……”齐承明揶揄的重复了一句刚才听到的奉承话，看见小德子瞬间从脖子烧到了耳朵，青年太监差点没钻地缝里去。
齐承明鼓着掌打趣他：“羞什么？我看你那么高兴，不舍得打搅你。德公公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在外面排面也得撑起来……”
小德子撑不住了，讨饶道：“殿下！”
齐承明赶紧见好就收了，怕再过一会儿，小德子就用脚趾头帮人家修好公主府了。
“你去帮我送一封信给太傅。”齐承明恢复正色，从衣襟里取出一封早就封了口的旧信，交待正事，“告诉他，该敲边鼓了。”
这是齐承明派伴读们外出搞事时，投靠他的那些臣子有的暗中过来询问过是否要帮衬哪里。齐承明当时只小规模的启用了一批人帮忙，但这一次……世家凭票事件一旦发了，鸿仁帝会先逼迫齐承明一次，那才是最危急的时刻。
到了这时，就该沐大学士用他的影响力和人脉见机行事，在朝堂上火力全开了。
“是。”小德子欣然领命，烧红的脸上略微回温，匆匆而去。
齐承明自己回了太子潜邸的马车上，今天来拉车的人是禁卫军里的柱子，跟着他好几年的熟面孔，他这才能安心。
怪不得都说马夫这个位置不起眼，实则备受主家信任呢。换个他不信任的，哪怕是关系户，连马夫都当不上。
齐承明回了府就等着沐大学士回信了。但他还不能歇息，虽说傍晚了，也得去饮泉院苦涩的复习明天太傅要考的课业。
上次的大儒辞退以后，调来教书的王传道也是老熟人，但也因为打过交道，反而对他严苛无比。搞得齐承明现在见到那张淡淡的脸就条件反射的头痛。
“……高明县有一泉被二村争夺。”齐承明喃喃默念着。
王传道课上什么都没教，只是在多番考察过后，直接拿出他当年未曾得志时摘抄过的当地县志与自己的心得，将里面的案情纠纷与风土人情都拿出来考齐承明。
他的理念很清晰——他不管教的是皇子还是储君，要不要学什么大道理，要是连县令该处理的事都打理不好，应对不了，日后又怎么去做更大的差事？
齐承明觉得有道理。他现在不缺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他只缺历练经验和火候，在课上反复模拟也是个办法吧。
鸿仁帝让大儒们教他，又让他到六部行走办事积攒经验——听起来全是太子该有的待遇。但不是齐承明贪心，他感觉自己现在做的都是小打小闹。鸿仁帝没有开始手把手的教他怎么看奏折，也没有让他真的深入六部运转当中。
这种上位者微妙的顾虑感只有齐承明自己深处其中才感受得到。
不怕。
齐承明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复习了一会儿，熟稔的打开系统监控，开始对着鸿仁帝偶尔默念出声的奏折内容奋笔疾书。就算鸿仁帝不教，他也可以自己偷学！
他想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好皇帝！
齐承明拿出了自己高三时头悬梁锥刺股的气势继续埋头苦学。

第230章
齐承明如此又苦学了半个时辰后, 小德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转达了一条口信：“太傅大人说，殿下的婚事也该上点心了。这个是殿下之前让人调查过的贵女名单。”
说着他就从怀里小心翼翼捧出来一卷纸。
“……”齐承明顿时面露无奈, “我让他去敲边鼓，不是在这种事上也敲敲边鼓啊！去告诉太傅不准说，这个节骨眼上先关注大事！”
小德子有气无力应了, 转头又出去了。
吐槽归吐槽, 齐承明硬着头皮，还是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他都十六七岁了, 寻常人家的儿郎这个年岁也该定亲了。如今他封了太子, 按照自己的心情是更不愿随便拉别人家下水，起码等尘埃落定再说。但效忠于他的臣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话题关心甚至忧虑过头了。
没人提鸿仁帝就还在装聋作哑。
这两年他也让沈书知家帮着调查过京里的贵女，然后缩小了范围，试图在将来鸿仁帝真的提起这个话题时，心里有些应对。沐大学士今天给的这份名单, 就是齐承明上次精确过后的新名单情况。
这其中大半……都是效忠他的臣子之女或者妹妹。还有一些是京城高门望族之女，一些是身份低微却清流的官宦之女。严格来说, 这些家世与名字齐承明都很熟, 熟悉得都快盘包浆了, 但是没什么用。
齐承明目光一顿，定住了。
等等……
沐大学士在这份熟悉的名单上用细细的笔锋注写了一堆字样。这些人，除了个别身份不够，其他的都可以拐弯抹角接受三公主邀请参加赏花宴。
沐大学士这么一写意思不言而喻。
齐承明扶额：“……”
“再说吧……”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刚好和三公主打交道多, 刚好能有条件去看赏花宴，刚好鸿仁帝要深陷凭票风波，最少几个月都顾不上他，齐承明就觉得这简直是命运的选择。
沐太傅怎么能这么见缝插针抓准时机呢？！
齐承明叹息一声, 还是写了封回信，这次他迎着小德子眼巴巴的目光，好心的说：“不着急，过两天再送这封信。”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小德子松了口气，还在谨慎的确认时间。过两天具体指的是哪两天？
“唔……你马上就知道了，等那件事风声降一些再去。”齐承明思考了一下，最后这么说着。
第二天无事发生。
齐承明在府里读书。
王传道冷眼看着太子殿下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再一想近日重生臣子间的谋划，心里就有底了。但王传道还是拉下脸，挑剔而恭敬的说：“殿下，请解读一下昨日的课业。”
再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上课。
——在王传道记忆中的未来新君性格过于沉着了，任何外物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就像天上高悬之月，清冷疏离，永远让人摸不着意图，也不与心腹爱臣有多交流。与之相比，现在的太子殿下还过于稚嫩，情绪并不全然内敛着。
虽然王传道也说不好……这两者相比，哪边才算一件好事？但为君者，要更沉得住气是共识。
齐承明回神，手指微攥住薄纸，组织了一下思绪道：“高明县有两村争一泉，此乃多年纷争，仇怨不断，故而需从根源下手。县衙应于相邻数百步再打一泉眼，由耆老乡老将两泉一同监管计量，以亩分水，两泉混打但不可多打……”
昨日齐承明写这段的时候，在下面仔仔细细画上了如何打井寻水的新式图纸。
王传道眯起了眼，挑刺的问：“殿下如何得知那里一定打得出新水？高明县那两村之地是出了名的贫瘠，县衙又何尝没有想过办法，但仅发掘出一口泉眼是事实。”
“我结合太傅你的心得去查阅了高明县的舆图，县志上记载，两村之地是低洼地势，古来又曾有河水变道，几次打水失败碰到的都是砂砾石头。所以这里极有可能会有地下水脉，过去的打井方法无法深入到砂砾之下，但我的可以。”齐承明闭口不言了。
王传道定定的盯着他：“……”
齐承明与他对视着，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王传道率先移开了目光，合上县志平静道：“臣会传信一封过去试试。”
其实这一道题考验的该是为君者如何处理纷争的手段。太子殿下的确提了该如何协商，但整个答复中，精力仍然着重放在了他的奇思妙想上。这种一贯的答卷风格让王传道隐隐不安又挑不出不妥来。
他深知，新君总是对的。
也许这些困难他们解决不了，新君都可以用天方夜谭的想法找出更轻松的办法解决，但……但这太剑走偏锋了。上辈子见惯了新君这种治理方式的王传道，仍然是个胆颤心惊的标准儒家臣子，希望新君可以在奇思妙想之外，更加深入磨砺人心一些。
但王传道又深陷纠结与矛盾。
他分不清新君后来的病弱而亡，有没有新君厌倦朝廷争斗、不耐弹压的心思在里面。王传道所了解的那位新君有着接近圣人般的高尚品格，但圣人是无法长久下凡为琐事烦累的。新君是有能力的英明圣君，但谁知道他愿意施展这份能力多久？多久后会是极限？
王传道说不明白。
他自己都还在纠结，自然也要求不了太子殿下如何，所以今天王传道又一次在太子殿下的课业上妥协了。也许沐大学士可以更好的教导殿下吧。
他已经下定决心，等太子太傅来前，拦住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好好交流一番了。
“……”
齐承明读着今天课上的文书，心里罕见的分了一下神。
他不能保证自己刚才彻底说服了王大人，看王大人的反应就知道了。但齐承明没办法辩解，因为刚才他洋洋洒洒说的那些全都是根据结果绞尽脑汁反推出来的过程。
事实很简单，他的基建系统中可以看到全国的实时地图而已，可以从高明县的地图上看到水脉的走向与深度，知道该在哪里打井，也知道新式打井法够得到那种深度。
仅此而已。
话说的简单……其实这些都是超越了这个朝代该有的科技，他没办法解释出口。
以后诸如此类的情况还会有更多，他不需要事事向别人解释，只需要有一部分人照做后知道他的深意，也就够了。
齐承明也深知自己的弱项：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弄权弄谋都比不过那群心眼子极多的官场老狐狸，他能依仗的只有现代学到的思维，不同的大局观与基建系统中附带的科技。所以在他学好这些之前，他不可避免的更加偏向这些手段了。
但说到底——既然他有这些能力和依仗，为什么非要把这些排除在外不用呢？其他封建皇帝不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没有啊。
课堂上的小小冲突结束了。
齐承明注意到，今天下课后，在沐大学士来教学的间隙里，两位太傅嘀嘀咕咕讨论了什么。不久，沐大学士又要带齐承明出门上课了。
这一回是去吏部看三年一度的官员调度。沐大学士写了份奏折让一个小官送去御前通禀，他就领着齐承明晃来晃去，一言不发，最后找到了存放历年变动文卷的封存室，让齐承明自己研究变化。
“这个官员怎么评了上上，今年怎么调回京里，这个官员和他的评等相当，评语近似，为什么今年平调？殿下，这些都得靠你自己琢磨。”沐大学士只提点到这里。
少年皇子埋头苦啃，目光如炬。他的脸色很快发生了变化，沉吟片刻后说：“太傅……这个贾冶虽然家世普通，却能力颇强，是江南一派的新力。调他回京的是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同年还呈上了让官员张藻回京的奏折。但父皇只批复了贾冶回京，没有准许张藻。”
“……？”沐大学士继续聆听。
“张藻的籍贯地是河东，吏部尚书与沈书知那两年走的近，或许这是父皇不准他高升而只是在外平调的原因。”齐承明回忆着说。
前几年李半晖送来的朝堂关系图他可不是白看的。
河东派系本就遍布朝堂高位，那两年三皇子一脉如火如荼，与沈书知师徒这般亲近。鸿仁帝心生大患，所以在铆足了力气的提拔别的不同派系，打压河东派系（山西人氏）。见微知著，这些官员调动看似平常，但结合年份背景与人际关系，能琢磨出许多东西来。
沐大学士不置可否点头，又让他继续看。
少年皇子看起来不大喜欢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与他们对立后的调节，却又知晓这很要紧，捏着鼻子苦大仇深的继续学了。沐大学士却看得心里欣慰直乐。
王大人悄悄告诉了他难题之后，他就有打算带太子殿下到六部磨砺——这种该有的教导储君之法陛下想不起来，老臣还是可以倚老卖老主动去做的，他上道奏折就是了，陛下气也做不了什么。
但从一开始，沐大学士就先排除了工部，礼部和户部。
工部那些墨家手段是新君最擅长的玩意，礼部礼仪与科举这些殿下都已经学过，深入了解过怎么应对了。户部财政问题……新君也擅长得可怕。不管是堵窟窿还是无中生有都是一绝，沐大学士至少不担心这些了。
兵部暂时不是太子殿下可以去的。
刑部殿下也应对得来。
那就只剩吏部了。正好太子殿下不喜这些……缺乏火候，该加磨练。
沐大学士抚须点着头，他们这两天在六部里忙到昏天黑地，也刚好避开接下来的风波。
……
果然，第三天。
上朝时，有人公然出列，慷慨激昂的陈述罪证十大条，弹劾太原王氏以私铸币勾结多地，同气连枝，要做‘国中之国主’，大逆不道。
众臣哗然，坐在上首的鸿仁帝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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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大风波来啦，对老登发起反击！

第231章
这一天召开的不是百官齐聚的大朝会, 而是私底下的普通朝会，仅有五六名六部要员上朝。
所以当一人出列弹劾时，刚好在现场的钟御吏眼皮一抖, 条件反射的抬眼看了一下陛下的脸色，垂头仔细听着。
陛下神色十分难看，但是却不见意外。这事是陛下示意人出来弹劾的？
那人还在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围绕的重点全在太原王氏沐浴皇恩被特许铸币, 竟然不感激涕零，反而行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也是。
就算陛下想要收回这道铸币圣旨, 或者想整治那些铸私币的人, 也不会明着说自己之过。
只是，那可是世家，陛下竟然有这等决心？
钟御吏在朝会上行使的本是监察之责，现在他自己也有满腹心事，对几个官员略有恍惚的神态就没有严加管束了。
“确有此事？”鸿仁帝听完了, 面无表情的质问，“诸位爱卿, 你们都说说该怎么处置吧。”
在场的几人中有新任的礼部尚书, 有辅佐皇帝处政的沈大学士, 也有来禀事现在进退两难的兵部侍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身居高位之人大多家世人脉错综复杂，难以冒犯进言。只有新礼部尚书背景最弱，根基最不稳。
他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斟酌着：“陛下既开恩许世人私铸，自然也随时可收回恩典, 全靠圣上的一番心意啊！”
这说了话等于没说。
鸿仁帝很有逼迫性的目光就转向了其他几人。沈大学士也算是与世家有亲，但现在当着天子的面，他不得不开口勉强笑道：“私下铸币流通的范围有多有少，陛下想如何授意, 全听陛下的。只是世家盘根错节，还请陛下留意。”
他最后这半句话，说不好是为皇上分忧而提点，还是为世家说好话。
鸿仁帝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这么说，太原王氏是仗着他们多年基业，才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吗？”
他的话平平淡淡，在场与世家有姻亲的官员却唰的一下子冷汗下来了。
“不敢啊，陛下！”兵部侍郎壮着胆子分辨，“即便是世家，又怎么大的过皇权？他们……他们一定是不知晓私币的流通多少，才惹来了今天的弹劾。陛下若是申斥，谁敢不整改？”
大堂上一阵静默，几人都提起了心脏，一下子吊到了喉咙眼。你望我我望你，这次轮到新礼部尚书默默吐气了，和世家关系最密切的沈大学士脸色难看。
鸿仁帝面色缓和下来，略微满意的点点头：“爱卿说到点子上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在场氛围骤然一松。
沈大学士的脸色奇迹般的好转红润，换成猝不及防的兵部侍郎差点哭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又不能抗旨，笑容比哭还难看，强装镇定：“……是。”
朝会上的一场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等齐承明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这天六部下了值，他回了太子潜邸里，点着烛火在给张庭写准假的短信。
——张庭的老家来信说祖母又病重了，她知晓儿子孙子都在外做官，耽搁不得，便想让孙女回去侍疾。正好孙女年岁也大了，该留在本地说亲了。
张庭是新官，假还没用上，现下来请辞，要带着妹妹回老家走一趟。齐承明见他眸光坚定沉着，神色平静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少年已经从深渊般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现在有自信带着妹妹过上好日子了，还能和叔父一家掰掰手腕。
齐承明这边痛快批假，本来还对张庭叮嘱一二，当个靠山之类的，现在收到了朝堂惊变的消息，也只能先延后了。
“太子殿下，下官先出去候着了。”张庭很识趣的准备出书房，齐承明摆摆手，他大概知道这会儿收到的消息是什么。张庭是他准备着重培养的臣子之一，也该留下听听了。
“去把宋总管，秦先生，何先生，黄先生他们都叫过来。”齐承明低声又告诉小成子一声。
小成子应了，拔腿就跑。
他的身影往旁边一让，就露出来门外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殿下，你看是谁回来了？”
“——奴婢终于再次见到你了！”那张胖胖的脸上老泪纵横，虽说长相有几分油滑，现在却哭得很是真挚。他扑倒在地，狠狠给齐承明磕了几个头。
齐承明吃了一惊，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胖了好几圈的胖子是谁，赶忙把人扶起来：“……张太监？！”
几年前齐承明刚被流放出京的时候，孤立无援，绞尽脑汁的想到了原剧情中的长安府尹特别爱吃，所以暗中把跟着他的大厨张太监送去了对方府上，现在长安府尹调回京里成了新礼部尚书，他的儿子褚宏也成了齐承明的伴读之一。
齐承明也就没有再把张太监调回来的意思，索性当做两人交情的延续。张太监的徒弟小油子现在叫张油，早就独当一面了，跟在房姑姑身后做菜只是稍逊一筹，平时也是受人尊敬的大厨。
“褚大人让奴婢回来传信的。”张太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机敏的说，“奴婢现在在褚大人交好的一些官员中间很受追捧，隔三差五会被请过去做菜，所以这个点奴婢才能出门。”
齐承明在这里打断了一下他的话茬，很快的，几人陆陆续续赶来，张太监才一口气把今天朝上礼部尚书所见的种种细节全倒了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张太监完成了任务，要赶着告辞了：“殿下赎罪，奴婢不能在外多待。”
齐承明把一件金珠子手串塞进他怀里，让守在书房门外的小成子送他。再回来后，环视了一遍众人脸色：
张庭神色凝重的思索着，宋故玩着自己手指上的扳指；秦留颂平静的坐着，唇边噙着淡淡一抹讥笑。何大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冷肃。黄岚兄坐在末尾，一副小透明的架势，在悄悄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实不相瞒，在这个节骨眼上秦先生能带着婚假提前赶回来，现在一同议事，让齐承明心里安定了很多。
齐承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等着他的智囊团们发挥一点高论。
最后还是秦先生先开了口，一针见血：“咱们陛下没有下旨，也没有口谕，只是把这件事交给兵部侍郎去办了。”
“他为什么不下旨呢？”张庭敏锐的被提醒到了，“包括刚才的对话——褚大人让张公公一句句原话复述对吧？”
张庭有种纯然的信任，既然礼部尚书这么吩咐了，那就是有什么内容需要他们听着一句句原话才能分析出来的。现在张庭就意识到了这个：“陛下没有明着说任何落到实地里去的内容！”
“……”黄岚兄跟着恍然。
何止是没有说什么？他是用神情和言语施压，等大臣们揣度着他的反应、被逼着自己把方式说出来后，才轻飘飘加了一句“交给你去做吧”。
“兵部侍郎还是太年轻啊。”齐承明感慨了一句。这是鸿仁帝老登给人挖的坑了。
宋故从刚才就在沉默不语，似笑非笑：“陛下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让人在这次朝会上发难，在场几个大臣多是和世家沾亲带故的，真的是巧合吗？”
这句话也提醒到了齐承明。
他若有所思：“前几天京城里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他是不知情。”
实际上，鸿仁帝没动静那两天可能是在思考该怎么应对世家壮大的严峻问题。无论如何，“国中之国”这种事只要有了苗头，就是绝对的忌讳。
所以……鸿仁帝是特地挑了今天，上朝禀事的那几个人都是与世家有关的时候，再设了个套让他们钻？
“咱们陛下的手段真是……柔和。”何三帖神情微妙，欲言又止了一下。但他不愧是最猛的文人，还是吐槽了出来，“这是还对世家抱有期望啊。”
假如世家真的听了申斥回去收敛些了，鸿仁帝才好进行下一步。但大家都知道世家是什么习性，万一他们连皇帝的话都不想听了，只是明面上装那么一下意思意思，皇帝要是已经下过旨意了，岂不是很尴尬？
别说明旨了，鸿仁帝连当着几个重臣的面下一条口谕都不想干。
这是指望兵部侍郎自己能把事办好吗？万一办不好了，兵部侍郎就是接锅的。
黄岚兄真是听得胆颤心惊，左看右看都觉得大家胆子太大了，敢背着陛下这么隐隐的阴阳怪气。他正好有些疑问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往常是知道说出来了就大逆不道，所以一贯只能自己琢磨，现在倒好了。
黄岚兄趁着这阵氛围小心的问：“但是……世家这么行事，不是彻底犯了陛下的忌讳吗？陛下想除了他们或者想遏制他们，这种方法……应该不是最合适的吧？”
“不是最合适的，但是是最保颜面的。”秦留颂幽幽的说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仿佛语气中有一丝的叹息，
“咱们陛下……老了啊。”
他为什么上辈子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头？钻营不得门路是一回事，陛下日渐年迈，也不爱提拔有能力的人了，准确的说是陛下没有那个精力了。秦留颂怎么能甘心呢？
齐承明撑着下巴不语。
人老了，就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吗？
鸿仁帝这样的做法，是不可能让世家退却的，只会让他们看清楚他的顾虑是什么。聪明的世家也许会维持好这条底线，不让苍老的雄狮被逼急了彻底发狠见血。
但……齐承明不允许和稀泥。
他要戳破这个烂疮，逼鸿仁帝发狠发急，然后认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
“等着看吧。”齐承明下预告一样的喃喃说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咱们陛下会失望的。”
齐承明等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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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起风了。
（补更）

第232章
张庭在密谈后率先离开了, 齐承明只来及叮嘱他两句，剩下的让他自己意会。想来能考上官的聪明脑子总不至于遇事了不知道找靠山。
“殿下，柳州那边的消息交给我约束, 不会给殿下添乱的。”秦留颂很谦虚的保证，语气却笃定着。这是怕鸿仁帝无能狂怒，对付不了世家就掉过头来骂太子殿下。
宋故左看右看, 灵机一动, 顿时不着急了：“我去给小沐大人写信。”
沐知州还在柳州兢兢业业的照顾那一大摊子呢。太原王氏子弟本是他的同窗友人，才引荐给自家殿下的。后来太原王氏做了这些, 反而把最开始结识瑞王府的那位分支子弟抛到了脑后。宋故总要去信告诉小沐大人。
别恩宠的时候没沾上, 遭难了一抓一个准。
那就太倒霉了。
“辛苦你们了。”齐承明看着几人就会很安心。
他如今也是有许多人支持追随、有不少心腹爱将的人了啊。
想到这里，齐承明的脑海里又闪过了远在海外打拼的黄栋的面孔；南北边征战不休的温仲南往日不羁的笑脸和表兄关切温和的目光；以及处处胆小却非要跟上脚步的白宣……
鸿仁帝是他夺嫡路上的最大一堵墙，但他的人也不差！
他重新振奋了起来，送走心腹们，吹灭了书房的烛火, 准备就着月色回去入睡了。
今天这次小会也让齐承明看明白了，目光最敏锐和经验最丰富的仍然是秦先生和宋故, 胆子最大的是何大家, 张庭脑子反应挺快, 黄岚兄还有些谨小慎微却有话就说。都再磨练磨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表面上的几次大朝会无波无澜，暗地里却有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
太原限制了王氏币对外发放的速度后，多家钱庄兑换米面与银角倒是越发痛快, 一时间反而让王氏币在市面上被炒的更热了，几乎是二角银子才能换来一张王氏币，而官府发行的银票压根兑不了王氏币。
即便是这样，还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的要用新币, 甚至遭到明令区域限制后，流传地区越来越远。这些人转头就把自己家里的铜板银钱卖进了钱庄。太原王氏这是赢了一次又一次，这段时间嘴都怕是要笑歪了。
齐承明收到章季的来信时忍不住惊叹：
‘老天，这套路流程和他们柳州当年的进度一模一样啊！’
他之前让伴读褚宏和齐继耘去柳州一趟，找沐知州与王记钱庄的账房……把柳州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几位‘经济学先生’启用了，开始包装往外散播名声，说明南边一带的“王记钱庄”能有如今的地位，瑞王能吃得满嘴流油，全是因为发掘了一位“大才”的缘故。
——这就是齐承明早早散播传闻、备下的后手。
要不是有天赋学经济账的人实在太少，又没办法让沐知州一地之长亲自出马，齐承明也不至于提心吊胆把事情搁置这么久。
后面太原王氏硬要上钩，如获至宝的得了这位“先生”的只言片语，以及老套的“锦囊妙计”，果真开始赚大钱。浑然不知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个小团队，团队的背后还有沐知州这位很有天赋的人随时帮忙支招。
……
日子一天天过去，兵部侍郎那边就如同没了下文。齐承明注意到几次上朝时的百官互相试探交流的眼神，以及下朝路过时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来这件事在暗地里早传开了。
大家都在等结果。
鸿仁帝最近的脸色都阴云密布，随时抓住一个无辜的人开喷的暴躁样子，谁也不敢捋虎须。
齐承明还在吏部干活，这两天得心应手多了，沐大学士对他的教导也深入到了不同臣子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对政事处理的影响上。有些腹黑的手段齐承明凭自己是悟不出来的，沐大学士就开始潜移默化的各种用史书举例子。
“太傅，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齐承明在这天休憩的关头，突然心生一动，随口问了沐大学士。
沐大学士也是鸿仁帝的太子太傅，论了解，他该最清楚吧？
“即便是皇家，想对上世家也困难啊。”沐大学士老神在在的坐在旁边吃茶，表情没有大波动，摇了摇头，只含蓄的点评道，“陛下乃至先皇，都对此深有感触了。”
这是说……以前皇帝们就和世家硬碰硬过几次了？但是都吃瘪了。
齐承明若有所思。
所以鸿仁帝前面手段那么柔软，现在又迟迟没有新的发展，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在影响。
“太子殿下又觉得如何？太原的王氏币会对京城造成多大的影响？”沐大学士反手一问，隐晦的话语中问的耐人寻味。
齐承明看到他苍老而锐利的眼神中透着忧虑，安慰他道：“太傅不必担心，因为京城已经受到冲击了，最直观的就是早上上朝路上摆摊的摊贩变少了。”
京城物价原本就在一波波货币的比烂冲击下高涨得不成样子，大多百姓私底下有时候开始了以物换物才能活。但官员们——尤其是京城的小官们收到的薪酬大头是银票，不得不花用这些。明文规定百姓们也不能拒收银票。
别的地方还好，在上朝路上那条大道摆摊的百姓们……哪里敢不收？哪里敢再做生意？
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沐大学士嘴唇抽搐似的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脏话要说。
齐承明也知道自己安慰的烂透了，但意思传递到了就行。
他假装镇定自若的转过头，低头，吃茶吃茶。
小小的值房里弥散起一阵无奈的氛围。
现如今的定国，经济账和官府信用都已经烂透了。要么齐承明做局逼鸿仁帝，赶紧结束这个烂摊子。要么鸿仁帝杀心大起，夺了齐承明的凭票体系再把烂摊子甩给他。
早晚都得做，左右都是死。
京城百姓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波要人命的冲击，那齐承明就只能把冲击掌握在手里，保证冲击混乱的时间尽可能的短，长痛不如短痛啊。
沐大学士闭上了眼：“太子殿下，这种事情一旦起了，就停不下来了吧？”
齐承明含了一口茶，舌尖上是苦涩后慢慢泛出清香的气味，给人带来平心静气的功效：“是的……除了我，他们停不下来。”
只有真正经历过柳州当年凭票发展的人才明白。
这是滚雪球一样的壮大，即便你想停，也会有无数想活命的百姓只为了喘一口气而在后面推动着，让你停都停不下来了。
“……”沐大学士没说话，默认的望着眼前年轻而生机勃勃的皇子。
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
除了与众不同且有手段的新君，其他人见到这样的利益无论如何都会昏了头，就算后面自己想停，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哦，前提是他们不要短视，得严格按照要求去做才成。”齐承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如果王氏不再为了百姓让利，开始出一些骚操作……在比烂的现在还好，百姓们没得选。但是将来，齐承明就不需要费心去搞一些手段把他们剿灭了，他们会自取灭亡。
“所以，那天不远了。”齐承明下结论。
太原王氏若是以极大的毅力按捺住自己的发展，坚决不去触碰鸿仁帝的虎须，齐承明想捣鬼还得伤神想想办法。但是他们只是这样被动刹住闸，自己都态度不大坚决，齐承明只需要用一件事轻轻一推。
他写给章季的信想必快寄到了。
……
章季在前段时间走马上任后，初步站稳了脚跟，现在已经是太原府司农县的县令了。
经历了刚来就被本地大户无视，被官衙的主簿县丞等人集体排挤，来的路上还遭遇了几次拦路危险后……章季惊魂未定，非常感激太子殿下给他准备的人。
十名退伍兵卒一路上是扮成他的下人护院小厮同行的，替他明里暗里挡了多少危险。还有一个师爷，据说是太子詹事府秦大人打小相伴的书童。
——这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章季一开始以为化名“莫卓寿”的这位师爷只是担个名头，暗中方便替他与太子府上传话用的。后来才意识到，这位师爷担得起师爷之名，对待县衙里的诸多事宜一清二楚，上手极快，应对刁难也是经验丰富。
可以说，章季惭愧的自认是个毛头小子、能这么快在本地站稳脚跟全仰仗这位靠谱的师爷。
莫卓寿：“见笑见笑……”
——在汝州和柳州都耳濡目染，见了那么多年老爷处理官事还不够吗？
章季也知道太子殿下要的是什么，他就老老实实暗中关注着太原王氏的行踪，隔段时间写一封书信汇报近情。
这天太子殿下的新信又到了：
[展信佳：
……
正事说完了，章兄近来可好？司农饭食有无习惯？章兄言谈间多有生疏是为何故？！
齐仲留]
攥着信纸的章季：“……”
手指微微颤抖。
太子殿下这一次来信似乎很是不满，说完了正事吩咐后，甚至用上了柳州大家惯用的“标点符号”，就为了表达强烈精准的情感。章季看着信末尾的“？！”，感觉自己完了，这一次的回信该怎么写啊？
太子殿下……不，齐兄发来这样不满的质问，大概是因为他前几次信都写的中规中矩。
只是，章季只是一个小家族中最普通的庶子，因为一场偶然才和隐瞒了身份的太子殿下攀上了交情。现在真相大白，传胪大典那两天章季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半夜都能震惊的坐起来回味着“到底为什么啊？！”“齐兄就是瑞王殿下？”“和皇子当过朋友，是我吗？”
在那过后，太子殿下甚至给他运作了县令的官，章季震惊之下花了这么多天消化，总算勉强接受了自己一步登天抱大腿了的事实。他怎么可能在太子殿下不表示之前，随随便便在信里继续攀交情？
——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给柳州的友人们写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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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章季（羡慕且佩服的目光）：“……多亏有你，莫师爷。”
莫卓寿（熟练又沧桑）：好说好说，这都是我跟着我家少爷一路磨砺过来的，见多了。
秦留颂——一款在汝州守株待兔当着师爷、到了柳州县衙也猛猛干了几年县令加师爷活的猛人。莫卓寿就是那个跟了多年的随身小挂件。

第233章
对着信纸绞尽脑汁了半天, 章季选择放弃了说法，转头先去办正事吧。
他叫来莫师爷，如此这般的转达了下去, 年轻师爷的脸上总是笼着一层从容不迫的沉稳神色，点着头思考着，很快道：“大人, 这件事就交给我办。”
“注意安全。”章季灵机一动, 突然有了个想法。
柳州黄家那边还在等着他上门提亲，但是太原一事未成之前, 章季不敢贸然对章家透露自己从属, 就这么提亲又怕家中瞧不起黄家，自己贸然让佳人受委屈。这个烦恼似乎可以对太子殿下……像以前那样对齐兄倾诉。
章季赶紧研墨，灵感滚滚而来，让他下笔如有神，在纸上狠狠诉苦几大页。
齐兄啊, 我不是和你生分了，是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太过艰险, 事情繁忙又多, 我还被柳州家中轮着催促, 实在头痛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
几天后，齐承明收到回信，看到了笑了一声，没被糊弄过去：“章兄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这是寄希望让他被苦衷打动, 好掩盖他没法回话吗？
不过自己的朋友该心疼就心疼。
齐承明揭过了这一茬，提议让章季别和章家联络太多，直接在太原嫁娶。只要章家同意他和黄家的婚事，就不会有人太过刁难他的。
要为什么——黄岚兄这位章季的好友兼大舅哥现在在太子詹事府任职呢, 正炙手可热着。章家瞎了眼也不会忽视这一层关系，所以章季不必太过忧心。
写完安抚的这一茬，齐承明才开始静心把书信誊抄一遍，让人去送给沐大学士看。说来他也是到了京城里才知道，那些早早投靠了他的人在暗中用拼音当暗号传递消息。
荒谬得让第一次看到的他差点以为自己不是独自穿越了。
沐宅。
沐大学士与几个老友相聚吃茶点，传阅了太子殿下的来信。
“做好准备，陛下这两天该发难了。”沐解淡淡说着。
这两天，太原多地涌来了更多的粮商和行脚商，四面八方的农人挑着粮食作物，走了一夜披霜挂露的也要去太原境内买卖……诸如此类的事情越演越烈，即便守城门的家卒粗暴制止，四处出入口都被围上了，还是有百姓不顾一切的过去。
更有一富商吃多了酒，在船坊上就畅快笑着漏了句真心话：“士子赏花饮酒，百姓安居乐业，治理条条分明，如此岂不是桃花源耶？比待在洛阳好受多了！”
虽然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被人大惊失色的制止了一下，但话总归还是说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竟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不论是百姓还是高门大户，茶馆酒楼里止不住的议论，有的小店撑着笑脸让诸位莫要说些忌讳话，就有更多闲汉走在街上桥边，随处一站蛐蛐起了洛阳和太原的大不相同。
这天傍晚，齐承明还在听宋故讲最近一段时间府里收了哪些拜帖和送礼，他突然脸色一变，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眼神就有些放空飘远了。
宋故在旁边机敏的闭口不言了，看到这副新君突然不分场合出神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而是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静等着。
不……比起出神，这更像是……
宋故的眼帘安静的抬了一下。
少年皇子的目光松散的看向前方的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再远处只有花厅桌上一支跳动着的火烛投在墙上的影子。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没有在看火烛，视线也是聚焦有落点的，是很有规律的在看向面前的某处，专注而凝重，也像是在听着什么。
就像……
新君可以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事情，也可以听到他们听不到的东西。不管那东西发生的有多远……这会儿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宋故在心里有了底。他想到了过去新君那些生而知之般的言行、黄先生的属下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那天漏出来的一句话却像是新君近期指导他如何行事一般……
齐承明在看监控。
系统监控最近快要没电了似的，隔一段时间容易漏掉黑屏一段，他已经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把针//孔/摄/像头换出来充电，只是最近还没寻摸到合适时机。
就在刚才，系统监控再次打开了。
在太原一带打探的暗使传递了消息回来，还是那个齐承明眼熟了的低调无名老太监，他伏在侧殿里把事情一说——果然有那个富商口不择言的内容。鸿仁帝这段时间情绪压抑平静得诡异，直到现在，他的脸色在烛火下迅速的涨红发黑了，骂道：
“竖子！”
老皇帝挥退了老太监，侧殿里不留一人，像是一头狂怒焦躁的老虎似的，从龙座上起来走来走去，脸色阴晴不定，喘气急促。
“想个办法……得想办法。”他喃喃着，脸上仍然是一无所获的，“朕有办法……”
齐承明默默注视着他。
这是鸿仁帝这个古代帝王独处的时候，也是他唯一不愿别人见到他脆弱迷茫之类情绪、陷入低谷的时候。
过了很久，鸿仁帝的表情平复了下来，眼中闪过了一抹亮色。
他，有主意了。
……
第二天一早，齐承明也被招进了宫，有幸见识到了这天的早朝。规模仍然不大，只是几个重臣在场议事。
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兵部侍郎因为对前线粮草供应疏漏被撤职下狱。
紧接着兵部有人禀报了新的紧急军情，汾阳一带纠结起了一伙起义军，情势还在严峻。鸿仁帝命令驻扎在潞州的一支驻军起拔镇压，命前兵部侍郎将功折罪，先去任钦差大臣，将此事解决。
当堂被押在地上剥去官服的前兵部侍郎面如死灰，压根没有反抗，本来还以为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现在却峰回路转？
他顿时脸上有了喜色，双目中也亮起了光，被反剪着双臂还挣扎着想往地上重重叩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隆恩！”
“只不过——”鸿仁帝面无表情，到这里慢悠悠的补充了最后一句话，“爱卿，国库吃紧，军晌粮草实在挤不出多余的了，这次剿匪就随去随征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前兵部侍郎的笑容当场噎在了脸上，像是被拎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齐承明全程恭谨的垂头注视着地面，现在冠冕下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
随去随征，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与血泪，齐承明都不敢想了。
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这次驻军剿匪时，沿途都可以冲进城里寻欢作乐，抢夺敛财。那代表着受命的将领没有粮草军晌，为了吃饱肚子也得去勒索抢劫沿途大户，那代表着多少百姓又要无辜蒙难……
鸿仁帝轻飘飘的四个字，考验的是将领的用兵能力和良心，以及本地大户能不能聪明的适当出血……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在古代也是司空见惯的。
齐承明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了。
他不自觉的点开基建地图，放大全国区域，找到了汾阳……
呃？
齐承明的表情定格了。
这里有一条通往太原的主要干道，换句话说，汾阳就在太原府边上。今天早朝这一连串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突然飞速在齐承明脑中过了一遍。
他终于明白了。
鸿仁帝不是在好心赦免前兵部侍郎，而是在用这件事榨干他的剩余价值……说到底，汾阳真的有人起义了吗？
齐承明极其怀疑这件事。
太原府最近因为王氏币而越发繁华，在旁边的汾阳人不急着加入这个怀抱，起义做什么？这种情况能被什么逼急了？
齐承明再一想到起义被镇压的下场就只剩沉默。
不知道这背后又有多少百姓是冤枉的。
所以事情就明晰了——今天早朝这一出戏，应该就是鸿仁帝给太原王氏出的招。
你们不是繁华吗？不是靠私币名声比京城还好了吗？不是要自比国中之国主吗？鸿仁帝光明正大的派了军队过去，一来恐怕是威慑，二来是能吸多少血，能给太原王氏造成多少麻烦，就看他们本事了。
原本的太原王氏也许可以不管这种军队随征，本地大户被强征关他们世家什么事？是能打上门强抢吗？能在私兵的保护下抢到也是本事。但现在王氏币重塑了太原府的整体经济，让他们与外界相隔绝，内部蒸蒸日上。
若是放任军队肆虐不管，太原府虚弱就是王氏币虚弱，太原王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么大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这就逼迫了太原王氏必须小意面对这次的军队。
然而——如果齐承明猜测是对的，那么起义军什么时候被镇压剿灭，军队什么时候回京里，不全都是鸿仁帝说了算吗？
这背后若是不看百姓会遭遇多少苦难，鸿仁帝的手段还是能压过太原王氏一头的。
……这就是鸿仁帝苦想一晚上得出的办法吗？
他原本优点不多，但至少还是很关心百姓的。现在却意识到，除了对百姓狠心，他没有别的办法打压世家了吗？
齐承明想到了沐大学士苍老而忧虑的眼眸，不知道鸿仁帝今早下决定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自己的太傅当年的教导？
但齐承明顾不上分析鸿仁帝和太原王氏接下来掰手腕谁的胜率大了。
早朝结束了，他当了一阵子透明人，就被鸿仁帝叫到了侧殿。
齐承明绷紧了神经——今早的小会只有他一个皇子过来，鸿仁帝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所以现在果然是……
坐在龙座上的老皇帝什么奏折也没有批，也不示意行礼的齐承明起来，而是定定的盯着地上的他：“……”
侧殿里的空气逐渐变得难熬起来。
这种威压的场面还是很可怕的。
齐承明跪在地上，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无害一些，还有些强压下去的害怕。他的额边微微渗出了汗渍：“……父皇？”
“听了太原王氏的事，承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很耳熟？”最终，鸿仁帝幽幽的问道。
终于图穷匕见了！
齐承明心中一振，彻底提起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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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234章
在来之前——或者说在策划这场“凭票事件”反击前, 齐承明就知道他和鸿仁帝迟早要对上，有一次正面冲突。他一直竭力想避免的，就是在冲突中被夺走“凭票体系”。
那是定国最后的希望。
没了它, 定国才真的要烂到家了。
所以在很久之前，齐承明就反复揣摩过这场冲突中鸿仁帝会问什么，而他要怎么回答。
【首先表情不能太无辜装傻了……】
齐承明跪在地上的上身微曲, 显得更卑微匍匐了, 他惭愧的说：“是的，父皇, 这世上的大才看来还是很多的。儿臣的成就也没别人吹嘘得那么厉害,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现在才知道，是父皇容得下儿臣的才华罢了。”
【然后架高他吹捧他……】
鸿仁帝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但这次他目标明确，注意力坚定，所以没有像以往一样不了了之, 而是不再客气了，开门见山的说：“现在就是需要你才华的时候了——把王记凭票交给朕来处置。”
他贵为皇帝, 现在却生出了点慈父心肠, 想让皇儿理解自己, 苦口婆心多说了几句：“承明啊，你是朕的儿子，朕为了这个偌大的江山，总要有些取舍。这才是朕放任你那些小心思不管的原因……你瞧瞧那些外人, 哪能得了朕这般宽容？”
“现在父皇有难，派出军队只是权宜之计……朕还得指望拿凭票来挡住世家啊！”
千防万防，终于到了说出口的这一天了！
齐承明跪在地上不语。
怎么说呢，是他的皇子身份加上他的藩地实在偏远穷苦过头了, 才导致鸿仁帝长久的麻痹轻慢。太原王氏就在中原腹地一旁，距离又近，还是河东地区——多年来河东举子络绎不绝，现在在朝堂上又遍居高位，怎能让鸿仁帝不忌惮？
吹捧老登两句你还真信了？
是个PUA老手。
“承明。”鸿仁帝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语气重了下去。
齐承明心算了一会儿时间，就像他刚才垂头不语是在眉头紧锁的计算什么似的，他欲言又止的扑在地上说：“儿臣是愿意的！但是父皇……这好像……好像对付不了他们啊。”
“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鸿仁帝喜上眉梢，但多年帝王的生活让他的理智迅速回笼，还是找补了一下，准备听听太子的意见，“……这是怎么一说？”
在发钞这件事上，鸿仁帝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点没搞懂过。太原王氏都蹬鼻子上脸了，他不能再固执己见了。
“当初父皇允许各地自己铸币的时候，儿臣参与进去只是想让柳州百姓好过一点。”齐承明解释前还是小心谨慎的先叠了个甲。
鸿仁帝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免去这些套话，自己既然问了就不会再猜疑。
齐承明心里腹诽：鬼知道你会不会一边用着人一边猜忌人。
“总之儿臣是见周遭的私币大大小小很乱，所以才去接触了王记钱庄的，用儿臣的命令在这一小片地区让私币统一起来，大家的日子才好过了。”齐承明牢记他最开始的设定，“所以王记钱庄最多铺展几地范围，再多的话，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朕乃天子，所以由朕来下旨把凭票正名到全国各地，这不就好了吗？”鸿仁帝理所当然的说。
“父皇，重要的是……凭票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齐承明斟酌着解释，这才是百姓们信任凭票和王氏币的原因，“换句话说就是……损公肥私才可行。”
齐承明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把“官府的（你的）信用烂透了，发什么百姓都不会再信的”改成了更自贬委婉的“损公肥私”。
道理是这个道理，都说到这里了，鸿仁帝再不给脸有个自知之明，他就要拼着鸿仁帝恼羞成怒的后果全说出来了。
鸿仁帝：“……”
老皇帝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还没有彻底让他发昏。
齐承明再接再厉的让他死心：“若是非要把凭票推行到全国也不是不可以……”
鸿仁帝突然身体前倾了，双手抓在龙椅扶手上用力起来。
“只是那样……凭票就不像现在这般，能勉强与太原王氏的成就相抗衡了。届时父皇恐怕得再选一个去扶持。”齐承明渐渐的跪直了身体，言语诚恳，面色无辜而真挚，一派为君分忧的苦心。
这才是他一定要找一个冤大头上钩当炮灰的原因。
老登的眼中钉必须是别人，且有了对比才分得出轻重缓急，分得出谁是草谁是宝。
鸿仁帝脸色难看，跌坐回了龙椅上，沉默更长了：“……”
摆在眼前的处境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是可以不死心的继续勉强太子把凭票交出来，去试一试能不能和太原王氏相抗衡。但真的不行以后，还能挑谁去扶持？谁的留存下来还能比得上皇子私业更让他放心？
到时候不可能放任太原王氏一家独大，难道还要扶起来其他世家去斗？那这份祖宗基业还要不要了？
鸿仁帝左想右想这都是个解决不了的大烂摊子，让他头痛欲裂。
齐承明听到御座上没声了，他跪的膝盖发疼，这还是早让柿霜给他缝厚了一层进去的成果。他垂着头不着痕的轻微挪动换了一下动作。
来吧，老登，你注定失望的。仔细权衡利弊一会儿吧，慢慢来、仔仔细细……然后说出你的答案。
齐承明早防着鸿仁帝乱来了。
从他刚回京鸿仁帝就有意让他把凭票体系交出来，哪怕他再掰开了揉碎了解释这样只会和以往的银票一样烂掉，鸿仁帝都迟迟没有打消念头——齐承明就明白了，他视若珍宝的“凭票体系”，在鸿仁帝那里什么都不是。
或许有点价值，但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欣赏一个东西的态度，而不是对待自己仅有的救命稻草的态度。皇帝眼里的珍宝见得多了，拿过来觉得有点用的就玩一下，玩坏了就撂下不管了。反正皇帝总能有更多的选择。
他是这样自信着去想的。
即便凭票体系真的过后烂掉了，也只会被鸿仁帝毫不留情的弃用，然后眼睁睁看着定国走向末路却无能为力、焦虑崩溃。时代的鸿沟在这里摆着，老皇帝根本就不懂凭票体系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有多珍贵。
所以到底怎么防着鸿仁帝乱来呢？
太原王氏来势汹汹，太子手中的凭票体系拿上去输赢还不好说，但是——一旦输没了，又不可能再扶持一个旁人的拿来放心用。万一落得彻底没有可以托底的钱币来用了，届时怎么办？带着整个定国一起完蛋？
一个是趴在自己身上大吃大喝、逼不得已动点武力解决也行的吸血虫子。一个是病入膏肓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怎么样去完蛋的自己根基。
鸿仁帝老了。
他再被逼急了，也不敢选祖宗基业的。反而倒有可能狠狠去撕咬世家几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侧殿里的两人一跪一坐，看似尊卑分明，但齐承明一点都不着急，耐心等着，甚至灵机一动打开了监控，通过摄像头的视角更光明正大的去偷看鸿仁帝的反应。
龙座上的老皇帝表情变换，反复挣扎，最后只剩一片颓然。
让他和世家硬碰硬，他狠下心这也去做了。
但是再怎么心一横，他也没法再赌一把大的，去处理后面的烂摊子了。想想就头痛欲裂……罢了罢了。再怎么样，银票大家还是得用，定国总能撑到他闭眼的，留给这小子头疼去吧。
鸿仁帝回过神，和颜悦色的抬手：“太子怎么还在地上跪着？快起来快起来。”
他脸一板，作势轻骂：“你都贵为一国太子了，朕忘记让你起来，还能有人逼着你行礼不成？做这种傻事！”
齐承明见氛围一松，老皇帝绝口不提凭票体系了，视线往旁边一扫，他就丝滑的接上了话茬，真挚反驳道：“父皇此言差矣。大定崇尚孝道，现下又是在先祖们面前，儿臣跪而听训有何不妥？”
“……”鸿仁帝被噎了一下，隐约疑心太子在暗中嘲讽他，又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越发多疑了。
但既然说到这里，他没好气的摆摆手：“去，走之前上柱香。”
齐承明得偿所愿，应了一声过去了。
“慢着。”鸿仁帝左思右想，喝住了太子，自己走到门口，唤来赵福满从库房里寻了一束千年沉与龙涎香合成的祭祀香过来。
心中那点微妙的不安作祟，他得赶在太子上香前先和先祖们念叨念叨。大定以孝治国，太子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他的儿子。
齐承明无辜的退让到旁边耐心等着，看着鸿仁帝上完了香，侧殿里弥漫起一股昂贵的气味。
他老老实实跟着上了一炷香，全程被鸿仁帝盯得死死的，什么动作也没干，然后出宫回去了。
等到了马车上。
齐承明才慢腾腾从袖子下取出一枚黑色的物件，无声的扬起嘴角：“……”
他还以为今天不是时候呢，多亏了鸿仁帝突然抽风，反而给了他换电池的机会。等会儿回去就给针//孔摄像头充电。
在这之后的两天，仍然是风平浪静。
齐承明知道自己看似从宫里全身而退，实则说不好正被鸿仁帝监控密切，他就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窝在府里专心读书。刚好伴读们也都回来了，老实的一起痛苦跟着沐大学士磨练。
鸿仁帝不会一下子信了他的一面之辞，恐怕接下来还要观察……
随便观察。
他的计划是早就安排好的，他的人手也不需要与他再沟通什么，各自有各自的考量。
……
这一观察，鸿仁帝不管是把大臣叫进宫里旁敲侧击着询问，还是让暗使去四处搜集消息，得来的结果全都是“不建议把凭票贸然提到京城来用，全是无用功罢了”。
重臣们说得委婉，但眼神里流露出的“其实是陛下你搞不定这东西啊”的意思却很明白，看得鸿仁帝破了防，恼羞成怒，气急过后还能怎么办？
他不得不真的死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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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世的鸿仁帝（随心所欲）：凭票？听起来还行，拿来用了。
齐承明（苦苦相劝）：父皇不可啊！
大臣们：好像是个新法子？陛下想用就试试呗，反正不能更烂了。
齐承明（哀鸣）：用了才会更烂啊！！
鸿仁帝和大臣们：哦，果然不好用啊。
齐承明：…………
（还得力挽狂澜）
大臣们：还能这么玩？（突然打开新世界）

第235章
六月中旬的这会儿, 天气越发炎热，护城河里最近多了很多百姓，想靠着浸泡乘凉。但显眼的城门口或周边都被士兵驱赶走了, 因为权贵路过看到会不舒服。
鸿仁帝向汾阳派军以后，终于陷入了短暂的一片岁月静好时光，外边却各有各的纷乱。
齐承明暂时没了系统监控, 只能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银岛府那边的联络还是断断续续, 已经大致收服了本岛势力，准备再过几月就能把精力全数投入到挖矿上。
温仲南平叛驻扎, 这段时间都没了消息, 好在他那边暂时吃喝不愁。而表兄那边传信回来，说军晌已经拖延许久没发，现在粮食都得靠他们威勇伯府后方供着，只能先这么打仗。
芜人和西国都又得意了起来，蠢蠢欲动的骚扰边境, 大小战况不断。
齐承明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让他的江南商队暗地里去查。
不久后, 信鸽就带回了确切答复。
各地的驻军不是不打, 而是根本没有银米、不敢打仗了, 附近的几州都在开仓调粮了。
和齐承明一起读这封信的还有表弟王朔。
他奇了怪了，神色凝重的脱口而出：“表兄你在京里不是开了许多铺子吗？”他暗示的瞥过来一个眼神。
太子表兄给他透露过，那些铺子厂子几个月就有了几百万两的收入，都入了国库, 大仗撑不起，这些钱去哪了？还有粮食……太子表兄回京都快一年了，献上的三大高产粮种怎么试也有两轮了吧？
这都供不上吗？
“那些粮食在去年是试种，今年才能铺开多种。”齐承明解释。就像柳州一样, 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运转起来的，所以打仗大头还得靠征粮。
齐承明微微眯起眼睛：“柳州也来信了，今年的粮食征得更多了，相比过去今年还算风调雨顺的。”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哪一步卡住了？才闹到了开粮仓的程度。鸿仁帝又不是不想打仗。
齐承明打开基建地图，一连好几天都在对着边境线上刺眼的红色琢磨。
然后他就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按照以前背过的势力图分布，除了柳州岭南如今是产粮大地。陇西，清河，中原腹地……那些适宜的粮食产出地不都是五姓七望的势力范围吗？
他连忙翻看了一下。
没错，是这样。
所以这件事会不会……就是太原王氏的反击？世家在这种时候一向是同气连枝的。
你敢调来大军卡我脖子，我也能卡住粮食掐断你的大命脉……
“有这么疯狂吗？”齐承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离谱，坐不住了，骤然起身，让小成子把他的属臣们都找过来开小会。
张庭还没回来，所以缺席。伴读们倒是都回来了，今天书房里一窝蜂多了四个汉子，显得拥堵多了。
齐继耘这个平时闷头只知道锻炼的武人听了以后，居然第一个带头支持：“有可能！俺在大营待着的时候都听说过，以前世家在前朝的时候更厉害，出钱出粮，那些当兵的都得听他们的，谁赢也是他们说了算。咱们定国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送你去多读书果然有好处。”虽然不合时宜，齐承明还是忍不住看看他，赞了一句。
瞧瞧初见的齐继耘是什么样，字都不识得几个，说话靠提前背词，脑子里除了肌肉和打架什么都不剩，现在去柳州奔波历练了几个月，肉眼可见的长进了。
“其实定国这几代都在鼓励开垦，发展耕田。”宋故在宫里的时候闲着没事读过许多书的，所以他也隐约知道，“太宗往后几位先皇都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改革不起来，只能从世家嘴里抢肉吃，多多种田了。”
磕磕绊绊的，打仗到现在。对外打倒没事，世家也不愿意再经历一番乱世。但是齐姓皇室总要留个心眼，防的就是对内和世家发生矛盾，又出这种事。
“也许太子殿下的出现，给了陛下很多底气。”秦留颂也若有所思。
现在不是鸿仁帝不想打，他估计想隐忍到三大高产粮种这两年铺展开来，世家的威胁削弱更多的时候再打。不然早对世家滑跪了。
这就是博弈。
“太原王氏不会允许的。”齐承明捏了捏额角。他最近总是头痛，没有办法……不管怎么算计，受苦都会是百姓，或多或少都会给他们带来磨难。
齐承明多想一下、或者多看一会儿基建地图太阳穴就会开始隐隐作痛。只能强行隐忍下这种压力。
六月二十一日。
多地告急，内忧外患。鸿仁帝一连发了几道急旨，召去三十多位重臣在宫里日夜不休的议论，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放臣子们归家。同天发出了几条军中调动——
包括温仲南再次披甲挂帅，带兵奔赴前线。王朔以威勇小伯爷之名收拢旧部，组建威勇新军准备应战，以及撤走了‘据说剿匪进入尾声’的汾阳驻军。
“陛下向世家又一次妥协了。”齐承明看明白了现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不知道该忧还是该喜。
内忧外患必须保一个的时候，低头的只有鸿仁帝。
这顺利的按照齐承明的计划发展着，基建系统上的[向皇帝反击]任务已经完成了前三条。
抵御完这一波外敌过后，世家势大到让人无法容忍的这一点，就成了鸿仁帝必须解决的大难题。届时是臣子逼君？还是君权重振？鸿仁帝几乎没有选择，只能在到时候把这堆烂摊子甩给有能力的齐承明的。
那就是计划完成之时了。
齐承明不后悔他为了保住凭票体系而做的这些谋划，现在的定国会比那样的未来稍好一点。但在过程中遭罪的百姓还是让齐承明日夜难寐。
还有一件事就是……
“表兄，不必为我忧虑，上战场杀敌本就是我从小的抱负。”王朔还没褪去所有青涩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沉稳成熟，他不再跳脱的大笑，双眸中含着一种异样的神采飞扬，“你们都放心吧，连这种规模的小仗我都打不了，还好意思说什么是兄长的弟弟，是威勇伯的子孙？”
这一次王朔也被调去了战场。鸿仁帝已经顾不上忌惮威勇军，还是忌惮齐承明的势力过大了。手头上有什么还能用的，就先用什么。
“你都定亲了，别让外祖父和外祖母太担心。”
齐承明心情复杂，打算这几天去威勇伯府好好陪同一下长辈们。只有他们清楚，现在府里唯二长成的小辈都在战场上打拼。但看王朔的反应，他又是真真切切的喜欢领兵打仗，为了这一天都准备多年了。
“放心吧！”王朔洒脱的应下，送别的那一天，他也只是回头望了一眼。
齐承明和老威勇伯夫妇，从郊外庄子上赶回来的威勇伯夫人、杨嫂嫂带着一双儿女待在距离洛阳城很远的郊外荒地边上，目送大军离去。远处挤满了前来送迎的百姓。
全程几人都一言不发，神态也都很若无其事。直到转回去时，齐承明从穿越以来就没见过面的威勇伯夫人才落了泪，消融了脸上的冷漠，喃喃着说了一句：“……又一回。”
“这就是我们家的宿命啊。”老威勇伯夫人幽幽说着，安慰的把手按在了儿媳手背上。
在他们王家……三代男儿外出征战，被留下的妇孺呢？她们打理府内，关心退伍兵卒，照料孩儿，然后一次次的重复这个轮回，亲手把亲人再次送上战场，忍耐着不知归期的等候。
这样的苦痛，她们要承受多少次？
“……抱歉。”齐承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后垂头突然这么挤出来一句。
“明儿你记住！保家卫国也是我们的抱负。”老威勇伯夫人突然厉声说道，她平时慈和的眼眸凛然了起来，紧紧盯着齐承明，“不管做了什么，只要你是在为定国谋划，只要你的心里一直记挂着百姓，就不必对我们说抱歉。我们王家支持的不仅是你，也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老威勇伯在旁边一如既往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年里，孙儿为了外孙在外面奔波忙碌些什么，他们也大致有些猜测的。再结合朝政……多少知道他们在干一件大事。
既然要做，就得抛下这么多顾虑！
齐承明怔然，认真的咬牙应了。
……
抵御外敌一向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六七月份羌人入//侵和西国犯边却少见。王朔表弟和大军走了以后，少了那些年轻人，京城仿佛都清冷了下来。
齐承明被这段时间应接不暇的情况挤得发疼的脑袋也突然冷静了许多。
他合理的怀疑……有外敌在这种时候恰到好处的入//侵，背后也有幕后黑手在推动。
“太子殿下直说世家的名字就是了。”沈书知坐在赏花宴上风雅的举着茶杯微笑，在衣袖的遮挡下吐槽。
这是一场公主府举办的赏花宴，七月赏荷花。三公主与驸马就在庄子上请了许多年轻人去，不拘家世。
今年上半年诸事连连，氛围紧张，京城里多少议亲的人家都搁置了下来。现在公主牵头，意思不言而喻。很多人家的夫人都领着儿女来了。
齐承明自然是被宋故和秦先生合力催来的，连沐大学士领头的那些臣子都天天关心他的大事。没想到在这里却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沈书知沈大人。
他夫人今天带着儿女来了，去了庄子上的小河对岸——那边是女眷活动的地方。
沈书知就只能百般无聊的坐在这一边，最后和齐承明坐在一处悄悄又讨论了起来。
“这事交给我们调查，有结果了告诉沐老。”沈书知低调的说。
他现在很自得终于正确投靠了新君的阵营，有事可以直接出力了。这还要多谢沐大学士篦头发一样的密切筛选，把他们这些重生臣子都揪了出来，逼着表态，现在在新君面前也过了明路。
“这事要快。”齐承明缓缓吐了口气，微笑。
平复了外乱后，等他腾出手来，他本来也要对付世家了。
“……”
齐承明和沈书知默契的止住了交谈，突然把视线都转了过去——河对岸的女眷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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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236章
“不知礼数！”一个穿着湖蓝衣衫的女孩又羞又气, 眼里闪着泪光在骂眼前的女子，“不知你是哪家的女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鄙？”
“直接些就是粗鄙了？”她对面站着的女孩面容温婉, 长得一副大家闺秀的容貌，说出的话却一脸莫名，“不想让庶妹一起去采花, 那就说啊, 这么无视她不是羞辱吗？”
“你……！”湖蓝衣衫女孩一时间气急说不出话。
周围几个女孩赶紧围上来劝架，说话间越发争执推搡起来。
“……”齐承明看得开始紧张了, 下意识先问旁边的下人, “这里有会凫水的人吗？”
不是他自恋，只是这种在河水边出事被救、顺势在一起的戏码让他有点过敏。
“有……有的。”那下人愣了一下连忙说。
“去准备好。”齐承明指挥着人都围过去，省的出事。
“太子殿下还真是怜香惜玉。”沈书知用宽袖掩住下半张脸赞道。
齐承明瞥他一眼，直觉这老小子的话没憋什么好意思，挑明了说：“正因为不想怜香惜玉, 我才这么吩咐。”
“殿下今天果真一个都没有看好的？”沈书知收敛了一下正色，疑道。他上辈子就觉得想不通, 新君为什么从头到尾顶死了压力也不愿成婚, 到最后也没有留下血脉, 只从宗室里挑好了继承人。
每个月大臣们开小会的时候，说什么的都议论了一遍。新君这般清心寡欲，难不成……
彼时李家小儿反驳了他们的话，说与之交好的那位边神医给新君把脉过, 身体好端端着呢！
那就是找不到看好的？
当时在场的有一位稀有的人物——钦天监那位上辈子亲口与新君对过话、讨论过选秀事宜的钦天监监正。他说出一桩隐秘……当时新君把选秀册子打回去时的评语是‘太年轻了，女子诞育过早’。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敷衍了事的理由，但好歹是个突破口呢？万一新君有曹贼之好……
沈书知眸色微动。
所以这次公主府宴请赏花，被他们通气过后才会这般不拘家世身份、发帖子请的闺阁女儿年岁也都是……偏大的。也有夫人会带着幼子幼女前来碰碰运气。但在明眼人心中知道, 今天的重头戏，都在那些十六至十八岁的女儿家身上。
背地里，臣子们还争执过一场——
若是年岁放宽，就不免涉及到寡妇、二嫁的问题。经历战乱后的本朝早年还是很鼓励二嫁之风的，但随着几十年过去，这样的风气也在逐渐收紧，尤其以京城为最。公主府赏花，怎么能请这样的女子？耽搁到现在的女子，大多名声也不佳。又怎么好请这样的女子？
不是大臣们顽固坚持，而是公主府若是无缘无故请了她们……简直就像是明着说，对，我们在给某人相看，对方不爱别的就爱这一口。太子殿下若是真看中了谁，他的名声以后还要不要了？
护君心切的那一批大臣死活不同意。
但最后还是钦天监监正拍的板，全请！再混淆视听一下，总之最要紧的还是新君啊！
也亏得三公主愿意配合，她那个驸马出了大力。
原本臣子间还有瞧不起汪石借着公主一步登天的，好好一个清官卑躬屈膝，颜面骨气都不要了，丢他们文人的脸面。现在——什么闲话都散了，剩下的只有羡慕。
这是在重臣们眼前挂上了号啊。
哪怕仕途以后无望了，也有潜在的诸多好处……
沈书知想着那些啼笑皆非的小聚闹剧，回过神来，他只是随口问了殿下一句，像往常一样，并没有想着会得到什么反馈。但齐承明沉默了，他确实注意到了这次赏花宴上的女孩年岁都很……年长。
“……过后再说吧，近来很忙。”齐承明隐晦的说。
虽然不知道他的底线是怎么被大家看出来的，但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帮他，齐承明惊讶中还有一丝暖意。
沈书知惊了，注意到了殿下态度上的松动。
老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连忙看向了河对岸，注意了一下新君的视线落点，默默点头：“——是。”
近来的确是最关键的时期……他们上辈子都帮上忙，这一次至少不能拖后腿。新君至少有意了，那他们就不会太急了。先解决近来定国的困境再说吧。
这一仗大大小小的打了三四个月。
外族人犯边最烦的是……他们是反反复复来袭。鸿仁帝这次又不是主动筹备打仗，没有充足的决心赶走外敌的话，结果只会拖拖拉拉的，长久不好。
太原王氏的蹦跶也让人心烦意乱，鸿仁帝最近焦躁得嘴角都长了两个泡。眼看着天气转凉了，再打下去就更耗元气了……鸿仁帝是骑虎难下，想停都停不下来。难道他对世家低头还不够，现在还得靠求着世家帮忙吗？！
老皇帝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能为力。
他就像是一头年迈的雄狮，落入陷阱后有心挣扎，背地里的人却冷眼等着他耗尽气力。那一分一秒的煎熬都格外的可怖而绝望了。转机，转机到底在哪里？
不到最后关头，鸿仁帝着实下不了决心去求世家……那会被敲骨吸髓的，到时候，皇帝还是高高在上、大全直握的皇帝吗？
事情的转机是在十月初的大朝会这天。
在户部出来再次哭诉钱粮难筹后。户部的左侍郎下定了决心，毅然上议——言道，太子殿下曾在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熟知钱庄运行，他奏请太子殿下入户部历练，主持军需粮草。
这话一出，猝不及防的鸿仁帝手猛然捏紧了龙椅扶手，神色阴沉的往户部尚书的方向看过去了。侍郎们都是尚书的副手，若这话没有他的授意……
鸿仁帝还抱着一丝期望，但在他的虎视眈眈下，户部尚书眼观鼻鼻观心的举起了手中的笏板，恭顺的站着。
不仅如此，下一刻——
“臣附议！”这是兵部暂代尚书之位的何老大人愣了一下后，紧接着的应声。
其他臣子回过神来，也有多人出列，接连附和：“太子殿下行事稳重，可为陛下分忧。”“是极！”“奏请陛下！”
一时间，支持太子帮忙理政之语竟然遍布了小半朝堂。
这些接二连三发生的情况看愣了宁王和七皇子，宁王小心往上瞥了一眼，看到父皇不言不语的坐着，脸色十分恐怖。那副模样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绝不是提前知晓的感觉。
宁王又看了看旁边，太子兄长穿着冕服，长身而立，已经有了青年的模样。他沉静垂着头，像是聋哑了一般，全然听不见朝堂上的争论喧嚣，只是束手等候。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陌生。
‘……岂有此理！’鸿仁帝对着眼前混乱的朝堂情况，脸上不显，心中勃然生出一股大怒来。
听起来轻巧，让太子到户部主持粮草军需，好像是把打不完的仗和空荡荡的国库这几个烂摊子都甩给太子了，实则这是把定国大权、把几支大军都暂时送到太子手里有什么区别？！就算他把控严格，难道主持粮草就只是主持粮草？
鸿仁帝还没老糊涂，他和世家这大半年的暗中较劲，全都是靠着户部在暗流涌动！最后屡屡挫败。他现在放了手，等于让太子去对付世家，去筹办粮草，去掌控户部！
鸿仁帝担忧嘴上没毛的儿子稀里糊涂丢了祖宗基业是一回事，恼怒和不可思议大臣们竟觉得这黄口小儿做的比自己好、敢提出来让他独当一面是另一回事……反了天了！
他才是皇帝！
这背后有没有他那个好太子的怂恿？！
君臣勾结，欺瞒君父，这小子的野心是要干什么？！
老皇帝气的手都在微微哆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爆发怒斥野心勃勃的太子，还是先贬几个官紧紧这群人的皮子。
但。
现在不是能由着他出气的时候。
他的确无能为力了。如今形势严峻，几乎到了绝境。出列的又都是重臣，他还得指望这些非世家官员接下来一段时间尽心尽力，扭转劣势……发落不了。
“……”鸿仁帝一股狂怒的郁气卡在嘴边，愣是上不去下不来，强烈的屈辱感憋得他胸口难受得厉害。
世家！太子！
前有狼后有虎的，所有人都在逼他！难道所有人都得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的逼迫他选一个吗？
鸿仁帝不想面对这份逼迫，但他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他，恐怕他就算不选……也会被这两者中的某一个逼退倾落。
……
皇帝一时间僵住了，大朝会上的臣子们可没僵住。
沐大学士自从成了太子太傅后，每次大朝会都在了。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场上的情况，着重把视线落在兵部的何老大人身上：“……”
和太子殿下讨论过后，他们都明白近日处境已经到了计划该收网之时。
……如此，便该图穷匕见了。
如果还像上辈子那样按部就班的被禅位登基，那接下来新君要忍耐的委屈、百姓要承受的苦痛就太多了，也太久了。臣子们等不及，最冷静的沐大学士也等不及了。那些煎熬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他们什么都有，新君也不是上辈子饱经磋磨，没人拥护的光杆太子，凭什么不能采取一些手段？
——户部侍郎便卡在现在这种近乎绝境的微妙关头出列上奏了。
接下来附和的一些臣子也都是重生臣子的一部分人手。但让沐大学士意外的是，兵部的何老大人，还有一些朝堂上两不靠的臣子居然也在刚才自发帮腔了。这是否意味着陛下不管怎么打压、其他人都还是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能力？
沐大学士心中欣慰，他继续冷眼旁观朝上。
接下来……陛下的大权，该给得给，不想给也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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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沐大学士（重生最初）：新君走后太乱了，要不这次换个皇子扶持？
沐大学士（观察的中途苦恼）：换不了了……那得想办法避免上辈子处境啊。
沐大学士（全力辅佐的现在）：老臣仍对定国忠心耿耿，百年后也有颜去见先帝……但是陛下，该交权了。

第237章
鸿仁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已经意识到朝堂不像往常似的完全为自己所掌控了。
朝堂上也有坚定的保皇党，忠君思想的清官或是世家出身之官。等他们反应过来，揣度着陛下的脸色就跳出来横眉冷对的反对道：“荒谬！太子殿下年纪尚浅, 岂能贸然接手国家大事？”
“一国粮草军备何其紧要，就连陛下都殚精竭虑，忧心忡忡, 你们居然提议让只打理过藩地的太子殿下掌管……是何居心？！”
“下官附议！”“这还是……太莽撞。”
有的世家子一边反驳一边愤怒的盯着认识的同僚, 用被背叛的眼神质问对方——你们不也是世家出身吗？怎么反而帮太子说话起来了？难道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被盯着的人压根不与他们视线对视，却坦然得很。
开玩笑。
能得奇遇重活之人都是信服新君的忠义之臣（他们猜测的）。早就不是世家中的一员了！反而是这些世家子, 合该更识时务才是。
……不然迟早撞得满头包, 他们是拗不过新君的手段的啊！
这一边，吴太师也慢悠悠的禀着，每个音节都咬的很清晰，不像是在急着反驳他们，而是阐述一个答案：
“……正因为陛下有一片爱子之心, 太子殿下纯孝，自然也愿为陛下分忧啊。”
鸿仁帝：“……”
吴老贼怎么也？
这厮平时说话就是温声细语的, 慢的让他着急, 现在说得好像很为他着想一样,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难道真的要他现在就选？
难道真不怕他不给、逼着他选了世家？！
鸿仁帝手背上青筋暴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扭曲之色，心中戾气横生。他又盯了太子所站的方位一眼。
太子仍然恍若无觉的垂目站着，不说不动, 低眉顺眼。
这副神态很眼熟……
上一次见，还是太子不顾形象的在地上跪求他打消拿走凭票念头的时候。
……凭票！
鸿仁帝胸膛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戾气一下子瘪了下去。
他的理智恢复了稍许。
就交给太子去办……假若办不好了，他再不得不去求世家也有个缘由。要是太子力挽狂澜了……正好把世家也甩给他应对。
朕乃天子，本该高高在上坐镇执棋, 哪能入了局？
等事情都解决了，到时候……他总能想办法再把太子长硬了的臂膀卸下来！
鸿仁帝眯起眼睛，想到今天在朝堂上的难堪无力，他坚定地认为这是君臣暗中勾结、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缘故。论起血淋淋的争斗，太子才几岁？在他面前嫩得如同一颗冻菘！将来他总能斗得过黄口小儿的。
……不能白白把江山便宜了世家。
理智归来后，鸿仁帝长喟了一口气，脸色难以缓和如初，但还是说道：“众爱卿言之有理，太子跟随沐太傅在六部历练已有一段时日，课业优异，是时候委以重任了。”
“陛下？！”“陛下——！”世家子们彻底急了，保皇党的忠臣也焦急着不赞同陛下上来就放手这么要紧之事。
“此事……就依爱卿们所言，交给太子了。”鸿仁帝慢慢地说着，不顾心腹们难看或是担忧的神色，又说出了后一句话，“只是——太子毕竟是第一次主持朝政，曹爱卿，你去帮着提点一下。宁王也该帮衬一下你兄长，一同去吧。”
旁边全程吃瓜的宁王本人：“啊？”
齐承明却眉眼含笑，到了这里终于像是耳朵不聋了的抬起眼帘，欣然受命：“是，父皇。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
皇帝理政时的几位大学士中，最与鸿仁帝理念相近的孤臣便是曹大学士。这次忙着与世家暗中开战，也是曹大学士这位鸿仁帝心腹在背后操纵，代表了老皇帝的意志。他是此事中了解内情的一位知情人。
鸿仁帝是不情不愿的全盘放手了，但权利不可能给的这么痛快的，哪怕是出于害怕江山被太子折腾没了，他都得点一个将过来盯着齐承明的行动——所以齐承明对鸿仁帝派出曹大学士或者旁人毫不意外。
宁王嘛……
宁王就是个添头了。
别管是想给齐承明添堵还是想捧起宁王与他相争，齐承明都心无波澜。
他准备好好给这个弟弟紧紧弦，要是能干上一些实事，历练成了，也不枉宁王来办一趟差。
“臣……遵旨！”百官们浩浩荡荡的跪下齐声领旨了，不管有没有异议，鸿仁帝都这么定下了。
齐承明微微转过头，正巧与七皇子躲闪的眼神对上，少年人不甘心的跪在地上，眼底还没有藏好的不甘和难以接受泄露出了端倪。
齐承明平静地抿了一下嘴唇。
现实发展已经和原剧情天差地别了，他处处提前压着原男主，把原男主的年龄优势变成劣势。提前拉拢朝臣，做出政绩……原男主七皇子现在只能跟在他和宁王背后，吃灰都赶不上。
但……齐承明已经无需在意他了。
他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鸿仁帝本人。
下了朝，百官们议论纷纷的嗡嗡声连成一片，各个都在压低声音说着今天朝上的刺激大新闻，有支持太子殿下的人，就有忧心忡忡定国会不会被太子殿下折腾坏的人。还有一些世家子神情叵测，匆匆离去，这是赶着写信传书去了。
王传道走近，他的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像那些普通官员一样去恭喜太子殿下荣获大权，而是言简意赅的一拱手：“下一步该怎么做？请殿下吩咐。”
对王传道来说，这只是救国的第一步确定了而已。
“边走边说。”齐承明对他点点头，叫上宁王，沐大学士和其他几位重臣，刘老大人等人，一起出了大殿，往六部办公的值房前去。
具体该怎么做，齐承明都和心腹属臣们反复讨论过了，这其中最清楚的人就是几位伴读和沐大学士。其他臣子只是隐约知道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做，并且自己要在其中做点什么。
现在就是商讨细节的时候了。
迈进了一间空值房，齐承明从怀中取出一副早就准备好的舆图来，铺开到桌面上给众人看：“当务之急，是如何筹备军需粮草送往边境，前线大军等不得。诸位大人看，这里，这里和这里几地，都有丰富的粮食产出，我们可以从这些地方谋取粮草，顺利的话，再征收一批银两。”
“这……”
刘老大人一眼看出这几处方位都是世家管辖范围内，近几月打仗中途，世家管控下的这几地都不许大量买进粮食，物价也飞涨得很高……正常征收早就不行了，陛下想遣人在暗中正常采买也做不到、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难道世家的人会头脑发昏，主动又送粮食又送银子？
齐承明看到几位重臣面面相觑的脸，全是半信半疑，只有户部尚书还很沉稳，热切表态道：“太子殿下在柳州的手段极其高明，让下官佩服不已，还请吩咐。”
齐承明不再卖关子了，点名盐铁司：“前线战事吃紧，后勤补给跟不上，必须严控。我会写一封太子令旨，即日起，盐、铁、茶、矿几项必须以白银实物交易入税，私币统一废除资格。”
“是。”户部尚书眼睛都不眨的应下，神色凝重，他只猜到了这是针对世家的办法，却还不懂这有什么关窍。
官府发行的银票早就烂到家了，白银在民间一直很稀缺，这条命令一下，只是让银票更烂而已。世家的王氏币会被这条命令限制，可太子殿下的属地……凭票不能用了，这些生意不会也被影响到吗？
而且相比之下，世家财力底蕴丰厚，五姓七望遇事同气连枝，他们就算全用白银交易也最多是阵痛，远远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反而是太子殿下的属地就……
这算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千五？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太子殿下背靠着整个定国想打消耗战……都、都不一定打得过世家们啊。
齐承明却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缓缓说道：“直来直去的比自然比不过。这种时候，我们需要一些卑鄙的手段……”
他示意几人凑近，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在场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表情还算沉稳，头一次接触这种朝政就灌了满耳朵黑泥的宁王表情逐渐凝固，渐渐怀疑人生。
最后，他忍不住期期艾艾的小声问：“这办法听起来都很简单，父皇……就没想到过吗？”
太子兄长的办法听起来过于简单易懂了，甚至开始让宁王质疑鸿仁帝连这点手段都不会吗？
齐承明摇摇头，没办法细说：“其实不一样，整个大定只有我能这样行事。”
办法一直很简单的。
区别只在于齐承明蛰伏多年，积攒拥有了应对这些危机的底气与手段，他能为此托住底罢了，实在不行还有现代眼光和基建系统这两样降维打击来帮忙。
鸿仁帝哪里不知道他能简单粗暴的对世家钓//鱼//执法？但一时爽了只会导致过后更难捱。他身为帝王也会被封建王朝的种种局限性掣肘住，世家想卡他脖子的时候他就是动不了了，是他不想脱身吗？
重臣们陷入了沉默，各个若有所思。
刘老大人突然深深看了太子殿下一眼。
且看殿下是否真的能成事吧，这背后代表的意思可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齐承明如此这般的和重臣们在宫中密谈了几个时辰，过程中瞥到那位曹大学士全程一声不吭，静静听着，没有要来添堵的意思。等全数安排完了，已经到了晌午时分，众人饥肠辘辘。
齐承明就转道请大家到酒楼里，吃个饭再各自散伙。
他看到全程跟在身后的小成子静静思索着，眉头苦皱，还是觉得今天齐承明安排的那些内容听起来高深莫测，云里雾里。青年太监的脸上沾染着一点畏惧的沮丧，似乎是怎么都不理解的懊恼。
齐承明悄悄侧过身来，噗嗤一声爽朗的笑了：“别想了，我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你怎么可能听得懂？”
只有心腹才能获得他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的机会，其他朝堂上的臣子，照着他说的去做就是了。
“看看这封信吧。”齐承明不再打哑谜，把怀中新旧几封信都取出来让小成子看。上面的署名都是太原章季。
小成子按照时间先后取出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一月前，章季就按照齐兄要求，往太原府散出大量探子散布谣言，指责王氏币所属的钱庄无法轻易兑出大额银子来，找了一些托在其中弄鬼。等搅得人心惶惶时，又让来自江南的商队伪装成大大小小的各色商人，在暗中高价囤收王氏币……
如此一进一出，太原府的许多百姓要么经不住发财的诱惑，要么陷在恐慌之中，半推半就的把手中的王氏币都换回了银子保安心……
到了此时还只是简单的伎俩，世家可以轻易甄破应对。
“但是……”齐承明平静叙述，“世家学艺不精。从一开始，我的人只教了他们怎么平衡私币与世面上的物资计算。告诉他们若是私币与物品不等时，就必须进行补充或削减。却没有说——若是学不透彻，没有灵活运用……有的时候，这种补救才是致死的一刀。”
“继续往下看。”齐承明示意小成子看下去。从一开始他的人教导时就藏了私，就是为了让世家在此刻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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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卡了整整一天，写的我痛苦面具。月半不是专业的，经济学学的也很浅显，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大bug，大家看个乐子就行。（下章继续写针对世家的计划）

第238章
当太原王氏发觉市面上流通的王氏币突然大大减少, 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收购，从而导致市价都在降低，百姓买米买粮的价格都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这绝不是世家愿意看到的。
本来前线打仗, 世家所在几地的粮价就在逐步走高，这是战争财，只会越来越高。导致一国皇帝也束手无策, 明面上的强征过了几轮了, 再征连个理由都找不到了。
太原王氏自然而然的会得出阴谋论：
背后捣鬼的人一定是皇家。
只要粮价降下来了，想暗中大量收购或采买还不是轻而易举？
按照那位“大才”先生的锦囊指点, 为了调整物价, 太原王氏立即发动范围内的五十二个钱庄一同制币，务必按照公式计算，让市面上流通的王氏币与物资约等，抬高物价。
至于说他们钱庄发不出银子的谣言……
简单啊！
这说不定是周围哪些钱庄、乃至世家私底下眼红他们太原王氏吃肉、自己只能喝汤，所以搞出来的刁难。简直是太简单了, 他们王氏往松了说也算千年世家，在太原多地的族库里储存有大量银两、只要源源不断的供给到钱庄正常发放, 这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小成子看完了信, 眉头紧锁。
他没有第一时间抬头去问殿下, 这些小打小闹看似世家都能应对，那么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身为贴身太监，他该好好动脑子了。
小成子想到了殿下方才不假思索发出的那一条太子令旨。也是与白银有关系的，殿下就是要从银子上做文章来对付世家……
齐承明鼓励的看着小成子绞尽脑汁：“你慢慢想, 去隔壁吧，我给你们另开了一桌菜。想到了再来告诉我。”
一顿酒足饭饱。
不，在场臣子都是用茶代酒的，这是齐承明做的主, 防止除了差池。有齐承明在场的时候，这顿普通的席面也吃的拘谨多了，齐承明不耐烦臣子们时不时跃跃欲试着过来试探，好像这顿普通的饭食必须包含“吹捧上司”之类的政治任务似的，他满意的朝王太傅那边瞥了一眼。
还是王传道这几位接触过的大人好，只知道埋头吃饭，压根不喜欢过来奉承。
等饭罢，在场初次接触过太子殿下的几位朝臣心里也有了底，摸清楚了这位殿下不喜欢繁文缛节，能不能做实事还未曾可知，沐大学士和吴太师，包括刘老大人，曹大学士态度都这么倾向配合了，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员也不敢误事。
洛阳十月的风还是热热的，齐承明已经学会了出酒楼直接上马车回府，这样便不在外面散步，也能不去看洛阳城里那些糟心的规划。他打算回他那偌大的太子潜邸后花园里再消食。
出乎预料的，许久没见的碧菽居然在一条流水旁蹲着，和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比比划划着争论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齐承明听了一会儿。他们似乎在讨论怎么改建公主府。
碧菽负责了这份差事后，头发胡乱梳着，衣衫也没有那么干净整洁了，精神状态却显得容光焕发，比起最开始温柔的气质，现在更显干练。
“殿下，公主暗中捐了一笔银两给前线，原有的方案就不能用了，我们在商量该削减公主府哪部分的改建。”碧菽转过头行了个礼，指向图上后花园的部分，不卑不亢讲解，“以臣的意思，这里削去活水，会省很大一笔开支。”
齐承明恍然的扫视周围。
这是做实地参考来了。
“三公主捐了钱款？”齐承明今天新接手的朝政，还不知道这回事。
“是的，公主殿下听说了前线的困境后，以身作则，把银两交给了宁王殿下代交给户部。”碧菽神色有些钦佩。
身为唯一的公主，她还以为三公主一定被养的娇纵或者高高在上，没想到这几月相处下来，三公主性情很是温柔可亲，换句话说，过于温柔了，不大有自己的主见。
齐承明点点头，心里同样意外。
虽说不知道能有多少作用，但这份心意就是好的。他记了下来，绕开碧菽几人在的位置，找了一处清净的花木树林踱步着。
小成子就远远守着，并不过来，留给殿下一个独处的环境。
没了旁人打扰后，齐承明点开基建系统，联络了远在千里之外的“MP4”：
[黄先生，到哪里了？]
这两日黄栋一直给mp4充了电，时刻等待着殿下的发号施令。齐承明一发消息，他就有了回复：
[已到岭南边岸补给，三日内第一车白银可抵达最近的王记钱庄。殿下放心，绝不让咱们的钱庄断了白银。]
齐承明又打开了基建地图。
放大了柳州到岭南之间绵延百里的粮食种植区的视野。
在地图上，黄澄澄的大片稻田已进入了成熟的丰收期。除去边缘显得参差不齐，是已经在收割的部分，离奇的事情出现了——
稻田区的正中，约有几亩地的地方上被老农们收割出了好几个并排的长方形。
即便是有心人来看，也只以为这是某种庄头的怪癖。哪怕再有心怀疑这是某种标记，谁也想不到……这标记是为了给千里之外深处京城中的齐承明看的。
齐承明看到长方形后心中一定。
——他在这两月给柳州白家传了一封密信，要求白宣盯着柳州本地的粮食收获进度，等到九月十月丰收的时候，加紧人手抢收。不论粮食种类，土豆、水稻与玉米等作物合计，假若超过了两千万斤，就在稻田中央收割出一块长方形。
届时不需要再传信，不需要再做什么，对齐承明来说，缺少快速即时的远程通讯方式也不要紧。农夫们都是老把式了，割出这样的长方形连一下午都不需要。而齐承明只要打开他的基建地图一看，就知道什么时候柳州的粮食也都准备就绪了。
“居然多出了几个长方形。”齐承明心里受到了鼓舞，暗暗吃惊着。
他当初吩咐的时候说的是，最好不要影响到柳州岭南的粮食生计，所以这两千万斤是排除其外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余力。
齐承明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产量这么大，土豆一定在其中占了大头。但这不影响什么，战时只要有口粮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他算的两千万斤粮食，是假若前线战事不利，粮食苦筹不到后，由他来供着定国边境此刻正在打仗的三只大军所有一起——共计两个月的粮草。
这是齐承明最后的托底，这数量也是计算大军粮草压缩到极致后、等待着这些粮食运输抵达时的结果。时局千变万化，齐承明打算针对世家，但也不能保证事事都如同他计划中设想的那样严丝合缝运行。
所以这些银子与粮草的存在才是齐承明的底气，有备无患。
“接下来只剩等待了。”齐承明喃喃自语着，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计划，他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直接看到此时的太原府。
……
太原府司农县。
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了，今天夜里也没有多少星子，新嫁妇黄娘子谨慎的打开门看了看，让人都进来。
“黄姐姐，我和兄弟们蹲守的地方都看到有马车在运出什么重物了，是钱庄的方向。”五儿几年过去，从瘦瘦小小的少年长成了瘦瘦小小的青年，早就加入了民兵队，这次一同奔赴太原打探情报，“他们开始运银子过去了！”
紧接着进门的就是游子，他风尘仆仆的摘下面巾，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和普通至极的相貌，对章季汇报：“毛大人和其他兄弟们怕咱们太扎眼，让小的过来传句话。他们遭了世家怀疑，短时间内没法再装成商人买卖了。”
这是章季在司农县的私产、置了一间私宅。地方不大，现在合上门后，里面呜呜泱泱挤满了人头。
章季被委以重任，这几月来又成家立业，身上的木讷笨拙之气早就脱了。他瞧了一眼跟在身边的莫师爷定了定心，扫视着在场的这些人安排：“今天白天我收到京里的信鸽，太子殿下的政令发下来了，从今往后限制了盐铁茶矿只能用银子买卖。咱们该继续散布谣言了，千万不能让王氏喘过来气。”
“这事还交给我们。”游子欣然领命。
明明他们才是最先跟着太子殿下去柳州的人马，只因为他们是宫中禁卫军出身，导致殿下更偏爱在柳州后组建起来的民兵队……这点让游子咽不下这口气来。这一回如此私密的行事，殿下愿意派他们与民兵队一起暗中行动，别说游子，大家伙都铆足了劲要证明自己。
房间里，黄娘子安静听着，目光灵动而有异彩。
别看她是新嫁娘，因为章季这个县令出身章家，算是巴蜀一带不大不小的家族。黄娘子这两个月没少借着新身份参加太原的宴会，活跃着探听来许多夫人间的琐碎消息，从旁侧击验证世家的行动。
“叩叩。”后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章季连忙起身去看。
半晌，一个小厮打扮的陌生面孔风尘仆仆的被他引着走进来，低调的传了句口令：“我家老爷说家中私库动用了大半，定要在这个月内平复谣言，让诸位多加小心。”
“有劳你跑一趟。”章季感激的对他点了下头。
莫师爷看向了身侧手上长着厚厚茧子的中年男人，向他询问：“先生，我们该收紧包围了吗？”
那人面前散落一桌纸张，上面记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他打了几下算盘了然抬头：“再过两日，太子殿下的政令传过来需要时间，那时候再逼王氏狗急跳墙。”
房间里的人全都点头应是，各自领了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章季瞧着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竟然有点心满意足的恍惚。如果不出意外，世家这次也能被他们打瘸一条腿，这也太不真实了。
最开始先是太子殿下送他的十个退伍兵卒和莫师爷来了太原帮忙。
谁知道后来有天夜里，一个叫五儿的小子领着一群自称民兵队的小伙过来。然后又是一群禁卫军……然后就像长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陌生人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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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中太子来信：稻田收割长形云云……
留在柳州的白宣（浮想联翩，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埋头照做）：好嘞！

