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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女绿男
作者：大姑娘
内容简介
 ORii酒吧，两个无聊男女，鸡尾酒喝得醺醺然。 傅行简：梁总，不介意讲讲你的情史。 梁颖想了会儿：我有三段情，可以说给你听。 一段知心人出了门，从此无音讯。 二段有情人颇才干，奈我变了心。 三段适婚人到身边，只是不谈爱。 傅行简：我会是第四段？ 梁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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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始
李晶晶出了电梯，公司玻璃门没锁，一推即开，前台射灯淬下白光，映亮挂墙圆钟，北京时间：7：30。
离上班还早，黯沉的办公大区，空无一人。
她到工位放下包，先开电脑，再拿杯子，走进总经理室，拿起骨瓷杯，一手一个，往茶水间，茶水间透着亮，谢瑛坐在桌前，正往面颊拍精华，鬓边湿蓬蓬的，听见脚步声，抬眼瞟了瞟：“早。”
李晶晶说：“谢总早。”
谢瑛，职位COO和CMO。小公司通则，能人多职，像李晶晶，美其名人事行政经理，实际只要是杂事，无论内外大小，她全得管。
李晶晶边洗杯子，边问：“谢总又在公司通宵？”
谢瑛描眉毛：“哪能办呢，命苦呀。”描得又细又长，像柳叶。
李晶晶问：“梁总出差回来了？今天进公司吧？”
“昨夜凌晨一点的飞机到上海，应该会进公司，找她有事？”
李晶晶说：“十点钟领导月会，还有积压的请款单，需要签字，再不来，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瑛打个呵欠：“离了她，地球不转了。”
李晶晶笑：“可不是。咖啡豆也没了，否则我帮你煮杯咖啡提提神。”
“现在几点钟？”
李晶晶看手机：“差五分八点钟。”
谢瑛唇膏不涂了，站起身：“吃早饭去。”
李晶晶说：“等等我，一道去。”放好杯子，拿了饭卡，出来时，与IT部经理戴铎打个照面，拉着门招呼：“来啦！”
戴铎背了双肩包，冷冷地擦肩而过，谢瑛站在电梯口，尽收眼底，撇嘴说：“年纪轻轻，没礼貌。”
李晶晶关紧门，已经习以为常：“他对任何人都这样，无差别对待，除了梁总。”
电梯门开，市场部MD刘茂然，欲要往外走，见她两人，有些惊讶，嘻皮笑脸说：“谢总，李经理，上班积极，钱途无量。”
谢瑛李晶晶让他先出来，谢瑛揶揄：“难得这个点见到你。”
刘茂然说：“梁总今天进公司，肯定要寻我谈话，她喜欢问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得准备准备，否则尴里不尴尬。”
李晶晶说：“刘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梁总聊工作。”
刘茂然说：“讲怕就生份了。”
电梯门阖上，下降三层打开，人多起来，进进出出，音浪彼伏。
这层是这幢甲级写字楼的餐厅，供应入驻公司一日三餐。
谢瑛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托盘，排队说：“发觉没有，我们公司，一块砖头拍来，五个员工里，三个经理两个总。”
“梁总说，员工会觉得受到公司重视，才有归属感，客户来谈生意，这个总那个经理接待，倍儿有面儿，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倍儿有面儿，上海话哪能讲？”