第239章
比如那位来通风报信的小厮, 他家老爷是太原王氏子弟，现在外放当官，当初这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可把章季吓坏了。
——还以为要被拆穿了！
多说了两句, 章季才从仓惶中回过了神。原来这位王氏老爷只是旁支子弟，当初也是他与同窗好友沐茂时相交，先与太子殿下有了交情, 后来却变成了王氏嫡枝踹开了他与太子联络, 最后更是诞生出了矛盾，现在越演越烈。
那位旁支的王氏老爷在收到好友提醒的信件后, 日夜提心吊胆, 夜不能寐。
他身为旁支庶子，毫无身份和话语权可言。但让他这么眼睁睁看着双方敌对，自己被家族拖入深渊他又不甘心。思来想去，索性一咬牙暗中投了太子，派人通风报信, 只求将来留得性命。
莫师爷身旁那位手上长着茧子、拨弄算盘的先生是柳州来的账房，据说是经过特殊培养的, 悄无声息来了太原。这段时间他一直可以精准的说出许多数据, 判断世家的动向……
可以说, 章季虽然是负责和齐兄频繁联络的人。但他想执行太子殿下的具体任务，文要靠莫师爷和账房先生，武要靠民兵队和禁卫军。
……满满都是安心感啊！
章季宅的小会开完了，一群人又悄无声息一个个的离去了, 在四处散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太原王氏这一代的嫡系比较特殊，分了两房人。长房王恺接下族长之位后游山玩水，名声在外。次房王忱来打理太原基业, 不声不响，掌握实权。
常理来说这是乱了尊卑，嫡系除了嫡长子以外的孩子成年都要成为旁系小宗，无权再过问大宗事宜。但这一代的嫡长子王恺醉心山水，实在无意宗族。嫡次子王忱又酷爱弄权，在家业操持上自有天赋。兄弟俩关系极好，便成了这种特殊局面。
过去太原王氏与太子殿下交好，是次房王忱的意见，他怂恿着长兄以族长的名义出面联络。后来，也是嗅觉敏锐的王忱发觉了“王记凭票”的价值，他还以为这是某个在外的王氏族人所做，一番打探后发觉不是还失望了很久。
后来王忱抓住了机遇，凭借“王氏币”一跃而起，颇为自得。以往他们兄弟二人没有一个入仕的，外面偶有闲言碎语，说他们王氏这一代没落了。反而是博陵崔氏，多有子弟在朝堂上，素有美称。就像王忱辛辛苦苦打理这么多年家业如同白费力气一般。
现在又如何？
太子不情不愿松了口送出这块大肥肉，那位大才也在私底下被他们王氏花费力气打动了，吐露不少诀窍。他们掌握了这样重要的机密，借着先机出了头，五姓七望只能先以他们王氏为首。
去朝堂上做官算什么？还不是给皇帝做事。
他们王氏才是世家巅峰该有的样子！
所以这段时间，王忱走路都带风，哪怕他这两月听到有人弄鬼也无波无澜。王忱早就料到了，只要他们持有王氏币一日，眼红的人就会在背地里做些上不来台面的算计。王忱都懒得分辨哪些是他的世家好同盟们暗暗的试探。
他只是奔波在第一线，揪出一批不怀好意的大小商人，让底下的画师记下样貌后给其他世家写信，让他们名下共计五十几家钱庄一同牢记那些面孔，若是遇上了绝不能买卖，把这件事闹得堂而皇之的过了明路。
“哼……还不知道是哪家的探子呢，非得敲打敲打才消停。”王忱皮笑肉不笑的坐在兄长家侧厅，捧着一碗八珍汤细细品着，把近来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族长王恺虽然乐于游山玩水，但自小接受优异的教育，不算是个草包。最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连他这个不关心家族事务的人都听见了，从椅子上侧过身关心弟弟道：“外面的谣言打紧吗？这么长久下去，咱们钱庄的名声就毁了。”
“兄长安心。”王忱很是气定神闲，“那些硕鼠也只知道在背地里窸窸窣窣了，谣言传起的时候，弟已经吩咐下去，齐点库银往各处钱庄送了，其他地方的钱庄自有他们背地里的主家操心。只是银车在路上多艰，咱们得蛰伏等待罢了，算算时间……也没多少日了。”
至于被皇家捣鬼、导致太原物价猛跌，所以王氏急急赶着加印了王氏币来□□之类的事，王忱压根没提。那些公式那些机巧之处连他都似懂非懂，学的分外吃力，兄长更听不懂，只要过段时间告诉他结果就是了。
反正是不可能让皇室赚去一笔的。这可是他们几家联合做的局，皇帝想要江山？想打赢胜仗？那就只能对他们低头。
“倒是有一事得注意，前两日太子下了旨，以边关战事吃紧为由，不许我们兑币了，只能做银子买卖。”王忱对此倒没有多想，一开始柳州那边传来的信就是太子殿下准备以此生事，所以不愿把这个肥差交给王氏做。
双方有了些龃龉后，太子想以此限制王氏币的发展也是情理之中。
这反而正如了王忱的意。
王氏币发展太迅猛了，惹了皇权忌惮，真让王忱放缓吞金又不舍得，其他世家也不会同意的。但现在每天赚钱赚得着实让他胆颤心惊，这屁股坐的很不稳当啊。
太子能出手让他们暂且压一压，也是一桩好处——王忱是想把太原王氏发展成五姓七望中领头的那一个，但他不是想造反。当皇帝哪有世家痛快？且不要过犹不及了。现在这种发展正正好，他能稳稳当当的把吞吃到的好处巩固一番，还不落到被其他世家埋怨。
王忱多叮嘱了一句：“兄长也得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近来紧紧皮子，做事都干净些，别被太子做了筏子。”
真正有大才的那位先生不愿直接效忠太子，没被带去京城当智囊，又不是太子本人。那王忱就没有过于害怕太子的理由，防着便是了。
“知道了！”王恺满口应下。过去一向都是弟弟怎么说他怎么做的，既然格外强调了这桩事，他等会儿就吩咐下去，绝不拖弟弟的后腿。
兄弟二人正说着，突然间，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脚步声匆匆走近，进来的竟然是次房的管家，小厮领着他一路疾走，到了主家面前气都还没喘匀，放在往常这是极不体面的失礼模样了。
王忱坐着的身子忍不住绷紧坐直了，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跟着他的这个大管家原本是长房的，因他继承操持着家业，才来辅佐他处事，是个很稳当的性格。现在这么匆忙，出什么事了？
“老爷，呼……有人在设计害我们！得马上停下放币！”大管家竭力喘匀了气说话，“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
“说我们王氏币与银票一样，其实根本没打算把银子兑出。太子殿下的禁币令一下，咱们银子更是吃紧，得用在大宗买卖上，所以最近做贼心虚不打算开张了，还印了大量新的王氏币准备坑他们多买！”这句话大管家倒是一气呵成的说顺了。
他急得脖子都发红着：“老爷，咱们得赶紧打算啊。那些贱民信了这堆胡话，把钱庄都打砸了，全是想兑回银子的！和上个月根本不是同一种规模！”
这已经是暴动了。
即便他们王氏有银山银海，这银子送过去不需要时间？送银子路上不会被暴民攻击抢夺？就算事情最后解决了，现在外面疯成那样，还不知道能出什么乱子——必须早去化解啊！
王忱腾然而起，各种情绪堆积之下反而先让他气笑了，半晌憋出来一句：“哈！我们的印币……明明是比太子的旨先发出来的！”
王恺听愣了两瞬息，等他反应过来，汗也从额头上掉下来了，他眼巴巴地盯着兄弟，像是在盯着救命稻草：“——这是出事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忱做了个手势，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打扰他，只是所有人希冀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王忱来回走了几步，深吸气着试图捋清头绪。
这新的谣言用心何等险恶！
前段时间明明是那些暗地里的商人有心弄鬼，钱庄才不与他们做交易的，被他们大大咧咧的宣扬出来就成了钱庄不想兑银子了，这是第一个套。
那些愚民蠢笨如猪，稍微一煽动就上了钩，跑来急着兑银子。钱庄里哪有那么多的储备？最近这么低调，可不就是在急等着库银到吗！这中间兑银不畅是常理，又被做了文章！这是第二个套了。
王忱之前看得明白，只是没把这些小伎俩放在心上。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
再接下来，他正常按照锦囊中的叮嘱照了而已！普普通通加印王氏币的动作居然能被解读得这么狠毒！说他们准备跑路不干，说王氏币与银票一样，这都是大大的污蔑！偏偏谁听了都惊恐万分，就连王氏兄弟也不敢小看这条毒计的威力。
要问为什么……因为鸿仁帝他真的这么干！！
他不仅做了，还反复做了好几次，银票前面是什么？是什么定钞、威票！管他们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反正都比纸烂！堂堂一国皇帝就是这么不要脸。
有前人——还是皇帝现身说法，谁敢不当真？！这是第三个套。王忱现在想想，牙都快要碎了，恨极了鸿仁帝的不作为，心里又憋屈。
先不说老皇帝是不是不知道无节制的大量印钞会出事，只说他们王氏币……他们王氏币可是个好的啊！他王忱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在遵照那位“先生”的话做。他们世家的脸面和名声可比皇帝重要多了！凭什么把他们与皇帝混为一谈？
凭什么不信他们啊？？
王忱想想就是一肚子委屈，都快憋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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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姓七望（惊恐且晦气至极）：呸！别沾边！退！！！我们和皇帝才不一样！
齐承明（不由分说）：过来吧你们！

第240章
王忱很想哭。
他都快委屈死了。
但这是个明谋, 是个无解的套。要是重来一遍让王忱再去选，难道他还能不加印王氏币？太原境内流传着的王氏币在大量缩减，连累得米价粮价都快跌光了！赔本不赔本的什么先不提, 这么一来皇室就能得逞了！
要是让他们去收购了大量粮米解了燃眉之急，世家们还怎么拿捏皇帝？拿捏前线？
但加印也是错。
进退两难。
但不管心里咽了多少苦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如今的情况！
“赶紧把加印的王氏币……停下。”王忱捂着突突作痛的额头, 勉强说道, 心乱如麻，“先调其他铺子里的现银去钱庄,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安抚下来！”
这是说手段狠一些也无所谓了。钱庄乱成那样了, 不能让形势完全失控，一手给银子一手拿大棒殴打才是该有的办法。
“老爷，这还是太原府最近两个县的钱庄……再远些的人手该不够了。”大管家棘手的请示。
别听说得轻巧，他们王氏是豢养有大量的私兵——在这种时候要称为护院、佃户。但这会儿用在维持钱庄上也是捉襟见肘，来不及调动啊！钱庄本身是有许多打手护卫着的, 但现在来报急了，就是说那些护卫已经顶不住了。
“我这就去给其他旁系写信。”王忱眉头紧锁, 当机立断的说, 腾的起身出去了。
这种时候还是找王氏其他本地的族人调动私兵更快些。
“兄长, 你也去——找族老！务必派几支队伍接应银车，路上指不准要出事！”王忱人已经迈出了门，声音还在传过来，带着大管家匆匆离去。
无措的王恺这才有了主心骨, 高声应下：“知道了！”
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高挂。
章季带着伪装过的五个兵悄悄到了司农县与旁县之间的那个钱庄附近查看情况——钱庄斜对面远处有一家露天的茶水摊子。
这里乱糟糟的，即便是阳光最毒辣的正午，也有不少人走来走去。茶水摊子更是人满为患。
章季乘着马车到的时候, 一个兵卒驾车，一个兵卒充当小厮打帘扶他下车。还有三个早早到了，在茶水摊附近游荡。若是章季遇事，立马冲过来。
“……老爷，这里离司农县不远了，喝口茶水歇歇脚吧。”充当小厮的那位老兵语调沧桑，很有经验的从车上取出一整套茶壶茶碗，走到茶水摊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包备好的茶叶，冲小二叮嘱着：“小心些，这都是名贵物件。”
“唉！”茶水摊子的摊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接过来。
赶路的权贵老爷想在路边的茶水摊上花几枚大钱买水，连壶和茶叶都是自带的，这事也不少见。只是小二不敢接手，一贯都是摊主不假人手的去泡的。
“贵人请坐，这都是干净的。”小二手脚麻利的不知道从哪又拎出来一只椅子，请他坐下。
“……”章季在出门前哪想到过这些，现在人坐下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就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还有些发懵。
他定了定神，看向对面问：“那处是怎么了？”
章季并不怕这样明着打听，因为这处钱庄已经变成了大半废墟，残砖破瓦散落一地，还有很多血迹。不少人走来走去的从地上捡东西，抢的积极。
这副混乱场景一看就是出事了，发生过的冲突还非常激烈。哪里的人都好事，茶水摊子上像他一样打听的人不在少数。
“这钱庄被人砸了！”果然有邻桌的好事者，哪怕畏惧章季的身份模样，却仍然凑过来卖好，愤愤不平着，
“当初说得多好听，用银子换成王氏币，平时进他们的铺子买卖都便宜。后来钱慢慢兑不出来了……今天不少人就冲进去把钱庄砸了。等我听说过来的时候早就什么都不剩了，我还有两角银子存在里边呢！”
“王氏币……”章季做出一副有所听闻的恍然模样，又不解的问，“听说那不是世家大族放出来的吗？他们的钱庄，也有人敢砸？”
这话就轮不到没经历当时的好事者回答了，他支吾了两下，还是倒茶路过的小二有心讨好，补充一句：“那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互相谁也不认识，就算是世家，要怎么查？”
“事情一发，当时的确有不少兵汉子过来驱赶把守了，但是没多久人又闹哄哄的全走了……看他们的样子，急得很咧！”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旁边的人也渐渐不拘谨了，插话道。
章季眼神一亮，若有所思，抓住了重点。
他沉住了气坐在这里喝完了一盏茶，听了满耳朵闲话以后，才起身要走了：“走吧。”
萍水相逢，其他人还在津津乐道的谈论这件刺激的大事，只有章季带着人悄然离去。
这一天，雪花一样的消息飞向了章季的私宅。也有数不清的噩耗包围了王氏老宅里的王忱。
“……代州五处钱庄全在混乱中被打砸哄抢了！”
“老爷，有一辆银车在路上没消息了……”
“老爷！十二位掌柜一起求见，说盐课大人那边拖延不得了，如今大宗交易需见银子……”
处理前面那些糟心事已经快让王忱发狂了，竭力忍耐的理智到了这里还是猛然一拍桌子，动了大气：
“平时怎么没见赵大人这么照章办事？！什么时候过账不行非要现在？”
钱庄损失惨重，连银车都被抢了几辆，酿起了一阵快要止不住的暴动乱子，王氏已经知会了知府大人调兵，在多地戒严。
乱成这种样子了……盐课官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王忱已经处于爆发边界了，每次想到银车没了，心里就如割肉般的痛。
奔波几场下来大管家也憔悴了许多，解释着：“老爷，咱们原先是用王氏币买卖的，现在……盐课那边不敢认了。”
有太子的旨意在，明面上没法收私币了。放在往常，他们太原王氏的面子谁敢不给，私底下吃一顿酒就过去了，什么名头都好使，无非是用王氏币先押着或者空口先赊一段时日，等将来银钱转圜过来了就好了。
但现在……
赶上王氏币动荡，外面都在疯传他们近期凑不出银子，太子殿下近来又在严加关注。
这盐课官过手的都是大数目，心里岂能不犯嘀咕？又是拖延不得的官买官卖……真出事了他也得伤筋动骨啊。这就推脱不开了。
“他要什么？”王忱只是冷笑。
再大的乱子也迟早能缓过来，盐课官就不怕到时候得罪他们？非要在这会儿紧逼，定有用意。
“赵大人这次咬死了，要么走银子交割，要么只能多等一些时日了。太子殿下近来查账呢。”
王忱想都没想的选了一个：“让他们等着。”
非要说吃盐，王氏也不至于缺了什么，只是这段时间先不能多卖了而已。银钱不趁手，那就停两天，等钱庄过了这个关口再买卖也……行。
王忱快刀斩乱麻的发布着一条条命令，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喘口气了，打开那位“先生”最新送过来的书信，看到了他的指点。
那位先生谦虚的承认，他只对怎么拨弄财富有些心得，现在形势失控……唯有尽快恢复王氏币的名声，他才好进行下一步布局。
——而怎么平复暴乱，恢复名声，这就是王氏先要做的事了。
“背后定然有人搞事……”
王忱百忙之中也没忘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从银车被劫、损失惨重开始他就知道了，这其中肯定也有其他人分了一笔！
不只是大小世家，那些乡绅豪族，本地望门也绝对分了杯羹。
王氏遭难，其他世家同气连枝会来帮忙，但也不影响他们趁王氏虚弱时背地里偷偷撕咬一块肉下来。
所以王忱恨极，二话没想的打算等事后派人去其他地方添点乱子。虽然不知道幕后算计的人究竟是谁，但包括太子在内的其他人全都是推手。
报复别的人还得费心算计一番，最容易对付的还是太子的凭票，这和他们王氏币有什么区别？
王忱已经明白该怎么搞垮别人的钱庄了，每个步骤他都明明白白着，应对了也应对不过来。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柳州和江南该怎么办！
王忱自己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好，当即就写信去了南边，让那里的世家大族中人助他成事。
三日过去了，别的地方报复初见成效，但南边回信竟然说一派风平浪静，他们的人刚冒头就被抓了！这是没引起一点波澜。
王忱郁闷至极。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凭什么同样的手段柳州就能化解啊？！
但接下来的转折就让被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的王忱明白，什么才是太子殿下的目标。
他那条莫名其妙的旨意也看明白了深意：
大管家来报——
在太原王氏忙着收拾自己烂摊子的这几天，太原府大小有十几个家族被连根拔起了，其中不乏有乡绅大户，本地世家。
虽然说这样的小世家够不上五姓七望的名头，只能沾边夸自己一句，但在本地都是多年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也经常与王氏往来。
……这一次这些人却都因为贩卖私盐私粮，账目不清的名义被抄家了。动作快的让旁人都没反应过来。
王忱听的时候都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私盐私粮？”
“就是……他们没忍住没走白银交割……私下的买卖。”大管家迅速一笔带过，迅速说了这件事中最严重的影响，
“老爷，太子借着这个名头发难，原来真实意图是想从那些中等家族身上割肉！听说这次抄出了许多粮米财物，这会儿早装车运出去了。”
王忱猛然一拍大腿：
“——坏了！快去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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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高高兴兴抢了东西扬长而去）：……
被不止一次闪到了腰间盘的王忱：……

第241章
“快快快！”王忱催促着, “绝不能让太子的手段得逞，在路上给他们找点麻烦。”
什么山贼水匪，走水或者吃错了东西……这些难道管家不懂吗？！还要来多问他一道。就算来的是朝廷驻军, 他们也不惧搞点歪手段的。
“老爷……他们带兵器了啊！”大管家有苦说不出的禀着。
那还不是什么刀枪棍棒，是射程很远但速度很快的重兵器、短弩！
难道大管家不知道要拦着吗？
是他们派去的几波人全都死伤殆尽了！甚至有的侥幸活下来的活口，还得大管家忍着心痛派人去灭口。
有那种兵器在手, 数量还不菲, 他们派多少人去都像是割稻子似的。
“兵部好像确实有新研发的什么弩……”王忱消息灵通，眯着眼睛隐约回忆起什么,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一拳砸在桌案上，似是自言自语的问大管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拦？”
“太子殿下急急派了驻军来迎……”大管家憋屈委婉的说。
他们能动手的时候本来就短，后面又是大营中军来押。就算是世家，在没有万全灭口的把握下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袭击军队的事情。
“……我去给……其他几家写信。”王忱牙都要碎了, 还是只能认了。
他们几处世家心照不宣的暗中筹谋，就是为了掐住皇帝的命脉。世家在背地里高于皇权, 这是他们长久的认知。但这一次……他们是逼不了皇帝低头了。
到现在王忱都想不明白, 处处算计都很简单, 往常都能应对。怎么这一次就诸事不顺，最后落了个失败结果呢？
……
五小子咧着整齐的一口牙齿，傻笑着坐在牛车上，地面上的车辙吃重、被压出了深深的痕迹。满满当当的粮食和金银铜钱载在一辆辆车上, 远远一道长队，向太原府郊野接应他们的大军驶去。一把把沉重的精钢制造的弩被人持在手中，闪烁着低调森冷的光。
“这下好了，军晌粮草都不愁了！”
“还有就是……”黄叔含蓄的赶着车, 用没瞎的那只眼睛瞥了瞥路边隐约可见的被丢弃的王氏币残骸，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表情却是同样的畅快。
世家和王氏币这些殿下的心头大患……也被打击了。
双管齐下。
后面王氏币还能不能被补救回来？黄叔不知道，但他清楚，殿下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他们这些下人只需要听命照做就是了。
京城中。
兵贵神速。
距离太子临危受命不过短短一旬，形式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押着满当当的粮草与银两的辎重车早已向各处出发，蹦跶得正欢的世家偃旗息鼓，自顾不暇。太原被抄家的大小世家血流成河，原本该庇护他们的王氏这一次哑了火。
户部的大小窟窿被理得顺顺当当，太子分外能干之名一时远扬。
鸿仁帝在宫里密切关注着近期的消息，听到这些喜讯也没有露出什么好脸色来。
“太子有些手段，只是还是太轻率了。”他淡淡说着。太子几乎是踩着他的名声上去的，这怎么能让鸿仁帝高兴得起来？
且太子对太原王氏用了些计谋，后被王氏以同样的手段反击了回去，这些鸿仁帝的暗使都查到了。让鸿仁帝忌惮的是，太原王氏对此毫无招架之力，同样的招数，送去柳州和江南却稳如泰山，连点水花都没溅出来。这下面的水很深啊，让别人甚至不知道——太子是怎么应对的，无从学起。
之前鸿仁帝见多了太子处理政事的水平，却很不放心他的仁慈和应对党争、弹压臣下的能力。现在太子小试牛刀，鸿仁帝虽说该放心一些了，心里却更不得劲了。
所以他对着来汇报的崔暗使这么点评道。
赵福满在旁边躬身，心念急转的做出纳闷模样、捧道：“自然是陛下更老谋深算。只是……老奴不解，太子殿下这不是让那些人狠狠吃了个亏吗？”
太子与贴身大太监都只能想到那一层，不及自己多矣，鸿仁帝被捧得舒服了，略有自得的摇摇头，挥退了崔暗使才道：“世家哪是那么好对付的？太子初出茅庐，只知道一腔热血的去得罪人，顾不上后头。且等着吧，后面有他受的——届时朕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啊！”
鸿仁帝很笃定。
他在世家手中吃了那么多亏，所以才瞻前顾后，不敢轻易落子布局。前不久他又一次犯在世家手里的痛处还没消呢。太子这回看起来是得意了，把世家弄得晕头转向，趁其不备撕咬一块肉下来。焉知后面涌来的反击才是源源不断？无力招架的？
这些都是他这个当老子的亲自经历过的啊！太子还是太嫩了，就让他多吃点亏才能长长经验。
鸿仁帝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太子的烂摊子收拾不掉的时候，就是他向世家卖好，从太子手中收回大权之时。这本是他最厌恶之举，但三番两次被迫与世家共存，又想不到办法解决不掉这毒瘤，现在有太子顶在前面顶包，鸿仁帝心中竟然好受许多，做这样的决定也容易了。
“皇上做这样的决定真是昏了头了！”
齐承明冷声在太子潜邸骂了一句，愣是没忍住。
偌大的花厅里一片嗡嗡声。
埋头写着奏折的秦留颂把头压得更低了，教齐继耘念书的褚宏头都不抬一下，和宋故讨论太原后续的何三帖充耳不闻。黄岚兄这段时间也见多了齐兄身上的神异之处，现在只有他年纪最轻、也最沉稳不下来。
青年人仓惶的抬头四顾了一下，参考了一下旁人的反应，才强作镇定的两眼盯紧了手中的书，实则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们方才在讨论太原王氏收尾一事，各自交谈着也没有关注太子殿下，但谁知道齐兄他……他突然之间就不着痕的跑神了，放空的视线好像看到了什么，面皮逐渐绷紧冷漠，神情很是恼怒。
以往也就罢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装作没看见。
今天殿下这是听到了什么宫中密事？被陛下惹恼成这样？突然脱口而出一句话……这这，这让他们怎么圆？
黄岚兄心中惴惴，一时间尴尬得替殿下忧虑起来。
秦留颂见他心神不宁，还没彻底习惯这种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意趣，安抚一笑，指着桌上信鸽最新送来的舆情就愤愤跟着骂道：“陛下实在不智！这几地都是粮食富足之地，陛下却对世家过于宽容了，致使他们过去交粮竟然敢私设账目，虚报产量。”
“若不是这次我们抓捕贩卖私盐私粮一事，还没法发现他们大量倒卖沉粮！”
好吧，这理由说的很不走心，简直是硬和陛下扯上边的。
黄岚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过关。他却看到太子殿下心不在焉说着，回答更不走心：“是啊！今年我们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充公作了军需。往后又怎么办？归根到底还是皇上过于优待世家，若往后待遇不改，该吃苦头的就是我们了……”
这番话只能说是前后不搭，黄岚兄语塞了几次，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接。
他哽了好几下，还是顺从心意道：“是啊！”
齐承明没注意到心腹们的小花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皇宫侧殿里的监控上。
针//孔/摄像头充好电后，他找了个机会把这东西放了回去。因为一些奏折他也有批复权了，所以多到侧殿里与鸿仁帝一同议事，多了很多机会。隔三差五的，齐承明都会恭恭敬敬的给祖宗上香，没几下就把 东西装回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鸿仁帝的最新发言。
——意思很明显，等着他办砸事情，再收回大权。届时难题解决了，解决难题的太子也被解决了，鸿仁帝还是高高在上坐镇的皇帝。
想的怎么那么美呢？
不管是为了继续对付世家的计划，还是为了手中的权利，齐承明都不可能让鸿仁帝得逞。
这段时间的忙碌带来了成果，旁人却都以为他是逞能给了世家一个狠的，等世家缓过来气一定会报复，到时候就轮不到他笑了。
齐承明从萌生想法到制定准备这个计划都已经几年了，怎么可能想不到世家有多难缠？
他这一次的行事其实达到了两个目的：
一是用了一番手段打压了百姓对王氏币的信赖，过后还有招数，保证王氏币会像银票一样烂，精准狙击世家的私币崛起。先确保柳州王记凭票的超然地位，为以后做准备。
这样一来，凭票保住了。为了留住凭票而抬起来的太原王氏也萎靡了。
二是趁其不备，削掉了依附五姓七望生存的大小世家。这一回连根拔起多地的小世家，钓鱼执法让人以为他在针对王氏，实则调转矛头对付私卖盐粮中人，再等他们慌张遮藏的时候找到了他们真正的大罪证，巧立账目虚报卖粮。
这一波抄家下来，名正言顺，既给前线送去了钱粮，又削弱了世家力量。还能为柳州那遥远的送粮之旅争取到足够时间。
这都只是正式瓦解世家之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齐承明怎么可能见好就收？
所以在接下来的两月里……他也大展身手。
前线有了源源不断的钱粮供应，军士们不再缩手缩脚，酣畅淋漓的大战了几场，很快捷报连连。齐承明略一思考，扩充了几处边境驻军的规模，又整理了柳州过去开荒时的肥料方子、种种耕地良方发明，把这些归类好，让他名下的赵驹儿带队前去，助驻军在边境更好的屯田。
找别人不放心，那些方子想全盘用好也不是件易事，但赵驹儿是最开始跟着齐承明去柳州的老人了（虽然年纪轻轻），但因为其父是很有实力的匠户，他本人也改进了澡豆，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所以门清。
如今赵驹儿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也是被委以重任了。
京中的事齐承明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齐承明掌握的大权中包括了部分必看的奏折，鸿仁帝既然放手做出一番全盘交给太子操纵的意思，自然也没有阻拦他去批复。但，这是故意的。
一个没有被教过怎么看奏折的皇子，没有学过太多帝王心术的皇子，上来就能做到最好吗？
鸿仁帝不信。
齐承明却批的有模有样。他看得懂那些奏折里的含义，也清楚这些奏折背后错综复杂的官场关系。这让鸿仁帝等了半天没见太子挫败后更加愤怒。
——盖因他瞧出了太子的狼子野心。
试想，要不是太子早有筹谋，怎么可能不教而优，做到这般出色？！
齐承明暗地里微笑。
他不否认自己早有准备。
毕竟一个人所做的努力，最后都不会亏待他自己的。
他书房里厚厚装订起来的笔记加起来都有几大本了，每一页正反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潦草的批注，上面还附有不同墨迹的笔迹来交叉补充。这些全都是齐承明通过针//孔摄像头偷窥到的鸿仁帝批改奏折时的内容。
老皇帝年岁渐渐大了，批多了折子头昏眼花，有时候就让赵福满或大臣读给他听。有时候他喃喃自语，说些官场消息一类的只言片语。这些消息之间或者连不成句，或者互不关联的，但齐承明有空记下来的全记了。
包括鸿仁帝批完奏折总要招大臣奏对，下发圣旨应对。齐承明把老皇帝的旨意也一条条记录在案，琢磨着这有什么深意，为什么得这么做……
厚积薄发。
就算齐承明现在初上手批改奏折，有许多东西仍然琢磨得生疏，但模仿着鸿仁帝一些手段与应对，不出纰漏已经绰绰有余。当时那些听不懂的只言片语都变成了现在融会贯通时的底蕴。
更别提——齐承明还有几位老臣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等着分忧啊。
这就更加四平八稳的了。
齐承明十分感谢他抽到了针//孔/摄像头这个奖励。
……太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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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不枉我起早贪黑的偷学！

第242章
另一边。
世家缓过来后的确想要报复, 但柳州水太深了，王记凭票牢牢的把几州凝聚成了一股绳，有几位账房先生在背后灵活调控经济, 不管世家如何针对，这里的经济都稳如泰山。
那么在政事上使绊子呢？
齐承明笑了。
许是因为他近来掌握大权了，对他示好的大臣争先恐后, 都要烧烧这个热灶, 也不怕被鸿仁帝忌惮。本来齐承明在户部的几项新旨意遇到了刁难，还在盘算哪个心腹适合派过去破局。没两个时辰就发觉, 问题解决了。
诸如此类。
至此, 跟着奔波了多日的小德子才终于恍惚着，有种自家殿下大势已成的实感：“殿下……咱们，咱们对上世家的时候居然不会吃亏吗？”
小成子也在默默点头。
在时人的观念里，世家庞大，在前朝的时候连皇帝都不大放在眼里。他们陛下也几次在世家手中吃亏不是吗？小成子只觉得, 自家殿下能弄权和世家拼个半斤八两，都算是英明神武了。谁知道……
世家们竟然被隐隐打压得落了下风？
“柳州现在最出名的是什么？”齐承明放下手中批的有些乏累的奏折, 反问。
“是……王记凭票？”小德子揣度着答, 见殿下表情不变又说, “是三种神粮？”
“岭南呢？”齐承明又问。他其实想说的是银岛府，但这是高度机密，平时只说岭南。
小成子见殿下默认了上一个答案，心头明悟, 飞快答上来：“是银子和盐铁！”
“云州呢？”齐承明再次追问。这是幽州西边的穷苦之地，也是这次闹战乱的边地之一。
“有殿下表兄收拢的老威勇军。”小德子也有些明白过来了，不等殿下再问就主动补充，“现在还有温将军带队的大营中军, 有小伯爷奉命组建的威勇新军……”
别的大军不归齐承明管，但近年在他的不遗余力挖墙脚下，最新踊跃出来的这三支有潜力的新军，都是套着忠君爱国思想的皮囊、发展得是齐承明的势力。
其中杨守在暗中收拢了忠诚的故军残部，其实等于继承了威勇军的衣钵，鸿仁帝还以为这是他发掘出的沧海遗珠、一个没有根基善战的平民将军呢。
温二是大族出身，凭自己骁勇善战步步高升，是齐承明的知己与信友，比起忠君，他更加爱国。
最后是今年才奉命上战场的王朔表弟，他继承了爵位组建新军，说是打着收拢旧部的旗号，其实无多少人可充。鸿仁帝知道他的窘迫，只以为威勇军分割败落得彻底，便命他带队一支新的大营出击，找了个当年与老威勇伯交好的老帅，重新起复助阵。
这便是新的根基扎下了。
明面上，只有王朔带的这支大军会被鸿仁帝忌惮。
“所以啊。”齐承明拾起毛笔，在质地光滑流畅的纸上重新写下这四个大字。
[粮，才，钱，兵]。
曾经的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基建系统小心积累了几年。
但这一次，齐承明哪个字都没有抹去，而是欣赏着自己变得潇洒俊逸的字体。
多年努力下来，他的字已经不再那么丑了，虽说还没有那些书法大家所说的神韵灵气。但齐承明惦记着等温二打完这场仗，他马上会写信一封寄过去暗中炫耀的。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年在柳州捉襟见肘、眼巴巴盯着这四个字默念的藩王了。
现在的他底气充足，又凭什么做不到和世家硬碰硬呢？甚至因为他现在不是皇帝，所以有些手段没法施展，才压不下世家罢了。
等到他将来废了铸造私币这条圣旨，从经济上逐步去瓦解世家。对平民开放阅书、从科举中招揽更多懂得现代新知识的臣子，逐渐肃清朝堂——那时候，才是世家的死期。
齐承明没再多想，那都是他登基后才要办的事了。
……
十二月中。
又一次临近过年的时候，边关的战役才终于逐渐消弭了。
虽是苦寒时节，外族忍耐不了该持续来犯的，但因定国这次的强硬态度与□□的辎重支援、狠辣的应战态度，反而让外族各个偃旗息鼓，不敢掠其锋芒了。
杨守表兄漂漂亮亮打了一场胜仗，擒获回来一批牛羊，奴隶数百人，捣毁五六个大型部落。上了奏折后，现在高高兴兴的回来准备领赏。
温仲南和王朔表弟都留守在外，虽然战事逐渐熄了，但也要继续坐镇许久。
齐承明小半年前临危受命，现在耕耘多时下去后，朝中无了棘手政事，朝外战事平复，世家几番针对都没落得个好，只能暂且安静蛰伏下去。一时间对比鸿仁帝时期，竟显得政通人和，吏治清明。太子分外能干……
齐承明的差事这就算是办完了。
他没有把住大权死死不放，而是痛快的交还给了鸿仁帝，宁王等于被齐承明带飞了全程，十分兴奋，对这位兄长的钦佩更是越发深了。
全程都是太子兄长说怎么做，他不打一点磕巴照做。连押送辎重车的大军调度，粮草调度等繁琐之事，他都不假于手的亲自去处置，自觉这回自己也长进了许多，很是满意。
兄弟二人卸了差事，入宫回复，静等着封赏了。朝中也一片诡异的平静，没有朝臣出言挽留，也没有人对第二天坐在早朝上的人换成了鸿仁帝而诧异。
这就把鸿仁帝高高架了起来。
被让回了大权的鸿仁帝：“……”
他并不高兴。
这半年来鸿仁帝一直在后宫努力造人，他还等着太子顶不住后自己顺理成章收回大权呢！但现在……
这已经不是忌惮的问题了。
鸿仁帝想到被整治顺服的世家，想到太子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钱粮，想到没了自己以后、朝堂竟然转的更好了！
太子都这般优秀了，还要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鸿仁帝这个年都没心思过。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这次是冒出了真切的杀机。谁都不能威胁到他的皇权，但他却又没办法狠下心除去太子。
这和亲情不沾半点的边……只是鸿仁帝清楚，若是太子后面撒手不管，凭他自己的确是挡不住世家逞威的。且退一万步来说，凭什么太子惹来的祸事，让他这个当老子的顶上给世家撒气？
进退两难。
太子……太能干了啊。
鸿仁帝怎么都下不定决心，他现在深深明白了那些历史上老年昏庸、开始针对太子的皇帝们的心思。
这哪里是人老了昏庸？！
谁能忍受逐渐长成的雄狮在侧、撕咬你的肉，垂涎你的地盘？哪怕这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儿子也不例外。更何况，太子还不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爱子！
鸿仁帝就在这份纠结不定的迟疑中熬了两三日，眼看着朝堂上都犯起了嘀咕，怎么太子和宁王办好了差事，到了陛下那里竟然没了后续？连一点封赏都没有吗？
这会是极大的不体面的。
鸿仁帝还是纠结不出决定来，但他不能再拖了。
老皇帝现在底气也不足了，试探性的下了旨，先把宁郡王册封成了亲王，又叫来齐承明，和颜悦色的询问他的婚事：“承明啊，朕之伴读有一嫡女，如花美貌，品性贵重。你年岁也大了，下面的弟弟们等得着急，你——是怎么想的？”
鸿仁帝的这个伴读在巴蜀一带起势，如今也是大权在握的重臣，是鸿仁帝的钱袋子。他的嫡女的确够格做太子妃。
齐承明稍微一想，就从之前搜集到的名单上找出了这位贵女的身份。但此女不在后来沐大学士精简过的名单上，那便是性情不合了。
退一万步来说，齐承明娶妻也不想与鸿仁帝的心腹有所关系。都夺嫡到这种节骨眼上了，老皇帝这是想来联络感情了？他难道不知道，在皇权面前，别说妻子了，孩子都不好使。
“父皇，儿臣的婚事不急。还请父皇先看看这几条，都是儿臣拟的。”齐承明恭敬的站着，呈上几份奏折。他已经不愿跪着与鸿仁帝交谈了。
旁边的宁王见他自顾自的起身了，惊得睁圆了眼睛：“……”
鸿仁帝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就像没看见似的忍了，顺着话低头去凝神看那几份奏折。
那居然是几条针对世家的方法！每一条都写的言之有物，列列清晰。怪不得这奏折是太子亲手呈上来的！
鸿仁帝先是一喜，但越看脸色越青。
这些政策充满了极大的诱惑力，写的明明白白，若是照做，必能削弱世家乃至瓦解几个。但，知道了就能照做吗？太子敢有恃无恐的把奏折直接呈上来，就意味着他拿捏鸿仁帝的这个最大软肋，鸿仁帝……仍然做不到。
“你是要翻天了吗？！”鸿仁帝的这一句质问仍然语调不敢太过，带上了些许平和。他“啪”的把奏折重新合上，肉痛的不忍再去瞥上一眼，“太子——这些，这些太胆大包天了。”
那几乎推翻改进了大多数鸿仁帝的政令，染上了浓浓的太子风格。鸿仁帝做不好这些，也不想这么去做。到时候谁是谁的傀儡？他才是皇帝！
“儿臣知道父皇做不来这些。”齐承明不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逼迫就是对鸿仁帝的报复了，那也太便宜他了，现在才是重头戏。
齐承明的语调比他更加温和，一个赛一个的平和耐心：“父皇这段时间不是在苦恼该如何册封儿臣吗？儿臣大了——愿为父皇分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跪在旁边的宁王眼睛瞪得更溜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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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
羽翼丰满了，不演了。

第243章
鸿仁帝的脸色彻底绿了：“……！”
哪怕他今天多有忍让, 对上这个自己没底气弹压的儿子说话都得忍气吞声、耐着性子，但这都逼宫到他脸上了！哪怕是个泥人捏的此时也要忍不住了！
鸿仁帝猛然抬起手，又没胆子把这一巴掌扇到逼近的太子那张可恨的脸上, 他愤恨的一甩袖子把几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掀翻在地，墨汁肆意流淌，污了奏折与刚写好的封宁王为亲王的那道圣旨。
仍跪着的宁王很是欲言又止：“……”
“混账！”最后, 鸿仁帝还是黑着脸骂了一句, 目光紧盯着太子拒绝道，“朕还没有老到处理不来朝政, 太子刚分忧过, 过后……”
他有心说过后再遇世家之事太子不可推脱，生怕自己的话被堵上，太子甩手不干来威胁他。又怕他加了这句话茬后，太子为了皇权屡屡鼓动世家生事，威胁他屁股下的皇座。
“父皇放心, 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权力毫无心理负担去做那等……枉顾人命之事的。”齐承明听出了鸿仁帝担忧的未尽之意，笑得自嘲。
他若不是为了保下凭票体系救国, 再无办法了, 怎么会抬起世家争斗？即便是这样必须做取舍的应对, 都因此害了那么多百姓受苦，搅得齐承明这些天来夜不能寐。
“……”鸿仁帝被阴阳得心中大恼，脸色越发漆黑。
说得就像他下决定心中不煎熬似的！他罔顾多年太傅教导、昧着良心拿百姓设套坑害世家，还不是为了皇位？！没了他屁股底下的皇位, 你齐承明哪里来的底气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现在倒指责起他来了！
但斗完几句嘴后，太子还没忘了刚才那句话，竟仍在步步紧逼，话却问得软和极了：“父皇若是不愿采纳儿臣的奏折, 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应对世家？”
“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太子日后与朕分忧便是。”鸿仁帝冷着面孔这么说道，语气硬邦邦的。他心里还指望着拖延，世家他是对付不了，这逆子他也对付不了。他不按照那些奏折去行事，让太子这般应对下去不也挺好的？
齐承明表情不变，为了今天，他早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的反复揣摩，鸿仁帝的发脾气，如何暴怒，都不会再让他胆颤心惊了。老臣们也对着他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分析过多次鸿仁帝会有的反应。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他顺着鸿仁帝的话继续说下去：“儿臣没有意见，只是容儿臣提醒父皇一句——京中百姓早已经采买不起粮米，外地又多有暴乱，这全是碍于世家与私铸币一事得不到解决引发的。父皇想拖延下去，不知百姓们还能忍到几时……我定国如今也约有百年传承了，莫要步了前朝末代君王……的惨事啊。”
前朝末年那是混乱至极，起义纷乱，世家割据，再长也不过约两百年之久。
最可怕的是，前朝的那位末代君王……若没有遇上这诸多惨事，也能称上一位仁君。但偏偏是他在位期间百姓忍无可忍暴起，受世家挟制而无能为力，没能有几样好策略，反而被逼的昏招频出，最后国土分裂，还笼上了“昏庸之君”的名声，被后来人多有唾弃。
……他的臭名肉眼可见的会一直流传下去，但凡是个做皇帝的，哪能不怕这种下场？
被太子点醒之后，鸿仁帝吓得不住，突然意识到现在定国与前朝末年竟这般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个能干的好儿子。
鸿仁帝的手一下子在龙座上攥紧了，在巨大的情绪起伏下还抽搐颤抖了两下，他的目光如刀一般的割向宁王，挂不住面子的呵斥道：“这里还有你什么事？先下去！”
宁王：“……”
宁王：“是。”
宁王早就想走了，不得不胆颤心惊的在这里看着太子兄长逼宫父皇，他都怕自己哪天被恼羞成怒的父皇找了个名头发落出气。但偏偏父皇刚才一袖子打翻了墨汁，污了那张圣旨！
宁王心里憋得难受。
现在是几个意思？他到底是郡王还是亲王啊？父皇过后经过这么多惊吓，还记不记得他的封赏？还是说……父皇刚才就是后悔了，在他面前失了面子，所以这事按下不提了？
他的亲王啊！！
宁王不甘不愿的垂着头起身，忍气吞声的准备出去，却被齐承明阻止了：“六弟还是先留一下，我与父皇把事说开了再走为好。不然这不明不白的……影响父皇声誉啊。”
鸿仁帝刚才是挂不住面子气昏头了，现在被拦了一下，也捏着鼻子改口：“罢了。”
虽然他极力不想让剩下的嫡子留下看笑话，心里还打着别的念头。但这个节骨眼上走了的确对他名声有害，太子话这么一说，鸿仁帝心里又生出一点希冀来……这是还打算圆场的意思吗？
鸿仁帝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被逼迫得脑袋嗡嗡发懵，头痛欲裂，镇定接上刚才的话题道：“太子是不是太过多虑了？如今在外有将军定国安邦，在内有爱卿们与太子匡扶社稷，我定国与前朝哪能一概而论。”
吓唬他会成为亡国之君，他也不是吓大的。
“父皇不必与儿臣打什么马虎眼，会与不会，父皇心里自己清楚。”齐承明仍在步步紧逼，前面说了那么多软和话，这次话语就带上了威胁的意味，他冷冷说道，
“父皇应该也查到五姓七望暗中与边境接触的痕迹了吧？私通外敌自然当除，却抓不到多少线索。朝中大军牵制在外，有心无力，咱们没法真正和世家撕破脸开战。若是往后不采纳儿臣的新法，父皇想如何应对世家？也做个——愿与世家共天下的仁君？”
那位前朝末代之君便是这么求饶的，下场呢？
“儿臣是不惧的，反正以儿臣的能力，无非是再效仿先祖打一遍天下。父皇愿做末代君王便做就是了，儿臣可以另起国号，绝不让清清白白的父皇与儿臣有半点沾惹。”
——太子这果然是在威胁他要撂挑子了！
鸿仁帝只觉得太子说话越来越刺耳难听，他心里其实早已知晓自己劣势，只是他一直嘴硬着不愿落了下风，让太子逼到脸上罢了。
做父亲做皇帝的，哪个有他这般窝囊？！
鸿仁帝气得几乎要昏过去，嗓子眼里泛上来一股血腥味。难道今天他非要被困死在这种问题上，被逼着禅位吗？不，他绝不把自己的权力拱手相让！
鸿仁帝杀心大起，这次彻底下了决心。
即便是他拼着颜面不要，照着太子呈上的奏折去做，他也是能治理好定国、压制住世家的！他不会成为亡国之君，他还有发掘神粮的功德！如今逼迫他的只不过是太子……是太子太能干了！
鸿仁帝从龙椅上身体前倾、急急地厉声喝道：“赵福满！太子日夜虑事，积劳成疾，竟在宫里昏厥不醒……还不快去请御医！”
这一变故惊得宁王脸色煞白，忍不住叫出了声：“……父皇？！”
原该守在门外的赵福满却没有应声。听明白了鸿仁帝的话、该从门外冲进来钳制住太子的暗卫们也没有动静。
鸿仁帝脸色微变，心跳慢了一拍，意识到外面有所惊变。
齐承明脸色不变，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却摩挲住了冰冷的匕首把柄，不免得攥紧了。
“赵福满？”他又唤了一声，仍然没有应答。老皇帝愤恨幽冷的目光瞪向了面前气定神闲、十分平静的太子，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危机感。
这逆子难道真要逼宫？连皇宫里都控制住了？
“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你这是要——逼宫吗？！”鸿仁帝的声音更加高声暴怒，掩饰过了其中那一丝细微的心慌颤抖。
即便暗卫与大太监都疑似被拦住来不了，再外面总有值守的禁卫军吧？！
他是一国皇帝，禁卫军拱卫的是他的安危，若是听到他不同寻常的呼喊，总能疑心过来查看。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过去了，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
齐承明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却根本不打算解惑，只说道：“父皇，儿臣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逼宫，只是你我父子三人苦心商议国事，他人不忍心打搅罢了。”
今天他既然百般思虑后前来摊牌了，就不可能考虑不到皇帝被逼急了的反应。沐大学士与吴太师他们也不放心让太子孤身入宫，置自己安危于不顾。所以在前来之前，这些都必定得是处理好的。
鸿仁帝暗中信任的暗使头领是那个无名老太监，拉拢不了，但崔暗使是齐承明的人，必要之时可以拖延争权，这就够了。
御前大太监戴喜雨立场摇摆不定，胆小如鼠，算是半个自己人，大事却托不到他身上。齐承明本来放弃了御前大太监这个关窍，到时候行严酷手段。他转而联络上宗人令叔公生事引走禁卫军大统领注意力半晌，又勾结这几日在前殿当差的禁卫军阻拦消息。
——只要阻拦一时消息就够了。
宫中禁卫军多是勋贵朝官子弟，不乏家中有投靠齐承明的人。
沈书知的长子在大营历练后却并未有心气去前线立功，而是任凭沈书知好说歹说都非要留在宫里当值度日。沈书知气得不轻，齐承明与秦先生却觉得，在宫中当差也是一步关键落笔，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次，便是沈书知长子在暗中行事。
自然，还有另外一个让鸿仁帝预想不到的人是背地里起作用的关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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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越到这几天越卡，还没写完逼宫，继续！

第244章
齐承明鼓了两下掌。
沉重的门扉被推开, 华贵的木材与精心的养护让它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从门外转出来的那道身影垂手而立，恭谨的来到殿中。烛火照亮了他熟悉的面孔, 却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站在那里的是面白无须、笑眯眯犹如白面馒头一样慈祥的御前太监第一人——赵福满。
宁王动了一下嘴唇，用一种有点敬畏的目光飞快瞥了太子兄长一样，就深深垂下了视线。
鸿仁帝瞳孔剧烈震颤着, 面色涨得发紫, 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剩胸膛剧烈起伏：“……你！”
这甚至不是鸿仁帝平时正常发怒的前兆。
齐承明见状, 好心的替鸿仁帝质问出口：“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背叛？”
“小福子！别忘了你是怎么陪朕走到今天的！那孽子许诺了你什么好的？！”鸿仁帝被这两句话一顺, 终于回过了神，咬牙切除的脱口而出。
只看他叫出了早年的称呼“小福子”，就知道他这一次有多猝不及防。
齐承明摊开双手替自己开脱：“我可没有许诺什么，是福满公公先找上我的。”
前面他和沐大学士等臣子做了一些规划后，仍然不能保证齐承明的性命得到保障。
所以他们反复商讨, 甚至做好了最后逼宫的准备。
先让齐承明的私兵按捺住行踪，藏在庄子上。一旦被逼至最后便冲入宫中。负责看守城门的府兵统领与王传道家是姻亲。而薛家与宫门上的小黄门有故可作接应。
在那之前, 六部官员不是都在宫中么？即便说起来荒谬, 但必要之时, 他们也是能听到动静，为齐承明阻拦前来的禁卫军的。当时齐承明听到这些只觉得是沐大学士在说胡话了。岂能各个都效忠他到这种程度？就算真的有许多人对他忠心耿耿，谁会把百官当肉盾使啊？
到时候万一鸿仁帝联络上了宫中的禁卫军，大军的兵甲哪是他们肉身能挡的？
齐承明当场就把何先生叫到了一边吩咐他。兵甲都难以入宫, 但齐承明的系统空间里还有一百套锁子甲呢，他进宫不是要先去六部官衙交差事吗？到时候这些会安置在一空值房里，若真有需要，就全靠何大家去找这些兵甲带人使用了。
何大家在这方面十分生猛可靠。
如此这般的诸多安排全布置了个遍, 不管荒谬不荒谬，反正是安排齐全了。就连齐承明身上都暗中给自己备好了各种药丸子和匕首，炸//药。真到不得不上武力的时候……他也能表演个力大无穷，以一敌百，好好教老登开开眼。
大臣们仍然心慌着不放心，但齐承明反正不怵。
现在都到夺嫡该拼命的时候了，说一句狠的，他就算是被袭击了，有血条在，他不被一击必杀就能一直若无其事。但是他还有锁血条，有这个功夫，他囤的满满当当的药丸全是保命的。
他——很难杀的。
事情都准备到这种程度了，入宫请安协助的李半晖却报上来一个重要情况：
赵福满突然与他们接触。
齐承明回过神，瞥了那老太监一眼。
他不敢打草惊蛇，所以之前完全略过了赵福满行事，考虑都没考虑过这人。所以在赵福满隐晦传递消息投诚的时候，才那么震惊。还是宋故站出来回忆道：
“我早年与他打过交道，福满公公怪极了，旁人都以为他爱吃或者爱财，其实他该是这几样都不爱的，反而有一点让我很在意……许多时候福满公公都不合时宜的在笑，皇上却没惩治过他。他似乎……心性冷酷，享受看别人受罪。”
齐承明也回忆起来。
有几次鸿仁帝批奏折气得雷霆大怒的时候，他通过监控看得赵福满在旁边暗中享受，神色可乐，十分惬意。
这一点……鸿仁帝到底知不知情？
齐承明当时记在心里，只猜测福满公公可能对皇帝不是全心全意，没想过这是不是心性方面的问题。
“许是福满公公和我有些交情。”宋故脸上愧疚，“前几日我们攀谈过，他才想过来投靠。毕竟……”
一国皇帝即将被逼宫受罪，这样大的变故，福满公公恐怕很难抗拒。
齐承明不置可否。
宋故把事情都揽在了自己头上，齐承明心里却还有很多疑问。福满公公的意思……这不就是个乐子人吗？乐子人能为了看乐子，放弃自己原有的荣华富贵再去搏一搏虚无缥缈的东西吗？他就不怕没了性命？
不管怎么说，即便齐承明心里再怎么不相信，赵福满提供的信息都是核实过的正确的。
今天的入宫，赵福满也如同隐身一般安安静静驻足在殿外，安抚走了那些巡逻的禁卫军。听到鸿仁帝暴怒的呼唤时，他也如同耳聋一样分毫不动。
到了现在……
该他享受自己的甘美成果了。
赵福满脸上找不出分毫的胆怯畏惧，笑吟吟的躬身站着，望向了上面御座上的鸿仁帝。他的脸庞仍然和蔼可亲，目光中却射出一道酣畅淋漓的快意光芒来。那就像困倦了三天三夜终于倒头大睡后的餍足，像是苦苦追寻一个问题，最后峰回路转得知一切的天降甘霖。就像求道者临死前的顿悟——
哪怕下一秒死去，他也无悔了。
“陛下。”赵福满在这种时候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他好像不懂得恐惧为何物，反而满足极了，“自从登基，奴婢许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惊慌屈辱的模样了。”
鸿仁帝看到这种样子的赵福满，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憋屈的攥紧了扶手，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膛，又羞又愤带着杀意的咆哮道：“赵福满！朕可是皇帝——不是后宫里给你作乐的那些人！”
齐承明略一回想过去见到的那些场合，突然就不乐意了：“这么说你一直知情了？？”
怎么着，老皇帝其实知道自己贴身大太监的小爱好，后宫里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都派赵福满去桩桩应对……这是把所有人当猴戏耍给赵福满看了啊？
鸿仁帝没空回复齐承明的疑问，他死死瞪着赵福满，调转了矛头，眼中的杀气比对齐承明的时候多多了。
“朕从小……唯独对你的情分不一般，赵福满，你该死！”鸿仁帝咬着牙沉沉说道。
他有好几个御前大太监，这些年处置的处置，到了现在最看重的还是打小相处的赵福满。这老货精得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笨的时候又恰到好处，鸿仁帝却从来不会太过提防忌惮他。因为赵福满心不在此，他最大的嗜好不过是像硕鼠一般四处打洞探听消息。
越遭难的消息他越乐不可支。
鸿仁帝过去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太监心性冷酷很正常，对他忠心就是了。在他没登基的时候，赵福满探听到的不少消息还很有用……鸿仁帝也没有这么放纵过旁人。他自认自己的行为已经很开恩了。没有他的默许，赵福满凭什么能在一些错事发生时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养虎为患……
赵福满竟然胆子大到想来看他的麻烦了！
鸿仁帝死死瞪着那张可恨的白胖老脸，恨不得食其肉：“你以为你投靠了这孽子能落得什么好？现在你为了找乐子能背叛我，将来你也能背叛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就不容陛下操心了。”赵福满很从容的说着，气定神闲的对齐承明躬了躬身，“太子殿下过后想怎么处置老奴，是殿下的事，不该由老奴雕琢分寸。”
齐承明：“……”
鸿仁帝的话分明是对他说的。但赵福满有恃无恐……倒不如说，他对自己未来能不能留一条性命在或者有个好下场，一点都不在乎。现在近在眼前的热闹，才是他如饥似渴最迫切得到的东西。
宁王在旁边摇晃了一下，脑中急转到甚至有些头晕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今天这诸多转折都是怎么发展来的，福满公公又为什么背叛啊？？你们有没有人能说明白一点？
宁王不敢问。
“你这腌臜老狗！”鸿仁帝破防了，站起来咆哮道，“你现在又对太子忠心了？朕看是当年入宫净身的时候，把你的心肝也一同摘没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那腌臜物了！”
太监最重视的不过是残缺之身。
赵福满这几个贴身大太监的“宝贝”都归于鸿仁帝，但他这么辱骂之后，赵福满脸色变都没变，毫不在乎，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冷漠，但唇边的酒窝里还漾着刚才满足笑容的余韵：“随陛下处置，奴婢已经得到最想看到的了。”
鸿仁帝：“……”
这是破防了也没什么用的鸿仁帝，面对滚刀肉似的赵福满，他彻底无力了。
齐承明：“……”
他听着这俩人狗咬狗的对线，冷眼旁观半天，一个原本隐晦的想法反倒是渐渐清晰了——
福满公公他。
该不会是个……反社会人格吧？
能亲自参与进背刺屠龙的步骤里，能面对面看到老皇帝不敢置信的破防、气急败坏的开始辱骂诅咒他；他好愉悦啊！！
甚至在齐承明的默默观察中，刚进殿门的福满公公远没有经历过这一连串被骂后的现在开心。
这是乐子人中的乐子人，乐子人的典范啊。
现在齐承明倒是有些相信……为了背刺皇帝，福满公公一个御前大太监甘愿调转船头向他投诚了。
不管怎么说，有了赵福满以后，他吸引走了鸿仁帝大部分的杀意。齐承明看了一眼基建系统上的自带时间，在心里默默算着。
差不多了……其他人那边也该处置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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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了陪伴我九年的游戏本，就这么暴毙了。前几天写文我还怀着侥幸心理，时好时坏也没关系，能打字就够了。结果还是一睡不醒了。
买了个新的二手工作电脑，昨晚到了，干什么都慢慢的，但是款式复古还有点怀念hhhhh
先过渡着，能写字就行，将来买台式电脑。

第245章
血花从刀锋上甩落, 一同滚落在地上的还有一个苍老的头颅。
黑暗的屋里，崔暗使侧耳倾听了一下侧殿那边的动静。老皇帝的呼喊声犹如致命的笛音，他却充耳不闻, 只从怀里抽出一块巾子拭去了刀刃上的血迹，示意左右：“去，他敢谋害君上, 定有同党。”
几个暗卫不加犹豫的提刀冲出门去, 越过了无名老太监倒在血泊中的身躯。
崔暗使看着面前这场悄无声息的战斗，望了望外面几个值守着的面面相觑、神色兴奋又惶恐的禁卫军, 他身上有些颤栗, 筋骨都微微发抖了。
今天过后他们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成王败寇。
那就只能成功，不得失败。
前朝。
礼部尚书观察到今天朝中议事的六部官员有不少都心不在焉的。有小官在不停续茶，心神不宁的反复眺望窗外。也有文人深吸几口气，偶尔间流露出慷慨就义的坚毅神色，还有人居然面露恍惚喜色, 惹得不少官员面露疑色，打听却又打听不出什么。
‘都还是太嫩了啊。’礼部尚书心中评价, 不着痕的按了按胸前。
那些知情人无非是在忧虑太子殿下的安危, 宫中禁军的存在不是戏言。若是今天没法顺利夺嫡, 真要图穷匕见逼宫了，他们这些离得最近的人是唯一有能力挡在太子殿下身前护佑拖延时间的。届时就算是死了——只要太子殿下上位，或者太子殿下哪怕兵败了，就凭他的贡献, 那些护卫的人都能青史留名。
这是拿命去搏一个忠义之名啊。
偏偏不少迂腐的人就等着这一刻了，礼部尚书看得清楚，那几个面露喜色的！禁军假若来了，他们绝对是第一批往上扑的, 拿自己的脖子迫不及待的往对方的刀上撞，再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英勇就义，先死的先留清名。
蠢不可及！
哪像他自己……
礼部尚书虽说进了礼部，也算一介文人，却不算文弱书生。他自小打熬筋骨，祖上还有一副传下来的护心镜，是只看外形就知道是饱经磨砺过的，现下正被他不动声色的揣在身上。真打起来了，他自是要奋勇表现一通的。
无他，礼部尚书完全是上了贼船。
先是被太子殿下派来的大师傅钓了几年，儿子也成了人家的伴读，不声不响间宫变这么要命的事都有他儿子的参与，那可是独子！礼部尚书能怎么办？
太子殿下今日必须赢！
一间空值房里，何三帖熟稔的分发着锁子甲给宋故，秦留颂等人和太监们，快速交待着：“宗人府那边拖不了禁卫军大统领太长时间，空虚无人的大道一定会引起他的警惕，等他巡逻回防的时候，咱们守紧中门拖延时间……注意，叛军正在攻打宫中，我等官员奴仆分不清来军，需请示君上才能放人入内。”
“何大人，这样就不怕咱们的人进宫的时候被当成叛军吗？”黄岚兄忍不住提出疑惑，一边笨拙的试图把甲胄套到身上。
“那是太子勤军。”何三帖说得理直气壮，“宫里当然有一批叛军了。”
小成子都愣了：“宫里有吗？”
“有。”何三帖板起脸来，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了。
新君的计划是分别告诉他们大家的，有些部分别人不知道，他就不会说出去。
事到如今，犹如箭在弩上不得不发，今天就算不是和平上位也得宫变上位，那么新君的名声将至关重要。吴太师绝不容许新君的继承过程中有疑影……上一世新君顶着被鸿仁帝甩了烂摊子的傀儡之君的名声已经够晦气的了！
今天宫里的“叛军”自然是老生常谈的三皇子残党了。
哪怕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羽翼，但当年三皇子党还是最炙手可热的派系，其中不乏多名高官重臣既不是重生人士，又没有在后来投诚，对太子殿下敬而远之。何三帖只要想到上一世新君成为太子后被针对的那些黑暗难熬时光，甚至登基后都有大皇子与三皇子、七皇子残党作乱……
他们这几个知情臣子商讨后，就一致决定，要把危险掐死在萌芽里。不能给那些残党卷土重来的机会……一并在这次宫变里解决掉！
所以前面留的几个月里面……他们也放任了三皇子暗中的小动作。
宫里今天是真的会有叛军的。
宋故一边听着，一边抬头望着天色，呼出了一口白色的热气，神色略有忧虑：
“不知道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十二月的洛阳城中，寒风如同刀割一般。人攥着冰冷的铁器时，几乎能把手指头粘在上面，产生一种割肉似的疼痛感。宋故心不在焉的算着时间。
想来赵福满的存在……可以把那些人逼出来了吧？
是的。
福满公公的反水，其实不是前几天他自己心细如发、凭着与宋故的交情发现的端倪——宋故才没那么不谨慎。他们也不可能放任皇帝身边第一人这么轻易的发现不对，那样了还筹谋什么宫变啊，洗洗脖子直接等着蹲大牢吧。
宋故压根就不认识福满公公，私底下全然没有说过话。
在最开始的计划中，他们就没考虑过争取御前大太监的偏向，崔暗使能砍一个无名老太监，就能抓住时机砍掉第二个大太监的脑袋。这样更简单快捷些。
但……
宋故彼时突然想到了上一世的福满公公，以前说过——他是唯一平安度过动荡，在新君登基后仍能获得信任，在新朝也过得很好，最后出宫荣养，有了个好下场的御前大太监。
明明到了后面……新君与太上皇的矛盾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上辈子被新君秘密吩咐查找宫中华嫔旧事的宋故合理怀疑，太上皇能一直活到那个时候，纯粹是新君没找到真相前还留着他的一条命——不然以新君的神异手段，什么情况做不了？
父子感情那时是一点看不见的，只剩面子情罢了。
那么福满公公凭什么会被新君继续重用？
他身为太上皇身边的第一人，在太上皇还活着的后期转投了新君阵营还能全身而退，到底是为什么？
上辈子流言普遍认为是福满公公投靠了新君，至于是什么时候投靠的，为什么投靠，又展现了怎样的价值才保住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宋故在密谈中提出了这条消息，本来只是随口一谈，前刑部尚书就眯着眼提出了一条更关键的情报：“老夫倒是觉得，新君不对太上皇动手，一来碍于名声，二来还是因为……有暗卫。”
他在刑部看惯了案子，见众人想反驳，抬手压下了声音，自己继续点出：“不是你们说的那些暗卫，也不是宫中勋贵担任的禁卫军或大营中军。还记得吗？战乱刚起的时候，太上皇被一支神出鬼没的人手保护着撤退……”
沈书知脸色微变，回想到了什么。
前刑部尚书语出惊人：“所以老夫怀疑，上辈子的太上皇根本没有把皇室真正的机密传承，留给新君。”
沐大学士用指腹按揉着发胀的额头努力思索回忆。他这般年岁也是有好处的，在先皇时期的事他也门清，过了许久，沐大学士才从记忆里翻出一桩旧事来，不确定道：
“先皇……早年在林场遇袭过，是西羌人的算计，那次就是一支队伍突然杀出来救的。老夫一直以为这和陛下手中的暗卫们一样，细想来，还是那支队伍兵马齐备，训练有素。”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当今鸿仁帝不许太监坐大，重视暗卫，但从来没把暗卫当成军队培养训练过。
“那应该是一支……约莫四十来人的精兵。”沐大学士回忆着，这是估算的最少人数。
他缓缓抬起头：“若是有机会，陛下会喝令他们现身吗？”
吴太师不答，目光与在场几人缓缓对视着，意思都一致。
他们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威胁继续潜藏下去。
若是这支队伍真的属于先皇，却没有被传承给新君……那它还不如不存在。
沐大学士有主意了，他示意了一下，几人的脑袋凑近了，屋子里只剩低声的密语：“……”
姜还是老的辣。
重臣们不愧是重臣们，很快把线索串在了一起，有了一个新计划。
主动去试探拉拢（解决）福满公公的活，就落到了宋故头上。
福满公公的条件让人侧目，他只是单纯的想背叛鸿仁帝，要求尽可能的激怒鸿仁帝，要去看高高在上的皇帝是怎么露出丑态的。同时事后太子殿下要保他平安事老。
与之相对的，他也会尽力帮忙诱出那支队伍。
宋故不信任赵福满，几位老大人也都一致认为赵福满这样的性子犹如喂不饱的饿狼，将来不该留下。试想他与陛下一同长大，如今却赌上一切只为了看一看一国皇帝的屈辱神态而转投新君阵营，这种儿戏的言论谁能相信？即便是真的，谁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对新君这位皇帝产生同样的恶意？
皇权大过天！
这老太监简直是大逆不道！
还是现在虚以为蛇，尽早除了为好。
宋故是这么想的，齐承明却有别的想法，应了下来。
说白了，今天想逼宫的人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或者谁，只要有成功的曙光，赵福满都会倒戈。若是没有他这番变态剖白，为了活命或者过于懦弱的滑跪也都是可以解释的。
……这才是福满公公在殿中反水的真相。
侧殿中。
齐承明和宁王目不转睛的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半晌后，外面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鸿仁帝突然暴怒的表情一收，恢复了平静坐在了龙椅上，不恼羞成怒了，甚至脸上还有了点笑影：“太子啊，朕是在等增援，你又在等什么？”
齐承明同样从容的笑了，语调低沉了下去：
“——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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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福满公公不是重生的，他只是上辈子早早投靠了齐承明，比起乐子人，说他反社会人格更合适。鸿仁帝滋养了他的野心，平时纵着他享恶，做了不少恶事。但唯有一件事是福满公公得不到的，压抑到现在——为了自己的想法如愿所偿，他这样的人不会太周密的考虑过后下场。激情犯案。

第246章
鸿仁帝面色一沉, 还是快步下来，疾走到殿门口往外看去。
远处乌压压的站了三四十来人陌生兵卒，手持利器, 沉默的包围着这边逐步逼近。
更近些的位置上，是崔暗使领着暗卫们、殿前守卫的禁卫军们护在殿前与其相对。
有一个满面血污的宫女本来躲在远处宫墙后焦急望着，见到殿门前的鸿仁帝和齐承明时终于眼前一亮, 她挣扎着从远处跑来, 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陛下！大统领遣奴婢来言，他们正与叛军交战, 被拖住了。是……是三皇子叛军！但太子勤军已近！还请陛下再加忍耐！”
宫女一边喊一边用恐惧憎恶的目光瞪向那些陌生兵卒, 俨然把他们也当成了叛军——只看殿前这副两边对峙的架势是很容易有这样的推断。她颤抖着跌坐在地，报完口信便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想再逃，手脚已经发软得起不来身了，只剩满脸的视死如归, 狼狈往远处徒劳爬着。
“……”那陌生兵卒却没有杀了宫女，而是放任她就这样远去, 请示的疑问看向殿中。
齐承明回过头, 看到鸿仁帝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并不因为听到喜讯而开心。齐承明情真意切的安慰着：“父皇，六弟，不必着急，大统领会解决叛军的, 儿臣也会一并为父皇清扫宫中乱象。”
鸿仁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心烦意乱，情绪糟糕到了低谷。
眼前的发展都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刚以为自己被孽子捏得死死的，逼得他一国之君也得演戏周旋, 好不容易熬来了保命的暗卫，这居然都在孽子的掌握之中！现下那些背叛了他的暗卫离他近身不过两尺远，他的暗卫们却过不来。宫中的大统领又是干什么吃的！三子那个废物也敢趁机叛乱？
鸿仁帝现在严重怀疑，压根就没什么三子的事，纯粹是太子这个孽子借机发挥逼宫罢了！
“你真不成真要弑父？”鸿仁帝回过神来，阴沉沉的质问，他死死咬着牙关盯着齐承明说，“朕不信……不信你真的敢担上这个名头！镇平卫——不必顾忌朕！”
鸿仁帝这时候流露出的胆气与缜密的思绪，反而才像是一个大权在握多年的皇帝。
是的。
不管是谁刨除开现在的混乱场景，真正冷静下来一想就会知道，若非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登基，不然搞不出这么多阵仗花样来，这就是鸿仁帝自持的底气。
随着鸿仁帝的话语，那些对峙不敢擅动的兵卒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令照做了。他们欺身向前，混战开始了。这下轮到崔暗使这批暗卫逐步后退，收缩阵地了。
齐承明无声叹了口气。
沐大学士提醒过他，鸿仁帝越老越昏庸固执，齐承明原本想要和平上位的想法是最平缓过渡的，但那样对他、对天下的伤害都更大。所以心腹大臣们一致认为，齐承明什么都有了，现在凭什么不能奋起反抗获得一个皇位？只是这样的方式不容易。
齐承明看出来了，是真的不容易。
他给鸿仁帝预留了许多服软的空子，但鸿仁帝仍然和他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怪不得他了。
齐承明默默垂下了眼帘。
“肃静！”他厉声喝了一声。
“肃静！”“肃静！”“肃静……”
声如洪钟的呼喊便突然在宫中层层叠叠的响起，那声音绝不是普通人能发得出来的，就算是在山峦之间的呼喊声都没有这一句句清晰遥远，由远及近，犹如炸雷一般从天际上滚滚响起，还伴随着一阵阵让人焦躁的嗡嗡声，形如天罚。
别说战斗着的暗卫们突然呆住了，就连崔暗使他们都鸦雀无声，脸色发白的回头看向空中，四处搜寻声音的来处。
太子殿下的声音怎么会从天上传出来呢？？
他的嘴没有动啊！
鸿仁帝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凶狠的扫视着空中：“这是什么法子？！你用了什么妖法？是不是有杂耍的工匠配合你潜进来了！”
鸿仁帝知道，他平日开大朝会的宫殿与广场是特地建造的，只需要他说话略微高出一截，就能让下面的百官听得清晰。虽然这次的声音大到响彻天际，又是从天上远处而来，但……但保不准这孽子是在弄什么鬼！
鸿仁帝目光越发凶狠，不愿去想这动静大半个皇宫都听得到，什么样的手法才能闹出这么大的动作……
“父皇，不要执迷不悟了。”齐承明目光越发怜悯，恢复了最开始的平和，“你真以为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恐吓你的吗？”
“事实是……这些事情只有我能解决。”齐承明语调发轻，留有未尽之意，惹人遐想。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昏暗的空中竟然亮起了一颗颗“白色太阳”。大片的冷色光芒聚集在侧殿上空，照亮了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也将皇宫这一片宫殿群照的亮如白昼。有兵卒只是抬头细望了一眼就捂住了眼睛发出惨叫，呼喊着示警：
“神异不可直视！”“老天爷动怒了！”
暗卫们兵卒们都一片不安骚动。即便他们都是严格选拔出来的人，现下拿着刀的手也有些哆嗦发软。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光芒……这比最清冷明亮的月光还要明亮百倍，远处广场上大部分地方还是被昏暗的天光笼罩着，只有他们这一片的天上出现了大量阳光，其中太子殿下的身上最亮……
这……
这根本就不像陛下所说的……是凡人能装神弄鬼造出来的动静！
太子殿下难道真的是上天钦定之君吗？
“放下屠刀。”齐承明又语调不高不低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天上再次传来隆隆的冷沉复述声：“放下屠刀。”“放下屠刀——”
这声音极其宏大，像是警告又像是劝导，别说响彻了小半个皇宫了。远处不知道哪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混乱哭号声，似乎有很多人崩溃了，那些嘈杂声又很快归于了寂静。
“发生什么了？”宁王疑神疑鬼的瞪着那边，被吓得惶惶然着。
但此刻最煎熬的还是前来救驾的秘密暗卫头领：“…………”
他一边看着面色惨白、再无动静了的皇帝，一边看着自己面前似乎要与之为敌的状似神人的太子，硬着头皮僵住了，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这是……上天都在帮着太子殿下警告他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遭天罚的！
暗卫头领的心理防线被击破了。
“当啷！”这是他冰冷发湿的手掌心里一空，兵器无知无觉落地的动静，成了前兆，很快响成一片。
崔暗使看敌人们都跪了，他也扑通一下带人敬畏的跪倒在地，激动到浑身颤栗，面色亢奋红润。
古来都说天子生有异象，是被上天钟爱之人……崔暗使从来半信半疑，他暗中见过多少官员为了讨好陛下而造假的祥瑞了。但……但他现在彻底信了！！
原来真正的神君是会有异象的！连老天爷都会帮忙！
宁王也实在绷不住了，不知道是跪下去的还是腿软半摔下去的，他敬畏的跪好，抬头看向太子兄长颤抖的问：“二兄，你到底是……”
齐承明一个眼神止住了他的问题，只是等待的看着鸿仁帝，口中道：“叛军已经被清除了，父皇。”
他说的这么笃定，就像他亲眼看到了远处发生的场景似的。
鸿仁帝嘴唇动了一下，面色惨白发灰。从刚才他意识到这些真的是神迹开始，老皇帝就没了气焰，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儿臣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无论是弑父还是暴君之类的。”太子脸上已经有了青年人的清俊模样，他冷然的眉眼间毫无波动，说这一句话时漠然的就像在说今天杀一只鸡般轻松，语调似乎还带上了一点超脱世外的潇洒笑意，“毕竟这些其实都和儿臣无关……不是么？”
“只是大家拼命苦劝我——太傅们，大臣们，他们很在意我的清名罢了。”齐承明也很苦恼。
在他看来，今天闹出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来，全然都是浪费时间。软的说不通了，他真的可以来硬的。不管是明着杀了鸿仁帝伪造圣旨，还是逼着鸿仁帝写了禅位圣旨后给他下毒，都是可以的手段。弑父篡位的疑影名声对齐承明来说不值一提，甚至他前面已经有诸多煊赫的名头了。
要不是沐大学士和吴太师、宋故和何大家，他派系下的众人全都苦劝着他想要一个好名声，齐承明也不会看着计划险象万生实施到现在，只为了得到鸿仁帝的认同——在逼出来秘密暗卫那一刻后就能结束一切了。
这老皇帝，真是固执透顶了。
远处传来一阵阵兵甲晃动的声音，两批人乌压压的走来，一边是大统领带禁卫军压着一些生死不知的叛军，另一边是熟悉的面孔，毛大统领带队跪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我等救驾来迟了！”
他们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即便是穿着兵甲难以行礼的兵士们，都颇为敬畏的深深垂下头，在太子面前像绵羊一样老实，半点小动作都不敢有。
宁王算了下时间，大惊。
太子兄长说叛军被清除了的时候，也不过一会儿，刚好够这一群人过来。难不成他真的还有千里眼？
“……”鸿仁帝面色灰败，环视全场，看到所有人都敬畏的伏在太子面前，没有人还记得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鸿仁帝刚才不顾一切的胆气与威严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逝去了……现在，只剩下一点面上的胆怯与如坠冰窟的惶恐。
鸿仁帝开始意识到……
这个儿子真的天生神异，从今天过后，他会声名大噪，过往的功绩都会点缀在他身上，经历过的磨难都会变成他的功勋。那些异闻，是瞒不住了。这个儿子，他软的硬的能想到的办法全用上了，但也，降不动了。
反而是鸿仁帝自己，他费尽心思扒拉过来算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名声，也会开始被天下人怀疑议论。
若是他再不让位……
太子说的“昏庸之君”之类的恶名，就要真的落到他这个“天授神君的生父”头上了！他真的会因此臭名远扬流传下去。
绝对不可！！
“朕……知晓了。”他的声音出口时，软弱的带着沙哑，难听得差点让人听不懂。鸿仁帝清了清嗓子，又重新低声说了一遍，“太子带人救驾有功，朕深感欣慰，然被叛军所伤，召太医！六部尚书与大学士……”
他缓缓呼出一口颓唐的气来，失了所有心气，神态老迈的说：
“……朕要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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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就是为什么计划看起来有点割裂。
齐承明：来吧我终于可以杀了这老皇帝了！逼宫，走起！
大臣们：不要啊！！
（尽力劝说陛下禅位，最后一刻万不得已了再动手。）
秦留颂（抱大腿）：殿下用用你那些神鬼手段！陛下一定会屈服的！千万别直接杀啊！！

第247章
远在中门之外的大广场上。
这里是入宫后的第一处开阔之地, 容易发生乱战。
何三帖带人守着中门，紧张至极，小心听着外面动静。
远处有喧哗声传来, 是仓促赶回来的禁卫军与叛军交上手了，后到的太子勤军正与他们交涉。
“奉太子之命入宫株叛逆！”毛大统领高声禀报上名头，就要加入禁卫军一同剿乱。
禁军大统领的视线从叛军身上森冷的甲胄刀枪转到太子勤军身上的佩刀, 明明他们原本应对吃力, 有了援军的加入，禁军大统领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只是拱手道：“还请毛大人随我等一道行事, 擒住这些狼子野心之徒！交由圣上评判！”
“合该如此。”毛大统领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脸正气凛然、忠心耿耿。
三方混战。
刀□□棍与惨叫声不绝于耳，毛大统领却吃力的蹙紧了眉头，神色冷然下来：“不对劲！这其中怕是有……”
“有什么？”禁军大统领喘着粗气敏锐问道。他也察觉到这股叛军中能人辈出，抵抗极为强硬, 这不寻常。三皇子的势力都被一削再削了，哪来这么多好手？
“世家私兵！”毛大统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关键的字。
禁军大统领的神色更沉重了下去。
“这样……”他知道事情轻重, 低头对心腹耳语几句, 那人在掩护下匆匆离去, 跑向了中门。毛大统领就心知肚明了，他们这些留下的人得再加把劲！
不知道什么时候，偌大的天空上突然传来一道神异而空灵的嗓音，冷声命令着：“肃静。”
那声音宏大极了, 犹如波涛一样层层叠叠传开。
禁军大统领都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天际：“……”
和他一样没忍住的人有很多，哪怕是正在交战中的叛军，脸上都多了不少忐忑之色。他们这样大逆不道的犯上……这, 这是老天爷显灵了来谴责他们的吗？
但是也有许多人杀红了眼，早已经充耳不闻，顾不上周边有什么响动了，只知道趁机杀敌。毛大统领虽然知道今天殿下叮嘱过，他很可能做一些‘吓人’的小举动出来。
但……
事情真发生的时候，毛大统领也吓了一跳。
这就是殿下说的小举动？？
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手上麻利极了，趁人愣住的时候也多杀了几个。
下一刻，一道道刺目的白色阳光划破天幕，照亮了这里。那仿佛是发怒的老天爷投下来的冰冷一瞥。很多人只是被冷光笼罩下来，就吓得手软腿软了，不少人接二连三倒地发出哀嚎，这都是毫无防备抬头目视光芒，被刺到眼睛的。
“冷静！都冷静下来！”禁军大统领高声喝道，竭力约束混乱。但即便如此，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强装镇定。
“这着实有点……”毛大统领看到游子一脸僵硬的瞪着远处，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们看不清天空，他们也各个目瞪口呆，做梦都想不出这种……多日凌空的恐怖场面！
“是老天爷发怒了！当今天……呃，当今太子乃星宿下凡！叛党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有那机灵的人厉声喊了一句，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壮着胆子跟着重复，“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禁军大统领一脸复杂：“……”
按理说，他身为鸿仁帝的死忠心腹，不应该坐视太子的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拔高太子威望踩到圣上头上作威作福……但，但禁军大统领也听出来了。
刚才那些异象前响起的声音，的确是属于当今太子殿下的啊！
就像为了证实他这番想法似的，那道宏大的太子声音又响了起来，威严不可侵//犯：“放下屠刀！”“放下屠刀……”
那声音清晰的就像是隔着遥远的天边，盯向了叛军，在严厉警告着叛军。连天上的白色太阳也越发逼近，几道光芒全数聚集到了这里，耀眼到了让人心慌的程度，亮光伴随着一种嗡嗡声、仿佛未知的危险即将袭来一般……
就连禁军大统领都听得心惊肉跳，被这环绕着他一般的巨大动静搅得心烦意乱，险些腿软跪倒在地只求阻止这些异状。那些叛军更是抵挡不了，一个个丢下兵器哭爹喊娘起来，连连求饶。
“……咕嘟！”毛大统领僵硬的站在原地，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咽下一口口水。
在这么恐怖的白色太阳们面前……
他也不敢动啊！
中门后偷窥的何大家：“…………”
何三帖靠门坐在地上，顾不上擦自己额上的冷汗，脸上早就一片空白，他默默转过头看向宋故。
‘咱们殿下这么神异，你们上辈子知道吗？？’
宋故不语，只是一味地眺望空中的白色太阳，看到眼睛刺痛想要流泪也不愿意移开目光。他的笑容狂热而憧憬，压根对不上何三帖的眼神。
别人懂什么？
上辈子的新君对他们的心防也那么重，哪里像现在这样肆意过？！
新君本该就像现在这样光芒万丈、照耀天下的！
今日过后，不管是宫中还是民间都会了解到殿下的风采！
秦留颂的脸上在强装镇定，垂在袖子里的手却在不住颤抖。就算是两世磨砺下来的老练也控制不住他现在狂跳的心脏。狂喜的眩晕感正在一波波的笼罩着他。
哈！
新君竟然神异至此！
新君居然愿意对天下展露自己的神异，不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了！
他会跟着新君青史留名的！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哈哈哈，绝对！！
野心勃勃的秦留颂欢喜傻了。没什么野心、一心只担忧自家殿下安危的小成子和小德子也傻了。
两个青年贴身太监面面相觑，不死心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确认，又互相无法相信对方眼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他们是在说，是说外面这些情况，都是自家殿下闹出来的吗？是老天爷厚爱自家殿下所以显灵的吗？
谁？
自家太子殿下吗？？
小德子沉默了一会儿，捅了一下小成子身侧：“承认吧，殿下……他早有什么瞒着咱们了。”
小成子想到殿下在酒楼里得了疫病那回，也不反驳了，重重“嗯”了一声。
其实他们早该知道的。
在宫里的时候殿下是忍气吞声的小可怜皇子，自从出了宫，性情大变，发愤图强。那些事他们都没怀疑过……但，但有些东西是靠他们怎么都做不到的。
他们殿下一定是背地里获得什么大机缘了！
小德子和小成子见殿下心事重重，只装作不知，生怕那机缘泄露给他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人后消失。若是殿下什么时候想告知他们，他们再听殿下说就是了。
“可是……可这……”小成子抓住小德子的袖子，小德子也满脸沉重的点了下头，再开口都有些结巴了。
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这机缘动静这么大啊。
太子潜邸的昏暗稍间里。
小芳子也吓了一跳。
时隔多日，他早就习惯了操纵这台天降的神物，今天是他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些大屏幕上的纹路，播报侍卫什么时候换防，数着叛军什么时候入宫，又及时通报禁军大统领什么时候带兵匆匆返回……
其实从雷达上看不清具体人像，但带没带刀，走路什么步伐，来了多少人，从哪里入宫，走哪条道，这些都一览无余的显示在了稍间里。
小芳子要做的就是用他多日磨砺出的记忆和手速，飞快的将这些写入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神物”中，后面自有别人应对。
今天太子的心腹几乎全体出动了，留在潜邸中坐镇守家的人就是碧菽与柳奶娘。
碧菽带着“护院们”守前院，柳奶娘坐镇总揽内务几司。
而甘棠呢？
她寸步不离正院，机警而沉默的领着正院的众奴婢守在这里，目光若有若无的会瞥向稍间。
今天就算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人趁乱杀进来了，她们都不能容许有人进入稍间！
告假归来的张庭被赋予了一个更艰巨的任务，他一早带队骑马前去威勇伯府，趁着表兄们都不在，要护好这满府的老弱妇孺。
——当然，张庭毛头小子的模样被老威勇伯看到后，气得吹胡子瞪眼，隔空骂了半天。
“老夫还没病到下不来床呢！我甲胄呢？？”他满院子转着找自己的刀兵。
这不是小瞧他吗？他还不服老呢！
张庭满脑门汗，根本劝不动威压感拉满了的老将军。
还是一物降一物，老威勇伯夫人当场就提着棍子出来了，表情不善：“你多大年岁了？！尽知道裹乱！外面乱成这样，你要是磕了碰了，病了伤了，你让外面的人怎么去想太子殿下？！”
那都是恶名！
老威勇伯顿时萎靡了。
不服老是真的，想为太子大外孙出一份力是真的，但不能拖后腿也是真的。
异象突生的时候，不止是皇宫里——连外面几条临近大街都隐约听闻了声响。
“那是……什么？”杨甜娘刚哄好一对儿女，小心机的把忠儿塞祖父手中哄哄人去，一抬头声音就颤了。
在他们府里，隐约看得到远处皇宫方向的天际亮成一片，白茫茫的比白天都亮，透着一种惨白的光泽。
“天有异象……”老威勇伯心中一颤，神色更凝重了。他想到这段时间太子殿下他们隐约的异动，加上今天外面的戒严和混乱，不免失神沉默。
张庭也没见过这场面，又是亢奋又是激动，他心中反而除了狂喜没有别的念头：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输呢？他拿什么输？
张庭焦急的等待着明天的到来，想获得一个最终结果。
到了这个时候，连他都望望天边，不免有了一丝抱怨：
这个夜晚也太漫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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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要再渲染一下这天的各方反应，然后才能登基啦

第248章
这天晚上, 六部少有这么晚下值的时候。
在一众人或是焦躁或是担忧的漫长等待后，他们迟迟没等到来通风报信的小太监，也就失去了振臂一挥、英勇就义的机会。
但。
他们仍然走不了了。
因为宫中戒严了。
外面传来混乱的战斗声, 留守在六部的禁卫军如临大敌，只是往外远远眺望一眼，就脸色大变, 急急勒令他们各自关闭殿门房门, 不许多加走动。还留下的尚书与几位大学士做主，让官员们挤在一间稍微宽敞些的大屋里, 遇上事了也能一起齐心应对。
屋子里时不时充斥着压抑不安的窃窃私语声, 响成了一片嗡嗡。王传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冷沉着脸站在窗前不语。
沈书知缓缓走过来，脑子活泛起来，客气地看他：“王大人，过了今晚……咱们这些人各自也大不相同了。”
他语气含有深意。
大家同是重生臣子, 现在也平等的被困在这里没帮上忙。除去太子潜邸里那些好运的家伙与沐大学士、吴太师他们一起，算是分润到馅饼的第一批人；其他臣子中呢？他们只能争第二, 这位置也是有高下讲究之分的。
王传道皱着眉头回过头, 没说话。
他如今仍然看不惯沈书知, 但沈书知一家这次老老实实辅佐着新君登基，王传道对他的偏见也就稍微削弱了。只是稍微——本质上他还是看不惯这种墙头草似的人物。
太过投机取巧。
“沈大人，话不要得意太早。”王传道幽幽的敲打他。王传道也很不爽沈书知这种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就早早有了以后的小心思的人。
但他知道这也是事实，心底很是不爽。
重生臣子在今天之前, 为了新君登基可以铁板一块，心往一处使。最大的争议不同不过是谁功劳更大的问题，全被老臣镇压，服服帖帖的。但今天之后……若是新君登基, 他们无言的默契同盟就要四分五裂了。
今生的朝堂已经因秋闱经历了一波清洗，接下来马上迎来第二波清洗，朝堂上不管高位低位，占据住的一定大多是重生臣子们。到时候大家就是平等竞争了……争夺新君的关注与爱重，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乱象。
王传道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想想都头痛欲裂。
“王大人，又快到来年了，年年水灾泛滥啊。”沈书知做出一副长吁短叹的忧虑模样，“若是委派钦差大人，不是下官说大话——非你我二人莫属啊。”
“……”王传道不爽的瞥了他一样，皮笑肉不笑的寒暄道，“哪里哪里，还要蒙君上信任委派才知道结果。”
沈书知被噎了一句，耷拉下脸，在心里暗骂这王狗的不识好歹。
他愤愤走开了。
“哼……我乃能臣，他是忠臣，瞧着吧，明年治水还是我们！”沈书知挺没好气的一甩袖子。
他对自己屡屡选错又经不住诱惑的性子心知肚明，新君当初慧眼识珠挖掘出了他治水的能力，他才好在今生早早崛起有了高位。但不管是什么时候，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都对沈书知这样的人能力认可，其余却犯嘀咕。肯定是要安排个人时时盯着他不发飘的。
除了王传道这个既是新君太子太傅，忠心无疑又懂不少治水内情、手段了得的人，还能有谁？
沈书知俊美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愉之色。
他恨王传道的迂腐脑袋。
也不想想，那么多重生臣子是又争又抢，他们势单力薄抢的过来吗？？还不得早早结盟！
这王狗听懂了他的意思，却那么不痛不痒的原路打回来示好，然后用他的意思来噎他——我既是忠臣，自然要等届时听新君的委派，也自然会去感激新君的恩德了。现在关你什么事？
油盐不进！
这边的人在心里大骂同僚。
钦天监监正却眼尖的盯着窗外的天空，眼珠一下都不错，终于被他等到了异象，喃喃道：“……开始了。”
那道声音威严的从天际隆隆传来，不知在呵斥谁：“肃静……！”
六部官员们一下子被掐住脖子似的安静了下来，惊恐的四处张望。
屋子里突然鸦雀无声。
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强行抑制着狂喜。有人震撼地凑到窗口，伸着脖子想去看怎么了。一个不知内情的小官面如金纸，哆嗦着问：“这是什么动静？”
兵部左侍郎麻利的撩开袍子原地跪下，虔诚地说：“这一定是老天显灵！诸君，我等不可违背上苍警示啊！”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臣子在心中暗骂他机灵过头了。
——就显着你了是吧！
要你说！
臣子们接二连三的跪下了，有人狂热的举起双手，有人咬牙切齿的高呼天之恩德，花样百出。谁不知道等新君登基腾出手后，他们在场众人的表现总要传进新君的耳朵？
最迷茫的就是在场那批没有重生的官吏们了，他们之中机灵的已经跟着跪下照做了，融入得毫无破绽。有的还在两股战战的盯着窗外的大片白色天空，吓得几乎面无人色。
“大场面啊。”
沐宅，沐大学士碍于隐忍行踪谁都不能联络，仍然孤独的躲在他的书房里，一个人眺望着天边喃喃。
他面露一丝欣慰。
和上一世相比，这辈子的新君胆大从容多了，竟然敢这么不加顾虑的展露神异之象了。
虽然新君不是花草，但沐大学士养多了花草怡情后，总是觉得，养新君和养花草的区别不大——不精心操持就会很快死掉的那种。
所以辛辛苦苦好几年终于到了今日看到这一幕时，沐大学士挺直的身板都不由得更直了，莫名的骄傲：
瞧！被他们养得多好！
“胜负分晓，只待明日了。”沐大学士脸上还是没有全然的放松，还是谋算着什么的喃喃着。
他不觉得新君会败，要是新君败在这里，也就别谈上辈子后面那些手腕了。问题是……怎么赢。若是新君没有顺利登基，惹上了弑父或者逼宫的疑影……以新君的脾气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他们这些臣子还得想办法周旋。
沐大学士的脸在思虑中不知不觉垂了下来，笼罩回了一片阴影中，心中浮想联翩，又列了一晚上法子……
这天晚上的变故，只有京城里的人才能体会到几分惊心动魄。
远在外地的重生臣子们即便再关注打探，也消息滞后，等一切反应过来时早已尘埃落定。只有一些特殊的人才会跟着悬心——例如银岛府上的黄栋。
他捧着小小的mp4枯坐了一天，忧愁的紧盯着，多日劳累后疲惫到眼睛里满是血丝了，也不敢放松精神一瞬。
黄栋身上背负着新君最后的嘱托。
万一——万一的万一，殿下还是彻底败了，他作为最后的后手，手中攥着大量银子与银岛府府兵，包括京郊潜伏着的民兵三队，全由他指挥。只求出其不意到时候把殿下抢出来，远远接应过来，大不了他们跑到海外再慢慢发展回来。
总归是一条生路。
……
这天晚上，不知道京城里多少人睡不着。
宫中。
鸿仁帝疲惫的那么吩咐以后。
禁军大统领睁大了眼睛，猝不及防听到了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想到来时的诸多混乱，宫中旧事屡见不鲜。他忍不住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一片光耀明亮，他看不清太子殿下的表情。
哪怕刚才诸多神异之事让禁军大统领十分胆寒，但他仍然忠心的硬着头皮，顶着肝颤的拱手最后请示了一遍陛下，咬牙硬是问道：“陛下要召大学士们？”
毛大统领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在场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面色苍白颓败的老皇帝身上。鸿仁帝仍然摆摆手，全身的重量都押在殿门上，颓唐又不耐烦的微弱重复着：“什么话都要朕说两遍吗？去！快去！”
“……是！”禁军大统领这才嗖的蹿了出去，不再迟疑，反而像是落荒而逃。
齐承明把目光转向一旁，赵福满从刚才看到异象就傻了，兴奋到两眼暴起，一言不发的在角落里躬身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会儿援军都来了，氛围缓和下来，大家随着老皇帝往宫殿里走，他悄悄躲到后面了，抓住一个禁卫军细细盘问着刚才的情况。
宁王也使了个眼色落到后面。
他伴读之弟媳的娘家子侄在宫中当值，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武官，刚才居然也跟过来了。宁王见到了熟人自然要问个明白，心里犹如猫抓般好奇。
“那是老三？他……还活着吗？”宁王惊疑不定的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禁卫军押着的一个身影。
那人看起来满身血迹，又磋磨得脸颊瘦削脱相，脑袋不自然的仰着，不像是正常的状态，诡异得让宁王有些怯意。模样也险些让宁王认不大出来了，他有点结巴。
“是，是三庶人。”那侍卫左看右看，飞快的说，“叛上的庶人早早在乱战中伏诛了。”“剩下的叛军中有……下官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但，似乎有世家的人，缠住了大统领……”
确认了三皇子的死讯后，宁王心情复杂：“……”
早早伏诛。
这样的措辞让宁王也忍不住多想了什么，偷偷往太子兄长那里瞥了一眼，青年人仍是镇定自若的站着。
不过想到太子兄长和老三从小到大的恩怨，宁王又觉得，三皇子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不亏。
太子兄长这是开始报复了啊。
然后宁王才反应过来侍卫后面的话：“——你说叛军中有世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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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登基！

第249章
“八成是。”侍卫点了下头, 却不敢咬死。
宁王先是震惊，仔细想想又对这个猜测坚信不疑了：“……”
前段时间太子兄长理事的时候是全程带着他一起的，世家有多难缠, 在暗中与皇权有多少争斗，父皇又是为什么一再妥协的，他都明白。太子兄长分析过他们为什么能胜, 最根本的东西还是两样硬通货——银子和粮食, 以及一些崭新的手段。
可以说只要太子兄长在，只要三大神粮继续种下去, 世家的威胁力在这方面就会被持续削弱。更别提各种各样的匠造物都在从方方面面瓦解着世家。若是世家中有目光长远的聪明人, 他们就会明白——要么妥协接受，被动与未来的情况共存。要么提前扼杀掉太子！防止世家虚弱的情况到来！
反正哪个王朝不是王朝？他们世家又不会削弱。
这么一想，有世家的人混进三皇子叛党里，打着他的旗号叛乱狗急跳墙，想杀了太子兄长或皇上很正常……宁王敢保证就算他现在去说出来, 那些人也不过是世家的弃子，牵连不到什么。
但这些算计都失败了。
谁能想到太子兄长竟然……竟然……
宁王想想刚才那一幕, 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又强忍着害怕瞥了一眼三皇子的尸身, 进殿去了。
不多时。
禁卫军在宫中来来往往, 四处宫殿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如同没人，太医和几位官员浩浩荡荡跑来，脚步匆匆。
太医先进侧殿，去给榻上的老皇帝诊治, 他得了暗示后，转头准备找福满公公吩咐熬药，就看到福满公公居然不在殿中。偌大的宫殿里居然没有一个御前太监伺候着。
“……”鸿仁帝面色阴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高喝一声，“戴喜雨？戴喜雨呢？”
有一个禁军大统领留下的禁卫军连忙抱拳行礼，往外跑去，不一会儿就领着恭敬畏惧的戴喜雨过来了，戴喜雨脸色发白，却又透着丁点喜色，看起来懵懵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被大馅饼突然砸中了。
“你，陪他去熬药。”鸿仁帝这句吩咐是对着刚才叫人的禁卫军说的，言简意赅。
事到如今，他一点都不信任这些御前太监。
两人匆匆出去了。侧殿里只剩下老太医，鸿仁帝和作势侍奉的齐承明，宁王两子。鸿仁帝视线偏向一旁，语气平缓地商量道：“……朕要赵福满死。”
他像是在对墙角说话。
“不可能，我许诺了他。”齐承明也平静的驳回了这个要求。
“朕不管他怎么活，只要他最后——不得好死。”鸿仁帝咬着牙道，他浑浊的目光突然一拨、转了过来，重重说道，“若是你答应了，朕告诉你……当初是谁对你、对华贵妃在暗中动过手。”
齐承明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是说，你原本打算封我成为太子后就对他们动手、却又因为忌惮我而反悔当做无事发生的那些凶手吗？”
鸿仁帝哑口无言：“……”
这些事他从来没对外说过，按理说只有他知道才对。有些话甚至是他避开赵福满后一个人思索出来的……但鸿仁帝现在也不震惊太子的神通广大了。
这个儿子是从天上来的，有神异能弄明白这些也正常……
齐承明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头出去了：“儿臣去叫大学士们进来。”
老太医的身子躬的更低了，额上渗出冷汗，他勉强找了个理由：“熬药也得由老臣看着……”
说起太子中毒或是被人谋害，这个老太医也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亲眼目睹过路上的刺杀。他甚至就是因为太子当年中毒被派去柳州给太子医治的。
现在又得知了这么多辛密……要命啊！
等侧殿中只剩下鸿仁帝和宁王的时候，宁王肉眼可见的坐立不安了许多。然后他就注意到了——
父皇，鸿仁帝的目光突然盯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灼热急切了起来。
“……”宁王的心突然往下沉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和太子兄长一起出去了。
他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齐承明出门拍了拍赵福满的肩膀，对他耳语了什么，示意毛大统领安排人领着赵福满先离开，别在这里碍老皇帝的眼了。然后他才视线扫过那几位匆匆赶到的尚书与大学士，这其中有不知情的面孔，也有暗中与他交换眼神的重臣。
但无一例外，这几位大臣都是心不在焉的，望向他的目光带着敬畏与惊恍。
——这都要归功于他们头顶上那仍然亮透半边天的“白色太阳们”。
不管是谁路过，都会看到这些异象，齐承明没有把它们当即收回去的意思，就这么光明正大摆着示威。
“父皇传唤你们进去。”齐承明扫他们一眼，什么暗示都没给，只是中规中矩这么说道。
他也没打算再凑到鸿仁帝面前去装模作样的演父伤子焦灼了，只是靠门站了，去听里面的动静。
重臣们一顿嘘寒问暖和泣诉，没有一个人敢不识时务的询问今晚发生了什么。
鸿仁帝却不能不给个交待，他的眼角扫到门口杏黄色的衣衫一角，一掌重重拍下，面色冰寒道：“三庶人叛乱逼宫，在乱战中伏诛。余下叛党一并斩首示众，刘爱卿，交由你追查！”
短短一句话掀起的是腥风血雨，这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
“是。”刘老大人领命。
“太子……救驾及时。”鸿仁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缓和了许多，认真起来他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他现在的神情中不见丝毫不愿，只洋溢着复杂的一抹笑意，流畅的说，“封赏什么容朕想了半天，罢了，朕已年老力衰……诸位爱卿啊，定国的未来以后就交给太子了！三日后，举行禅位大典。”
“陛下！”“陛下……”重臣们依着礼仪大惊，或是慌乱或是不舍的试图挽留他。
鸿仁帝打断道：“好了，朕意已决。”
接下来又是三辞三请的戏码。
本来这该属于皇帝和太子，禅位与交接者表演的东西。但齐承明心中腻味，专门站在门口没有露面。大臣们就心知肚明了，转而圆滑的配合着老皇帝捧着面子顺当落地。
没人觉得太子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外面的异象还明晃晃挂着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鸿仁帝又当场写了一封正式的禅位圣旨，絮絮的同众人商量了禅位大典的细节，包括禅位大典后的新皇登基大典。因着临近年关，本就是琐务缠身的时候，又加上这两场必须办的又快又好的大典，礼部尚书听得只想昏过去。
宁王在旁边安静的当壁画，硬着头皮站着一言不发。
他心事重重的回想着刚才父皇的话，早就想溜出去，却碍于没个理由。接下来不管是父皇退位还是太子兄长登基……这都和他没关系啊！
……放他走！
齐承明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出神。
最主要的几桩事都过了一下耳朵，安了心，今天的闹剧就终于可以落幕了。
他的“神异”也可以收回了。
齐承明心念一动，点进基建系统的页面，当前任务赫然显示着“反击皇帝”的全部阶段都已完成。不过齐承明没管这个，而是来到了连接系统局域网的页面。
画面上，显示着五台无人机的剩余电量。
为了这次宫变，齐承明特地买了几部手机和救援无人机备用。
清理过的手机留给小芳子，毛大统领和其他几人，方便大家随时联络，兵贵神速，卡着时间点好入宫。但无人机承担的重任就多多了。
救援无人机有夜视和强光照明功能，一个灯打下来，亮得地上掉根针都看得见，更别提这是夜里没有光污染的古代。齐承明准备把无人机当成后手，所以防范于未然的提前录了两句话进去，到了宫中就把无人机放置在草丛里，安静蛰伏。
若是今天顺利过了就当这后手不存在。
但老皇帝太过固执……齐承明当时果断启用后手，大展神威。
他都想好了，要是那些暗卫没被震慑住，甚至想先攻击他。齐承明会反手掏出上次的奖励强光手电筒——这么近的距离，照谁谁瞎。
另有系统空间里存的药丸子，让他也好好享受个神力盖世、以一打十、横冲直撞的战斗快乐。
……结果事情没演变到那一步就结束了。
齐承明全程通过系统空间里的局域网操纵无人机，他不敢让无人机飞太低，谨慎的一直躲在云层后面遮掩身形。那散落的亮光就更加深远缥缈了，古怪的不知从何处来的嗡嗡声也增添了一分神异。
救援无人机啊，那录的声音被反复播放时有多洪亮可想而知。齐承明冷眼看着这一套降维打击下去——主要是天上凭空传来光亮与声音这点着实难以实现，古人惶然无措，这才真信了。
齐承明操纵着无人机们先关了灯，再远远飞去，一路直接高空飞行，飞回了太子潜邸，悄无声息的到后院一间空房落下了。
“什么东西？！”沿途只有警醒的两位退伍兵卒——如今太子潜邸的护院看到了，一路追着过去，对着那几台怪模怪样的安静东西头皮发麻。
两人沉默：“…………”
“走吧。”他们有些无措，轻手轻脚的合上门出去了。
这难道是太子殿下偷偷豢养的神兽？
只能等太子殿下回来悄悄禀告了，现在撞见了机密的两人大气不敢出，谁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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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还没写到登基，我的错，跪地，要写的东西真的好多……
这章补更

第250章
这天晚上, 注定是不眠之夜。
说要禅位的皇帝还没退位，说要继任的太子还没上位，但一个“伤重在床”难以总揽理事, 一个刚大显神通让人敬畏。这来来回回处理各类琐事的臣子侍卫们就一时不知道该回陛下还是太子殿下了。有的回这个，有的时间不凑巧回了那个，颇为混乱。
鸿仁帝既然做样子要禅位, 就得把他在宫变中受了伤的印象维持下去, 眼睁睁看着太子后半夜坦然自若的招揽大家，议事都到他那边去, 不可打扰父皇养病。
——一副好孝心的模样。
“……”
鸿仁帝只得咬牙咽下苦果吃, 顺着太子的话半闭着眼睛装昏昏欲睡。
成王败寇，既然他要禅位了，这会儿还是利索点……顺着自己的脾气才是自讨苦吃。这个儿子身上真有几分神神道道。他……惹不起。
但哪怕理智上这么想了，鸿仁帝心底化不开的郁气与愤怒还是憋在胸膛里，无处可泄。
……他何时这么对人俯首帖耳过！
“陛下？”
这次来人是后宫太后身边的针花姑姑与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 后宫里提心吊胆了那么久，这是见事端渐渐平复, 却又没人去后宫禀报一声, 他们壮着胆子出来关切皇帝的。
即便太子说了他来理事, 这两人都还是把视线投向昏昏欲睡着的鸿仁帝，恭敬疑问的等待交待。
齐承明扔下毛笔，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这边桌案前, 好整以暇的擎等着。
宁王倒是魂不守舍，见状心中一寒，他上前一步急急地说：“姑姑，公公, 父皇在宫变中受了伤，已经精力不济写了禅位圣旨，太子兄长一片孝心，咱们还是别在这处打扰父皇了。”
他不住给两人使眼色。
虽说皇后宫中的上一任掌事太监在几年前被清除了，但这任掌事太监也是自小在中宫看着宁王长大的，听谁的都不如听自己小主子的。掌事公公虽然心中疑问众多，却不便在这种时候询问个明白，当即意识到走错了一步，收了眼神又去太子面前恭敬赔笑。
太后一向最疼宁王，针花姑姑哪能不爱？她也转头跟着行事。
齐承明这才露出微笑，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不必请罪：“不必多礼，回去禀告太后娘娘与皇后，近两日是非繁多，后宫也得清净有条理才是。父皇伤累，但没有性命之忧。恕我不能前去请安，待到闲时再去拜见。”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也请保重身体……”针花姑姑哪敢接下这话，赶紧说些寒暄话语。
太子登基前什么时候能得闲？他们还没这么不懂眼色。
“正是这个理呢，奴婢前来还有一桩事，皇后娘娘挂心宁王殿下，这才……”掌事太监笑得谄媚，丝滑的把话题带过到了宁王身上。
“……让母后挂心是儿臣的不孝，儿臣这就回去。”宁王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说道。他回头先看了一眼齐承明，像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碍于人多眼杂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匆匆行了个礼随人去了。
齐承明多长了个心眼，把这事记下了。
正站在太子面前议事的禁军大统领见他们两个的态度也是前后翻转，干脆闭了下眼，一言不发了：“……”
太子好手段啊。
同一个殿内，八步远外的榻上就是陛下在休养。太子却在这边设了一矮桌理事。美名其曰一边守着父皇尽心，一边若有处理不明白的事端，也好教父皇清楚。无事不可事君。
结果呢？
臣子侍卫，姑姑太监，哪一个进门的不得迟疑一二？左一个陛下右一个太子的，又摆出这等阵仗，这事该往哪里禀？等太子近旁的大太监多说几次，再从这个门里走出去的人就都明白了……现在是太子当政。
或者说，是只差了个大典仪式的新君在当政！
往右边太子案前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形如溪流。左边陛下榻前却稀稀拉拉，多是太医和御前太监低声交谈。
太子竟连这几日都不愿多等！这么早就要把握住权柄吗？
这又要让看了全程的陛下何等锥心？
禁军大统领一想到这些就心乱如麻，对自己所忠之君的落寞而愤然，对自己的未来而惘然焦虑。他是深知，不管自己表现得再好，他是忠于陛下之人，太子上位后就不可能让他继续当这个大统领下去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啊？
齐承明见禁军大统领心不在焉的站着出神，也不体谅他，瞥了一眼门口的小成子，让他宣下一个人进来回话。
小成子秉道：“皇子所管事太监吴青稻求见，说七皇子深感惶恐，来请圣安。”
这谁在门口候着，谁能进不能进，都是御前大太监需要打探好的，要揣摩上意还不能自作主张。小成子和小德子两个人站在这里，一个近身伺候，一个门口套话，虽是刚走马上任，但做得还算有模有样。
——小成子还在宫里时就擅于四处结交打听，很有好人缘，现在又做回老本行了。
“不见。”齐承明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回绝，甚至没有多说半句缘由。
小成子心里有了底，再出门时就劝吴青稻回去了，还把消息透露一二：“殿下忙得不可开交，七皇子在这种时候裹什么乱？他安心待着就是替陛下尽孝了！”
吴青稻得了个准话，脸上有了点血色，笑着连声应是。七皇子在皇子所闹得厉害，还不是听到了风声，怕兄长登基后自己前途未卜？但吴青稻来看，这位也不是个安分的，怕是不敢相信为多。要不是吴青稻来寻宁王，他也不至于替七皇子的话走上一遭……
齐承明这一忙，就没有再从宫中出去。
三日下来，洛阳城中一直戒严，逐天放松。这两日除了百官朝廷还在运转外，百姓之间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谣言猜测满天飞，各家各户却不敢往外传，只敢自家暗中磨牙，忙着打探。
齐承明暗示下去，京中镇守的禁卫军们收了银子，适当往外透露消息。各家采买也恢复了正常，街上渐渐有了百姓身影。鸿仁帝在宫中写的两道圣旨也大告天下：一是判罪二是禅位。
刘老大人步履匆匆，这几天脚步不停的捉拿叛党，塞满了大狱。这边进，大理寺那边审，审完就砍头，一刻都没有拖延的。
宗人令老叔公也闲不下来，鸿仁帝的禅位诏书一公布后，他要代“重伤无法起身”的鸿仁帝去祭告天地与宗庙。六部百官加紧了运转，忙得是昏天黑地。
“原来是三皇子逼宫……！”听闻了圣旨的李半晖之父在家中嘀咕，满心焦急的来找儿子，“太后娘娘年岁高了，不知道可有受了惊吓？”
“爹，你放心，没传到后宫去。”李半晖已经放下了忧虑。他们全家老小都投靠了太子殿下，这回也看准时机帮着开了一次城门。所以他入宫行走还是没受影响，能入宫的第一时间就去探望了。
“这回咱们只等着太子殿下登基就是了……太子殿下说了，要找边神医来给太后诊治呢！”李半晖美滋滋的准备抱大腿。这几天繁乱之下也不影响太子殿下安抚自己人，暗中问询分糕饼吃——虽说正式分功任命都得等登基。
李半晖得的功劳都被他用来求治太后娘娘了。
距离禅位大典只剩一日。
齐承明的伴读褚宏应礼部之托，悄悄呈上一些拟出来的吉利字眼：“殿下，这些用以你登基时的年号改元，在禅位大典上就要写进表文里了。”
齐承明斟酌的看着那些表意美好的文字：
[元][贞][庆][和][泰]等字样，样样都很悦耳。
他年轻疲惫的脸上神色不定，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很久了还是没有反应。
“……”特地陪同前来的宋故心中一沉。
上辈子，新君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改元，要知道就连周围那些小国的国主，甚至不能称为皇帝，都要给自己拟几个年号，以示前朝正统，好彰显礼仪之故。他们新君却偏背道而驰。那时没人劝得动新君。后来大家只好称呼为定国新朝元年、二年、三年等等。
太上皇乐于见到如此……
看新君现在的神色，难道又要做此决定了吗？
但这一世可不是上一世了，他如今是新君最贴心的大管家！宋故上前一步，揣度着温声问：“殿下，可是哪里不妥？”
“改元时要大赦天下对吧？”齐承明反问，脸上不见半点喜色。
“惯例如此，但殿下才是一国新君，自然由新君裁夺。”宋故心中了然。
新皇登基改元时大赦天下是基本手段了，这也是合理的最快的向各地宣告改朝换代的戏码。
上辈子新君登基时没改元，但也没拗得过祖训。后面他一直看大赦天下不爽，再也没有赦过一次。
如果这是新君心结，那根本没什么好纠结的啊！
这一世的新君实力如此强硬，登基时不想大赦天下，他人又能如何？改不改元，又有什么影响？
宋故目光灼灼，眼看着新君脸色稍松，认真在几个字中挑选起来，最后道：“就叫泰元吧。”
国泰民安，从我为始。
齐承明有信心做到，这会是他的年号，也是他的警钟。
“……是！”宋故也跟着心中一松。
这辈子只需要开解两句的事情，上辈子竟然无人能对新君分说。新君现在越发对他们敞开心扉了。
……终究是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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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让明明登基啊破手！给我快写！

第251章
禅位大典那天, 几日没露面的老皇帝拒绝了被戴喜雨扶着的提议，硬朗朗的走到了御极殿里上座，面对文武百官, 皇亲宗室。今天太子不再需要站着了，在上座旁也设了一张相差无几的御座，形如双日凌空。
下面被紧急召来京里的长安远支宗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陛下看起来没有伤重到起不来身的程度啊……”
“那前两日……”“太子……”“……难说。”
公主驸马幽幽瞪了他们一眼, 不胜其烦。
面色憔悴很多的七皇子却想到了什么, 计上心来，故意深深盯着他们, 面露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这种反应反而看得那几位老宗亲提心吊胆起来, 一时间噤声了。
七皇子重新垂下头，刻意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他今日一出门就全程做出一副坦然而有底气的模样。
虽说猝不及防地，父皇要退位，被他谋害过的太子兄长要登基了。
七皇子惊慌焦虑又愤怒的煎熬了几日,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接受，调整好了心情。他很聪明, 反而想到了自己的生路——
仅存的两个皇子里, 六皇子是嫡子, 先前又与太子不对付，这不就是太子登基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虽然也依附过六皇子，却是仅剩的皇子血脉。新皇登基总是要施恩以示仁慈的。只要他往后安安分分，新皇暗中给他些委屈受了也就是了, 总要挑一个施恩的皇子吧？
现在刚有了困意就来了枕头。这几个外地老宗亲不知死活的敢说这种闲话，七皇子就帮帮他们——
太子兄长登基后还缺个施威的蠢货呢！
七皇子心思流转间，礼官在香案、宝案和表案前都已经宣读完了洋洋洒洒的表文。
几位礼官接替行文，辞藻华丽, 极尽详细的阐述了鸿仁帝在位时期的大小功绩，尽善尽美，又宣读了鸿仁帝忧国忧民，然近日伤心伤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子勤勉能干，便于今日禅位于他云云。
齐承明穿着太子的杏黄色正式朝服而坐，脑袋被冠冕压得沉沉的，朝珠在面前轻微摇晃，手搭在冰冷的御座一侧。他听到这里往右看了一眼，看不清不远处鸿仁帝的脸色。
齐承明心中微嘲，但无波无澜：“……”
忍了几天的气，还是没忍住在禅位大典上再阴阳他一句啊，这毕竟是老皇帝公开主持的最后一次盛大露面了。宣告着鸿仁帝主宰江山的时期……到今天，便结束了。
鸿仁帝话里的‘近日伤心伤身’到底是在指哪个孽子呢？
“太子殿下，请上前来。” 礼官指引着齐承明到鸿仁帝面前，地上铺一缎布软垫。
“跪！”礼官赞唱着，请太子领百官跪下听宣。
臣子们浩浩荡荡的跪了一地，氛围肃穆压抑而喜悦。
接下来该授玺绶了。
曹大学士用眼神悄悄瞥着上方，揣度陛下行事。
鸿仁帝端坐在原地静默了一瞬息，在曹大学士以为他不会起身之时吃力的站了起来，这动作迟缓得就像刚才他没有犹豫过，单纯是因受伤而慢了半拍似的。
鸿仁帝神色复杂，还是走了过来，亲手把那枚玉玺放到了齐承明手中：“御宝……朕交予你了。”
自古以来玉玺都是权利的象征，定国能隐隐在众国间保持地位，不止是因为国力，也因为他们抢到了前朝留下来的玉玺，打天下的祖宗从此自诩正统。
“是。”别管老皇帝的手有多颤抖不舍，齐承明接过来的动作都坚定无比，言简意赅的应道。
他起身不再去看鸿仁帝复杂至极的神色，坐回了御座上。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项——表文宣读，玺绶交割过后，鸿仁帝便自动更递为太上皇了。百官要三跪三叩向太上皇感念道别。
齐承明这两天不怎么了解规矩，紧急听褚宏补了一些知识：礼部对于顺利禅位交迭皇位的例子也不熟悉，连夜翻了很多史书才定下来的大典礼仪。百官们向太上皇哭别留念这一条，是御前的喜雨公公提的。
众所周知，戴喜雨现在就是太上皇的新喉舌，这分明是太上皇还想再看一遍百官们对他极尽挽留，痛哭流涕之举。
齐承明自然宽仁的应允了。
“呜呜呜……陛下！老臣在此辞别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在地上猛然叩首，哭得涕泪横流。沐大学士也老泪纵横，在齐承明的授意下领着其他重生臣子各自表达留恋：“陛下——”
一时间宫殿外的钟鼓齐鸣，宫殿里的百官恸哭，太上皇动容的看着这一切，搀扶起这个，又去给那个拭泪，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留恋之情更深了。俗话说卑不动尊，他作为太上皇，即将在这样的目送中先行离去，然后百官们才好与齐承明一同转道去紫宸殿参加登基大典。
齐承明脸色稍微有点怪异了：“…………”
嗯，怎么说呢。
外面钟鼓齐鸣，里面放声大哭欢送某人。鸿仁帝居然喜欢这样……他自己不觉得奇怪就好。
“吉时已近了。”一位礼官走近，在太上皇耳边轻轻提醒道。
太上皇极为不舍的扶起一位臣子：“罢了，你们去吧。”
一时间众臣子收声，外面礼声也渐渐落了。齐承明没有再看鸿仁帝落寞离去的背影，也懒得去揣度他现在的复杂心气。他自己正意气风发着呢！满心期待着未来。
齐承明心潮澎湃的对下面静候着他的百官点了下头，带头走向了紫宸殿。
短暂一炷香的时间，齐承明到了侧殿里，甘棠和柿霜已经被接了过来，此刻捧出一件九龙九爪明黄色为底、墨赭色花纹的皇帝礼服给齐承明更衣。
“这么好的衣裳……”齐承明用指腹轻轻抚摸过这件礼服上的金丝银线，沉甸甸坠着的玉带，琥珀与透犀。
这般的华贵他以前从没用过，太子和皇帝终归是很不同的。
这件新皇礼服还是绣娘们不眠不休这几日赶出来的，并不算一件真正技术大成、华贵非凡的衣衫。但小成子打听过后偷偷来告诉过齐承明，自从前朝以来，登基皇帝的礼服都是这样简陋，不比朝服来得华美。齐承明略一思索就知道了原因，忍俊不禁。
谁能当皇帝不是急着先登基了呢？
不缺了那么一件衣裳。
“皇上越发威严俊美了。”甘棠熟稔的给齐承明整理着衣冠束发，欣慰的说。她现在可以这么喊了。
齐承明却听得不大顺耳，张着手臂出神了一瞬，说：“以后你们叫我……叫朕陛下吧。”
“是……陛下！”甘棠和柿霜对视一笑，都知道陛下刚登基，正是高兴时候，她们该甜着嘴多喊几声才是。
更衣休憩只是一会儿工夫，外面礼官还候着，齐承明不愿耽搁，很快转出正殿。
比起禅让大典，登基大典就没那么多繁琐环节了。
齐承明供好了御宝，分别在祖宗香案前行礼听过表文后，大学士与六部尚书，皇亲宗室与各色武官都一一上前朝贺，旨在形式意义上的认主。
“恭贺陛下！祝贺陛下！”
最后百官又一同拜下，三跪九叩，改口发出山呼海啸的贺声，众生臣服。大殿外面晨钟暮鼓一同再次敲响，示意奏乐礼炮。九九八十一发礼炮焰火齐飞，一路响彻到了宫墙外。四处陈设仪仗，大告天下百姓。也自有京中各人知情识趣，跟在皇家御队后面连放三天的喜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道是谁机灵的喊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齐承明站在高高的龙椅前，眺望着大殿下方跪满了的人群。其中包括他一直心存一分忌惮的原男主七皇子，以往不管是支持他还是敌对他的众臣子们；宗人府的叔公；以后原本会给后继者找麻烦、现在却还是个怯生生孩童的大皇子庶长子……
各色面孔或是熟悉或是陌生，李半晖的脸都激动到变形了，黄岚兄更是笑得像个傻子，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齐承明一个个望了过去，心绪万千却又意气风发：“……”
即便忙碌到了今天，他有时候一恍惚间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在穿越几年之后，避开了死劫还登基了！
小德子和小成子作为新君的贴身大太监，当仁不让的以御前大太监的身份陪同在侧。这会儿，他俩神色冷淡，面皮紧绷，格外的端腔作势。
实际上小德子和小成子都快把大腿拧出青紫了，用尽毕生的力气来阻止自己露出蠢相。为了避免失态，他俩刚才提前说好了，别笑得当众丢了陛下体面！这会儿还在互相用眼神给对方提着醒，十分有决意。
就是……嘶！再疼也很难遏制住想傻笑的冲动啊！
齐承明恍惚了一瞬间。
等他回过神，下面的百官还恭敬拜着，没有吩咐无人敢随意起身。
这就是大权在握的滋味……
但齐承明已经冷静了下来。
‘享受过一刻已经足够了，齐承明——这不是你人生的高光时刻。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才想要当皇帝的。’
齐承明想到他每一次打开基建系统时都能看到的那张红黄色交织的定国地图，想到他如何都看不惯鸿仁帝的众多治理政策，心绪逐渐安定了下来。他在龙椅上坐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不再颤抖。
齐承明沉着的说：“——众卿平身。”
至此，君臣名分已定，登基大典礼成，过后这段时间还有千万件要忙的琐事，但有一些最紧要的被礼部早早呈到了齐承明手边，全看他想什么时候宣布。
齐承明没有小心眼的不许别人分润了他登基大典的光泽，他干脆利落的当众宣布了自己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尊太后为太皇太后，辛苦皇祖母再替孙儿总揽后宫大权。尊父皇为太上皇，太上皇已经体恤朕，愿意迁居御极殿，朕此后仍在紫宸殿议事。诸位母妃为皇太妃，如有子嗣可出宫荣养，若无可出宫归家荣养或由皇室奉养。朕之六弟在宫变中临危不惧，忠心耿耿，今封宁亲王。朕之七弟以诚孝顺君父，封郡王……”
齐承明洋洋洒洒，恩封了大半个皇宫，连敦亲王（早逝皇长兄）那几个月大的嫡子都没忘记施恩，同封了个郡王。
但宁王听到这里，脸色越发惨白，丝毫没有自己封亲王的喜悦，只是攥着拳头深深不安：“……”
百官们也听出了门道，一言不发，新君没授意的情况下没人上来当这个筏子。
是了。
所有人都体面的或多或少册封了，只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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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登基了！！登基了！狂喜乱舞，为明明贺电！
——但是刚登基还有无数东西要写，吐气

第252章
“……皇兄。”
宁王嗓音干涩沙哑的喃喃着, 当着文武百官、皇亲宗室的面，他没有勇气去问御座上皇帝兄长原因。连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宁王的目光都忍不住摇晃躲闪, 只是下一瞬，他又逼迫自己移回了眼神，其中透着浓浓的哀求。
三公主与汪石站在下方, 心中也俱是不安。
三公主小腹微凸, 忍不住抓紧了驸马的手臂，摇摇欲坠。
汪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边半护着三公主, 一边脸上逐渐释然，透着一种豁出去了般超然于生死之外的气质，换句话说，他认命的坦然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命运。
倒是有一些重生臣子想到了什么门道, 脸色稍显微妙，沉着下来准备等着新君下令。
‘如果是新君的性子……那倒也……’
‘嗯, 这么做可以理解……’
齐承明环视周围, 在他的登基大典上挥了一下手。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上来。是眼下一片青紫, 眼中血丝遍布、起码熬了三个大夜却又精神亢奋着的赵福满。
宋故：“……？！”
赵福满捧着一份厚厚的卷轴宣读了起来：“鸿仁元年，皇二子生诞，时逢威勇军大败，容妃夸大其词至华嫔宫中使华嫔产后而亡, 又于宫中遥传皇二子乃天降孤星……皇后皆从中推波助澜，后苛待二皇子所分例。”
宋故的猜测落实了，心也跟着死了：“……”
他的脸色一时间极其复杂，有点磨牙。
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入宫的老威勇伯夫妇神色十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威勇伯夫人抬起头，眼含泪花的望着上方的外孙，怎么都没想到她还能等到清算的这一天。
宁王咬紧了牙关，肩膀却一下子垮了下来，有一种隐瞒许久的重担终于被发现了的恍惚和不合时宜的解脱感，他恍惚听着，什么都没再想了。
三公主听得摇摇欲坠。
赵福满的话却还没说完：
“鸿仁六年。皇三子试图把皇二子推入水井，暗害未果，容妃扫尾杀人灭口……”
他说完一笔罪证，就把画押供词的那些纸发下去给大臣传看。
“……鸿仁十五年，容妃下毒暗中谋害就藩的瑞王，皇七子与伴读密谈，后指使言官朝中弹劾瑞王，皇后推波助澜。”
这下刚得了个郡王的七皇子脸色变了，左右环顾，看到站在他周围的人都下意识怪异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恢复了站姿，并不敢与他交谈。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七皇子难受极了，浑身都不舒坦：“……”
“鸿仁十六年，皇七子指使养母族人陷害贤妃族人袭击归京瑞王……皇后，淑妃，容妃各有人手，从中扩散流言……”
这下在场脸白的人又多了一个——是已故皇长子的舅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小成子和小德子都顾不上得意发飘了，神色愤愤。
殿下经历了那么多，这里报出来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还没说殿下身边莫名起了宫中流言，就这么被太上皇痛骂一顿丢去就藩的事呢！皇后原来那么坏，总喜欢推波助澜……她该不会那一次也在里面掺和了吧？
齐承明定定听着崔暗使细数桩桩件件，面无表情。
这些原本是鸿仁帝承诺要替他扫清的障碍，替他出的气。但其中有多件明明被鸿仁帝查出来了，却因着对齐承明的忌惮而摁下不提了。鸿仁帝竟然还有脸拿这个和他做交易？
他现在是皇帝了，不需要别人来给他出气，他自己就可以复仇。
齐承明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算这三天再忙得不可开交，也让崔暗使去查个详细。也不需要去盯紧那些陈年往事，只要去盯鸿仁帝的人就够了，那些被摁下的线索罪证更容易顺藤摸瓜。果然查的很快，一朝天子一朝臣，奴婢们也是懂这个道理的，问对了人就没有多少人不开口了。
如此一来，事情分明，再由太上皇曾经的御前第一位大太监赵福满来读这些罪证……
赵福满念了很久，下面大殿里的众人鸦雀无声，也没有言官执拗到非要在这种时候上谏。新君都在他自己的登基大典上开始清算旧人了，一刻都不愿多等……难道还不能让他们明白这次的决心吗？
在场众人中，有许多是不了解当今陛下性情的，本就不敢擅自出头，现在更是打定了主意好好听着，摸索一下新君性子，才好知道以后要怎么相处。
终于，赵福满停下了。他手中厚厚的罪证也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不同寻常的明黄色，是一份圣旨。
“庶人于氏，暗害朕之生母，大逆不道，赐冷宫毒酒一盅。于氏全族，除去太上皇开恩一枝，余下视情满门抄斩及流放。”赵福满熟门熟路的宣旨着。
不过他说的后半段等同废话了。自从三皇子叛上逼宫，本就所剩无几的三皇子残党被清的如同犁遍的地一样干净，剩下的于氏族人也被捉拿了，本就该落这个下场。
下方听着的众臣子们心里琢磨得有点头绪了。
听完了，手中的供纸们也差不多看完了。
新君……这些罪证中说了三个人，却偏偏只明着下旨处罚了已经贬为了庶人的三皇子之母，而对皇后和七皇子闭口不言。为什么罪名也只有一条，说她是谋害天子生母呢？多次暗中当推手谋害天子不是更严重的罪名吗？且众人都有了册封，就连同样谋害过新君的七皇子都得了册封，为什么偏偏没有皇后？
新君这是几个意思？
“众卿都看好了吧，说说何意啊？”齐承明示意他们发言。
脑子最活泛的还得是言官。
赵御史马上出列正色道：“陛下为母伸冤，孝感动天！先皇后无慈爱之心，无中宫之德，臣请谏废除先皇后之位！”
众臣哗然。
太上皇还在呢！甚至是一个时辰前才刚刚禅位，你可真敢说！
在此之前就被暗示过、心中有数的宗人令叔公咬了咬牙：“臣等宗室中人附议。”
跟太上皇还是跟陛下？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宗人令本身与威勇伯府交好，他的好大孙还是当今伴读呢！且陛下说得有理有据，这样的皇后不配在位，还在京里的宗室们不费多少力气就被说服了。
大殿里一时间爆出种种激烈声音，皆是出奏反对的：
“不可！陛下岂能以人子反废其母？赵御史，你是想至陛下于不利吗？”“先皇后乃是中宫，陛下嫡母……此举有违孝道，还请陛下三思啊！”
齐承明的眼神又扫向几位重臣。
王传道面露难色，剧烈挣扎。沐大学士不大赞同的沉默着，但他们两个都没动。
他们清楚新君敢在登基大典上做出这样的壮举，到底有多少决意。但这还是太过鲁莽了啊！凡事不是非要这般明着来的，不是横冲直撞就能行的，新君刚登基志得意满，这会失望的啊！
秦留颂瞥他们一眼，有不同意见。他直接奏道：“陛下深悼华贵妃生养之恩，为母伸张，岂能退缩？臣附议，请废先皇后！”
沈书知毫不犹豫跟了，昂首挺胸：“臣附议！无贤无德之人不堪担任天子之母！”
他眼光是不太好，在皇子中间选不出真正的天命之君，但他眼珠子又没有瞎！在天子和臣子之间该选哪一个他还是懂的！
他们的话提醒到了不少人。
吴太师眯了眯眼，抓住关键表态道：“老臣请废先皇后——并追封先华贵妃为皇太后。”
吴太师桃李满天下，这些官员中本来有大部分人眉头紧锁，神色为难，认定陛下这行为有些过火，再怎么说上来第一件事是想给自己的嫡母明着定罪也太……有违孝道了。当皇帝的想惩治害自己的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有多少个法子直接做就是了，谁会阻拦啊，用得着现在放在明面上为难他们？
这不是逼着他们阻止吗？
但几人的话接连一出，他们如同醍醐灌顶。
……当今陛下这是，不愿让害了人的先皇后坐上皇太后之位风光一天啊，那个位置只能留给已逝的华贵妃一人。
礼部尚书若有所思的攥着手中的笏板。
陛下不依例册封先皇后为皇太后，估计还是礼制原因。现状都有人说陛下有违孝道了，再册封成皇太后，那更没得谈了。
他往上看了一眼，不敢附议也不敢反对，只是叹息一声。
曹大学士却想得更加深入：皇后倒了，嫡子不也倒了？哪怕宁王必须按例加封，他的身份也大大减少了尊贵。废后之子有什么威胁？陛下一定是想借清算之事巩固皇权，打压异己了……这才不是任他们激烈反对就能收回心思的事！
所以曹大学士虽然是太上皇曾经的心腹，现在却毫不犹豫的调转船头跪地赞同道：“臣附议！”
这下大殿里静了静。
吴太师这边的官员，曹大学士这边的官员，两派人中有不少小官陆续迟疑着改变了想法：“臣附议。”“下官请废……”
即便如此，场上还是泰半的人认为此举有违孝道，持反对态度。
“先皇后所为无德，多次暗害陛下，臣请治罪。”吏部尚书等大家吵得都有点累了，暗示的上奏着。
这次有很多人都异口同声的附和，请天子降罪。
宁王和三公主，汪石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齐承明就知道会落得个这种结果，臣子们在暗示他，直接治罪先皇后及其家族去吧！
反正这也是可行的不是么？陛下也能为母报仇，也能不再封先皇后为皇太后，也能清算仇人。全都能如愿以偿！说到底新君违反礼制中的最突出的一条——就是他试图以子之身废弃嫡母。
只有这一条是说不过去啊！
齐承明想着后面的谋划，没有什么表情，突然就调转了矛头：“治罪是应当的，暂且不提。七弟，你又有什么话说啊？”
沐大学士的目光这时候才突然沉凝了下来，意识到了不对。
新君把话暂且不提，就是对他们退而求其次的提议不满，坚持要废弃先皇后。沐大学士历经三朝，政治嗅觉敏锐，原本以为新君是孝顺其母行事，兼登基后意气风发，才如此手段粗糙的在登基大典上复仇。所以沐大学士沉默不语。
他只等新君在朝臣这里受了挫后该头脑清醒了，接受大臣们提出的中和意见，不伤颜面的恢复往日精明手段，从而把这事收尾。
现在如此坚持就代表着……
这就是新君的谋划！
亡羊补牢尚且不晚。电光火石之间沐大学士想了很深，起了一背的寒意，他赶在新君问责七皇子的话茬中途，不顾自己打脸的急急上奏道：“老臣方才打了个盹，吏部尚书所说言之有理！老臣请废先皇后……后，一一治罪！”
沐大学士一字一句的说道。
其他大臣：“……”
这事不是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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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过去，这事过不去——看看齐承明登基第一天想搞点什么。

第253章
重生臣子们面面相觑起来：“……”
沐大学士等一干领头者唱哪个山头的歌, 他们就一向跟着照做。有时候他们也会出一部分人赞同，另一部分人反对，还有一些人摇摆不定, 不让朝堂显得好像被他们彻底裹挟把控了似的。
现在属于哪种情况？
太突然了，给点暗示啊沐老。
离得近的官员不住偷瞥沐大学士，但出列奏对的沐大学士规规矩矩的垂着头, 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全然不表态。只是口中坚持请废先皇后。
这是不赞同却也想不明白、苦苦沉思着的王传道：“……”
这是纠结挣扎要不要改变态度的礼部尚书：“……”
还有许多态度摇摆不定的重生臣子。现下没了指挥，他们只能各自行事, 有人依照心意闭口不言, 有人还在迟疑权衡，有人就无脑追随沐大学士的态度改口上奏：“下官附议！”
“这么说来，众卿觉得该废除先皇后尊位了？”齐承明坐在龙椅上，重复着问了一遍。
沐大学士沉默不语站着，冷汗从鬓边渗下。他看不到新君现在的表情, 只凭他对新君的认知，现在这种若无其事般的态度才是在酝酿着什么。旁边那几个还在等他的眼色, 沐大学士人虽老了却耳聪目明, 一点都不打算搭理他们, 连半点暗示都不敢有。
细思极恐。
这样的大事——沐大学士刚才判断失误，以为是新君突然被冲昏头脑所做，还不是因为他们在此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新君如果想在朝堂上做成什么大事，总不至于连一句都不暗示他们这些追随的心腹。
但这一次, 新君自己做了谋划，对他们就是一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
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又或者是来试探他们了？
或者说……是来试探他了？
沐大学士知道新君作为君王，是个不多疑的性子。但再不多疑，恐怕也无法容忍朝臣把控住整个朝堂, 去架空君王。沐大学士回想了一下过去他们那些行为，更不敢给重生大臣们扔任何一个眼风了。
他本来心里早有准备，等新君登基后，论功行赏后，大家的同盟关系就会脆弱到一哄而散的，各自开始公平实施手段。沐大学士等老臣要做的就是压着这些朝臣别利用知情未来的手段，给新君拖后腿找麻烦、惹出大乱子……
但谁能想到新君，现在，似乎有些敏锐察觉了？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废不废先皇后的事！
这是重生臣子们共同的危机来了！
沐大学士在心里祈祷，大家自求多福。
……
齐承明疑问的那句话刚一落下，朝堂就又像是炸开的油锅一般吵了起来：
“不……”
“陛下莫要听他们妖言惑众啊！”
反对的官员仍有很多，其中包括重生臣子们，包括原本的中立大臣，包括一些不知情的人，还有未登基前投靠了新君的未重生臣子。沐大学士知道，他们反对只是因为认为不符礼制，这在自幼学习儒家经纶的王朝中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但……
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的礼制问题。起码重生的大臣们不能想的这么浅。
沐大学士心中缓缓下沉。
他在心中快速估算着——赞同新君的人现在人数占了上风，却还没有能压倒的优势。其中人员混杂，同样是重生的、没重生的，曾投靠太子的，曾敌对太子的，文臣武勋，宗亲命妇，各色官员都有。
……也只有登基大典他们能来的这么齐全了。
从重生臣子的立场上看，两派身份都如此混杂，反而是件好事。
……
朝堂上又吵了一阵，两边的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却久久得不出统一的结论，说服不了对方，渐渐又一次吵累了，声音渐消。
七皇子跪在地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屈辱中有些恼怒。
他的计谋失败，现在被揭穿清算他也认了。
但是……
能不能别这么晾着他？都清算到一半了，是杀是剐直说了行不行？！晾在这里不上不下的也太憋屈了！
小德子和小成子在龙椅侧后方站得都有点腿酸了，互相也闹不清楚殿下这是在等什么，只好继续扎着唬人架势、瞪着眼睛光明正大的看——好一出精彩的大戏。这朝堂吵得比柳州的市集还乱呢！
齐承明在上面看似撑着下巴听激烈吵架。
实际上他是在冠冕朝珠的掩护下公然出神，对着又一次新升级了的基建系统页面写写画画。
登基的这几天时间太紧了，齐承明顾不上去仔细研究基建系统的诸多新变化。他只是停留在【人才名单】的页面上。
——这个功能再次升级了。
自从登基以后，全国上下都被默认为他的子民和人才。所以【人才名单】变成了全国名单库，名字浩瀚万千。仍然按照各地分类可查询，可通过搜索引擎关联查询。
其中如同宋故、小德子柳奶娘这样深深信赖于他的人名字变成了绿色，越是忠诚于他的人名字颜色越绿，朝臣们大多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普通百姓和一些外地小官们的名字是白色的，齐承明琢磨着，也许是因为皇帝对他们来说太远了，日常生活中出现不了，所以是这种颜色。随着表兄大军回来的还有一队红色名字，那是他们的俘虏，齐承明就明白红名的含义了。
同时，现在的【人才名单】还有一个新功能：可以由齐承明凭意愿在上面做标记。
齐承明觉得这个新功能很好用。过去有不少人都在他的人才名单上，但是系统判定只是系统判定，永远代替不了人心，那些人是各有原因才投靠齐承明的，就这么笼统的都被归类为可信任的人了，分不出明细。
所以现在……
齐承明抬起眼帘，又一次环视着下方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边官员，视线在沐大学士和后来改口的那些官员身上划过，在【人才名单】上把他们的名字上方标记了一下。
‘这样就彻底整理好了。’他在心中默念。
放眼望去，今天来参加登基大典的满满一大殿的人或多或少都发布了想法。其中，毫不犹豫支持齐承明授意的言官废皇后的，那一批人名字被齐承明标记了实心星星。按德高望重从上到下来算，以吴太师和曹大学士为首。
如同沐大学士这样后来改口的，左右犹豫纠结后才咬牙附议的，名字被他标记了空心星星。
反对的那一批人被齐承明打了个圆圈，这不是敌对或者要撤换的意思。他们到底是心中自有坚持、还是明知道帝王决意仍然要唱反调的、或者准备试探刚登基新皇而来捋虎须的、都日后有待观察，反正朝堂缺不了这批人的存在。今天齐承明的目标不是他们。
至于剩下明哲保身的，沉默不语没发表过意见的那些朝臣宗亲和勋贵……齐承明盯着礼部尚书和王传道看了好一会儿，都快把礼部尚书看冒汗了，他才移开了目光，在人才名单中什么都没有标记。
王传道一直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满心都是为了百姓，齐承明明白。他还是齐承明的四位太傅之一，也是四位太傅中现在唯一没有表态赞同这件事的人。齐承明现在心里有底了，王传道这样的大臣很有能力，更适合被他派出去做实事。至于愚忠不愚忠他，这也不重要。
但……
礼部尚书身上的问题就大了。
在齐承明想要废弃先皇后的这种礼制事件上，原本效忠于他的礼部尚书却不敢开口。沉默就是一种态度，和旁边毫不犹豫出来表态的他儿子褚宏一比，高下立现。
齐承明在心里对褚宏两父子的日后安排有了计较。
“罢了，这事先按下不提，七弟，你还有什么话说？”齐承明一开口止住了朝臣们的争吵，话术和刚才一模一样，都是截止了废先皇后的讨论，先把话题转到了七皇子害人的处理上。
到了此刻，齐承明今天登基想要试探的东西已经彻底有了结果。
是的。
害他和原身，原身母亲的凶手中，三皇子之母容妃才是罪魁祸首，现下应该已经喝了毒酒去了。皇后参与其中总是推波助澜的放任事态，只惩治也行，不是一定要废除她的皇后之位。
但齐承明就是坚持了这一点，他必须从这份具有迷惑性的人才名单中试探出谁才是他真正的、实质上的心腹。
……说起来啊，真的很奇怪！
那些投靠了齐承明的朝臣官员们，各个总是暗中藏着什么心思似的，对他笑的热情无比。每次齐承明想做的事也都会完成的十分丝滑，就像背后有无数的人齐心协力，一点都没有内耗，没有党争，没有互相敌对一样去完成。
这可能吗？？
齐承明的脑子从来很清醒，他是带着系统穿越到古代了，但这里是真实世界！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会有自己想法的正常人！他不是什么杰克苏，龙傲天，一呼百应，小弟纳头就拜。就算他是个皇子也该有个合理的限度。
甚至齐承明以为自己去就藩会过得艰苦无比，因为他除了基建系统以外，什么人脉帮扶都不存在。但他以为的炼狱模式就是变成了简单模式！
这些……真的合理吗？一路走来，还有种种无法解释的细节，都沉淀成了齐承明心里的疑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但齐承明从没有细究过这些东西，有个差不多的理由糊弄过去他就信了。不是因为他没发现，只是因为他没登基。大家都是辅佐他一心夺嫡的人，是他的助力，这就够了。
直到现在。
登基只是一个开始。
齐承明必须知道效忠于他的派系中，还有多少人真正能听他的命令、能直接听他的命令。有多少人……心中另有目的，隐患随时爆发。
这不就见分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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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没表态的朝臣们：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齐承明：没冤枉你们，不管你们什么来头，朕现在敢信、现在能用哪些人这不是试出来了吗？
【重生臣子们危！】
【是的，在目前不知道自己的臣子们全是重生的齐承明眼里，心腹们都可疑……这就很惊悚了！】

第254章
朝堂上一片寂静。
“弟弟……一时鬼迷心窍, 任凭皇兄发落。”七皇子跪在地上，认得痛快，态度十分诚恳悔恨。
他谋害兄长这件事是经过鸿仁帝盖章的, 连他养母一族都发落了。新皇登基想要清算，连同以往的那些手段并在一起，七皇子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这事他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挣扎几天下来, 早有了心理准备。
七皇子如丧考妣的跪着，静等发落, 垂落的眼底却藏着野心的火焰。
他绝不服输。
三皇子给他当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即便是被贬为庶人又怎么样？只要想办法, 总能一次次东山再起。就连太子兄长自己的经历不都是很好的榜样吗？即便头顶上有皇帝在位，他也能想到办法积攒自己的力量……
齐承明的视线投向了宗人府的方向：“按律该当如何？”
宗人令出列正色禀道：“多番谋害陛下，当废为庶人，余生监禁。”
齐承明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场下令把七皇子圈禁了，还点了一下宗人府：“宗人府当以三庶人为鉴, 莫要再溜进那么多闲杂人等了。”
“……是！”宗人令叔公都没忍住抹了把汗。
心思落空的七皇子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一言不发的被拖了下去, 心中满是不甘。
他还不如三庶人！三庶人被监禁时都有侧妃和子嗣了，那他呢？他也到了所里该进人的年纪了。但被关起来还是孤零零一个！他的新养母珍妃事发后和他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哪里会顾忌这些细枝末节？
他虽是个废人了，但以后没有香火子嗣……
七皇子被拖走的时候, 齐承明紧紧盯着，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少年人脸色惨白，唯独没有灰败，死死抿着嘴唇在思索着什么。
把原男主七皇子贬成庶人, 在朝臣面前过了明路是齐承明今天的目的之一。
但是——！
齐承明才不会花钱白白养着原男主。
他经过这么久的观察，知道原男主七皇子是个心气极高，性子坚韧的人。具体体现在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什么处境，他都不会彻底放弃，千方百计也要找出一个翻身的法子。这样的人，放出来于理不合，还怕他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关起来又是白白浪费国库银米。
且齐承明不觉得关着七皇子就是对他的最大惩罚了。
这小子的脑瓜转的利索，时时刻刻都能想出许多坏点子。放任他独自关着，就等于白看着他酝酿大事。
齐承明打算白嫖原男主的劳动力。
——宗人府里缺衣少穿，只是保证庶人正常活着而已，想要什么？都来用自己的脑子和双手去努力换吧。
想到这里，齐承明的气闷才好了不少。
他一个眼神示意的瞥向小德子。
小德子一怔。
站在旁边当壁画的赵福满见他还不熟练，没好气的上前一步道：“大典礼散——！”
预备已久的礼乐这才奏响，宣告了这场跌宕起伏的登基大典到此为止。
齐承明从御座上起来，先离场。小德子怏怏不乐的跟在后面，同样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的小成子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低语，眼中满是势在必得：“……下次，咱们不能再让他抢先了！”
小德子重重点头，分外不忿。
两个贴身太监对视一眼，燃起了雄心壮志。
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御前大太监了！哪能让赵福满这个过了势的仍然压在他们头顶上？！
齐承明到了侧殿里，几乎是人刚到，后面的小成子就一怔，过来禀告：“宁王与三公主殿下携驸马求见。沐大学士求见。吴太师求见。”
“让宁王他们进来。”齐承明就知道宁王和三公主会来私下求情，当场同意，至于其他人先算了。
今天他的登基大典上提了三件清算的事，罪魁祸首容嫔及派系已死，七皇子贬为庶人只待压榨。只有先皇后这个事还没有明确的后续。
宁王步履匆匆的进门，一进来就扑通跪下，不说求情，反而一股脑的倒出了一堆话：“皇兄，是臣弟还没找到空子告诉皇兄，臣弟有错！父皇那天避开了皇兄暗中说……等皇兄登基后，臣弟作为嫡子的地位就危险了，父皇会成为我的靠山，好让皇兄心有顾忌。”
其实当时父皇说得更过分。
什么你皇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是大逆不道强行篡位的。其实在朕心里唯一的继承人该是你，你才是朕的嫡子……
鸿仁帝当初苍老的声音在宁王耳边回荡，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胆颤心惊。
这等同于，鸿仁帝明明白白的想扶持六皇子这个嫡子，只等着齐承明登基后暗中给他找点不痛快呢。
还不死心啊老登。
齐承明嘴角一抹冷笑，其实心里毫不意外。侧殿里的监控可还没拆呢。
“……”宁王看到年轻的兄长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心就彻底凉了，他跪在地上继续求道，“臣弟没有应下父皇的话——臣弟和姐姐与皇兄是早有默契的，不可能给皇兄裹乱啊！”
“那先皇后呢？”齐承明反问他，目光中全是了然。
鸿仁帝写下禅位圣旨的那天晚上，齐承明只短暂的出门留鸿仁帝和宁王独处一时，他的监控就立马被触动了，逮到了老登试图出言蛊惑六弟。
齐承明也有心看看，在这种皇帝亲自下场扶持鼓励你的情况下，宁王会不会心动。
事实是宁王的脸色惨白一片，果然只有惶恐。
他暗中与新皇结盟，给自己铺好了一条路子。不说荣华富贵至少性命不愁。做什么陪着太上皇玩这种一个不小心就全家没命的事？
但，皇后宫中关怀宁王的宫人把他叫过去之后，此后三天齐承明都没等到宁王来暗中透漏。
这是动摇了吗？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问。
“……母后她。”宁王肠子都悔青了，说不出话来，却又努力分辨，“母后她是第一时间劝我来告诉皇兄的！这和母后没有关系。”
他回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母后，母后竭力劝他把这些事全都说给皇兄听，说得个明明白白。而且说了她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大概不会落了个好，让宁王过后万万不要轻举妄动。
宁王走的时候，再回过头，只看到昏暗的大殿上端坐着对他温柔慈爱笑着的妇人，气质那样的雍容华贵，却无端的落寞，像是在祭奠这座即将成为坟墓的宫殿……黑暗几乎吞没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一瞬间，宁王不寒而栗。
宁王怎么愿意呢？
他反而迟疑了。
以前是宁王没得选，保住自己都很困难了，日夜因为母后的罪而悬心。选父皇还是太子兄长都会被拿捏问罪母后。但现在形势不同了……
一边说给新皇听，母后会被下罪。一边父皇暗中蛊惑他，隐有愿意为了他而既往不咎母后罪过的意思……
宁王很难不心动，但又痛苦纠结。理智告诉他，母后说得对，他前面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后就差这一下就是光明的未来。但……但若是能有救下母后的一丝可能性——
宁王又怎么能干脆利落的舍弃母亲呢？
他终于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中庸之人，就这样在痛苦中挣扎犹豫了三天，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一到皇兄的登基大典——
皇兄的手段迎头劈下，当场把宁王劈了个魂飞魄散。
皇兄不仅现在就要治母后的罪，不承认她皇太后的地位，还要废除她先皇后的尊名？！
宁王匍匐在地上，丝毫不顾自己的尊严了，他清楚的知道今天这些手段一定是皇兄在敲打他，他和父皇到底怎么有胆子敢和皇兄争呢？！
宁王吓破了胆子的苦苦求情着：“皇兄，一切都是我鬼迷心窍。和母后无关……还请，还请皇兄对母后从轻发落啊！”
不承认为皇太后，又废除皇后尊位，那对一国皇后来说也太……过于羞辱了啊。
宁王若是一丝一毫的胆气，就该被今天的手段激怒，彻底投向父皇的怀抱暗中与皇兄作对。但他的确是吓怕了。皇兄什么都知道，皇兄也什么都能做，皇兄就是专门掐住他的七寸，来敲打他不能产生异心的……
齐承明无奈看着地上越想越怕的少年人，都颤抖着哆嗦起来了，他打断宁王的想象：“你想多了，你的事是你的，先皇后的罪是她自己的。”
不管宁王要挣扎纠结多久，最后选了哪边，齐承明今天都不可能改了对皇后的问责，也不可能把她封成皇太后。
“别忘了，朕已经给先皇后留些颜面了。”齐承明暗示的看向了后宫方向。
赵福满和崔暗使这几天去查情报的时候，在齐承明的授意下还查了一桩事——皇后谋害后宫子嗣之事。除了亲自动手过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夭折其中也有着先皇后推波助澜。
并不是什么大动作，无非是受冷的时候太医晚去一会儿，未好之前的窗户多开一会儿，诸如此类的小手段。身体不怎么强健的皇子，抗不过去就抗不过去了。皇后也不会多做别的动作。
鸿仁帝之前对皇后起了疑心，调查了许久这件事情。在原剧情中，皇后全族后来也会被此牵连——齐承明一直所知的皇后把柄，就是这件事。
这些后宫旧事其实和齐承明无关，但——
全族投靠了齐承明的薛妃，在这次宫变中也提供了人手做了贡献。
她是无子无女的后宫高位妃嫔，曾经是四妃之首，以贤字为封号。那时候，她也是有子有女的——无论是夭折的大公主，还是夭折的五皇子，都是从她所出。还有二公主生母叶嫔，丧女不说还反被牵连成了叶庶人。
先皇后从宁王和三公主的角度看的确是个慈母，但她并不无辜。
齐承明本来就要治罪先皇后的。
……区别只是什么罪名罢了。
“…………”宁王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了。

第255章
难道这些东西宁王不知道吗？
只是——只是宁王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又无法割舍为了自己的母后罢了。他知道自己本不该为母后求情的。
现在最后一丝期望消失，他才死了心。
少年人心如死灰的跪在地上, 没了一丝辩驳。
“这些……这些是什么意思？”三公主颤抖的声音却在旁边响起。
她摇摇欲坠的听了这么多对话，本想求情，却被弟弟一进门的话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后面越听脸色越惨白。三公主并不是愚笨之人, 她心中生出了浓浓的不祥预感。
母后……到底都做过什么？
三公主又想到了驸马以前总是劝她与皇兄交好，刚才更是苦劝她不要凑过来求情了。却被三公主拒绝了, 不顾身子跟着弟弟过来。三公主泪盈于睫的转过头, 确认的看向驸马。
扶着她的汪石拍了拍她的肩头，看看地砖看看挂像就是不说话。
三公主捂住了小腹，疼痛难忍，一时间却顾不上这个：“……唔！”
母后的下场已经够惨的了，即便是这样, 皇兄……甚至还为母后留了颜面……母后到底？
她心乱如麻。
“——小成子，宣御医。”齐承明见这对姐弟俩失魂落魄的、都没了求情的意思, 知道他们可能没心思听, 但还是说道, “三公主子嗣可继承你的封地爵位。宁王等此事了后就出宫建府吧，户部有差事等着你办。”
一阵忙乱下只剩汪石这个驸马还有空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这意思很明白了。
虽然新君要狠狠问责先皇后，但宁王与三公主这两个早日盟友也不会被过河拆桥。不管是必须施恩于兄弟也好，还是温养名声也罢, 新君都打算重用宁王这位嫡弟。
这两道圣旨现在从宫中一发出，外面的人就会明白……
就算先皇后眼看着要倒台了，宁王也仍然不受影响，反而继续炙手可热。
这天登基大典过后, 余韵还在不断往外发酵。
沐大学士一离了宫，就回宅闭门谢客。许多递上帖子的重生大小官员碰了个闭门羹，一头雾水。像是吴太师和钦天监监正就聪明多了，压根没来碰头，也默契的谢绝了所有人的私下示意。
“这不对劲。”已经致仕的前刑部尚书被旧友求上了门，警觉地眯起了眼睛。这几天发生的大事接连在他心中过了几道，突然间，他电光火石的握住旧友的手，急切说道：“快回去，就当做你不知道这些事！哪里也别去，陛下说什么做什么！”
前刑部尚书一心办案，并不通朝堂政事的弯弯绕绕，他的旧友要不是无头苍蝇一样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问情了，也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现在旧友一听，半信半疑。
“信我的。”前刑部尚书重重压低了语气。
他是不懂那些人的勾心斗角，但他装了满脑子的办案步骤，总是触类旁通的。这很明显有大事要发生。现在钻营，不如什么都不做，绝不能结党营私。
旧友心事重重的离去了。
诸如此类的暗中行踪在京城里发生的繁琐，全被齐承明撒出去的禁卫军和暗使们看了个分明。
宋故默然的坐在新君潜邸中，面前是秦留颂，张庭，何大家。这几人都是府里重生的臣子，大家以往各有默契，现在却是演都不带演的了，氛围一片愁云惨淡。
“新君他……在想什么？”张庭最先发问，他就算是上辈子也不了解朝堂，所以没什么顾忌。
秦留颂摇头，发愁得不得了：“陛下想做什么不重要，我们一直附议就是了。问题是……”
天塌了！
陛下这次没找他透气啊！
这是秦留颂最害怕的大危机。
他难道不是这一世新君身边一等一的贴心人、最早效忠的心腹吗？！
“宋总管怎么不说话？”何三帖忍不住问，他见平时意气风发的小宋总管今天蔫蔫的，完全失了神气。
宋故两眼放空，大受打击，脸上黯淡无光：“……”
自从上朝回来，他就没缓过来神。
上辈子，是新君特地赏识他，才暗中把那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唯独吩咐了他一个人，让他去查宫廷旧事的！
那是他的殊荣！
这一次怎么就——
新君登基后怎么不声不响的把事交给赵福满和崔暗使去做了呢？？
他难道哪里比不过那个死狐狸笑脸的老太监吗？
宋故心里有无数冤屈要申。
只有何三帖左看右看，觉得莫名其妙。新君有自己的筹谋不告诉他们不也正常？以前是心腹们簇拥皇子，现在可就是朝臣和皇权对立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他在心里暗地琢磨。
要紧的是……怎么才让新君知道，他是新君这一头的。
……
宫里的太上皇才是气得不轻。
他在这边落寞感慨的刚办完禅让大典，主动搬到了御极殿，等着琢磨看新皇什么时候成婚——在他大婚前，后宫倒不必搬得过早，陆陆续续往御极殿这边移居就是了。
等太妃们为新皇的未来家眷腾位置后，她们住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待遇下降。都是自己的妃嫔，太上皇也不愿这么早的让她们挤着住。
结果呢？
一扭头那狂妄的孽种都放言要废先皇后了！放肆！那是他的嫡母，他废得了吗？
“去把——皇帝找来！快去！”
“陛下，皇上他、他说在忙，等有空了再来给您请安……”
“这是全然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好啊！真好！曹大学士呢？吏部尚书呢？去秘密宣召他们!”
“陛下，他们……”
他们都投靠了新皇了啊。
太上皇勃然变色，大发雷霆，现在的他可以在殿中肆意发泄，放下他那点为君的颜面无能狂怒了：“那宁王呢？朕不信……”
他的话都没说完，最新禀报的小太监就匆匆进来，在太上皇耳边说了什么。
太上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青了，噎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消消气……”戴喜雨陪着笑脸，尴尬站在旁边看两个小太监连忙给太上皇捶背顺气，他愣是插不上一点手。
他垂下眼帘，神色苦了一瞬间，在心中羡慕腹诽：
‘真是个苦差事！还不如早早学赵福满，要是投了太子该多好啊。’
戴喜雨还以为自己要在宫变那天后成为鸿仁帝身边的第一人了，谁知道太上皇莫名其妙的不信任他！反而提拔上来两个小太监使唤。
要戴喜雨说，太上皇真不是个好伺候的，心眼也不大。
听听他刚才狂怒的那些东西——原来太上皇也早早知道皇后有错。要是有心，那废弃皇后问罪就该处置了啊！哪能留到新皇登基后？这不是明摆着刁难新皇的吗？
还有外面的局势……
戴喜雨也觉得，太子要是再不上位，陛下是真的斗不过世家了。到时候折腾的一团乱的摊子还不是留给太子收拾？还不如太子自己主动挑选时候上位——问题是太子怎么不来联络他啊！他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醒过来，万事不知的被叫过去伺候太上皇，肠子都快悔青了！
得琢磨个办法示好才是。
戴喜雨想着，心思一转，悄无声息退出去以后找了个机会，让他的干儿子赶紧去给新皇报信，就说太上皇仍然有意在私下召集心腹大臣谋事，对新皇今天的事很是不满云云……
这些大抵是废话。但不要紧，重要的是他投靠的意思！
……
登基大典后又过了几日。
齐承明忙得不可开交，饭都快没空吃了，两个势力的交迭更替是件很花时间的事。
潜邸的人都被他接来了皇宫里。房姑姑与礼部尚书府上的张太监回归，与张太监的徒弟张油一起，三人接替了御膳房，把控得严严密密。
毛大统领接替了禁军大统领的位置，带着他那些旧部总揽宫中禁卫军，游子成了副统领。民兵队也摇身一变成了洛阳中军，是齐承明手中最信赖的一支军队，由周柱领着负责防守洛阳城内与城门治安。在皇宫一内一外，一起负责齐承明的安危。
先帝留给鸿仁帝的那支秘密暗卫因着及时放下武器投降，现在也传承到了齐承明手中，但被齐承明暂时搁置了。比起这群人的忠诚，他现在更信赖崔暗使指挥的暗使体系，这几天一直不断撒人出去，彻底动起来收集着整个京城里的消息。
小德子和小成子晋级为御前德公公和成公公，代表了齐承明的脸面，这段时间在皇宫里四处跑着传达旨意，腿都遛细了一圈。成公公的脸也没那么圆了。
宋故仍然担任九司之首的大总管，负责宫中所有内务。
柳奶娘暂时被齐承明安顿到了二皇子所。
对于她的将来怎么安置，齐承明准备等和她商量后再说——齐承明不打算按照皇帝的固有惯例去施恩她的夫家。
而先皇后从那天过后就想来脱簪请罪，被齐承明避而不见，这几天她就静静待在她自己的宫殿里，母家来人一概不见，只是简单传话让他们不要再生乱，安心照料宁王与三公主。
“她倒是个心思聪明的。”齐承明喃喃着评价。
他从穿越以来，和这位皇后娘娘就几乎没打过几次照面。但多次行事下来，他都感觉得到，皇后除了在后宫手段上昏了头以外，其他时候走得稳稳当当，样样都很精准。
“这要是后宫娘娘们和皇子们换一下，我还有没有今天……都不好说啊。”齐承明回想着自己那几位稚嫩的对手，皇长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忍不住感慨着。
他看原书剧情的时候就想感慨了。
因为齐氏皇帝寿命大多不长，皇子们早早都有夺嫡的争斗意识。但这几位皇子说到底各有各的不足，就连最小的原男主，齐承明都比他多了年龄优势。
反而是后宫这几位娘娘……容妃聪慧毒辣，皇后审时度势。只这两个变成皇子，齐承明就能愁白了头发。
“但是为什么还有人看不清局势呢？”齐承明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奏折，全都是大学士们呈上来的，关于废先皇后这件事大小朝臣的谏言或是弹劾。
连皇后自己都看得明白，她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但是这些朝臣仍然吵得不可开交，试图让齐承明授意的言官被治罪……真是的。
齐承明用朱笔蘸了蘸墨汁，一气呵成的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单，这些都是他登基以后，随着他该要晋封提拔的官员大臣名字。齐承明叫来了德公公：“把旨意发下去。”
晾了这么久，他的心腹们该提拔起来了。
——那么有的人也就该罢黜了。
齐承明的视线落在了那一叠厚厚的奏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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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逐渐要成为一个手段娴熟的皇帝了呀。

第256章
新君登基后的一旬里面, 齐承明初步缓过来气了，也该开始给心腹们分润馅饼了。
朝堂上陆陆续续发生了变动。
吴太师任紫宸殿大学士，其子升职归京, 任洛阳城府尹。曹大学士任礼部尚书兼紫宸殿大学士。沐大学士成为三朝太子太傅，也兼紫宸殿大学士，长子沐繁时任工部屯田司侍郎。前刑部尚书起复归职, 兼紫宸殿大学士。
沈书知为工部左侍郎, 与王传道一同任钦差大臣，专管河事。礼部尚书褚大人平调外放为江南巡抚, 仍为正二品官, 其子褚宏任御前侍讲学士。兵部刘老大人升任尚书。国子监监正之子秦重治奉命修撰《定史》。
除此之外，秦留颂任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庭为户部盐茶司郎中，监管盐课。何三帖为吏部郎中。黄岚兄为正五品的通政司副史……潜邸众心腹都被齐承明见缝插针的提拔进了六部，看起来有些官职不显，却十分紧要。
升完潜邸心腹, 齐承明也没忘记这次夺嫡路上默默示好出力的那些人，从钦天监监正和副监正到三公主驸马汪石, 以及薛氏族人, 李半晖父子, 零零总总，各有任命。
在这样的频率中，齐承明起复了一位鸿仁八年的进士黄栋，任命其为岭南知府……这种普通消息就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了。
大学士堂中。
沐解, 吴太师，曹大学士和刑部尚书相对无言：“……”
这次被任命辅佐新君的四位大学士中，沐解和吴太师早就年事已高，基本不大理事, 却都是支持新君的重臣。刑部尚书和曹大学士正是壮年，又各是尚书，明眼人都知道他俩才是以后参政的主力。
四人坐在一起等候新君通传的时候，成分复杂，互相有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本该寒暄，却一时寂静。
吴太师眼皮抬都不抬。
如果曹大学士不在这里，他们三个重生的老家伙还有话可谈。至少他能谴责两句老友的固执，多年筹谋怎么就在新君登基那天判断失误了？
但现在多了个人，憋了一肚子话吴太师也说不出口。
所幸他是这次新君提拔中最受看重的人，新君对他封无可封，只能施恩他的长子，从外地调返回京，再磨砺几年，就是接替他位置入阁的料子，这是打算委以重任了。
圣恩如此，有了盼头，吴太师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曹大学士就如坐针毡多了，全程脸上带着尴尬微笑，主打一个谨小慎微。
太上皇时期，他是太上皇心腹。在太子去对付世家时还奉命监看。要不是他反应绝佳，在新君登基大典上飞快跪下倒戈，他也保不住自己的大学士位置。
就是现在这身份……仍旧微妙。
他完全不是新皇的心腹爱将，很有自知之明，只把自己当做是四人中的末席，是个凑数的。
刑部尚书笑呵呵的，全然看不出在场四人的眼神流动似的，心情十分快活。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
赏识他的新君一登基，就把他官复原职，甚至一步登天，从备受冷落的六部之末变成了四位大学士之一。
接下来全是美好的日子啊！
至于其他人想什么……和老夫这个只懂破案的家伙无关喽！
沐大学士端着茶杯思忖片刻，咳嗽一声稳稳地放下了，还是率先开口道：“诸位都是朝堂上共事已久的熟面孔了，今后也请互相关照了啊。”
他拱了拱手。
其他三人不敢怠慢，都回了个礼。
说来也是精巧。
他们四个都是鸿仁帝时期的老臣，新君就算一朝上位，也没有急躁的提拔心腹，行事稳得让人害怕。再有曹大学士的存在——说出去都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让大人们久等了，陛下已经忙完了，宣大人们过去呢。”
门被骤然推开，小德子脸上也挂上了御前大太监该有的矜持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惊动了屋里的四人。
沐大学士点了下头，正要代为应下，却看到德公公的视线望向了吴太师，等着回答。
“……”沐大学士哑然，心下恍然，一时间泰然自若的接受了。
“有劳了。”吴太师反应很快的接下了话道。他回头和沐解交换了个眼神，四人鱼贯出门了。
大学士们之中也要分出个头尾的。
以资历论不是沐解就是吴太师，但重生臣子们一贯都是由沐大学士牵头，所以即便是吴太师也默认是沐大学士为首。
但现在看新君授意——他更为倚重吴太师。
沐大学士清楚新君的性子，他不会单纯因为登基那天的选择就抹杀掉这些年来沐家的功劳，那么为什么新君释放出现在的倾向表现……
沐大学士不会多想。
结合上辈子新君登基后干的事，老谋深算的他就大致明白了。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不管新君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的真相，他都不能成了此刻新君心头的顾忌。
沐大学士在心中下定决心，盘算着什么。
……
工部。
沈书知毫不意外自己的任命，坐到王传道面前就熟稔的笑道：“怎么样？还是咱们两个当钦差。”
他苦口婆心劝道：“早让你表忠心，你偏执拗……”后面的话沈书知不想出口了，那就有些伤人了。
——王传道还说要当忠臣呢，结果在登基大典上要他说话的时候，他反而闭口不提了？那才是最好的表忠心时机啊！
结果好端端一个太子太傅，外放归外放，这太傅身份却没下文了。
王传道平静的看他一眼，没有辩驳，只是道：“能去做些实事，我求之不得。”
他忠君不假，却有自己的坚持。对错是非他自有判断。所以他不为自己在新君登基大典上的态度后悔，他也信新君派他外任不是对他的惩罚，这明明是君臣相宜才对。
——他和新君都清楚，比起留京当太子太傅，他就更为渴望外出做实事。
也只有沈书知这个庸人搞不明白。
但为了他一腔热心，王传道还是只瞥了他一眼，没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禇宅门口。
几辆停着的马车前，小厮正在把两个包袱吃力的搬上车，忙忙碌碌一派搬家之象。
已经是青年的褚宏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父亲，说不出话来。前礼部尚书、今江南巡抚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倒还有心思拍着肩膀叮嘱他：
“为父这一去，对我们褚家也是好事。你是陛下的伴读，不会被我连累的。将来——这满门老小就靠你了。”
褚宏被钦点成了御前侍讲学士。
这是个听起来很微末不起眼的官职，实则上天天能在御前露脸，为陛下整理奏折，讲解经文。
加上伴读的情分，褚宏将来就是陛下的——说左膀右臂有些过了，至少也是陛下手中用的顺的一支笔。
正是因为这一来一去的调任，外人才不敢小瞧了褚家。他们都知道褚家的未来已然全倾斜到了褚宏身上了。
“……”褚宏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他现在想到那一天，还是心中不解发恼，为什么父亲身为陛下的喉舌，却在那种关键时刻摇摆不定。他为此和父亲争吵过多次了，但任命也已经下来了，一切都不可挽回。
无话可说下，褚宏的视线移到了跟随父亲一起出发的女眷随从那边，从喉咙里苍白的挤出来一句：“张大厨也辞行了？”
“张大厨，回御膳房去了。”褚父有点狼狈的说。
新皇给他的独一份殊荣被收回了，这让很多人明知道他们褚家是助太子上位的心腹之一，却仍然嘲笑他。
甚至——来踩他一脚的重臣多到让人诧异的程度了。这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荒谬也是褚父心里不安的原因，所以他才想早早离京，赶紧避开这些漩涡。
——离了京，远远的，他还是新皇兢兢业业的好臣子。
这一天众生百相。
秦留颂走在翰林院里，意气风发，唇角微翘。
他被点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对他这个陛下第一心腹而言，似乎低了。但在懂行的人眼里——
尤其是在秦留颂心里，美滋滋坏了，他已经乐呵好几天了。
要说为什么。
文臣的晋升方式无非就那么几种。
科举是沃土，入翰林院是成为内阁大学士的根基。再往后，成绩不好的新科进士外放任官，佼佼者留在翰林院磨砺。
如此几年后再外调积攒实地治理经验，或是入六部行走。等到火候大成，便可以搏一搏往上走了。此时无非是掌握参政实权，或者有了高位实名的区别。
秦留颂一路治理过来，早有丰富的地方执政经验。又是翰林出身，先帝亲点，新君心腹。他的履历早就够格，只是稍欠火候，不能上来就任命成一部尚书或是帮着处理政事的大学士。
——若是新君硬要那么行事，秦留颂身上只会套上幸进之臣的恶名。
所以从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做起，这就很妙了。
掌院学士可以为新君起草重要诏书，日常讲学，分杂要务，参与进大学士们关于机密的讨论中去。这是一个已经拥有了参政实权的位置，等于说秦留颂回归了在柳州时的老本行——替新君干活。
如此几年积累下去，秦留颂就可以按部就班的被授紫宸殿大学士之名，或者兼任某一部的尚书了。
那时，朝中朝外不会再有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今生，他的前途终于在筹谋下变得一片光亮，只剩位高权重了！
秦留颂眺望着翰林院里的一处荷花池，结了冰的冰层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沉影。
秦留颂定定的望着，目光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望，深沉得如同这片结冻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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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说重生的臣子们都是效忠新君的，但不代表他们每一次都会无条件维护新君的意见。各人心思性格观念不同，也就带来了不同变化。
——并不分谁更好谁更坏哦。
【这章写大家升官卡得我死去活来，但是这可是重生臣子们等了两百多章的胜利mvp结算画面啊hhhh最后硬着头皮写好了，呼……吐魂】