李晶晶还未开口，听一个男人声音：“交关有面子，蛮有派头个。”她回头，身后是傅行简，西装笔挺，高大魁梧。连忙说：“傅总监也来吃早饭。”他微笑点头，挽起白衬衫袖口。
傅行简，西尼霍尔中国区工业软件解决方案事业部咨询总监，谢瑛前夫。
李晶晶再看前面，谢瑛不见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傅行简问：“梁总啥辰光出差回来？”
她答：“今天会进公司。”傅行简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伸手拿一碗双档粉丝汤。
李晶晶要了白粥，一屉鲜肉小笼，走出队伍四处张望，瞧见谢瑛坐在窗口，忙端了托盘过去，她面前，摆一杯冰美式，一份香烤鸡肉帕尼尼三明治。
没想到傅行简也跟过来，坐到李晶晶旁边，他除了双档粉丝汤，还有一碟四只生煎包。
谢瑛吃口三明治，吃口咖啡，低头看手机，傅行简笑说：“谢总忙呀，日里万机，应该让梁总加工资。”
谢瑛索性带上蓝牙耳机。
李晶晶问：“听讲傅总监才从日本休假回来？”
傅行简笑：“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以为足够保密。”
李晶晶不自在笑笑，傅行简说：“我们公司的人，无需问，自会向外扩散，我已经习惯了。”
李晶晶暗叹，傅行简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士，无论身材面孔、言谈举止，都给人留足面子，如沐春风。哪怕最让男士丢身价的吃喝拉撒，他依旧儒雅有度，丝毫不觉粗俗之气。她想，谢瑛怎舍得离婚哩。
傅行简说：“我买了些礼物，放在公司，回头让助理送给你们。”
李晶晶问：“傅总监去了日本哪里玩？”
“我姑姑在山梨县忍野村，开了一家商务旅馆，我一直待在那，有空搭把手帮帮忙，多数辰光，就泡泡温泉，欣赏富士山景色。”
“富士山很美吧，陈奕迅有首歌叫富士山下，我们梁总唱起来，邪气有感觉。”
傅行简认同：“她唱歌，有一种不费力气的好听。”接着说：“富士山山尖的雪，十分纯净，你定要去一趟，近看非常震撼。”
谢瑛冷不丁说：“勿忘国耻。”
傅行简朝李晶晶笑：“瞧，分享欲就是这样被杀死的。”
谢瑛端起托盘，目不斜视走了。李晶晶还有四只小笼没吃，脱不了身。
傅行简说：“下趟你要去日本旅游，告诉我，我给姑姑打声招呼，吃宿全免。”
“谢谢，这哪里好意思。”
傅行简亲切地问：“梁总去哪里出差了？”
果然是糖衣炮弹。李晶晶装傻：“我不知哩。”
“订机票酒店，不都是你在打理？”
李晶晶陪笑：“不全是，梁总也有航空公司的铂金卡。”
傅行简说：“我昨夜在虹桥机场，看见梁总从出口出来，身旁跟着宝骏汽车集团的刘总，两人相谈甚欢。”
“是吧？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傅行简追问：“方总去过你们公司几次？你管接待的，一定知道。”
李晶晶答：“半年前来过一两趟，后面没印象。”
傅行简紧盯她，忽然笑说：“对不起，我表现的咄咄逼人了。”
李晶晶摇头：“没关系。”小笼包吃完，立刻端起托盘告辞。
傅行简继续吃生煎，下属王昌平坐过来，低声问：“领导，打听到了？宝骏集团的智能车间项目，梁总是不是也在跟？”
傅行简说：“梁总手下这几个女人，皆是人才，警惕性高，嘴比蚌壳还紧，换成你们，一瓶啤酒下肚，就寻不到南北西东。”
谢瑛等在前台，见到李晶晶，直接问：“傅行简和你说什么？”
她一五一十转述，谢瑛听毕，骂道：“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只老狐狸，修炼成精了。”
“老狐狸是谁？”梁颖刚进公司，恰听到半句，好奇地问。

第二章 梁颖
梁颖刷牙洗面，对镜细细照，昨夜飞机晚点，到家已经两点多钟，睡眠不足，眼底有红血丝，不由暗叹，岁月不留人，不比二十岁的时候，哪怕通宵，双目仍旧神采奕奕。