第257章
但秦留颂是因为他多年的重生经验才知道自己的分寸。
新封的户部盐茶司郎中张庭就不怎么拿的准自己的定位了, 他熟门熟路的回了新君潜邸，想找何三帖请教。何大人在未出仕前也是名声大噪，文雅之名连太上皇都欣赏, 现在同样分去了吏部当郎中，若有切不准的事找他保准明白。
一同急忙跟过来的还有黄泉韵，他是新上任的通政司副史, 两眼一抹黑, 也想听何大人说道说道。
何三帖对比前世早期经历，心满意足极了。自己主动抓牢的主君有能力, 又有神异, 就这般登基为帝了，他也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心腹。陛下与他心意互通，清楚他想做一番事业，而不是打发他些书画有关的闲职，未来还有什么可悲叹的？
在这样巨大的满意下, 何三帖整日笑呵呵的，如同老好人一样, 也不吝于指点一下几个无头苍蝇似的后辈。
“陛下登基前就一直在盐茶上雕琢, 张郎中, 你知道这其中的分寸吧？”何三帖提点着反问。
张庭想到自己前世的商贾买卖经历，想到了新君登基前与世家的几月胶着之战，心中逐渐恍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愚笨之辈，不然也不会狠下心来苦读就能后起直追, 成了新君心腹。
张庭沉下眉眼表态道：“这事的监管交给我，陛下不许民间走私盐茶、严抓买卖的旨意还没消呢。”
新君如此看重盐茶，他正好精通那些大小商贾心里转悠的念头，保准以后替新君把他们看得死死的！
何三帖满意的点着头。
今天回来不假于手亲自收拾雷达的宋故旁听了这一场, 笑而不语：“……”
张庭早就在少年时期养成了过度察言观色的毛病，连小宋总管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没错过，他连忙拱了拱手，很是虚心的问：“宋总管有什么指教的？”
宋故略微错愕，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来。他原本只是听着不打算说话的，但既然被张庭发现了，宋故依着往日的情分还是多嘴指点了一句：“你过后多注意扬州，有位谢大人手段了得，与咱们早有默契。”
张庭神色似懂非懂，眉头蹙紧了起来，只等回去查明，嘴上先应了：“是。”
宋故垂落眉眼，这就不再说话了。
盐一向是个敏感话题。他作为新君身边知道最多的人，是知道新君还是藩王时有在岭南大量采私盐，托商队贩卖到江南，并以此为筹码反助那位巡盐御吏谢中运在扬州翻云覆雨、去扳倒真正的私贩大盐商们的。
只是这方面过于敏感，宋故平日一概不沾罢了。
今年新君的新旨意禁止了私盐交易，官买官卖的笼头一套，谢大人那边在江南的压力倍增。他们瑞王府的私盐商队也没了用武之处，现在没个下文。直到现在，宋故结合了张庭被分去盐茶司的旨意和上辈子知晓的后文，心中想明白了许多新君的思路——
新君估计是想把岭南的采盐池转到明处呢！整个定国都是他的，做事也不必偷偷摸摸的了。
到时候估计就是张庭和谢大人打配合了，牢牢把控好盐茶买卖……宋故知道上辈子后面，吃盐对大多百姓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吃力的事了。恐怕这一系列准备就是新君这一世想把盐价抑下来走入百姓千万家的手段……
何三帖眉眼间全是谨慎，听了宋故的话也很虚心受教，反过来追问道：“还是宋大人明白啊。不知道宋大人对我有什么指点吗？”
他不为自己的面子受损而生气。何三帖清楚自己只是重生一世有些后来的见识罢了，真正头脑聪明的人是宋故。
宋故推脱了几句没推开，看着眼巴巴认真请教的何三帖，只好倒出来几句话：“何大人是吏部郎中。磨砺一二后，想必会升上去的——切要稳住，莫辜负了新君好意啊。”
何三帖欣然接受了他的祝福，但这是他早就琢磨出来的东西，并不觉得惊讶。
下一步是哪里？下一步恐怕他就该高升吏部右侍郎了。
走上高位的臣子们有时候会有些惯例，例如……吏部右侍郎这个位置，就是重用前的心照不宣。何三帖已经意识到了新君对他的培养路子：新君心中全是他们这些心腹，急着用呢，却又不能操之过急，只好把他们安插到紧要位置，稍微缓上一两年，各个就全都是高位重臣了。
那时候才是他们的朝堂。
何三帖又回味了一下小宋总管的话，心中突然悟过来味，真正记下了忠告：
吏部是管着官员人事变动的地方，最易滋生斗争。新君想把他安插在吏部，若有风吹草动他都能上报，那么他就得好好稳住，千万不能被撸下去才是！
“在下谨记。”何三帖正色感激道。
宋故索性见者有份，又转向黄岚兄，直言说道：“黄大人什么都好，倒是该更个名了，这名字——陛下不说什么，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日常称呼字恐怕堵不住将来在通政司里的风波。”
‘黄岚兄’是陛下那一群人独有的亲昵称呼，彼此间的情分。他本名黄泉韵，是个让宋故听到了都欲言又止，忍了许久才没说什么的名字，平日都靠大家唤他的字。
宋故在柳州时旁敲侧击得知，这是他们黄家这一辈的排行，轮到了“韵”字辈，又到了水字为偏旁。旁人也就罢了，敢用泉字是真不讲究啊。
换个迷信些的主考官，说不定上次科举都能把他罢黜了去，得亏是碰上了新君。
现在他要去通政司任职了，那里是全国上下的奏折收发、六部往来的汇聚是非之地，更是个复杂的大漩涡。只凭他这个名字就一定会惹来攻讦，还不如早做打算。
黄岚兄也苦恼道：“我们黄家枝繁叶茂，在本地也是个大族，到了我这里……罢了，明天我就去求陛下赐名吧。”
他也很聪明，知道这还没嚼上的舌根子只能靠陛下来提前斩断。
四人叙话一通，彼此对视之间都对各自的新身份有了些了解，也知道往后该往哪里使劲了。
除了宋故仍然总揽了皇宫九司的内外庶务。其余在场三人，分别被安插到了户部，吏部和通政司。
一个管着要紧的钱，一个有任命官员的权能，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大小奏折全瞒不过新君的眼睛，绝不会发生鸿仁帝时被蒙骗了的前车之鉴。
他们的前路也很明亮，只要不犯错，稳稳地就是高升。
宋故看着他们踌躇满志的离开潜邸，送别时欣慰说道：“有你们在，陛下总能安心了。”
……
“……有他们在，朕终于暂时可以放心了！”
紫宸殿侧殿里，齐承明信手丢开终于安排好的官员变动单子，如释重负的倒在了软榻上，缓缓长出一口气。
他没顾及形象，扁扁的瘫在榻上活像是一只流淌下来的灰色大猫。
成公公在门外机警的拦住了后面想请见的官员。德公公一个箭步，敏捷的冲过去合拢了不太隔音的木窗，又默默捡起地上的单子放回去，然后才耷拉下眼皮——学着以往见过赵福满的样子，在墙边做出一副耳聋眼花的淡定模样出来。
“别学那种鬼样子。”齐承明不高兴的对他招手，让他过来，当了皇帝连个说话附和的人都没了也太悲惨了。再说了小德子还年轻，好好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太监学什么老眼昏花。
齐承明艰难的从榻上扑腾了两下，只觉得腰酸背痛，哪里都很累，干脆不动了，就这样躺着懒洋洋说话——或者说，是他不吐不快的想对人炫耀：
“……朕想了好几天的名单呢！那会儿朕谁都不想讨论，靠自己想着倒是痛苦多了。”
齐承明不需要小德子回应什么，青年安静听着，他就畅快说着。
如今他把朝堂上的官员该升的升，该罢官的罢官。升升降降一顿折腾后，登基后的新格局初步成型了。
陪他理事的四大学士中有两个是他的人，一个待看，一个办事的纯臣。真有大事商议，不至于齐心协力彻底驳了他的意志。
六部里面……
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是大学士，或许不算彻头彻尾是他的人，但都是做实事的也就够了。兵部尚书刘老大人一直跟着齐承明的脚步走。
这三个部的掌控有了。
余下的吏部户部和工部，齐承明就可劲的往里面安插心腹了。
工部的沐繁时是齐承明观望着准备日后顶替上来的重臣。户部左侍郎是未登基时投靠他的人。吏部有何三帖。通政司有黄岚兄。翰林院有秦先生。钦天监有监正。新科进士马骞今当了监察御史，是他在朝堂上的喉舌……
这种憋屈了好久，终于可以把自己的触角伸向朝堂四处渗透的掌控感，让齐承明很高兴。
小德子欲言又止的凑过去给自家殿下捏肩膀，纠结半天，忍不住问出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陛下，是不是该选秀了？”
以前在宫里他只见过娘娘们这么给陛下红袖添香、小意陪伴的。他们殿下却只有他这个粗人伺候，也不懂什么按摩——这是不是太委屈了啊？
“选秀就不必了，倒是大婚……”齐承明沉默了一会儿，凑到小德子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看他连连点头，才正色道，“等先皇后这件事过了，你再去暗示沐老。”
“是！”如今彻底贯彻了‘德高望重’的德公公一挺胸膛，笑得格外憋坏水。
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
齐承明再旧事重提废先皇后一事，反对的声音就微弱多了。
被他罢官了一大批人，又安插了那么多心腹在朝堂上后——还能梗着脖子对他喘气的，都是太上皇的死忠或是尊崇儒家的老顽固了。
齐承明看着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摆弄摆弄这群人。
但今日稍有不同。
奔波在外领兵打仗的一支大军终于归来了，领头的将领是带着副将一起上的朝。
齐承明便先中断了议事，按照太上皇没退位前的吩咐，准备写下圣旨，好好犒赏功臣。
“启奏陛下，这几次的功劳实则都是我的副将杨守所立，末将不敢居功！”将领说出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骤然推脱着，让出了身后神色复杂的年轻人。
他抬眼向御座上望去。
杨守：“…………”
杨守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他只是在外面冲锋陷阵的打仗了几年，一回过头，还没等他回京给表弟撑腰呢，转眼表弟就先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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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登基了！
【表面上】
新君（泰然自若）（运筹帷幄）（独自算计）（让每一个重生臣子食不下咽，心怀不安）。
【背地里】
齐承明没有形象包袱的瘫成了饼，在榻上发出抱怨的嚎叫。
……
全程靠德公公成公公眼疾手快捡新君的形象——深藏功与名。

第258章
“哦？”齐承明坐直了身体, 与表兄对视的眼神缓缓移开，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这么说倒让朕糊涂了。”
那将领低头双手送上一份帛书：“请陛下一看便知。”
小成子应声而动, 接过东西检查一番后递到齐承明面前。这是一份早就写好的请功文书，不止包括这次边境作战，还有不久前几次大小战役。
据将领所说, 一直以来他的副将都淡泊名利, 虽然立下汗马功劳，却隐身其后不愿称功。将领过去几年认副将为半子, 亲厚不分你我时, 也就拗不过对方，没在奏功折子上写下来。远在千里之外不好多辩。但随着副将功劳越来越多……将领受之有愧，今日大军返朝正是军功一起清算之日，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副将请功才是。
齐承明看得连连点头，合上了文书。
以上——
当然全都是假的。
事实是杨守在外立功, 却怕面圣后被发现自己的身份。他在外收拢旧部时，发现有一陶姓叔伯是当年与父亲并肩作战的老将领, 如今对方官职比他高, 自然反过来庇佑他。对外也只说是陶伯伯首功, 杨守躲在陶将领身后不断高升。
结果韬光养晦着……新君登基了。
龙座上换人了，现在变成了流着威勇伯府血脉的二皇子……
陶伯伯也乐了，可以放心大胆的把杨守推出来享受他自己的功勋了。
如此提前通气后，才有了今天当堂这一出。
“竟然是这样一员虎将！”齐承明想到文书上桩桩件件密密麻麻的大小功劳累积, 只从中看到了表兄在外作战时的凶险，心中揪成一团，脸上却还得大声夸赞他的英勇。
他趁机瞪了几眼表兄。
“朕不能落了你们的封赏。”齐承明稍一思索，“陶将军封怀远将军, 杨副将——就封明威将军吧。”
小德子现在不需要他催了，麻利的准备好了笔墨，开始写圣旨。
封功犒赏都归兵部管，齐承明也就是现在先赏了这几个首功，一应恩赐都记在了圣旨上。又是赏宅子又是赏金银珠宝，布帛绸缎的。余下的才归刘老大人操心去了，就不必放在朝堂上细细议论了。
“末将谢过陛下！”陶将军如今可以称一句“陶大将军”了，他喜上眉梢的领着杨守谢恩。
站在大殿里当陪衬的其他朝臣也应景的山呼万岁：“……陛下圣明！”
这桩事看似到此为止了。
朝堂上却有几个年岁稍大的官员脸色微微异常，似乎回想到了什么：“……”
但他们盯着杨守的模样半信半疑，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
齐承明坐在御座上，把下面的眉眼官司看得一览无余。这几人怕不是当年见过跟着外祖父上战场的王家父子。时隔多年开始觉得杨守此人面善了，却又不能肯定“杨守”是谁。
齐承明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给表兄杨守赏的宅子就临着威勇伯府那条街。等杨守归家，可以自己选搬不搬过去。
——虽然以齐承明对表兄的了解，他定然是会搬的。
无他，杨老娘住在威勇伯府里的感受就太寄人篱下了，但是若说杨守和甜娘带着一双儿女留在威勇伯府里，平日只把杨老娘落在家里孤孤零零的，杨守也受不了。
再加上现在的局势。
王朔表弟已经袭爵，杨守表兄之前来信说过他不愿与弟弟相争。他们两兄弟都领兵作战这也是不可避免的造化弄人。虽然齐承明已经写信强调过表兄不必多心，但……
就以表兄的温厚性子，他绝对会趁着机会搬出去避嫌。
只要分府和威勇伯府区分成两家人，平时还是可以互相串门，却对外不惹眼多了。
“罢了，无事退朝吧。”齐承明一想到好几年没见到表兄了，就无心在早朝上和老顽固们扯鸡毛蒜皮了，他干脆利落的宣布了下朝，临走前对杨守使了个眼色。
朝臣们陆陆续续出了大殿，沐大学士刻意留了一下，态度比登基前恭谨了许多，低声对新君道：“陛下，有几人是老臣的旧友，要不要老臣去……？”
废先皇后的事这是第二次在朝上提了。第一次没结果后新君罢黜贬官了不少反对的大小官员，但下场都还算是不错。这一次剩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犹如退潮后海滩上的渔获一样清晰露出来了，他们还在态度坚决的反对。可想而知，他们即将迎来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沐大学士这是为了旧友求情来了。
“好啊。”齐承明欣然接受。
他清楚沐大学士准备去说服人，也清楚那几个老顽固很难改变，沐大学士很可能是一厢情愿的无用功。但万一呢？齐承明虽然刚登基，就已经厌烦看这几个老橘子扯皮了。
赵福满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像是一道影子，一张白胖的脸上全是慈祥笑意，躬身不解问：“陛下既然不耐和他们再三周旋，何不直接宣布废弃？”
兜这么久的圈子，非要耐着性子听朝臣们同意，明明新皇是天授之君，哪里需得给他们这么大脸？又不是没有本事……赵福满搞不明白。换成鸿仁帝时，他能有泰元帝这般的神异与底气，早就独断横行的宣布废先皇后了。也不至于把一桩事拖这些天。
要说泰元帝是在顾忌名声……嘶，也不像啊？
齐承明瞥了一眼赵福满这副看似淡定实则早就抓心挠肺的好奇样子，坏心眼上来，偏不告诉他，只是哼笑一声去了偏殿。
他还顾不上处置福满公公的去处，所以才任对方在御前帮衬着小德子和小成子，但要说观感，齐承明心里是警惕着这位福满公公的。才不告诉他。
齐承明刚迈进偏殿，小桔捧了茶水过来，杯子都没沾上嘴唇。同样被吊起了好奇心的小成子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声：“陛下，到底为什么啊？”
齐承明示意他去门口看看，幼稚的确认了赵福满没跟过来后，才咽了两口茶给他解惑：“这算什么啊，就值得我和大臣们闹僵翻脸？以后我要上墙开窗的事还多着呢，得留到关键时候再任性。”
往后齐承明还有诸多的新观念和手段等着去基建呢，到时候才有得吵。在那之前，尤其是在刚登基之初，他用些圆滑的正常手段更合适些。
——齐承明想废先皇后之位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但是他只是指使言官和心腹出面谏言站队，自己不冲锋在前。这样留给朝臣们去辩，最后得出结果，交由御座上高坐的他去裁决，这一整套是按照正常的延议流程。
等于说这件事会从皇帝的私人意志变成了全朝堂的表态背书，那样这就是一件严肃的公事了，而不是什么私事，也就避开了“新皇不孝”云云的争议。朝臣们不管愿不愿出力，也只能被大义裹挟着如此行事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才既是选手又是裁判，他想做成的事情完全是耍无赖拉偏架，看那些前两天被贬官的人就清楚了。
一国皇帝如果按章做事了，在框架里玩手段。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齐承明放下茶杯，一早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捏起两块平常不怎么吃的粉面糕点就塞进了嘴里，很是狡黠的高兴着自己初步斗得了朝臣。
——嘿，他偏不把事情说破！
小成子恍然，欲言又止的想提醒他，但又说不出来话：“陛下……”
注意你的自称啊啊！
小德子恰是时候的在门口通禀，喜气洋洋：“陛下，杨将军求见了！”
“快让表兄进来！”齐承明费力咽下，赶忙招呼，这下更把自称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现在还是刚登基，有时候说快了总忘记称呼“朕”，也不算什么大事。
在外风餐露宿、不可避免变得憔悴粗糙了的杨守含笑进来，抱拳行礼：“见过陛下——”
没等他话说完，齐承明已经跳下榻，对着杨守结实了很多的身板就是一拳，十分不高兴：“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表弟！”杨守也不扭捏，痛痛快快的唤道，眉眼间全是舒朗的笑意。
他不再假装行礼，两人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杨守由衷高兴着的脱口而出：“你高了很多，也结实了。”
上次他见表弟还是落魄的少年藩王，在柳州病殃殃的待着，不受君王待见。这次回来，表弟不仅个头窜高了，脸上有了青年人的俊秀，也有了身为皇帝的威势与贵气，去了病气后目光灼灼，只剩一派丰神俊朗了。
“这话让我说才对。”齐承明惊奇的打量着表兄的模样。
变糙了可以理解。几年兵马生涯下来，很有儒将之风的表兄竟然有些往虎背熊腰方向发展的趋势了，臂膀上的肌肉和前几年大相径庭。
齐承明再想想表弟王朔的高大身板……
嗯。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基因还是相似的。
那自己呢？
齐承明怦然心动了。他平时没有刻意打熬筋骨，还在间或吃着边神医开的温养方子。但若是以后努努力，是不是将来也能变成一个肌肉猛男？！
——得亏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宋故一定是头一个扑上来涕泪交加劝新君的人。
齐承明还在浮想联翩，招呼着表兄就要一起上榻好好叙话，得抓紧时间：“中午我就不留你在宫里吃了，先回去好好见见大家，忠儿早都想你了。”
“说起这个。”杨守回过神，收敛了神情正色道，“陛下，我这次回来……还请陛下许我赋闲在家，好好陪陪妻儿老小。”
齐承明听他喊了“陛下”的称呼，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表兄，我还是那句话。”齐承明盯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道，“——朕不在乎旁的，你可以大胆表明身份，可以继续保家卫国，不必为此忌讳，有什么朕都能为你撑腰。”
齐承明手中四支大军，现在两支都是外戚表兄弟在领着，他们自然会不安。但齐承明不会因为君王的猜忌心和平衡权术而平白无故就去做什么。
……非要说的话，他和过去的封建帝王都不一样。
他都有基建系统这个强大的金手指了，也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啊。
他驾驭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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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我们小明也是有很多皇帝的必要手段做起来了，但有些东西他可以不学——他会是一位非常规帝王。

第259章
杨守笑了一下。
脸上的疤痕都舒展了。
他抬起不灵活的那只手展示了一下, 笑得真心诚意：“这也是我的心底话。若是以后定国和陛下还需要我，我自当拱卫边疆，在所不辞。但是现在……甜娘和忠儿也需要我了, 我对不住他们。”
多亏了表弟这几个月源源不断送上的军粮和增援，将士们打仗都有劲多了，多处战事平复, 他们擒获回来的俘虏还押在大狱里晾着, 等着结算完军功后一并处理。小弟现在又坐镇在外，今年的定国少见的有了一个安稳的冬天。
现在没了杨守的用武之处, 他的确想回家疼疼妻儿, 还有那没见过面的小女儿。
齐承明仔细观察了一下表兄的反应，确认他说得是真话，放下心来。
兄弟俩叙旧了一个时辰还意犹未尽，就着张大太监紧急提供的酒菜，美美小酌了一场。齐承明一股脑的把这几年来他的经历大致说了, 好让表兄心里有底。
杨守也捡了几场精彩的战斗讲了讲，剩下时间全听表弟说了。他从小到大在马背上和荒野中的记忆更多, 多年下来, 苦寒或酷暑的多地奔波把他磨砺得不善言辞。现在一朝回来诉说, 这么温情的一面让杨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当了皇帝以后更不敢多喝了，今天也就是表兄你回来了……”齐承明感叹一声，脸色发红，撑着矮几大倒最近登基后的苦水。他现在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扛起了整个定国，微醺的感觉再放松，齐承明也不愿醉酒误事。
杨守谨守臣子本分，只是捡了几口菜默默吃着, 全程听了也什么都不说。
齐承明看表兄很偏爱梅子炖肉这道菜，在他出宫的时候还特地吩咐御膳房，明天再做一道直接送去府上。
说来也是奇了。
张大太监去了前礼部尚书府上掌勺了几年，也不知道琢磨了点什么，那人也太爱吃了，他的厨艺精进许多。
现在的张大太监手艺还是稳稳压过了徒弟张油，这把张油的危机感勾起来了，瞧——这两天变着花样的做菜送上来，梅子炖肉就是张油的新技艺。
他们明争暗斗，齐承明就更有口福了。
表兄走后，齐承明也离了侧殿，去了另一边日常起居的殿里趁着酒劲倒头就睡。
他困得半死不活的，还不忘交待甘棠：“一炷香后把我叫醒，宣张庭过来。”
当了皇帝太苦了，整天事情办都办不完。但齐承明承认自己是个操心命，一想到整个国家都在百废待兴的等他转，他就很难睡得着，只能骂骂咧咧着睡。
“是。”甘棠稳稳应了，又忍不住蹙眉纠结劝道，“陛下……多保重身体啊。”
登基以后，陛下哪天睡够了三个时辰？仙人的身子都不是这么熬的。连甘棠都提心吊胆，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在保重了吗？”齐承明苦中作乐的反问着，他要不保重，连这会儿都眯不了。说句狠心的，他的血条只要不掉空，人怎么折腾都出不了事，啧啧，核动力牛马……
齐承明的意识模糊了，一边在心里调侃着自己，一边倒头就睡。
甘棠不说话了。她带着柿霜悄无声息的伺候自家陛下脱外衫，靴子和放下帘帐，然后再出去。
他们陛下的习惯一直和旁人不一样。成了陛下也不喜欢穿明黄色的衣衫，更是勒令宫里不许到处弄得都是金黄颜色和龙纹，扎眼得很，好像要把“尊贵”两个字明晃晃的打在脸上似的。
这一旬全靠绣房连夜赶工。她们还摸不清楚陛下的脾性，只能揣度着喜好先制出来几身朱色玄色和赭色的各式衣衫，用来上朝。又怕陛下年少爱俏，紧接着做了素青色，月白色，水绿色，湖蓝色等浅色便服。
这会儿甘棠就把一身水绿色衬霜色的深衣放在了榻边，才悄悄出去交待陛下吩咐的事去了。
一刻钟后。
匆匆被宣过来的张庭已经神采奕奕的等在了侧殿里，又等了一会儿，看到陛下沉默不语的走进来，往榻上一坐。仔细一看，少年新君睡眼朦胧的，眼神里都没光彩。
“……”张庭憋了一下笑，殷勤的趁着宫女倒茶的工夫，自己把一杯茶端了过去。
不管是从前在柳州的时候，还是后来进京，他都没和新君这么私底下相处过，也没见过齐兄……平日里在家居然是这般模样。
新君愿意展露给他看，那是私底下独一份的亲昵。张庭心底高兴得不得了，脸上却越发平静，竭力做出一副镇定稳重的模样来，垂手等待新君交待正事。
他知道他的优势在于自己是新君亲手救下的心腹，情分上的兄弟。又是科举里实打实考上来的，只等着日后指哪打哪。但劣势也在于他太过年轻，官位又低，人人都怕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现在总算等来了新君要交待他办差了吗！
齐承明接过柿霜悄无声息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按在脸上努力清醒了一下，给她回了个赞赏眼神，清醒了一些才拉起了家常：“张兄，上次你说带妹妹回乡探亲，怎么样了？”
张庭错愕。
连“张兄”这种早年称呼都拿出来了，张庭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没扫兴的跟着答道：“祖母身体一直不大好，那阵子病重，只以为寿岁不多了，才催着我带着娴……雅姐儿回去。她年岁到了，也该要定亲了。”
“在我面前还叫娴姐儿吧。”齐承明继续关心他们，“后来呢？”
说实话，张庭心里挺惴惴的。以往齐兄会时不时关心一下他家里，但是现在新君刚登基——忙成这种样子还专门把他叫过来关心一场。这合理吗？
张庭可太惶恐了！
他脑筋一转，多说了些：“干娘说要替娴姐儿在京里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婿。我就替妹妹推脱了下来，京城总比老家好。况且我也不放心祖母挑的，只把她的嫁妆带了回来。”
“堂兄这次也回去探望了祖母，他年初生了场病，没赶上今年的春闱，得等明年开恩科了。叔父好像在郁林州被申斥了，说是这几年功绩平平……”
张庭被鼓励着，渐渐没了顾虑。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忍住，他可有太多话要说了。
柳姑姑从最开始的“姨母”变成“齐家远亲”变成“干娘”，这几年来真心疼爱妹妹，对他也视若亲子。张庭大从心底里敬爱干娘，就没打算把妹妹的婚事再交给叔母或者祖母。这次回去探亲说了个明白后，干脆把事情挑开了说。
妹妹的嫁妆该筹备了，公中打算怎么出？他张庭如今也是官了，大房原本被瓜分走的家底怎么算？
张家官面上的余泽都由叔父一家继承去用了，也就罢了。现在他起了势，是太子殿下（彼时新君还没登基）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余下的东西张家总得给他个交待。
老祖母虽然病了多年，再病糊涂了到了这会儿也不敢糊涂下去了，撑着身体起来就在族老乡里的见证下主持分了家。
过往多年是非难以分说了。张庭兄妹又不是嫡出，没有亲娘可以留私房钱与嫁妆。老祖母就把张家家底列了张单子，把田产庄铺云云等大头按照七三分都交割给了张庭在的大房，她日后就留在老家，由大房供养终老。
张家剩下的三分家产才留给了叔父张蕤一家。按照过往这些年供给张蕤当官的消耗来算，这三分等同于已经耗无了。
张庭只见分家那天，堂兄一张脸上笑得比哭都难看，却还不住的凑过来对他示好，话里话外诚恳得很，全无怨言。
“弟弟，过去那些恩怨都是我们不懂事……”堂兄那天掏心掏肺的隐晦道歉，“让你们吃了苦，日后张家全听你吩咐……”
张庭听了似喜似悲，思绪万千过后，心中又仿佛无喜无悲，好像上一辈子的苦难终于全都离得很远了。他没接下堂兄服软示好的话，一转身就走了，再也不管堂兄的抓心挠肺……
“我知道祖母分得不公正。”张庭在新君面前不顾形象的耸了耸肩膀，但说得心情复杂，“当年祖母默许了叔父一家取用全家家底，忽视了我和妹妹被苛待。现在我得了势，她也为了安抚我把家产都归了我。”
这不是势利巴结的意思，而是一家常情：谁有权就掌握了张家的话语权，所有资源会默认的倾倒过去。当年是叔父，现在轮到了他而已。祖母故意算好让叔父一家什么都没落着，也是好让他看清楚叔父一家现在有多惨，给他出口气，省的他日后耿耿于怀还想报复，且报复越发狠厉。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祖母的亲儿子，她终究惦记。
“所以你原谅了？”齐承明故意问。
“才不！”张庭抿了抿嘴唇，他幽黑的眼眸这段时间有了光亮，但这一瞬间仍然变得黑洞洞的，冒着寒气，“我绝不原谅他们。”
瑞王成为太子殿下前的这几年里，叔父张蕤不敢再磋磨针对他，却也怕被报复，在郁林州当官的时候就几经周折又搭上了不知道是哪个皇子的路子。只看今年被申斥就知道他的官途不甚平坦，押注失败了。瑞王爷成了太子殿下后，张庭又在太子詹事府里谋了职位，回去就遭到了堂兄这么热切的讨好对待，叔父一家的态度才有了明显转变。
可见，人的身份地位都是自己挣来的。
张庭不仅不接受堂兄的道歉和示好，他还要一直狠狠把叔父一家踩在脚底下，教他们翻身无望！让他们也体验一回他上辈子的几分滋味。
“这就对了！”齐承明听到这里忍不住轻拍了两下掌心，全身上下哪里都舒畅了。
张庭当年是他救的，后续发展就像追连续剧似的，现在总算到了大结局该结算的时候了，齐承明一直有关注着，就是顾不上问。他可不愿意在张庭家也看到什么“包饺子”的大团圆结局。该是他的人，就扬眉吐气的报复回去嘛！
叙话到了这里，齐承明大致也清楚了。他说回了正事上，公平公正道：“张蕤抛开钻营，才干是不错的。郁林州前几年上下官场鱼龙混杂，难以周旋，我也鞭长莫及。张蕤居然能平平的稳住局势，八面玲珑的待在郁林州就职几年……已经了得。这也是他今年只是被申斥的原因。”
“陛下的意思是……”张庭听到这里，迟疑下有些心中惴惴了。
齐承明不和他打哑谜，痛快交代：“新官上任还要三把火，朕有意肃清官场，却易引起动荡，张蕤就是个不错的先锋官……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走一步看三步，张蕤就是齐承明左思右想下想起来的、诉求刚好适合、将来准备抛出去的棋子。换成其他心腹，齐承明还心疼呢，冲锋陷阵下一个不小心就变成炮灰了。但，这既是危机又是机遇，张蕤冒了风险，就同样有稳下来翻身的几率。
所以齐承明找来张庭，先给他通个气。
登基以后，全是他的臣子。齐承明偏爱张庭，却不会为了张庭而把张蕤打压到底，张庭想要日后继续死死把叔父一家踩在脚底，就得靠他自己努力。
张庭听到这里，眼中霎时燃起了野心的熊熊火焰，全是斗志。他自然不会奢求新君为了他没道理的罢黜其他官员。刚好他现在也新得了盐课差事，百废待兴。
就让他们再斗一斗……
张庭沉着的拜下行礼，语调铿锵有力的表明心志，青年人深深俯下：
“——臣绝不辜负陛下！”
“好了张兄！”齐承明赶紧把他扶起来，往肩膀上又捶了两下，“别动不动就行礼，说着话呢。”
张庭傻笑着坐回去，有些赧然。新君还是不喜欢他们端架子，他心下尊敬感激，脸上却竭力不表现出来，还努力当做是当年的朋友情谊来处。
齐承明话音一转：“奶娘那边还没动静。娴姐儿那边……你帮我问问她，不管嫁不嫁人，她还想跟着碧菽做事吗？”
张庭一愣，脑子都快不转了。
“这……”张庭斟酌了半天，脸上满是困惑，“娴姐儿跟着碧菽姑姑在外管着匠户，那不是……”
那不是他还没考出名堂，妹妹自己一人跟着干娘待在京城里尴尬，所以新君贴心让她去帮着做一点事。
今年张庭跟着太子殿下四处冲锋陷阵，忙得脚打后脑勺，平时只听了一耳朵——那不就是妹妹平日的消遣吗？
怎么听新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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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既然刚登基要提拔心腹们封官，怎么会忘了碧菽呢？

第260章
“是……我回去问问她。”张庭纠结了半天, 老老实实先应下来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听新君的吧。
小德子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张庭，又迎来了黄岚兄。这位是来求齐承明帮着改个名的。
黄家枝繁叶茂, 同一辈的人都是以水为配，以韵字为辈。黄岚兄要是想有个别的名字，绕不开族谱——但若是皇帝赐名, 那就太简单了。
齐承明少见的麻了：“……让朕取？”
真的假的？
他连当初自己起假名靠的都是排行啊。
黄岚兄投来了信赖的坚定眼神, 语气中透着尊敬：“恳请陛下……”
他这辈子最震惊的一天是那回大考的时候，当场刺激的得知了瑞王就是和自己勾肩搭背、跑得漫山遍野玩耍过的好兄弟……
天知道黄岚兄是怎么艰难的消化了这个事实。
但！自从得知以后, 往日齐兄身上种种神秘或违和之处就全有了答案。细想, 齐兄一早就和他们大不一样！连诗句也诵不出来都正常了！一国王爷的心思课业都放在了治理上，哪有空风花雪月？
大考那天过后，陛下的身影就在他心里无限拔高了。
所以……黄岚兄觉得陛下或许不擅长起名，但也差不到哪里去的！无论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
“你等等……”齐承明捋了一下思绪，捡起笔, 紧急翻开了基建系统中积少成多的书库，四处寻着有用的词句。
‘水, 与水有关的字眼, 但不能再带上水字或者水字旁了。’
翻找了好一会儿, 齐承明就锁定了一个字。
‘永’有河水长流之意，又是书法先学之要……
齐承明在纸上落下“黄永”两字，后面眼看着要跟着个“韵”字，但他突然灵机一动, 戛然而止的抬头问道：“你如今还是那么喜欢山水写意画吗？”
黄岚兄愣了一瞬，神色都与刚才不大一样了，目光柔和下来：“……臣酷爱山岚图。”
这就是他和族兄的不同之处，族兄偏爱画怪石嶙峋。所以他们两个画痴才被朋友们称成“黄石兄”和“黄岚兄”。
“……黄永岚。”
齐承明眸光一亮, 彻底下定决心，写下了这个名字，“这就是你的新名字，如何？”
他在心里喊黄岚兄这个名字都千百遍了，既然本人还是那么爱岚如命，这个字做他的名字也算是相配。
“岚”乃山间云雾，轻灵缥缈，如同黄岚兄的画一般灵动轻盈，也如同齐承明对黄岚兄的第一印象——他更像是个洒脱超然的名士。那么便以“永岚”来祝福于他。
愿他不忘初心，愿他做个品性高洁的君子。愿他性情如山水般坚定不移，又如云雾般灵性开阔。
黄岚兄——不，黄永岚默默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脸色亢奋到红润了起来：“多谢陛下赐名！！！”
他捧着那张御笔写下的名字，高兴得爱不释手，对自己的新名字十分狂喜，高高兴兴的走了。
齐承明从榻上起来走了两圈，刚活动了一下肩背，被他请过来的柳奶娘也到了。
“陛下？”柳奶娘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好，满面红光，作为新皇唯一的奶母，又有着一起就藩的情分，待在二皇子所里的时候都快被吴青稻捧上天了。
她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陛下登基后见她，对于今天要说什么，柳奶娘心里也有点底子。
齐承明在自己奶娘面前也不需要寒暄什么，熟门熟路的直接问着：“奶娘，我有心封你为县主，但给你的食邑我不会恩封到你的丈夫子女身上。以后如果他们打着你的旗号在外生事，朕还会狠狠治他们的罪，不允求情。怎么样？”
最后这个自称的变化让柳奶娘了然。她沉默了两瞬，反而纠结的问：“雅姐儿呢？对外能说她是我的女儿吗？”
柳奶娘解释着：“雅姐儿大了，近来要不是年关，我还在带她相看……”
柳奶娘是真心疼爱那对兄妹的。他们两个承欢膝下，对她孝顺有加。要是等她成了县主，雅姐儿的婚事就跃上一个台阶了。这个变化由不得柳奶娘不在意。
齐承明一顿，原本担心奶娘放不下家里的情绪都断了，有点惊讶：“田雅可以恢复本名了，娴姐儿那边倒无所谓……我还以为奶娘你会操心——家里？”
“老婆子这把年纪了，是时常心软。”柳奶娘眉毛一跳，不大好意思的承认着，“这不是陛下帮我做了决定么？”
非要说的话，柳奶娘忘不了那些年的磋磨打骂和儿女不孝，好得了伤疤忘不了疼。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只是借着小殿下的光起来了，让男人和儿女不敢得罪罢了……还能怎么样？最有勇气做的事，就是对外改用了自己的本姓，让所有人称她一句柳姑姑罢了。
但现在陛下替她做了决断，她心中也不需要再纠结了。
“张家兄妹那边都随你，他们说过将来要替你养老送终，真心把你当做母亲孝顺的。”齐承明只是不乐意把对柳奶娘的恩情加施到对她不好的夫家和子女身上，其他人柳奶娘乐意对谁好都成。
“那就太好了。”柳奶娘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捧住心口乐呵呵的出去了，只等着不久后的圣旨，多余的一句都没带问的。
德公公作为当今的御前大太监，这些天忙得脱胎换骨，眉目间成熟了很多，不再那么跳脱了。他见陛下连口气都不停的翻起了奏本，在寻思马上召见下一个人是谁——
小德子大不敬的伸出手，给自家殿下捏起了僵硬的肩膀，忧心忡忡的打断问道：“陛下，当皇帝以后……天天都是这种日子吗？”
齐承明扫视一圈，看到侧殿里只有他们三个，也就放松的倚在软枕上，招呼他坐下别忙了，关切问道：“有点累了？你和小成子凡事也别太亲力亲为了，咱们的情分又不是随时使唤才有。朕也就是……刚登基这几天更忙罢了。”
小德子拉着小成子磨蹭到下首处坐好，像是以前在瑞王府那样。
他意识到陛下误解了他的话，改口辩解着：“陛下还说我们？陛下才是那个凡事亲力亲为的，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去呢……”
小德子觉得，自家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体贴别人了。以前臣子心腹少还行，逐个安抚也能安抚过来。现在当了一国之君，累也要累坏了啊！
齐承明把今天他干的琐碎小事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了然笑了：“你是说这个啊！要知道……想让定国运转起来很简单，想让整个定国随着朕的心意如臂使指却很难。往后这样的事都是必要的。”
“小德子，我有想实现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不会倒下的。”齐承明郑重的拍了拍小德子和小成子的肩膀，宽他们的心。
不过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
这两天身边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劝他，难道真的是他脸色太难看了？就算是玩游戏入迷了，也得缓一缓了。
齐承明想到这里，很听劝的清空了脑子，不再去想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政事了，只闭上眼睛做样子，眼前浮现出了清晰的“基建系统”的面板出来。
从他登基后，基建系统全面升级。
原本卡住很久的任务栏像是抽风了一样的往外吐。
齐承明默默把已经完成的任务奖励领了一下：
[太子日常任务：反击老皇帝（已完成/奖励待领取）]
[皇帝日常任务：提拔朝堂心腹（已完成/奖励待领取）]
他从把鸿仁帝拉下马的任务中获得了[无缝工业结构钢管160mm款x100]，从提拔心腹的任务中又得了[银耳菌种20包]，[还得捞番茄调料包]，[好吃点香脆腰果饼干]，[奶油意大利面含配料一盒]等杂七杂八一堆零食。
原本——
齐承明成为太子后，系统获得了新的功能，可以自动把任务奖励领到空间里，他什么都不需要操作，等到有空的时候去系统空间里看就行了。
但很快齐承明就意识到了问题——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
没了领取奖励的这个步骤，总感觉做任务都没那么带劲了。
齐承明知道这是缺少了足够既时正反馈的原因，忙不迭的把这个功能关了。
但现在，惊喜还是猝不及防吓他一跳。
齐承明看到这些奖励，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
无缝，钢管！
他的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冒出了加工厂，水泵，锅炉用管，蒸汽管道，液压缸筒，传动轴，减震管等现代化便利的东西，全都是现在搞不定的科技哇。不愧是扳倒了老皇帝的奖励，一百根钢管！齐承明都能想到他可以拿来做多少有用的东西了！
建！马上封碧菽当官，让她把偷偷摸摸在京郊建起来的新实验室发扬光大！
但是狂喜过后，一盆冷水很快泼醒了齐承明。
“唉……”他忍不住叹息一声，睁开了眼睛，眉头皱得死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身在古代，就算有了跨时代的无缝钢管可以用，但他们又没有相应的冲压锻造技术，哪里能把这批钢管揉圆搓扁了来用？
难道，真的只能当成普通钢管——精兵利器来抡？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齐承明有些郁结，抿唇不语。
“陛下？”留在殿里守着他的小成子听到动静，扭头一看，青年人怔怔的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眼中空茫却毫无困意，烦忧极了。
他了然。
陛下肯定是心绪繁乱下睡不着，小成子便纠结提议：“要不……要不明天还召杨将军进宫一趟？”
唉！陛下还是没有美人在侧。正常来说，这种劝君好眠的时候都归娘娘们管啊！
小成子硬着头皮思来想去，总不好让柳奶娘来吧？还是只能想出陛下表兄——起码今天他来过后，陛下那会儿睡得香甜极了。
“表兄？”齐承明一愣，只觉得眼前柳暗花明，“……对啊！”
他喃喃着，两眼越来越亮：“可以用在表兄那边啊！”
齐承明想到这批无缝钢管的最佳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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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可是降维打击hhhh

第261章
一批没办法处理的无缝钢管, 做不了工业用品，能做什么？
表兄在外打仗刚回来，这就不得不让齐承明想到军事相关了。
现有冶铁技术不过关, 导致他造不出好炮，藏着掖着的技术里也只有火//药和炸///雷，他现在登基了, 往后光明正大研发也只能去钻研手//枪。
但是, 无缝钢管不需要焊接，是完美的炮筒选项啊！里面加上化肥和白糖, 他只需要让实验室的人费心打造一个底部栓塞, 把炮筒子放在炮架上固定，再塞上碎铁块、石头之类的弹丸……
刚好化肥他有，白糖提炼法他也早有了。
那威力……啧啧。
嘶，这和古代的攻城炮完全不会是一个量级的，这是降维打击！
谁还没有个开疆扩土的梦想？
齐承明想到边关屡屡来犯的那些小国, 早就烦得不行了。只是原本动兵的代价太大了，定国也经不起更大的常年战役拖着。现在他都敢肖想了——等到将来合适的时机, 他估计真的可以重现前朝大一统土地的光彩了！
要知道……一百根钢管, 还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只要后打造的栓塞和炮架能撑多久，这些大炮就能用多久啊！
齐承明越想越兴奋，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给大炮取名“神威”了。他一翻身坐起来，回了侧殿招呼甘棠给他研墨, 奋笔疾书。
新的大炮……就叫东风吧。
他也只能靠这些来纪念现代了。
这还睡什么睡？
起来嗨！
“唉。”小成子无奈的摇摇头，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和门口翻了个白眼的小德子交换了个眼神。
这能怪他们天天啰嗦操心吗？
……再苦口婆心的苦劝，陛下也只是眯了那么一会儿, 有躺一盏茶时间吗？
齐承明奋笔疾书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后，亢奋稍微回落了。他把纸张都平放在几案上，看似是在等墨迹晾干，实则两眼放空，继续去看抽风似的任务栏——
刚才说到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基建系统大改变。卡了很久的任务也随着他的心意疯狂暴涨，一眼都看不到头，让人痛并快乐着。
齐承明随意一扫，就连任务区都不得不分类了。最上面的是【日常任务】：
[皇帝日常任务：追封皇太后（未完成）
要求：
废除旧皇后之位。
为母复仇后，追封母亲华贵妃为唯一的皇太后。]
[皇帝日常任务：顺利册封女性官员（未完成）
要求：
至少册封三人以上。
获得朝廷最少五五分认可。
反对态度不可超过五成……]
[皇帝日常任务：新官上任三把火]
[皇帝日常任务：荣封奶母]
……
往下，是【基建任务】区。
[基建任务：洛阳城下水道（未完成）
要求：
整改洛阳城的老旧下水道，以柳州为模板重修新下水体系。
分支任务一，探查老版图纸，规划后提供新可行图纸。（未完成）
分支任务二，组建基建团队，任命话事人。（未完成）
分支任务三，改建完成。（未完成）]
[基建任务：规划洛阳城区]
[基建任务：洛阳城卫生]
[基建任务：布设地震仪器]
[基建任务：修建敦亲王府、宁亲王府]
“……”齐承明心情十分舒畅。
登基以后百废待兴，基建系统最让他喜欢的一点就是……可以帮助他捋清楚头绪，他一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帮他具现化成任务出来，完成后还有奖励。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最是忙碌的一个月，赶上皇位更迭，只能先把这些任务都撂下。嗯，徐徐图之吧，先定个小计划——在过年宫宴前把这些日常任务都做掉。近期不好动土，过了年再说基建任务。
……
三公主府。
床上躺着的身影恹恹的，头朝里扭着，身上裹着豆绿色的大雁绸缎被面，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汤药的苦味。
汪石坐在床边，不假于手的端着一碗养胎药，哄着她：“先别想了，该喝药了，啊。咱们儿子还等着呢。”
要不是那天宫里御医来得快，三公主经受刺激之下，还不一定能保住腹中的胎儿，可把汪石吓坏了。这些天三公主都卧床不起，汤药不离口。御医隐晦的交待——公主的身孕是暂且稳住了，但她郁结于心，这样久思之下终究不妙啊。
但，让她郁结的东西汪石又怎么不清楚？皇后犯了大错，陛下是一定要惩治的。这些他又改变不了。
汪石怎么能不犯愁？
“孩子……”说起腹中孩儿，三公主有了反应，从床帐里转过来一张苍白的芙蓉面。她半靠坐了起来，眉眼柔情的下意识抚着小腹，就着驸马的手就这么眉头都不皱的把药喝光了。
汪石仔细揣度着她的脸色，又语气平缓的小心劝道：“妧儿，咱们也得打起精神一点，这段时间你知道宁王怎么样了吗？”
他们夫妻俩那天过后乱成一团，为了保孩子什么外面的事都没顾上。只有不时打听废先皇后的事进展如何了——这是三公主卧床不起时仍强烈要求的。
说起弟弟，三公主的目光中也有了不少神采，被引起了注意力，她拽着汪石的袖子轻轻摇晃了两下：“快，你快去打听打听！他性子倔强冲动，别在陛下面前再犯了傻。”
汪石要是没有万全的消息，哪敢在公主面前惹她急？他把妻子揽在怀里安抚：“陛下想让宁王年后到六部做事呢，这段时间都押着他在宫里读书，我听说他和敦亲王家的皇孙殿下混得关系特别好了。”
就算是愁眉不展多日，三公主听到这里还是腮边愁意散去，哭笑不得：“……他都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和皇孙玩到一起去了？
汪石陪着笑了几声，见三公主情绪好转多了，才抚着她的乌发温声道：“别愁了，我和宁王都说好了，等……娘娘将来，咱们两府都能照看着。说到底，新君公正，没有发落咱们已经是万幸了。”
后半句，汪石还是没忍住为新君说了一句。
“……”三公主笑容落了下去，无力的默认了。
废皇后尊位，这比杀了母后还羞辱。但母后干的那些事……三公主只剩哑口无言。驸马说的是对的，母后的下场恐怕改不了了，他们两个作为子女，没被牵连是一幸。弟弟原是中宫嫡子，母后的皇后身份没了……他的一条命才是真正保下来了。
想到这里，三公主攥着汪石的手叮嘱：“驸马，本朝不禁驸马干政，你往后在翰林院好好做事。新皇登基人手不足，正是咱们这些自家人表现的时候。”
汪石一口答应下来。他也看出了这段时间朝堂上新君和大家之间诡异的氛围，搞得他都没敢去找其他有奇遇的人问个明白。以三公主驸马的身份去向新君效忠卖好，说不定更快一点。
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天呢？
汪石看看怀孕的妻子，一开始他只是打算讨好三公主，但相处这么久下来，公主也不是娇纵脾性，冰雪聪明又温柔体贴。汪石的一颗心早就魂牵梦绕的缠牢了。
他蓦然笑了，心中全是忠君报国的干劲。
……
与此同时。
新君登基后的种种变化快马加鞭的传出了京城，终于向定国各地扩散到了。
无他，马上过年了。
外地的官员们一年到头指望的就是这会儿给宫里递请安奏折，期望着皇帝能熟悉一下自己的名字。今年两位皇帝交迭皇位的时间过于微妙，要是消息传递不及时，谁递上的仍然是给太上皇的请安奏折……
嗯。
新君自然理解，但对官员们会有什么观感就不好说了。谁不害怕这个？谁敢去尝试一下？
驿站的小官们不停换马交接，各个跑得肠子都快颠出来了，偏远的那些边角地方，只能靠飞鸽传书。好说歹说的赶在了往年外地臣子递请安奏折的时间前完成了任务。
柳州。
“素来，你说什么？”刚风风火火去指导着农人刚种了一茬冬莱菔和赤根草的沐知州一回来，就听到小厮这么汇报，差点怀疑耳朵。
“大人，你没听错。陆大人在官衙里急着请你过去呢！”素来三催五催的，脸色红润。
“瑞王爷，这就登基了？”沐知州还没缓过神，手上的泥巴脏污都忘了洗，转头冲了出去。
陆知府在官衙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地都快磨平了一层才盼到他来，一见面脸都快笑烂了：“听说了吗？咱们王爷顺利登基了！咱们日后全是好日子了！”
“这也太快了！”沐知州没忍住背着手跟着转起了圈。
他们没一个人有心理准备的。
瑞王回京就被封了太子，但是……这才当上太子多久？他们都以为还有得磨。毕竟皇上还有嫡子，下面还有小皇子刚长成。他们陛下又不像先帝和太宗早早定下太子，拖了这么久才定的。
谁知道——
这就登基了？？
沐知州眼前有些发晕，一想到在京里什么话都不给他传的老父亲，又觉得更加头痛。
陆裕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喜滋滋的搓着手，一点知府形象都没有：“是快了点，但快了点好啊！”
新君比上一世早登基也是他没想到的。但是——新君这一登基，他们江南派系全慌了！太上皇本来就在抬举江南人当钱袋子，和河东派系的人打擂台。但是他们新君自己就特别能赚钱，往后万一他们江南人在新朝失了这份依仗呢？
陆裕作为早早留在新君身边的老人，是新君潜邸之臣，就得了重视。
他们江南派系的一位大人来了信……今天往后啊，他们就要全力扶持他陆裕了！
前途一片光明。
陆裕也痛并快乐着。
……将来他到底是回京步步高升好啊？还是留在柳州替新君守着这片故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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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上皇帝先把朝堂盘顺，就可以腾开手大搞基建啦！！

第262章
柳州镇上。
几个本地望族的家主汇聚一堂, 鸦雀无声。
堂上按理说只有他们几个私会，现在下首处却还坐着几个小辈，男女都有, 十几岁至二十几的年纪，各个神思不宁。
“糊涂！”黄家家主最先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大腿，“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瞒到今天？！”
黄石兄抿了抿嘴唇, 心虚看向地面。
虽然他和京里的族弟, 外嫁的小妹都有书信联系，但……这种事还是要听陛下的啊。要不是长辈得了驿站来信, 激动的来寻他说明年开恩科的事, 也不至于撞破，看到了他写给族弟的信。那这秘密他还瞒的好好的呢！
——其他一同的玩伴到今天之前都还不知道！
余下被找齐聚过来的少年少女都敢怒不敢言：“……”
胡鸿是在场之人中的家世最低者，却和兄弟关系最好，他神思不宁的回了句嘴：“我们也不知道齐兄就是陛下啊。”
还有章兄！
他们三个到底是不是好兄弟了？就、就这么瞒着他！
胡鸿心里委屈，胡鸿不说。
已经成亲了的赵姑娘默默点头。
周姑娘和文家姑娘低眉臊眼的不说话。
这事一出, 她们家里炸了锅，只恨没能早早有眼识得泰山, 不然——不然说不定还能入了瑞王府。要知道天子后宫现在还空着呢！那保不准就是娘娘的位置, 全家的荣华富贵！
当初柳州为什么对少年少女们束缚不多, 宽容得很？又有那么多年龄相仿的少女来柳州，还不是想着谁能碰大运与瑞王爷交好上。大家都没交好也就罢了，现在几家一对消息，得知自己家曾经距离那么近过, 却又错失了荣华富贵……
不知道几人悔得想要吐血。
但一想到这些孩子与陛下多少是几年玩伴情分，又安慰自己家里终究没吃大亏，总有将来的好处。
周姑娘和文姑娘心里都挺别扭的：“……”
抬头互相和同伴们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不爽。
少年人意气风发, 自有一股纯粹真情。
他们当初是好端端的玩伴情谊，现在在各自家长面前，各个态度却表现得好似他们得攀着巴着齐兄了一样。
虽然这就是事实，少年少女们心底也不大乐意。
“大人们现在知道了又如何？我们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再见面了呢！”赵姑娘伶牙俐齿的说，很有义气的代大家说出了心里话。
家主们互相望了望，也知道就是这么回事，现在谴责也无用，只剩讪讪的。
这不是……刚被接连冲击到了吗？
前脚刚知道他们柳州的藩王登基成新皇了，柳州以后马上一飞冲天了，狂喜之下就得知这群小辈们原来早瞒着家里和瑞王爷玩了几年……
没人晕过去都算他们这几年被王爷操练得心理状态强。
赵家家主放缓了声音：“你那什么女学？也是陛下走前说的吧，咱们柳州得支持陛下的决策，回去就让你姐妹们都去上，啊？”
赵姑娘一喜，理直气壮点头。
别管长辈们想的是什么，对她的事业有帮助的她自然来者不拒！
……
武陵。
这个冬天，白宣忙完瑞王殿下交待的事后，就带着妻儿老小回了老家，预备等过完了年再回柳州。
前两年是有瑞王爷在柳州，白宣作为当家人过去侍候，白家没一个人敢提什么祭祖没来齐人的事。现在瑞王归京当了太子，白宣的地位越发水涨船高，武陵县令都得捧着他，归家祭祖就变成了一件极荣耀的事。
白家直系五房，加上旁系子孙百来人，浩浩荡荡的在白家大宅里摆了宴，这是祭完祖先了，主家总要招待他们一顿再走。往年的祭祖规格再大也都是小祭，今年特地大祭了一场。武陵有头有脸的家族士绅和县令都来了。
就在这宴上。
白宣应接不暇的和人碰着杯，酒水却只是轻轻沾了嘴皮，半天也不往肚子里去。敬他的人们也不介意，仍旧堆满了笑容。
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白宣敏锐的一抬头，看到是县令大人身边的师爷风尘仆仆的跑来了，激动的对他说着什么，手中递出了官府发的公文，连封条都没揭开。
紧跟在，门口不少各家奴仆都赶紧进来，对各自家主低声汇报着什么，引起了场上一阵骚乱。
这是出什么事了？
白宣心中隐隐不安，又似有所悟，有些激动。
“爹爹——是瑞王爷登基当了皇上了！”女儿文宿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女童稚气的嗓音从女眷那边传来，解救了抓心挠肺不解着的白宣。
白宣：“……！！”
“宿儿你过来。”他赶忙招了招手，让女儿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妻子锦娘还得带着小儿，不好在席间挪动。
女童七八岁的年纪都很懂事了，她依偎到爹爹怀里，一股脑把刚才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是驿站来了传信的小吏，要把新皇泰元帝的名讳传递到各地呢！就是瑞王爷！”
“果然……吗。”白宣用力的一攥拳头，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让他的脸顿时涨红了。
自从帮着太子殿下私底下干活，又照顾了几天京里来的几位太子伴读，白宣就从那些大动作上隐隐觉得要出事，惴惴不安的等了这些天。不是陛下容不下殿下，就是殿下容不下陛下啊！
但这样倒反天罡的话，白宣才不敢说出口呢。
现在好……殿下顺利登基了！
那他岂不就是……新皇眼前的第一大商人了！
“……真是年少有为啊！”在场的各家主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即有人恭维了起来，围着白宣敬酒的人热情也上了一个台阶。就连武陵县令也屈尊过来了，丝毫不见为难，只有唏嘘和熟稔：“白老弟——我年龄长你二十来岁，托大喊你一声老弟！往后老弟可别忘了我们武陵基业啊！”
“哪里哪里……”白宣亲昵的用拇指轻拧了一下女儿嫩豆腐似的小脸，把她推回女眷席，不留在这个满是酒气和喧闹的地方了，开始了新一轮的碰杯。
可谓是意气风发，风光得意。
岭南潘州。
岸边简陋的小海村早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小镇。
一眼望去，高低不一颜色各异的建筑依山而建，与海为邻。数不清的船帆桅杆竖在海面上，迎着湿咸新鲜的海风。从远处望去，密密麻麻的流犯搬着货物，仿佛蚂蚁一样在镇上缓缓四处流动，码头上都是喊号子的动静，即便是冬日，这里也一派生机勃勃。
黄栋面色越发黝黑了，精神劲头却一如既往神采奕奕，站在门前眺望，笑得合不拢嘴。
在驿站来人之前，他就知晓了。
先不提他被起复成了岭南知府的事——殿下才不会忘了他们，那天宫变后就从神物爱目批思上告诉了他结果。
那会儿黄栋只能自己偷着乐。
现在好了，哈哈！公文一下来，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知府了。陛下一登基先提了他的官职！
黄栋只恨他还在这荒郊野岭里，想炫耀都不知道该对着谁炫耀——
只能等年后陛下的新计划时……
黄栋心痒难耐，终于暂且把情绪按了下来。
扬州。
巡盐御吏谢中运正在家里久久沉思，惊疑不定。
这些年……哪里都和他记忆中的上一世不一样，处处都有差别。
现在新君更是提前登基了。
看这桩桩件件……
就算谢中运和新君手下的商队早就达成了默契，上了这艘大船，他现在也憋不住心头的疑惑了。
“能变成如今的成果……是新君也重生了吗？”谢中运喃喃着，如果不是这样，他着实想不通这些年来的变化。
正好，现在就有一个试探机会。
谢中运沉思了大半个晚上，才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肩膀，磨墨落笔，写起了要呈给新皇问安的奏折。
他只是略一犹豫，就果断落了笔：
“臣，扬州巡盐御吏谢中运……叩谢陛下指点雕版印刷之术。”
如此云云。
即便试探不成，也能解释为他想将这功绩献给陛下——这没有半点错，上辈子雕版印刷之术就是新君传授下来的。
谢中运很快写好了奏折，闭目静坐，只待发出。
他这些年来忙着和盐商斗得你死我活，完全不管外面风雨，现在新君登基了，等他腾出手来，江南盐铁也会发生剧变……他只要等待那时便可……
……
新皇登基的消息扩散到了定国各地，后续影响还在发酵。
宫里，齐承明痛痛快快的罢黜了几位老顽固，只决心着明天的早朝把废先皇后的事彻底摁死落实掉。
——拖了这些时日，差不多火候也该够了。
要收网了。
“陛下。”
这是崔暗使一闪身从殿里悄无声息走了出来，轻声细语的汇报着，“沐大学士从范家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姚大人，汪大人与杜大人请见太上皇，一炷香前在御极殿道了别，眼睛都红肿着。”
青年人的脸上若有所思：“盯着他们，看看会不会老实离京，有谁和他们书信联络。”
“是。”崔暗使乖顺应下，心中只替这三位大人感到可惜。
被贬官的老臣那么多，你们说——怎么只有你们三个敢去御极殿与太上皇哭诉拜别呢？这下被记住了吧。陛下只怕正等着有老臣借太上皇的威势刁难他呢！
果然。
崔暗使刚退下不久，门外戴喜雨的干儿子就过来传话：“参见陛下，太上皇有请。”
“朕也许久没去给父皇请安了。”齐承明含笑着施施然起身。
顽皮孩童一日不揍就屁股痒，能作的老父皇几天不疼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正好随着先皇后的事一起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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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我们谢中运大人这章打出了暴击！！

第263章
御极殿与最初的肃穆相比, 多了些金碧辉煌，染上了太上皇自己的风格。
“给父皇请安。”
鸿仁帝坐在上首，在一片寂静中冷冷盯着施然坐下的不孝儿, 质问：“这就是你的孝道吗？来给朕请安，连手都不拱一下，腰都不弯一下？！”
“朕以前跪的还不多吗？”齐承明反问。
他以前在鸿仁帝面前忍辱负重的时候还少？那会儿他的小命攥在君父手里, 现在他都当上皇帝了, 还得为了表现“区区孝心”就做些让自己膈应恶心之事——那他这个皇帝不就白当了？
鸿仁帝不愉的哼了一声，勉强按捺下了火气, 心中暗喜。
……这是你自己漏出来的破绽, 以后别怪天下人指责你这个儿皇帝不忠不孝。
齐承明看着那张老脸上的神色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齐承明不在乎。
没登基前被心腹们死劝活劝好歹是忍住了，逼宫转圜成了禅位。现在登基了，他不大在意自己日后的名声有多完美无瑕，他知道自己会做个好皇帝、问心无愧就够了。
剩下的就让心腹们去操心收尾吧。
太师和沐大人那群人……有时候让齐承明觉得, 他们望着的不是他，而是个什么端坐在庙堂上的泥塑摆件似的, 已经把他神化了。他好教人知道！就算他展露了神异能力, 要当也是当自己主宰的神, 而不是那些人心中擅自脑补出来的什么神明。
齐承明就略过了这一茬，等着鸿仁帝开腔。
“承明啊。”
鸿仁帝的语气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斟酌商量着什么，“朕听说……你把姚爱卿他们罢官了？”
对面坐着的青年新帝默认了, 一脸的洗耳恭听、倒要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的兴味模样：
“嗯。”
鸿仁帝心中暗恼，却着实没有底气。
他也没办法，满朝文武虽然大多都投了这个逆子，但也有少部分人是他的肱股之臣, 是他的爱臣。一朝天子一朝臣，鸿仁帝本来就心疼这些遗留下来的独苗，生怕逆子胡乱挥霍报复。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前面几天他都忍了，但这一次……这一次也太过分了！
那些老臣来他面前哭……
鸿仁帝实在看不下去了。
“——咱们为君之道是有学问的，不管文官武官，看不顺眼的贬去远远的，不见就是了。将来有了能用的时候再起复也有了转圜。”鸿仁帝耐下性子谆谆教导着，“他们都是你的臣民，是不是可造之材谁都不清楚，你一国之君又何必同他们较劲呢？”
“有道理。”齐承明像模像样的点着头，用手背托住了下巴，然后油盐不进，“所以你是觉得朕把他们罢官后不许三代入仕的惩罚太重了？”
鸿仁帝以前和人说话从没这么费心过，也没这么周旋婉转过：“……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清流官宦之家，总有一两个能看能用的小辈嘛，三代不入仕，好端端的一家子不就彻底浪费了？”
“朕知道了。”齐承明笑眯眯的听完了，十分感动然而拒绝，“但定国地大物博，人才踊跃，朕不缺那么一两个才干之人，尤其是……不忠君爱国之人的儿女。”
“胡闹！”鸿仁帝心中越发没底气了，脸上装作气恼，把话挑开了说，“他们忠的是朕这个太上皇，这也不算忠君爱国了？”
齐承明不耐烦和他在这里兜圈子，腾地站了起来，冷冰冰的道：“自然不算。一国只该有一个声音，父皇你早先没教过朕为君之道，现在也不需要教了……朕才是在位的皇帝！”
鸿仁帝差点气背过气去，脸都青了，但还是呼哧呼哧缓了一会儿，他捏着鼻子极能屈能伸的咬牙笑道：“朕和你说笑罢了……承明你说得对。但，若是看在他们与父皇多年君臣相宜的份上呢？他们只是谏错了一桩事，现下已经明悟了。你——给父皇个脸面吧。”
能低声下气的说出来这句话，顽固至极的鸿仁帝这就是服软了。
齐承明回过头，看着鸿仁帝做出一副苍老可怜的颓然神态，叹息哀求着。老太上皇这副模样同他刚穿越来时见到的那个威武不凡的壮年皇帝……几乎判若两人。
这是试图让他愧疚或是心软呢，但齐承明看了只觉得心里痛快。
齐承明的嘴角反而扬起，微微吐了口气：“父皇，不是朕不情愿的问题，要是事情传出去了……被朕下令罢黜的老臣们只要不服的去太上皇宫殿前哭诉一二，就改了朕的旨意。这天下，到底还是谁的天下啊？”
鸿仁帝脸色微微变了，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巴不得让臣民百姓们明白这些，知道他虽然退位了但仍然是手中有权的，皇帝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儿子，得听他的话。但若是这逆子发现了……那就不妙了。
“父皇年老了，不忍心看到罪臣们的下场，朕心体贴——不爱看便不看为佳。”齐承明往外一看，冷声道，“饮冰卫。”
哗啦啦进来了一批人，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各个肃然缄默。
鸿仁帝脸上色变。
这群人不仅带刀，长得还眼熟，这不就是从他手里夺走的——先帝传下来的那支皇帝暗卫吗！
“从今日起，你们护好太上皇，若是有不长眼的人再来打搅太上皇的休养——记下名字后一概驱赶！”齐承明吩咐了下去，他给这群暗卫改了个名字，讲解了其中的意思，希望他们真的能如此，也刚好检验他们的忠心。
“是。”暗卫头领沉声应了下来，望向旧主的目光很是陌生。
鸿仁帝也腾地站了起来，再也顾不上脸面。他好话歹话，温声细语的说了半天了，这逆子软硬不吃——这是什么意思？话说得好听！都打算囚禁他了吗？！
“反了天了！你就是这么不孝的吗？你敢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怎么逼宫上位，囚//禁君父的吗？！”鸿仁帝的暴脾气也上来了，愤怒嚷着。
“父皇一贯如此啊。”齐承明嗤笑一声，“以为稍微低个头就能哄住别人了，要你的命似的困难，骨子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顿了一下说：“朕只知道太上皇退位后迷上了炼丹修道，父皇今日所求朕允了，定然全力配合——丹炉和道士不久后就送过来。”
齐承明往外走了。
鸿仁帝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通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是几个意思，他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谁修道了？！”
眼看着殿外的新帝带着人浩浩荡荡的都快走远了，鸿仁帝还被饮冰卫拦在殿门口出不去，他顾不上别的，只能心急的高声呵斥着：“混账！你就是这么待你老子的吗？好歹把朕的私库还来！”
谁家太上皇有他做的憋屈？登基的新帝不仅不好好供着他，连吃穿用度和侍候宫婢都不给他配了！即便他不愿奢靡，那也不能不给吧！吝啬至极的做法过于刻薄了！
齐承明走远了还能听见鸿仁帝咆哮，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小德子就赶紧一溜小跑回去，训斥古板的饮冰卫头领去了。能让太上皇的声音传出来叫嚣，是几个意思？！
心下不妙、特地匆匆赶来求见的宋故在大殿外眼睁睁听完了全程。现在他跟上新君，脸色十分不安，悄声道：“陛下，这样您的名声……”
上辈子新君被人觉得是个可怜的傀儡之君……都比现在不忠不孝的名声强啊！
前者最多被人说嘴，后者一个不小心会被人举着大义的旗子致使王座不稳的。
“传不出去就是了，要靠你们尽力了。”齐承明很光棍的鼓励拍了拍呆住的宋故，顺便可怜兮兮的卖了个惨，“咱们定国上下哪里都缺钱，根本没有富饶到可以挥霍的家底。父皇待朕幼时又……苛刻颇多，你也不是不知道。”
“朕才不愿花费那些去供着太上皇呢，皇帝私库不是朕的吗？”
新君的目光那么诚挚，说起幼时遭遇时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宋故霎时回想起了新君从小到大的遭遇，回想起了上一世新君命他去查的那些东西，想到了上辈子永远忧郁缄默的那个新君，最后竟然在安静中一病而去……
再看看眼前这个望着他的青年新君，目光灼灼，面色红润……
宋故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沉沉的效死保证道：“陛下安心，这些事交给臣便是！”
太上皇不是修道吗？
修道之人怎可亲近女色？怎可贪恋口腹之欲？太上皇不闭关修道，怎么诚心炼出好丹？
既然修道了，那就不必在意这些世间俗事了！他宋故绝不让外面传出新君的半点可疑风声！
小宋总管雄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齐承明脸上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柔和微笑，交待成公公记事：“记下来了吗？丹炉和道人，堂堂正正的去寻，让所有人都知道。哦，记得去寻那些懂得怎么炸丹炉的道人来。”
小成子警觉不安的瞥了几眼后面跟着的侍卫，青年人的圆脸上挤出一抹为难笑容来，把头凑近了皇帝身侧，声音低得如同蚊呐：“陛下……做得太明显了不好交代啊。”
小成子一狠心，目光中闪过一抹狠辣，嘴唇几乎不动的继续耳语着：“陛下要是想办，我去，保管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
齐承明越听越不对劲，赶忙打断：“等等，你想哪里去了？”
“太上皇用得着那么多道士吗？”齐承明也不愿意把罕见的化学苗子们都拉去陪鸿仁帝演戏，“我是让你找来道士后，暗地里让他们帮朕做研究去！御极殿那么大的地方，太上皇修道的同时匀朕一个后殿还不行吗？”
小成子哑然失语：“…………”
即便这是自家殿下，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想，殿下这是一点好处都不愿让太上皇沾啊！
小成子马上理直气壮的附和道：“是！”
这没什么不妥的！太上皇从小漠视陛下，放任他艰苦的长大，陛下现在只是有能力还回去了而已，该轮到太上皇受着了！
齐承明平静点头。
他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了，丹药里的毒就够鸿仁帝慢慢受得了。
要知道……他和原身的仇人都清算得七七八八了，还剩下鸿仁帝又怎么会被他忘掉呢？他也不需要一个一直碍事的太上皇在侧。
这天过后，有心打探的人都知道了，那几个老臣找太上皇求情后风平浪静，还是原来的处置。且新皇走后，太上皇麻溜的宣布了自己要炼丹修道的决定，就这么闭关去了，谁也不见。
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但——太上皇和新皇的这次博弈，无疑还是新皇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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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从很多方面来看，明明其实是个超级小气的人，有时候用在自己身上都觉得不值，哪里会让敌人这么高乐下去？
红旗下生长的现代人终究不知道古代人能有多奢靡，看在眼里全是浪费。
统统砍掉！私库也砍掉！
改成经费治国去！

第264章
“朕是不是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齐承明走在大道上, 解决完了太上皇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看看天色，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去后宫给皇祖母请安。关于太上皇的处置上, 他总得和那位老人通个气的。
太皇太后宫里。
老人坐在矮几前，被宫人缓缓捶着腿，有些诧异：“皇帝……怎么这个时辰来请安了？快请进来。”
这怕是有话要说。
后宫里的其他人这段时间都在忙碌着收拾, 预备迁宫。只有太皇太后身份尊贵, 还住这个殿里不必挪动。太上皇妃嫔们具体迁哪里，怎么安置, 太皇太后早想和新皇商量商量, 只是一时没空。
“见过皇祖母。”齐承明利索的行了个礼后，坐下把太上皇想去炼丹修道一事说了。
“什么？”太皇太后身体前倾了不少，摆手让捶腿的宫女下去了，心不在焉的观察着新皇的脸色，犹疑半晌问, “皇儿他……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唉，那些老臣都跑来哭求他, 父皇不忍心面对, 又不忍心伤了我们父子感情, 只好躲了。”齐承明面色沉静，说得不带一点装模作样，这意思就很明白了。
太皇太后沉默了。
她也不是全然不通政事的人，对那天整个皇宫里见到的神异之象也满是敬畏拜服, 和这样的人斗，皇儿怎么可能斗得过去？落败了躲起来也好。再是凡间帝王也抵不过下凡仙君啊。
“修道是方外之士，太上皇许久没来给哀家请安了……哀家很是想念，还是哀家遣人去问个好吧。”太皇太后这话说得平静, 实则是疑问试探。
齐承明痛快同意：“皇祖母爱子心切，哪怕是方外之士也斩不断的。修道清苦，有皇祖母的惦记父皇怕是再也无憾了。只是——余下世间俗念还是莫要多沾为好。”
太皇太后在心里琢磨着这段机锋，眉头都快思索得皱起来了，还是有些参不透。
罢了，只能等去看看皇儿才明白了。
“对了，还有这是挪宫的名单，请皇祖母斟酌一二。”齐承明从怀里掏出个名单。
针花姑姑捧过去一看。
“哀家知道了，皇帝心善。”太皇太后看了都一怔，由衷夸赞着。
和以往皇位交迭后的迁宫不同。往常再怎么说父子孝道，新皇继位后，老皇帝的妃嫔都要迁到偏僻又更拥挤的宫殿里，当年再尊贵的妃嫔也不可避免与他人同住，多人同住，更凄惨的无名低位者可能连个宫殿都混不上。
这些是为了腾出几乎所有的后宫宫殿，用来给新皇的妃嫔入住。
一边可能挤得住不下了，一边又空的不可能住满，如此不平衡。但自古以来皇位交割后的后宫就是这么分配的，这合理吗？不。但这就是皇权。
结果现在新帝的安排……
他把后宫一分为二。
皇宫西边那一半的西六宫六殿为太上皇妃嫔住所。紫宸殿东边的东六宫六殿为新皇妃嫔住所。但话虽如此，皇子所和太皇太后宫、皇后宫，荒废了的太子东宫，祭祀祖先的大殿，太上皇现在居住的御极殿，原本都是东后宫这边的！东边的六宫六殿说来好听，实则一直担任着各种皇家重要的职责，真正能住人的地方只有寥寥几座大殿罢了……
西边才是妃嫔们平日的住处。
皇帝这么一分，等于太上皇妃嫔们不用迁到御极殿旁的偏僻大殿挤一挤了，还在西后宫待着。不仅如此，她们按照位分高下平分在那些殿里居住，分到的居住宫殿反而比太上皇在位时的住所变大了！六宫六殿也足够这些在宫里苦熬了半辈子的女人们带着各自宫婢住的舒适了。
这……
太皇太后恍神了半天。
若是宫中都像是新帝这样仁慈，她和那些女子当年又何苦斗得头破血流啊？从没见过这般生活的太妃太嫔们啊！
“皇帝，你……”太皇太后回过来神，欲言又止半天。
你这是日子不过啦？
先皇的妃嫔们是分好了，你自己的怎么办啊？？
齐承明微笑，没有解释的打算，潇洒的起身：“那就不打扰皇祖母了，朕还有事要去处理。”
等太妃嫔们迁了宫，大家就该对他的心思有些了解了。将来臣子们该劝他选秀的时候就会傻眼了——哼，他先把退路断了，宫里就没地方装那么多人！到时候他的皇后去东后宫挑一个最舒适的宫殿入住，他也挑一个入住，就完事了！
紫宸殿还会是齐承明的办公地。但他才不要长久的独自住在紫宸殿侧殿里！又不是孤家寡人！
齐承明规划得好好的，脚步轻快的走了。
只剩下一头雾水的太皇太后，又琢磨了好一会儿这份名单，才撂下了。
除去要跟着孙儿出宫荣养的淑太妃，余下妃嫔本该以珍太妃为首，她是当前唯一还有封号的人，但珍太妃家愿意接她回去。皇帝的这份名单中，西后宫里最好的宫殿就被划给了薛太妃，名单上写可晋封她为薛皇贵太妃，其次才是柳太妃，叶太嫔被封为叶太妃，还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赵美人也被皇帝意向封成赵太妃。
那几个为太上皇生养或开怀过、或老资历的低位妃嫔封太嫔。
如此，一位皇贵太妃领首，三位太妃，八位太嫔就这么凑满西六宫六殿的主位，余下低位妃嫔随她们入住宫殿。
“能归家的妃嫔还是少数啊。”太皇太后感慨着，除了珍妃，竟然还有几个低位妃嫔家是真心疼爱女儿，父兄又还在世的，把她们接了回去，也算是有个好下场。
“针花，就这么发哀家的懿旨吧，过后你亲自往御极殿走一趟。”太皇太后很敬佩新皇的这份心思，一字没改的把这旨意发了出去。
然后……
太皇太后对新皇的敬佩就这么如雪花般消融了。
“什么？！”她难以置信重复着，看着针花姑姑，不能理解什么叫做‘修道不能近女色’，所以派去御极殿服侍的宫婢们都被退了回去。
那是刚才针花姑姑去打听到皇帝把太上皇的私库占了，所以导致御极殿里一应摆设全是宫中分例，普普通通，没有一国皇帝该有的尊贵。皇帝也没说太妃嫔们何时能被召去御极殿，偌大的殿里除了看守的侍卫，太上皇居然只有几个太监伺候，连宫婢都没有！
太皇太后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简陋的住处了，怕太上皇过得清苦，让针花姑姑带了一些宫女过去，给太上皇伺候和泄火用的，这都被皇帝阻止了吗？
“哀家送去的那些珍品呢？”太皇太后忧愁的问。
“侍卫们没有阻止这个。”针花姑姑也松了口气，揣度着说，“许是因为这些出自娘娘您的私藏。”
太皇太后定了定神，琢磨半晌这才明白了皇帝之前说的话：‘修道清苦，有皇祖母的惦记父皇怕是再也无憾了。只是余下世间俗念还是莫要多沾为好……’
吃穿用度她都可以用自己的私库补贴御极殿，但其他的，皇帝不希望她多伸手，估计日后太妃嫔们也进不去御极殿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老太太怔愣好久，还是死活想不通皇帝的意思：就算皇帝是想把太上皇隔绝在御极殿里，让几个宫女陪他在里面怎么了？听说下午太上皇在里面闹得厉害——皇帝不会不清楚，只是一点小手段，能哄得太上皇配合才更有利于江山巩固啊！
太皇太后折腾得大半夜睡觉都还在辗转反侧：“……”
“针花，到底为什么啊？”
……
齐承明听了前来汇报的崔暗使的话，倒是笑得一肚子坏水：“行，就这样保持下去。苦一苦太上皇一个人，造福我们全家。”
宋故也听得心下安慰许多，殿里的光线昏暗了，他亲手过去给新君点燃了一支烛火：“这么一来，有太皇太后联手与陛下隐瞒太上皇的情况，臣能做的事便更容易了。”
宋故心里是很惊奇的。
他没想到这两世的变化如此不同，新君早早把旧事查个明白后，早早的也开始清算折腾起了太上皇，明显把太上皇也认定为了罪魁祸首。而不像上辈子那样对大多事漠不关心，在政事以外的时候放任太上皇蹦跶……
活力点好哇。
新君不过是想折腾太上皇出出气罢了！他们臣下若是连这点善后能力都没有，还追随什么新君？
宋故十分欣慰，越细品这种变化，越是有点热泪盈眶。
“其他人都不懂朕为什么不允宫女进去伺候，明明只是一桩小事，就能暂时安抚住太上皇。”齐承明幽幽说着，笑容微收，目光柔和的看向了宋故，“宋大人，你懂吗？”
从他穿越以来……
小德子和小成子是最早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支撑着他在深宫中取暖、有了慌乱后面对的勇气。但最懂他本心的，从精神层面上理解他的——齐承明还是隐约觉得，“这个人”除了宋故无他。
所以齐承明不对旁人解释，却很想说出来问问宋故。
宋故想到了上辈子的后来种种，目光中便渐渐染上了明悟。他说出了一句让旁人觉得大逆不道、甚至荒谬绝伦的猜测：
“——陛下是替那些宫女觉得不值，对吧？”
“哼。”齐承明不阴不阳的冷哼了一声默认，“太上皇还不配。”
选入宫的宫女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出身，是无辜的年轻女儿家，能随意当成物件拿去让太上皇泄火吗？
随便的就去葬送了几个女孩子的一生，老登想得倒美！
——齐承明才不会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事在皇宫里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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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封建王朝里到底要融入多少，又能保持多少自我，是一个很长的修行。
上辈子的齐承明似乎放弃自我融入了进去，变成了一个高效的圣君。但实际上完全游离在外，满心思都只想着‘回家回家回家’——

第265章
第二天早朝。
寒冬腊月的清晨空气冷冽得如同刀子在割,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宫里大殿却点齐了烛火，各个臣子已经恭候在外了。齐承明打着哈欠出门, 把手揣进了大氅里，一时间痛苦得咬牙切齿：“……洛阳的冬天，这也太冷了。”
“陛下带上手暖炉, 这个热乎！”甘棠细心的追出来, 把一个小巧精致的铜扁炉捧上来。
齐承明摆了摆手，还是算了。
他只是从侧殿到正殿的几步路, 拿着手暖炉上朝也太娇气了。
“棉花……不知道能有多少了。”齐承明反而惦记上了这个, 前几年柳州就寻了棉花，但现下多地权贵之间会用棉花当观赏花，所以产量稀少。齐承明的人悉心培养了几年，那点产量全用来供给前线的兵士了。
现在他以皇帝的圣旨集全国之力去找和培养，应该会更好。
“……要干的事也太多了！”齐承明仰天长叹。
他没工夫在朝堂上和人这么斗来斗去了, 得尽快搞定这一切，修补定国这个大泥坑了。
今天朝上, 还是最开始跳出来提议废除先皇后的那名言官。
还是同样的言论。
“诸位爱卿怎么一言不发啊？”齐承明明知故问着。
满朝文武百官, 为何支支吾吾？
曹大学士悄悄苦笑。
反对的刺头都快被拔光了, 姚大人那三个忠于太上皇的老臣下场也惊到大家了，陛下铁了心揪住他们的错处杀鸡儆猴，在场这么多人，有几个敢问心无愧说自己完全没有过错的？朝堂上倒是有那么零星几个脖子硬的清官还在从始至终的反对, 但大势已去，没见今天他们就聪明的没说话。
再糊涂的人也看明白了，这就是权力的交迭，是太上皇和新君以朝臣为战场的交锋。
吴太师和沐大学士再次带头支持：“臣附议。”
曹大学士不敢怠慢的跟着拜下：“请废先皇后！”
宗人令跪下重复, 六部尚书垂头上禀。
武将与翰林院众人也义正言辞的纷纷呼着：“先皇后无中宫之德，无慈爱之心，残害后宫皇嗣，臣等请废之！”
三公主今天是强撑着上的朝，听到这里，闭上了眼。宁王全程顾不上悲哀惨然，只剩揪心的望着她了。
百官高呼的声音盘旋而上，回荡在大殿中，和着最开始的言官请命的声音重重叠叠。齐承明脸上无悲无喜，甩袖站了起来，钦定了这个结果：“小德子，拟旨。”
“是。”小德子早已经备好了纸墨笔砚。很快的，这道历经小半月才稳定的圣旨落下——
先皇后于氏被废为庶人，幽禁宫中，无诏不得出。
随着小德子不徐不疾的声音念出，薛大学士骤然舒心笑了。宁王的眉头拧得死死的，纠结又说不出话来，脸色灰白。
齐承明不着痕的观察了他一眼，宁王勉强回了一个认可的难看微笑，表达顺从之意，没有不服。
是的，齐承明在前面登基那天提到过，若是宫中太妃嫔有子嗣，可出宫建府，受子女荣养。
但这道恩赐如今只有淑太妃可以跟着孙儿出宫。若是先皇后不出事，先皇后甚至可以奢侈的在宁王和三公主之间选一个去处。而其他的妃嫔没有这种荣幸。这都怪谁？
如果皇后当年没动手脚残害那些子嗣。
薛皇贵太妃，叶太妃，珍太妃早都能受亲子女供养出宫建府，一家人过自己的日子了。齐承明丝毫不介意公主生母也随他们去公主府入住的。
如此一来，加害者笑到最后，受害者全盘皆输，谁受得了？先皇后幽闭宫中不得出宫享受子女绕膝才是对的！
“——追封朕之生母华贵太妃为先皇后，谥号颖德，今为先皇太后。”齐承明的下一道圣旨宣布了他在礼部为母精心挑选的谥号。
‘颖’赞颂了皇后的聪敏，‘德’褒奖了她的品德，又代表了原身对其母的感恩。
从此，已逝的颖德皇后就是定国如今唯一的皇太后了。
齐承明的基建系统唰的弹了出来，任务显示完成了——
[皇帝日常任务：追封皇太后（已完成）]
齐承明满意的点点头，百官这是终于被盘顺了，他后面的话就可以拿出来了：“朕之乳母柳氏，含辛茹苦，朕感念其恩，封为保勤县主，享两百户食邑。”
百官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领旨。
陛下的生母都在这么大阻力下硬是封了，再封个乳母不是应该的吗？
[皇帝日常任务：荣封奶母（已完成）]
齐承明看着下面一派木然的官员，趁热打铁的对小成子使了个眼色：“念给大家。”
小成子一怔，低头看到案上被陛下信手摊开的那份奏折，他上前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工部左侍郎沈书知有奏，为太子属官、原太子潜邸工匠所正史方碧请封——其人在陛下的授意中研究监造水泥，玻璃，自行车，火//药等物，累计大功。特请工部新开一司为研究司，兹授方碧为研究司郎中。研究司员外郎赵驹儿，主事张娴……”
小成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名字。
方碧就是碧菽的本名。或者说，方是她的本姓，但她的名字过于民间土气，碧菽自己思索后，就把她入职为官时记录下来的大名定为了方碧，用以纪念“碧菽”这个她挺喜欢的名字。
工部尚书听得眉目逐渐平和。
他早就听说陛下早年在藩地的时候喜欢四处钻研奇物，那时被抨击为极擅奇淫巧技，造出来的物件却各个有用至极。想必这方碧领着的一群人就是陛下的那套‘奇淫巧技’班子了。果然如他所料，陛下不登基就不舍得把他们放出来啊，当太子的时候也把他们捂得严严实实。
为他们请功，这也无可厚非。
下面听得出眉目的官员们有不少，都保持了淡定。但……熟悉潜邸属官构成的那些官员就开始冷汗直冒了，有人欲言又止，有人眉头能夹死蚊子却又不敢贸然出列。有重生的大臣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弯，看起了好戏。
齐承明特地等了等，看到下面知情的或者不知情的大臣都没第一时间出声反对，也是欣慰一笑，毫不犹豫宣布：“朕准了！从此往后，若有同样的女子立功，尽可举荐入朝为官。”
这话一出，才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臣子刚反应过来：“方才请封的名单里有女子？！”有官员气得脸红脖子粗，痛心疾首：“有辱斯文，实在有辱斯文啊！”
百官在底下乱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臣等大丈夫，岂可与女子同朝为官？！”“这是乱了纲常之道啊！”“陛下……岂知牝鸡司晨之祸啊！”
齐承明视线一扫，就看到被他调回京里的一薛氏官员难以接受的举着胳膊，慷慨激昂的在跪求他收回旨意。但更让齐承明在意的是，朝堂上居然有一批人诡异的沉默着，竟不表态，看起来也没有多抗拒的模样。这批朝臣……大多都是登基前效忠于他的那些心思莫测的“可疑臣子”。
齐承明就点了对方的名：“薛今，朕听说你家中只有三个女儿吧？既然你如此抗拒，薛氏女儿往后便免了为官的举荐资格吧。”
齐承明都听说了。
薛皇贵太妃本来也有意归家，但上至薛大学士，下至薛家京里的当家人薛今都碍于名声不大同意，薛皇贵太妃那边就没了下文。
“……？！”薛今悲愤的表情还在脸上挂着，神色就僵硬的定格住了，停顿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
他马上跪地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需要看，他都感觉到背后针扎似的几道目光。那都是薛氏好不容易回京任官的族兄族弟啊！先不说薛今自己刚回过味来，差点悔青了肠子，他自己可以拒绝，其他族兄弟家也是有女儿的，这是要断了他们的青云路吗？
“哦？”齐承明也不赶尽杀绝，反问着把视线转向别人，“不是就好。诸位爱卿还有谁不喜，朕也都可以一并赦免了。”
齐承明的话术吓退了大半人，刚才还慷慨激昂议论着的朝堂上声音低渐渐低了下去。但还有一些官员神色坚定，是打心底认为女子不该如此乱了纲常，不该与男人同朝为官。他们仍然出列上奏，想请新皇收回成命。
齐承明也干干脆脆的问了大学士们这几人的名姓，特赦他们全族的女子都不必入朝为官了：“……好了，还有，研究司尚有空缺，过后的举荐事宜都交给方郎中处置，朕不再一一计较了。”
齐承明环视朝堂。
那些被他心中标为可疑臣子的大小官员们全都驯服的应下，毫不犹豫。那些有利可图的官员眼中思索着什么，不影响他们麻利拜下。那些反对的臣子还在涨红了脖子喊破了音，群情激奋，目光悲愤而失望，望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胡乱折腾的昏君。
众生百态。
齐承明知道，今天过后，与朝臣们角力的一个新战场又到来了，这仍然会是一个漫长的消耗战。
但他面前的基建系统上已经显示了结果：
[皇帝日常任务：顺利册封女性官员（已完成）]
经检测，册封三人。获得朝堂百官六成认可……
齐承明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心中的斗志丝毫没有衰减，反而越发旺盛了。
他目光锐利的扫视着那些人。
……就是这些人，这些一致追随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如今连封女子当官都毫无惊诧慌乱的默认了，导致他的任务判断通过。这些人的影响力……已经大到影响了近六成主要朝堂官员。
他到底还要试探大胆到什么程度，才能逼出这些人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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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众重生臣子：——陛下大胆飞，臣等永追随！(狂热)（呐喊）（热切狗狗眼）
上辈子女子入朝为官没有被力排众议的变成定例，而是被一意孤行的齐承明圈地自萌去了，他自然的用多了以后，眼馋的一些忠心臣子们潜移默化的改了想法，才想加入的。
——现在这批早就接受了的臣子重生了。
【二更！】

第266章
齐承明闭了一下眼睛, 缓解干涩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趁现在情况于他有利，把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完。
“朕有意在洛阳治下寻一县地试行, 将柳州所得一二全数搬运过来，诸位爱卿可有推荐？”齐承明问。
洛阳城权贵众多，势力复杂, 根脉错杂繁深, 齐承明看着基建任务们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不会牵一而动其全身。但如果慢慢来, 再以利诱之, 说不定会比他强硬推行要快得多。
果然。
下面不少人目光亮了起来。
柳州啊。
柳州作为新帝登基前的藩地，各种盛景早就被他们熟知，眼馋得厉害，那里的人太有福气了，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被瑞王带着赚的盆满钵满, 过上了天堂似的好日子。
那里分明已经有了一套成熟而完整的规划，有的饱学之士治理所管区县的时候试图模仿, 都只能模仿个一鳞半爪。最要紧的是柳州那些层出不穷的新事物……他们搞不定啊！
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 太子有把各种新事物搬来洛阳城, 但这只叫融入，赚来的钱大头进了国库，小头被那些人瓜分。多得是吃不上肉、只能盯着残汤眼馋的官员！
现在一看有了新机会，许多官员马上把刚才的种种事宜抛到了脑后, 分外积极的举荐起来：“臣荐伊阳县，那里经陛下早年整顿，讼简刑清，民安其业, 正适合试行啊！”
——说这话的人有至交同窗的儿子是伊阳县县令。
“升仙县在洛阳以南，自古有名，本地士绅一向乐于接受新变化，更适合试行……”
“还是寿安县更好！”
李半晖之父更是积极，眼珠一转：“臣子在偃师县的官煤矿担当矿监副使，听闻偃师县衙多有庸碌之辈啊……唉，那县城管得是一塌糊涂，今年好像得了个中下评吧？”
“呃？”其他争着举荐的人都一怔，搞不懂这位怎么反向冲刺去了。
齐承明却拍板了：“那就定偃师县了。”
“……哎呀！”“老朽怎么没想到呢！”其他人愣神两瞬后，这才回过味来，大呼奸猾。李父笑得得意洋洋，胖脸都笑开花了：“承让承让。”
与伊阳县县令有旧的那个官员惋惜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刚才分明看到陛下有些意动了。
在洛阳城周边，他很有把握陛下会更想选一个熟知些的、旧时有情分有记忆的县城。陛下当年就藩时就路过了伊阳县，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谁知道那厮更技高一筹！他算准了陛下的心思！
皇上眼里的风景和他们想的终究不一样。一个更有难度、更有困境的县城，当然比样样都好的县城有挑战的欲望啊！皇上又是新登基的青年君主，这是还想稳固自己的威势吧？
百官们想通了这些，都没了怨言，转而把心思放在了争取去偃师县的过程上了。
只有听到了同僚们如此议论的秦留颂不赞同的微微摇了下头。
……还是不了解新君啊！
这些想法放到他秦某人身上才对，只有他会想着做些更有挑战欲的事情，去向新君展现他的能力手腕。新君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向旁人证明自己，他明明是……
一心在想着百姓，不愿偃师县的百姓再多受难罢了。
秦留颂深深看了一眼李父，分不清这个笑面虎是误打误撞还是深入了解到了新君的性子，总之，标记下来。这个人怕不是他接下来的劲敌了。
“虽然以偃师县试行新规，却不好扰乱了本地百姓的日常。”齐承明略一沉吟，就饶有深意的望了望下面某人，点名道：“宁王，你全盘负责此事，朕给你配几个副手，日后偃师县令听从你们安排，首次先以秋收为限，不要辜负了朕。”
“啊？？？”这是猝不及防就被走马上任的宁王。
“……”这是其他跃跃欲试、心不在焉着准备塞人的百官们。
新的机遇已经来了，他们这次必定要分一杯羹！
“退朝！”在齐承明的示意下，德公公喊出了这句话。无人反对，六部百官们心不在焉，今天朝上听到的东西太多了，够他们慢慢消化好久了。前面那些大多都变得不再重要，牵扯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最让人操心。
“三姐姐你先回去，我去求见皇兄。”宁王匆匆安抚了三公主，跑去侧殿再次求见了。
他真是恼透了皇兄每次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做法，又理亏的明白棒子都是他身边的人该受的，甜枣也是皇兄特地安抚他的，所以又爱又恨，分外纠结。
这次皇兄也很快准见了。
宁王顾不上想旁的，手足无措到底往地上一跪，苦口婆心：“请皇兄收回成命！臣弟……臣弟什么都不会啊！”
这是皇兄对他的重任和信任，他知道。
但……旁的差事都还好，要是谈起柳州城那一套玩意……宁王在阻击世家战的那次就见识到了皇兄的手段，这还只是柳州城新规中的一部分，是九牛一毛！他都搞不太明白。从那之后就有了深深的畏惧。
所以说这些东西他自己都觉得艰难，怎么可能让他来管？！
“冷静，先起来坐。”齐承明示意宁王去坐椅子，把手上刚写好的、墨汁都还没干的字迹拿给他看，“朕给你找了几个副手，不懂的地方交给他们去干，你是负责总揽全局的——像以往那样给他们撑腰，懂吗？”
那字迹端正潇洒的写着：研究司员外郎赵驹儿，郁林州知县张蕤。偃师县矿监副使李半晖。太原府司农县师爷莫卓寿。
“有什么新物件不懂的，找赵驹儿，在柳州打造的那些东西中都有他参与的一份。”齐承明开始了叮嘱，“官场上对外的麻烦交给张蕤去挡，本地的事李半晖熟悉能帮忙。但最重要的是莫师爷这个人，他提出来的新规新法，你们照做。”
宁王的心骤然稳了，松了口气：“……臣弟明白了。”
原来他就是个挡箭牌啊。
——草船借箭里面的那个草船。仗着自己位高，他可以帮着抹去许多麻烦。那几个副手才是真正去干活的。
齐承明在做实事的时候不会掺杂进太多的算计以拖后腿，他目光锐利不容置疑的盯着宁王：“该结交谁，拒绝谁，这次差事中做什么最重要……朕认为你心里有数。”
宁王不需要被敲打都绷紧了皮子，现在更是夹紧了尾巴肃然应道：“是！”
少年人轻松的走了。
齐承明召来伴读褚宏，让他把这些新旨意传达下去。
郁林州那边，即刻就可以调任张蕤了。
他现在身上没了旧职，只有一个钦差大臣的名头，跟着宁王这么做事大半年……完全是被派去顶包的。但若是明刀暗箭他全挡下来了，应对极佳，将来他会作为一柄尖刀继续冲在前面……这就是机遇也是危险了。
秦先生是齐承明最得力的帮手，齐承明日常处理朝政还需要他，没办法派出去建设第二个“柳州”。其他人又没那么懂他的心思和政见。该怎么办呢？
还得请出莫师爷了——他是秦先生从小相伴的书童，饱经历练，在柳州也是耳濡目染，派去建设最适合不过。
这一次差事过后，分量就重了，应该可以破格让莫师爷入朝为官了。
齐承明默默思索到这里，看到基建系统上弹出了新的变化：
[皇帝日常任务：新官上任三把火（已完成）]
至此，当前面板上的皇帝日常任务全被齐承明厚积薄发的一口气清空了。
“好爽！”齐承明没忍住用力的攥了一下拳头，这个动作才显出了一点少年人的活泼气。
他动作都做完了才赶紧往周围一看，今天跟在殿里侍候的是甘棠，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在远处窗边摆果盘，就像没听见动静似的。门外负责通报的小成子也头都不扭过来一下。
齐承明心里更美了，像是过冬的仓鼠一样在榻上缩起来，趁这会儿清闲，偷偷摸摸开奖励。
……[立体音箱x1]，[20L工业用油桶x10]，[有机磷农药x10]，[硫酸铵化肥x10]，[毛线加工法]。
立体音箱直接被齐承明扔进了系统空间，日后什么时候显圣了能用，就不必让他再辛辛苦苦用无人机录音播放了。
工业用油桶是个好东西啊！
那些无人机是油电混动的，全是吃油吃电的大户。本来齐承明只有一台发电机，却上上下下有不少大件，天天电不够用，加上无人机以后就更不够用了，这些油桶简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农药……
农药先放着。碧菽——方碧天天已经够忙的了，整天只有她一个全科研究人才，也不能只逮着一个人薅吧？都快薅秃了。等日后发掘出化学方面的人才，再来研究这几瓶实物吧。
硫酸铵化肥齐承明以前在柳州的时候也能做，但是在古代非实验室环境手工制出来的终究比较劣质，现在有了十袋成品更方便了。
毛线加工法是个好东西！
齐承明上朝前还在愁棉花可能不够用呢！他喜出望外，古不见历史上有多少羊毛贸易的手段来减少战争？记下来！
“快，去宣方碧，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齐承明一刻都等不及了。
上次的奖励中那些无缝钢管做大炮的事交给方碧研究了，刚好把化肥交给她当推进剂原料。那些在柳州积攒隐藏下来的火//药炮//弹方子都可以大大方方的交给兵部了，准备鸟/枪换新//炮。工部赶紧去把毛线加工法研究透彻，趁着天气严寒，找狄国和羌人交易去！
……
然而，最先到来的方碧一句话却把齐承明干蒙了：
“你说……比起大炮，那批钢管可以制成更厉害的武器，是什么意思？”
方碧眼眸亮晶晶的，全是亢奋与狂热，她喃喃着禀告：“陛下，臣发现整个炮应该可以飞出去！而且距离估计不会短，臣不敢在洛阳城郊随意试验……至少得在没人的深山里，还请陛下首肯。”
齐承明都快傻了，一个概念缓缓从他的脑袋里浮现：
‘火……火/箭//弹啊？’
这是我能在古代见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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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火//箭//弹。

第267章
“行……朕允了, 你去邙岭找块没人的地方。”齐承明努力思索着，“朕让游子带队保护你们，这件事列为绝密。”
“哦, 千万看好周围……注意别炸了谁家的墓！”洛阳城旁边的邙山上层层叠叠的葬着历代以来的皇亲贵族，名人雅士，少说也有几十万座墓穴。
齐承明在穿越前听过一个邙山笑话, 有人问为什么盗墓小说写的全是云南, 东北一类的地方，而不选择洛阳邙山？这里不也有众多的知名墓群吗？回答说, 那这本盗墓小说里就该没有任何探险和刺激了, 变成了纯粹的体力活。
——你只要在邙山上找准一个地方，挥起铲子不停往下挖就是了。
笑话归笑话，齐承明可不敢拿来赌一赌。只从祖训来说，前朝和今朝齐氏皇族的墓都在邙山上，有时候都要尊称一句皇山的。
“……是。”方碧也知道事情严重性, 绷着脸认真应了。
现在不比在柳州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想做什么实验都容易, 皇城根下, 束手束脚啊。
她都明白。
“臣还没有感激陛下。”方碧顿了一下, 跪下郑重行了个大礼，眼眶中带上了含笑的泪花。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堂堂正正的和男人们一样入朝为官，名字与名声全都远扬。
以往碧菽都默默无闻的待在实验室里，研究各种各样殿下交待她完成的东西, 她很喜欢这些差事，也满足于这样的日子。不管别人知不知道，殿下都深知她的能干，赐予她荣耀、财富和待遇。
这已经比其他女子好千倍万倍了, 至少属于她的荣誉有被看在眼里。
但……还能更好。
齐承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鼓励她：“好好干，给其他人做个表率。”
解放妇女劳动力从此刻做起，破破烂烂的定国也需要这股力量。
“是……！”方碧被打了一通鸡血，精神百倍的走了，身后跟着小德子，他熟门熟路的领着一众太监，手中抬着绸布牢牢盖着的大厚箱子，浩浩荡荡而去。那里面装着齐承明刚才抽出来的化肥。
等候在外的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惊奇的注视着这一幕。
刘老大人若有所思。
这新出的研究司……不愧是陛下登基前的心头肉，领赏都这么多东西，不可小看啊。
“陛下叫你们进去。”成公公好心提醒着。
“是。”刘老大人这才收回心神，迈步走了进去。
……
冬去春来。
正逢新旧之年交割，这次的过年宫宴虽然仓促，却是泰元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宫宴，因着之前登基都没有大赦天下，这场宫宴办得更加浩浩荡荡，却又四平八稳，挑不出一点错处。
太上皇据说在宫宴前小病了一场，没有出席。宗室那桌的氛围都十分诡异，到场的几家人战战兢兢的。太皇太后领着太妃嫔们热热闹闹坐着。反而是已登基的新帝身边孤孤单单，半个贴心人也无，冷清得很。这回的宫宴就是太皇太后以自己年岁大了为由推拒、最后由薛皇贵太妃领着三太妃一起办的。
这乍一看过去，若是不看最上座的皇帝是谁，和鸿仁帝在位时的场景没有太多两样。
新的一年年号仍然是“鸿仁”，等到一整个鸿仁十八年过完之后，才是泰元元年。
这一年，齐承明十七岁，眉眼间的稚气渐渐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英姿勃发。
太皇太后和下面的宗亲重臣各有怔愣，都意识到了陛下该选秀了的事实。
过完年，也放完了年假。
封笔已久的齐承明终于要开始处理政事了。他手中收到了雪花般纷纷扬扬飞来的奏折，全都是在奏请一件事——进行选秀，充实后宫。
但齐承明全部压了下来，留中不发，而是拿着一份奏折出神：“……”
那是扬州巡盐御吏谢中运的问安奏折。
“什么意思……我教他雕版印刷了吗？”
齐承明想起来他早年没顾上这个，听闻扬州流行雕版连环画的时候有多惊喜，后来游船半道折返，没能去结识这位肱股之臣又有多遗憾。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但为什么这位谢大人的口吻——
齐承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他总觉得谢大人的口吻似乎在试探他，他们之间很熟稔似的。又是这种‘我们好像早有默契，互通有无’的既视感……就像那些人一样。但不同的是，谢大人更胆大。
齐承明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空，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也许能从谢大人身上挖掘出什么，那是一个包围了他的大秘密。
“柿霜，给朕研墨。”齐承明等着柿霜磨好磨离开，才着手写了一封回信，不仅默认认下了雕版印刷术的名头，还反过来熟稔的质问谢中运为什么早些年不与他通气联络。他也说得模棱两可，这是反过来的试探。
正常人来来回回能拉扯多次，但齐承明的身份是皇帝。
臣子是没办法这样和皇帝耍心眼下去的。
齐承明目送着崔暗使拿到信件下去了，心中计较……也许这一次再收到回信，他就会有结果了吧。
三月里。
计划赶不上变化，齐承明把修建敦亲王府和宁亲王府的差事都交给了宗人令叔公，至于宁王本人，只来及匆匆提供了他对新王府的意见，就可怜巴巴的出城去偃师县上任去了。
国库拨款一万两银子。
把领命的叔公都气笑了，小老头没忍住闯进宫里请见，两眼发晕的问：“陛下，一座王府五千两银子……能干点什么？！”
陛下也太抠唆了吧！！
“朕当年在柳州，连买府邸带改建都没有花到五千两银子。”齐承明提醒他，这可不是银票那种面值数额越出越大，水分十足没人想要的东西，这是实打实的银子！
他还把两座原有的王府赐了下来，只需要改一改规制，修葺一下，不就能用了吗！
原本工部有修葺王府的惯例，那其中虚出去的水分，齐承明都没眼看，被他一笔勾掉了——中饱私囊可以，他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把皇室当傻子狮子大开口，绝对行不通！
宗人令叔公痛心疾首：“那些花草上哪里买？那些亲王琉璃瓦不得花大价钱？还有蝙蝠之形的窗棂，门楣，隔断，垂花门，过水兽……少说一座王府一万两银子都打不住哇！还有宁王走前说想要的葡萄藤园子……”
他如数家珍。
齐承明却越听表情越危险。
定国天灾人祸四起，他每天忙得飞起，活干都干不完。连当年他住的王府都是民宅改的，京里的瑞王府只是稍微打扫入住，太子东宫被他拖延叫停，建都没建……哪有那么多讲究？两座亲王府倒是想下这么多精细功夫？！
“太上皇不是喜好在瑶光池里放松心情吗？那些花草都可以从瑶光池里出。”齐承明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酷安排。
前朝时期的洛阳城内有着一片大型皇家园林，以水景著称，遍布古典建筑与精美景观花草。战乱过后到了今朝，十不存一，只剩下了一小片园景，约有五十亩地大小，取名瑶光池。因为地方太大了，加上整天事务繁忙——齐承明至今还没去逛过。
那么大个园林白白放着，只是从中移出些花草也算是有价值了。
“琉璃瓦更简单，玻璃厂在郊外就有，反正都是一样的华而不实——往后改成玻璃瓦。剩下的蝙蝠纹蝙蝠形一概抹去，就用正常的福纹，也不影响什么。”
齐承明坚决的说着，宗人令叔公要是再问，他就要反口一句‘你看朕像不像是蝙蝠纹’了。
亲王府想要多余的东西，行啊，自己掏银子！别指望国库，没有的。
“……是。”宗人令叔公想到瑞王归京时的府邸，张了张口，终究叹息一声，不再争辩。
连陛下都如此清简，以身作则，谁又敢奢靡呢？
三月中旬，这次连太皇太后都坐不住了，把皇帝请过来，旁敲侧击的询问他选秀相关的事情。
“……实在是那些女孩们年岁都大了，再拖不得了。”太皇太后说这一句的时候唏嘘不已。
市里坊间隐隐有传开这位新皇帝的喜好，不喜年纪太小的女子，导致这两年的有心人家的女儿，各个都待字闺中，拖啊拖啊……大的都有二十岁的了，小的也有十六七岁。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所有人都急啊！但偏偏皇家就是半点口风不漏……
“朕记得父皇去年允过各家自行婚嫁了。”齐承明半点没被pua到，但他心中也确实有了打算，便不介意在现在透露口风一二，“选秀免了，朕不爱近女色，皇后的人选朕已经有眉目了，皇祖母等着便是。”
太皇太后脸色大变，有些惶然无措，却又在纠结中仿佛明悟了什么似的。
她犹疑片刻，迟疑道：“……芝兰玉树的好儿郎，京里也是有不少的。”
齐承明猝不及防的破了功，没想到太皇太后比他都开放，满脸错愕，吓得连忙摆手：“皇祖母你想哪里去了？！无论男色女色，朕一概不爱。”
他正色道：“有皇后为朕打理家事，绵延子嗣就够了。”
说到这里，齐承明起身告退了。他这是知会太皇太后一声，而不是商榷。不管旁人怎么想的，他都打算这么做。
关于皇后的人选……
齐承明心里的确有了打算，所以才松口吐露一二的。
他心底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碧色衣衫的女孩，相貌温婉，谈吐却又不似普通大家闺秀般的规训，在三公主举办的赏荷宴上……齐承明注意到了她与湖蓝色衣衫的女孩发生了争执。
这两人都在沐大学士他们提供的最终名单上，年岁性情均过关。齐承明那天也只是好奇多关注了两眼，沈书知就暗暗记下来，后面小半年一直没有停下对这两家人的关注，过完年朝臣请奏选秀的时候，留京的沈书知长子就默默把这两人的观察名目递了上来。
两人的家世都不高，一个是五品官之女，一个是名士之女。
但具体的，齐承明还不清楚。
比起其他女子他更不了解，齐承明自然有意再办一次宴会，先见见那位碧色衣衫女孩再说。
左不过，皇后的人选都要在最终那份名单上挑——全在赏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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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要定下皇后啦，没有什么特殊的。齐承明不可能像现代那样谈恋爱处关系一段时间再决定能不能成，不成还能分。
基本上还是盲婚哑嫁，最多选定一个后暗暗接触培养情分。
（二更）

第268章
皇上终于想要娶妻了。
心腹们奔走相告, 乐开了花。这可是个大事情，不得怠慢。
这一回自然不能是以三公主的名义举办赏花宴了，她怀孕月份大了, 闭门不出还来不及。
只能有劳宗人令叔公劳累，由他那位德高望重的儿媳设下宴席。
正巧，现在临近四月了, 洛阳惯以牡丹斗巧, 每到这个时节，有名有姓的权贵家中都有几盆上好珍奇的牡丹花, 或是以数量取胜, 有一整个绚烂绽放的牡丹庄子。
那位齐夫人以此而邀约的同时，京中好几个权贵夫人也各自在家主授意下设宴邀请了一些贵女，一切仿佛如常，为子辈们相看的春季花宴总不能不办。但只有那些新君心腹才知道……
新君在这一天，悄悄去了齐夫人举办的牡丹宴, 其他人都是在掩人耳目。
无他，齐夫人邀请的这些人家多是五六品官, 门第不高不低的, 文武不论, 身份也不怎么论。这不是这个月以来举办的各种宴会中规格最高的那一批，自然得不到其他有心人的关注。
……
陶姜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衫，拘谨的坐在母亲身旁，有些心不在焉。
她今年十八岁了, 却还在待字闺中，没有旁的原因，她原本的未婚夫福薄，在几年前病逝了。但未来婆家却认为是她所克的, 纠缠不休。陶姜名声有损，这才耽搁到了今日。
谁料到后来新旧皇帝交换，传出了新帝喜欢年长女子的风声。谁都知道当今新帝身边空无一人，这要是入了他的眼，日后就是享不尽的福气与尊贵了。陶姜因祸得福，被母亲带着参加了不少赏花宴，却一无所获。
不是宴上没有青年才俊。而是陶姜知道，即便母亲心中有合意的人选，在这种谨慎关头她也不会表露出来。至少——在陛下宣布什么时候选秀之前，京中大小等着相看的人家都不会透露出什么风声的。
有人即便没有野望，自行结了亲，那也是私底下悄悄地，不敢有一丝声息，生怕得罪了脾性未知的新帝。
总归在座这些人都是有想法的。
陶姜环视了一圈周围想到。
“母亲，这里有些闷了，我想去走走。”四月的春风畏寒，陶姜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厚重春衫，感到了一丝闷意，低声起身告退。
“你这孩子……”陶母也不拘着她，嗔怪一句就应了，放她去躲懒。
陶母心中倒也安定。
京中这段时间的几场花宴全都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人家所办，主人家都见过她女儿的相貌了，今天带姜儿来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不归陶母使劲。
总归不成的话，她再去向寻摸好的那几家问话。
唉。
就是到时候接触，筹备，再成婚……少说女儿的年岁都要奔双十之年了。
陶母只要想想女儿的年纪，半夜做梦都心惊肉跳。
好在当今新帝不喜年幼女子，引得京里近来对年长的女子不仅不会过于苛刻，还多了几分客气。
——齐承明觉得很有趣。
他悄无声息来到宴上的时候，看到上次碧绿衣衫的女孩这次换了件很有春意的红衫，衬托得更为娇美——却，仍然在和上次见面过的女孩子吵架。
她们两个是不对付吗？
齐承明觉得有些好笑了，走近一些暗中观察。
“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白费工夫！你用这些手段去找别人使啊。”女孩很无所谓的用扇子掩住口鼻，遮住了下半张脸，若不是估计在外不能仪态不雅，看少女气呼呼的模样，她都想翻个白眼似的。
陶姜不高兴的抿着嘴。
真烦心。
她好不容易离开喧闹的宴上，想自己走走，马上被这烦人精抓到机会缠上了。
对面的女孩子听到陶姜这么毫不留情的骂了，气得够呛，眼中渐渐漫上了盈盈的泪花，温声含泪道：“陶姑娘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多的成见？我不过是带庶妹出来，想与陶姑娘解释上次的误会罢了……”
这次她的身旁多了一个怯懦的女孩儿，默不作声的陪在旁边，无措又不敢上前，只能跟着喏喏道：“是啊……嫡姐她，她也没有恶意的。”
陶姜更加恼怒无言了。
周围果然有不少注意到这边争吵的人，都远远走过来看着。
她倏地露出来一个微笑，笑容有些危险：“江嘉允你喜欢踩着我的名声往上爬，很有趣吗？不管你怎么想，不必接近我做戏！我们不熟。”
说完，少女转头就走，干脆利落。
跟在后面的少女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柔柔的焦急道：“陶姐姐！陶姐姐你误会了……！”看样子，她还要再去解释一二。少女的步伐摇曳，弱柳扶风，分外好看，却比不过陶姑娘大步流星，自然是没追上的。
齐承明若有所思的左右看看。
柔弱又有心计的女孩和直率坦然的女孩，第一眼下来，他不能免俗，注意力更多会放在柔弱的那个身上。
但这一举一动若是全都是演出来为了吸引未来夫婿的戏码，齐承明想了想，他还是更喜欢未来妻子在自己面前真实一些。温柔也会是真实的温柔。而且未来的一国之母……
名单上说这两个姑娘都是家中嫡女，日常做大妇教养，在家中操持家务也都十分拿手。在这些方面来说也是不分优劣的。
齐承明想到这里，就悄悄往一个方向追了上去，在一片假山后看到了气得脸颊都有些鼓起来的少女，正在暗自生闷气。
齐承明有心上前，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纵观两世，他还没有……
思来想去，齐承明所求的本来就是一份真实感与安心，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另一份联系和寄托。
他索性坦然上前，行了个礼低声道：“姑娘，冒昧打扰——刚才我看到了你们的争执。姑娘心地率真，何必为了不相关的闲事惹得心头烦闷？”
陶姜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到是一位青年公子，等听清他在说什么后，陶姜有些羞窘和讶然，杏眼睁得圆圆的，却忍不住问他：“公子你难道不觉得……”
她与江嘉允的美貌不相上下，但是上次花宴时那些公子的目光都被柔弱委屈的江嘉允吸引走了，这次陶姜长了个心眼，转头就走，不然总衬得江嘉允忍气吞声多受委屈似的。但不管怎么样，她很有自知之明，相较于江嘉允那种惯常装模作样的、公子们的注意力总不会先偏向她。
但要是让她也这样矫揉造作，她是万万不能的。
这位公子却——这是特意来安慰她的吗？
对于这份独特，陶姜感到无措，却也怕是自己想多了。少女垂下头攥住了裙角，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接下来，齐承明和陶姜互通了名姓。
当然，齐承明报上的还是“齐仲”这个假名。
说来惭愧，齐承明穿越前看到这种戏码会吐槽烂梗，但轮到他自己，他还是想先隐姓埋名相处，实在怕别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和身份，一切就不同了。自登基以来，齐承明周围面对的都是熟人，他还没做好……这种准备。
两人安静紧张的走了一段路。
齐承明注意到陶姜的视线不时停留在道路两旁开得绚烂的牡丹丛上，有心问她喜好：“姑娘喜欢花草吗？”
陶姜沉默了一瞬。
齐承明看到少女姣好的脸上犹豫了一瞬，便大胆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比起花草我更爱丝竹之声，也爱那些乡间野趣，齐公子会觉得……我不够娴静吗？”
齐承明心道巧了，他也爱在外面玩。
他就挑了个自己也感兴趣的话题：“我自小也爱这些。那姑娘知道，南边风靡一种叫自行车的东西吗？”
齐承明看到少女杏仁般的水润眼眸蓦然一亮，语气顿时不再矜持，遗憾又沮丧的说：“听说很好玩，但母亲不许我玩，说过于淘气了，我……也不是小女儿家了。”
齐承明左右看了看，鼓励的望向她，压低了声音：“要不要玩自行车？”
“你是说……”
陶姜犹疑的看着他，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实不相瞒，这次主持牡丹宴的齐夫人算是我的叔母，这点脸面她还是会给我的，只需我吩咐一声下去。这花宴的确有点无聊。”
陶姜攥着手帕，还是期盼的点了下头。
从听到这个姓氏开始，她心中就已经有些猜测了：都是姓齐的，齐公子与主家可能有些关系，说不定还是那些宗亲远支、金尊玉贵的宗室中人呢。
她看到青年公子笑了，对身后吩咐一声。不多时，就有一群女婢客气的邀请各位贵客去庄子的另一边，那边场地平坦，有不少南边来的新鲜物件——自行车是少男少女们都喜欢的，希望在场小辈们不要拘谨，尽情玩乐。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自有那捧场的先上去试试了。陶姜看到不会瞩目，母亲也没了责备她的理由，兴致勃勃的提起裙角就上了一辆自行车，她还不会骑，只能歪歪扭扭撑着。
齐承明眨了一下眼：“……”
他上学的时候也听说过许多桥段，类似于这种时候，若是他过去手把手的教导，说不定会产生一些情愫。但齐承明没这根弦，他是以己度人——玩乐，当然是自己玩更有意思啊！旁人在那里指手画脚，再教导也只是耽搁时间。那有什么意思？
从无到有的失败感对初学者来说也不算什么的。
齐承明理直气壮的想着。
这么一来，他就在旁边自己另找了一辆滑板车，没去打扰骑得歪歪扭扭的少女。自从离了柳州，就再没有痛痛快快这么玩过滑板车了，又没时间又没精力的。
——今天定要玩个痛快！！
在暗中观察、神色极其一言难尽的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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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夫人：这对吗？

第269章
过了不知道多久, 牡丹宴也已经临近尾声。
陶姜玩得脸色红润，脸侧粘上了几缕被打湿的碎发，她的眼眸灿若星子, 笑容明媚极了，跳下自行车的动作轻盈而翩跹，转过头对齐公子分外有好感：“今日真是好玩, 可惜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恋恋不舍道。
齐承明不经意似的看向周围那些同样玩得很高兴的少男少女们, 提议：“下次再玩，等你学会了, 我找个大些的场地, 也组个自行车宴——我们再玩怎么样？”
陶姜被他这样注视着，小姑娘脸上竟然有些热了。她目光略微躲闪，咬住下唇：“谁知道是什么时候？陛下要选秀了……我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来呢。”
“旁人倒也罢了，陶姑娘要是不来，这自行车宴也没什么意思。”
齐承明试探的吐露心声。
自己痛快玩过一场了, 齐承明平日还是爱热热闹闹一起玩。但和旁人玩，哪有和更亲密的自己人玩开心？
陶姜望了他一眼, 丢下一句话行了个礼, 转身落荒而逃了, 语气都带上了点羞赧的颤音：“齐公子若是有意，等过了陛下选秀，再，分说一二……”
这是要回去禀报父母的意思了。
相看就是先打听青年才俊的家世背景, 若是合心意，一切也得等新帝选秀结束以后，再托中人问询口风。
宴席散后。
齐夫人过来拜见齐承明，不敢明着问, 只是委婉措辞道：“看陛下玩自行车很是开心，可是遇上可心的玩伴了？”
齐承明很少年心性的眨了眨眼睛，愉快起身走了几步，没给出明确答复：“还要拜托宗亲叔伯婶婶们，多举办几场花宴了。”
初次接触，他觉得陶姑娘还不错，性情真挚，容貌动人，和他也玩得来，这就很足够了。
这份最终皇后名单上的姑娘都是才情样貌，主持中馈能力样样不缺的，就是家世普遍不高，不管选了谁，以后想挑起皇宫这个大摊子，都要跟着女官们再学一段时间，手段眼界再不济，也能有女官们帮衬。所以只看齐承明和对方相处如何罢了。
毕竟他是要给自己找个家人的。
……
接下来一个月里。
朝堂上众说纷纭，选秀迟迟没有定论。
有恐怖传言说陛下竟无此心，只想选一皇后便是了。臣子们的注意力便都冲着这一条去了，那些有心的老臣苦口婆心，试图上奏改变君王主意，有的涕泪横流，有的不顾颜面跪地苦求。闹得活像是一国之君若只娶一妻不纳妃，便像是坏了天罡天条，捅破了天的窟窿，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这样的人中，重生臣子也不乏其数，都是家中或族中有适龄女儿家的。
上辈子他们没见过新君松口，对谁有意向过，到最后还是个孤家寡人，也就罢了……做臣子的只能死心。但，新君现在却愿意娶妻了，这不就是松了口？有了一线曙光？万一他们求一求催一催，新君会改了主意，愿意选秀了呢？
这又不是政事！他们说上几句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有少数眼明心明的人沉默得可怕，从来不劝一句。
新帝是什么性格，他们还没看明白吗？这就不是个听得进去臣子劝的，极有自己的主意，登基以来的几桩事又总能办成，不分好歹手段。难道真以为他们能逼得君王改了吗？就是有那存着情分的臣子，想以此逼迫也过于天真了。
齐承明的确不为所动。
这些封建王朝的臣子平日做事，他都还在潜移默化调//教，好让臣子们学他的现代观念、好好改造这个世界呢。现在轮到他想给自己找个伴了，他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发言了？
他又不是赘婿，虽然皇位下的危机重重，刚登基还没有彻底坐稳。但他也不需要卖了自己去与臣子关系密切——齐承明还没有愿意为定国奉献到这种程度。
这个月里，齐承明就躲开那些朝堂上的炮///火连天，又托宗亲们约了陶家参加了几次花宴，私下相处越发融洽。宗亲们都是远支，平日里与新帝也没有关系，巴不得此事卖好呢，又都是同一血脉流传下来的，打不成主意，嘴巴便闭得死紧。
对齐承明来说——
两人之间更像是亲密许多的少年玩伴，少年人血气方刚，让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也不少，却又得克己守礼，辗转反侧。这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和新鲜感让齐承明食髓知味，总算对未来多了一份具象化的憧憬。
只是到了这一天，风筝春会上两人再见时，陶姑娘欲言又止，望过来的目光有些踟蹰。
少女垂着头，满腹心事，连忧愁的眉眼都如诗如画了。齐承明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一边在心里夸她一边问：“陶姑娘今日是有什么烦忧吗？”
男女双方一天不彻底定下终身大事，就一天不可能称呼改口。
齐公子从初见到现在都十分懂礼，又温柔体贴，并无不妥之处。尊重她的喜好，也知晓如何行事不在讨好的同时给她带来非议……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有了陛下不愿选秀的金口玉言后，陶姜的一颗心已经牢牢挂在了齐公子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婚事上她比寻常女儿家多了一次曲折。但若不是这次曲折，有过她与前未婚夫的相处——若不是有了这个经历，陶姜也不会朦朦胧胧的有了对比，才意识到世界上居然有齐公子这般的好男儿。
陶姜早迫不及待禀明父母去打听齐公子的家世背景了。
但得来的结果……
“齐公子。”陶姜欲言又止，眉头蹙着就没松开过，她实在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要来问一问，“敢问齐公子家是从长安来的皇亲宗室吗？我母亲在京中多方打听，不曾听过齐公子的名姓……”
去长安探查的忠仆已在路上，往返书信还要一点时间。
陶姜心中不安。
这事一天不落地，母亲也不好与齐公子家的长辈接触，让她家着实煎熬得很。其实她已经知道齐公子生母早逝，这几次参加花宴做主的全都是齐公子的远房亲戚，也怪不得他得自己出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操劳了。
齐承明听到这里知道时候已到。
他不再隐瞒，肃然的歉意道：“陶姑娘，事事都对你坦诚，但唯有一桩事我从初见便隐瞒了你。我在家中的确行二，自幼不得父亲看重，打发出京远走他乡多年。对终身大事，曾经我丝毫不愿，怕再拖累了旁人。后来，我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能有个说得来话的妻子，便是万幸了。”
“我早已发下誓言，只愿与妻子一心一意，彼此扶持，从无二色……”
“这段时间，我逐渐心悦于陶姑娘，但我的真实名姓尚未表明，在此先对陶姑娘赔礼了。”齐承明惭愧的说道，上面这些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陶姑娘误会了。
陶姜心里越听越有不好的预感，她攥住了裙角，忍不住颤声问：“什么？”
“——我姓齐，名承明。是太上皇排行第二的皇子。”
那不就是，当今新帝的名讳吗？！
陶姜两眼一黑，目瞪口呆，只觉得荒谬无比，一时间不知道是狂喜更多还是离谱更多，搅得她一阵晕眩感袭来，忍不住摇摇欲坠。此时陶姜再想起来新帝前不久斩钉截铁说着不愿选秀、只想迎娶一位皇后的广泛传言……
陶姜咬着下唇，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时间说不出来话了：
“你……你……”
“我知道陶姑娘需要时间理解，先不打搅了。若是陶姑娘无意，这番话就此停留在你我耳边，此后陶夫人只会查出‘齐仲乃一谎称高门姓名的山野小子，被你们及时打听发现’罢了。”
齐承明知道不能催促一时，所以把话全说了，赔礼和体贴都在，也不逼陶家做选择，过后若真恼了不愿，他也不会去威逼好好的女孩，说完就此先离去了。
陶姜思绪越发混乱，又羞又恼，又惊又讶，手足无措的想起齐公子那张温柔可恨的面孔……她怎么都没法和她这段时间听说的雷厉风行的新帝联系到一处去。
一时间陶姜跺了跺脚，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只能用手帕捂住脸庞，扭头冲出去了。
这……
难道她是傻了不成？说不得一国之君不选妃的承诺能坚持到何时，但，她的确对齐公子有意，现在又有了全天下独一份的尊贵，这样的好夫婿，难道她还会往外推吗？
虽然……但是……
啊呀，齐公子还是太可恨了！
陶姜愤愤想着。
……
陶姜回去把话一说，全家上下还以为她魇症了，等壮着胆子出去打听了半晌，这一次就像是有人特地守在他们家附近似的，陶母把当今陛下还在柳州时的桩桩件件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化名齐仲……喜欢隐姓埋名，与人结识为友，一同玩乐……
陶母这才是傻了。
陶父也目瞪口呆。
难道自家女儿真的要撞大运、成为皇后了？
陶父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不真实。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实权五品官啊，陛下到底看上了哪点？他家人脉势力是半点也无的，还有个女儿的前未婚夫家在不时纠缠。难不成自家女儿就真的那么有能耐，靠自己把陛下迷得五迷三道的？
只此一人？不再选妃？一心一意？都承诺成这样了。
……苏妲己啊？？
陶父不能理解。
他摸着下巴审视的上上下下把自家女儿打量了多遍，也没看出个子丁寅卯来，眉毛拧出了一个荒谬的形状，痛苦万分。
这也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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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姜（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爹，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第270章
不管怎么想,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一家三口游魂似的，消化了足足六七日。直到下一次府上又接到了邀请的帖子——这回还是两人初见时那位齐夫人所设下的宴席，陶家就明白了。
只要今天接下了这张拜帖——新帝也就明白了他们的答复。
“女儿啊, 皇宫不是那么好混的，但这么多的优势都在你身上了，你也乐意。咱们家再不情愿那就是天打雷劈、大雁都要啄人眼睛了！往后哪能找到更好的人家？”陶母想到她那天和女儿谈心时, 自己这么说后, 女儿含羞带怯的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撒娇，半点不带不情愿的模样。
她回过神重重一点头, 接下了这份拜帖。
另一边。
收到消息的齐承明高兴笑了, 叫来宋故和礼部尚书，开口就扔下了一个大雷，让他们来筹备帝后大婚的事宜。随即写下一份明旨发了出去，大摇大摆的送去了陶家。没人敢和德公公抢这份去宣旨的殊荣。
没过半个上午，大半个京城都被这个不声不响的消息轰炸得人仰马翻, 速度飞快的那些有心人，马上打探了个清清楚楚。新帝中宫皇后之位居然已定——竟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官嫡长女？！
年岁十八, 比新帝还大了一岁。
先不提多少有心人希望落空, 捶胸顿足的不住叹气, 多少人不甘心的在暗中咒骂或是辗转反侧。连那些重生臣子都多有遗憾……选秀是不成了，怎么陛下选了那么久的皇后，最后也没有选中他们家呢？
沐大学士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因为重生臣子们的事, 他前不久失了一些新君的信任，但他手中的大事仍然不少，起码新君未来之妻的名单一直由他和沈书知负责。沈书知奉命出京治水后，沐大学士就铁面无私的全面监管起了此事。
他满心惦念着新君这一世终于愿意成婚了, 那就一定要给新君选一个他愿意相守相伴的贴心人，万万别再像上辈子那样孤寂了，谁知道新君逝世有没有他郁郁多日、无人可劝的原因？
所以沐大学士毫不留情的剔掉了许多试图找他活络门路的人。新君上位太过突然，品味又与众不同。京城权贵之家的贵女之间少有合适的人选。这并非瑕疵，重生一世的沐大学士知道，新君反而不愿与世家之女产生过多联系。五品官之女刚刚好。
反正，有他们这群重生臣子托着，再如何新君的地位也不会不稳。
沐大学士想到这里露出一抹欣慰笑容，拿起火折子，点燃一缕青烟，在书房里诚心拜下。
自从新君有了意向，他就从老妻的库房里找了一尊送子娘娘出来，偷偷摸摸藏在书房里，这段时间每天都虔诚参拜，也不管管家和老妻什么反应。
哼……他们懂什么！还说他操心操过了头。
他这是在帮着新君祈祷！希望他往后顺顺当当有个继承人，别再让他们这些老臣整日担惊受怕了……还是国本为要啊！
钦天监迅速的动了起来，合了八字以后，给出了几个适宜大婚的黄道吉日。
皇帝大婚的筹备时间少有二三月，多有一年的。齐承明找礼部谈了几次后，把正日子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九日，小半年的筹备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这一日宜嫁娶宜出行，宜纳彩宜纳财，是不可多得的吉日。大婚的规格虽然高，但新帝有了‘不可奢靡，用在实处’的评语，同时也有宋总管的委婉提点——
不可奢靡的同时，这大婚也不可过于简朴，不然让外人以为新君落了陶家的看重，那就不妙了。
这些要求把礼部尚书愁的死去活来。
偏偏新帝似乎十分看重自己的婚事，隔三差五就把他叫过去，有了新的想法，好几次他还看到工部尚书也在，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愁眉苦脸的，偏生谁敢在新帝的大婚上轻易撂挑子？只能勒紧了自己的头皮使劲干。
彼时，整个京里都如同沸腾的锅一般，讨论未来皇后的门第，家世，讨论未来国丈如何撞了大运，讨论新帝如何如何看重这场婚事，旁人不敢掠其锋芒……
齐承明坐在紫宸殿侧殿里，轻舒了一口气：“这图纸不错。”
两月下来，工部几位经验丰富的大人犹如蚂蚁一般勤勤恳恳的跑遍了整个洛阳城及周边，绘制了一份重新规划洛阳城区的修建图纸，目的在于如何厘清重新规划下水道。
“是。”工部侍郎疲惫的脸上面露喜色，不枉他们跑了这么久。
洛阳城的下水道体系总体还是很清晰的，并不算混乱，这都多亏于千百年前的先人智慧。
最初洛阳城修建之时便是临着洛河，划分为南北两大城区，又以东西大街为主轴，四通八达，组成了一个个坊。纵横交织的形成了星罗棋布的网格都城。虽然都说“洛阳地斜”，整个城是依河歪着建着，但在整体布局上，洛阳城是个方方正正的棋盘形。
没错。
当初齐承明在柳州重修全城下水道布局，打造成棋盘一样四通八达，方方正正的构造，图纸就是仿了洛阳风格。洛阳的布局方便君王管理百姓，百姓们日常出行方便，也不担心迷路。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大气的格局。
……也多亏于洛阳城有这样的好底子，在历经多朝纷乱后，如今仍有着便利的下水体系，其中八成可用。工部侍郎等人呈上的新图纸上，无非是把需要修缮的废弃水道找出来，把这些年变更后增加的坊区水道线路增上云云。
齐承明垂下眼帘，在他面前的基建系统面板上已经有几条提示默默的闪着微光：
[基建任务：规划洛阳城区（已完成）]
[基建任务：洛阳城下水道
分支任务一：探查老版图纸，提供新可行性图纸（已完成）]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这几个方子你们都看看，能用的用上。”齐承明环视过在场这几个老大人，这段时间看得出，工部官员大多还是做实事的，吃苦耐劳，功底扎实。交给他们去办足以放心。
几个被委以重任的大人顾不上高兴，先小心翼翼接过成公公递来的几张纸，轮流传看了一番，激烈讨论了起来，越议脸色越红润：“妙……实在妙啊！”
如今洛阳城的下水体系包括明沟暗渠两部分，暗渠由砖石堆砌和陶制管道流通，明沟由砖土建成梯形，过城门时还有防范洪水用的铁制大闸门。
砖石管道的排污能力较弱，陶制管道应对外力冲击的能力较弱。齐承明的竹筋混凝土管道方子比这些更方便，更稳固，但同时使用年限却相比更短，需要定期更换，不比砖石陶管耐用——可谓是“各有所长”。且洛阳城是一座古老而庞大的繁华城市，动一发而牵全身，他没法像柳州城时期那样全盘翻新改建，很有可能下一次大修洛阳城水道就是不知道几百年后了……
综合考虑下来，齐承明还是保持了原样没动。
所以他特地去翻了翻自己过去从系统中获得的所有书籍，找出了几个可用的方子，结合自己的现代经验写了下来。
[管道预埋铜丝焊接技术]，[防堵倒U字形弯管技术]，[生物过滤防堵设计]。
这些可以全面增强古代下水管道的耐用性。
“老臣怎么没想到这些……”几位工部大人赞不绝口，如获至宝的收下了这几张纸领命。这些不算什么大贡献，全都是小巧思，若是他们经人一点拨，也能想出这些妙招来。但他们少的就是这份灵感。
如此一来，修缮下水道的时候，整体的能用性就变得更强了！
“几位爱卿辛苦了，先归家休养一两日，再去办新差事。”齐承明递给小成子一个眼神，小成子会意的给每人送上重赏。这番赏赐是之前就定下来的，金银绸缎，书画马匹，各自按照喜好和家中所缺去雪中送炭。
“多谢陛下……！！”几位老大人也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厚赏，面皮涨红，感激涕零的纷纷跪下谢恩。
——齐承明出手大方到让宗人令叔公过来看了，都要高呼不公的痛心疾首程度。
但这就是他的执政方针。
在自己和没出力的人身上，他是吝啬鬼，一分一毫都不想让人占便宜。但在真正干实事、出了力的官员身上，齐承明不吝于花大价钱厚养他们。“高薪养廉”的理念在齐承明看来没错，只是监管力度的问题从来容易失衡。
齐承明心满意足的注视着赏赐流水般的被太监宫女们捧出去，有点疑惑的看看没有告退的几人：“……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
为首的那人为难的咬牙说，“新下水渠道的修缮赶在冬天冻土之前便能破土完工，但城中权贵者众多，有一些下水渠道的分布……臣等无能为力啊！”
工部的修缮是避不开他们府上的。
但工部这几人都是微末小官，哪里使唤得动他们啊？哪怕这是陛下亲口交代的要务也不成，理想和现实终归是两种东西，再扯虎皮也免不了被刁难。
齐承明倏地微笑起来，用指关节敲了敲案几：“不急，你们去寻你们尚书，往礼部再走一趟，他们早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的发愣：“……？”
齐承明不徐不疾道：“朕为了大婚议程，各方各面都要做到完满。为表重视，已经提了洛阳城中也要翻新一番，各条街道都得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能再有平日的乱象了，工部得拿出个整治章程来。”
“——全城都得动起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种时候弄鬼！”
这才是齐承明为什么强调“大婚所办不可奢靡，用到实处”，又三番五次召见礼部工部，充分表示了他有多看重的原因。
看重是真有看重。
但同时——
过完年的两个月里，齐承明不可能白白放着多少国务，跑去谈恋爱选皇后。皇后要选，国事他也不能落下，所以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选秀上的时候，齐承明的人去默默搞基建任务。
现在洛阳城中已经彻底炒热了氛围，轰轰烈烈，谁都清楚新帝对未来皇后一家有多重视，哪怕对方只是微末小官之家也不能轻视。在这样的大势下，齐承明的人也能借力去办实事了：基建任务中的整修洛阳城下水道和卫生，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刚好两者互相借用影响，一箭双雕。
“……”这次工部几个老大人们没疑问了，恭敬而迫不及待的告了退。
只留下齐承明看向自己面前再次刷新出的字样，心胸中被即得正反馈带来的成就感填充满了，美滋滋：
[基建任务：洛阳城下水道
分支任务二：组建基建团队，任命话事人（已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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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承明（大呼）：朕的大婚，都重视起来！给我翻修全程！打扫卫生！都听见没有？！
众人（绷紧了皮子，什么都不敢说）：……好好好好。

第271章
齐承明的视线缓缓浏览过基建系统的列表。
如此一来, 这些任务就基本上安排好了。
他准备大婚的这半年里，工部和礼部会一起负责洛阳城的修缮（基建任务：洛阳城下水道）。整顿街头卫生和用水泥方子修大路（基建任务：洛阳城卫生）。宗人令叔公那边会负责敦亲王府和宁亲王府（基建任务：修缮两座王府）……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基建任务了：
[基建任务：布设地震仪器。]
这还不简单？
齐承明让人去请来了宋故的徒弟小芳子。
从入了宫开始，那些现代科技玩意就都被偷偷运到了东六宫的其中一座, 被悄悄藏了起来。齐承明给这座宫殿起名饮冰殿，与饮冰卫一同是他的私物，对外只说这是他的寝宫。毕竟鸿仁帝和先帝再勤勉的在紫宸殿侧殿里居住办公, 他们也有自己的居所呢。
饮冰殿的正殿就留着了, 两个侧殿只做书房与库房，吩咐了外人不得擅入。其实大型雷达, 无人机, 发电机，地震仪这些东西都藏在里面，由小芳子日夜看守钻研。
“陛下？”被传唤来的小芳子有些紧张。他是笨嘴拙舌、沉默寡言的性子，只垂头等候吩咐。
“朕有意让你去工部加入他们，亲自督办朕的大婚。”齐承明说着暗示的看了他一眼, 看着小芳子一脸懵懂，“地震仪你已经搞懂了吗？”
说起这个, 小芳子脸上的神色变了, 从拘谨变得自信了许多, 垂首应道：“陛下放心，奴婢日夜钻研图纸，已经知道这神物的触角是怎么伸出去的，又怎么放在地下了。”
齐承明高兴的点点头。
小芳子不得了啊, 生啃了这么久的书，日后也是一个物理大家，只在这里帮他看守东西亏了。
齐承明心里下了决定，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了：“小芳子, 你去工部吧，他们会以为你是朕派去督办的，做事不敢含糊。但你不要死心眼的去盯着他们零零总总的琐事完成的如何，你去找工部侍郎，趁着他们修缮暗渠的时候，以皇宫为中心，把地震仪的多组传感器都按个布置下去。这事朕也会暗中交待他们一声。”
一组传感器的检测范围大概是二百里，齐承明装神弄鬼那么久终于登基了，暂时没了别的需求，就留下了一半积分备用，把剩下的积分连同最近做任务所得积攒的，一股脑都投入系统商城买下了近百组传感器。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也是一个长期的任务。
齐承明只能以皇宫为圆心，慢慢向周边发展，迟早有一天才能把传感器遍布全国各地。
“这……”小芳子脸上骤然变得恍然无措了，有些踟蹰。
他和齐承明差不多大，算是同龄人，年纪轻轻的一个青年太监以前默默无闻，在暗地里受重任，现在却要被推到明面上了。小芳子很是怯然。
“不必怕。”齐承明温声安抚他，细想了想，“到时候，朕还会让看守城防的洛阳中军一路护送帮助你。领头的柱子你也认识。”
如今的洛阳中军头领是周柱，齐承明一路走来的心腹之一，在柳州的时候他在王府里充当护院，和小芳子也是老熟人了，由他来安排，对两人都妥当。
小芳子听到熟人的名字，脸色这才不那么惶恐，跪下应了下来，斩钉截铁道：“奴婢必然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做成这一桩要事的。”
“快起来。”齐承明就算当了皇帝都不喜欢别人多跪，如今和大臣们上朝都是一同坐着的，他索性帮人帮到底，“小芳子你的本名是什么？”
“奴婢姓赵，名字……约莫是果子？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小芳子也是宫里从小采买的，入宫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他也不大确定，但听到陛下这么说，他心中隐约升起了一点期待的激动。
齐承明想了想：“以后你就叫赵裹芳吧，有了要职就该正经以君臣相称。取一‘身裹丹心酬壮志，芳华不负百年身’的裹字，愿你往后前程似锦，德泽流芳。”
他把这句诗词写下来，圈出了其中的“裹芳”二字，交到了爱不释手的小芳子手中。
“是……臣愿为陛下效死！！”赵裹芳呼吸都急促了，热泪盈眶，更坚决的改口应下。他的嗓音都哽咽了。
有了陛下这一句金口玉言，只要他忠心耿耿，一丝不苟的完成交待，不管会用多少年……他的名字所代表的都不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廷太监了，这种赏识之恩，让赵裹芳觉得自己就算是日后去了，也值了。他绝不辜负陛下！！
齐承明看着他领命而去，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浑身舒畅。
盘点了一通任务面板，现在就着他大婚的名头把所有的事都安排下去了，接下来的半年里，只等这些基建任务陆续完成了。
等赵裹芳去找师父宋故辞别，告诉他这些遭遇时，宋故有一瞬的恍然，很快回神勉励道：
“好，裹芳是个好名字，往后你安心去外面办差，库里那些东西我来操心。”
原来是这个时候吗？
小芳子被新君赐名了。
……
工部缮营司最近忙的死去活来。
陛下要求大婚前整个洛阳城都得焕然一新，给的水泥方子虽好用，工程却紧得很，得勒紧了脖子干活，不敢像往日那般懒散饮酒又上下克扣。前段时间陛下交给他们的毛线加工法也归他们手底下新办的纺织工坊。要不是有许多官员之女被荐来当官，管上了这一摊子，他们的人手真的要短缺忙不过来了。
事已至此，加上这批地位不高的女性官吏多是工部官员的亲眷族人，算是工部自己人，来到纺织工坊后，这些女子日夜不休的钻研着毛线加工法，干得井井有条，就算缮营司有人心存不满，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错，这一批成品快出来了。等给陛下过目，也好让旁人知晓我们女子当官不是什么笑话。”
这是研究司的张娴来探望她们，看了看进度后的鼓劲。
同为女性官员，张娴很明白在官场上要应对什么样的刁难和歧视。前段时间她刚被封官的时候，就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明面上陛下对她们很看重，其他人不敢掠其锋芒，暗地里却给了她们不少苦头吃，多亏张娴机灵，逐渐有了点应对的本事。现在她也忍不住操心这些和她同病相怜的人。
纺织工坊里天天弥漫着一股蒸腾的热气，熏得人脸上各个红扑扑的，空气中混合着不太好闻的羊油膻味。露天的空地上摆着一个个大盆，里面都是浸泡晾晒的羊毛。不时有女工走过，把大盆中清洗好的羊毛捧出来收捡，这就是所谓的“净毛”了。另一边坐着些宫人，熟练的用棒子敲打净毛，砰砰声不绝于耳，把净毛变得蓬松。
另有绣房中借来的一批绣娘领着小宫女们亲亲热热的在大院另一角教学。
“瞧，这是一束净毛。”绣娘用纺锤把那些毛转了几下变成了一束，双手灵巧的动着，“多做几束，把它们几股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根毛线……这和我们做的针线活差不多，会劈线也得会合线……”
小宫女们聚精会神的盯着，其中的佼佼者信服的在旁边已经上手模仿了，在她们身旁堆着一团团已经理好的毛线团。
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有的女孩心灵手巧的尝试把不同颜色浆染到毛线上，如同衣裳染色那样。有的宫女埋头苦练，按照陛下提供的方子上提点的，琢磨着怎么把毛线编织成合适的衣裳和其他样式……
听了张娴鼓励的话，她们大多头都没抬，脸上却露出了期待。
领着张娴来的女孩是纺织工坊的领头人，工部员外郎的女儿，现在得了个小小的官职。她脸上一笑就露出个甜甜的笑涡，看模样做派都是家中娇养长起来的，这些日子里却一点都不娇气，挽住张娴的手告诉她：
“我爹说了，这些毛线制品是将来要和西国人、羌人他们交易买卖的，所以必须争分夺秒，要是早早做出来立了大功，工部的大人也会给我们请功呢。”
具体细节她知晓干系重大，并不敢随意说出来——
陛下是有意要同那些小国做交易的，若是成了，往后就会大量购买他们的羊毛了。只要有了一项稳定的交易，这战事总会缓上几年了吧？侍郎大人说，让她耳提命面盯紧了工坊，务必在五月底前把各种毛线制品完工上报。
当时她还不解的多问了句：“为什么？”
“夏季水草丰美，那些西国人靠的就是养牛羊，养马为生。到了夏天他们的牲畜幼崽都要长肥了。得赶在那之前做交易，让他们多多去养小羊，少养些马啊！”工部大人当时是这么告诉她的，最后一段话久久盘旋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你想想，马能被他们养成战马。但羊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的畜生，连草根都一起嚼咽了，地要好久才能恢复……这个养多了那个就得养少了，咱们多做些毛线生意，这是从打仗以外去削弱他们啊！这计策还是自古以来的老计策，但陛下这方子是真的妙……”
……原来她们这些女子，也能这么直观的决定战役打不打或是国家安危好坏吗？
从那天后，她干得更起劲了。
女孩心中生出了一个梦。
那些总来侵扰边境的外族人，养了许许多多的洁白的羊，和定国老老实实做着交易，两边都赚得很多，再也没有大的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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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只手的肘管综合症都犯了，只能改成语音码字，被这家伙气笑了。
举例如下：
一
我说：【宋故的徒弟小芳子】
语音输入法：【宋good徒弟小芳子】
我：？
二
我：【你去工部，亲自督办朕的大婚】
语音输入法：【巴拉巴拉……亲自督办朕的二婚】
我：？？？
三
我：【不必怕】
语音输入法：【就怕】
我：###
这玩意是不是故意在和我作对？！
四
我：【小芳子垂首应道】
语音输入法：【小芳子垂手硬道】
我：！！！！！
绷不住了，倒反天罡！你硬哪里？你不准！！当着皇帝的面，大逆不道！！

第272章
齐承明此时正在吃午膳。
今天的午膳中有一道红烧兔肉, 是张大太监的改良之作。用肥美的兔肉与竹笋松蘑一同红烧，色泽酱红，肉质酥烂。
齐承明吃起来赞不绝口, 告诉御膳房：“再去做两道，一道送去陶家，一道送去杨将军府上。”
外人只以为今天的两道菜赏给了爱臣和未来岳家, 对陶家倒还罢了, 对杨守羡慕至极。有那生了歪心的人这下也不敢有小动作了，分外嫉妒。
陶家那边是小德子亲自去送的菜。他一路上绕道了正在铺水泥的路, 费了些功夫才到, 好在兔肉下有个小炉子灌了热水一直煨着，送到的时候也不影响口感。
“陶大人陶夫人请尝。”小德子又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转交给了陶姜，悄声道，“这是陛下吩咐的。”
陶姜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柄水头上佳的玉如意。
虽然如意是各家各户常用的样式和摆件，但陶姜攥紧了这枚温润小巧的玉如意, 耳垂却渐渐红了起来：“……”
若是未来夫君送的如意, 意思只有一个：‘我将许你未来一世平安喜乐, 顺遂如意。’
若这个人还兼顾是当今皇帝，那其中的意思就更加荣宠煊赫了。
陶姜的丫鬟在旁边兴高采烈的偷笑。
陶父和陶母也对视了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乐呵。
他们都没想到陛下在下旨过后还能事无巨细的惦记着这些小事：遇到好吃的菜了送过来一道，知晓待婚女子心中忐忑, 又送礼物赠她安抚。这些全都是心意啊！
皇帝的心意最难得，现在这样如数给了他们女儿，当父母的谁能不高兴呢？
陶母只有期盼两人感情越来越深厚的，陶父心里却越发犯嘀咕了。
“公公稍候！”陶姜突然回过神, 仓促唤住了准备离去的德公公，匆匆回屋取来了一样东西，又用那个木盒装好还给了德公公，声音细若蚊呐，“还请……交还给陛下。”
小德子绷着脸色十分矜持的点头。
待到回宫交差，小德子再也不装了，在紫宸殿里一脸慈爱微笑：“陛下，这可是回礼呢！”
木盒里赫然摆着一件精致的荷包。
是青黛的山水颜色，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竹节。
齐承明穿越以来，身上佩戴的荷包也不少了，都是正院里的宫女们给他做的。这枚荷包看起来相似，花样也不出格，齐承明拿在手上，却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他傻笑着，翻来覆去摩挲荷包上的纹路，最后郑重把荷包挂在了腰间，连坐下批改奏折都让柿霜去拿一软垫过来，遮在身上生怕被墨迹污了。
等齐承明再抬起头，看到殿里的几人都在憋笑。
他把傻笑的嘴巴合拢上了，肃着脸恼羞成怒的假装训斥他们：“这茶怎么是热的？还不快去换一杯，傻站在这里……”
齐承明就是找了个筏子。
他一开口，殿里一群人都赶紧动了起来，擦拭案几的继续擦，倒茶的去倒茶。关窗户的忙着关窗户。给香炉掸灰的人聚精会神，忙得不得了。
小成子忍不住对甘棠递了个眼神，悄悄地腹诽：“天气这么热，谁敢上热茶啊？我看是陛下的心在燥热吧。”
稳重如甘棠，嘴角都扬了一下。
两个人飞快的端着茶盏茶壶出门了，做贼心虚，跑得奇快无比。
“……！”
真以为他聋啊！
齐承明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没去管他们。打趣他的机会不多，他的朋友在身边的也不多，随他们去吧。
殿里正闹得氛围欢乐呢，一人匆匆走来。
小德子恢复成了正色，进来禀告：“陛下，研究司方大人求见。”
齐承明脸上的热度稍微消退了，算了算这中间的时间，他心里隐约激动起来，有了个猜想，连忙宣她进来。
女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拱手行了个臣礼，激动的脱口而出：“陛下……有成果了！！”
“怎么说？”
齐承明猜测成真，迫不及待的坐直身体摆了摆手。小德子知情识趣的领着殿里其他人退出去了。他和小成子，甘棠熟门熟路的一边一个，把守住了门窗。这样一来，就算后续再有求见的人，也不得走到殿前，听不到里面的只言片语了。
“臣按照陛下给的几份手册和指点，让人分作了两处研究。兵部造办来的人打造了一个铜制栓塞，塞在管子底部，里面填了三一分的化肥和白糖，用打造的铁炮车固定，后边填了几个沙袋，这就是东风炮了，只要往前面加上弹丸，碎石子或者铁片，杀伤力十分大，能打到一里地至两里地远……”
方碧说起这一段，脸上只有敬畏与佩服。
陛下给他们研究司送去的化肥袋子上写了许多看不懂的字，那袋子材质也是非纸非竹的，柔韧性很强。一同送去的是手抄的孤本，上面明确写了炸药比例如何为佳……各种指点都让方碧她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一路研究下来这么几年，方碧再三缄口不言，心中的敬畏越发深了。
早些年殿下还糊弄她，说这些都是皇家孤本迷藏，他是凭着记忆抄出来给人看的。现在方碧打死都不信！
齐承明眼皮都不眨一下，只身体前倾的急切追问：“能飞起来的火//箭//弹呢？”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威力几乎与清朝的红衣大炮所差无几了，齐承明靠的是炮管的独特性和火//药浓度的独特性。或许能在战役中拉开大量优势，但齐承明满心都惦记着另外那个能降维打击的“大宝贝”。
“……”方碧把头埋得更低了，敬畏说道，“自从那一次炮管飞出去后，我们往管子尾巴上焊了四个铁片，中间里加足了化肥药，往管子另一头加了个尖头，在塞住的尾巴部分留了根引线，又改进了里面的构造，最后用铁架子发射……”
“最后成功的那次是在八//九里地开外的沙地上找到它的，山石崩裂，地上砸出来了个大坑，好在附近植被不多，才没有酿出山火……”
齐承明：“……？！”
八//九里地啊。
四五千米……在古代能打四五千米，能从空中打击下去，超神了！
——这要还不是降维打击、什么能算降维打击？！
但方碧想到了什么恐怖景象，有些魂不守舍，她补充道：“即便有陛下给的手册，我们加装的尖头和尾巴上点燃的地方还是出了几次事故，有三人没了。工匠们说改良不了了，飞出去的威力太大了，这些材料……除了那根管子根本承受不住。”
齐承明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哪怕明知道实验中总是不免伤亡，心情还是沉重了下去：“……嘉奖他们吧，他们的子女家人也由朝廷照顾了，等办完了他们的身后事，记得去盯一下日后的抚恤金有没有原样发下去。”
“是。”方碧感激应了。
都是朝夕相处的人，她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大家都是愿为陛下效死的，陛下也的确不会辜负埋没他们，这就足够了。
“所以火//箭//弹的技术还不稳定啊……”齐承明定了定神喃喃。
这也是无奈之举，他想在古代强求索要火//箭/弹，依仗的还是钢管和火//药的特殊性，那除此之外的东西跟不上、拖后腿也是理所当然的。
“陛下，十次试射里面只有三次出问题，七成的可用已经很高了。”方碧认真劝道。
以往在前朝和今朝，那些装备和武器十次里面能有五次成功，都能拿上战场呢。更别提这种“东风火//箭///弹”的威力如同老天发怒，天崩地裂一般恐怖……只有三成失败，这已经是上上等的神器了！！
“朕得去亲眼看看。”齐承明听到这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道，“到时候朕站得远远的，拿望远镜看。”
这可是火//箭//弹。
不亲眼看到，齐承明总是心里没有确切的实感。况且他的三大神书里面，有教过如何应对空袭，有写过如何提升炮弹威力，他的脑子里也装着许多平时想不起来的现代知识。他必须去亲眼看看难题，说不定能想出点什么灵感来。
“陛下……！”方碧第一反应就是惊吓，跪下绝不敢让陛下亲自涉险，哪怕站得再远她都怕。
但方碧拗不过一国皇帝，齐承明已经扬声唤小德子去备车叫人，今天剩下的奏折都交给秦先生分拣处理了。哪怕接下来殿里的众人围着他苦求，齐承明还是在一个多时辰后抵达了邙岭山脉的火//箭//弹试射地。
——这是一大片沙地山岩，营地倚着图河而建。周围光秃秃的，植被稀少。
齐承明看了一圈，就知道了为什么选在这里。
在这附近有没有墓群不好说，但一定很适合防火。
他也亲眼见到了东风火//箭//弹古代版的真容——
严格来说，这东西和东风炮放在一起，外表区别不是太大，都用炮架子撑着的大型铁器。
刘匠户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钢管身体，凝重的说：“这东西太沉了，得用两辆牛车拉，要是真的打仗，不好挪动啊。”
齐承明点点头，并不意外：“足够了。”
古代没有现代的三轮车，摩托车，连这种简易火//箭//弹带来的良好机动性都失去了，但它目前的优点已经足以盖过所有的缺点。
刘匠户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过来：“陛下，小的有一个粗糙的想头。我眼力很好——有一次看到这东西在坠下来之前，是四处乱晃的，所以才冲下来了，后劲很大。要是……要是以后我们能让它再朝着那个方向飞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更远！”
齐承明灵机一动，想到了穿越前看的那些军事视频……涡轮稳定技术……
说白了，就是旋转，往尾部增加一些斜角的喷射管。
但是……
他又恢复了刚才愁眉不展的样子，平静了下来。
唉，现有的技术还没办法对这些无缝钢管做些刨钻的事啊……罢了，不想了，现在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齐承明想归这么想的，却在心里祈祷起了万能的基建系统：
什么电钻都好……往后奖励一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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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感谢齐承明那些年的奋笔疾书，抄写出来的干货技术少说也得有几十万字了吧？阿门。
（二更）

第273章
等到齐承明领着人去了另外一座山头上待好, 已经又是近半个时辰了。
天色都微黑了，皇帝此时却不在宫中。他们一群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在皇宫落锁前回去呢……八成不能了。今晚上住哪里呢？
小成子想到这点，心中十分不安。
好在小德子很快揽住了他的肩膀, 好哥俩的拍了拍。多年交情下来，他哪里不知小成子又在操心什么？小德子倒是心宽，反而觉得很刺激——反正他们陛下大权在握, 就算夜里不在京城, 不在皇宫，太皇太后也不至于再骂陛下了。
“这里……呼, 这里应该就够了。”方碧气喘吁吁的说, 大口喘着气，腿脚发软。
她作为懂行的人，这次选择跟着齐承明爬山避远，然后讲解。她有些不懂的是，陛下说只要到了合适位置, 他自有办法告诉营地试射。这要怎么做？
齐承明从系统商店里默默买了一粒声如洪钟丸，借着用竹筒喝水的工夫咽了下去。
这竹筒也不是什么粗陋简单的将就货, 而是工匠特地选了品相上好的竹子筒, 先把头部锯开, 将筒身涂抹油脂浸泡一日，再反复晾晒，抛光打磨光滑，侧壁刻上花草虫鱼的花纹, 才能显得通体翠绿，满是野趣。此时因为竹子筒已经缩小一圈，原本的顶盖便垫了块绸布后，刚好可以将其塞紧。
在竹筒中部偏上的位置还有编织好的十六股线, 可以套住竹筒，垂落的一头也能坠上一枚小小的玉坠子。这样当齐承明将其佩戴在腰间时，如同其他挂饰那样风雅好看。
是的。
这玩意比起外出踏青喝水的用途，更像是匠户们给皇帝的一个花里胡哨好玩的时尚单品。
“咳咳……”齐承明清了一下喉咙，感觉自己就像是可以控制真声和假声转换，控制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还是从鼻腔里发出来那样，也可以控制声音如常、或是声如洪钟了。
“——试射开始。”他特地上前几步，防止震到其他人，扬声道。
隆隆的声音在大山间响起，震耳欲聋，激起了回音和惊慌的飞鸟，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方碧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虽然她听说了不少陛下登基那晚上的流言，说什么的都有，但是……
什么都比不上亲眼所见啊！
其他人倒还好，不管是跟来护卫的禁卫军，还是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齐承明的心腹，大多已经经历过那晚。但现在再见陛下施展神迹，还是情不自禁各个浑身颤栗，跪倒在地，敬畏非凡。
小德子：“……”
小成子：“……”
陛下如今真是瞒也不瞒了。
营地那边传来短暂的骚动，很快就没了动静。齐承明拿出竹制的小望远镜，无论怎么眺望都看不出什么来，山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这种完全没人来的深山老林里更是黑的吓人，除去他们带的火把，不见半点火光。
失策了。
齐承明心想。
他应该把无人机带来的，好歹能夜视。
不过，无人机的定位能力搭配这种远程攻击的火//箭//弹，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他回去就得试试，能不能把无人机拨给研究司一架，让他们学一下操作。
不然古代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经验，对这种超出了目视范围的攻击，只能靠盲射。这样等上了战场随机性太大了。
必须与无人机相互配合。
“嗖——”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
齐承明猛然抬头，看到夜幕中划过一道拖着尾焰的光点。
甘棠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毛大统领虽然反复告诫过自己，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该警戒周围，但当那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从头顶上空响起飞过时，毛大统领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毛骨悚然。
那道飞焰就这么掠过去了，平平无奇的飞过，落地地点因为超出了视野，只剩很沉闷微小的爆炸声了。
齐承明忍不住叹息一声：“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看到‘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场景呢？”
虽说他是贪心了，但真的很想要啊！
游子跪在地上，没忍住震惊的大胆望了陛下一眼：“…………”
他也不是完全不读书的人，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呢？
夜幕下刚才飞过去的那个炮//弹有多震撼，他们在场的这些人知道的最是清楚，大家都忍不住跪下了。
但……陛下还不满足？
看起来，陛下心中还见过更震撼的大场面似的。
游子不敢往下深想了。
听见青年皇帝嘟囔的方碧也面露难色：“陛下，这就是你给它取名‘东风’的原因吗？”
这期望，这重担……压得方碧沉甸甸的。
她穷其一生，能让陛下看到那一天吗？
方碧心里没底，但她只能咬牙应下：“臣……臣等会尽力的。”
齐承明回过神，看到天色彻底黑透了，他呼出一口气：“走罢，下山去。你们不必过于忧虑，只把这当做一个美好的期许吧。”
只看科技代差，这其中将近差了一千年呢。
方碧点点头，走到齐承明身边，心中想些什么未曾可知，她事无巨细的介绍起了库存情况：
“如今我们先做了二十架东风大炮，大炮的状况很稳定，可以常年使用。五枚东风火//箭//弹——制成火//箭//弹的管子只能用一次，因为威力太大，残骸炸的没法再用了。然后实验耗损去了十四根管子，哦现在是十五根了。”
方碧飞快心算着，答：“……到现在营地里还剩六十根钢管。”
她小步下着山，一边在火把的微弱光芒下去看陛下影影绰绰的侧脸，等着指示。
“再做十架大炮，剩下的五十发全部做成火//箭//弹。”齐承明一咬牙，完全不留存货了。他主持过一场大的军资筹备后就看明白了，战情如火，等到该用的时候，现去做火//箭//弹也来不及了。
东风大炮虽然厉害，但齐承明也有别的手段可以五花八门的帮衬或代替。只有火//箭//弹是他的底牌，是他如今手中的战略武器。
“是。”方碧认真记下，十分机敏的说，“臣会做好防范和保密。”
齐承明点点头，心事重重的想着什么下了山，不再说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定国的凭票体系得想个办法慢慢把毒疮戳破，一点点治。各地的天灾人祸也都得去填，百姓们连年战乱，刚经历过沉重的赋税，总得给他们休养生息，喘一口气的时间。毛线加工法刚好能牵制那几个不安分的小国……
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这把磨好的剑才能一朝亮出去天下知。
……
这天晚上，等齐承明一行人千辛万苦的回了京郊，已经是深夜了。
“不用去叫门了，城防治安很不错。”齐承明暗搓搓的举起望远镜，在黑暗里聚精会神的打量，守城门的士兵有的打哈欠，有的在低声闲聊，但正常换防着，几人一列还保持着井然有序。没有睡觉的，也没有明显玩忽职守的。
这就足够了。
“但……咱们今晚在哪里过夜？”毛大统领痛苦的挠了挠头皮，发愁的问。
拜托。
带着一国皇帝在野外过夜，他明早上就会死的！
齐承明神色古怪的转过头，看着毛大统领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哀嚎，他没好气的把手搭上毛大统领门板似的肩膀，幽幽威胁道：“你现在再不去找地方，今晚就会死的。”
齐承明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去看旁边。
德公公正怨气满满的盯着他，大有蠢蠢欲动的意思。
本身大家刚爬了一下午山，累得半死不活的，各个都快到了极限，现在陛下的安全未卜，既然宣布了要在野外露宿，他们哪有空在这里磨蹭？！
“安心，咱们这么多人，找普通的农家也借住不下，就在田地里睡吧——隔了好几年没这么干了，我还有些怀念。”齐承明拍了拍马车的帘子。多亏这次去营地时间紧凑，为了赶速度，他们一行人中的禁卫军全程骑马，剩下的心腹都坐在齐承明的马车上和后面一辆装他的出行用具的马车上。
让马匹们围成圈，互相挤一挤，露天而宿也能对付过去。
“属下明白了。”毛大统领不再试图争辩，去找来兄弟们，准备轮流排班守夜了。
齐承明也很安心。
——这个距离，他完全可以召唤无人机过来了，无人机有高空盘旋的待机模式，检测到异常才会发出警报。只要齐承明把在场的人都标记为友方就可以了。
“殿下。”远处，散出去的禁卫军们陆续回来了，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有了发现。
齐承明目光锐利的看了过去：“怎么了？”
他的人才名单列表最前面浮现出了几个靠近的人名，除了禁卫军们的绿色，零散的那几个是普通的白色。这代表禁卫军们碰上了……百姓？
在这种荒郊野外？
“他们住在这里，殿下。”游子改了个称呼，走过来低声说着，看向那几个有些不安的人，“……自己搭了个不成型的屋子、帐篷一样。平日靠做散工为生，已经像是个小村子了。”
这一行七八人，男女老少都有，不安的跪下了。为首的一个老者鼓起勇气哆嗦着说：“贵人……贵人安好。”
齐承明让人赶紧把他们扶起来，皱眉关心的问：“老人家，你们怎么住在这里呢？住了多久？原本的屋子呢？也没有田地吗？”
“这……”
老人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生怕贵人冒犯似的，额上渗出了汗渍。
“你说吧，若是有难处，我能替你们解决。”
也许是齐承明说话的语气过于笃定，老者终于放下顾虑，纠结的说了出来：“我们住这里也有好几年了。打仗一直厉害，边饷收的越来越重了啊……有的人过不下去去投了大户，我们实在承受不起又不想卖身为奴，只能……”
齐承明目光一凝，捕捉到了关键。
——边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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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更，呼

第274章
“若是为了这个……你们不必担心了。”齐承明看向京城的方向, “去年年底打完仗开始，国库就不再加重赋税了。不仅如此，今年不是泰元皇帝新登基吗？为了大赦天下, 把未来三年的粮税秋税都减了分量。”
齐承明对沉重的赋税最是清楚不过。
如果他被派去了一个富庶的藩地，他可能还注意不到这些。但他去的是贫瘠的边地柳州，在柳州艰苦奋斗的那几年, 他亲自见证过柳州百姓的日常, 和他们一样为了重重增加的兵饷供应而发愁，和秦先生一起为了拼凑不上的秋税而绞尽脑汁。
那时候齐承明就觉得, 连年征战快把定国百姓拖垮了, 更不确定这中间有没有人中饱私囊，大发战争财。
所以他今年登基后，打定主意领着百姓休养生息。
减去苛捐杂税就是第一条。
柳州的三种高产粮作物是在三到五年内陆续发展起来的，从他回京也有一年多了，未来三年里齐承明也要大力发展粮食, 减少战争。当然——能不能休养生息指望不了敌人的仁慈，所以齐承明才铆足了劲的打造新式武器。
如今一手粮食一手武器, 两把抓, 人才能均衡走路啊。
“真……真的？”老人还有些难以置信, 麻木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希冀，很快又被愁苦笼罩了，“我们的房子和地早都卖给贵人了，平日里……没了身份, 也没法去做工啊。”
即便减了税，也和他们无关了。
齐承明不动声色的问：“是有人强买强卖吗？”
“不不不。”这次老人惊叫起来的时候，身后的女人和男人也下意识脱口而出，连忙为其解释, “不，是贵人想要买地，放出风声我们去自荐的。他不嫌弃我们的地东一块西一块……”“还想收下我们，但我们不愿意卖身才……”“连现在的散工都是贵人荐的！”
嗡嗡声从高空中模糊的袭来，融化在夜风中，是无人机到了。
齐承明的视线透过无人机视角，扫过了那一个个野地里歪七扭八的“帐篷”，他有些讶然。
这里少说也住了十几户人。明明是治下之民，却住的如同野人。
银票混乱，赋税严重……都到百姓小股溃逃的程度了吗？
改革不容迟缓了啊。
齐承明心中沉重，安抚他们：“弃了户籍不是你们的罪过。老丈，这里离偃师县不远，朕可以派人送你们过去，那里是宁王在管，杀了一批贪官污吏后，正在分房子分地呢——朕赦免所有在此之前没有户籍、没有犯罪过的流民，只要你们到偃师县衙登记在册，勘验清楚，就能与其他百姓同等。”
“……这些话，你们也可以去告诉亲朋好友。”
再没有什么比一国之君的话语更有分量了。
一行人吓得重新跪了下去，抖如筛糠，这次老者激动得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皇……皇上……！”
分不清他是因为这辈子亲口和皇帝对过话而激动，还是自己一行人的多年困苦就这么被解决了而激动。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有机灵的人已经拉住旁边的人示意照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了，喜极而泣。
方碧却嘴角一抿，知道陛下最不喜欢旁人这么跪他，连忙打着眼神、让其他人和她一起把人扶起来：“好了，别激动，今晚还得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咱们出发。”
禁卫军分出一拨人去安抚他们了。
齐承明心事重重的打开基建系统，通过mp4询问黄栋：[银车押到哪里了？]
这个点黄栋还没睡觉，很快有了回复——实际上，齐承明有时候都奇怪不管自己什么时辰找他他都在，黄先生不睡觉的吗？？
黄栋回：[冬日走不了最快的水道，最快的一批银车上路三个月了，两天前，信使从邓州境内发来了一封信。第二批和第三批都在路上。]
齐承明算了算时间。
那快到了。
登基以后，他不需要再掩饰银岛府的存在，那庞大的银矿也是救国的良药。所以他才册封了黄栋为岭南知府，只等着人和银车都到了，他才能演接下来的一场大戏……
[最后一段路，朕会派中军去接应你们。]齐承明不敢大意。
前半程全靠银岛府的府军和威勇伯府商队的退伍老兵护着，这还是第一趟，往后运输越发频繁，只会引人窥探发狂。
“唉。”齐承明叹了口气。
甘棠适时关心的走了过去，问：“陛下？”
齐承明摆摆手，什么都没说。思绪千丝万缕，接下来要办的国事每一样都很重要，偏又互相牵扯。
最困难的一个东西就是货币改革：齐承明早早告诫过鸿仁帝，若随意打出“柳州凭票”这张牌，便容易毁掉它。现在轮到他自己来操盘全局了，该怎么拯救定国这个大烂摊子？
——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能小心翼翼先进行尝试罢了。
齐承明虽然这会儿什么都没说，在他默默打开的基建面板上，任务栏已经随着他的想法刷新出了好几条：
[基建任务：改革偃师县衙，广分土地（未完成）]（正在执行人：宁王）
[基建任务：偃师县种植三大粮种]（正在执行人：宁王）
[基建任务：抛砖引玉]（正在执行人：宁王）
[基建任务：建立泰元钱庄]
[基建任务：废除其他私铸货币]
[皇帝日常任务：开疆扩土]
……
这天晚上，齐承明在野地里度过了一夜，披着晨光和露水入了城，悄无声息的回了宫。
后宫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反应，但在早朝上，今天来的几位大学士都不约而同的表达了隐晦劝告——一国之君，怎么能致安危于不顾呢？
就算过往新君再多任性他们都不管，也不敢管……今天这处还是太出格了！
齐承明被念叨的头大，就连来分奏折的秦先生都在念叨他，这些人吓得不轻。
“知道了，朕知道了。”齐承明撑着额头，感谢今天不是大朝会，只是要禀报事情的六部官员都来紫宸殿侧殿开会，来来往往也就这几个熟脸，给他留了一丝脸面。
“陛下，还有一桩事……”等到今天的早朝散去，屋子里只剩下宋故后，他坐在凳子上面色严峻的禀报。
这段时间泰元帝登基已有几月，初步站稳了脚跟，种种政策雷厉风行，看得出他并没有“三年无改父道”的意思。太上皇却就此销声匿迹，没一声反对的言语，这对吗？
很多仍然遵从于他的老臣心中生疑，这两天民间多有‘新帝不孝，囚禁君父’之类的疑云嘀咕。
宋故敏感的神经被触碰到了，当即去查了查，极力遏制流传。追查之下发现果然是有人有意散播，背后的推手还不止几个，成分复杂。他再拦，还是止不住有心人的行动。
“这很正常。”齐承明听了反而面色如常。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但总有一些人想在背后弄鬼。”齐承明知道那些‘可疑’的忠臣在背后有多齐心协力，联手压着。但会有太上皇的死忠想试探他的，也有看不惯他的手段和风格的人、被侵//害了利益的人在背地里兴风作浪，抓住他的弱点攻击。
“陛下，臣再揪出来一批人杀鸡儆猴好了，等偃师县的成果出了，这事也就盖过去了。”宋故眯了眯眼，很是盘算着什么。
“不必。”齐承明反而露出一个微笑，“朕倒是听说了另一桩事……说起来，咱们很久没去给父皇请安了吧？也该见见了。”
“是……？”宋故心中疑惑，不懂新君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配合的没有多问，而是保持着疑惑一路跟去了御极殿。
如今的御极殿大变了样。
殿门大开，只有几个饮冰卫寻常的守着门，侧殿里青烟缭绕，隐约可见有人影忙碌穿梭，做着实验。一口口高炉和大锅立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学味。
齐承明只是往那边望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迈进了正殿。
正殿的上座，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当仁不让的做着，捧着浮尘面相慈和的讲着道。看到皇帝进来，老道也沉浸其中没有停下。鸿仁帝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色道袍，飘飘欲仙的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听着，精气神都不再老迈，很有高人风范了。
“给父皇请安。”齐承明意味不明的说，语气态度都恭恭敬敬的。
鸿仁帝被打搅了讲道也不暴怒，只是瞥过来一眼，虔诚道：“皇帝再等等，朕今天的课业还没有修完。”
齐承明好整以暇的找了个座坐下，饶有兴致的也跟着听那道人讲道。
——没听几句，齐承明就眨了眨眼。再确认过了一遍，他听不懂这些道家典籍。
宋故跟在一旁，一头雾水。
他隐晦的看向一旁，眼看着几个道童忙忙碌碌的在大殿另一头的屏风后炼丹，小小的紫泥火炉下面，他们用蒲扇轻轻控制着火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怪异香味。橱窗前的矮桌上，还摆着一个半敞开的金丝檀木盒子，里面盛着几枚圆滚滚的红丸，看着就知道珍贵无比。
宋故狐疑极了。
……这，这整个御极殿变化的也太大了吧？
太上皇怎么可能这么认真的跟着修道呢？退一万步来说，他怎么敢毫无戒心的接触这些丸药？真不怕自己被毒死？
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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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等着写齐承明搞大事呢（搓手）

第275章
这其中肯定有诈。
两辈子了, 宋故能不知道太上皇是什么样的性子吗？原本的清修他还闹得厉害，怒不可赦，在里面摔摔砸砸, 忍受不了这种没有女色和自由外出的监禁生涯，每天被迫与枯燥的典籍作伴。现在太上皇如此作态……是为了骗过新君？
哪怕想不出目的，宋故也提高了警惕, 打定主意要时不时去敲打一回道人, 防止他们被收买了去。
齐成明看着他这副神色晦暗的模样。失笑，知晓这是他想多了。
不多时, 鸿仁帝结束了听教, 与老道互相行了个礼，送他离去，这才坐下来与齐承明相对，心平气和的问：“皇儿怎么来了？有事直说，朕今天的课业还没修完。”
齐承明一挑眉毛, 也不含糊的直入正题：“父皇怎么把仙丹摆在这里了？不怕是朕送来谋害你了吗？”
鸿仁帝嫌弃的瞥他一眼，不答。
废话, 他当然怕！
从他被关起来软禁, 明面上只说他要修道炼丹后, 鸿仁帝就生怕这个神异的儿子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他弄死。所以不管侧殿里的那些道人怎么捣鼓，怎么炼丹，鸿仁帝连半点都不敢沾染，他惜命的很。
只不过……
鸿仁帝发觉, 道人们炼出来的那些丹药和旁的药都不拿来给他，而像是借着他的地盘在炼制罢了。炼完就如数装起来悄悄送走了，完全不和他沾边。
反而是专门被派来给他讲道的那个老道人，讲解的都是正经道家典籍, 什么《抱朴子》，《度人经》，字字珠玑，如同珍馐御宴。鸿仁帝被关在这里，天天憋屈得很，没什么事可以干，渐渐的就听进去了，这越听越觉得奇妙，心里便渐渐有了一个新想头。
等他旁敲侧击出那些侧殿里的仙丹全都是陛下要用的东西后，鸿仁帝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思索——自己这个妖孽的儿子来历不凡，再不想承认也得说，恐怕真是星宿下凡了。那……他作为生身之父，是不是也有可能修道成仙？谁对长生和成仙没有渴望呢？皇帝尤其渴望，老迈的皇帝更是疯狂。
鸿仁帝从前不信这些，现在看着儿子的那些手段，现在不得不信了。他自己越琢磨越狂热，越琢磨越如饥似渴，从此更加虔诚专注的听起了老道人讲道，不再时不时闹腾，安分了下来，勤勤恳恳做着课业。
——这破动静果然把那孽子吸引来了。
不，是把皇儿吸引来了。
鸿仁帝不是真的信这些讲解精妙的道教典籍有用，要是有用，人人不都跑去修道了？问题是——自己的好儿子一定知道办法。
有了利益诉求，鸿仁帝便耐心温柔得如同一头老牛，定定望着那些红丸说：“朕近来修身养性，得了诸多好处，自然知道皇儿是在孝顺朕罢了。只不过读这些典籍虽明了心智，能不能修仙……朕却不清楚啊。”
齐承明今天来本就是试探他的，心思一动，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父皇放心，朕要的是大定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只要父皇安安分分在这里，朕也不缺许你一个修道成仙的机会。”
“这些红丸撤下去吧，真正的仙丹朕稍后会送来，药力凶猛，父皇也不可多服，需等筋脉化尽后才可服用下一粒。”齐承明顿了一下说。
鸿仁帝得偿所愿，脸上还沉得住气，只是微微攥紧了手掌。
“你要朕做什么？”他不急着追问仙丹的详细，反而问道，语气很是笃定。
“父皇知道，朕登基后想做的那些事与父皇的想法背道而驰，父皇当初也看过那份奏折了。”齐承明意味不明的说着，“这里把守不严，接下来会有人来找父皇，父皇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齐承明一直觉得鸿仁帝当初开放私下铸币权是昏了头了，后来不管他怎么苦劝都想轻易抛出柳州凭票也是个昏庸之举……后来他琢磨许久回过味来。
哪里是鸿仁帝一意孤行？
分明是定国早已烂得千疮百孔，没法再用“银票”去榨出一层油花，鸿仁帝干脆开放铸币权，想借机养肥了哪个，再把矛头对过去，先是一把将那私币夺过来给定国续命，给自己回血，再抄了对方家底，抽骨吸髓的饱赚上一笔罢了。
齐承明的“柳州凭票”就是那个大肥羊。
只可惜鸿仁帝完全不懂经济。
现在他登基了，鸿仁帝也不必忧心的昏招百出了，他会竭力挽救定国的——鸿仁帝在这里也不能拖后腿。
“……知道了。”
鸿仁帝淡淡应下，这便是两人达成交易的意思了。
齐承明带着宋故出了门，看着远远的御极殿，宋故听到现在有些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理了理头绪才不可思议的问：“太上皇这是……真的假的？”
“你说我那些手段是真的假的？”齐承明反问他。
“自然为真……”宋故说到这里停下了。
齐承明对他点头。
“朕只要让太上皇相信他真的能得道成仙，就是了。听戴喜雨说，太上皇最近手已经有些抖了——他急了。”
宋故这才恍然。
这是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啊。
今天两人有过一场交易，双方的互利互惠才能让太上皇定了心，往后就不是威胁了。
“可是那仙丹……？”宋故问的含蓄隐晦。原本他让人炼制的仙丹，那都是新君说过绝对不能吃的剧毒之物，主打的就是一个让太上皇慢慢病逝。难不成，陛下真打算让太上皇修仙？
“朕会让人再准备好的。”齐承明回了个绝无可能的眼神。
他又不是乐山的大佛，对待仇人不仅半途而废，还帮人上天成仙？做梦都没有这么美的。
过了一天，宋故听说太上皇召了太医，分析过丹药后吃下了一枚真正的“仙丹”。
从这天开始，太上皇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变得精力充沛，如同壮年一般，完全不复现在的老迈。他绝对没有听从齐承明的叮嘱，一月才能服用一枚仙丹，而是缩短了日程。
宋故就知道……这个阳谋已经大成了。
……
“陛下，自从太上皇宣布闭关结束后，又有老臣前往御极殿拜见了。”
这是毛大统领手下的一名眼熟禁卫军过来禀告。
齐承明没作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这样的事陆续发生了三四次后，齐承明又等了等，御极殿都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就连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渐渐没声息了，齐承明很满意。
——在鸿仁帝这边过了明路，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几日后，六月初的大朝会到了。
齐承明听完了各地大大小小的汇报后，早朝临近尾声。他才不慌不忙的示意小德子取出了一份奏折，面带微笑的甩出了个大炸//弹：“这是岭南知府黄栋上奏，为贺朕的登基与大婚，愿意献上白银五千万两。”
……多、多少？！
霎时间，整个朝堂鸦雀无声，一时间没人先出声，都被这个消息炸蒙了，又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们现在整个国库一年的产出……怕不是才差不多有五千万两！
这岭南知府活腻了，把自己卖了也卖不了这么贵吧？！
面对下方一双双质疑的好奇的眼睛，齐承明示意他们不急，让小德子念这份奏折的具体内容。
小德子绘声绘色的念着：
“……臣于海外两旬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岛屿，内有大量银矿，岛上百姓懵懂无知，生存艰苦，臣遂派人教化，予以生计。岛上百姓如今皆以大定子民相称，共同献上白银为礼……”
“时逢陛下登基之日，此乃上天感念陛下之德，以降银岛，以贺陛下光辉……臣在此感念大定之昌盛繁华，陛下之光辉万古流芳！”
黄栋的这份奏折，说得非常肉麻。
重要的细节全部一笔带过，但是拍的马屁却翻来覆去。
先别管黄栋风餐露宿多年的文笔够不够流畅，他这份分量颇重的贺礼是真的送到了新帝心坎上了啊！
重生臣子中顿时有几个嫉妒得眼珠发红的，强忍着心酸，郁闷至极。
这份奏折的最后几个字还没有念完，已经有反应快的朝臣普通一声跪下，以表虔诚，感动到涕泪横流，高呼：“陛下之德感天动地，如今开疆扩土，英武神威啊！”
那反应慢些的大臣们顿时头疼，不着痕的瞪他一眼，跟在后面齐声、浩浩荡荡的重复道：“陛下开疆扩土，英武神威！”
……奸佞奉承之臣！
就知道抢先讨好陛下，我呸！
齐承明憋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大，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好心情：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德公公把奏折传了下去，让六部官员细看。那奏折上略过大片马屁，还有稍微详细一些的始末记载，当然，是略过了真正原因后的春秋笔法。奏折下方还有黄栋为冒险发现银岛、以及前去教化百姓有功的一些手下人请封一类的话。
朝堂上的嗡嗡声渐弱，接到奏折的人都聚精会神，一目三行的看着。
齐承明看六部尚书都看的差不多了，沉声宣布：“岭南知府黄栋劳苦功高，调任银岛府知府。有功之民李缚清祖父平反，与殷盐布，李氏兄弟等人就地在银岛府任职，继续教化百姓，不可有误……”
百官们都默认了，只是神色各异，全都有些牙酸。
那个无名之岛，被黄栋简单的在奏折里一提，就这么被命名成了“银岛”，还成了一府之地。那些被他请功的手下也各个有了官职……啧，真是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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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黄先生蛰伏多年，现在终于一朝闻名天下知啦！这事一传出去，定国就再也没有不知道他名姓的人了，青史流名get√
（后世人做历史题都得背他这段。）