她走到饭厅，姆妈在厨房蒸红糖馒头，哥哥正盛泡饭，阿爸倚坐沙发，电视机声音大杀四方，她抬头看钟，北京时间：7：30。
她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老清老早看电视。”
阿爸说：“干你屁事。”心情摆在明面。
梁九利盛了一碗泡饭，递到阿妹面前。梁颖坐下，扫过小菜三样，红腐乳、咸鸭蛋，榨菜芯，不由叹口气：“我想吃冰美式，香烤鸡肉帕尼尼三明治。”
阿爸冷哼说：“假洋鬼子，勿要忘记自家老祖宗。”
梁九利给她使个眼色：“少讲两句。”梁颖笑嘻嘻扒口泡饭。
电视里在卖海参，张奶奶海参，大连阿艺海参，梁颖偏要说：“阿爸想吃海参了。”
阿爸不言语，拿起遥控器，狠摁按钮转台，传出声音：千家万户想更美，就选千家美，千家美装饰，老格算额
很合算
。
又转台，胖女人说，我是王阿姨，我来中山公园龙之梦，今个大促销，有皮草羽绒，舒悦牌老人鞋，相当的OK。
又转台，主持人微笑，这里是东方CJ。
姆妈端来红糖馒头，皱眉说：“不要看了，皆是广告，吵得人头痛。”
阿爸关了电视，满脸严肃，往玄关换拖鞋，姆妈问：“早饭不吃，往哪里去？”
阿爸说：“我去死。”
姆妈补了句：“去罢去罢，死不要回来。”
摔门声振天动地。
梁颖说：“为啥，吃了枪子一样。”
姆妈说：“还能为啥，你和曹晖，还有多久才定下来？”
梁颖说：“加相亲，不过见过两面，就要结婚生子？太恐怖了。”
姆妈嗤之以鼻：“恐怖？也不瞧瞧你几岁了，28岁！再拖两年，不是你挑人家，是人家挑你，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曹晖海归派，任职五百强公司，也是个领导，年薪八十万，五险一金，还有补充公积金，有房有车，父母身体健康，这样的女婿，打灯笼难寻。”
梁颖说：“你觉得这样女婿打灯笼难寻，但未必适合做丈夫。”
姆妈说：“辛辛苦苦养大你，眼见奔三了，总要给我们父母一个交代。”
“你生我时，也没征求我的意见，现在倒要我给个交待了。”
姆妈生气说：“女人事业再强有啥用，结婚生子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梁九利突然说：“我上班要迟到，阿妹送我一程。”
梁颖说：“好！”进房拎了包，到地下车库，与梁九利坐进车里，她打方向盘，驶上马路，梁九利说：“阿爸生气，因为你拒绝与曹晖交往，姆妈还蒙在鼓里。”
“阿哥的话有失偏颇，是曹晖拒绝了我。”
梁九利说：“啥叫MRKH综合征？我还特意百度搜索一下。”
梁颖晓得露陷了，吐吐舌头：“我被曹晖缠得烦死，才这样讲的，实属无奈。”
“要拒绝也不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梁九利说：“曹晖不介意，你当如何？”
梁颖笑了：“我太了解男人，做爱与生育，没有男人会不介意。”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梁九利一时没有话讲，他和这个妹妹是双胞胎，但若不说，没人看得出来。他相貌普通，智商一般，性格软弱，胜在勤能补拙，万幸考上公务员，如同石佛镀金，很快交了女朋友，只待结婚。父母对此很满意，他对这样的皆大欢喜也很满意，未来几十年的生活，一眼到头，尽在掌握。
妹妹梁颖，与他迥然相异。他们祖上一位太婆，有八分之一葡萄牙血统，经过几代稀释，泯然众人。但到梁颖这里返了祖，她小时候，就漂亮的像个洋娃娃，见过之人无不称赞，长大也没长残，面庞艳丽，身材火辣。她还聪明，性野，胆大包天，不惧人言，名校毕业后，进入西尼霍尔不过三年，就辞职出来单干，整日像一阵飞沙走石风，聚少离多。他有时天黑坐在沙发上，吃杯香茶，看看足球，家离虹桥机场近，听窗外飞机轰鸣过，或许妹妹正坐在头等舱，戴了眼罩睡觉，这种感觉尤为奇妙，一母所生，两种人生。