第276章
不少朝臣羡慕得眼珠子都绿了。
陛下金口玉言, 听起来那黄知府只是平调了一次任官，位置也是相邻。但——
岭南是什么偏僻又多灾多难的危险地界。银岛府呢？身为新并入定国的版图，又有庞大的银矿备受重视。这两个地方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黄大人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下他要一飞冲天了，就连跟着他的那些人都各个能得个肥差。这得吃的多饱啊，让人看着就羡慕！
有人还在羡慕, 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谋划运作去变成新的岭南知府了, 哪怕自己不成，自己的亲朋好友、师兄弟和同窗也行啊。
以前的岭南是最偏僻荒凉之地, 现在就不同了。
岭南的两边, 一边夹着新帝龙起之地，有着大量的粮仓，另一边是定国的新钱袋子，陛下最不可能忽视的地方，想运输银两最好也是通过岭南走——这个地理位置可太好了, 有多少机遇等着人去抓啊！
不少有抱负的官员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五千万两！”户部尚书用期盼希冀的目光使劲盯着陛下, 那眼神就像是饿极了的孤狼垂涎欲滴的看到了一根肉骨头。
他真是受够了四处都急等着银子去救, 朝堂只顾着制银票, 皇帝还天天问责骂他为什么哭穷的日子了……那大把的银票比纸都难花出去，六部的官员也都日日抱怨这么发俸禄要活不下去了，他缺银子啊！比什么都缺！
齐承明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你等会儿留下。”
“唉！”户部尚书精神一振，亢奋无比的挺直了腰板, 一下子有了精气神。
天天六部都怪他抠门，什么都不拨钱，还不是因为到处都要钱，他要是不死抠一点, 国库早没了，哪个都顾不上。现在好了，那可是五千万两银子！总算有办法了！定国有救了！
南边每年这个时候都闹水患，这两年有了陛下给的水泥方子，好了许多，但飓风和瘟疫这一类天灾，他们还是只能年年救灾拨款，这能不给吗？去年中原大旱，粮食欠收，灾民都求到洛阳城根底下了，能不安置他们吗？今年他们种的地里没多少收成，也能不继续拨款吗？
这些灾年年上演，哪个能不救？但是救完以后，还能挤出来多少钱用在别的地方？每年赋税供打仗都不够，所以更显得陛下前两年在京里办的各种厂铺救命，赚来的钱全入了国库，才让他们喘了口气。只是陛下有一点不好，他折腾的东西都太新奇太大胆了，观念叛经离道，不是寻常仁君……
所以户部尚书是最感激陛下的能耐的。
只是他心头有这点成见，却犯不上嘀咕两句。
彼时，户部尚书眨眼间就想到了许多用途，在心中把这五千万两瓜分的一干二净了，想的美极了。
正想着呢，户部尚书却听到上面陛下又宣布道：“朕初登大宝，为造福万民，有意设一钱庄，以年号为名，发行泰元币，就以这五千万两银子来打造吧。”
户部尚书美梦还没做完就听到了这个噩耗：“？？！”
青年新帝却在上面叹息着，愤慨而坚决的注视着他们：“唉，朕听闻如今的大定市价高涨，百姓吃不起饭交不起税，民不聊生，多有以物换物之举，这难道是他们的罪过吗？那些民间的私币混乱流通，为了敛财，一两私币的含银成分只怕连半成都无！全都是诓骗百姓的可杀之徒！”
新君的杀意勃发，底下的臣子便噤若寒蝉。
话音一转，却听到新君语气缓和下来：“故而……朕愿发行足银打造的泰元币，也算是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吧。”
秦留颂仔细听着，从新君的话里敏锐听出了他有心针对其他私币的意图。
吴太师被这么多的货币搞糊涂了，目光发直，什么没想到。
其他重生朝臣们面面相觑，试图分析新君意欲为何。这一世新君挽救定国的法子和上辈子的不同，他们丧失了远见，没了依仗，也就有些不懂——新君明明已经有柳州凭票了，怎么现在又推行了一种新币出来？这种新币可以说完全等于是“钱”，就像新君在单纯发钱哄大家弥补损失。
这对吗？
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新君总是对的。
他们就熟练的应下来，山呼海呼道：“陛下隆恩！”
那些没重生的臣子听到这里也是面露喜色，谢恩的速度没比重生臣子慢多少：“臣等叩谢陛下！！”
先不管什么新币不新币，担忧不担忧的。只要有一点落实了就不会骗到他们——陛下承诺泰元币会是实打实、响当当，足银打造的！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了，他们也受益啊。
要知道他们这些大小官员的俸禄平日都是官府发的，太上皇要求必须用官钞买卖，每月发下来的都是大把不值钱的银票和一小部分布匹粮米，穷得他们裤子都快当掉了。最后不得不跟着一起中饱私囊，沆瀣一气……也不是所有人都愿如此的。
谁还没有个当清官为民做主的抱负？
那不是做不到吗，饭都要吃不起了，他们只能认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圣人。
现在新君要是把这些钱发给他们……他们太乐意了，泰元币好，泰元币妙哇！
“这……陛下，这……”全场除了户部尚书的脸色变得如丧考妣，痛心疾首的有心上奏、看着其他人的脸色又说不出口。其他人各个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大家都苦银票久矣。
因此，齐承明指明要办泰元钱庄后，提议无有人不从，很快交由户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学士秦留颂一同督办，具体细节私下再议。
齐承明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注视着面前变化的两行字：
[皇帝日常任务：开疆扩土（已完成）]
[基建任务：建立泰元钱庄
分支任务一：获取足够的锚定物，使大部分朝臣认同发行泰元币与泰元纸钞（已完成）]
大朝散了。
户部尚书简直是火急火燎的奔向了紫宸殿侧殿，哪怕劝不了陛下了，也得问个明白。那可是……那可是五千万两银子啊！用于百官民生，让洛阳城周围的人有个补贴是好事，但若是用在其他地方……能救下来更多百姓的性命！陛下怎么总是剑走偏锋，喜欢做些奇事呢？！
“大人，您别太着急了，陛下一定自有打算。”秦留颂和他一同过去，在路上劝了一句。
户部尚书焦急的态度稍缓，知道这位看着官职不起眼，实际上才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连忙求教着：“秦学士，你从早年就跟着陛下了，可知陛下这是什么用意？”
“这……”秦留颂知道他在货币方面的通透程度远远追不上小沐大人，新君心中所想之事总是广翰万千，远超他们这些凡人。新君一定自有用意，但这用意是什么呢？
秦留颂想到了上辈子新君违背父道，登基就宣布了废除私人铸币的旨意，太上皇一派诡异的沉默态度、也不出来反对。反而是民间那些大户和世家的恨意都因此冲着新君的改革去了……很难不想到这是太上皇坑新君背黑锅，收拾烂摊子。
新君这一世应该也是想收回其他人随意铸币的旨意了。
秦留颂沉思后谨慎的答着：“陛下方才说了，大定混乱，百姓受苦都是因为那些可恨的人不感恩太上皇旨意，私下铸的币里面不掺多少真银，才害得大家日子过得艰难。要是清除了这些害群之马，咱们都用上了足银的新币，大定岂不是没了外乱内忧之祸？”
“可是……”户部尚书面露沉重。
他不是不懂这些危害，但是与这些还没有来临的危难相比，近在眼前的各地受苦百姓更为危急，每年都有那么多百姓丧命……户部尚书作为拨钱点头的那个人，已经见够了太多救不下的人了。
“一时的得失很重要，但更深的远见、整体的调整可以救下大定更多的百姓，大人，你不会比我更不懂这些。”秦留颂加重了语气。这是一劳永逸的，早做总比晚做强，秦留颂不愿意再见到一次亡国了。
户部尚书：“……”
他也明白，只能不甘心的沉默了。
“不错。”齐承明刚才过来，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出声应下。
他欣赏的看向秦留颂。
这就是他一直器重秦先生的原因，虽然有许多细节和手段秦先生不懂，但在理解他的理念上，秦先生一向是佼佼领先。
“爱卿，你也不必忧心，第二批银子在路上了，朕把这一笔充进国库。”齐承明也安抚了一句户部尚书，这个小老头刚才上朝都快急厥过去了，一心为民的好官他怎么能辜负呢？
既然齐承明打算把这一笔银子用在钱庄上，他怎么可能不管国库？
“多谢陛下……！！”户部尚书喜笑颜开，再也没了半句怨言，他老实在凳子上坐下，准备商讨新钱庄的事，铆足了劲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泰元钱庄要由朕的内帑和国库一起筹办。”齐承明在榻上坐定，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先下了结论，“——泰元币打造出来以后，再去制泰元纸钞，百姓随时可以拿着泰元钞去钱庄兑出来泰元币，六部俸禄也用泰元钞发放。”
户部尚书欲言又止，想到了太上皇的银票。他颤颤巍巍的顿了顿，还是没说出自己的忧心，转而问：“陛下，以前的银票怎么办？要废除吗？”
银票要是一朝变成了废纸，是要出大事的！
太上皇就干过不少次这种事……每发行一种新币，旧的就宣布作废了，不少人自尽或是倾家荡产。但，若是不废除，还能怎么办？
“现在还不是废除的时候，银票仍然可以和泰元币一起用。”齐承明暂时否决了这个念头，看到户部尚书松了口气，“只是往后的税收，军饷，水利，徭役，所有官府用币都得改为泰元币。”
“这是自然。”户部尚书说归这么说，仍然面有忧心。
齐承明抬眼看了一下远处：“甘棠，你去把书架上第二格，我昨天写的那几张纸拿过来。”
甘棠捧来了那些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齐承明示意秦留颂和户部尚书去看。
“这是……！”

第277章
纸上居然密密麻麻的记录了许多洛阳城中的日常市价。
不拘是用银子, 铜钱，银票还是以物换物，布匹去进行买卖的。零零总总、从粮米盐价, 柴禾布衣，到吃水过路，路边早摊和茶楼酒馆的市价应有尽有, 星罗棋布。
“这些是朕让人去打探的。”齐承明用手指点了点那些字迹下方的括号, 现如今虽然标点符号没有明着宣扬，但他和他手底下的心腹一直在用, 早就小规模流传开了。现下不需要他说, 其他人也能看得懂括号的作用。
在那份价格名目下方的括号里，写了不少计算数据。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百姓可以用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去钱庄兑一两的泰元币，以一年为期。一年过后再去兑就变成了两千两银票才能兑出一两的泰元币了，以此类推。
秦留颂自己默默算了一会儿，赫然发现, 陛下给出的这个价格比市价还要高一些，百姓若是去兑了, 还有一点点的赚头。百姓们不会因为得了泰元币而受损, 也不会因为失了旧银票而受损。
“陛下仁慈！”户部尚书愁容不在, 忍不住脱口而出。
妙啊！
这么一来，百姓们一定会疯狂把手中的银票改成新的泰元币的！别管他们对泰元币有没有信心，若是兑了还有可能见到银子，若是不兑, 银票就得在手里放着越来越不值钱。
户部尚书有时候也是恨铁不成钢了——愚民愚民，有时候连发钱都得哄着赶着的给，真是没道理了。
齐承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笑而不语：“……”
夸他就对了。
为了给太上皇的银票收拾烂摊子, 为了让新币平缓过渡落地，他苦熬了那么长时间，算得头晕眼花的，他容易吗？
“陛下，那些胡乱挥霍太上皇恩典的私币乱象，臣认为也得管管了。”秦留颂看着新君脸色，拱了拱手，正义凛然的提出了建议。
齐承明很喜欢这个台阶，唇边浮现出一抹微小的微笑，暗中赞赏的看秦先生一眼：“他们不知感恩，竟如此戮害百姓，愧对太上皇的一片仁心。这件事就交给秦先生任命吧——去捉拿严惩那些胆敢铸造劣币的人，杨将军到时候陪同你。”
秦留颂心领神会：“是。”
新君的意思就是不会简单粗暴公布‘废除所有私币’了，而是要他圆滑的打着‘为百姓好、除劣币’的旗号，先去捉拿那几家大的硬骨头，不论是皇室还是富商，把工坊都捣毁掉。下马威有了，声势造起来了，到最后一步了，新君再去顺理成章的宣布废弃私人铸币权。
这理由挑不出毛病——太上皇开恩让你们铸造私币，但让你们造劣币了吗？全是劣币，欺负百姓。那都别玩了！
不过，秦留颂坐在原地没动，继续沉气耐心等着。
户部尚书本来还要疑惑的问陛下，那些各地持有私币的百姓们怎么办？贸然废除私币只会让他们也血本无归。
“看朕做什么，往下看。”齐承明指了指秦留颂手中拿着的那些纸。没好气的说。
——下一页写的就是对百姓手中的私币赎买的安置。
如今的定国各种货币流通，牵头的人为了敛财，做出来的私币无一不是含银成分骤减的劣币，只有世家聪明，之前跟着齐承明搞出了纯纸钞做的“王氏币”。
这纸上明明白白写着，仍然以一年为期，泰元钱庄会对百姓手中的私币进行赎买。用验银石估出来成色，再兑成泰元币发放。只不过，这样几乎弥补不了百姓损失惨重的结局，因为那些劣币中的含银成分都是尽可能少的。所以愿意持私币去兑的百姓，验出来要兑多少银子——钱庄都会补他们一倍的泰元币。
“等等。”对钱数最敏锐的户部尚书读到这里坐不住了，他略一思索，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激动地攥了起来，“陛下，这笔钱从何处来？难道是……捣毁那些工坊？”
齐承明默认的看着他。
长安宗室，中原世家，巴蜀富商，这几年下来各地私币混乱的增加又被吞并，现在稳定在几个大小势力手中，齐承明要把他们一锅端了，那全都是肥得流油的货色。难道还愁弥补不了受害的百姓们吗？只怕连国库都能丰裕一些。
等除了这些首恶，剩下的中小工坊都能招安走了——泰元钱庄什么都缺。
大义握在手中，所以齐承明才要上军队，防止动作大了定国又乱起来。
得到答案的户部尚书浮想联翩、满面红光的坐下了。
再往后一页，写着最关键的东西——
关于如何安置柳州的王记凭票。
这个就简单多了。
毕竟当初的凭票与足银是同等兑换，现在也可以一比一的直接兑换成泰元币。工坊停产后，人才直接并入泰元钱庄。柳州等南方几地的军饷、俸禄，支出也全都改为泰元币，但近五年内，税收都仍同时接受凭票和泰元币。
再下一段……陛下用朱笔重重的批注了一句，爱卿们务必要去让柳州百姓明白，凭票是泰元帝的心血，泰元币只是凭票的进一步推进，二者一体。
齐承明抬着眼帘，看着侧殿里鸦雀无声，两个臣子都在眉头紧锁的仔细读着。他等了一会儿，到告一段落的时候才补充的说：“不管是什么私币，将来都只会有泰元币一种。所以五年内自愿以凭票换泰元币的人，可得一份朕治下店铺工厂里的成品。”
这又是一笔庞大支出，由伟大的新君一力扛下了。
“陛下英明！”户部尚书发自内心的赞道。到了这里他只剩满心钦佩，再也没有别的怨言了。
如此三大决策一起实行下去，哪里还会有百姓害怕官府又不讲诚信？哪里还会担忧抵触，死活不愿意更换成泰元纸钞？他们会意识到……新君如此不同！
“臣，定然为陛下办好此事！”秦留颂肩上的压力颇重，但他只感受到了这是新君满满的期待与看重。
他抬头深深凝视着新君，承诺得掷地有声，满身都是动力，心潮澎湃：
作为见证过上辈子的新君有多殚精竭虑，有多艰难操纵着偌大的定国在刀尖上起舞、如同纺织丝线一样描补着烂摊子，最后才力挽狂澜了的人，宋故相信——这一次，这些策略的实行绝对不会如上辈子那样激烈万分。
要说为什么……
只有一点不同，柳州的凭票被死保了下来。
有一个新君所创立的、而且至今没有失去民心的“纸钞”在，它是如此的重要……
上辈子王朝覆灭危机的狂风巨浪、这辈子会变得平静无波。到时候，多少重生臣子该同他一样难以置信啊。
仔细一想，怎么都觉得是太上皇的罪过！
啧。
宋故阴着脸，揣着这份宝贵的纸告退出去了，他要去找沐大学士通个气，让那些人都得和他一般惊诧才是！
……
六月底。
万众瞩目的泰元钱庄终于成立了，从洛阳城及周边五州的地区一起，共计十二家。当天人流络绎不绝，吵闹非凡。各地驻军早早过去值守，一眼望去铁甲森森，刀枪齐全，严阵以待。
因为新钱改制，百官们在年中这个时候又领了一次俸禄，终于领到了真金实银的俸禄，不少清苦的小官差点喜极而泣。
董编撰死死把钱袋子捂在胸前，衣冠不整的勉强挤出了泰元钱庄，脸上闷红一片，大汗淋漓，排队排得腿都麻了，他却畅快笑着：“沉，真沉啊！”
到了一处周边偏僻地界站定，他从钱袋子里捏出一枚泰元币，对着光眯起眼细看。
圆形的钱币上是当今新帝的浮雕像，反面刻着大定泰元的字样，周围被龙纹和麦穗包裹，那龙纹的鳞片和胡须犹如在呼吸颤动一般，细节微雕得十分活灵活现。钱币最下面一行方形的凹陷小字：含九成三钱足银。
董编撰轻轻对敲了一下两枚银元，又发出一声独特好听的清脆“砰”声。
“这是怎么制的呢？”他不由得喃喃着琢磨沉思。平常接触到的银子声音不是这样的，这是足银里面掺的那几钱旁的东西带来的吧？
迎面走来几个脸生的官员，面色都有些忐忑，手上捧着的赫然就是泰元纸钞。
户部发的百官俸禄是泰元币的纸钞，若是他们不放心，完全可以立即到泰元钱庄，去兑换成实打实的泰元币来花用。只是纸钞有不同的面额，银元到外面花销，大多数时候都找不开。
——即便如此，董编撰还是第一时间跑来换了。
“这位大人。”那几个官员眼尖的看到董编撰没换下的官服，过来请教，“你真的换出银子了？”
他们的目的和董编撰一样。
“瞧瞧。”董编撰眉开眼笑的把那枚银币捏在手里给他们看，“看看这沉甸甸的重量，安心啊！”
就算日后泰元纸钞也要出事，这实打实的银元还在袋子里就没事！
“陛下英明！”几个官员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董编撰显摆的钱币后，都放下了心，喜笑颜开的跟着夸赞。
“你们这也是去兑钱的？”董编撰热心的捻了捻胡须，以过来人的老练口吻叮嘱他们，“去排东边那队，钱庄给咱们这些有功名的人单开了一队领俸禄。只是……人太多了，你们怕不是也得等一个时辰，早去吧——去罢！”
那几人却面面相觑，冲他笑着一拱手：“这位大人，银元兑出来了又不好花用，俺们看了你的钱，这就放心了！”
他们嬉笑着扭头走了，边走还边远远地点头以示感谢。
“……”董编撰错愕的噎了几秒，失笑出声，“这群滑头！”
拿他的钱，倒是宽了他们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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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卡的我死去活来。我尽力圆啦！如果策略上有什么疏漏，我不是专业的（望天）

第278章
户部一片算盘声, 左侍郎抱着一叠厚纸匆匆跑过，张庭路过赶忙对他行礼：“见过左侍郎大人！”
但那位大人却匆忙极了，甚至顾不上回一声。
“这是怎么了？还没核算完俸禄吗？”张庭不解。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官了然的张望了几下：
“听说陛下在柳州的时候用麻草和树皮就能做出来纸, 所以凭票用的不是贵纸，造起来不值几个铜子。咱们不是发了泰元钞吗？那从外地运来的第一批成纸一下子就被发完了……这几天发的都是城里自己造的，侍郎大人就是在忙这个吧, 好像遇上什么难题了。”
张庭对买卖之事最拿手, 眼皮不眨一下就算出了这其中有多丰厚的赚头，顿时替新君松了口气：“……新纸好啊, 省了许多银子。”
这几天看朝堂上大把大把往外撒银子, 撒得张庭胆颤心惊，看着都替新君肉疼。
他做了决定：“我这就去看看侍郎大人有什么要帮忙的。”
那小官也知道张庭是陛下眼前的红人，羡慕的望着他追上去。
户部左侍郎在工部一间屋子里和另一人吵架。
“报纸不能延迟！秦大人都去清缴劣币了，我们得在这之前把第一期报纸做出来，这是陛下亲口交代的！”
左侍郎眉头皱得死紧, 质问他：“那什么报纸能有泰元钞重要吗？钱庄这几天吃紧，能让百姓们听到纸不够用了吗？”
“泰元钞不够暂时还能由银元顶上, 但报纸意义重大啊！”陆裕痛心疾首的强调, “那些拿着劣币的百姓们, 他们懂什么？有心人一煽动，他们听说是官府不许发用私币了，还能不闹？”
上辈子，就是因为世家和各地大户不甘心新君收缴铸币权的事, 闹了多少事，生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只说一些百姓听不懂朝廷的补偿，又被煽动，绝望之下起义谋反……这又怎么算？他们的命就白白送了啊！
要不是新君上一世登基不稳, 定国危急，只能行事又狠又快，根本不像这次有功夫去做那么多铺垫……
“报纸多发一些，就能在茶馆酒楼里到处宣扬，让倾家荡产的百姓少一些啊！”陆裕大义凛然的话把左侍郎堵得哑口无言。
左侍郎：“……”
张庭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认出了熟人：“陆……这不是陆大人吗？”
一句“知府”差点脱口而出。
“唉，不值一提！在下这是调任回京了。”陆裕美滋滋的拱了拱手，一张可恨的胖脸上全是小人得志，“陛下把印刷报纸的重任交给了我。”
这可比留在柳州吃那点情分老底靠谱多了！
他头脑灵活，擅长左右逢源，平日靠着长相很招人恨，但是自从负责起了报纸，周围多是巴结他的人，过得十分快活。
“两位消停消停。”造纸的工匠连一个大官都惹不起，但他好歹也是当初跟着陛下走了全趟柳州的人，自有一份独特的见解，调停着，“纸是不够用了……你们再吵，新的纸也需要时间造哇！银元那边还能铸，户部的这位大人，先对不住了。”
左侍郎暗恨，却不得不叹气接受了这个结果。
张庭若有所思的感慨：“洛阳纸贵，名不虚传啊！”
就连新君特地造出来的‘便宜纸’，在供不应求的时候都这么紧俏抢手。
但他只是略一想想，就明白了新君为什么之前不搞报纸，非要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做了——这种巩固统治的利器，引导万民的重任，要是放到太上皇手中那还得了？！
就像这段时间兵部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和火//药一样，新君不登基，这些都得捂得死死的。
京中秦宅。
“夫人，仔细眼睛。”大丫鬟劝了劝，却劝不动夫人放下手中绣着的护膝。
“夫君他这次外差凶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除了这些也做不了别的了。”秦留颂与他妻子说白了，成婚本就不久，又聚少离多。新婚燕尔之下尤为不舍。
“听说杨将军在外战无不胜，有他带着大军在前面镇压，老爷又是文人，不会冲在前面有危险的。”大丫鬟换了个角度劝。
这下秦夫人的担忧神色缓和多了。
他们却不知晓——
秦留颂作为一个和山匪百般周旋、与地痞无赖和刁蛮愚钝村民都娴熟打交道的人，一路走来多少也有一腔勇气和一把子力气，绝不能称一句普通的文官。
这次的三块难啃的硬骨头中，世家去年刚被打疼过一次，缩了头。剩下两家是巴蜀富户和长安宗室。
秦留颂二话不说直奔长安，领着人就把工坊查封了，找上了王府。
他本来还想搜罗些罪证，但是看到这里的萧索街道，看到百姓的艰苦生活，再看到那些灯红酒绿、丝毫不受影响的上层人士之后，秦留颂就知道，不用了。
他没有大怒，饱经沧桑的眼睛里全是了然。
他这一路走来，看多了这样的百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过得不好。以前，秦留颂也很麻木，视作理所当然。是新君总是不忍，总是在乎，所以他才会屡屡照做，渐渐变成了今天这种……也见不到这般景象的模样。
秦留颂目光冰冷，听着郡王府里传来的小厮吃酒赌钱的欢笑声，往后一瞥。几队士兵悄无声息的往旁边去了，守住了侧门，角门和后门。跟出来的齐继耘当仁不让的上前敲门，一双牛眼瞪得凶悍。
“谁啊？”王府的门房刚探出了个头，就被剪着双手擒下了，慌得他发出了经典的威胁声，“反了天了！敢对我们王府动手？我们王爷虽是旁支，但与当今陛下交情甚好，连登基大典都被特地邀去庆贺了，是谁敢乱来？！”
这一段话说得又快又急，审视夺度，把靠山全摆了出来，门房口齿伶俐这一条还是很优秀的。
齐继耘想起了出门前，秦大人教他的，能怎么凶怎么凶。他狰狞一笑，踹开门示意士兵进去：“我怎么不知道陛下和你们王爷关系好？”
“你——”另一个门房也被按倒在地，气恼的就要高声示警，盯着齐继耘的脸却说不出话了，语调停滞。
做门房的，一得机灵，二得会认脸。
他没见过这个高大结实的青年，但是却从这张脸上找出了许多熟悉感。再细思，那些熟悉感好像……和平日见其他几家闲散宗室一样，齐家人的眉眼都是这样的！
门房心生不妙。
“这是宗人令之孙。”秦留颂不温不火的说，看着在一通骚乱下急匆匆跑出来的管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宗亲犯事，都归宗人府管，是吧？”
“这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王爷平日半点不会作奸犯科，是很温厚的性子啊！”管家一看宗人令孙子都亲自来捉拿人了，脸都白了，深知要害，他还没问清楚缘由就急忙告屈着。
秦留颂板起脸，扯起了虎皮的冷声道：“陛下有令，肃查以太上皇慈恩为由，欺压百姓，大肆敛财之人！将长安钞坊之首齐郡王押送回京，于宗人府就审！其余家眷就地关押。”
他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刁难表情，反过来威胁道：“还请去禀告郡王，不要让我们难做啊。陛下这次动了大怒，贵府的爵位……现下是长安中的独一份啊。”
管家脸色阴晴不定起来，连闻讯赶来，远远在假山石后听着的王爷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这些远支宗室都不得看重，被打发的远远的，最惨的那些都已经没了爵位，沦落得如同平民一样。也许是说出去不大好看，太上皇才施了恩，让他们府当了最后的体面，有个郡王的爵位被特令开恩保留，成了长安宗室之首。
所以齐郡王毫无存在感，只敢在长安称王做霸，大事半点不沾，最怕的事就是哪天爵位被夺了。
可现在——
现在他着实委屈啊！
齐王爷忍不住了，深吸了口气转出来，对齐继耘拱手：“本王随你们回京！但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本王，着实不知这是犯了什么事？”
秦留颂从怀里捧出一包用油纸裹好了的钱币，本来是要留作罪证的：“王爷亲手牵头办了这些钱庄，造了这些劣币，逼得百姓们走投无路，这还不够吗？”
齐王爷的表情扭曲了，荒谬的瞪着他们，视线在几人脸上轮流转着：“只是因为这个？？？”
这算什么大事？！
他只是在长安敛些财，这招谁惹谁了？
秦留颂冷笑一声：“那辜负太上皇的恩典算不算？”
齐王爷尤不服气，以为这是欲加之罪，是陛下看他们不顺眼，随便挑了个理由吗？管家却想到上次其他宗亲来拜访时说，陛下很看重他想要最新发行的泰元币……
管家急急扯了扯齐王爷的袖子，低声说了：“王爷！卧龙之地，岂容他人鼾睡啊！”
有咱们的私币和其他人的私币在，堂堂皇帝怎么敛财啊？太上皇时期还能把银票发行到全国，上下吞吃一通，到了新帝这里，发行的泰元币走不出几州，那能赚多少钱？
“……这！”齐王爷终于想到了这一茬，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是在这里挡了陛下的路吗？
别忘了新帝登基还不足一年，连年号都没换，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一把还是烧到了他的头上啊！
齐王爷脸色灰白，反应飞快的求饶道：“本王做了错事实在愧对陛下，所有钱财，本王愿意全部献给陛下！”
秦留颂神情微动，却也没有解释，只是说：“先带走。”
跟这种人解释不通，本来想用他杀鸡儆猴的，没想到他还有几分魄力，滑跪的这么快。
现在得回去问新君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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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齐继耘的身份也是有了妙用。

第279章
长安齐王爷押来京城的时候, 在宗室之间引起了很大震动。
几个旁系从枝都能勉强称一句是如今陛下的叔爷爷、伯爷爷的，围着宗人令要个说法。
“这怎么能押来问罪呢？”“我们……我们也没干什么啊！”
“你家小子当初成了太子伴读，自然不愁, 可我们家顿顿连饭都要吃不起了！”有混不吝的老头抱怨着，“现在还得天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被陛下平白无故削了去, 这闹得太难看了吧？”
“就是啊, 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平日混口饭吃, 陛下前几月让咱们帮腔, 咱们不也都出了把力气吗？！”另一个老头捶胸顿足的痛悔着，“谁能想到，这一年还没翻篇呢，就……”
这话就有些暗指当今陛下刻薄寡恩，翻脸无情了。
宗人令叔公运了运气, 暗道得为陛下分忧，自己得注意形象, 得讲讲道理。他语气不冷不热, 板着脸开始点名：“做了欺压百姓的坏事的, 陛下只会严惩，决不轻饶！没做这些的你们就不用忧心，陛下赏罚分明，眼里看得清楚着呢——”
“五弟, 你家孙儿是没得了看管厂子的差事吗？还有二弟，你要是觉得陛下给的恩典太多，我也可以抛了老脸不要，去求陛下把你家小子的官职收回去。”
被指名道姓的两个小老头讪讪的, 都说不出话了。
只剩那个混不吝的老头还不依，反正他家没被陛下看在眼里，一官半职也无，爵位也沾不上半点，当了半辈子闲散宗室，现在随便赚个钱都可能赔上性命了——这会儿还不闹，难道要等哪天自己也被莫名其妙抓了才闹吗？
他就依然拍着桌子，更加恼火的质问道：“赚点钱就算是做坏事了？这就是欺压百姓了？陛下未免太有道理了！大侄子当初也颁了令，又不是不许他们铸钱……我看陛下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宗人令叔公大怒，再也忍耐不下，抄起桌上的镇纸就围着桌案追打起了那老头：“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齐镇难！不就是见陛下新登基年纪轻，想欺他吗！换皇弟在位的时候、换大侄儿在位的时候你怎么！不闹！你敢放半个屁字，早就下去！陪兄弟们！作伴了！”
他每咬牙切除的说上一句，手中的镇纸就狠狠殴打一下老头的肩背，追打得人痛的嗷嗷叫，不得不抱头鼠窜。
“你以为大侄儿又出来走动了，你有个从中挑唆获利的地方了？”宗人令叔公也上了年纪了，稍微活动一下累得呼哧呼哧的，停下来扶着桌案换气，“别小瞧了陛下的手段！大侄儿就算成了太上皇都压不住他！”
他这些话警告得其他几人都面露畏惧，明白了新帝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都有了退意。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老头抹了一把脸，松了口，叫屈着：“那我们就这么顺从了？之前做了的也得受连累？”
宗人令饶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原来你家也掺和进去了？这不是很明显的解决法子吗？把你赚到的那笔钱都上缴了，趁陛下还没问罪之前，有长安那小子在前面顶着，你们这点从罪的零头也能抹了。”
“……”在场几个人一阵沉默。
要不是他们舍不得钱，能来闹吗？
宗人令叔公深深看他们一眼，心中暗下决心。
隔天，齐王爷押送进了宗人府，就被叔公这么关起来冷处置了。这几天时不时来闹的那些宗室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几个意思？
又过了小半月，等巴蜀传来有大商被问罪抄家，庞大的家业灰飞烟灭，马上要押回京里秋后问斩了。太原世家也有几人被下狱问罪，捣毁了那边所有的工坊……紧接着就传来陛下亲自来宗人府过问齐王爷被审一事。
一时间宗室们彻底慌了，只有齐镇难还强撑着脸上的镇定，心里早有退意：“都撑住了……难不成他还真敢杀宗亲？名声还要不要了，咱们联合起来总能抗议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前两位皇帝也没少杀啊！
宗室们私底下往宗人令那边送的钱各个飞快，终是赶在了陛下过来有个结果前抹平了这档子事，眼睁睁看着齐王爷的爵位被一抹到底，财货充公，又全家被从长安一脚踢去冀州，打发得远远的没动静了。
……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宗室们噤若寒蝉，再也没了一声抱怨。
宗人令叔公一时间笑而不语：“……”
但实际上，弹压各地的举动远没有宗室们想的这么轻松。
齐承明不敢大意，派去了秦留颂和杨守后，又派了杨守的老上司陶将军带军去巴蜀，让终于打道回府的温仲南领兵去太原。三军虎视眈眈，不管周围哪地出了状况，齐承明的手令也都能命周围驻军增援。一路上闹了好些骚乱，才啃下了这几块硬骨头，没让定国境内再爆发叛乱。
“……成了。”齐承明疲倦的揉揉眼睛，靠回了椅背。
他这些天眼珠都不敢错一下的盯着系统地图，靠那上面的红绿黄颜色变化与人数分布来判断形势，有叛乱或阴谋就第一时间传信过去剿灭，哪里疑似声东击西，哪里怕不是狗急跳墙，他也都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静静传过去，然后不下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齐承明不是将军，打仗经验远远落后于表兄，陶将军和温二。与其指手画脚，倒不如把情报传过去，该选什么让他们自己判断。
……这才安抚了下来。
“是时候了。宣布下去吧，废除那些私下铸造的劣币，再把钱庄公开的兑币条件发出去。”齐承明拿出先前和户部尚书商量好的那些条例，让曹大学士去负责这件事。
和他秘密议事的几位大学士没有人提出异议。
齐承明暗中点头。
因为铺垫到位，他这道违背君父旨意的圣旨发出去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太上皇和他做了交易，只会一言不发，任由他收拾烂摊子。朝堂上那批可疑的臣子对他百依百顺，大学士们都清楚事情严重性，遇到反对者只会先一步替他排忧解难。
齐承明除了一点名声上的瑕疵可能被民间嘀咕以外，那些自认忠君报国的直臣谏臣，心里还会欣慰他终于拨乱反正了吧？
吴太师老神在在的盘着掌心里的核桃，主动谋算道：“陛下，这两道旨意的先后变一变最佳。”
“哦？”
吴太师缓缓道来。
几地铸造私币的领头人倒了，正是人心惶惶、流言遍地的时候，百姓们走投无路。要是此时宣布官府准备替他们托底，为百姓们撑腰做主，可以尽量挽回损失——百姓们必然感恩戴德，等当众厘清他们从百姓手中剥走了多少财富后，再宣布他们的罪行，陛下愿为百姓惩治这些害虫，废除铸造私币的权利。
彼时百姓们便不会有怨言，反而对那些人恨之入骨，拍手叫好。
“这便生不出波澜了。”吴太师温和的说完了结论。
“吴大人此招甚妙！”曹大学士心惊，发自内心的夸他，领了这条计策。
齐承明也默认了。
这条圣旨从他手中发出去，被曹大学士领命后，他的面前就浮现出了一条提醒：
[基建任务：废除其他私铸货币（已完成）]
“就这么办吧。”他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送大学士们离开。虽然私下铸币权被废除了，但五到十年内，旧银票和柳州凭票都会和泰元币一起并行使用，然后才会慢慢归为统一的货币。
这就是水磨工夫了。
“陛下，温将军到了。”小德子在门外高声提醒了一句。
齐承明连忙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一想到这个原书中极具人气的少年将军，也是他一别几年的笔友，齐承明突然有些紧张：“……”
但没时间让他紧张了。
大步流星走进来了一个又黑又高大的武官，结结实实的跪下给他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末将温仲南参见陛下。”
齐承明：“……”
温仲南：“……”
比起万国来朝那天，温仲南更结实了，长发高高束起，脸上不带一点白嫩。不像是在江湖上潇洒仁义的侠客，完全像是一个吃了八百桶蛋白粉后增肌明显的壮汉。
齐承明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眼神：“温二，你这是……快起来吧，噗！”
温仲南惆怅的翻了个白眼，一秒破功，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抱怨：“我就知道，无忧你别笑了……打仗消耗太大了！当将军的更要命，我得拼命的吃，拼命的练，可不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齐承明心里的顾虑一扫而空，很是慰贴。他现在不怕别人和他大小声，就怕以往亲近的人全都毕恭毕敬，让他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温仲南还愿意称他的字“无忧”，和他称兄道弟的，一脸郁闷样，齐承明只觉得这段时间殚精竭虑的疲惫和沉重全都一扫而空了。他毫不掩饰的笑得更欢了：“我都知道，但是……哈哈哈！现在战事平复，你想继续去当你的侠客，我不会拦着的，等有战事了你别推辞就是了。”
齐承明丝毫不掩饰自己看好戏的一脸坏水表情。
他清楚温仲南的梦想只是当个仁义侠客，潇洒走遍江湖。投身边疆不过是他见家国危急下的无奈之举，如果有得选，他二话都不犹豫。
果然温仲南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急着应下了，当场笑开了，高兴得像是撞了大运，也不会去猜疑这是不是新帝的卸磨杀驴：“太好了！无忧，还是你懂我。”
齐承明相信他的信任，只是还得叮嘱一句：“在外面别想让我背黑锅啊！”
“是是是是。”温仲南一叠声的应了，拍着胸膛更得意了，铆足了劲准备出去炫耀，
“——都交给我吧，保证让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最偏爱我，这是特地给我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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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留颂：……
宋故：……
陆裕：……
沈书知：……
一众：……
（接下来大概两周的时间更新不稳定，可能根本写不了。我在文上放个请假条吧。
要去参加表妹的婚礼了，还有飞去海南安顿房子，我准备趁天冷在那边过冬，防止再昏昏沉沉病一整个冬天……再病那么狠真的感觉要没命了）

第280章
温仲南没有辜负好友的好意, 到处宣扬——只是，效果似乎有点好过头了。
“行了，知道了知道了！”秦留颂被他烦的受不了了, 再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三天五顿念叨的。本来他一开始有着在柳州的几分交情而想问问的意思，现在全变成了恨不得眼不见心为静的心烦。
秦留颂有几分微酸的强调：“陛下爱重你，所以允你继续闲云野鹤去。陛下就是这样性子仁厚的人啊——比如待我, 臣又何德何能？年岁颇轻就深得圣心, 一日不得擅离御前，回去多有被夫人抱怨的。唉！”
温仲南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醋劲和比较, 从容的抱剑行了个礼, 潇洒无比的笑嘻嘻道：“全凭几位大人辅佐无忧了，秦大人劳苦功高啊！在下这就不打扰告退了。”
秦留颂面容舒缓，掸了掸官服下摆的褶皱，满意的目送他离去。
“老爷。”小厮欲言又止的过来端起待客的残茶，他不同于莫师爷, 是一直贴身伺候秦留颂、没有离开过的，“……温将军最后的意思, 是不是在自比陛下的友人？所以……”
所以替陛下谢他们。
后半句话小厮没有说出口, 但秦留颂领悟了意思, 一掌拍到案上，断然否认：“这厮好厚的面皮！论亲近，哪轮的上他这个在外好几年的？！”
不过是当初和新君传了几封书信，就自比什么友人了！“无忧无忧”喊得亲热, 好像独一份殊荣似的，新君最依仗看重的还是他小秦大人！
但话虽这么说，秦留颂半夜睡觉都辗转反侧，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转头就披衣爬起来, 点着灯烛给江南温家写了封书信，暗中使坏去了。
“温大人……在外多年，想必思乡心切，家中父老也惦念着啊。”他幽幽说着，吹干了墨迹，叫驿站务必用最快的马和好手送去江南。
在这之后，温仲南南下一路行侠仗义去了，却被终于逮到了他行踪的温家族亲一顿排揎，你追我逃，闹得鸡飞狗跳。这么一来，温仲南哪还有空写各地见闻呈给新君？书信往来也暂时搁置了。
秦留颂给他添了好大的堵，这段时间又多多和偃师县的莫师爷来回沟通，做出了不少政绩，被新君夸赞一句：“我没有秦先生，该如何是好啊？”
赞得秦留颂心胸中的那股嫉妒才缓解下来。
“臣告退。”秦留颂神色矜持而从容不迫，步履翩翩的退出了大殿，一举一动力显沉稳精干。
齐承明好笑的看着那道青袍身影雄赳赳气昂昂的退出去，对他这些天和温二的恩怨纠葛也有所耳闻。小德子从没这种烦恼，他和小成子把持着御前，地位安稳得很，见状幸灾乐祸的凑过来低声道：“陛下，这段时间，其他大人们好像也有异动。”
“继续盯着，不许过火。”齐承明无奈的捂了一下额头，拒绝甘棠想凑过来给他擦汗的动作，忍不住吐槽，“唉……我也是当了皇帝才知道，他们能争得这么厉害！”
没当皇帝前，齐承明担忧君臣相争，臣子钳制君权。当了皇帝后，更为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由来的争宠而烦忧，既要操心他们之间的争斗发展成党争，又要怕他们过于献媚君上形成风气。
干脆齐承明就在明面上装出全然不知、根本不管的样子，任由臣子们自己去争宠了。但大体上绝不准过火，也不能超过他设下的底线。比如这种小小的添堵他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都是大家对陛下的仰慕啊。”小德子理直气壮的说，“陛下现在肩上担着整个定国，又是万人之上的地位……”
所有人都指望着陛下一个人呢。
齐承明看到甘棠也在默默点头，小成子今天轮班休息去了，大殿里除了远远伺候的几个熟脸，领头的只有他们两个。
齐承明这会儿处置完了奏折，暂时闲着没事，就打发了殿里其他人，只招手让他俩过来。三人像以前那样，一起移步到偏僻处的窗边榻前坐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小德子和甘棠坦然落座，早已经习惯了，小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闲话的准备。陛下的规矩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规矩。
齐承明幽幽分享他的新发现：“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大臣的行事有几分熟悉？在哪里见到过？就说咱们从前还在宫里的时候。”
小德子认真苦思了半天，未果，挠起了头皮。
甘棠也蹙着眉头，最后用求知的温润眼眸望过来，她也是真的不解。
“后宫争斗多是如此。”齐承明幽幽的说。他现在理解了穿越前那些影视剧中当皇帝的，为什么天天装聋作哑，在大面上顾好后，就各个放任后宫兴风作浪。这类宫斗剧更是经久不衰，一部部接着拍。
齐承明就是不愿意变成那样，才会坚持只娶一妻，再无二色的。
谁知道前朝官场也不堪多让啊！
结果搞得他的应对有异曲同工之处，都得这么装聋作哑。
“这……”甘棠一时间哑然，第一反应觉得陛下的想法有些骇人听闻，怎么能把大人们比作后宫妃子呢？
但多想了几分后，她又渐渐平复了心里的那点忐忑，心跳平缓了回去。就今年近身伺候陛下的见闻来看……两者还真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陛下这样的话不能被传出去。
甘棠想到这里，起身谨慎的探查了一圈四周。
小德子身为内侍，更无所顾忌一点，当即豁然开朗的赞同：“可不就是么！要我说，他们争得比太上皇当初的妃嫔们……激烈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陛下能力卓越，臣子们自然温驯臣服呀。”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去了心头的一桩疑惑。”齐承明想到那些行为可疑的臣子们，缓缓摩挲着下巴沉思道。
也许是他一路走来太不谨慎了，露出来的那些东西早被古代这些人精子似的官员们多想了吧？事到如今，齐承明只等着谢中运那边的回信，确认一下才能彻底放下这桩事了。
三人正在闲聊，殿外的御前小太监敲了敲窗，禀道：“德公公，公主府上的总管姑姑来了，一路匆匆的，神色很不寻常。”
“快让她进来！”齐承明扬声吩咐。算算时间，也快到三公主生产之时了，提前几月的时候，太医院擅长妇产科的太医就过府预备着了，现在前来，这是……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那位总管姑姑年龄约有二十多岁，一举一动都透着宫里规训出来的刻板稳重，此时跪下禀报的时候，脸上却止不住的带上了一分惊心动魄后的哽咽与惶然：
“回陛下，公主殿下胎位不正难产了！御医说小殿下恐……恐遭不测，公主殿下僵持不愿。但医女说……说可以剖出来，还需要取点边神医留存宫中的麻药。驸马一力赞同剖腹，太医正和我等公主府却不敢擅专，来请陛下的示下！”
“剖腹产？快去取药，朕准了！”齐承明想都没想的说，催着小德子亲自去监办。
他自己回过神来，觉得不对，面露审视的盘问起了这姑姑：“公主胎位不正，你们竟是到生产才知道的吗？”
那姑姑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匍匐着哽咽道：“不……”
“之前我们就发现，许是冲撞了胎神，公主殿下胎位不正……”
姑姑从嘴唇间吐出了恐怖的字眼：“宫里有懂得多的姑姑推拿了一阵，还是回转不过来，眼看着要到产时了，太医院的医女说可以剖出来，有了麻药和缝合，还有什么阿……林神药，公主殿下定然平安无恙。但……”
齐承明脸上的怒气渐增：“但什么？”
他就觉得奇怪。
胎位不正这种难产原因就算放在古代，也能提前察觉。懂得多的一些妇人已经知道用按摩手法来把胎儿扶正了。就算不走运到了生产前夕还是胎位不正，齐承明从那年白宣妻子难产开始，就调查了柳州妇人难产或因生育而亡的数据，得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
不怨古代都说女子生产如同过鬼门关……
所以齐承明好好整理了相关资料，培养了两位府医。
回京以来他们水涨船高，现在在太医院里已经是不小的人物，在齐承明的授意下不住培养学徒，教的都是新知识。从招女性官员开始，也有不少女子跑到太医院碰运气的，医女渐渐就更多了。
有她们在，三公主就算被发现了胎位不正，也照样可以选择剖腹产。
但——
很明显，事情没有这么发展。其中可能会有的波折原因，齐承明闭着眼睛都想得到。
那姑姑颤着声音，匍匐得更卑微了，她已经意识到了青年君王语气中蕴含的暴怒，又想起来最初命医女们这么学的就是陛下本人。
“但是……剖腹过于骇人。”姑姑说得结结巴巴，“几位太医各有定论争执不休，驸马犹豫不决，公主胆怯不允，最后就……打算先生。”
事实上，那一天如果不是提议的人中也有几位太医，敢说这话的人早被打出公主府了。
自古以来，剖开肚子那都是凶险万分的最后时刻才用的手段，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大小都不好保的时候才敢说的话。
谁敢这么冒犯金尊玉贵的公主？
哪有在还没生产之前就提出要剖开肚子的？就算这其中有陛下安排的新药新方，有传闻用此法活命不少的例子，又有多少权贵敢去照做的？
他们便抱着侥幸，打算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再用那骇人听闻的法子。
“——胡闹！”齐承明没忍住怒斥了一句，站起来叹气。
这从一开始就打算剖腹产，和顺产难产后临时想转剖腹产……难度能一样吗？
现在人难产了，孩子难生了，你们知道来请示我了？？
齐承明的怒气只是起伏了一瞬，就被他无奈的压了下去。
无他，自从来到古代，因认知三观不同而引起的类似事情太多太多了，他气不过来的。现在小德子过去压阵了，药也取了，只能等待结果了。
这个下午，齐承明待的很是煎熬。
偏偏又有人来趁乱弄事。柿霜匆匆低头进殿，悄声汇报：
“陛下，那一位……闹起来了。”
齐承明脸色才难看了一瞬，就回过味来，瞥了姑姑一眼：“你去代三公主请个安吧。”
这也是一番慈母心了。
女儿生产遇险，废先皇后人过不去，自然坐不住了。哪怕暴露自己在宫里的耳目，也要闹一闹求个明白。
齐承明没办法苛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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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特种兵一样，一口气跑去了成都重庆河南河北最后是海南，从请假那天到现在，累瘫了，终于初步安顿下来了。
海南太阳光好烈啊……把我晒得有点中暑了，这两天躲在昏暗无光的卧室里才不想吐，待在客厅都得带墨镜。希望早点适应气候，然后疗养几个月，身体强健起来[求你了]

第281章
冷宫里。
“这么大的事你们都是死了？！没一个人来告诉本宫的？！”于庶人气到急了, 指着跪地仓惶的姑姑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以往的称呼。
“娘娘赎罪……奴婢们……”姑姑也是有口难言。
她一早事出了就下意识的想来禀报娘娘，但是公主却敲打了她，让她认清楚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如今她们失势, 庶人娘娘被关在宫里不得出，人脉全数被拔，如同聋子哑巴一般, 怎么好再把这些事拿去让她烦心？
若是再闹起来惹人厌烦, 新帝心狠一下，悄无声息的让庶人病逝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公主只愿谨小慎微度日, 保住亲母……
“……”于庶人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 气急反而冷笑，“不过是你们打量着本宫落魄无用了，不能给妧儿带来什么助力了。”
这样怨怼的话她才说了一句，自己就收住了，恢复了往常聪慧冷静的模样。于庶人深吸了口气, 抓住姑姑的手：“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处的废话。我交代你一桩要紧的事, 你快回公主府盯紧了太医和驸马！记住了, 那剖腹的法子如果还是不成, 就不做了。腹中孩儿可以没有，我的妧儿绝对不能出事！”
她耳语着，脸上是极致的冷静：“真走到了那一步……就算公主再苦苦哀求也不能随她，事发了不用瞒着, 直说是我指使的。我宁愿她好好活着怨恨我，也不想……”
姑姑脸上也闪过一抹狠绝：“是。”
一旦这么去做，公主驸马都再容不了她，下场唯有被打发一条。但姑姑还是应下了。
“不管有什么结果……你最后都、都速速再来宫里报上！皇帝品性端正, 不会拦着这种消息故意折磨我的。”于庶人捂着心□□待到了最后，嗓音都颤了起来。
虽然她与新帝已经是仇敌，但她不得不承认，新帝品行上佳，简直不像个当皇帝的料子。在这种时候她不担心新帝在背后捅她刀子。
“是……娘娘，您等着平安的好消息吧！”姑姑含泪拜别了冷宫。
公主府里。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小丫头们各个脸色苍白，勉强压住了惊惶神色。太医们得了宫里快马加鞭送来的准信后，带着新到的秘药低声嗡嗡的讨论起了步骤，语速又快又急。医女与稳婆不再耽搁，进了内室准备剖腹。
驸马汪石在外面太师椅上瘫软的坐着，两眼呆直，弱小又无助，像块石头一样半点不动。
小厮焦灼的陪在他旁边，却不敢劝上半句——
不妙啊！驸马这模样，快哭出来了。以贴身小厮对他的了解，旁人这会儿但凡敢劝上一句话，他就真的要碎掉了！
汪石心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出现：
‘不可能啊上辈子没有这个啊，公主怎么会难产呢？难道都是因为我？不可能啊！上辈子……’
他拼命在心里祈祷。
虽说汪石一心一意和公主过日子，主要是为了让三公主跟着自己投向新君这边，好避开皇后事发时的清算。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汪石天天惦记着三公主，想她所想，急她所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三公主又不是什么跋扈的性子，温柔又貌美，汪石一颗心早就捧了出去。现在哪还能思考得过来？！急都快急哭了。
宁王伴读在外面探头探脑，连内厅都进不来，坐立不安的来回徘徊。他瞥了几眼呜咽瘫倒的驸马，眼里全是隐晦的嫌弃：‘……身为大丈夫，这驸马看着也太没担当了！’
三公主快到生产之期了，宁王人却远在偃师县不能私自回京，放心不下，只能托给好兄弟。
汪石的老大人董编撰也在，他一眼就看透这些年轻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摇头暗叹。
傻小子们！等你们自己遇上了就知道驸马这模样还算是好的了！
当年他老妻生产的时候，他也吓得在窗外站了大半宿，腿都站麻了也没敢动，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抱出来的襁褓，哈哈大笑一声人就晕过去了……他现在说什么了!
那些对妻儿淡漠，宠妾灭妻的人另说，董编撰不与这等人为伍！
这个下午许多人过得着实煎熬。
齐承明都没心思批奏折了，平时他潜移默化把大部分杂务甩给大学士们和秦先生几人，自己在要紧的地方把控全局。现在落在他手上的奏折多是非紧要的东西和请安折，可以推开不看。
他就专门把系统地图打开，把精度放到最大，调到公主府方向。
在地图上肉眼可见的聚集着一堆小点，人员最密集的地方是前厅，密密麻麻的轻微蠕动着，看着有几分恐怖。齐承明却早已经习以为常，揣摩着这些人怕不是急得在来回交谈、踱步或者进进出出，没几个人老老实实坐着等的。这些小点里有绿有白，所以是有官员在，也有平民。
另一边，主要建筑正房里的人不多，只有六七个，门口却围了很多人。
齐承明就盯准了那里，死死盯着。
这系统地图再详细的成像是看不到的，但……如果人死了，光点就会从地图上消失。三公主是否平安，就在这地图上看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
齐承明早就看累了，眼珠发干，他不经意的转过头去眺望窗棂外的盆栽，再扫了一眼回来的时候——
……八个！
齐承明一惊，先保持着镇定。
他刚才数的熟稔于心的光点数量，悄无声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
不多时。
小德子满脸喜洋洋的冲进来禀告：“回陛下……公主府的姑姑又进宫了，说公主殿下平安诞下一女，母女均安了！”
紧跟在他后面踉跄进来的就是那位姑姑。
“……老天保佑！”姑姑喜极而泣着，很艰难的想让自己不要殿前失仪，她扑通跪下，哽咽着补充更多细节，“医女提的法子好，剖开以后小殿下顺利出来了，公主殿下也没事……力竭睡过去了，多谢陛下的新方！”
虽然医女面不改色的在公主殿下腹上缝着针线的样子过于骇人，但姑姑当时还是努力撑住没有担忧惊骇到昏过去，等到母女都被诊断平安后，姑姑就放下了所有顾虑，满心欢喜的第一时间进宫报喜了。
哪怕她知道——公主平安了，她们这些之前耽搁公主生产的下人们都要被问罪了，姑姑还是喜笑颜开。
“赏！”齐承明递给小德子一个眼神，小德子肯定的点点头，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去找小宋总管。
他德公公早不是年初的毛头小子了！陛下现在一言一行什么意思，他摸得门清。
赏罚分明，对公主府有赏也有罚，这事就交给他德公公去办了。
一天后。
偃师县的宁王收到了洛阳城里的来信，看着伴读叙述的始末，他紧紧捏着信纸，差点想飞过去大骂那该死的懦弱驸马，待到看清是公主自己担忧，其他人都不敢用新方，只有驸马在力荐……
宁王的气才消了不少：“哼……算他还有点用。”
再急急看到后面，三公主母女均安，小殿下刚出生，就已经是郡主了，皇兄金口玉言，这孩子可以继承三公主的爵位食邑。宁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惋惜：“唉……”
好好的世袭爵位，三姐姐如果生下一子，爵位还能往后传，但现在却是个女儿，这爵位有什么用？
看到宁王的嘴角慢慢落下去了，一旁早就和他混熟了的李半晖一挑眉毛，好奇道：“王爷，要是有什么烦忧的事，我们几个也可以为你分忧啊。”
宁王回过神，自然不会说出真实想法，他随口找了个话题，半真半假的搪塞道：“皇姐前不久发动了，连宫里都派人去看了她，本王却还要在这里待三四月……真是烦忧啊！”
赵驹儿一向沉默寡言，也不擅长为人处世，听了这段，只是安静待在官衙另一头，继续埋头处理手上的活儿。张蕤却来了精神，不卑不亢的拱手献计道：
“咱们厘清了偃师县的土地，斩杀了一批蛀虫，安顿了那么多流民，这里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未到秋收时候，这些功绩也够陛下前来巡视一番了，王爷何不……请旨上奏？”
宁王顿时意动：“你的意思是……”
“陛下又没有禁止王爷在办好差事前不得回京。”张蕤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是宁王之前找不到任何由头回去而已，自己回去了也不好听。但如果陛下亲自来偃师县巡视，回京的时候宁王求一求，这只是件小事，难道陛下还不准他回京探望姐姐？看完再回来就是了。
“快来，帮本王润色！”宁王两眼一亮，马上招呼张蕤一起给皇兄写信。他用他的脚趾头发誓，皇兄只要收到他的信，绝对会很快过来的。
宁王了解齐承明的程度，正如齐承明了解宁王的程度。
“张蕤这个老狐狸，一定有他的手笔。”齐承明看着信件，忍不住对甘棠笑道。他的确打算马上去偃师县看看成果，半点都忍不住，但这种提议——别指望宁王那个榆木脑袋自己想得到。
“看来张大人在偃师县忙得很不错？”不远处在处理奏折、听了一耳朵的秦留颂淡定的继续研墨。
——听起来很受宁王看重啊。
齐承明笑而不语。
这分明是邀请他这位君王去偃师县，看看张蕤几人的功绩，无声地来要官职了啊。
“让禁卫军去开路，我们后天出发。”齐承明一锤定音。若是这几人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他当然也不会吝啬金银权力！
偃师县的那一批系统任务……看来快要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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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里突发的事就像噩梦一样，简直不愿意多想，太让我难堪了。搞得我三天就睡了六个小时，事后很崩溃的倒头就睡十个小时才补回来。
回来继续写

第282章
偃师县郊。
大片平整的土地上绿油油的种满了蔬菜粮食, 齐整的田垄间穿梭着勤劳的农人，烈日灼晒，这里的人却习以为常。
唯有路边一座房子前穿着裤衩、坐在石头上歇脚的老丈感叹：“这日头啊……造孽哦！”
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汗津津的, 晒得面皮发红，用一顶大草帽盖在头上，敞开怀了还不解暑, 短短的裤衩都快挽到腿根上去了, 不雅观的露出了枯瘦的两腿。
地里支着锄头抬起头的女人喘着粗气，马上附和：“可不就是吗？这边的天也太晒了！”
她的声音很嘹亮, 一抱怨出声, 周围四面八方的田间顿时此起彼伏跟着响了起来：“……太热了！”“这里不比洛阳凉快啊！”“就是就是……”“大嬢快歇歇吧，换我干会儿。”“唉，他爹，你带闺女下河里待会儿，都快热出毛病了。”
巡视到这边的李半晖眉毛左右跳了好几下, 立刻大声训斥起来：“说什么闲话呢！转大半天了，就你们村子驾驷！不是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了新衣裳吗？穿上, 都穿上！”
李半晖现在是被新君任命当了钦差, 有些话就不能直说了, 他身边的小厮也是富贵惯的，嘴替似的开始嫌弃嘀咕：“……不穿衣服干活，这也太有辱斯文了。得亏是咱们看见了，不然等新君过来巡视撞见, 还多以为咱们刻薄他们呢！”
其他跟过来的人在后面纷纷点头应声，娴熟的拍着马屁。
一道声音从后面好奇的传来：“‘加四’是什么意思？”
李半晖没好气的回头瞪人：“你不是洛阳人吧？连驾驷都……”
“……！！！”他刚到嘴边的训斥就突然融化了，睁大了眼睛惊恐的和巡查众人一起瞪着那边。
——从他们身后那片葡萄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几人，问题正是为首者问出来的, 他们的面孔各个都很眼熟。
葡萄林前陪同的宁王僵硬微笑中透着隐晦的杀气：“李大人，还不过来拜见……皇兄？”
李半晖只觉得天都塌了，屁滚尿流的爬过来了，跪在地上时还有些委屈：“见过陛下！！”
完啦！
怎么偏偏在他巡查的时候，偏偏在这群愚民抱怨的时候被新君撞上啊！
……新君的御舆不是明天才出发吗？！
“朕是先过来看看六弟，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齐承明把那一堆诚惶诚恐的人打发了，只留下了领头巡查的李半晖。他才不会说他是特地过来微服私访的，对外的确只会说皇帝是明天到的偃师县。
齐承明欣慰看着地上跪得很气虚的李半晖，让他起来。这孩子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架势？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的，虽说，嗯，像刚才那样的岔子还是有的，蛮横性子看来是改不了了。
“所以，加四是什么意思？”齐承明接着刚才的问题又好奇问了一遍。
他依稀记得李半晖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但是现在满嘴洛阳本地话。
要是别的问题，不学无术的李半晖可能回答不上来，但这个缘由他前不久专门学过！
李半晖就精神一振，很骄傲的挺胸抬头说道：“是驾驷，这是骂人的！周天子乘坐六匹马御车出行，称作‘天子驾六’，按照规制往下数，诸侯乘车只能驾五，公卿驾四，士大夫驾三……”
“平头百姓只要见到驾四往上的马车，就知道遇到大人物了。所以……”李半晖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了，眼神狗狗祟祟的转到了一边。
他刚才也是在用‘驾驷’嘲讽那群百姓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连半点苦头都吃不消呢。
齐承明若有所思点头。
天子和诸侯都是权势最尊的大人物，言语上也不得有半点冒犯，所以百姓们才只敢从官员制度起始的公卿往下拿来闲话的吧？
跟过来护卫的毛大统领在后面很感兴趣的支着耳朵，默默记着。
他对学什么土话不感兴趣，但要是脏话，那就值得记一记了！
齐承明瞥了一眼默记着什么、突然爆发出了学习欲望的毛大统领，又若有所思瞥了一眼心虚不敢看他的李半晖：“……”
好嘛，了解的这么清楚，恐怕李半晖也是这么学的。
“皇兄，咱们接下来进城看看？你不知道，这里的变化特别多。”宁王见李半晖油滑又耍宝的扯了一堆话，好像把新帝注意力引开了，他微松一口气，不着痕的说道。
“不急。”齐承明却做了个手势，一扬眉看向刚才那些地里的百姓们。
谁知道还有意外之喜呢？
齐承明认出了抱怨的老丈和那些男男女女，这不就是当初夜宿洛阳城外见到的那些流民吗？迁移到了偃师县定居下来，房子和地现在都有了。看来他们除了不太适应气候，旁的过得都不错。上次见像野人，这次像普通农人。
“见过……见过陛下！”自从刚才有里长带着大官们过来，被撞破抱怨的老头就紧张极了，和周围聚集过来的十几户人一起拘谨站着，现在见到恩人也把目光投向他们了，他们才扑通全都跪下了，惊喜万分又不敢喘一声大气。
这可是皇帝啊……谁敢说自己有幸一辈子和皇帝说上过两次话？祖坟都冒青烟了！
齐承明扶起老丈，注意到他半湿的领口上还有一圈晕染浅淡不一的靛青色，其他那些农人赶忙披好的衣裳上也多多少少都带着几道颜色，而不是纯粹的白色布衣。
里长人老成精，见陪同的宁王和李大人都没注意到这点，他突然低调的开口夸道：
“多亏了陛下请宁王来了我们偃师县啊，赶走了那些欺压小民的混账！这下好了，别说后来的流民了，连我们这些刨土的老家伙都分到了新地！连发的新衣裳都是带色的！”
宁王面露赞赏，很是暗中满意里长的识趣，这是在帮他长脸呢。
齐承明刚好接着疑问道：“怎么衣裳都是带色的？”
“这不是城里开了很多新厂新铺子吗？有一家新开的浆染厂招的都是流民，刚开头做工不熟练……”里长拱了拱手，“钦差张大人就做主买下来，把那些布衣发给刚来偃师的人。”
“做的不错。”齐承明夸了一句，放下心来。
老丈不敢多说话，就缩在旁边一个劲点头附和里长的话，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们搬过来以后过得都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发房发地发衣裳，城里还到处都招人做工。他们这十几户人里面的年轻汉子姑娘，都进城去了，一天赚好些个大钱呢！只有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心疼地，怎么也要留下来伺候粮食。这新粮食也金贵，王爷都说了是陛下当年带回来的神粮，一种出来全年都能吃饱饭的！
宁王的嘴角更翘了，矜持而神气的又请了一遍，这次说话就有底气多了：“皇兄，去城里看看？”
“好。”这次齐承明答应了，目光扫过大片的田间，心里的期待平复了下来。
突击检查能看到一个地方最真实的样子，虽然他还没有进城，但目前来看，宁王带队在偃师县发展的非常不错，一切模板都是照搬柳州城的。
要问齐承明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默默看向了自己的系统：
[基建任务：改革偃师县衙，广分土地（已完成）]（正在执行人：宁王）
[基建任务：偃师县种植三大粮种（已完成）]（正在执行人：宁王）
[基建任务：以工代赈，安置流民（已完成）]……
[基建任务：建厂立铺]……
[基建任务：更换货币]……
十来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先后刷出来的基建任务都被托付给了宁王远程执行，这些在齐承明的系统面板上躺了几个月了，齐承明后来就没看过，现在都显示的是已完成状态。
零零总总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条任务还在了：
[基建任务：抛砖引玉（未完成）]（正在执行人：宁王）
[任务目标：将偃师县改革一新的结果传扬至洛阳城，带动洛阳城缓步完成新变化。]
这最后一条任务也不难完成，只要齐承明光明正大巡视完了偃师县，用报纸做喉舌多多宣扬，由不得其他人不动心。
齐承明微微一笑，跟着李半晖和宁王进城了。
……
水泥路上人与马车分流，熙熙攘攘走过，虽然偃师县只是个不大的县城，没有高大巍峨的建筑，但县城里的不少房屋都是青瓦厚砖，看起来方方正正，家境殷实。
街上繁华异常，背着鸡鸭叫卖的，嗓音清脆揽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清甜香味。穿着布衣的人们就算许多人仍是面黄肌瘦的，眼中却都是有光彩的。沿路走来除了那些店铺，更多的地方都还在施工，空气中一股土味，到处都是掘出来的土堆和挥汗如雨的人。
从县衙赶过来的张蕤难掩紧张的堆笑解释着：“这是还在建下水渠道……哦，陛下刚才闻到气味了吗？那是路过的大街上都在做‘银条蜜饯’，还有银条宝菜，放到井水里浸一浸，夏天吃最是清脆爽口，这也是贡品，只有偃师县种的出来呢！”
齐承明感觉张蕤是紧张过度了，应该是碍于张庭和他的关系心中压力的原因。但他这样说话不清不楚的，就算不是坏事，也让人狐疑。齐承明就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下水渠道现在才修？”
宁王一行人都来偃师县几个月了，下水和整顿县城构造就算不是最急要办的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都没完成吧？这里又不是庞大的洛阳城，工程量没那么高。
莫师爷全程跟着秦先生见证了柳州的发展，应该知道怎样更合理才对？
齐承明只是普通一问，但张蕤膝盖一软，以为是故意问责自己，扑通一声跪下了，汗出如浆，颤颤巍巍磕头道：“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张蕤作为这一队人中地位仅次于宁王的钦差大臣，他一跪下，县衙众人也都吓白了脸，跪倒一地。远处行人骚动起来，不敢靠近，只有这处鸦雀无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齐承明：“……”
他无言的默默把视线转向别人。
所以，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为什么现在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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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又是一大批奖励即将到账了！

第283章
宁王经过这么久的相处, 好歹知道皇兄不喜其他人这般作态。
他回想了一下，对修建计划没什么印象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呵斥道：“张大人, 皇兄问话呢！你还不起来，好好说说原因？”
一边说着，宁王一边不停使眼色示意。
张蕤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 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赶紧站起来颤颤巍巍道：“回陛下……是，是偃师县城连年少雨, 相比之下, 安顿流民，整治商贾更紧要。”
修葺下水道一事这才拖到了今天。
齐承明看了看天色。
阳光明媚，这里离洛阳城不算远，却炙烤得厉害，脸上都火辣辣的。放眼望去, 除了地里的作物和专门养来的葡萄林，这边山上的植被更稀少, 裸//露出来许多废弃的挖掘矿坑矿洞, 带着人工开采后弃置的痕迹。
“这里盛产葡萄吗？”齐承明换了个好像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张蕤恢复镇定, 回答有了条理，马上意识到了君王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有一家本地乡绅爱吃葡萄，种了一座山头。莫师爷来偃师探查过后，让一些分到了下田的人去买葡萄树, 也跟着种葡萄，来年县衙会收卖销往外地。往后几年偃师都要大力发展葡萄林。”
“不错，干得很不错！”齐承明忍不住又一次夸道，迫不及待想让莫师爷入朝当官了。
他跟着秦先生历练出来了, 这也太有经验了。
偃师县虽然照搬了柳州城的模式，但也不能全盘照搬。最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这里只是个小县城，体量不大，也不像柳州城当初有一地亲王坐镇，引不来众多商人与机会。如果莫师爷老老实实在偃师县发展三大粮种，把这里当做粮仓去改革。
齐承明会记他们功绩，这是中规中矩，再多就没了。
但莫师爷意识到了偃师县的经济想撑起新式改革带来的亏空，只靠建铺子建厂，全面开花是绝对不行的，必须找到属于偃师县的特色去专攻。
他选择的方向看来就是葡萄林。
齐承明当年亲自手抄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上下册，加起来怕不是也有一百万字了，只多不少，虽然现在不知道传到了谁手里，相关的散页又被大家反复抄了几次，总之书中就有关于葡萄副食品加工的几种方子：包括葡萄干，葡萄酒，葡萄汁，葡萄酱，糖渍葡萄，葡萄糕点等做法。
——还有一点，齐承明怀疑莫师爷也看出来了。
“咱们走吧，这里太晒了。”青年帝王不适应的抬手遮了遮阳光，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这里常年挖矿，植被稀疏，太阳这么晒还是百姓受苦。想要改善就多种葡萄林，大家赚钱的同时能多一些荫凉，何乐而不为？
“见过陛下！”留守在县衙里的赵驹儿一抬头，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声如洪钟的问好着，和当年的拘谨模样完全不同了。
他手里摆弄着一架木制水车模样，榫卯结构快拼成了，随着他激动站起来弄掉了一个没装的零件。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县志和账目。”齐承明赶紧制止他，技术人员都是大宝贝，这得供着不能打扰。
“陛下，这些就是了。”李半晖很鞍前马后的殷勤伺候着，和张蕤一起抱来不少厚书目，县衙主簿跟在后面低声指点着分类。
齐承明略回了一下头，宋故就会意的坐到了账本前。
看县志手札，是齐承明了解这半年偃师县整体发展有没有到位。算账本，就是宋故来查漏补缺了。万一改革迈大了步子，给偃师县带来看不见的隐晦暗亏，就得趁早防范。
宁王坐立不安的在旁边端起茶盏，只能干坐着等待答案，很是难受。
翻了小半时辰，齐承明才仔细看完了，没什么毛病。他把视线转向宋故。有些问题只能从账目上明白。
“陛下，还是销路的问题。”宋故也查完了，含蓄的点了点账本，“有洛阳城不少大户人家幕后扶持，工厂店铺盛行，惠及百姓，但买卖就不是和县衙做的了。县衙想从公中赚钱走账，就得解决和他们签下契书的农人作物的销路问题……”
齐承明一思索，还真是这个道理。
有他在早朝上传出风声，多少人急着来偃师分润一笔，投了厂和铺子赚了钱和百姓分成，东家吃得满嘴流油了，百姓也安居乐业了，县衙就算收了税钱，细水长流，也不像自己做东家那样赚钱。
“当年我们在柳州是自己组建了商队，不愁销路，也没有人敢越过藩王去用方子谋财的，等于说自己当东家。一地县衙就不一样了。这个也是以后其他地区改革时候的痛点……”齐承明摩挲着下巴，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把视线投向宁王。
宁王愣了愣，咽下一口茶：“……皇兄看我做什么？”
“我也去建个商队？”他不大确定的问。
“……没事了，朕再想想。”齐承明无言的转开头，点名张蕤，“张大人，你们是准备怎么找销路的？”
他莫名有一种自己不是在古代当皇帝，而是在现代贫困县基层当公务员的感觉。
张蕤看向洛阳城的方向，有些愁眉苦脸：“我们自是回洛阳城售卖，要么就是找商队谈谈，卖去江南，但是都不太有效。”
齐承明心里渐渐有数了，起身准备离开：
“行了，朕都知道了，你们再做尝试吧。下一笔拨款过几天到。”
没想到还能有这个天大喜讯的张蕤、一言不发的莫师爷全都惊喜抬头：“谢过陛下隆恩！！”
“皇兄是看咱们艰辛，又来帮衬咱们了吗？”
宁王也乐开了花，但他问是问了，却没人能给他回答。
到了第二天。
皇帝的御舆出行，禁卫军浩浩荡荡开道，一同前来的还有陛下看重的文武爱臣。另有不少民间的百姓和富户好奇的自发跟随，远远地一路都到了偃师县。
听闻陛下先夸了地里的作物长势不错，又在宁王作陪下品尝了本地出产的葡萄宴，最后去看了看大街上新开的各色工厂铺子，才在日落之前浩浩荡荡的回了京城。不多时，就有户部官员发现，陛下新批给偃师县一笔“改革款”。在私下与大学士处理奏折时，也屡屡夸赞，看样子十分满意……
这下“偃师县”出名了。
那些原本紧跟着陛下去偃师投了钱出了人的“东家”们赚钱赚得很满意。那些没赶上趟的富户们连夜收购陛下夸过的葡萄全宴，供给上等权贵人家吃用，赚得很满意。宁王回京能看妹妹，偃师县有了销路和拨款，大家都很满意。
“这不长久啊，只能说暂时渡过难关了。”齐承明从那天过后就冷眼旁观着这一场狂欢，没再去管偃师县的后续了。
偃师县的试点暴露出了新制度上的问题。
总得来说，柳州城的成功是一个孤例，不是每个县衙都能像柳州城里的瑞王府那样调控全场的。
想让各自的县衙在本地额外创收就不明智，或者说不能强求。有的人能做到，有的人做不到的，不能把官府要求的改革压力都分摊在县衙身上，这只会逼出腐败和反对改革的声音。
也许他们可以……
把各类厂铺要交的商税上限和做工百姓们的月薪福利下限定死、严格审理后，县衙的收入就只等着收大额商税去填改革的坑了。在此基础上，有能力的县衙再去额外创收，没能力的县衙就吃老本吧。
“……陛下，整理好了。”秦留颂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把这些全部记录了下来，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
齐承明望向窗外的蓝天，仿佛隐约看到了远处的偃师县城，补充了一句：“先这样吧，偃师县也是试行的孤例。往后全面改革的时候，国库只会统一调配，没有特殊理由，不会单独给某地拨款了。”
“陛下？”秦留颂手中的毛笔继续悬着，凭他的了解，耐心等着新君的后半句话。
“各地都有暗卫使和据点，但早已经如同荒废无异了，朕要重新启用。”齐承明斟酌着字句，他也不确定自己做的决策是否正确，但他也只能和沉疴渐去的定国一起前行，“……朕的那么多方子不能白白放着，得交到合适的人手里。”
整个国家太大太过脆弱，动一发而牵全身，齐承明只能巧手绣花，在这件华美却满是窟窿的衣服上小规模修修补补。所以他不能用说服不了天下人的理由去随意给某个地区拨款贴补，在政策施行的角度得一视同仁。但——他又必须在不同的地区因材施教，定点发展。
所以就需要靠暗卫们去打探了。
每年评中下的县地，当地暗卫都要学着分析想明白自己驻扎的当地适合什么道路，需要怎么发展，当前有什么痛点。一旦批准，齐承明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中的方子就会随着六部中的专有人才被派去当地帮扶。
“不拨款，但派钦差？”秦留颂重复了一遍，接受程度良好。
这听起来和过去皇帝治国的一些手段很像，不会引起太多抵触。而且暗卫们也是在暗地里行动，只对皇帝负责，不需要对外明说。
“朕打算让赵福满和七弟先去试试。”齐承明冷静的说。
秦留颂：“？”
齐承明点了点头，他看不惯七皇子被养着白吃白喝。
就当废物利用了。
赵福满这个喜欢四处看乐子挑事的，去当暗卫里的监察史。原男主七皇子还被关着，只从书面资料上去分析梳理各地公务情况，制定特色方针，做好功绩才能吃好穿好，得更多奖励……
秦留颂又低下头，默认的继续苦记。
安排明白了，齐承明操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可以歇下了。他心神一畅快，就对着系统蠢蠢欲动，悄悄打开了任务面板，准备领一大波奖励了。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最痛快！

第284章
系统的字体无声闪烁, 下一秒如同烟花绽放。
[百吨粟米][千斤丝麻][千罐跌打损伤膏][五百柄铁锄头][千斤灯油]……
齐承明手指一顿，心里有些失望。
东西都是好东西。
也许因为这些奖励都是从偃师县的基建任务中开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能用在偃师县百姓身上, 对缺口很大的偃师县城来说，这批物资不亚于久旱逢甘霖的救急了。但是其中没有齐承明心心念念想要的钻机……
“罢了。”齐承明调整了一下心态，基建系统都快被他用成许愿机了,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是脱离底层百姓太久了, 做人飘了啊！
齐承明马上打开基建地图，对着大片红色区域冷静了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
户部侍郎抱着厚厚一叠新的任命, 对沐大学士打了个招呼, 郁闷的从紫宸殿门前离开。
‘陛下是怎么知道冀州又闹饥荒了？’
‘连金陵正在蔓延疫病都知道，派了钦差大臣过去。’
‘这一南一北的……这么突然。’
户部侍郎琢磨半天，越想越胆寒。这位新帝手段真是了得，暗卫在他手中无孔不入，冀州挨着中原, 往年只要那边闹了饥荒，蔓延到中原来了才会有些风声。现在陛下居然比他们知道的还早……往后在这位手下当官, 都得紧着皮子干活了。
户部侍郎不敢怠慢, 回去一一宣读圣旨, 分发批令。
张庭带着小吏们忙得不可开交，紧急核对了一批要运过去赈灾的粗盐，心中佩服无比。
……还得是齐兄、不，陛下厉害。
从当官以来他就在惦记, 争取把自己记忆里各地发生灾患的动作记下来，隐晦透露出去。但重生以来，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张庭的记忆压根不准了。
谁知道陛下明明不是重生的, 却有这么多神异之处……
比他可靠多了。
张庭出门取了一摞新的记账纸，路过对门官衙的时候听到里面一道熟悉声音也在疾言厉色的安排：“怎么想的？灾情的消息得等赈灾后再写上报纸，现在就发出去了，引发混乱了怎么办？那些黑心的商人买卖你们打压得住？！”
张庭欣慰一笑，匆匆回去继续埋头干活了。
……
宗人府里。
一扇年久失修的大门前，宋故不紧不慢的说了什么，坐在小院中央听着的是个半大少年。他两颊淸瘦、颧骨高耸，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肮脏的麻衣，安静听完了所有，目光黑黝黝的。
——这就是对新帝犯下大罪、被剥夺了皇子身份，终身关起来的七庶人了。
“弟弟愿为皇兄效力！”他像是失了所有傲气，在宋故传达完新君旨意后，想都没想的马上表态。
宋故的目光不着痕的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提点他：“七庶人，得称呼陛下。”
上次见这位时，即便是被一国皇帝判罪关押，七皇子都飞快的振作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真正打倒他。
短短几月不见，人居然都瘦脱相了，看起来分外憔悴乖巧。宗人府再怎么为难七庶人，也不至于缺衣少穿吧？更别提把他磋磨成这副模样了。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宋故有些在意，却没有表现出来，打算私下查查。他吩咐一个小吏过来：“这是蒋监。这段时间他会定时送笔墨进去，那些文书也全部由他负责，七庶人忙完一桩交给他就是。”
“是，多谢陛下厚爱。”七庶人连忙改口应了一声，模样温顺极了。
他看着二皇兄身边的大太监最终有些疑惑的离去，等到檀木大门再次被重重合上，小院里恢复了一片死寂，那个小吏忙忙碌碌的开始收拾出一张桌子准备给他用。每一丝声响都格外真实，透着活人的活气。
七庶人才猛然用力喘//息起来，激动得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然后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呼！哈哈哈哈……”
二兄终于，终于想起来他了！
一开始七皇子还有着永不磨灭的野心，就算被当众宣判永久关押，他都无时无刻不琢磨着怎么才能收拢势力，像三皇子那样积攒力气。
但宗人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三皇子的家眷好歹是关在一起的，唯独他是个孤家寡人，连他的贴身太监都被处死了，整个小院里只留了他自己一个人。天天衣服得自己穿洗，粗活自己干，泔水自己倒……每天饭食有人从外送。
这也就罢了，再不习惯也习惯了。但——这里完全没人啊！
前几天七皇子心里别扭，第四天开始七皇子就无聊得敲门要求想要些书打发消遣了。宗人府的人也好说话，是给他送了一些书，但天天只有书看，连送饭的人都冷着脸不和他多说几句话。
几个月下来，七皇子心里在长草，憋得忍不住时不时趴在大门后，不顾仪态的去听外面过道上的动静。有时候宗人府的官员们路过时会闲谈上两句，只是听到这样的笑声和闲聊就让七皇子如饥似渴的了。
他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这算什么？自己恐怕马上疯掉了啊！
他才十二岁，一想到他就要在这种处境下过上一辈子，七皇子心里实在绝望。
他甚至觉得自己撑不了一年，更别提一辈子了。
多谢二兄……多谢陛下……谢天谢地，总算是想起来他了！皇兄想要用他，他就铆足了劲先干活了。千万不能把蒋监调走！
宗人府的蒋小吏硬着头皮看看仰天大笑的七庶人：“……”
好像有点不正常啊，这个七庶人。
以后就只剩他们两个天天朝夕相处了。
……宋总管还让他盯紧了庶人，问题是，他有点怕！
……
大江波涛翻涌，拍打两岸青山险壁。商船吃水压得很沉，张足了鼓鼓的船帆，狂风呼啸，一路前行。
许多搭船的人闷坏了，走到甲板上张望风景，不时作诗吟叹。
驿站的官吏也搭了这条船，他眺望着京城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愁绪，全然没什么热闹的心思。在他的船舱里，有一口沉重防水的木箱子，里面放满了出行的衣物，中间夹着一封密信。
他平时只负责水上的这一段路程，到下一个驿站口把密信分拣转交就会折返回去了。下一个传信的再分拣后以最快的速度传信，以此类推行动。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扬州的谢大人有一封直达天听的密信要他急送，这就是要快马加鞭的亲手送到京城了。
像这样的实权重臣，一旦启用这条渠道，驿站信使就必须列为最机密的要事去做。他在路上也遭遇了不少刺杀和磨难，如今终于平平安安的快到京城了，心里也忍不住猜测起了谢大人到底想汇报什么给陛下……
信使也是扬州人，近来盐价越发低廉，大小盐商损失惨重，几次反扑都没能得逞，往后只会更穷凶极恶……也许这是求援信？不然他也不会遇上那么多明里暗里的袭击。
不管怎么猜，信使心里都绷的紧紧的，不敢放松分毫。
……他一定会帮谢大人把信好好送到！
四日后。
崔暗使低调的走进饮冰殿，迎面撞上了匆匆从榻上爬起来的成公公。
“陛下还在洗漱。”小成子看了一眼外面熹微的天色，低声提醒他，心里有些奇怪凝重。这是出什么事了？一大早崔暗使急急来禀告。
“有江南来信，走暗卫的路子避开了送去紫宸殿，要我们直接送到陛下手中。”崔暗使答。
大学士们和秦大人几人日日都在紫宸殿辅佐陛下批改奏折，明面上的大小事务分拣处理都在这里。皇帝遇上什么事就不好瞒过臣子。但如果是想秘密呈奏给陛下本人……路子也是有的，崔暗使干得就是这个活儿了。
崔暗使记得，之前陛下和这位江南谢大人就是这样单独传信的，只是谢大人这次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送信又快又急，路上还遇到了几次刺杀阻拦。
崔暗使不敢怠慢，当即就来了。
“……什么信？拿来我看看。”齐承明年纪轻轻、正处于一个纯困的年龄。早上起来都是闭着眼睛擦脸的，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成子自觉用眼风一扫殿里伺候的二等宫女们清场，他亲自去捧着陛下还没用完的洗漱铜盆。
殿里一时间只剩下崔暗使，小成子和齐承明三人。
齐承明拆了信，认出来这是谢中运的回信，他清醒了一些，想起两人上次来回的书信内容，他心里莫名有了一点发沉的预感。
看来关于那些臣子们的异状……要得到答案了？
纸页沙沙，密信的分量不厚，但比起之前薄薄的一页纸，还是多了好几页。一笔一划规整清逸的字迹看得出写信人的性格，谢中运是个很有分寸和城府的得力重臣。他有手段而不失正直，他留给齐承明的印象一向是进退有据的。
但是这封信里……
关于齐承明上次赤//裸裸的试探，谢中运堪称“笨拙”的承认了一切：
包括他对新君的思念，苦苦试图联络却多年不得法的郁闷，依仗所学提前几年布局与盐商斗智斗勇的胜利。还有他那些炽烈的……对京城同僚们可以在夺嫡事件中尽情帮忙、现在又可以日日与新君相见的嫉妒。
云云云云。
谢中运写的含蓄又没头没尾，就像齐承明真的是一个了如指掌、和他有着相同秘密的人。但管中窥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关键字眼全部都到位了。
齐承明不困了，他已经彻底吓清醒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知晓处境后，提前几年依仗陛下所赠学识，布局盐商？
什么叫做苦苦试图联系上尚不得志的瑞王，才做出了雕版画？
什么叫做京中众臣皆有此奇遇，暗中互识身份后，一同助他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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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中运（低调微笑）（然后搞了把大的）：“你们磨磨唧唧，一个两个瞒到现在，不知道都在都担心什么。我看最该担心担心你们自己。”

第285章
[重生]。
这个魔幻又熟悉的字眼以最快的速度浮现到了齐承明空白一片的脑海里。
……那些人, 那些支持他的臣子，难道都是重生的？！
齐承明茅塞顿开，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从他带着系统穿书以来, 他只担忧过这书里有没有其他的穿越者，只担忧原男主会不会凭借能力和运道仍把他逼上死路……
但是现在，在谢中运这些语焉不详的描述下, 齐承明原本怎么都想不通的一幕幕可疑画面, 现在全都有了答案，也有了猜测。
怪不得那些人……总是很可疑, 怪不得那些臣子对他再忠心耿耿, 再助力于他，他都觉得他们背后有什么酝酿着的秘密。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唯独瞒着他。他曾经暗暗提防，但是却防备了个空，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疑似重生？！
秦先生的主动投靠, 边神医的偶然到来，沐知州的调任, 陆知府的出现, 李半晖的示好, 还有……温二。
不，不止。
齐承明只觉得大脑一阵混乱，荒谬无比。他摇晃了一下，看向小成子和崔暗使。
其实从自己穿越以来, 最理解自己的人不是从最早陪伴着他的小德子和小成子，而是……宋故，温二和何大家。
他们，一人理解他的三观, 一人理解他的孤独，一人理解他的科技理念。
这三人也有可能是重生者吗？
“……陛下？”
崔暗使和小成子担忧的看着陛下凝重变幻的神色，定定望着他们的复杂眼神，半句话都不敢多言，无措待着。
“——你们都先退下，让我单独静静。”齐承明抬手制止了他们，捏着那几张纸继续呆坐在床前捋清思绪。
大殿里只剩下齐承明自己。
干净的地砖上反光出了外面屋檐下熹微的天光，有鸟雀在叽叽喳喳，不知愁似的在树间叫着。晨间的空气清新，若是从皇宫的大道出去，还能看到一个鲜活忙碌无比的古代洛阳城……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包括手中这些荒谬的来信。
齐承明深吸了口气。
至少谢中运有说过，重生之人不在少数，具体人选他不必纠结一时。他现在最先要弄明白的是……
那些重生臣子的上一世，是什么情况？
首先，齐承明紧急回忆了半天。
原书剧情中那些重要的文武百官配角，不管是前期还是后期的，这一世大多数都围绕在他身边与他熟识，剩下的少部分也好端端的在各自职位上。但例如三皇子一家，大皇子一家这样的反派戏份相关的臣子，却无影无踪了。
也就是说——这些重生者应该不是从原书剧情中重生过来的，不然他们最该做的就是替登基的原男主七皇子扼杀掉自己这个变数。或者说，他们是属于自己一派的臣子，借着重生先机排除异己，所以才导致其他派系没有重生者，没有能够出头？
齐承明想到这里浑身冷汗。
……在无知无觉中，他到底和多少危险擦肩而过？
但凡有一个不效忠他的重生者出现，他的性命和前途就全完了！
现在的齐承明早就不是刚穿越时无牵无挂的‘穿书人’了。
“冷静一点，齐承明。”青年君王站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把变得冰凉的毛巾按在脸上好一会儿，喃喃着安抚自己。突如其来得知这么大的震撼消息，齐承明没忍住方寸大乱，一时间倒把自己吓住了。
“仔细想想……仔细想一想。”
齐承明放下柔软的毛巾，光着脚在大殿地砖上来回踱起了步。
……其实，该是自己想多了。
从他穿书以来，他一直关注着朝堂上的调动变故，从来没有大规模或者频繁的变动，没有无缘无故的折损和明显的党争政斗。所以他猜测中的“不同皇子派系的重生大臣尔虞我诈，互相暗斗”之事不存在。
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全书有名有姓的重臣配角全到了他的麾下，重生来投，除了一个原因——
齐承明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唤出了自己的基建系统，静静注视着这个半透明蓝墨色的科技感边框。
“系统，只要是我想要——你是不是都会给出奖励？”齐承明平静的询问着，语调压抑紧绷，“我想要在治理好定国后，回到我原本所在的现代。”
系统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应答，齐承明又许愿着：“我还想要……弥补遗憾，假若我自己没有办法让这个世界尽力变好，你是不是可以做到更多？给我助力？”
系统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齐承明却不遗憾，安心的把系统收了回去。
——他现在怀疑，重生的臣子们都来自“他成为皇帝”的上一世！
……
宋故今天刚起床，就有心腹小太监来报信，低声说了成公公请他过去商议一事。
“……来自江南盐课的密信？”宋故心中思绪万千，一路匆匆前去的时候在心中设想了许多险境，又反复推翻。
江南的盐课就算遇到了再大的打击，陛下也不至于反常到屏退左右独自思索吧？
上辈子那位谢大人是个人物，与新君配合下把江南各地弹压得严严实实，这一世又早早与他们搭上了线，这是可能出了什么事？
因为这些了解，宋故比起对江南的担忧，更担心今天新君的反常态度。
但很快的，青年帝王就见了他，带着成公公德公公一道去了紫宸殿，又叫上了秦先生和伴读褚宏，像往常一样开小会讨论了起来。
“江南谢御史来了密信，那几家世家又有了不安分的心思，少了盐茶利润，等于断了他们大半命脉，最后垂死反扑了一次，逼得谢御史求了援。”泰元帝坐在窗前，其余人围坐在周围软椅上，他开口就抛出了这个消息。
宋故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后续，心中稍安。
有了新君的布置围控，这大概是那些江南世家在盐事上的最后一次反扑，最后好像圆满解决了，但没解决前仍然不可大意。他整理完思绪，看了秦留颂一眼才斟酌发言道：
“谢大人处境如此凶险，想来是他们被彻底逼上了绝路，谢大人恐怕急缺帮手搜寻罪证了。”
秦留颂上辈子再勤勤恳恳也没有在宫中参政的经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现在小宋总管托了底，他心里也明白了，跟着沉稳建议道：“臣举荐齐统领，他最近磨练得沉稳多了。”
这说的是伴读齐继耘。
上次他带队操刀料理了长安宗室后，来回奔波几地，肉眼可见的更能担事了——是个关系亲近又让人放心的宗室出身将领。
“那就他了。褚宏，你也跟着去看顾一路。”齐承明后半句话是对旁边记录的侍讲学士说的。
“……是！”褚宏放下手中的毛笔，讶然又欣喜，跃跃欲试。
同为新帝伴读，褚宏羡慕齐继耘一路官职直上，但对方走的是武将路子，他这个文臣只能老老实实当着心腹在翰林院熬资历。没想到陛下会突然把这样的重任派给他！
“必不辜负陛下厚望。”褚宏郑重其事的拜下再次承诺道。
齐承明面色不变的点点头，让人把召进宫的几位大学士迎进来，继续了下一件议事……
“……”宋故敏锐不安的抬头，望了新君一眼，又按捺下了心头的思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新君情绪不大对劲……
过后再打听打听吧。
……
一整天议事下来，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齐承明今天谁都没留，清清静静自己点了一份简单的“凉拌银条”和“打卤面”，坐在紫宸殿里发呆。
他已经确定了。
不止是秦先生，沐大学士，吴太师，恐怕就连最开始分给他的藩王府总管——宋故都是重生的。
谢中运在那封信里只是寥寥汇报一笔带过了几句盐课上的进度，非要说的话，目前的险境他可以度过。但若是有兵马前去相助，料理起来也会更加轻易。
齐承明就以此为由，试探了大家。他前所未有细致的静静观察着所有人，奇特的像是处于另外一个空间里。
然后就观察出了平日没看出的一些细节。
齐承明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开始从自己穿越后碰到的每个人想起。
表弟……
表弟是吗？外祖父外祖母是吗？表兄是吗？
齐承明大多不能肯定，但是他对表弟王朔也生出了怀疑。
因为齐承明记起来，他寻到表兄杨守的契机，就是因为小表弟王朔在来信中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当地的梅子。如果不是惦记着那果干，齐承明压根不会有机会与失忆又被打压的表兄一家相识！
那柳奶娘是吗？
从京城千里迢迢前去柳州主动投奔他，又知晓那么多隐秘，感觉也很可疑……但柳奶娘被齐承明归为拿不准的那一批人里面。因为奶娘若是早知道了，哪有那么多次死局？或者说，她可以早早把想起来的往事告诉齐承明啊。
这就又牵涉到了一个问题，重生臣子们——都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齐承明此刻冷静的可怕。
他独自在大殿里研墨铺纸，将自己身边怀疑的那些人一一列了下来，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又添上了众人各自与齐承明结识的时间，再往后，是他们疑似重生的时间……
走笔游龙，越写越多。
齐承明猛然摔下笔，有些绷不住了：“……我周围到底有多少人不是重生的啊？！”
可疑的人太多了！齐承明没有证据，但他现在看谁都像重生的！！！
比起自己硬猜，还不如当面直接问问。
齐承明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放在烛火上光明正大的烧了，没一会儿就有暗卫匆匆出来，收拾残局。
齐承明看了眼最近要处理的公务——挺好的，并不多。
那就定下五天后。
摊牌，必须摊牌！
以齐承明心中生出的恶趣味来说，他并不想这么直接的摊牌，而是在暗中看看这些臣子都是怎么做事的，所以给自己留下五天时间。但他又是定国皇帝，对一国之君来说，他最好把这股不可控的力量挑明，对他对臣子们都更好。
——齐承明现在很好奇上辈子都发生了些什么，未来有什么。
他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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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理期卧床不起，痛痛的，但是感觉比往常健康多了唉。继续写这个剧情

第286章
这几日, 朝堂上的重臣都敏锐察觉到了，有暗潮在背地涌动。
陛下近来频频召见各部大人，从盐茶, 水利，羊毛，匠造, 报纸, 粮食，火器……条条件件, 把陛下当王爷以来造出的众多成果全细细了解个遍, 也等于说，把他以往安插的诸多京城内的心腹轮流见了个遍。
有不少机灵的官员，借机凑近，也在天子面前露了脸，得了一个好差事。
脸都快笑烂了。
只有几个大学士和近臣觉得风雨欲来, 心中不安，却不知道君主反常的地方在意图什么。
“又来大活了。”
户部右侍郎这次也跟着左侍郎得了个厘清洛阳隐户旧税的活儿, 得罪人是得罪人, 但做完能赚上好大一笔, 拼了命都行的那种。他一时间笑得咬牙切齿，又爱又恨，私底下没忍住道，
“咱们这位陛下啊……手里总能变出些银子花, 他吃肉带着咱们喝汤。但是，稍有不慎咱们也能撞在他手里成了那吃枪//子的靶子，眨眨眼就成飞灰了！”
左侍郎是重生之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算着数字, 一心两用淡淡道：“所以，不挡陛下的路是最好的。”
“……”右侍郎有苦说不出，憋在喉咙里哽得难受，还是只能委婉叹息一声，“自古以来仁君崇尚四平八稳之道，咱们这位是锐意进取的明君，不一样，不一样……”
当臣子的，谁喜欢这么折腾？谁不喜欢仁君？
跟着如今这位陛下，一开始大家只顾着傻乐，吃得满嘴流油。但渐渐也发现了，整日风险是太大了啊，谁家稍有不慎与陛下的新策违背了，只能自认倒霉。忤逆是不行的，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多得是臣子不乐意，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迎合。
左侍郎听到这里，才凉凉瞥他一眼，眼中苦涩与自嘲稍纵即逝。
说得就像是重生臣子们最开始乐意一样。
他们上一世闹得也欢，做事自然只是事倍功半……要不是定国那时实在风雨飘零，山河濒临破碎，激得他们这一批有志之士不敢再言，按捺住自己，条条列列都按照新君吩咐，最后落实下去。
……见识到了那样开明繁荣的新定国。
重生臣子们这一世也不至于在沐大学士的鞭策下大多老老实实。
左侍郎算是明白了。
乱世用重典。
定国都快玩完了，要什么仁君？仁君能救国吗？他们这些臣子再不适应新君的风格，也得跟着他们往前冲。所以，重生一世，所有新君要做的，就是他们重生臣子坚决拥护的。
这一世定国危机被及时挽回了不少，不如上一世危急，自然臣子们也喘过来一口气，不再众志一心，这是想要牟利斗乱了。
左侍郎再次警告道：“这番话出了门，我是不认的。你瞧着吧，陛下往后只会有更多大动作。”
‘要是因为刚才那番隐隐抱怨的话被卸了往后的好差事，别来找我。’
这是他的潜意思。
右侍郎一激灵，把嘴闭得像是蚌壳一样紧，连忙拱手行礼了两次，匆匆走了。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爱极了新帝的，这位君王有钱是真发的！
……
这五日里，还有一些变动。
羊毛工坊得了准信，大定真和羌人签了合作的契书，连带着北边零零散散几个小国一起，都做起了羊毛生意。工坊开动起来，把库存的羊毛全部耗用，今年冬天开始——对外放开买卖，包括各色羊毛制品方子。
大定的百姓们自此，便可以用上保暖又便宜的羊毛衣物了。
“是百姓之上。”羊毛工坊的女性官员纠正着自己亲爹的话。
羊毛就算再便宜，也不是普通百姓们轻易负担起的。三五年内，只怕只能够达官贵人，商贾地主，军中日常穿用。按照如今的泰元币兑法，百姓们大多不饿死已经是极好的了，消减了很多银票时期的隐患。
“这已经很好了。”她尤还失落，同样当官的工部官员却从另一个角度感到欣慰，“百姓们一家能集力买上一件，熬一熬度过冬天，不至于冻死，也是大功德了！”
百姓们常用不起？
一个新出现的物件，风靡京城，怎么可能立马压薄利润到所有人都用得起？陛下硬要这么做，民间也只会激起大反弹。反而是现在这样徐徐图之，几年下去，羊毛也就慢慢便宜了。
对现在的贫民百姓来说，保得住性命就是最感激的事情！
“最近做事谨慎些。”女官心头顾虑一去，笑得欣然，却反过来嘱咐起了亲爹，“我看近日又要有大动作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位总是从容不迫的方碧大人，这两天来羊毛工坊巡视时都多了一份焦躁不安，特地叮嘱她们别仗着羊毛的功劳神气起来，惹了谁的眼。
五天匆匆而过……
这一天，陛下特地在紫宸殿的大殿里开了个朝会，叫去了几十官员，乌乌泱泱的坐在了殿中椅子上，阵仗挺大的。因着体恤臣下，每人面前都摆了小几，上面放着几样精致朝食。
这是宴请大家来了。
被召去的人心脏都落回了肚子里，暗道‘新君的反常，总算要有结果了。’
户部左侍郎也被叫去了，按照官职排在中等靠前的位置，刚在舒服的扶手椅上小心翼翼坐下，左右略一打量，他心中就是一咯噔，脸色略微苍白了：“……”
这些人……
嘶，这些人……都好眼熟啊。
左边这位和他同级，每次大朝会站在一处，有事两人也能心照不宣的用眼神交流，早知道都是奇遇中人。
身后那位不是盐茶司郎中张庭吗？
陛下亲厚的心腹，但，他也是重生的。
左侍郎心中不安，视线频频四处扫去，所过之处，让他更不安的是……其他人望来的目光也透着同样的惊疑不定和仓惶。
在场的人，有男有女，官职有高有低。
左侍郎甚至眼尖的看到了那位圣眷深厚的县主——天子从前的奶娘。
嘶……这殿中放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重生之人啊。到底是巧合，还是……？
左侍郎不安的勉强稳住心跳，抬眼往上面扫去，视线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沐大学士。
沐大学士却只是闭眼沉默不语，就像老树桩子似的，不与任何人交换神色，脸上却隐隐有着解脱之意。
秦留颂多么聪明的人，看到今天这副阵仗，心底也沉了下去。
宴无好宴，今天的宴请怕不是鸿门宴了。
“朕请诸位过来，意思想必大家已经明了了。”齐承明听到大殿中急促的嗡嗡交流声响过了一阵，不给他们再多互相串通的时间，走出来平静宣布着。
大殿里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视线各异。
柳奶娘倒有点坐立不安，满腹狐疑。杨守也嘴唇动了一下，满头雾水。
最让他不解的是，他扫视周围，似乎其他同僚……好像都默认了陛下的话，像是人人都知道陛下今天的来意似的。
杨守不免有些自责羞愧，暗想：
是我太不关注京中动静了吗？还是文臣武将之间有这么大的隔阂？
跋山涉水后回京的边神医敏锐的幽幽看向老友，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了，但总感觉是老友事发了。
齐承明在最上面的龙座，把下面的百态看得一清二楚，他顿了一下，低声吩咐小德子和小成子把其中寥寥几人请到饮冰殿，过后一个个再面圣，安心先去宴饮。
“以及……”齐承明话到嘴边，深深望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也过去盯着。”
小成子老实应了，半点没想。小德子却委屈震惊的应了：“……是。”
要命了！
陛下什么时候和这么多人都有他不知道的默契了！
眼看着两个贴身大太监也不情不愿的委屈出去了，齐承明心中好笑，收敛回心神，望向大殿内沉默不语：“……”
摊牌的时候到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了。
……
上面的君王不语。
熟悉的那张青年面孔似乎也变得威严莫测了。
下面自是有很多人被这阵窒息的感觉扼住了喉咙，坐立不安。
“诸位爱卿，不说些什么吗？”最后，还是齐承明回过神打破了这阵寂静，挑明了话头。
沐大学士早就撑不住了，扑通一声最先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释然道：“欺瞒君上，臣有罪。”
众多人跟着扑通跪地，零零散散的跟着请罪：“臣等有罪！”“臣有罪……”
齐承明只恨恨的看向宋故和秦留颂，等他们的反应。
要说其他人，哪怕是沐大学士，齐承明都反应不大。只有宋故和秦先生，最早跟着他，嘴却像是焊死似的严丝合缝！表弟那小混账是还没回来，不然他也得瞪上两眼。
哦，还有温二那混蛋，算他跑得快！
齐承明脑中哪还有原文里‘潇洒倜傥的少年侠客温公子’的印象，全是这一世温仲南皮得像是滚刀肉的来信口吻。
宋故垂着头不敢抬起来，为自己勉强分辨一句：“臣的总管之位，是自己争来的……”
当初要不是他又争又抢，哪能和新君这般亲近？但要是暴露了自己的奇遇，势必会暴露他对柳州的陌生，新君总会多问上一句，上辈子和这辈子情况如何不同……他暗害了老宋总管没法去柳州，换自己替上的事就该曝光了。
当初说不出来，现在宋故更怕新君失望的目光。
齐承明其实没想明白，但好歹算个理由，他就把谴责的目光转向秦留颂。
——现在压力来到了秦先生身上。
秦留颂也硬着头皮，往日的风骨犹在，跪得笔直笔直，骗自己很有道理的模样：“臣怕陛下以为臣胡言乱语，入了魔障了……”
他早早蹲守到了新君，混成了潜邸心腹的位置。说不好听的，那些了解全都是他的依仗。
秦留颂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自然也被这一分贪婪博弈、反复挣扎给害苦了。
现在悔不当初，秦留颂跪地毫无形象的大哭了起来，只恨不能上前抱住新君大腿：“陛下啊！呜呜……是臣对不住你啊！”
齐承明都没眼看了：“……你先起来。”
秦先生自己不在乎了，他还是很在乎秦先生的形象的，不准碎！！

第287章
“哦。”秦留颂惭愧的用手背擦拭了几下面颊, 从地上爬起来，在新君锐利的灼灼目光中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神情。
齐承明叹了口气，直截了当的宣布：“我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 往后，别让朕知道你们弄鬼了。”
他在后半句话上加重了重音。
齐承明这五日来细细观察众人的表现，在心里反复消化过了这个事实。
其实他猜到了的, 但他不太信秦先生的理由。
最开始秦先生, 包括其他重生臣子可能会贪图重生记忆当依仗，但后面人越来越多, 互相结成同盟, 未来早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为什么还迟迟没有人向他说穿一切？最后反而是游离在这个重生团体之外的谢大人捅破了这个事实？
齐承明想了几天，自己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因为这群人尝到了甜头。
不管他们自己知不知道，“重生”都是一个名头，可以让他们光明正大走近抱团, 可以让身份微末的小官一朝登天，可以让半赋闲的官场老臣不惹忌讳的加入名利场。也可以排挤出那些朝堂上非重生的官员。
这样抱团有意义吗？其实没有, 但重要吗？非常重要。
这是臣子们向上爬的天梯。
古有门阀朋党, 未来有军阀学阀, 他们现在这是给自己造了个‘重阀’啊。
齐承明理解了沐大学士为什么当初第一时间对他送上结社拜帖，这是想要把这份稍有不慎就会从蜜糖变成毒药的力量，交到齐承明手中把握。如今看来，沐大学士虽然心有警醒, 但自己却也早早被裹挟其中了……
那就更别提秦先生了。
——给秦先生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一个直钩，他都能跟着跑。
齐承明默默瞥了他一眼，早就决定好了对这群重生臣子的处理方式。
“什……什么？”“陛下……呜呜！”“陛下圣明！”
新君这是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了吗？
噤若寒蝉的大殿顿时氛围一松，有不少人面色惊喜的抬头, 没想到会被这么轻轻放过。
被从偃师县宣过来的李半晖都快激动哭了，破锣嗓子嚷得也最大声：“多！谢！陛！下！！”
“臣……愧对陛下。”何三帖几乎抬不起头来。
比起太上皇，新君待他像是知己，满足了他做官治下的抱负和野望，他们亦师亦友，志同道合，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迅速加入了朝堂上的秘密团体，在其中如鱼得水，竟然没有选择对陛下说明一切。
是他愧对了这份清澈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任啊！
“……”
沐大学士更是深深行了一礼，久久没有起身，饱经风霜没有动容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叹息来。
他是知道的，新君从来不像寻常皇帝那样疑心，在这一点上拥有‘仁君’的宽仁。
正因为这样，才让他们这些重生之臣无可言说的瞒到了现在，但这也是他们的罪过。
他该有决断了。
“陛下。”
沐大学士不得不再次开口，一丝不苟的撩起官服下摆跪地，请罪道：“陛下不罚，臣却不能忘却自己的罪责。这一切由臣组织，自认为魁首，犯下了欺君罔上的重罪，请陛下发落。”
沐解知道，不管是为了陛下也好，为了这些重生臣子也好，现在发落都比不发落强太多了。即便新君真的不打算惩处，他也要有现在这幅姿态，让其他臣子明白，不是他们轻易逃脱了大罪。他们也不可轻慢陛下仁心，不然——下次，就恐怕没有下次了。
老人摘下官帽，两鬓斑白的头发露了出来，他重重叩首在地，铁了心的求罚。
齐承明的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丝微笑，他现在意识到了沐大学士的关心和为他做戏。但齐承明的决定是早就准备好的，他站起来不愿再谈：
“朕不喜欢把话重复两遍。何况沐爱卿已经知道过错了，合该有你这样的人继续帮朕，好了——”
齐承明一挥手带过了这个话题：“谁来把朕不知道的那些事详细说说？”
沐解还想分辨，但陛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得抱起帽子重新站了起来，视线扫过周围，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领悟到新君意思了。
能站在这里的重生之人大多不是笨的，就算再笨，也是忠心的。
沐大学士视线所望之处，看到众官神情都不大好受：
有人自责万分，有人感激涕零红了眼圈、有人仿佛刚被点破自己的贪婪欲望一样的惊愕、有人心神不宁惴惴不安、有人不着痕的微微往旁边倾斜身体，看他们这些重生朋党的眼神多了份谴责，这是想要自己文人风骨的清名了。
沐大学士心中满意。
这是都清楚陛下的敲打和施恩了。朋党是永远禁止不了的，但那一份惴惴不安、被陛下放过一马的悬心反而会高挂在每个人心头。
心怀内疚者会越发努力补救，勤奋办差。心生不轨者会及时了悟，行事收敛。以及——害群之马者会被点醒执迷不悟，反而可能越走越远。
到那时候，就是陛下名正言顺清理这类人的时候了，任谁也不会觉得唇亡齿寒——因为陛下宽仁。
……
大殿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只言片语。
“三年前臣突然忆起了前世……”“陛下还是藩王的时候，有一天我睡醒……”
重生不看官职高低，只看早晚和知晓事情多少。所以豆大的小官也敢壮着胆子出列禀告了：“臣是在一年前……”
很快，臣子们就推敲到了秦留颂在瑞王就藩的几年前重生，这大概是在场中最早的人了。
齐承明全程不语听着，心中点头。
没在现场还有一些重生的臣子呢，谢大人至少也是几年前重生的，表弟和温二还不清楚。
“臣想到陛下可能会在未来就藩，必然路过当地，所以想寻一份功劳献上投靠……”秦留颂重温了当年自己的心路和算计，说话间难掩尴尬，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让秦留颂的后背都阴凉凉的，有些发毛。
谁让他算计成功了呢？甚至是他还没动呢，新君自己过来了，如愿混成了新君潜邸时期的心腹人物。
“臣……”按照重生的时间线，该宋故解释了。
他有些艰难的哽住了。
现在其他人都在，大家伙都清楚上辈子陪新君就藩的是个老宋总管，才不是他，他这旧事要瞒不住了啊！
大殿里的声音渐歇。
没轮到的其他臣子面面相觑，也都神色微变，有些意识到了。
轮流诉说自己上辈子所知之事，这怕不就是新君的变相惩罚？！
吴太师苦笑。
多人互相对照之下，谁也别想瞒住自己的秘密和上辈子的形象。
沈书知：“……………………”
治水暂时告一段落，回京复命的沈书知才是现场最汗流浃背的那一个。要不是现在动作太突兀，他真想不争气的腿脚一软、给饶有兴致听着的新君跪下。
这这，上辈子事情做都做了，几番经历贬庶起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一想到新君会知道他上辈子的事迹……为什么他这么慌张心虚？！
沈书知把头深深埋下了，心里煎熬得宛若油煎。
但他再躲也躲不过啊！沐大学士后面紧跟着就是他，就算他想说句假话往后拖一拖，其他人也能立刻指证他……
沈书知赴死一样的站起来了，生无可恋的深吸了口气：“臣……”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句的嗫嚅说道：“臣在太上皇面前不受重任，便转向三皇子一派，后来……把长子送入宫中担任侍卫，还把小女……再后来……”
他的话一出，在场有不少原本不了解的大小官员齐齐把惊诧的目光投了过来。
震惊，荒谬，想不通，憋笑……古怪的种种复杂眼神全像雨点般向他袭来。
……沈大人这是。
嗯。
几个官员窃窃私语，神色微妙。
想在皇子夺嫡中搏一搏没毛病，但，他这是怎么精准避开新君去下注的？要不是沈大人没有多余出息的儿女，是不是还想往最年幼的七皇子那里塞点人投靠啊？
墙头草！
嗯，我辈不屑与之为伍！
沈书知彻底绷不住了，扑通一声破防跪地便开始哭天抹泪的请罪了：“陛下……臣实在辜负了你呜呜呜！”
只可惜在他之前的每个人都请罪了半天，让他暗恨自己的请罪都显得不起眼了，但他才是真的需要请罪的那一个人啊啊啊！
你们都该让让老夫啊！！
“咳。”齐承明也差点没绷住，假意咳了一声掩饰，温声让他起来，“沈大人在治水一道自有天赋，朕离不开你啊。上辈子那些事也不是朕亲历的，就当做没发生过，过去吧，啊？”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沈大人这个倒霉催的。
他连原书剧情中的胜利者男主七皇子——都没有下注啊！！
沈大人这是不管多么四面开花下注，都完美避开了他和原男主这唯二的两个正确答案。
搞笑得让他都不忍心苛责了，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大人的墙头草属性，罢了罢了，过去了啊。
排在后面的人心头更放松了。
连沈大人这样的行为都能被原谅，那他们所做之事也不算什么哈。
所以讲述到了后期，臣子们的诉说逐渐偏向了他们所知的事件：
“太上皇没有早早退位，封了太子后……挑拨起众皇子们对您的敌意，又乱哄哄闹了几年……”
“柳州凭票？啊，在臣上辈子的记忆里不是什么特殊之物，因为……因为太上皇最后还是把它推行到了整个大定，名声也同银票一样臭不可闻。”
那人小心诉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上面一眼。
齐承明没忍住心痛的捂了一下胸口，破例开口追问一句：“……后来呢？”
他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大家越往后说，模样越谨慎，他听着心中越发沉甸甸的。
几位重臣都说，他们几个来的时间线最晚，是在大定山河破碎后才来的。齐承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登基了，哪怕后来早逝，也一定会有其他安排。为什么定国还能有那样的下场？
……现在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第288章
“后来……”
吴太师听到这里有些恍惚, 记忆不由得飘向了久远的过去。
重生这么久，处处都与上辈子不同的有力局势却不能让他忘记，那一世有多不同。
太上皇的一意孤行, 官场上下沆瀣一气，捞钱的捞钱，纵权的纵权, 皇子们斗得乌烟瘴气, 有抱负的士大夫想投身震醒君上也只是白白赔了性命，无力可用。谁越是追随认定的明君二皇子, 就越会卷入这个血腥的漩涡, 绞得血肉横飞才算罢休。
最后只剩一地零落。
新君被让位登基，领着他们这些残存下来的人收拾收拾，把大定勉强重新拼出个表面无忧的样子，还没有安定几年，他便草草病逝, 撒手而去……
哪有那么多新奇的构想能落实下去？
那些事物完整的模样大概只存在于新君的心中，让这些追随他的众臣子们在上一世囫囵描了个轮廓。直到他逝去后, 直到重生, 吴太师都一直在反复琢磨新君的那些奇思妙想, 试图理解那份晦涩难懂的理念。这一世截然不同后，那些事物才有了缓步完善的机会。
倒不如说——
这一世大多事事顺遂，才让吴太师时常觉得不太真实，总是在梦中惊醒, 恍然间会以为“这一世”才是做了场美梦。
吴太师回过神，听到大殿中已经轮到了最后一批臣子开口，讲述着新君逝去后的大定模样：
“陛下一去，京中就乱了套……陛下指定的那位宗室嗣子意外身故, 几位贬为庶人的王爷卷土重来，打着替陛下查明阴谋的旗号……与太上皇斗得厉害。太上皇他、他便有意过继敦亲王嫡次子为嗣，继位幼帝。”
有小官掩面痛哭：“那蛮夷之国趁机大军压境，冲破了边关，一路烧杀抢掠，可怜我娘和家里他们……”
他一时哽咽说不下去了。
接上他话的是另一个神色恍惚的官员，齐承明看着有几分脸熟，似是工部一得力的侍郎，平日做事分外卖命。工部侍郎喃喃：
“洛阳城四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暂且出不了大碍。听了急报后，最初朝堂没有乱了阵脚，派了威勇伯——陛下的那位表弟征战，还打了几场胜仗。但那些小国……！看准大定病弱就一拥而上，撕咬分肉。大定那时候哪里还能全线开战？况且……”
工部侍郎说到这里，声线也渐没。
沐大学士却不怕什么，他的语调毫无波动，却犹如枯死的老树般飘虚：“……况且朝堂上下没有全心应战，内忧混乱如此，哪能制服外患？臣等再有浑身解数，乱世也如同草芥浮萍，亡矣！”
人人都知道内忧外患下，总要齐心协力打退外敌，才能来夺那个位子。但若是相争的人有了盛势，其他人能眼睁睁看着他离皇位更近一步？总有拎不清的人拖后腿……
大定，在蛮夷攻入京城，在沐大学士逃亡路上死后……约莫是完了。
“……岂有此理！”
齐承明脱口而出，心中越发下沉，没忍住一拍桌案。
愤怒的点太多了，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先怒才好。
……在他死后，太上皇想让敦亲王嫡次子为嗣，那不就是大皇子未来的孩子？看来上一世大皇子没有早逝，他的嫡长子到了十年后也没成年呢，更别提嫡次子了，尚不知道有几岁？
齐承明定下的那位继承人意外身故，闭着眼睛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子们趁机作乱起势，太上皇也想占据正统……国之将亡，生灵涂炭了！他们就是这么只忙着争名夺利的吗？？
齐承明听得心里如同滚油煎熬，不由得合上眼睛缓了缓气，眉头仍然紧蹙着。
这其中最让他不解的……其实是他自己的行为。
但现在顾不上多思，他只能按捺下来，细问那些悲愤的前事：“宗人令呢？太上皇和皇子们如此行事，宗人府连半点掣肘也没有吗？”
宗室被齐家连着杀了两代，看似乖了，其实剩下那些人也不省心，是有些能量的。逼到急处，国都快完了，叔公那人绝不会干看着的，领着宗亲们这破船上的三寸钉，总能拦上一拦吧？形势怎么这么失控……
齐承明试想，自己若是死了，能不托叔公照看嗣子？
齐承明的急迫质问一出，大殿又静了，活到后期的臣子脸上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难色，好像有什么话吐不出口。
还是沈书知一狠心，僵硬行礼道：“陛下……您有意的那位嗣子，就是宗人令的曾孙。所以动乱的最初，宗人令他老人家受不住儿孙惨事，倒下就，病逝了。”
他在“病逝”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怀疑这不是简单的病逝。
“……”齐承明在脑子里过了半天，错愕出声，“宗人令的曾孙？那个嗣子和齐继耘的关系是……”
他的伴读齐继耘，就是宗人令的亲孙子。
“正是齐大人之子。”吴太师见彻底瞒不过去了，沉痛点头，“齐大人当初为救亲子，被惊马撞得重伤在床，再也拿不起枪，进不了大营了。”
齐承明听到这里反而镇定了下来，一团乱麻的脑中也逐渐捋清了思绪。
这才合理。
他选了齐继耘的孩子当嗣子，要么是那孩子聪慧，与他理念一致。要么是他其实把定国托付给了齐继耘和宗人令叔公。
皇帝过继，优先选的是亲兄弟的子嗣，但齐承明绝不会选他们，只能往偏远旁支去看。齐继耘的武力值得，但若是选他后继，让他以小宗变大宗。一旦齐承明过世，那些皇子保不准会出来作乱，从法理上来说齐继耘很难压得住他们。倒不如选他的孩子当嗣子，齐继耘和宗人令叔公保驾护航……
“然后还是被连根拔除了啊。”齐承明叹息一声。
那个嗣子既然出了意外，自然是他的靠山齐继耘倒了，宗人令叔公的死也就是时间早晚的事了。
“朕怎么没有在临终前带走太上皇？”齐承明没忍住说出诛心的冰冷之语。
这又是他的不解之处。
但也没关系了，这一世的太上皇也没几天日子好活的了。
“陛下息怒！”臣子们杂七杂八的跪倒一大片。
比起打官腔说套话，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不时打量齐承明神色，模样中都带着关心和担忧。
宋故抬起头也进言道：“陛下曾交待了我一桩要紧事，寻找有关生母在宫中的旧闻……在陛下最后的日子里，太上皇原本是一力赞同的，也承诺了找出真相后会替陛下主持公道。想必与这个有关……”
齐承明看到臣子们的表现，烧得发急发痛的心中好歹暖了一瞬，听了宋故的话，心里的疑虑却更多了。
上辈子……
这些臣子眼中的那个君王，到底是真的他自己吗？
雕版画，金融体系，阿拉伯数字，拼音，不愿成婚，三大粮种，水泥，肥料……
这些听起来不仅是他自己，还是带了基建系统的他自己。
但为什么他会做出那么多现在自己搞不明白的行为？
齐承明摆摆手，让臣子们继续互相对照着补充细节，他则是一半留着心神聆听，一半沉浸在思索当中。
最大的差异之处，就是——
齐承明绝对不可能病死。
他的早逝，除非是自己选的。
齐承明垂下眼帘，基建系统在面前徐徐展开，幽蓝色的高科技页面闪烁着脉脉流光，好像无言的回答。他想到了他前段时间对基建系统的那些询问。
难道说……
系统到最后真的会给出允许他回现代的奖励吗？
齐承明的心脏一时间砰砰急跳了起来，呼吸都不由得微微急促了。
‘那也不对啊。’
齐承明冷静了些许。扪心自问，就算是他现在获得了这条奖励，他会火急火燎想要回去吗？他就算是想回去，也一定是在安排好了一切定国事务后再走。上辈子的那些隐患和安排粗糙之处，难道他看不出来？
齐承明左思右想，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能笨到那种程度。
除非是回去的时间有限制，他不得不急着安置。要么是他被回家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就走了。再要么是他明知道安排没有尽善尽美，却还是一意孤行的离去，不管身后之事……
够了！
齐承明想不下去了，一拍桌案。
怎么想都有漏洞，他本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责任心吧？
“陛下？”秦留颂忧虑的声音响起，大殿里正一片寂静，随着齐承明的拍桌，人人噤若寒蝉的望过来，担心他听了这么多秘闻生了大气、身体承受不住了。
“我没事。”齐承明揉了揉因为思虑过多而胀痛的太阳穴，打起精神让臣子们散场，说得也差不多了，“耽搁许久，这场宴席都要冷了。秦先生，去殿外传唤禁卫军，让御膳房上菜。诸位爱卿，咱们先用膳。”
他们在这里密谋了很长时间，再待下去，太皇太后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秦留颂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多时，鱼贯而入的宫女们捧着盘盏而来，空中飘着阵阵食物香气，大臣们却各个心情沉重，没有多少食欲，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当中。
重生这么几年了，碍于话题机密，他们最多也只是和周边亲密的人，或者私密小会上才敢讨论一二，互通有无，从来没有这样全数人坐在一起畅所欲言过的，还带上了新君本人。大家聊得酣畅淋漓，居然也拼凑出了上辈子前前后后、零零总总的发展……
“陛下……”小德子和小成子送完前一波臣子用膳离宫，现在进了大殿，行事颇有些拘谨，不清楚他们能不能进来，眼巴巴的。
“你们守在殿外，等会爱卿们用完了，叫秦先生，何先生……他们过来侧殿觐见。”齐承明没解释，也没有坐下一同吃饭的意思，而是点了几个人名。
他没胃口吃饭，打算先回侧殿里等着。这开完了大会，等会就是心腹小会时间了。齐承明的那些疑问说不定能从他们嘴中问出来答案。
至于小德子和小成子假如在殿外偷听到了点什么……
也就听了去罢。
“是！”
齐承明边走边瞥了一眼基建系统，看到任务栏上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一条：
[皇帝长期任务：臣子们的异状（已完成）]
奖励：死后返回现世。
短短的六个字，却重若泰山。
齐承明的脚步戛然而止，做梦都想不到刚才还在盼望的东西，现在突然有了：
“………………！！”

第289章
齐承明的表情凝固住了。
整个人犹如僵硬的大理石像顿在原地,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见证他此刻一片空白的头脑。
‘……死后返回现世！！！’
他像是看不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一样，反复在脑中重复着这六个字。
居然，来得这么快！
后知后觉的狂喜过了好一会儿才漫上齐承明的心头。
“……？”禁卫军们在稍后不远处静静跟随着, 游子虽然疑惑陛下为什么停下失神了，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昂首挺胸，一言不发的领着其他几人等待着。
‘但是……’
齐承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身眺望。
他还没有走远, 还能看到敞开的大殿门内杯觥交错的热闹场景，看到那一张张熟悉面孔上的表情。
霎时间天旋地转, 齐承明前所未有的意识到, 自己正处于非常宿命的一刻——自己站在了命运道路的交叉口上。
一刻钟前他还在感叹抱怨上一世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不解曾经的自己为什么如此行事。却没想到，一刻钟后的自己同样走到了这场游戏的终端，拿到了离场券。这一刻的他，又会怎么做？
也许迷惘的一切直到结束, 心中才会真的明晰答案。
所以这一刻，齐承明望着那小小的几个字,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会走。
他很想念现代, 想念穿越前的一切, 讨厌这个封建时代的许多不满，难以抵御这种三观不通、无处言说的孤独感。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假如能离开，他半秒都不犹豫，会立马选择回去, 再不争气的掉两滴眼泪，努力忘掉这段噩梦似的经历也就罢了……他想的发疯。
但，齐承明叹了口气：“唉。”
他已经长大了，他明白了什么是“身不由己”, 什么叫三观和良心阻止了自己的本心。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根本无法让他就这么草率的丢下一切离开，不管是现在离开，还是想办法安顿好定国后再假死。（难道要像上一世那样手段鲁莽又粗糙？）
小成子小德子和柳奶娘怎么办？外祖父母怎么办？这些追随他的人怎么办？他的，将要过门的妻子该怎么办？那些还在受苦的定国百姓又该怎么办？还有他的理想……还没到托付旁人的时候啊。
‘死后返回现世’。
既然这样……
齐承明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柔软笑容，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半点拘束和顾虑都没有了。
这个决断是那么的轻盈而有力，轻飘飘的把快乐充斥到了齐承明的全身心中去，让他拥有了无限安心的勇气。
反正这也不是他的身体，他专心带着定国百姓一起过上好日子，到了将来死的时候，再回现世好了。
这也算是对得上原身二皇子了。
——啧，所以更搞不懂上辈子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
青年帝王脚步轻快的走向侧殿。
在后面殿门口暗中观察了半天的沈书知脸皱得像是花椰菜，不解喃喃：“……陛下这是在出神什么呢？”
宋故心里突突跳的厉害，提着一口气看着新君这副飘然欲去、仿佛超脱的神态。他心里害怕……新君该不会、这是悟透了什么？该不会一朝明白他们重生的真相，大彻大悟就此回去天上吧？
偏偏这份担忧无处诉说，宋故只能加快脚步去跟上新君，眼巴巴盯着。
沐大学士与他对视一眼，却电光火石间意会了这种隐忧，他也攥紧了掌心，心里七上八下，强装镇定道：“走吧，陛下宣我们必定还有事要讨论。”
于是到了侧殿中。
齐承明看向这几个最为熟悉的、还有留存到最后的心腹。
沐大学士，吴太师，宋故，秦留颂，沈书知。
齐承明也不坐在自己的窗前专属座位上了，坐到大家商议国事的那个角落里，和几人围坐一圈。他环视四周，不再隐瞒什么，请教道：“我请各位过来是还有一些不解，想共同分析。”
“上一世中，在‘我’病逝前后，有什么异常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惭愧神色。
这个熟悉的老问题早被他们讨论千八百遍了，哪想到新君也亲自问了一遍：
“陛下……臣等有愧，实在是不清楚啊！”
沐大学士怕他不满，老成的斟酌着补充了一些细则：“陛下病逝前两月左右，于朝堂上没有大的政令变动，只在病中匆匆选定了嗣子。”
齐承明费解：“你们没人过问一句吗？”
“陛下的近身之事都由德公公和成公公负责，不透一丝风声。但他们又没有重生，我们和前世陛下的关系……”宋故有些惭愧，眼神游移。
齐承明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不对劲，重复着震惊问了一遍：“你们和我的关系……生疏到这种程度吗？”
他先瞥向宋故，宋故的笑容比哭都难看，做错事了一般：“陛下，臣是从你登基才受重用的，那时臣已经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了。”
齐承明确认的看向秦留颂。
秦留颂心虚狼狈的撇开头，嗫嚅得几乎没声：“臣……不是京官。”
看向沈书知。
“臣在外治水呢。”沈书知挠头。他一个庶人旧臣，能被明君慧眼识珠的起复就偷着乐吧，那些年在外面玩了命的治水报答新君。
看向吴太师。
“老朽已经致仕了，进不了宫。”吴太师拱了拱手，谨慎闭嘴。他想了半天前世新君近旁有什么亲信臣子，但怎么想都没想出来哪个是特别亲近的，就连太医都没有哪个更倾向的。
齐承明没招了，最后看向沐大学士。
“……老臣惯常主持朝政，倒是有求见过，但陛下不见。”沐大学士缓缓闭上眼睛。
他是一个标准的好重臣。
天天负责实施新君政策、上承大梁下接地面的中流砥柱，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会有和新君交心的时候？况且，新君也从来没有此意，沐大学士忙着吃力的跟上新君理念已经很难为他一个老人了。
再说前世的新君待谁都是那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疏离模样，从容完美，是一个好君王。沐大学士从来不觉得那副态度有什么不对，直到新君突然病重，他的私下求见被拒。直到最后两人也没说什么知心话，病榻前的最后一番对话无非是匡扶社稷，辅佐幼主云云。
比起呕心沥血的遗言，那更像是走流程的老话。
这个皇帝——当的过于标准刻板。
上辈子沐大学士不觉得有任何毛病，这一世和新君一路相处下来，却开始意识到不对，上辈子的那个陛下明明哪哪都是问题！
齐承明彻底沉默了：“…………”
他环视着这五六人的面孔，望着他们如出一辙的忧虑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彻底悟了——
“你们就直说吧，上辈子的我，和现在的我区别在哪里？”
“……”
“……”
这一听，齐承明在心腹重臣们口中，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齐承明”，听到了一个曲折崎岖百倍的二皇子就藩后而立储登基的逆袭故事。
他坐在软椅上，独自怔愣了好半天。
“陛下……？”宋故仗着亲近，蹙眉又问了一句，他和其他人暗自交换了眼神。上辈子的新君在想什么，应该只有他自己能想得通了。
“我没事。”齐承明摇摇头，暂时顾不上他们了，心不在焉道，“……你们先回去吧。”
“——陛下。”这次是沐大学士急促道，他不敢让此刻的新帝独自待着。
这可是重生以来被他小心照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健康帝王。万一受到过大冲击，变得——或是有了祸事。他人老了，实在承受不起第二回了啊！
“你们先回去。”齐承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臣子再急切和眼巴巴的，也只能低声告退，强忍着焦虑出去了。
大殿里被清的空无一人，擦得锃亮的地板就像原本反着光似的，冷清清的。齐承明独自坐在殿里，再一次被穿越以来便有的那种强烈孤独感笼罩，但这一次，他没有沦落在这种滋味当中，而是用崭新的眼光扫视着皇宫里的这一切。
——他已经明白了最大问题的所在。
上一辈子，臣子们没有重生。
那一个刚刚穿越，理念与所有人不通的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排解这份孤独的？他在使用基建系统的时候，所做的一切又是怎么推行下去的？
排解不了。推行不动。
这才是真实的古代世界。
这才是上辈子的他面对的真实处境。
“怪不得我总觉得……我过得这日子是简单模式呢。”齐承明喃喃着，像是在笑自己。
他以前也几次怀疑过，自己怎么可能遇事逢凶化吉，小弟纳头就拜，每每推行新的事物和观念，碰上的人大多通情达理，想法先进。自己经历的人生，就像是一部爽文，按部就班的经历了被流放就藩的套路，大逆转成了太子，又篡位成了皇帝。登高一呼，莫有不应……
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带着定国百姓、会过不了好日子，所以他一直信念坚定的先度过自己死劫、再领着大家往这个目标奔赴罢了。
如今看来……
分明是有那么大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重生臣子，在暗中合力把他托举到皇帝的宝座上。
而在那群重生的臣子之下……
托举着重生臣子们与他的，背负着这一切的，是上辈子那个孤身一人的齐承明。
‘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走得跌跌撞撞，明白了什么是古代王朝与幻想故事的惨烈碰撞，认清楚了现实。他身边仍然会有爱他的人，但对于整个时代和抱负的重压来说，这一根草绳实在太易断了。
所以，‘他’没有与任何人产生深厚羁绊。
才能在后期获得奖励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抛下一切，义无反顾的回家。
“是啊，一路走来，我如果没有收到这么多善意，还会选择为了他们和定国留下吗？”齐承明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让他心醉神迷的词，
“……回家。”
上辈子的齐承明，他回家了。

第290章
齐承明心潮澎湃的枯坐在大殿里, 思绪万千，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打扰他。
就连门口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都没有一个。
一定是甘棠察觉到了什么，拘着他们不许打扰了。她就是这样一个稳重心细的性子, 话不多，撞见齐承明露出破绽的时候神态却很精彩，惹得齐承明有时候总忍不住做些什么, 再看她若无其事的帮着遮瞒。
“……”齐承明脑中胡乱想着这些东西,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站起来，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笑, 招呼外面, “让房姑姑快去给我下碗面，加份葱爆羊肉和胡饼，胡饼要焦焦脆脆的，多撒些芝麻。”
“是，陛下。”守在门口的果然是甘棠本人, 她刚行了个礼，就被自家陛下夺命似的火急火燎催促着：“快, 快些！别弄那么复杂, 让御膳房越快越好的上, 清汤面就成。”
“是……！”甘棠这下也稳重不了了，提起裙摆小跑几步，眼疾手快的找到跑的最快的宫女小桔，如数交待她：“快去, 陛下饿极了！”
小宫女扭头撒腿就跑。
齐承明站在门槛后扶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他大半天没吃饭了，原本是没有半点食欲, 胃里也沉甸甸的感受不到什么。但是自从刚才做了决定，又想明白了自己和自己前世的遭遇都源自什么之后，心情豁然开朗，一时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我从来没有觉得……未来这么明朗。”齐承明喃喃着。
第二天，齐承明主动召开了大朝会。
朝堂上的官员们来得齐齐的，人头攒动，互相低语着打听昨日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弄了那么大的阵仗请那些臣子入宫？只是单纯参宴？他们凭什么资格参宴的？多得是人不服气和满腹狐疑。
这其中，杨守更是不理解，静静望着那些人不语。
陶将军还过来对他打听陛下昨日是什么意思，以为他也是入宫赴宴的臣子之一，只有他和其他一些人清楚，他们被请离了大殿，是单独吃完了一餐！然后就被客客气气请出了宫。
杨守想了一晚上，只能隐约猜到，这是表弟在计划些什么。那些猜到陛下计划的人，或者那些早就和他有过默契的臣子，才能参与其中。对此杨守有些不甘心，但想想这是自己亲表弟，真有什么事表弟拜托他，他照做也就是了。
杨守也就平复了心情，现在安心等着大朝会开始，谁问了他都垂眸不语。
齐承明没有解释昨天举动的意思，而是看向顶着两个熊猫眼圈、连夜从偃师县赶回来的宁王。
被授意过的宁王会意，出列有奏：“启奏皇兄，偃师县的第一批番薯已经成熟！我批了一千顷地，最后核算入仓，得了约五百万石粮食。”
这话一出，哪怕早已经听过京郊试验田产出丰裕，但还是有不少官员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喟叹：
“……嘶！”“这么多……”
齐承明关心的是粮种南北方适应问题：“都是上等良田吗？”
“对，当初上中下田没有刻意区分，这是总数。”宁王略有紧张的背道。
昨晚皇兄连夜召他，说今天要是说得好，他也许就不用在偃师县再多待两个月了，惹得宁王背了半晚上账本，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终于不用待在鸟不拉屎的贫瘠小县城了！
以前从小长在宫里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宁王只想待在繁华的京城里打死都不再出门了。
这会儿，宁王赌上自己的吉运也要办好今天大朝会上的应答！
“……很不错。”齐承明心里有了数，看来系统商城出来的这些粮种真是好种子，在南方产量不低，在北方大面积种植也不错，虽然完全比不上现代，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超越不了的奇迹了。
“余下田地还得照看到九、十月份吧？”齐承明故意没说这批粮食怎么处理，入了偃师县的库房就入偃师县的库房吧，“六弟，好好干。”
这话一出，宁王的小表情快碎了。
但没等他沉不住气，果然有人先坐不住了，急急出列请奏道：“陛下，这是洛阳头一次种这么多神粮……快入冬了，多少百姓盼着明年的粮种啊。”
张庭在心里暗自嘀咕。
真是一张嘴死了都能说活的，好端端的大夏天，都说成马上入冬了！
齐承明扫视一圈朝堂，看到不少人脸上意动，纷纷出来请奏：“陛下，还请广分粮种，为百姓们解忧啊！”
很快的，不少重生臣子也混入其中，有模有样的跟着请奏，朝堂上一片鼎沸热闹场景，万众一心似的。
“罢了。”齐承明做出被他们说动的模样，确认的聊道，“宁王在偃师县的改革也进行这么久了，如今样样都受欢迎，这模式……便在洛阳城中先铺开了？”
“陛下圣明！”大臣们齐齐跪地，没什么像样的反对声浪了。
前几月那些置办厂铺的，现在眼馋粮种的，前几波都没赶上想要赚钱的，都不会反对陛下的想法了。在这其中肯定还有少数人心存不愿……但重生臣子们都和自家新君摊牌了，这是说开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差事，难道还能把事办毁了？
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营造大势，裹挟着那些个不甘愿的臣子摁头答应了！
“六弟辛苦了，你熟悉这一摊事，后续回洛阳还交给你吧。”齐承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宁王从偃师县的差事中解放了出来。
宁王喜上眉梢，应答掷地有声：“多谢皇兄！！”
“只是——偃师县的收尾也不能出了差池。”齐承明警告他的暗中递了个眼神。
要是只顾着回洛阳城逍遥，把偃师县的差事搞出问题了，别怪他罚。
宁王回了一个视死如归的隐晦眼神。
为了他那座修好了的王府，他也得豁出命的回洛阳城啊！保证完成！
……
十月份，偃师县余下粮食大丰收。
留在这里的张蕤张钦差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县衙众人去各地统计，给宫里报喜。
齐承明收到来信的时候，看了一眼基建系统的页面，所有关于偃师县的系列任务，现在全被终结了。
他扫了一眼奖励，又全是些帮助偃师县发展的东西，零零总总累积下来有了八十万石糙米，两万一千匹土布。
齐承明心道正合适。
洛阳城里惦记着分发粮种呢，但是夺走了偃师县今年的成果，偃师县的农人百姓怎么活？明明种出了那么多粮食，却要像以前一样忍饥挨饿，全家勉强活着过冬？
就算没有这个奖励，齐承明也打算补偿偃师县的农人。但现在有了这批米粮布匹，偃师县的百姓们可以过一个富裕的好冬了。
这才对嘛。
先改革先富裕起来的县城，凭什么人人没有过上好日子呢？
但十月份里最瞩目的事情却不是广而分发粮种，而是……
“陛下，婚期在即，臣等不敢怠慢，各处又检查了一遍，水渠暗道都修缮妥了。十二条大道也全铺上了水泥，各留了马路。现在除了那些小巷深巷，河边屋后，其余道路全数焕然一新了，城防军们抓到随地倾倒脏污的人，就罚去劳作一旬……”
工部的侍郎领着几位老大人深深拜下，回来细细复命。
齐承明满意的点点头，不去看他们忐忑等着探查的表情，视线落在了眼前的空气中。
他当然知道全都办妥了。
[基建任务：洛阳城下水道（已完成）][基建任务：洛阳城卫生（已完成）]的字样从刚才就默默闪烁了起来。
齐承明有攒着奖励一起收的习惯，于是看向一旁同沉默跪着的赵裹芳，问他：“如何啊？”
在其他工部官员眼中，这个太监就是陛下派去督查收工的，他发了话，陛下才会信全乎。几位老大人一时间都安静了，等待着他的回话。
赵裹芳也明白意思，用力一点头，一语双关的肯定道：“回陛下，京城都已经妥当了！”
齐承明眼前便浮现出了第三行字样：
[基建任务：布设地震仪器（未完成）
目标一：洛阳城内布设（已完成）]
这是个长期任务了，再往后，赵裹芳就要被禁卫军们护送着行走在全国各地了，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完成。
齐承明心里有了数，叹息想着让他们都起来回话：“诸位大人都劳苦功高，朕知道了，这差事办的不错！有功者都得赏，小德子——”
“是。”小德子半年前就被陛下交待了任务，琢磨着来日怎么从陛下私库中犒劳官员，现在胸有成竹的出门唤人去取了。
工部几位大人也激动的齐声应下：“多谢陛下！”
不知道陛下要赏什么，但他们安心接下就是了，陛下在这方面从不亏待他们。
他们风吹日晒几个月，吃石子沙子都糙得不成人样了，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等送走了喜气洋洋的这一群人，齐承明又看向基建任务列表上同期的最后一个任务——
[基建任务：修缮两座王府（已完成）]
——也显示完成了。
他就纳了闷了。
其他三个任务是同一批人在忙活，要回来复命一起回，是正常的。但王府居然早就修缮好了？齐承明最近忙着改革洛阳城的事，没顾上检查任务列表，把它忘在了脑后，宗人令叔公怎么也没来回复呢？
齐承明就把人叫过来，向他询问。
“陛下，两座王府上个月底就修缮完成了，只是宁王还想要个葡萄花园，多掏了笔银子，修得才慢了些，现在也完工了……在等着佳日，好上奏请旨搬过去。”
宗人令叔公边说边有意无意的看齐承明，意思很明显。修完了都没动静，是大家都在等着陛下大婚。
——谁敢在这个十月里和陛下争辉？
朝堂上鸡毛蒜皮的小事，臣子们自行就解决了，没人没眼色在最近打扰陛下，所以就连宗人令叔公都没回复，等着陛下新婚后再报上这桩小事，两位王爷过来贺一贺喜，然后就搬了。
算算时间，齐承明的大婚日子定在十月九日，距离今天不过五天了，怪不得他们不愿打扰。
齐承明失笑。
再想起过不了几天，他就要有妻子了，齐承明一时间心中滋味百般，不由得出神了：“……”
半天回过神来，宗人令叔公还没告退，小老头表情分外慈祥的在望着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美滋滋的。
齐承明难得狼狈，赶紧打发了长辈，用新一波奖励转移一下注意力：
“……朕这里还有事，就不留外公了！”
惹得宗人令小老头走的时候还在气哼哼嘀咕：“哼，叫我一句外公，连笑话都不能看了，我找你亲外公说理去！”

第291章
齐承明对着他的背影, 毫不掩饰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吧去吧去吧，叔公这人热心肠又坐不住，他和外祖父天天背地里有没有蛐蛐自己, 反正齐承明也管不着，随他们去。
齐承明的注意力全放在这一轮丰厚的奖励上。
随着他的基建系统越来越升级，反而是随机抽取的奖励机会变得稀有了, 固定奖励变得越来越多了, 齐承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抽取未知奖励了，但这一次——
四个完成的任务里面, 足足有两个随机抽取奖励, 都来自洛阳城的基建系列任务。修缮王府的任务奖励给了[鲜美长江鲥鱼x30]，[鲜美太湖银鱼x30]，[鲜美西施舌x100匙]。
前两种鱼齐承明认识，看着奖励的字样都有些口齿生津了。地处洛阳这种中原都城，想吃到鲜活的外地河鲜海鲜几乎是不可能的, 运输就是一样极其耗损人力物力的东西，齐承明不可能当那种君王。上供给皇室的也都是冻鲥鱼, 银鱼干一类, 极少有活鱼。
所以齐承明看到这两种奖励的时候, 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分了，今晚他就要御膳房美美做上！
但最后一个奖励……
齐承明：“？”
西施舌是什么东西，怎么论汤匙称的？
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齐承明也不纠结, 大大方方的把奖励取出来看了一眼——
一汤匙贝类。
齐承明举着那枚汤匙翻来覆去的观察，他平时吃海鲜河鲜也不多，最多是鱼虾蟹，余下的都不认识。这是蛤蜊吗？还是河蚌？
罢了, 御膳房肯定知道怎么做。
齐承明马上把难题抛到了脑后，烦恼转移。
他光明正大的取出奖励们，让甘棠进来，指着地上零零总总的一大堆东西说：“这鲥鱼和银鱼各留五条给朕，各五条给宗亲们。各五条送去威勇伯府，各五条给杨将军门上，各五条给陶家，余下赏给外臣外命妇们。”
甘棠进来后看到一桶桶活水里养着的鱼，眼睫毛微颤两下，面色不变的认真记下。
陛下……在她面前演都不演了吗！
但甘棠半句话都没问这是怎么来的，只是细细问道：“陛下想赏赐给哪位大人？”
只有十条了，赏谁都是问题。
齐承明仔细斟酌了一下，很慢的说了名字：“宋故宋大人，方碧方大人，沐解沐老大人，秦留颂秦先生，吴老大人，何大人，毛统领，周柱周大人……”
这几人都是一路跟随支持他的老人，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遗憾。
如果还能赏谁，他想给黄先生也留一份，但是黄栋自从去了银岛府，远隔万里，平时是很难见到了。
“……边大夫和柳县主府上。”齐承明决定下了最后的名额。
边神医现在也是虚领着太医院官职，平时却在外走动的人，齐承明不打算拘着他，也是感恩他当年冒险前往京城进宫，主动卷入夺嫡漩涡，为齐承明奔走鼓舌。
就算不是为了这些，边神医平时不顾自己安危，爱为平民百姓行医救治，奔往灾区难区的行为，也足够他敬佩的了。
至于柳奶娘……
齐承明也忘不了她的。
“是。”甘棠盈盈应下，飞快算了算如何瓜分，心下明了。
陛下还是看重旧情啊，
她没再多想，继续柔声问道：“宗亲那边如何分算也请陛下示下。”
这个就简单多了，齐承明不假思索的用指关节点了点桌案：“叔公那边要有，六弟和三公主府，皇长子所各一份。最后孝敬太皇太后一份。”
“没得让人觉得大兄去世了，他留下的子嗣们没人照看。”齐承明的这番分配自动跳过了太上皇，他的理由也站得住脚，不会有违孝道，“修道之人不得食荤腥，朕得为父皇着想。”
话是这么说的，齐承明脸上的幸灾乐祸都快流露出来了。
甘棠跟着忍笑，自然是站在自家陛下这一边的，她蹲身又行一礼：“是——”
最麻烦的分完了，甘棠看着桌上一勺勺的贝类，陛下不说她就全当自己没看见，招呼小桔和柿霜进来帮忙。
齐承明也分得头疼，干脆把西施舌全送御膳房，要留下来自己吃。
一勺一个，分出去没得寒酸，分少了让人厨房怎么做？分多了的话……这种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贝类，齐承明前世在夜市上吃一碗花蛤，里面都快百来个了。所以一刀切了！
吃独食！朕今天要吃独食！
外面内侍们闹闹哄哄的，被甘棠指挥的团团转，小德子和小成子也凑上去商量谁去送的事了。齐承明听着窗外这阵动静，心里一阵安宁，开始看下一项奖励。
安装地震仪装置的事是个长久的慢活，这次只完成了第一条，给的奖励叫[地震预警联动程序]。
大意指的是——
只要领取奖励，将来若是有了险情，地震仪器报警不仅会直通齐承明的基建系统，也能通过此程序自动对连接了系统网络的其他设备播报。
“这个好啊。”齐承明心中一喜，很是开怀。
假若真的有了地震预警，齐承明还要手动对发生地传递信息，但是有了程序就可以自动传递了。别小看这短短的丁点时间，必要时候能救人命的。
接下来剩下两个抽奖功能了。
齐承明很久没抽过了，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特地去沐浴焚香，才开了第一个——
“我现在是皇帝了……自带龙气，洛阳是多朝首都，汇聚龙脉之地，龙气加上龙脉……没道理开不出好东西！”
齐承明碎碎念完一狠心。
烟花乍现，漂亮的一行字出现在他面前：[两千头牛马]。
齐承明愣了愣神。
牛就是牛，马就是马，牛马是什么？一千头牛和一千匹马的混合称呼吗？
总之，是好东西。
耕牛如今还是各家各户的重劳力，有的贫困地方一个村子也只有一头牛轮流使唤。马在常年打仗的定国也是紧俏品。不至于整天只惦记着从关外偷摸买。
但安放到哪里检查是个问题。
齐承明思来想去，想起三公主大婚那天晒于庶人给她的大婚单子，其中就包括洛阳城郊的一处草场。说不定可以借来名头用一用，不然这么大阵仗，不好分出去。等过了他的大婚后再说——
齐承明撂下这件事，清空杂念，屏住呼吸又狠狠一按：第二抽！！
[便携式手持钻孔机]。
偌大的几个字亲切无比，让齐承明几乎落泪，欢喜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啊！！”
好宝贝，想你想的都快入梦了，总算是来了！
齐承明就知道，这个基建系统太厚爱他了，好像有意识一样随着他的心意和世事发展行动……现在他知道了前世缘由，又多了一层了然，说不定基建系统是在补偿过得那么苦的前世的他。无处补偿，才到了他这里……
有了钻孔机，在古代也可以加工那批无缝钢管了！
还记得那个老匠人琢磨出的灵感吗？假如给无缝钢管上加上平衡稳定的尾翼，做一些持久性的调整，那才是爆发出火//箭//弹真正威力的时候呢！
便携式的钻孔机，该是单人就能操作的轻便款。
齐承明思来想去，又召见了方碧，打算让她寻几个心腹，往后用钻孔机处理无缝钢管，就留在饮冰殿侧殿去做吧。那里隐蔽性高，也能及时充电。
——说到底钻孔机这玩意，长得也太现代科技了。
不好暴露在太多人面前。
……
处理完了这一波丰厚的奖励，晚上齐承明就吃上了肥嫩鲜美的清蒸鲥鱼，还有西施舌所制的汤菜，差点鲜掉了舌头。
这一批鲥鱼可以做不少的菜，酒酿的，腌炸的，酱烧的，但为了让陛下了解本味，御膳房还是斟酌一二，第一道先上了清蒸的，最大限度保留鲜味。
“……其他人应该也吃上了吧？”齐承明夹了一筷子水晶肉冻，还惦记着其他人家，“鱼死了味道就不美了。”
虽说晚上吃清蒸鲥鱼，但也不会只有这一道菜。齐承明一贯俭省，晚膳就送来了清蒸鲥鱼，水晶肉冻，辣炒菘菜和砂锅羊汤，三菜一汤。
洛阳一带喜好吃鸡鸭鱼鹅，尤为爱吃羊肉。
齐承明入乡随俗，也逐渐爱上了。冬日过于凛冽的天气实在难熬，时不时喝上一碗羊汤暖身也是很舒服的。
被他惦记着的京城四处各有反应。
东西送到的时候，接完赏的陶家鸦雀无声。
“这御赐的……贡品，能往你二叔三叔房里送吗？”陶父迟疑的问。
鲥鱼和银鱼，在这种江水快上冻的季节能送到京城，送过来还是活着的！
陶家当场就轰动了。
不怪他们激动，全家包括二房三房和陶母娘家，没人吃过这种金贵东西，见都没见过。
按理说，这是陛下惦记着他们女儿才送来的珍稀食材，听说宁王府上也才分到两条呢，他们家居然分了十条！他们最好老老实实感念皇恩，把这十条鱼安心享用了。
但，鱼又不是只有一两条，有十条呢。陶家二房三房一嫡一庶，从小到大三房人关系都很不错，分了家但还是住在一处，这就……难以斟酌分寸了。
陶母看向了女儿身旁一言不发的姑姑，咬咬牙：“让姜儿决定。”
女儿马上就是未来国母了，再不立起来怎么能行？跟在她身旁教了几个月宫廷礼仪的姑姑现在也不出声提醒，这意思就很明白。
陶姜有一瞬的踟蹰。
她来分吗？那可是御赐贡品……
陶姜本能的不敢擅动，防止哪里出了差池。但一瞬过后，她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
冷静……连陛下都是我的未来夫君，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处置的。
“二房三房各送两对鱼去，也让大家今晚一同享用和乐。”陶姜微笑起来，吩咐了下去。
姑姑在旁边没有反应，心里却在点头。
这位陶姑娘是标准的小官之女。这段时间她恶补了一通宫中行事的教养，姑姑按照陛下的吩咐，掰开了一点点细说细教，哪怕陶姑娘一时撑不起来也没有大碍，谁也不是能立即改了性子的，只要不干蠢事不添乱，就是姑姑的最低心理底线了。

第292章
陶家宅子这边霎时欢庆了起来。
其他地方却未必这么和乐了。
京里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家一打听陛下分赏的珍贵贡品, 心里都有数了。刑部一小官关上门在家里哀叹：“陛下竟也是重武轻文，何等悲乎！”
又有文官在私底下吃了酒，越想越悲, 流了几滴眼泪：“那无知莽夫有什么用处？还是太上皇时轻松啊，我等自有风光，谁知道现在都能被这等人压在头上了……唉！唉……”
也有重生臣子饭都顾不上吃了, 翻来覆去的琢磨, 气性很大：“……那杨将军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上辈子没有啊，又不是有奇遇的, 凭什么这么得陛下爱重？！”
无他, 这次陛下赏鱼，赏给宗室，外家和亲家各五条鱼都可以理解。但凭什么文臣们每人只有一条，杨守将军能得各五条？！一下子翻十倍了！
怪不得一群文官们长吁短叹，心下郁郁。
沐宅。
桌案上早早散发着烹鲥鱼的香气, 管家凑到沐大学士耳旁说了些什么，被老人不在意的摆手挥退下了。
“不干咱们的事, 还是吃鱼重要。”沐大学士看向面前的一大桌子人, 从大儿子一家到四个孙子孙女几家, 再到小曾孙女。全都鸦雀无声的望着他，等着大家长宣布开吃。
这么枝繁叶茂的一大家子人，多的坐都坐不下，今天齐聚到老祖父的院子来用膳, 只得分摆几大桌，桌上是全鱼宴。烹鱼汤，酱烧鲤鱼，茴香鱼片, 脆炸鱼块，鱼汤泡饭，金枝鱼头等等十分丰盛。
但陛下御赐的那条鱼只摆在沐大学士面前的桌上，他叫到哪个疼爱的小辈了，哪个人便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挟上一筷子，珍惜的尝了尝。
沐解缓缓点头。
人人都是这么一大家子，却只够分一条鱼，自然幽怨眼红那杨将军能得十条，凭什么有如此多恩宠？
但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眼里，清楚那杨守分明就是陛下的表兄！只是表面上瞒了一层身份罢了，大面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从不说破。陛下重情，待亲人很好，这位表兄又是上辈子遭了难的，更多一重怜惜。他们嫉妒谁也不会去嫉妒杨将军。
这道理其他重生臣子都懂。
所以十位被赐了鱼的臣子们罕见的没有发生口角，暗中攀比也没得比了，人人都一样！他们都很满意。
但其实。
宋故在宫里自己的屋子里，看着陛下特许御膳房给他做好端过来的鱼羹时，眼眶发酸：“……”
对外一视同仁，实则陛下最偏爱他了吧？
其他得了鱼的臣子可没有这个待遇。
宋故心里暖融融的，一股酸涩交织着激动得意的情绪油然而生。
做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大皇子所里。
庶子庶女的哭闹玩耍声在外面嘈杂响起，大皇子妃却只顾着去哄襁褓里的幼子。
“淑太妃娘娘说，陛下大婚在即，她不好过来，这鱼既是孝敬给她的，她便用了。另一条也请皇子妃安心用了就是了，你给晓儿留了后，辛苦该补一补。”淑太妃那里的姑姑温声转达了原话。
“多谢母妃。”大皇子妃露出一个笑脸，落落大方的应了，开始招呼贴身宫女摆膳。
贴身宫女等人走了才拿不准的悄声问：“其他小殿下要请过来一起吃吗？”
大皇子妃神色变得冷漠下来，平静道：“不用。”
别说大皇子死后，这些庶子往后要看她的脸色才能过活日子。等出了宫，她的儿子要住进敦王府里，将来担爵位的。死了男人，当了寡妇，她再也不用做什么贤惠名声了。
唯有母妃对这些庶子还有几分看顾情分，但刚才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可以放心用了，不必做什么表面功夫——母妃心疼她呢。这鱼，她也只想孝敬给母妃一人吃。
大皇子所对只分到了两条鱼没什么意见，宁王府和三公主府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了。
甚至三公主有些受宠若惊，捂着胸口终于安了心：“……陛下没有生我们的气了。”
她产后没有养好，到现在脸色还是微微发白的，略带病容。驸马汪石心疼的宽慰她：“陛下很仁厚，就算是怪罪我们，我们改了也就是了，往后还是得更相信陛下。”
这是在说三公主难产的凶险之事了，当初要是他们早早下决断改用陛下的新方，或者进宫禀报一声，也不至于到了那种地步还惹了陛下生气。
汪石看着三公主温温柔柔应了，又支吾了两声，低声道：“等女儿大些了，我想跟着宁王去做些事。宁王这回去偃师办差事赚来的赏钱，拿去工部让他们给王府修缮葡萄园子去了……你不是也想要一个大花园子吗？”
这是宁王主动说的，他有意带姐夫做事，汪石自然高兴。
三公主欣然点头，轻声细语道：“去了你就好好做，花园不着急，办陛下的差事一定要认真，不能出错。”
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他们都惶惶然着，不知道这份表面上的宽待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但现在陛下愿意把差事都交给宁王办，宁王办好了还有实打实的奖励。有他在前面打着样，三公主心里也踏实多了。
……
唯有太皇太后对着那两条孤零零的鱼，在自己宫里伤心的垂泪抱怨了两句：“……哀家临了老了，竟然还能吃上贡鱼！这儿子当着皇帝，还不如孙子当皇帝有孝心……”
虽说陛下主意大，什么事都不许她管，等皇后入了宫，连宫权都该从她手上拿走了。但是……
陛下发了话，和她相熟的那些老外命妇们往后进宫拜见，还是到她这里叙话。平时她也不拘留在宫里，平时想去庄子上，园子里，山上，去哪里玩都行。
太皇太后做梦都想不到孙子做事能这么宽容，她一个后宫妇人还能有这么自由的一天。日子也太松快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太上皇殿里——
太上皇殿里没有半点反应，饮冰卫们守着，没有人不长眼的把消息传过来。如今修仙问道的太上皇陶醉于自己逐日年轻的感觉，也没有过问的意思。只有之前讲学的道人严厉的阻止着太上皇：
“那药丸的药力还未消化，太上皇接下来一旬都不得再用了！”
“咳咳……无碍，朕知晓的。”太上皇面色红润，神色纠结又喜又悲。
他自然知道得按时吃丹药，按时消化药力。但吃下药丸时，身躯仿佛年轻时那么轻松有力，随着时间流逝，身体的力气却又一点点消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日日衰老，变成了现在这样力不从心的模样。
……每一次服用药丸都是同样的折磨，这怎么能让太上皇忍得住？
他当了多年大权独断的皇帝，脾性不容忤逆，只想永远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停留，却又清楚这样有害无利……也只能行为反复罢了，克制是克制不住的。
“唉……”老道人只能深深叹气。
他三番五次严厉告诫过太上皇了，太上皇却不听，这恶果种下了，将来若是真出了事，也不怪他了啊。
……
一场赏鱼引发的风波竟然还没过去，第二天一早，就有不少谏官打鸡血了似的齐齐聚到皇宫里，上奏痛斥陛下的劳民伤财之举，从活鱼一路运到京城要抛费耗损多少，到历史上偏爱奢侈享乐之君都会带来什么影响，洋洋洒洒谏了许多，每个人都有不重样的，偏偏听着都很有道理。
齐承明淡定听着，从他决定赏鱼下去时他就意识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齐承明也踟蹰过一瞬，但他想到自己有多少东西不能对这个世界的人解释，有多少观念他们理解不了。他能为此遮遮掩掩，永远这样下去吗？当初在柳州时齐承明就做不到，选择在心腹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异常，现在齐承明也不会。
他没有反驳，只是说：
“你们所言朕知道，朕爱食，但不接受劳民伤财之食。以往到现在，那些上供到宫里的珍馐美味朕全都不受，无论是商人还是官员所献，如此便不会引起争相模仿。朕所食用的，是朕还做藩王时自己的商队采购，取的是私库所得，用的是市价买卖——朕一不选定贡品，二不劳民伤财，众卿还有什么异议啊？”
齐承明能解释的原因只有这么多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重生臣子们大多都低着头沉默不语，眼神只注视着君王的脚尖，不和任何人有眉眼官司。
……什么商队采购？
重生臣子们心中转悠着这一句话。
陛下身有神异，是天上星君下凡，他想吃点鱼，还需要商队跑那么远采购？我们陛下挥挥袖子就能变出来了！
所以今天来上小朝的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半点不带跟着激动的。倒是那些谏官还在不依不饶，跟着转换了角度。有人痛心疾首道：“陛下岂能与民争利？民生何其多艰！陛下不知道悉心爱护，怎么带头做起那铜臭味的商人买卖来了？”
还有人跪地哭谏大呼：“陛下啊！即便是私船，也是劳民伤财啊！那些鱼想好端端的送到京里，得花费多少？京郊还有不少前年的流民过着苦日子呢！”
齐承明冷了脸，一拍桌案：“放肆！”
岂有此理！
这群谏官前面的话还像样，后面的就越说越不对劲了。
——别对别人的钱太有占有欲了，感情朕的私库你们都惦记上了？！
我的钱关你们什么事啊！

第293章
君王大怒。
臣子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噤若寒蝉。但谏官们还不放弃，在地上继续想要哭求。
齐承明冷笑的问他：“朕记得你姓代？代大人家中可有余钱？”
那谏官惊疑不定，意识到这句话中必有陷阱, 但陛下所问不得不答，他含糊其辞的哭穷道：“臣穷啊，俸禄都用来买米粮糊口口了……哪还有什么余钱？”
齐承明视线扫向一旁, 崔暗使在那里恭敬候着。
随着他的目光, 崔暗使点点头，这是要去查的意思。
齐承明并不着急, 问起了其他谏官：“你们呢？”
谏官们自然是各个哭穷, 说得逼真无比，有人悲愤的举起洗的发白的袍角，有人哭诉自己俸禄不够家用后，家中老小的惨状。
齐承明认真听着。
假若崔暗使等会儿能禀报情况，是最好的。时间短暂查不出来, 这话题拖到下次朝上再议也就是了。
但何三帖眼尖的看到了新君对人示意的模样——他哪里能看着别人为君分忧？
他正好在吏部当郎中，官职不高, 但过手的都是官员们相关的文书, 最主要的是……他前两天才在翠宝阁见到代大人给女眷买了一枚鸽子卵大的宝石发簪！
何三帖当场出列悉数禀报出来, 然后看了过去：“……代大人，这就是你的家贫吗？”
代姓谏官脸色难看，忍不住愤怒道：“我的确家贫，妻儿跟着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操持家用，柴米油盐，连点首饰都没有……那发簪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俸禄才给她买下的生辰礼！这也不准许吗？！”
齐承明幽幽的刁难道：“代大人还能攒到余钱给女眷买生辰礼，想必也能攒钱帮扶那些难过冬日的平民百姓吧？”
“……？！”这话简直过于苛求了, 代姓谏官憋得脸上青白，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委屈哭诉道，“陛下！臣……臣实在家贫，连自家妻儿都过的困苦，跟着我受了委屈，臣、臣真不能辜负了他们啊！哪还能攒下旁的余钱呢？还请陛下明察！”
今天这番对话要是传出去了，不管陛下名声怎么样，他往后再敢有点余钱，对自家妻儿好上那么一点，就是要命的事了！但陛下的苛刻要求他实在照做不了啊！他要是有能力有钱米了，能不帮扶百姓吗？这不是做不到吗？
其他臣子脸色也都有些古怪，不少人兔死狐悲的出列求起了情：“陛下……”“代大人这……实在强人所难了。”
不知情的人面色微妙难看，觉得陛下有些太不近人情了，这么要求谏官去做做不到的事。但有些聪明的朝臣已经意识到了陛下的用途，闭口不言的听着，半点为之出头的想法都没有。
面对他们的求情，齐承明当场翻了脸，把他特地定制的金属镇纸抄起来狠狠砸到了地上：
“放肆！你们既然知道自己家的需求才是排第一位的，有余力才能去帮扶百姓，怎么敢来教朕做事的？！朕的私库怎么用容不了你们指指点点！”
齐承明冷冷点了户部左侍郎的名字：“你说，从朕登基以来，百废待兴，哪条新政中朕没有掏私库补贴？”
户部左侍郎也是重生臣子，平时过手钱财流动，熟稔于心，此时见新君动了大气，连忙跪地默背出了几本重要的账目：“报纸，新币，农耕，煤饼厂子，玻璃厂……各处都安顿了流民。”
“陛下仁慈！”其他臣子听到这里心中发毛，再不敢求情了，跪地老老实实匍匐着。
德公公小心翼翼下去，双手捧着那块金属镇纸回来，送到陛下手边。
他同样面露气愤，冷冷盯着那些可恨的朝臣。
齐承明生这么大的气，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向简朴，之前都被其他皇子和宫人隐约诟病嘀咕，说没见过他这么小家子气的作风，果然是宫里不受宠的，就算封了个藩王也架不上样子。
那时候的齐承明一笑而过，连动怒都没有，他一个现代人崇尚节俭、物尽其用的三观怎么和这些封建阶级顶端、享受惯了奢靡的人沟通？对方会觉得奢靡理所当然，齐承明也觉得自己永远变不成那种样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自登基以来齐承明还是我行我素。
别说花钱享乐了，什么行宫什么游园，都没有。他连修个王府都抠抠搜搜，更是经常把自己的私库拿来补贴国库，严格来说都快没有区分了。
齐承明清楚自己是皇帝中的异类，办的事比起利好定国的中上阶级，他更在意最底层的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他对自己的做法问心无愧，且已经做到了自己目前所有能做的……他敢说他才是在场这么多人中，出钱出力帮扶贫民百姓的实际行动做的最多的那个。
……都勤勉如此了！居然还有人敢蹬鼻子上脸的来指责他？！
“是朕之过。”齐承明冷笑着承认，“朕待这个国家太好了，待你们太用心了，连私库都拿出来常用了，惹得你们以为朕是什么泥捏的性子，可以揉圆搓扁，可以随意指摘了。”
不，正是因为他太无私奉献了，所以这群人才敢蹬鼻子上脸。稍有缘由就这么对他大呼小叫，把他的钱看成自己的钱，恨不得他享受不了半点。
“陛下赎罪！”这下跪着的那些人和求情的臣子们更觉得不妙了，不少人额上开始流露冷汗，面色发白起来。
他们怎么敢这么求情的，仗得不就是陛下的好脾气吗？以及他们不想让明君被带坏，变成昏君暴君，才……
但仔细一想……
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仁君，这下他们的下场怕不是完了！
就连一旁冷眼旁观不语的重生臣子们听了新君这样说话，也连忙都跪了下来，求他收回原话：“……陛下不可如此自苦啊！”
几个谏官们才是最觉得不妙的人。
他们有的瑟瑟发抖，有的面露不安，有的却面露悲壮果决，隐约还有些兴奋的跃跃欲试。对他们谏官而言，死谏后青史留名，那就是一辈子无憾了。不管陛下现在怎么说，他们也能抓住陛下劳民伤财那一点猛批，杀了他们更好啊！
下一秒，齐承明冷着脸宣布：“今天在场上谏的人和求情的人，一律剥夺官身、压入大牢待审。朕会让人去查个明明白白，要是有人言行合一的来谏朕，无罪释放，朕还要去奖赏他。要是自己都做不到，或者家中贪奢……那朕就要治他一个欺君罔上、僭越狂悖之罪了！”
这话一出，一队禁卫军们冲了进来，就要剥去他们官袍。
众人脸色顿时惨白，委顿在地，哑口无言了。
“陛下！”那几个早就打算死谏的臣子却挺直了身子高呼，“如此不听劝言，是昏君所为啊！”“即便臣今天死在这里，也要谏陛下不可劳民伤财啊！”
“拖出去。”齐承明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淡道。
传出去又如何？他又不在意这点名声。只有调查过了家底背景的人，才有资格再站在他面前谏他。
他以后仍然会用私库去补贴国库和百姓，这些利民行为出自他的本心，所以他不会为了其他人的行为而动摇改变。但是——他的确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慷慨会引起别人蹬鼻子上脸。
为君者，应该恩威并济。
他平日只施了恩，往后得给这群人加上雷霆般的“威”了。
“你们上谏到底是为了图一个身后名，还是为了百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重生的左侍郎转头对那些死谏的人斥道。
记录的重生史官才是人狠话不多，突然禀道：“臣已如实记录，想必后人自有判断。”
他的话一出，死谏的人中有的面色灰白，再无动静，有人却坚信自己做的很对，欣慰笑着被拖下去了，也不挣扎了。
齐承明不大高兴的望着这一出闹剧的结束，吐了口气。
怪不得当皇帝的都不喜欢谏官呢。
这些臣子都是什么性情，他也大概看得分明了。比如代姓谏官，还有好几人真心上谏的，或者那些的确家贫的，都是情有可原。就这么问罪可惜了。
但今天这个“威”齐承明必须施下去。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把这几人安排到哪里了——之前偃师县问罪了大批中饱私囊或是不作为的底层官吏，缺人缺着呢。那里也收纳了很多流民，虽然百姓们日子逐渐好过一些了，县城整体框架搭起来了，但仍然缺人，起码得三年到五年才能走上正轨。
——把这些人都贬过去干实事去吧。
代大人到时候的俸禄该比现在还多些了，总不能真让他养不起家。
闹哄哄的早朝结束了。
齐承明回侧殿后连喝了两盏茶水，才压下去遇到了烦心事时的闷意。
“今天的事给我提了个醒。”齐承明转过身对跟过来的何三帖叹气，“往后，朕都得时刻注意着发威才行。”
他原本还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有人对他发难？
但是仔细想想，君王和臣子一直是相对角力的，只是有重生臣子们一直在支持他，所以他几乎感受不到而已。这些臣子想让他做个宋仁宗那样的仁君，或是圣人般的明君。
他就得时刻注意敲打臣子。
不是齐承明太自负——而是他清楚自己和这些人的观念差别到底有多少，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反省。
或者说，他愿意为了定国留下来，愿意为了这个世界和这些百姓们留下，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牺牲了什么好不好？！
“是，臣和其他人也会一如既往替陛下分忧的。”何三帖的回答只有信服的拜下，半点疑虑都无。
他们的新君是最独特的君王。
新君说的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一直只有他们努力去追随理解新君的，新君却不会停留改变，希望那些没重生的同僚们早日明白这个道理吧！