梁九利问：“现在大环境不好，你的公司还可以吧？”
“还可以。”梁颖将车靠近路边：“税务局到了。”
送走阿哥，开车到软件园，拎了包，买杯咖啡，年轻的电梯先生远远看见，忙替她摁住开键，梁颖笑说：“谢谢！”抛一个媚眼。
电梯先生脸红了。
她走进嘉宏公司，听谢瑛在骂，好奇问：“老狐狸是谁？”
李晶晶答：“西尼霍尔的傅行简。”
“他呀！”梁颖脚步未停，往办公室走，李晶晶在她前两步，谢瑛跟后两步，梁颖说：“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永久的敌人。”
李晶晶推门按亮灯，提醒说：“九点钟月会，在小会议室。”还有五分钟。
梁颖开电脑：“吃完咖啡就到。”
会议足足两小时才结束，她留下谢瑛、李晶晶，及财务总监方华，关门说钱的问题。
李晶晶递上厚厚一沓请款单，大头是办公室季度租赁费、管理费及水电费，近百万。
梁颖签好名，递给方华，方华说：“李经理，和物业商量一下，再拖拖可以吗？”
李晶晶说：“不要让我难做，已经晚交了，再晚要加收滞纳金。”
梁颖问：“付不出来？”
方华说：“刚付掉员工工资和项目奖金，立枫食品项目打款两百万采买硬件设备，故而现金流紧张了。”又老话重提：“我们真没必要租这么贵的办公地。”
梁颖不答，只问：“谢瑛，这个月汽修厂的项目尾款还没到？按道理早该到了。”
谢瑛说：“我现在就打电话。”她结束通话后说：“审批都过了，卡在他们财务部，财务总监休假半个月，等她回来就打款。”
梁颖笑说：“没办法，再忍忍，一起勒紧裤腰带生活。”
谢瑛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奔腾集团的张总助理，昨天特意知会我，他们下月办年会，需要我们赞助。”

第三章 手段
李晶晶听得皱眉：“他们办年会，要我们出资赞助，还明目张胆的通知，活脱脱强盗行径，与抢有甚么区别。”
方华说：“美帝的霸权主义，无孔不入。”奔腾集团乃外资企业。
梁颖听了，笑说：“目光要放长远，昨夜在机场，我遇见宝骏的刘总，聊了两句，他透露，奔腾明年中旬衡阳工厂建成，肯定要上生产管理系统，张总助理能来要赞助，还得感谢他才是。”
谢瑛聪明人，立刻领悟了，说：“傅行简提到，昨夜在虹桥机场，看到你和刘总在一起。”
梁颖否认：“我没和刘总在一起，只在出口遇见，他在等人。”又问：“傅行简怎会出现那里？”
谢瑛说：“或许巧合吧？”
“这世间事，若非天意，哪来的巧合，必有预谋。”梁颖说，指尖撮起戳碰桌面，咚咚声响，如鸟喙啄食，轻快温和。她似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找到刘总号码拨过去，放了免提。
刘总很快接起电话：“梁总，有什么事？”
梁颖甜甜地说：“我无事还不能找你聊天了！”
“哈！荣幸之至。我却知道，你不是个招蜂引蝶、四处撩拨的女人。”
“你真是了解我。”
“我们老朋友，彼此知根知底，就不用虚与委蛇了。”
“既然你让我讲，就要如实回答，不能再瞒骗我。”
“嗯，你讲。”
梁颖这才问：“你昨夜在机场，等的人是西尼霍尔的傅总监吧？”
手机那头微顿：“你看到了？”
梁颖故意说：“是傅总监今早告诉我的，你知道，我公司就在他楼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呵，原来如此！”
“你们智能车间的项目，我可还有一线机会？”
“实不相瞒，公司突然空降来了位VP，有着白人的偏见和固执，点明超千万的大项目，乙方资质必需是外资公司。”
梁颖说：“傅总监讲的没错，西尼霍尔胜券在握。我还傻傻等着，信心爆棚，毕竟过往合作的项目，均顺利交付，你又瞒骗我一次，我伤心了。”
刘总连忙解释：“我也有苦处，这是保密项目，集团公告一日未出，啥人敢往外瞎讲。”
梁颖说：“明天有空吧？我请你吃饭，增进感情。”
刘总大笑：“我看看时间安排，要请也我来请。”
挂断手机，一片沉默，眼见千万项目化成泡影，总是心有不甘。但梁颖不是沉溺失败、自怨自艾的性格，很快调稳情绪，继续签单据。方华先出去，谢瑛不服说：“傅行简要得意死了，一笔丰厚的提成，真是好命。”又问：“刘总曾瞒骗你什么？”
梁颖说：“我曾在宝骏实习加工作有三年左右，他追求我，其实已经结婚了。”
李晶晶骇笑：“怎么敢的？”
梁颖说：“侥幸心吧！以为我年少无知。”她这件事解决的很漂亮，没有撕破脸皮，反让刘总觉得亏欠，后面几个项目单子，也亏得他助力拿下。
她不想多提，问：“奔腾要赞助，是给钱，还是给物？”
“钱不要，物可以，用于年会抽奖环节。”
“晶晶，采买八台华为手提，问谢瑛要地址，快递过去。”
李晶晶说好，又期期艾艾：“房租哪能办？物业天天电话来催。”
梁颖手未停，低头说：“我来想办法！”
李晶晶顿时心定，果然下午两点钟，方华通知她到财务部，有笔一百五十万的项目款提前到帐，优先缴付房租管理费水电费。
从财务部走出，正碰见傅行简的助理Judy来送礼物，客气的迎进接待室，叫前台斟来咖啡。梁颖与谢瑛路过，也进来凑热闹。有和菓子、饼干，手帕，护肤品及各式冰箱贴。谢瑛拆了一盒和菓子，叫来方华，一起喝咖啡、吃点心。Judy与她们相熟，毫不拘谨，说说笑笑。
梁颖欢喜吃羊羹，栗子口味。
方华吃铜锣烧，含混说：“让傅总监破费了。”Judy笑说：“傅总监一向大方。”展示腕上爱马仕橙黄手镯。
李晶晶瞎猜：“难道他在追求你？”瞄过谢瑛脸色。
Judy说：“不要瞎讲，纯粹上级对下属的关爱。”
谢瑛问：“奔腾打电话给你要赞助了？”
Judy点头答：“还能不要！我已经安排采购。”
“打算送啥呢？”
“十台苹果电脑，五个IPAD。”
“呵，财大气粗。”
傅行简轻叩GM办公室门，魏昌祺正在打电话，招手示意他进来。
他在办公桌前椅上坐定，特为往后退，好伸长两条长腿。
魏昌祺挂掉话机，紧盯着他看，不言语。
傅行简笑问：“啥眼神，让我后颈汗毛倒竖。”
魏昌祺说：“猜我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谁？”
“宝骏的刘总，兴师问罪来了。”
傅行简不以为然：“问什么罪？何罪之有？”
“智能车间是宝骏保密项目，你却透露给嘉宏软件的梁颖，虽说不影响接下来的合作，但他十分不悦。”
“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说的？”
“今天梁颖打电话给他，亲口所讲。”
傅行简思路打通，全盘理顺，心里有底了，笑叹说：“这女人结棍的。”
魏昌祺江苏人，听不懂：“什么棍？”
傅行简认罪：“是我不对，稍后我打电话给刘总，请客求原谅。”
魏昌祺欣赏他这一点，好涵养，有担当。
从抽屉里拿出封请帖，及一张名片：“奔腾的年会，我要出差，你替我去吧，和黄总打声招呼，他们衡阳汽车厂明年峻工，要上系统，千万大项目。”
傅行简收起请帖名片，想想问：“讲讲梁颖，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我进公司时，她正办离职。”
魏昌祺说：“她浙大计算机专业，毕业后进入宝骏集团搞研发，后跳槽进我们公司，带队做中大型项目。有技术有实践，丰富的项目管理经验，精通甲方乙方工作流程，聪明机灵，能言善辩，而且你也见过了，还是个性感尤物。”
傅行简露出笑容：“为啥有个毒蝎美人的绰号。”
魏昌祺说：“你看她公司里，谢瑛、方华、李晶晶，戴铎，项目部研发部的人，全是挖得我们公司墙角，挖到大动脉了。她做的项目，哪一个不是我们的老客户。她用的这些个手段，实在上不了抬面。”