第294章
这一批谏官们的下场一出, 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顿时没有了指责新帝奢靡的声音。
倒是有重生臣子忧虑的暗中过来嘀咕了两句：“陛下刚登基, 名声啊……”
齐承明却觉得舒畅多了。
太上皇任性妄为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说什么呢？
马上要到他大婚的要紧时间了，赶在这个关头上发难还不听他解释缘由的，都是起了坏心的。
这一出罚落下去, 剩下的几天全都平平安安度过。齐承明吹毛求疵的让礼部改大婚礼制细节, 都没人再跳出来说什么。
“把煤炉子，羊毛, 棉花厂子都继续铺撒出去, 争取过两年让百姓们都能过上暖冬。”齐承明趁机吩咐下去。
从他在柳州就在收集种植的棉花，回京那一年就在推广的煤球和炉子，还有这一年签订契书逐渐办起来的羊毛坊，都是为了让冬天的百姓们好过一些。民间总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取暖做饭的柴字就是排在第一位的。
齐承明曾经让煤炉厂子里的员工都能换购到煤炉, 那也只是解决了洛阳城郊外一部分百姓的生计和冬天，现在棉被厂子和羊毛作坊铺展到民间后, 也要跟上同样的政策。
由皇室控价, 在几年时间内慢慢的把价格打下去, 也就低廉了。
“是。”接下这个监管任务的是黄永岚。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个时间点，琢磨着陛下的心思，顿时有了主意。
又过几日——
十月九日，陛下大婚正日。
皇宫里张灯结彩, 上下忙碌。
从陶宅到皇宫的一路大道上，也四处挂上了灯笼，放着一挂又一挂鞭炮，噼啪声不绝于耳。城外支开几个棚子, 熬上了米粥分发给路过的百姓。再远两条街上不少店铺都开始半价售卖，为陛下贺，一看招牌，这些都是这两年开的新铺子，卖的是陛下想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陶宅的财力干不了这等事，这是京城中的富商们自发筹备的，为的就是陛下能看一眼，说不准就抓住机会飞黄腾达了。
还有黄永岚负责的煤球羊毛和棉花三大项，他专门挑陛下大婚这天放出声去，开放售卖，趁机为陛下积攒名声与福气。也刚好有很多百姓吃这一口，在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排着队想沾沾陛下的喜气。
陶宅唯一做了什么呢？
在新娘子快出门的时候，让下人们站到热热闹闹的路边，抬出几个沉重的箩筐，里面装满了面值最小、等价于铜板的泰元币，抓起一把就往外撒。
大人小孩围在周围顿时发出了惊叫欢呼声，低头开始疯捡。
陶宅闺房里。
陶姜不舍的依偎在娘怀里，但只有上半身稍稍后仰离开，防止脸上的妆容和头上的钗环被碰乱：“娘，出了这道门，往后就不能这么撒娇了……”
她脸上已经绞了脸，却没有画上这个时代新娘子出嫁惯有的妆容，而是被一位宫里送来的巧手姑姑画了前朝更时兴的妆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配上这一身凤冠霞帔，环佩叮当，美的让人心醉。
“快到时辰了，我的儿……等你入了宫，就是大人了。”陶母也不舍得松手，但她也不敢实实抱着，只能强忍不舍道。这一身大红婚衣价值千金，她怕她手掌稍一抚过，带断了上面哪一条金丝就罪过了。
“夫人，沐大学士和宗人令一起来了，还带着户部的大人们！老爷和威勇老夫人去前边先迎了。”有下人匆匆忙忙过来禀告。
这都是来迎皇后仪仗的。
三公之一的沐老，掌管宗人府的宗人令，还有那么多前朝官员……
今天一早，德高望重的威勇伯府老夫人就被请过来陶宅主持大局了，这是作为女性长辈好定陶家这边的心。那时她拉着陶姜的手满眼慈爱，爱都爱不过来呢。不久前她看到天色将晚，快到时候了，人才避出去留给母女俩最后的说话时间。
“……这么快！”陶母烫到了似的猛然和女儿分开，听到外面骤然变大的奏乐声，知道要到时候了，泪意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
“昨晚我教你的那些，好好琢磨，认真看，啊。”她急急叮嘱道。
陶姜原本忍不住的泪珠就要落出来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全被逼成了羞意，无措撇头：“……娘！”
“别闹脾气，平时娘纵着你，这可是最大的要紧事！”陶母抓紧时间攥着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非要一个承诺。
帝后大婚夜里要是不和谐，日后还能有得好？况且陶母用小手指头都想得到，要是女儿肚皮争气，他们这一双人的时间还能长久些。要是女儿迟迟生不出儿子……定国是真有皇位等着要继承啊！到时候女儿还能拦着不让其他妃子入宫？
陶母想想就焦灼得很，偏不想明说给女儿太大压力，只能紧着帝后大婚夜里得和谐这一个原因使劲。
“……嗯。”陶姜两颊上都逼出了红晕，滴了血似的红，还是勉强自己点了下头。一想起昨晚娘掰开了揉碎了细细教了些什么，她就恨不得昏死过去，不用僵硬的面对这一切。
“娘娘……”外面的姑姑忍不住低声又催了一句，这是到了实在拖延不得的时辰了。
陶宅顿时一顿兵荒马乱。
……
齐承明原本有点郁闷。
他是当皇帝的，谁也别想让他今天多忙活。今天的奏折都被勤勤恳恳的秦先生拿过去和几个大学士瓜分了，必不让他烦心半点。
原本齐承明准备亲自骑马带队去陶宅接亲，但众臣子们合力相劝，才把他拦在皇宫门口。今天街上狂欢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场景混乱，毛大统领也没底气能护好陛下，偏偏陛下又不许打扰了他们的同乐。
两方就折中了一下，由齐承明最看重的沐大学士和宗人令叔公，这两人加上疼爱他的外祖母，一起主持今天的场合接亲。
前朝官员们护着皇后的仪仗队到了宫门前时，齐承明想为皇后做脸，再在此处相迎，帝后二人一同进宫，在紫宸殿册封行礼。
白天还尚早的时候，齐承明出不了宫，也不愿意在殿里干坐着着急，索性登上了高大的宫墙，眺望着洛阳城里。
“真是喧闹啊。”他侧耳听着，临近的几条大街上都是欢声笑语，敲锣打鼓的动静。底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趁着帝后大婚今天街上也是热闹起来了，不少小摊小贩知道不会清道，胆子也都大起来了，忙不迭地出来做生意，这才有了现在的盛景。
齐承明就爱看到这种动静，他四处扫视着。
优秀的视力让他看得到，连街上也扫得干干净净，远不像他刚穿越来时那样混乱了。
“咱们陛下也要大婚了……我这心里头，太高兴了。”柳奶娘今天是特地进的宫，现在也陪着到了此处同他说话。
她的身份不够在大婚后见帝后的，只能在今日过来参与。柳奶娘的声音一时哽咽中带着欣慰，她终于也能看到这一天了，真真是死而无憾。
不知道看到了谁，柳奶娘的视线突然一凝，就变成了更深的笑意，指向远方：“陛下看，是谁也来了？”
齐承明看向她指的那处。
一队兵马牵着缰绳，艰难的在车流中穿梭，一路笔直的往宫门口这边过来了。要不是洛阳城今年翻修出了车马道和人行道，把双方分流了，还指不定这队人走得多艰难呢。
齐承明仔细一瞧，那为首的少年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比野人还野人，一看就是在外风餐露宿久了连日赶回来的。但那轮廓……那行为举止……
“朔表弟？！”齐承明吃了一惊，又惊又喜。
随着战事逐渐平复，驻扎大军已经轮换，表弟也该像表兄那样早早回来了，但他驻扎的地方最远，这两年齐承明遇到大小事，离他近些的，也都托他去威慑着办了。好在紧赶慢赶，还是咬牙在他大婚这天回来了，不至于成了遗憾。
齐承明连忙下了城墙，和进宫的王朔表弟抱在一起，捶打了两下：“好小子，快，什么都别说了，回去休整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着，晚上的大婚礼你错不了。”
“表兄。”王朔笑得一咧嘴，也是满脸的心满意足，却顾不上多说旁的，“我这就回去，刚才路上碰见祖父，他托我转交一样顶顶重要的东西，说是我们府里的心意，得先交给你我再回去睡觉。”
“是什么？”齐承明心有所感，大婚贺礼大家陆陆续续都送上了，表弟那份是外祖父代送的，现在说不通了，祖父又送什么？
王朔从怀里掏出鼓鼓的一卷书籍，塞到旁边候着的小成子怀里，转身就走，压低了嗓门：“表兄你拿个主意！祖父那边我去回了！”
齐承明疑惑的展开一看：“…………”
陷入无语。
这是都当他是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吗？和昨天叔公操心送过来的那一匣子书册似的！
都是现代人了，谁还不懂这些？
齐承明选择性忽视了是他在大婚前先遣退了那些侍寝宫女，才惹得其他人犯起了嘀咕。
他镇定自若的把书又合上了，做沉思状吩咐：“朕回殿里一趟，到时辰前先别扰朕。”
“是。”柳奶娘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也找了个话茬告退了，小德子和小成子都赶忙应下，没人敢扰陛下正事。
齐承明独自回了饮冰殿里——今天不好把办公的紫宸殿当私寝用了，把人都遣散后，他自己躲回窗户下，危襟正坐的翻开了没仔细正眼看过的这几本，细细钻研。
“不知道女子看的这版是什么样的。”齐承明‘嚯’了一声，估计是没有他手上这几本活色生香，栩栩如生的。

第295章
都说‘古人守礼刻板, 那些大胆招式都是用在青楼里的’呢？
齐承明翻来覆去的把书看了几遍。
这动作放肆大胆，画的精细巧妙，香//艳无比。齐承明原本还没什么兴趣, 只是抱着参考古人此类书籍的心态翻一翻的，现在他忍不住暗道一声：“妙啊。”
外祖父你…………
你这是把偷藏多年的家底子都给出来了吗？
齐承明心满意足的收下了，偷偷送去书房, 安置在桌下的一个隐蔽小隔断里。今天时候不对, 改日有空再好好钻研。
……
天色渐渐变了。
远处的太阳隐没到了地平线下，将昏未昏之时, 皇后出行的三架凤舆遥遥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宫门口, 齐承明眺望着那些熟悉的官员面孔们护送着金黄色的凤旗和车马越走越近，攥在身侧的左手掌心里生出了一层薄汗。
在此之前，因为他需要参与的仪式不多，齐承明其实一直没有马上要成婚了的感觉。所以才能轻松的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飘飘忽忽的。
但到了这一刻, 他莫名其妙的才从胸中涌出一股哽咽的激动：“……”
坐在那架御舆里的，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家人。
他在这个时代——要成婚了。
马车缓缓停下。
“拜见陛下。”为首的沐大学士, 宗人令和面色红润却不喘气的威勇伯老夫人一起依照礼制，领着身后众多官员行礼。
一路跟过来看热闹、最后被禁卫军们远远隔起来的百姓们也都仓促跪下，喊的声音细小极了，简直怕他听见：“拜、拜拜拜见陛下……”“”
齐承明身旁的礼官是曹大学士本人, 他铆足了劲的肃正大呼：“——吉时已到，臣奉迎皇后入宫！”
众臣子们便齐齐重复此话：“吉时已到，臣奉迎皇后入宫！”
众人的声音回荡在宫门前，齐声震荡, 中气十足。
端坐在凤舆上的陶姜：“……！”
她心潮澎湃的深呼吸了几下，胸口上下起伏。这就是成为皇后的感觉吗？还没有入宫，她已经享受到了一人之下，被万人簇拥的滋味。那绝不是平时一个五品小官之女能享受到的风光。
陶姜抬起眼帘，眼眸中这一刻流转着的神采美得让人醉心。
“……”注视着她的齐承明呼吸窒了一瞬，心却软了下来。
“走吧。”齐承明又望了她一眼，温声说，调转马头，亲自在最前面带队。
陶姜这才发现陛下刚才在偷看她，慌乱的移开眼神，两颊绯红，一时间又恢复成了往日无措的样子，只能僵硬的挺直腰背佯装镇定。
偌大的队伍便又缓缓行动起来。
威勇伯老夫人脸上早已经溢满了笑容。沐大学士也止不住欣慰的偷偷与重生同僚交换了一个隐晦眼神。
瞧啊，陛下对他自己选出来的皇后这般满意。
瞧见他们的眼神了没有？
啧啧啧。
沐大学士更有动力了，心中暗暗发誓。
他回去后得继续给神仙们上香！早日保佑陛下诞下子嗣，定国不能没有后继之人！
一路到了紫宸殿前。
众人分两列旁站，只有礼官指引齐承明与陶姜下马下舆，一同到了布置好的紫宸殿正殿，宣读了册封旨意，送上了代表中宫皇后之权的玉质玺印，螭虎印。
然后换轿，转去了一座布置好的空置大殿前。
到了这一步，其他人便无法跟过来了，只能在紫宸殿前停步离去。还留在他们身旁的，是太监宫女们。齐承明这边的以甘棠为首（怕皇后还不适应太监近身伺候），扶着陶姜下轿的有两人，一个是齐承明送她的教养姑姑，一个是她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
“进去吧。”齐承明扫视了一圈身后，场上只剩下了他们崭新的小两口自己人，才低声讲解道，“往后这里就是你的住所，你可以自己给宫殿起名字，别担心，我住的饮冰殿就在前面。”
他指了一下。
刚下轿的陶姜看到在场的人连个长辈都没有了，还有些纳闷，却实打实的放松了一些，就听到这一番话。
她往前一看，真的不远。
饮冰殿出入什么人，她这里都看得见。
这么近的距离，陶姜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随着陛下一同入内，也没忍住低声说起了小话，问出心中疑惑：“怎么不见其他长辈和礼官？”
她以前去见过其他姐妹的大婚流程好像不是这样的。
新婚夫妇二人入了洞房，不该有长辈行撒帐礼的吗？好像还要问什么‘生不生’之类逗新娘子的话，难道是皇家流程有所不同？
眼前这个大殿里喜字红烛，罗帐窗花，样样都是大红色的，样样都是龙凤呈祥的款式，喜庆极了。那罗帐和被褥上绣的是鸳鸯交颈和百子图，象征的都是好寓意——周围却空无一人等着，只有他们自己带来的这些伺候的下人。
齐承明解释：“本朝建立年岁还不久，太祖太宗们又忙于打仗，在皇帝成婚的礼制方面比较欠缺，这都是礼部与我琢磨着分寸定下的。我想的是……在外场面铺开，在内自己舒服为主，你看着就是。”
他使了个眼色。
后面齐承明有些话没说出来，在他看来，成婚有许多仪式完全都是糟粕，拿来是纯受罪的。他都贵为皇帝了，统统改掉！
齐承明与陶姜携手在床榻前坐下，甘棠很快领着身后一众宫女款款而来，一列排开。
只见每人捧着的盘上分别是缠了红线的金剪刀，鎏金匣子，一匹细长红色丝绸。喜帕，系了同一根红绳的两个小巧酒器。
甘棠恭敬的先奉上金剪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请陛下娘娘用剪。”
齐承明不太熟练的率先从自己长发上剪下来一缕，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剪得像是狗啃了一样，这里不会缺一块吧？
“……？！”陶姜也焦急的看了过去，“这可怎么办好？陛下的头发……”
“无妨。”
齐承明本来还在发愁，但看到新婚妻子这么替他着急了，反而不在乎了，摸着那缕头发笑道：“光明正大摆出去就是，谁要是问了，这就是我与你的恩爱证明啊。”
陶姜想如同婚前那样对厚脸皮的齐公子翻个白眼，又不敢，于是她微微侧过脸，自己偷偷翻了个白眼：
“……哼。”
谁和你恩爱呢？隔了这么久没见面，上次见面还不知道你真实身份是皇帝呢。
陶姜虽然心里这么想着，轮到她用金剪子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忍痛把自己的长发也剪了个豁口。
“很快就会长回来的。”陶姜忍着肉痛的自我安慰道，“在那之前……臣妾陪你。”
——齐承明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欣慰目光从甘棠的方向扫来。
他硬着头皮把两束青丝合在一起，和陶姜一起放进鎏金匣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却也有些发烫了。
甘棠接下来又上前道：“红帛永系同心结，龙凤双成连理枝，请陛下娘娘系帛。”
说是帛，其实是一匹龙凤纹的丝绸，甘棠和另一个宫女一起上前，在两人手腕上各系一端，中间是一枚大大的同心结。
“夫妻共饮合卺酒，终成匏瓜久日情。请陛下娘娘同饮——”
这就有些技术难度了。
齐承明和陶姜的手腕上系着同一根丝绸，现在还要共举被红绳绑在一起的两个小巧酒杯，再艰难饮酒。
齐承明汗都快下来了，极其缓慢的照做成功了，等把酒液饮进嘴里，才松了口气：“……呼。”
大婚这么郑重的时刻，可不能变成坏兆头。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请陛下娘娘步入洞房。”甘棠说到最后一句贺词时，终于止不住脸上的姨母笑了，恭敬的领着其他人退下，只留下喜帕放在床头。她本人和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一起去门外守着了。
外面花园里再清香的花朵，再朦胧美丽的月影，陛下现在也享受不了了——今晚快快乐乐留在这里洞房吧！
陶姜看着那方喜帕，脸色爆红：“……”
齐承明：“……”
坏甘棠，敢拿诗句揶揄他，况且这古诗句是这么用的吗！看他过了今天怎么收拾她。
但齐承明转过头，看到温婉羞涩的貌美少女抿唇不语的坐在旁边，等着他的反应。齐承明也有些不自然了：“咳……饿了没有？”
陛下屏退旁人后的第一句话，这么接地气的吗？
陶姜错愕，一时间亲切感又回来了。
……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齐公子呀。
她便也放松多了，低声说出心声：“今天一天滴水未进，饿得有些估不准了。”
“你先把身上这件换下来松快松快吧，喜欢吃什么，我去吩咐。”齐承明的耳朵更烧红了，小心褪下同心结，大步的走去了门口。
也许是因为成婚了，陶姑娘说的话连抱怨都亲昵的像是在对他撒娇，有点，抵挡不住。
陶姜不敢在大婚之夜擅自生事，只想谨慎的叫碗好克化的面条，但她视线看向门口，注意到姑姑已经把她惯常使用的物件开箱摆到了这大殿四处。
这里——
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陶姜又想起姑姑的教诲，心一狠改口试探道：“臣妾爱用梅子烧肉和五谷饭，再配些清淡小菜皆可。”
闺阁女子，大半夜吃什么油腻烧肉啊，在夫君面前白白损了形象。但陶姜想起她和齐公子相处的那段时间，齐公子是磊落的性子，应该不会介意这些，姑姑也教导她平日不必虚假伪装，陛下喜欢旁人表露真性情……
果然，她看到青年君王展颜一笑，对门外吩咐去了，半点没当大事。
趁着人出去了，陶姜趁机唤来贴身丫鬟：“快快，伺候我去洗漱。”
要她当着新婚夫君的面洗漱，还是有些太过于挑战了。陶姜感激陛下的贴心，等她卸妆换上一身松快的常裙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了。
“往后在我面前，不必用臣妾这类字眼称呼，直说‘我’就行了。”齐承明认真交待，满怀期待，“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可有什么小字？”
皇后听着太冷冰了，陶姑娘叫不了了，姜儿好像有些糊嘴，往后该怎么称呼妻子？
齐承明刚才独自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决定问问小字。
他现在理解了古人——
‘字’这种东西的存在太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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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来自宋朝苏轼的《春宵》

第296章
陶姜在昏暗的烛火下脸上微红了红：“还没有小字, 陛下为臣妾……为我取一个吧。”
她想起刚才齐承明的话，把称呼改了口。
“我的字是无忧，往后叫我无忧或者夫君都可, 叫陛下什么的太生疏了。小字……小字的话。”齐承明含糊了一下，他最想看到的当然还是羞红着脸的陶姑娘唤他一句夫君，但日常称呼的名字也得有。
但起什么字……
齐承明陷入了沉思。
有过之前给黄永岚取名的前例, 齐承明也算是有了些思路, 略一思索，试探着问：“意真二字如何？”
陶姜默念着这两字, 好奇追问：“有什么含义吗？”
齐承明想起礼部定下婚书的那段时间, 钦天监那边合了八字，他看了几眼结果，顺带了解过：
因为陶母出自关中一带家族，与陶父祖上同源，两人才给女儿取名“姜”。一是暗指姜水血脉的传承之意, 一是代表了坚韧，生存之意。寓意在不管何处境地, 女儿都能坚强的好好生存下去, 含了父母一份拳拳爱女之心。
所以“姜”字代表了父母对她的爱护与期许, 齐承明便想到了“意真”二字。
“从字面意思上来说，是言行一致，真挚待人之意。”齐承明望向他未来将要长久作伴的妻子，郑重道, “但我更希望你在皇家也能如闺阁时那般不受拘束，保留本心。愿你一如既往，心意存真。”
这就是对她的美好祝愿了。
“……我明白了。”陶姜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她彻底看出来了, 齐公子这是多害怕她在皇宫里天天演些虚假的性情啊，成婚半个傍晚了，他反复叮嘱三回让她别受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日常相处了。问题是，她有那能耐吗？
在外人面前陶姜还能装的像模像样，时间稍长她就要原形毕露了，她是绝不会为了一些外名委屈自己的！
陶姜便放开了胆子的灿然一笑：“无忧，吃饭吃饭，再说下去，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意真，你尝尝这个，我最爱吃张大监做的，也是酸甜口。”
大殿里一时间不见其他响动，只剩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新人动筷吃茶的声音。
“……”
守在外面改管热水的小德子和小成子两人满脸生无可恋。
小成子头痛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自家陛下……还不开窍啊！恩爱的新婚夫妻之间，男子都会给妻子取一爱称小字，作日常相称。怎么轮到自家陛下，就这么一板一眼，严肃的讨论起来了？！那也不像是爱称啊，过于正经祝福了。
像是给女儿取名似的。
只有甘棠还抱着一抹不为人知的隐秘期待与乐观。
虽说帝后两人一起吃饭相处时玩伴的气息过重了，旖旎暧昧感却没有多少，但只有她清楚，陛下方才行婚仪式的时候，和皇后娘娘互相眉来眼去的那股青涩感有多惊喜。
这是什么，这才是少年夫妻，情窦初开啊！
保持现状才好，德公公和成公公这两个碍事的，正好趁这两天隔开叮嘱几句，别莽莽撞撞点破了情思，支些有的没的坏招，误了陛下大事……
这么一想，甘棠低调的趁着夜色闲暇时候，耳语指点了他们几句。
两位御前大太监神色变幻，先是不解迷茫，惊喜万分，又变成后怕惭愧，最后是感激道谢。
就连这次跟着陶姜入宫的贴身大丫鬟，叫绿蜡的，跟在旁边不避人的听了一场，脸上也是震惊恍悟，最后也道谢着：“多谢姐姐提点，绿蜡也记下了！”
跟着陶姜的教养姑姑本姓王，人称王姑姑。但这次可以跟着回宫，便郑重其事认了主，专门又得了新赐名“白松”，人人得尊称一句白松姑姑的，也跟着道谢。
甘棠稳重的点头应下，恢复成守门的姿态，心中暗有成算。
具体如何，只看今晚陛下和娘娘能叫几次水，便看得清许多事了。
不平静的一夜过去，被翻红浪，龙凤和鸣。
殿中叫水记档两次，就早早歇下了。
小德子在寒风中脸都快冻僵了，只顾着笑得牙不见眼的，低声感叹：“这下小宋总管不担心了，托付给我的这件事总算能去了他的心病了！”
别说他们担心了，小德子只见陛下这些年来嘱咐他偷摸洗亵裤床单的，半点女色都不近，贴上来的小宫女小太监全都撵开了。他和小成子心里也愁啊！
现在大婚顺利成了。
小德子悬了那么久的心也缓慢落地了。
……
清晨。
齐承明习惯性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怀里抱着的温软让他的手臂僵了僵，突然记忆回笼。
对了，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人生活了。
想起昨晚不堪入目的记忆，齐承明千辛万苦的忍了忍，心里默念着：今天要去告祭祖宗，还要见太皇太后……耽搁不得。
但这种温软在怀的感觉，还是让齐承明心里宁静了下来，默默刷起了手机。
手机上当初他下载的那么多本小说，尽管他很珍惜的在看了，这么几年下来，还是只剩几十本没看完了。往后半辈子他估计只能靠反复重刷经典电影和电视剧过活了。
齐承明打定主意，半点没有躲避的意思。
陶姜：“……”
陛下一动，尚不习惯与别人同睡的她就醒了，先是害羞作祟，让她没有动作。但看到陛下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小方块在看，幽幽的诡异蓝光照在青年人的脸上，氛围是那么的僵硬。
便吓得陶姜没敢再作声了。
一时间，之前所有她听过却不在意的新帝传闻都泛上了心头。
新帝登基前，好像皇宫里有种种异象发生，都在揭露新帝才是天下正统，上天钟爱之人。那一天晚上，陶家里也隐约听到了点动静，更别提事后庶妹不安的跑过来，绘声绘色的讲了三房堂兄打听到的内容，把新帝形容得宛如天上仙人下凡……
陶姜没见过皇帝，也就又信又怕，朦胧觉得皇帝是个敬畏又害怕的不一般形象。
直到她亲自与齐公子结识，玩了那么久，又定了婚事。齐公子会待她体贴，会领着她玩好玩的，会赞美欣赏她，时时都惦记着她，从不在她面前摆脾气……
陶姜怎么会怕这样的齐公子呢？
所以她把那些传闻都抛到脑后，以为是……以为是旁人远了皇帝，中间有了误解闹出来的种种谣言。
可现在……
陶姜紧紧抿着嘴唇，有些想发抖，但她忍住了。
齐承明玩手机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了一下，是身旁的呼吸声不规律了，他低头一看，新婚妻子缩在他怀里，杏眼微微惶恐的睁大着——已经醒了不知道多久了。
“夫……夫君，这是什么？”她看起来吓到了，声音细若蚊呐，却还能大胆的这么问。
这是牢记了齐承明喜欢别人有话就说、以及她自己的本性就不是什么善于伪装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齐承明展示了一下手机熄屏后的模样，给陶姜掖了掖被角，冬日清晨寒冷，然后才说：“我身上有许多神异之处是解释不清的。身为夫妻，我不会对你隐瞒，但也无法对你说明——你只要知道，这些东西不会害了你我，又是有用的便是了。”
齐承明没办法撅弃现代物品，也做不到娶妻后，唯独在妻子面前遮遮掩掩。
吃饭的时候有时候会吃奖励开出来的肯德基，酸辣粉，泡面，烧鹅，各种各样的都有。
饮料也是零零总总。
他早上睡觉前都会刷一小会儿手机，算是纪念现代生活。
遇上要事了会用手机联络其他臣子们，或者召唤出备用的那些无人机出来飞行。哪天晚上有急事，比起用烛火把大殿照的灯火通明，齐承明更喜欢在这个基础上，再打开几把手电筒对着桌案写字。
还有饮冰殿里使用频繁的发电机……
“所以你……你真是天上仙君下凡的？”陶姜半信半疑的兴奋睁大眼睛，对上陛下望过来的眼神，她识趣的咽下话，“知道了，我不问了。”
“陛下和娘娘醒了吗？”甘棠的声音很低的在门外响起。
“起床吧。”齐承明反手把手机藏回荞麦壳枕头底下，扬声道。
绿蜡和甘棠便一起领着身后的二等宫女们鱼贯而入，准备伺候主君们洗漱穿衣。
趁着他们还没走近，陶姜低头凑近轻声问：“藏这里就行吗？”
她在家里也是知道的，贴身丫鬟们负责床榻，多了一根针线少了一个挂坠都能被发现。
“甘棠当然也知道了。”齐承明对她使了个眼色。
陶姜果然在接下来的洗漱中刻意留神了一下，那个叫甘棠的大宫女特地把捧走喜帕的要紧差事让给了绿蜡，绿蜡这个傻姑娘还以为自己得了个风光差事，捧着托盘美滋滋道谢后出去了。
整张床榻满是褶皱凌乱，甘棠便一人打理，不让其他人沾手。其他宫女也习以为常，并不凑近。跟着陶姜的白松姑姑低调老成，只是远远待着听吩咐，也不过来挤着出头。
上午去告祭完太庙和祖先，齐承明只把陶姜领去太皇太后宫中见了见，老妇人慈爱，新妇含羞，因着之前没什么大的情分，也就是中规中矩的见过了一面，做好了面上言笑晏晏的和乐场景。
太皇太后还开了私库，把一套珍贵齐全的金含翡翠九凤头面赐给了陶姜，氛围很是不错。
至于对于太上皇。
路上齐承明只是隐晦提点了一下：“父皇他忙着修道，不便于见我们，咱们在门口给他行礼便是了。”
“……好。”陶姜应了，心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诧异了。
因为诧异过多，她反而早早适应了。
这个皇家，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往后你也不必天天往太皇太后处请安，免得扰了她休息。咱们每旬去请安一次就好。”齐承明温声说。
这个时间卡得刚刚好，再频繁些不仅他受不了，太皇太后也受不了。毕竟太皇太后平日里喜欢和进宫的老姐妹们闲聊玩耍，偶尔想含饴弄孙的时候还有宁王这个好大孙疼爱。
再让陶姜吃惊的还是，两人刚刚回到自己宫里，太皇太后那里的针花姑姑就送来了宫权，把各数对牌和账本都仔仔细细交待了一遍才走。
“往后是我来管吗？”陶姜有些猝不及防。
虽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大婚后的第一日太皇太后就全数放权了，这也太快了！
“这些还不算什么，意真，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协助。”齐承明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
陶姜：“……？”

第297章
齐承明没说假话。
在他看来, 一国皇后掌管后宫是必然的，太皇太后在这方面和他有着默契，自然不会上来为难意真。
只是宫权之外的波折也随之存在罢了——比如现在宫中住着许多太妃, 今年的宫宴等事都是几位太妃着手操办的。意真要不要收走她们手中的权利？往后打理后宫时对上辈分全比她高的长辈们，如何拿捏分寸行事？
齐承明对这些心知肚明，但他不打算去管。
刚好这些可以交给意真练练手, 就当新手村了, 她本就是皇宫的女主人，后面还有多少事要交给她担着呢。
“是……什么重要的事？”陶姜面露忐忑, 略微坐直了认真细听。
齐承明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想要一个往后并肩作战, 心意相通的妻子。或者说最少不能拖他后腿，理念不相违背的妻子。初步来说，意真想法开明，也擅于改变，他们两个现在唯一缺乏的……就是交心的沟通。
“我接手定国的时候, 天灾人祸比比皆是，父皇在位时的连年战乱也才平复了没多久。”齐承明这话还说得委婉了, 算上他登基这段时间, 战事真正平歇的时间满打满算有一年吗？
“这是最新报上来的统计, 定国如今约有四千万人，但壮丁不足七百万人。”齐承明报上了一个数字，那是基建系统统计的，再没有比这个更精准的数据了。一般来说, 壮丁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三十，但定国远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他看到陶姜有些懵懂的神色，显然她不是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她, 只意识到这对定国不是好事。
少女只是努力聆听着政事。
齐承明牵住妻子的手认真的说：“壮丁是因为连年打仗和天灾人祸流失不足的，没有足够的壮丁，国力就不可能强盛。因为打仗，徭役，做什么事都需要人。意真，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不必顾忌什么，畅所欲言。”
陶姜刚要说自己不可干政，但话被堵了回来，她动了动嘴唇，就直接顺着思路说了：“咱们有三种神粮，粮食方面不担心，也不打仗了，听说要和那些小国做羊毛交易。接下来该……休养生息，鼓励百姓们多多生育？”
陶姜说到这里就思路通顺了，突然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
她是一国之母，下这样的懿旨更为合理。
“我是不是还要去嘉奖那些做出贡献的女子，鼓励寡妇们二嫁？”聪明的陶姜还会举一反三。
京城里的风气崇尚前朝的文雅，是更为注重女子贞洁的，稍有不慎失了名节的女子，婚事就该起波折了。去年陛下喜好大龄女子的癖好传出风声后，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蹉跎到大龄的女子们婚事才吃香了许多，也算是因此受益了。
现在她本来就能以身作则，破除京城里这股风气。
齐承明被宫殿外的阳光晃了下眼：“……对，这些也要做。”
“但这不是你原本要交代我的？”陶姜马上反应过来，细长的眉又蹙了起来，冥思苦想。
“这是我坚持要让女子为官的原因。”齐承明开口，“工部的方碧你知道吗？”
陶姜被点破了迷瘴，眼前一亮：“她是第一位为官的女子，听说原本是夫君你的……”
“是我的宫女，但以她的才华，只当一个宫女太过委屈了。”齐承明摇摇头，从陶姜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欲言又止的困惑表情。这是他在坚持推行女子入朝之后，身边的人大多数会露出来的表情。
或许那些人不是完全有偏见，但大部分人第一个想法都是在单纯的困惑：
这个宫女这么有能力，继续让她待在身边，然后赐她一些奖赏财物不就是了？想更稳妥的话，把她收入后宫，更是尊贵，不是吗？怎么陛下非要多此一举，费了大力气，冒着天下人反对的声浪也硬是要一个小小的宫女当了官？
陶姜肯定不是想让别人入后宫的想法，但她也在疑惑这其中的缘由——国内缺少壮丁，陛下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让女子们当官去了？
她可听说了，目前当官的这些女子，轻易都不愿嫁人，只因为有嫁人的官员很快有了孕信，她的分内之事久不去做，名额也就被顺理成章的去除了。生育一事过于漫长，少说三年之数才能回归，这与丁忧有什么区别？谁都不乐意刚当上官，还没站稳脚跟就要遭这么一出。
因此，鼓励女子做官这一条该是与鼓励生育壮丁的法子相违背的啊。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齐承明安抚的拍了拍妻子光滑的手背，他今天就是专门空出时间和皇后交心的，这些他都会好好解释到。
“意真，你只看到了朝里的女子，你知道民间的女子是怎么生活的吗？”
“在柳州的时候，我们办起了纺织厂，玻璃厂，水泥坊，洗浴坊，自行车厂，那些由我下令组建的新式工厂有很多，也是在短时间内一起兴建的，柳州刚刚遭遇灾祸，什么都缺，不管是成婚还是未成婚的女子，都鼓励她们去做工，这才撑了过来。”
“从那之后，在柳州许多事都不分男女，被我刻意压下去淡化了。”齐承明说，“世上从来只有男子和女子，如果女子也能发挥出所有的本事，定国的国力岂不是壮大了一倍？听说女子能当官后，柳州那边的女学马上教起了新式知识和当官庶务……”
柳州本就地势偏远，风气开发，封建观念并不严重。接受当地主人瑞王的意志再改变，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齐承明没想到的是，当初柳州那些女孩子们玩闹似的办的女学，在几年后不仅没有解散，还这么灵活的紧跟上了他的意图，着实让齐承明狠狠惊喜到了一把。
陶姜现在才明白陛下的思路，她接受程度良好：“我在闺中常去的首饰铺子里也是女掌柜，酒楼里也有女子跑堂的，看来在民间劳作从来不怎么分男女……陛下想让我鼓励女子参与劳作和当官？但是壮丁……”
她又有些迟疑。
徭役和打仗都是苦劳力，这是实打实只能靠十八岁至四十岁之间的壮年男子去干的活，就算再鼓励女子全面去干活，也解决不了定国如今缺少壮劳力的事实啊，反而会影响生育。
“谁说女子不能打仗？”齐承明反问，“或许以前是有种种限制，但工部研发出了一些新型兵器，有了枪炮和……那武器，以后的战争会变得截然不同。徭役制度我也早想改了，无偿征用百姓去服徭役的制度太过粗糙……这些该由军队去统一干，也好消磨一下他们的精力，省的惹是生非，吃酒赌钱。”
齐承明后面说了好多，这些话全都是没有实施出去的东西——因为不能操之过急，起码得用几十年再慢慢把这些过渡掉。
不然，女子刚刚可以当官，他就推行女子当兵，根基不稳固，在军中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的。
齐承明要的是，慢慢凭借现代的文明与智慧，尽量增多女子也能去做的事情，这样定国自然而然就壮大了。老实说，这比让民间盲目生育有效多了，民生艰苦，孩子难活啊。
这个下午，陶姜听到了一个从没见识过的新世界。
她越听越觉得陛下的这个想法好处多多，以前她怎么忽略了这么大一批可用的人呢？
现在打开思路——再没有人才可挑，也可以从女子中从优择出。至于那些竞争的人凭空多出一倍的人来争饼吃，陶姜已经从善如流的转换了思路，她是皇后，她不需要考虑这些。
“怪不得那些朝堂上的大人怎么都不愿意女子入朝为官呢！”陶姜想明白了这一切。
第二天，宫中就传出了皇后发下的第一条懿旨。
她大力嘉奖了柳州兴办女学的领头人赵氏清锦，赞许她的行为，并赐下一份亲手所写的匾额给柳州女学，上书“勤学笃行”来鼓励学子们。
帝后大婚，新皇后的一举一动本就受到众人关注。
她的懿旨这么一发下去，霎时间赵清锦的名字和女学的事迹被万人所知，交口相传。消息传到柳州后，错愕的赵家人更是当场就昏了一个。
赵母匆匆赶到了赵姑娘的夫家去找她，激动得又哭又笑，落泪道：“好姑娘……你这是要青史留名了啊！”
史官总会在帝王起居注中记载大婚一事的，大婚过后皇后新发下的第一条懿旨又这么不同以往，只要被记上那么一句“赵氏清锦办女学所嘉”，他们赵氏死了都无愧于祖宗了！！
“陛下果然还是记得我们的。”赵姑娘的丈夫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又惊又欢喜。
他们都是当初的学子，懵懵懂懂的当了一出陛下的玩伴，后来陛下登基漏了陷，他们被长辈们召集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就把柳州大部分事务转交给了他们这些小辈放手折腾。
赵姑娘在婚后也没有放弃女学，能够整日钻研如何精进下去，也是因为认识陛下的福泽……
没想到现在，陛下果然没忘了他们……
赵姑娘自己也晕晕乎乎的，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但她勉强还稳得住：“皇后娘娘的懿旨一下，别的地方也都该跟着办女学了。娘，我得赶紧去学里交待一句，把章程准备一下，等着他们来学……这肯定是齐兄想见到的场面！”
“唉，唉。”赵母早就没了当初急坏了的心情了，连声应着，女儿要干什么都随她去做。赵父在后面默默点头，补充一句：“有什么难处都告诉我们。”
他一直觉得女儿在乱折腾，从没有表态过，只能眼不见心为静，没想到，这个女儿现在让他刮目相看了。
……将来的荣誉，怕不是也得指望这个女儿。
那懿旨上说得明明白白的，赵清锦，赵氏。
写的是本姓啊，而不是冠了夫姓——现在谁都知道这是他赵家的好女儿了！哈哈！
赵姑娘回过头，脸上是欣然的灿烂笑容，快乐极了：“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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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了妻子帮忙，齐承明可以完善的去做更多事啦。

第298章
十月的大婚后, 时间又快到了年关。
“一转眼登基都要一年了啊。”齐承明熟练的坐在榻上，眺望着窗外的枣树，有些恍惚的感慨。
这里是皇后的寝所, 被她取名有梦堂，门前有几棵枣树。齐承明自从大婚后就尝到了甜头，非重要的一定要和秦先生、和大学士们讨论的奏折, 他都搬到有梦堂里处理, 也非要皇后来帮忙——陶姜无奈，只能把这边的侧殿也收拾出来。
齐承明在心里计算着。
这一年他们好像也没做些什么, 忙着四处抄家赚钱填补各地天灾人祸的窟窿, 忙着开新厂铺让百姓们吃得上饭过得了冬，他又成了个婚，也就结束了。
新粮种们只在中原一地铺陈，远远不够。新改革也只以京城和柳州两地向周围发散，泰元币倒是陆陆续续替换了各地参差不齐的旧货币, 据户部统计，约莫回收有六七成了。
……休养生息一事, 任重而道远啊！
“时间过得真快。”陶姜抿唇微笑, 脸颊上笑出一个小小的可爱笑涡, 她在旁边的桌前用一方红泥小印给请安奏折盖章。陶姜想了想，“去年我还在家中发愁呢。”
自从她的婚事定下来，前未婚夫家就再也没来纠缠她，安静如鸡, 听说后来悄悄全家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陶姜如今听了，只剩下随意一笑。
“无忧，巴蜀, 邓州几地的大族都有意兴办女学，知州写来了奏折，想让你定个章程。”陶姜随手一翻，又翻到了一份她拿不准处理的奏折，读道。
齐承明不急着回答，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两地知州联合上奏，想必不是他们拿不准流程，派人去柳州打听，总能知道是怎么办的。但非要无忧你定下章程……是他们还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做？”陶姜揣测着，不大确信，“所以来要准话？”
“皇后懿旨下达的褒奖，难道还不能代表朕的意思了吗？”齐承明在妻子面前总是刻意不用‘朕’的自称，但现在他在‘朕’的发音上加了个重音。
陶姜眉头一皱：“……他们不信我？”
她是新皇后，还没站稳脚跟，所以发出的懿旨也被人掂量分量了吗？
齐承明敲击的指关节也停了：“咱们帝后一体，不能折了你的颜面。你处置吧，我再让我的伴读秦学士暗中跑一趟。”
他对这两人还有印象，不觉得他们是这么蠢的人，这其中可能有些缘故，还是让人去过问一遭吧。
陶姜心领神会，放下小印，特地在那份奏折上用娟秀的字迹写上“准了”两字。
这样一来，知州们看到了批复竟然来自皇后，自然明白她的分量。
几天后。
齐承明收到消息，秦重治的小厮回来报信了，人搀扶进宫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昏过去前说，邓州堤岸有异，秦大人身陷……”小德子来回禀的时候神色凝重，“秦大人看样子危险了。”
“果然。”齐承明喃喃，心里的预感成了真，他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小成子，你亲自跑一趟，把密旨交给表兄，让他带兵暗中探查清楚，可以自行便宜之事。”齐承明笔走游龙，飞快写了道圣旨交代下去。
等小成子应了退出去，齐承明连忙点开基建地图细看。
邓州的堤岸……
从齐承明“造出”水泥方子开始，他就不吝于在四处修缮，防止水患。可是这一年年修缮下来……虽说有些地方的确很有成效，但南方有些地方潮湿高热，雨水过于充沛，竹子混凝土的配方受限，还是容易受灾。
邓州地处中原啊，怎么可能堤岸无缘无故又出事？
在基建地图上，齐承明放大后仔细寻找了几刻钟时间，眼珠都看酸了，才找到了一处堤岸附近，凭空凹陷进去一处的小白点团。
他心脏更沉了。
小白点在地图上是百姓们的聚集生活地，密密麻麻的抱团，在地图上总是很密集。但是这处堤岸附近竟然凭空少了一块……这已经酿成人祸了！偌大的全国地图下看着云淡风轻，还不知道当地死伤多少百姓！
事到如今，齐承明只能一如既往的按捺住煎熬，等待后续了。
他有时候十分讨厌这种只能待在大后方等候消息，调兵遣将，做什么都只能隔空想象的感觉。宁王在他的指示下东奔西走，完成了不少差事，在私底下会抱怨自己怎么总是出外任，齐承明听了都恨不得骂他一顿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是一旬。
齐承明时时刻刻关注着基建地图，眼睁睁看着地图上的小白点聚集区一点点疏散退远，在心里揣测这是堤岸失守后官府总算不再捂盖子，而是开始做事了。这是不是代表着表兄那边的调查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腾出手帮扶百姓了？
又过了两天，邓州方向终于传来了暗卫的详细密报：
“邓州堤岸失守三十里，因瞒报，至最终水淹一城镇五村，死伤惨重。”
“秦重治大人查出当地县令与豪绅勾结，在水泥方子上仍漂没了三分利，致使堤岸不牢……秦大人伤重，但因杨大人赶到及时，保下了性命。”
“……杨大人以密旨捉拿一干涉事人等回京，交由陛下处置。”
齐承明差点气笑了。
他把水泥方子造出来，就是因为水利上面的猫腻太多。大多数地方的水患反反复复总不好，不是因为像南方一些地区那样实在艰难，而是因为人心贪婪，修缮多利润，便有了市场。
水泥方子中使用混凝土和竹筋做支撑，用不了太多年，但定时修缮都是有度的，稳固的程度也是有数的。造价低廉，成果稳定，可以最大限度防止他们把水利做成买卖，这其中又留了几分余地给官员们，齐承明也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把他们逼得太紧了，也不能纵大了心思。
他都给了几分利了，这次的邓州县令居然还敢胆大包天的从中搜刮，偷工减料，最后没防住酿成了大祸。
“朕看他们这是利益熏心了！”齐承明猛拍了下桌子，心中有把火在烧，“小德子，去请大学士们和秦先生过来，小成子，拟旨！”
对这些贪官污吏和当地豪绅没什么好说的，全族抄家流放，为首者和罪大恶极的砍头示众。当官的剥夺功名，三代不许入仕。齐承明想请心腹大臣们过来商量，后续制度怎么改进。
……现在这些都治标不治本，齐承明以往设想的再好，这不还是总会有人心生妄念？
秦留颂到了以后面露难色：“陛下，要求不能再严苛些了，再严，实行下去就……”
不现实了。
他把最后几个字含在了嘴里。
沐大学士也劝：“陛下您的这些做法已经足够英明了，总有人胆大包天，这是咱们禁不下来的啊！”
他一直知道新君想法独特，有时候美好的不像是现实，就像新君眼中一直望着的那仙境……真实存在一样，那些办法往往也能有奏效的地方，但——新君想完全照做，他们也变不成新君眼中见到的那副模样啊。
这里是人间！
总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仙人似的无欲无求，品德如同圣人吧？
齐承明也清楚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他自己不会犯明朝朱元璋的错处，但……
他这么发作一通，是有原因的。
“有人胆大包天，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想法，若是——让他们没办法生出这种妄念呢？”齐承明意味深长的转过身反问。
几人面面相觑，从头到尾都不愿发表意见的曹大学士心生疑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齐承明挑明了：“从今往后，在水患猖獗之地的堤岸方圆三十里内统一修建水利衙，当地治理的父母官与修缮堤岸的沾边所有人，都得在水利衙地区居住，不得擅离。 ”
吴太师大惊：“陛下！衙门若是往后办公……这，不便利啊。”
“是怕不便利，还是怕没了命？”齐承明反问，“衙门的位置可以搬迁，这件事爱卿不必多虑。”
这么一来，衙门日常办公都不在城中，而是要把重心改去水利衙地区了，刚上来的确麻烦。但一地县令管的本就是所有地区的大小事，怎么能称得上不便？若是以前没有觉得不便，那齐承明就得质疑他们对水利不上心了。
沐大学士已经平静了下来，左思右想，最后缓缓赞同：“陛下的提议乍一想石破天惊，但这是个法子。若是再有人想勾结当地在水利事上牟利，也得看住在水利衙附近的那些人答不答应。”
自己的小命，自己最上心啊。
秦留颂跟着附和，冷笑出声：“那邓州县令这次敢这么做事，不就是不在乎百姓性命吗？反正堤岸附近住着的不是自己，万一出事，也心生侥幸。臣看陛下的法子好，往后谁还敢这么干！”
齐承明见这法子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心中稍安：“那就传旨下去吧。”
事关重大，这还是他回想起现代时候的核//电//站相关制度，才想起来的法子。
半月后，罪人们押解回京，连着在菜市场口宣读罪行五天，砍了好些头。皇帝的新旨意大告天下，传往各地，勒令执行，会有工部官员和暗卫，兵营的将军三方人马一同验收水利衙。
这事一出，不知道有多少大小官员恨死了邓州县令，在私底下破口大骂，牢牢把这个名字记入了心底。
好贼子！！
他自己死上一家还不够，倒连累了天底下多少官员全家？！
……
齐承明没再去注意这些纷争，又写了封信给留在邓州养伤的伴读嘘寒问暖后，才心神俱疲的回了有梦堂，拉着妻子的手，安她的心：
“意真你放心吧，邓州上次的奏折原是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的。那边事态凶险，引得他只得借着与隔壁知州联合上奏一事暗报。这是他事后写来的请罪奏折，虽然情有可原，但不罚不行——我把他支去负责建水利衙怎么样？”
陛下摆明了要给她出气，陶姜就没什么好气的了，况且这位大臣一心为民，也只是借着她一个由头，陶姜没那么狭窄的心胸，便笑容甜甜的了：
“让他就这么将功折罪吧，这样一位好官不可薄待了。”
“无忧劳累了，快歇歇，昨日你就说肩膀酸了，我给你捏捏。”陶姜语气亲昵的说着，不由分说拉了齐承明坐下，要给他揉捏肩膀和额头。
“再侧过去一寸，对，就是这里。”
齐承明才不会把人往外推，说什么‘让下人来做这种活就好’的话。妻子捏的和别人捏的那能一样吗？
“意真，等到过年封笔，咱们去园子里玩吧，别人谁也不叫。”齐承明半躺在皇后怀里，已经畅想到了过年。
大婚之后，他就尝到了有人惦记着的滋味是多美妙。
这和外祖父母，表兄表弟，柳奶娘，小德子小成子的惦记还不一样。虽说意真只是动动嘴，每天还是甘棠给他打理近身事务，但齐承明就是乐于听到意真仔细的询问关怀。
——到目前为止，齐承明给陶父封了个安乐伯的爵位，给了一些闲散的好差事，也没见陶家抖起来，皇后更是半点没来替自家人要过别的好处。齐承明还是很满意陶家的。
有什么事，他也能和意真说了。
齐承明不会像太后宠爱李家那样，把陶家喂得肥肥的，彻底养大了他们的心思，日后难做。
如今这样，分寸就挺好。
待在自己的小家里，齐承明也能觉得——穿越后的岁月，终于静好了。

第299章
齐承明设想的很好, 刚刚成婚的小夫妻俩趁着过年到园子里度蜜月，陶姜也期待的紧，羞涩应了。
事到临头, 陶姜连去园子的箱笼都收拾好了，却再也去不成了。
——边关八百里急报，战事重起, 狄国与西国联合周遭大小三小国, 一起伐定。
定国北部与西部边关几地战线告急，压力最大的是被绕后突袭的北边一府城, 支撑着摇摇欲坠, 送信求援。一般来说……在送信中间这几天里，那府城怕是已经不妙了。
彼时。
齐承明是在狄人蜂拥南下之时，急报还没写出来的时候——大半夜被基建地图报警惊醒的。
他看清楚地图上突然红了两大片的时候，心脏停跳了一拍。齐承明脸色沉了一瞬，就再也顾不上多想, 点亮烛火，径直急召心腹们进宫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幽州不是有军队驻扎吗？他们是怎么被绕过防线的？！”
齐承明一想到此时此刻, 不知道有多少将士百姓会难以抵挡突袭, 如他一样从梦中惊醒, 他的心就如滚油煎熬一样，却又只能强压着情绪冷静议事。
沐大学士和吴太师皱眉对视，只当是陛下有暗报，提前收到了边关急信。
户部尚书一心二用, 一边听着一边打起了腹稿，算着粮草用度，但越算越为难，脸上一时间难看得要命。
杨守脸色铁青, 抱拳上前回道：“陛下，幽州驻扎大军，惯常防守森严，想要绕过他们……只能走燕山关隘或是山岭的换防薄弱处，许是找到了什么小道。但……那么多人翻山越岭下还能不露异常，突袭了府城的话。”
他艰难吐露出几个字来：“八成……要么是幽州将领的内部出了事，要么就是幽州换防被钻了空子，疏忽大意。”
杨守也在幽州大营轮换待过，对那里的百姓们很有感情，现在说出这样的猜测，比捅他几刀还难受。
当务之急，陛下急召他们商量的事自然是怎么增援幽州。
但得出这样的猜测……就意味着幽州本地的乱子也得提防，兵马能动多少，就是一重顾虑了。这说不好也是敌人的计策之一。
秦留颂心脏怦怦直跳，他是最接近新君神异的人，比起其他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了，他却觉得新君这么焦躁，是因为事态也许可以再雕琢迂回一番。保不准这就是上天提前预警。
秦留颂低声进言着；“陛下，不管是何处的手段，都可从附近的经塞军先调兵支援，之前那里不是新进了一批新式武器吗？”
他在暗示着什么。
尽管秦留颂也不清楚陛下派精锐秘密押送去几处边境大营的武器是什么东西，但幽州驻扎的另一支精锐兵马“经塞军”正好有那东西。看在这些武器的份上……想必府城还有转机。
齐承明缓缓吐了口气。
“准了。”
经塞军驻扎在北方边地，只有八万五的兵马，全是精锐，来回驰骋支援的机动性极强。
这次的新武器就是由他们护送去幽州大营的，有一支火//箭//弹当做压箱底的底牌，还有十门东风大炮是杀手锏。余下的都是改良的地//雷，□□，手铳等武器。
本来早该送去了，只是今年赶上了方碧用便携式钻机给火//箭//弹做了升级，来回实验许久才定下了送出去的路程，这还没到幽州大营呢……就出了事。
有火//箭//弹这种重器所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一部手机相配着调用，现在倒是方便了他隔空传旨。
齐承明也听明白了秦先生的话——情势紧急，没空严纠幽州大营的问题，刚好经塞军去支援，携带的又是这种重宝。只要逞了威风，有心人说不定此时会有异动——不顾一切的也要查出这机密来。
他们刚好能不动声色的来个引蛇出洞。
反正这次的武器在增援府城的时候一定是要用的了，钓人上钩只能说是顺势而为，也顾不上什么风险。
齐承明扔给小德子一个眼神，他暗中点头，扭头就去了饮冰殿，找到与经塞军联络的那部手机，谨慎用带锁的檀木盒装了捧回来，请齐承明到侧殿里发旨。
其他武将又热火朝天的争执议论了一回，很快又定下了去西边的章程，等齐承明再回来，陶大将军主动请命愿带兵增援。
战事的处置到了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讨论仍然不算完。
为什么狄人会突然南下？为什么西国人和他们联合突然发难？为什么其他三个叫不上名的小国有胆子跟着搅进来？只有羌人因为羊毛生意没什么动静，但，真的没动静吗？这次关外动作这么大，他们真不动心？
要分析的事情太多了。
紫宸殿里的烛火烧得流下了厚厚的烛泪，柿霜熬得两眼通红，还是不敢怠慢，一遍遍给几位大人们上浓浓的热茶。
户部尚书刚才咬着牙硬撑了左右粮草的供应，但到了这会儿，他也只能出来请罪倒实情了：
“陛下，京里的新粮刚大规模收获过一冬，预定了明年要发下去作粮种的，但……国库实在供应不上粮草了啊。”
这种规模的战役，还是西边北边多处开花，要供应好些处的，无论如何都支撑不起了，有好些缺口为难。
非要打的话……
要么是从百姓身上再剥削一层，要么是苦一苦明年的农人了。
谁让陛下太过爱民，有了粮食后就不愿百姓们再忍饥挨饿的过冬了呢？这本不是坏事，哪年冬天能活那么多百姓的……但赶巧，遇上这种情况就被钻了空子……
岭南那边种植的粮食倒是多，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次战事太急了，又不是拉锯战。天南海北的，等千里迢迢运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齐承明眉头打成了结，但还是知道轻重，果断的下了决定：
“先挪用吧，让柳州那边送粮种过来，时间还有几月，送的急些，也能赶上春耕。”
“……多谢陛下。”户部尚书如释重负，深深行了个礼。
沐大学士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肩膀都有些打晃了，引起了齐承明的注意力：“小成子，快宣个太医过来！沐老大人这是怎么了？”
沐解却顾不上别的，一把攥住了齐承明的手，重重说道：“陛下还记得上一世最后的战乱吗？！”
齐承明怎么能忘？
定国上辈子最后落了个山河破碎的惨状，虽然那不是齐承明经历过的，但他心中记得分明，早就暗自发了誓，迟早要去把周围那些不安分的小国收拾整治，统一江山的。
上辈子，除了齐承明去世后，关外几国联合攻破大定，像是对付前朝那样群起攻之。在那之前，定国经历的战争都是小打小闹，而且最后都被压下去了，绝没有这一次的规模。
“你是说……那些蛮夷之国联合起来，是提前了？”齐承明想到了上辈子的那场祸事，其实早有预兆。那么这辈子这些人也指不定怀着这份心思，但一直在按捺着寻找时机罢了。
“但他们怎么选择了这个时候？”
话刚说出口，齐承明自己就反而恍悟了过来，改口：“不对，他们最该选这个时候。”
吴太师也回过味来，脸色黑的不成样子，回想起那种颠沛流离的惊惶感，他的眉眼都有些下意识的抽搐：
“陛下刚刚登基与大婚，要挑也只能挑像现在根基最不稳的时候了。且国内三种新粮的名声渐渐起来了，今年又与羌人做了买卖安稳战事，又做出了新式武器……只要再休养生息两年，才是人壮马肥，势不可挡的时候……”
那些人是傻子吗？
自然不会白白看着定国坐大。而且——这一次坐大后，肉眼可见就是一飞冲天了，再也不是他们招架得住的样子了，所以，他们才会疯狂的联合起来，不管不顾的放手一搏啊。
宋故坐在一旁安静听到现在，手中的笔记录不停，稳稳地说：“陛下，羌人有没有参与进去，就不好说了。”
“是啊，陛下。”文臣武将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看法。
虽然羌人答应了往后和他们做交易，但……如果有能力掀翻这个大摊子自己入住中原，谁能不乐意？这次又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他们真能忍住不掺和一笔？哪怕是暗中？
所以羌人身上的嫌疑在洗脱之前也少不了。
“也查查。”齐承明平静的点头，用眼神把这件事托给了表兄。
……
如此一来，等到八百里加急的探子奔到京城，惊愕的发现，京里已经是风声鹤唳，氛围紧张，大军齐备。往西边的将军人马早就出发了，往北边送的辎重车源源不绝的在外运。
像是……像是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这事都把探子整懵了，带着脏污的脸上焦急之色都空白了一会儿。
“你放下心。”齐承明特地接见了他，温声安抚，“应该是在你出来的第二日，朕派的经塞军就过去了。再等等，估计快有定论了。”
“……”探子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话吞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满脑子疑问。
经塞军？
陛下？
陛下隔着这么远，到底是怎么派的？
不、应该说陛下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啊？？老天爷提醒？
探子稀里糊涂的下去休息了，奔波这么久，他路上没睡一个囫囵觉，早就强撑不住了。但知道幽州的困境能解，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剩最后一点担心还吊着。
等醒了，得打听一下结果……到底是怎么？
士兵这么想着，甚至还没想完下半句，人就带着满腹困惑不解，沾床昏睡了过去。

第300章
马蹄声阵阵不绝, 裹挟着风尘将马匹上的每个人都染得灰扑扑的。
铁甲碰撞，整支大军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不见首尾。这支精锐的队伍已经向北行了一旬路了, 半点不敢停下，但速度绝不是飞驰，反而有些慢吞吞的。
副将富九生了个暴躁脾性, 用水囊胡乱灌了一口冰凉的水下去, 寒气就随着一路落进了肺腑，却难压胸膛里的火气。他回头看看什么, 难耐烦躁的抱怨着：
“将军, 这东西也太笨重了！我知道军规，不能多问……但平常那些大炮都没有走这么慢的！”
铭威将军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一路上都没敢拿出来看过半眼。他心里同样没底，但想起那东西的古怪模样，再看看身后随着几辆辎重车一起前来的匠人……据说人宝贝得很, 半点不能有失，不然别人算不出什么‘角度’, 不会用……
那位暗使大人是带着陛下的密旨吩咐的, 这几样都是能够改变整个战局的秘密武器, 他必须尽快、安全、隐秘的护送去幽州大营。
铭威心里总有隐隐的预感，所以全然不敢怠慢，横他一眼：“慢还让我们护送，就代表是好东西！别问了, 咱们只是干活的，知道太多没好处。”
经塞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又到了一地野外扎营筑锅，富九抱怨归抱怨, 还是把那几位宝贝匠人请过来一起吃饭。要说安全，就没有他和将军，贴身亲卫们待的这处地方还安全的了。
睡到半夜，铭威突然警觉地惊醒过来，低头看向怀里。
被他一直装在怀里的那个非金非木的物件……嗡嗡作响，还亮了起来！上面浮现了一串神秘的排列符号。
“这是……”
这到底是什么啊！
铭威费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僵硬的等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指点了一下绿色的圆圈，他的手指也发着抖，点了一下没成功，又壮着胆子点了一下。
暗使的话尤还回响在耳畔旁：“……应是没有意外，但如果出了意外，你怀中护送的东西有了异动，记住，万万要避开人，然后‘按一下绿色圆圈’！等你把这些东西护送到了幽州大营，也把这番机密的话原样告诉他……”
铭威是半个字都没听懂。
当时他就觉得陛下的这次秘密护送任务处处透着古怪，怎么都琢磨不透，但事到临头……
铭威就明白什么叫做“怀中护送的东西有了异动”，什么叫做“按一下绿色圆圈”了。
那亮着的物件上变了一下模样，随即一道陌生中透着熟悉的嗓音响起：“铭威将军——”
是陛下！
这道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明明人该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中，现在却近的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似的！
铭威心中大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捧着物件毕恭毕敬的听着，大气都不敢喘。
他脑中浮现出陛下登基前后的种种传闻，一时间浮想联翩，脸上神情更加认真了。
“幽州府城有难，望你领军速速支援。”陛下的声音沉重而快速，简单把幽州的情况讲了明白，就做出了叮嘱，
“……你们军中押送的那些新火器，大炮都可以使用。包括……最要紧的那枚‘火//箭///弹’，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朕也批准了。但那东西威力巨大，一个不好伤人伤己，怎么使用你和幽州将领都得听东风炮手的，不可以自专。”
铭威脸色骤变，所有惊诧和揣测等思绪都被他清空了，只剩下这个过于糟糕的消息，他心如火烧的应了下来：“……是！末将这就命人起拔，我们已经到了幽州边界，再急驰五十里路就可以抵达府城！”
等那物件没了动静，铭威把它揣进怀里，再也顾不上旁的，一跃而起呼唤起了亲卫与副将：“富九，富九！”
别看只有区区五十里路了，但原本他们只能在白天赶路，又带了严重拖慢速度的‘火//箭//弹’，要前往幽州大营，就还得走两天的路程。
但现在如果调转方向，在夜里急驰五十里路，将将可以在明天赶到府城支援。
“什么，明天？！”富九又急又痛，他们都是幽州人士，哪能明知道蛮夷在腹地肆虐，还等到明天才能到的道理。他忍不住紧攥双拳急急分辨，
“将军，狄人都绕后偷袭府城了，咱们明天到就太迟了！按照咱们的速度，一人两马，三个时辰内我保证能到！今晚能赶上啊！”
“胡闹！那押送的东西怎么办？”铭威厉声训斥着他。
他的父母亲人也都在府城一带住着，但富九的提议……
从他说出一人两马开始，铭威就知道了，富九明摆着是想分兵而行。抛下笨重的火炮和最主要押运的那个“秘密武器”，留人慢行——让剩下的大部队先行去救府城的意思。
“这是军令。”铭威咬着牙关一字一句的说，“急援府城是我们的任务，但押送绝不容有失，这一条旨意比援救府城更高！”
更何况……
铭威想到了陛下刚才告诉他关于幽州大营的揣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的黯然。
想要揪出幽州大营里的异状，还得靠他们带去的“火//箭//弹”当诱饵。幽州大营是整个北方抵御外敌的屏障，绝不能这么动荡下去！非要在府城和大营的安稳之间选一个的话……
铭威心如刀割，硬下心肠命令道：“其他辎重可以抛掉，但押送车必须带着。全军起拔，从现在不眠不休，咱们赶往府城支援！”
富九含泪应下：“……是！”
……
炮火纷飞，冲天的黑烟和人的惨叫混成了这天的噩梦。
幽州知府满脸熏黑，分外彪悍的亲自站在城墙上指挥，不停有其他方向的士兵过来汇报；“大人，西边大门要顶不住了！”“缺火油……弓箭手也快没了！”“大人，新一批青壮带着滚木来了！”
“把滚木运去西边！城里还有多少木料？不够？去催催金水！”
幽州知府不停指挥，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小厮见缝插针的递上一壶水：“大人……喝点吧。时间还长啊！”
小厮也是心头庆幸。
要不是守城的小卒警醒，看到远处滚滚的烟尘，忍痛及时闭上了城门又传令其他城门，还真要被狄人的重骑兵闯进来了。谁也没想到，大白天的，竟然就有狄人敢侵入腹地。
那些滞留在城外没来及进城的百姓，还有沿途的村庄估计死伤惨重了……但一旦破城，那整个府城百姓的下场就危在旦夕了。
现在，派出去求援的人已经冒死离开了，只要他们撑住几时……找到幽州大营，就能解了危机了！
幽州知府眼睛红肿，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咕嘟咕嘟一气灌了半壶，还没咽下去最后一口，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哗：“金水来了！金水来了！”
随着人群移动过来的，还有一股蒸腾的恶臭味。
但城墙上视力最好的弓箭手却突然惊愕道：“大人！不对劲啊，他们退了！”
小厮眼前一亮，正要高兴，却也意识到不对劲：“大营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到，怎么会退？”
幽州知府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糟了！他们是骑兵……本来就不擅长攻城，这是见我们守得住，不愿意僵持下去了。他们要绕过我们！”
大冬天的，狄人怕不是为了过冬粮食来袭掠了。既然攻不下幽州府城这个最大的目标，还不如转换方向，塞塞牙缝……要知道，府城后面还有几个城镇和不少村庄啊！
没了幽州大营，他们又不留下和府城死磕，谁还能拦住流窜的狄人打草谷？
城头上的欢呼声渐小，那些士兵和后来的青壮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沉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撤离。
在这个紧急关头……
远处的大路上，却悄无声息出现了一支乌压压的大军。他们来得那么稳健，高高飘扬的旗帜上写着经塞军的字样，火炮的炮口静静对准了这边，这么刚好的堵住了去路。
“那是——”
幽州知府一时间哑然，睁大了干涩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塞军……经塞军不是被陛下调走了吗？”
原本经塞军就是在幽州擅长四处驰骋救援的精锐部队，这次被陛下调走急用，幽州知府才没有寄希望在他们身上，而是派了人马分别去幽州大营和附近大营求援，还有一队去驿站，向京里八百里报急……
另一头。
半刻钟前——
昨晚接到了陛下命令的铭威将军，起夜后就一刻不休的领着大军急赶，咬着牙半口气都顾不上喘，途中多少次心急如焚的回头看着那笨重的押送车，就怕府城已经出了事，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但……最前探查的探子说了什么？现在什么情况？？
铭威将军不信邪，亲自往前走了一段路，在隐蔽的树林里呆呆的看着远处似乎不再攻城，调转了方向准备离开的狄人军队，目前刚好被他们包了饺子的模样。府城前虽然一派惨状，但连城门都还没破，好像还没开始打太久啊？……
他们赶到的时间，似乎刚刚好？
陛下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的？未卜先知啊？
铭威的头脑转动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狞笑一声：“弟兄们，摆出火炮，该让他们长长见识了！”

第301章
“……呼。”
齐承明坐在皇宫里, 从半夜惊醒就再也没睡着过，全身紧绷熬到了白天，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缓缓出了一口气：“呼……赶上了。”
陪着他苦熬的是宋故，其他大学士和官员都被遣回去处理奏折了。宋故看到陛下表情发生了变化，心念一动, 想到秦大人离开前说的话：“陛下, 赶上了？！”
“太险了，连我都不能保证。”齐承明没忍住抚了抚心口, 到现在还有种心跳加速的后怕感。
他是半夜惊醒发现的狄人入//侵, 当即联络了路上的经塞军去救援。但不知道为什么，狄人选在白天才对府城发起进攻，这中间的短暂时间差原本根本不算什么，幽州大营发觉或者府城求援都仍然来不及，但谁知道, 这世界上还有齐承明这个万里之外可以传讯的人？
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差，才让经塞军在沿途村庄被屠戮前及时赶到, 给大多数人挣来一个活命的机会。
“陛下, 你说过这次入//侵的狄人数量众多, 也许就代表着，他们绕开边关防线的路线是某种小路，并不适合大军快速通过，所以才耽搁了集结的时间。”
宋故沉吟着, 想到了两种可能性提出来，“还有就是……狄人不擅长攻城，但他们偏偏选了攻打幽州府城，这代表他们的消耗极大, 需要掳掠走大量物资，他们盯上了府城。假如他们不能第一时间攻破城门，就必须使用投石车才行。就地制作或者组装投石车……也要花些时间。”
齐承明默然。
他们不在前线，所以战况平复下来之前，再多猜测也只是猜测。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齐承明叹息一声，彻底熄了休息的心思。
一晃又是半月，各地述职的奏折都陆陆续续上全了，宫里即将封笔过年，但齐承明哪里还有过年的心思？
陶大将军奔赴西地，传来最新军情——多门早早送到的火//炮大展神威，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就算是以一抵抗四国联军，也不落下风。
羌人派使者紧急入京，剖白他们的立场，不会跟着作乱。
北边袭击府城的那支狄人军队被经塞军一路追赶，砍杀大半，只剩小股流散在幽州四处，惹得各地加紧了戒备。幽州大营与山隘外的狄人激烈的爆发了新一轮战争，杨守临危受命赶去监管大军。
“东风”系列的火器越发有名，潜藏在幽州大营里的奸细再也坐不住了，稍有异动就被拿了个正着。
情况这才大白。
原来不是幽州将领出了问题，而是狄人乔装改扮后贿赂腐化了最偏远一处的巡防小队，引开他们后，在那处有一个狭窄隐蔽的山谷，小道直通防线腹地，才让狄人无声无息的绕开了大营。
拷打奸细后也发现了端倪，这奸细……居然不是狄人，而是羌人！
但那羌人出身自另外一个强硬派部落，而不是领头与定国做羊毛交易的部落。京里的羌人使者彻底急了，发誓绝对和他们无关……
两边就这么扯起了皮，你说你有理，我说我也有理，惹得齐承明心烦，只能先放着了……反正边关的战事打了再说！
因为战事，这次的过年宫宴齐承明不准大办，连小办都尽可能减少流程。
“委屈你了。”他觉得很对不住意真，心中歉疚，在晚上就寝时拉着妻子哄了又哄。
这还是皇后入宫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草草了事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下了她的脸面。但不管是军需还是时机都顾不上这些了。
“唔，没事，过年这么累，少忙一些事我才高兴呢！”陶姜摇摇头，笑得轻松惬意，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齐承明认真注视着她明媚的眼眸，判断妻子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实话，这才微松了口气。
确实。
听说后宫里的太妃们有不服皇后这个小辈管教的，有在分例取用上争执不下的；要么是敦亲王府的小世子又病了的。三公主携女常来宫中打交道，引得太妃们争风吃醋想要与之交好的、御极殿的几派道士们起了口角的；还有沾亲带故的外命妇府上来求的难事，女学结业与朝廷录取标准怎么裁夺，女官们想转官员又怎么改革划分……
桩桩件件都得请皇后这个主母做主。
零零总总的大小事很是磨人，意真不愿意拿这些来烦他，齐承明却也不是全然不知，甘棠身为他宫里的大宫女，平时静默无声，暗地里什么都明白，隔三差五都会替他探听消息过来。
齐承明自己惦记着前朝战事，却也体贴意真同样的青涩艰难。没有意真替他支撑打理着这一大摊，以前这些事全都是宋故和甘棠，柳奶娘合力处理，遇到不能擅专的事全都得来问他。
“有你在，帮了我太多忙了。”齐承明干脆凑了过去，和妻子一起依偎在床头，头碰头的说悄悄话，齐承明感慨着，“还好我不打算纳妃子。”
他再一次坚定自己不纳妃子的决心。
鸿仁帝的后宫已经够人忙活的了，他要是也有了后宫，这天天还得乱成什么样？齐承明可不想当后宫判官，也心疼意真刚嫁进来练手不久，就突然上了强度，要忙活这么多事。
陶姜脸颊微红，没有应下，而是无声叹了口气：“我这两天跟着白松姑姑和小宋总管在好好学呢。”
她有时候的裁夺还不成熟，小宋总管会详细分析给她听怎么做才合适，提点帮衬着她，这才算是囫囵吞枣的处置完了。
“继续学，不必过于急切。”齐承明耐心的温和叮嘱着。他也听说了，意真那天铁面无私的把攀交情的外命妇家撅回去的事，这事就处理的不太圆滑，但齐承明没什么意见。
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不与他的理念发展背道而驰，在那之外，什么体统什么名声，齐承明都不大在乎。随意真按照她的性子来行事。
毕竟她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
齐承明想着想着就翻了个身，撑在少女上方，看着她散乱一床的长发与衣袂，暗示的摩挲着她光洁的脸侧。
“……等等！无忧。”陶姜仓促的叫道，侧过头避开了。
陛下待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温柔，刚才还那么信誓旦旦的说着不愿再要妃子……
“累了？”齐承明的手停住了，关切的问。
他又翻了回去，肩并肩的，贴住了身侧温暖的皮肤。齐承明又不是什么不顾妻子疲累，只顾自己性趣胡闹的家伙。既然意真今天累了，那就改日再折腾。
陶姜迟疑了片刻，眼睫毛缓缓垂下，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我……”
她欲言又止的挣扎了一会儿。
齐承明顺着她的视线落点看了一眼，目光凝住了，认出了端倪：“你——你该不会——”
他想到一个猜测，也没忍住结巴起来。
齐承明看向一旁，意真带进宫来的贴身丫鬟绿玉满脸“憋了够久”的如释重负。
“嗯，白松姑姑有医术，帮我看过……刚满两月。”陶姜转开头，羞怯的点了下头。
她垂下眼帘，温柔的扶着小腹：“虽然我还没什么实感……”
齐承明反应过来自己最近都忙着战事了，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亲热过了，也就是说……他和妻子刚新婚一两个月左右的时候……意真就怀上了？！
齐承明傻了。
他……
他的孩子……
他在这个世界上，要有亲生的血脉了？
齐承明迟迟没有回过来神，看向少女平坦的小腹，那里还没有丝毫异状，但那里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了吗？
齐承明猛然从床上蹦了起来，外衣都没披，蹬上靴子就要出门。
“陛下！这是去做什么啊？”陶姜也顾不上羞涩喜悦了，急着做起来追问。
“——去宣太医！”门口传来青年君王声如洪钟的应答，听起来精神百倍，半点都没有刚回来时候的疲惫模样了。
陶姜没忍住浅笑了一声，想到什么后，笑容又很快收敛了回去，微蹙的眉间有一丝愁容。
她回想到入宫前母亲说的……
“姜儿你记住，陛下没主动提，你就千万别提选秀纳妃的事！”
青年人刚才满脸庆幸的感慨：“还好我不想再纳妃子。”
陶姜又挣扎了一会儿，手轻轻在小腹上抚了几下，还是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思绪。
就算是她怀孕了，就算习俗如此，就算无忧未必能素到一年后……
陛下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先罢了吧。
还留在殿里伺候的柿霜很有眼色的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她小心抬头和绿玉对视了一眼，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陛下回来，得把娘娘的情况告诉他才行。
得宽宽娘娘的心啊！
……
齐承明找来御医确认了妻子的孕事后，浑身都充满了动力。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摩拳擦掌的召集了心腹们，要早日把边关作乱的敌人们解决掉，给未来的儿女清扫出一个好环境：
“咱们现在打的还是太慢了！大家都等着过年，冬日难熬，粮草又不能长时间供应，咱们手上明明有更宝贝的利器，怎么就打了这么久呢？”
“陛下这是……”秦留颂心中同样激动，定国终于要有下一代的继承人了！但他有句不敬之言含在了喉咙里。
陛下这是，打鸡血了？
沐大学士老泪纵横，比陛下看着还激动，还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第一个附和赞同：“没错，是打得太慢了！”
他完全选择性忽略了定国现在是在以一打五，没落下风都是很离谱的事情了。
王朔身为武将，一言难尽的瞪了他们这群文官几眼，眼巴巴的看向表兄：“陛下的意思是……可以用那个了？”
“用。”齐承明斩钉截铁的说，“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其他国家都一起围殴定国了，现在狠狠反击回去，把他们打痛了，撕咬下血肉来，他们才会害怕。
这个下马威，必须用。
且火//箭//弹造都造出来了……齐承明能忍耐到现在都想夸他自己文明。
……是时候让“东风”在大地上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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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等打完了这场仗，让火///箭//弹大发神威之后，就准备正文完结啦。
我备了一些番外，包括皇后怀孕的后日谈，后世谈等等都会写，也有大家之前在写文中途留言点的番外们，还想看什么可以留言告诉我。

第302章
于公来说, 现在给了下马威，狠狠骇破了敌人的胆子，有助于将来收复各个边地。
于似来说……早日结束战事, 齐承明也有精力体贴妻子孕期烦忧。
总不好他这个当爹了，全程当个甩手掌柜，干等着十月怀胎后, 白得个孩子了。
所以在齐承明的牵头提议下, 众人都从善如流的应了，其中不乏有跃跃欲试的武将。他们只听说新武器“火///箭//弹”威力极大, 改良后更是震天撼地……但效果到底有多大, 还是不清楚的。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用在哪里好。
“臣提议，镇守北方更为适合。”有人奏对着，也是言之有物的，“关外边地荒野漫无人烟, 况且狄人是这次为首的，得狠狠杀住他们的猖獗之气！”
又有人出面反对：“狄人以骑兵为重, 又多以部落分治, 即便聚集又能有多少人？有多少大部落？攻伐稍有不慎, 引起卷土重来，就没法狠狠震慑其他人了……臣认为还是西边敌人稠密……”
齐承明点点头，觉得有理。
西边是多国联军，大军前去时虽然有些难行, 但无论如何也比松散的北边更容易制造战机。
“罢了，两边都运去了一枚‘火//箭//弹’备用，看准时机能用便用，朕叫人去续上后力。”齐承明听完了双方争论, 自己做了拍板。
既然要打痛，一枚怎么够用？两边战事少说也得各自再备上四发，齐承明回去就写了手谕，让方碧那边拨出库存给运送军队。
……
平原上。
隐约可见远处是一片乌压压的帐篷与营地，牛马的嘶鸣声远远地也能听见，这片驻扎对擂的大军远在大炮范围之外，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陶大将军用望远镜眺望了一会儿，入目所见的人数之多，激得他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已经打了小两月了，对面还是不眠不休的补充着战力，这是要发疯啊。
迟迟探不出虚实，他这段时间连睡觉都不安稳。
但现在好了……！
陶大将军但一想到陛下最新传来的消息，只剩下心头的火热，他缓缓咧开一个狞笑，看向副将：“去把那匠人叫过来。”
眼前这么多人，想跑都跑不了，这不是一大片靶子，那么什么才算？
“这是陛下的吩咐，可以动用了。”
“遵旨！”已经等了很久的老刘匠户欣慰的冲大将军行了个礼，出门领上了自己的士兵徒弟们：“我之前教你们的东西说的再多，都不如亲眼看我用上一次——你们这次，好好看。”
他沉声说着，饱经风霜的粗糙大掌抚摸着被牛车合力运来的两人长的“炮//弹”，抬头眺望远方，就地拨起了算盘，在噼啪作响声中算起了风向与射程。
厚重的油布从蒙的严严实实的牛车上掀开的那一瞬间，阵地上有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过来，好奇新武器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么大个。
——那像是一台怪模怪样的大炮，细长的身体，尖尖的头，尾部架在“大炮架子”上。最下边还有一圈铁制的尾巴，看形状，分明就像是箭镞上稳定风向的羽毛。
“嚯，比起大炮，这更像一根巨大的箭啊。”陶大将军的亲卫也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陶大将军没作声，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倒是认同又琢磨。
这么大一根箭，要怎么把它射出去？要说机器能模仿弓去运作，他也没看见这炮台子上有什么绞盘绳索啊？难道是大炮像是发炮似的把这东西射出去？大炮有那么大的力道吗？
陶大将军不知道他的暗自揣测误打误撞对上了。
那些军中的士兵被师傅发话“好好学”，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各自也带着算盘，笨拙的试图跟着模拟。有的若有所思，学到了什么，有的不得章法，死死皱着眉头。有的就是干瞪着两只眼睛，看天书了。
“将军，小人瞄准的是正中间的那处军旗，还请将军下令。”老刘匠户指挥着两个最有悟性的徒弟上去调整完了角度，回头请示。
他们这一批匠人最明白，火//箭//弹的准头其实没有好到那么精确。但有什么妨碍的？不管打到哪里，波及的范围伤害都十分广阔，况且这一次敌人聚集，他就算是闭着眼睛射，都能杀伤一大批人。
“发射。”
陶大将军也不想了，痛快下令。最中间的军旗是哪一国的，痛快打就是了，看看效果再说。
闷响的爆鸣声随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气浪伴随着滚滚火焰灼烧，将炸黑的炮架子掀飞、几乎砸到一个倒霉的士兵身上，吓得他和周围的人抱头逃窜，往后猛退了好一阵。
“将军小心！”副将赶忙护住围观的陶大将军，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张开了嘴巴，下巴抬起，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枚偌大的“炮//弹”就那样冲上了天空，稳定的旋转了起来，肉眼可见的飞走了。
“飞——飞走了！！”
陶大将军难以倾诉心里的激动和震撼，一巴掌狠狠拍打在副官背上，“戟方，你看见了吗？！”
副官被他拍得脏腑震颤，却顾不上咳嗽，激动得脸色涨红，话语也有些结巴：“将军！能飞那么远！还是笔直过去的！”
只看那笔直的飞翔路线，半点不带打旋的，副官打仗打久了的眼力就让他浑身发毛，骇破了胆子。
就算这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箭镞，在这样的速度和这么远的距离加持下，能有多大的威力……
要知道十石的重弓能射三百步远的距离，在军中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那这个……
不敢想啊！
……
西国与其他三国联合的大军没有泾渭分明，各自为战，而是以西国大军为主，分作三营，将那些小国的士兵夹带在中间，既是威胁又是保障。这其中，自然也在各自帐前竖了旗帜以作区分。
西国主帐前。
西国国主之五子正在眺望远处，他生了一副高鼻阔目的模样，眼神中全是野心勃勃：
“哼，定国新派的这点人手……能撑几天？僵持不下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王子英明！等王子立下大功，国主回去一定会立你做太子的！”有人在旁边谄媚着。
西国尚武，谁能立下功勋，谁才能得国主的青眼。五王子是他最受看重的儿子，但却迟迟没有被立为“太子”，和兄弟们斗得厉害。这次四国联合逼定，他费了好大的功夫夺了这个板上钉钉的机会。
依着他所想，定国底蕴深厚，这一回不一定会吃个败仗。但哪怕是生了颓力，和他们像往常一样和谈，那都是他的大功绩，回去封太子足够了。
所以五王子心安理得的受了这番赞美，目光中却全是谨慎的清明，他不会在事情落地之前狂妄自大的。
“那……那是什么？”
有近卫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了空中有一处远来的可疑东西——嗤嗤的，好像冒着火光？！笔直的冲着这边过来了。
五王子尽管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却反应极快，亡魂大冒的呼喊着：“快走！快走！”
“王子别慌！好像过去了！”近卫也吓得在叽里呱啦狂呼，但叫了两声突然发现，那东西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了，看落点，也是落在隔壁某小国的军营上。
五王子吓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被人护着看向那边。他脸上有些发烫，不愿显得自己很怂的样子，硬是撑住了发软的腿，做出一副冷脸的从容模样，又理了两下散乱的胡须：“去查，查查这是什么东西！”
今天是他幸运，这东西没落脑袋上，但是定国什么时候有这种远距离的武器了？！不查个明白，他觉都睡不着了！
话音还没落，那东西已经落地。
一声巨大的震响炸开，震得五王子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嘴角流了血，惊骇的瞪着眼前的几人，看到他们表情变得惊恐害怕，张嘴都在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反而是越来越亮的火光从几人几乎裂开的眼中映出来。
五王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恐惧的回头，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
天地间一片安静。
定国阵地上鸦雀无声。
副官刚才的胡思乱想还没刹住，已经远远看到了极远的地方，在那些军营中间爆炸开的一点火光——从这里看只有一点，其实近距离有多大，就想象不出来了。
但，副官宁愿自己没有想象的机会。
他和其他人无知无觉的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看着对面阵地上的火海，大片混乱，炸营了一样的骚动着。
“这……这哪还需要我们？”不知道哪个士兵结巴着，差点跪下去。要不是他亲眼看到那秘密武器是从自己这边射出去的，他都怕的不行。
那真的不是天上降下的天雷惩罚吗？从来没有哪里的武器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么远的距离！
“收拾一下，全体出击。”陶大将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高声号令。
趁人病，要人命。
对面的阵地已经完全自乱阵脚了，他要是还不懂趁机攻打，他还不如早早抹脖子了事！
……战场上一片混乱。
等齐承明再收到平原大捷的战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好好，歼敌约十二万之数，缴获敌旗六十余面，其中自相混乱踩杀、死于火中的敌军更不计其数。溃军约有二十万还在流亡追击……”齐承明念着战报都有些难以相信，他的其余火///箭//弹还没有运到前线呢，这就大胜了？
“新武器比起实际的杀伤，还是威慑更甚啊，陛下。”沐大学士哽咽的拱手，眼眶中却有热泪滚动。
要是……上辈子有这些，要是上辈子定国没有变成一盘散沙。要是没有那些同室操戈，互相猜忌，忌讳武将……
要是……
哪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啊！

第303章
齐承明心情复杂的在唇边微笑了一下, 又拿起北边的战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看懂了沐大学士在感叹难受什么。
但……
如果他没有认同定国，没有认同这一批心腹臣子们, 没有为了他们留下的决心，他还会愿意背负上亲手谋杀、亲手断送这么多性命的罪孽吗？
上辈子的他会愿意吗？
齐承明清楚，那一个他恐怕不会的。
就算是现在, 就算明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他下决定的时候无悔。但听到战报中实打实被歼灭的人数时，齐承明还是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窝在心里……那代表他成了一位封建王朝的帝王, 而不再是穿书之前的五美四德好青年。
他, 就算是这一世结束再回现代，也不一样了。
“陶大将军做的不错，让逃亡的溃兵们投降不杀……下旨，去乘胜追击吧。”齐承明也很爱惜那些兵卒，在他心里, 那些壮丁已经被规划为他未来的子民了。
半月后，开春的天气逐渐回暖, 陶大将军一封封最新战报接连传来：
他已经打过了不沉湾, 名为大傅的小国到了春耕时分, 却壮丁稀疏，多是老弱妇孺留在本地，被兵马袭掠，不得不投降。
另外两个小国也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沿途多是溃兵，看到大定将士就吓得浑身颤抖。
大军一路打到了苍茫山下，西国人不从，惨败。
原本大军不适应在草原上与游牧民族的周旋, 比起其他三个半游牧半耕地的小国，西国也擅长豢养牛马，战斗起来也更易进易退。但齐承明铁了心要统一被割裂的国土，后续源源不断送去的“火//箭//弹”，拥有夜晚热成像的无人机，以及就地驻扎下来的大军，都是剿灭大股西国士兵的帮手。
只剩下一些在逃的残兵，已经不足以影响整体战况了。
西部平原的战况彻底平定，北边也把关外的狄人清剿了一遍，占据了大片黑土地，顺带着也打掉了好几个强硬派的羌人部落，只剩下愿意做交易的几个部落。这才见好就收……将军就领队回来请功了。
反正狄人再清剿也剿不到哪里了，剩下的残党总是反反复复，过不了多少年又会死灰复燃，做不到彻底根治。
请功的奏折都递到了兵部，堆叠成山，武将们笑开了花。
本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过这么痛快的战役盛事，火//箭///弹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让人听了就闻风丧胆。现在战局一旦平定，往后几十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战役，他们给后辈们攒的老本这一次就肥足了！
王朔想到这一世和上一世的区别，总是有些恍惚。
这一次的西北战役都没有轮到他这个小将出马瓜分馅饼的道理，他也耽搁成婚太久了，祖母拧着他的耳朵把他留在了家，才打消了他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情。
自然，这一次王朔也没打出什么最年轻将军的称号。
“这样……也不错？”
王朔看着院子里的桃花树，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香气味，还有新婚妻子的温柔吩咐声。
他粲然一笑。
……
“请陛下赐名。”
前朝分裂出去的疆域都被攻打回来后，兵部尚书恭敬的亲自给陛下磨墨。
在殿中，齐承明面前竖撑着一块巨大的新鲜出炉的舆图，舆图上代表大定疆域的板块扩大了好些部分，但写着名字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齐承明意气风发的看着这一切，略一沉吟，在西部平原原本的三小国位置——不沉湾附近，写下了“浮州”的字样；把原西国地盘——苍茫山脚下，记成“苍茫州”。然后把北边关外的大片黑土地命名为“丰州”。
他打算在北边关外辽阔的疆域上设立了几处城所，在黑土地上大力发展粮食产业，那几座城的名字也很好起，丰城，稷城，稻城，穗城之类的，全都代表着他的期许……
“拿下去吧。”齐承明端详完这些新地盘的命名，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挥手让兵部尚书离去，去给将领们按功行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动静过的基建系统又冒了出来，新的任务奖励接二连三出现：
[基建任务：幽州府城阻击战（已完成）]
[基建任务：开疆扩土2.0（已完成）]
[基建任务：开疆扩土3.0（已完成）]
[基建任务：一统江山（已完成）]
[皇帝日常任务：为新土地命名（已完成）]
[皇帝日常任务：绵延子嗣（未完成）]正在执行人：陶姜。
齐承明看着最后一条未清的任务，微微一笑。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完成任务的奖励是什么，统一把它们收入了系统空间里，等待日后要用的时候再取。也许他这辈子当封建帝王的时间都要仰仗这个金手指来帮大家过得更好了，齐承明很感谢它的存在。
但唯独现在这条任务——
齐承明不想当成任务去做，也不想去看任务奖励是什么。
他抬起头娴熟的吩咐小德子：“让大学士们自行处置奏折，没有要紧事别来打扰，朕回去陪陪皇后。”
好不容易打完了仗，距离预产期也只剩三四月了，齐承明只嫌时间不够。
——他要去陪伴他的妻儿了。
“是！”
如今已经成为威风八面御前大太监的德公公躬身，笑盈盈的应下。他目送着那道青年帝王的身影迈过门槛渐渐走远，消失在了和煦的桃花春风里。那副模样，早已经不再与当年宫廷中可怜的瘦小身影重合。
小德子感慨的抬起头，眺望着宫殿外的枝头，用手背遮住了一缕日光。
春天又来了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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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然后就是一个个原本定好的番外啦。
唉，写这篇文的时候，年底病的我感觉差点要死了，中间请假好久也没有养回来底子，断断续续的写导致忘了很多剧情，细节上会有不少bug，我打算写完番外就把全文细节修一修，哪里出了问题或者错别字都改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