傅行简有自己的想法：“我虽不欣赏她的做法，但他们甘心跟随她，客户愿意给她项目，一定是有她的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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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入室
梁颖与刘总约在空蝉怀石料理见面。
一家老牌日料店，开在上海多年，飞檐、青布、庭院，竹篾的细帘，穿和服的接待，古香古色，有仪式感，价格不菲。
鹅肝、刺身、和牛寿喜，海胆啫喱，帝王蟹......几盏清酒下肚，刘总颧骨发红，细看梁颖美艳无双的面庞，一时冲动说：“当年我并非有心要瞒骗你。”
梁颖打断：“过去许久了。”
刘总说：“容我把话讲完，我憋在心底也许久了。”
梁颖不再言语，托腮听他说。
“我太太陪孩子在澳大利亚读书，我留在国内，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应酬，深夜一个人，确实寂寞空虚冷，我自诩还算自律，不沾女色，唯恐麻烦。但看到你以后，深深被吸引，你年轻，聪明，漂亮，得体，会说话，擅交际，世间任何美好的赞美，我全想用在你身上，也不为过，只觉词穷，我虽怕麻烦，但如果是你，我变得无知无畏。但你太受欢迎了，像沾满蜜粉的鲜花，我只是个老头子，也会自卑，若再被你晓得我有太太子女，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我甚至认真动过离婚的念头。”
梁颖淡淡笑着、听着，眼中春水微澜。
刘总问：“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透露给你的？”
梁颖说：“我自己发现的。我家每年都订南方周末，其中一本，姆妈用来垫砂锅，我随便翻了翻，里面有一篇你的专访。”
刘总叹息说：“皆是天意。你怕影响我仕途，不顾自己前程，毅然离职，这份亏欠我一直记在心底。”
她给他斟满清酒：“这些年，你也不断在提携我，旧事不妨一笔勾销，我们还是朋友、生意伙伴。”
刘总落下心头大石，一身轻松，想想说：“智能车间的项目，虽然不能给你，但仓库要上物流管理系统，三百万的小项目，可有兴趣？”
梁颖笑靥如花：“我明天让销售部门跟进。”
服务员端来一盘菜，名叫春天的颜色，像一顶绿油油帽子，梁颖说：“不曾点过这道菜。”
服务员解释：“是那位先生送的。”顺她手指方向望去，傅行简和友人也在围桌吃饭。
梁颖回了一道盐釜烧，不多时，傅行简过来招呼，朝刘总笑说：“我约你推三阻四，原来是佳人有约。”
刘总大度说：“陪罪酒就算了，记得嘴巴上把锁。”
梁颖心知肚明，佯装不知。
傅行简看着她说：“是，是！”客套两句离开了。
梁颖问：“感觉这位傅总监，对日本情有独钟，才休假回来，又跑来吃日料。”
刘总说：“你竟不知？他母亲是上海人，父亲是日本人。”
“嗬！”
“口气似乎不屑？”
“我是八十年前抗日转世的英魂，对日本人天然的排斥。”
刘总听得直笑。
用过晚饭，他俩走出料理店，不知何时下雨了，寒风凛冽，星点凉湿扑面，傅行简与友人也在话别。
刘总的司机开车过来，邀请梁颖同行，梁颖推辞不顺路，要自己打车。
傅行简送走友人，坐进车里，慢腾腾抽了根烟，才驶离停车位，经过店门前，梁颖还在，穿着maxmara黑大衣，背着老花LV，面庞雪白，一抹大红在唇上热烈绽放，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段，打车这样的难。
他出于礼貌，将车停在她面前，摇下窗说：“我送你。”
梁颖看见几步之遥的出租车，被一对母女捷足先登，果断的上了他的车：“陕西南路复兴中路。”
傅行简赞一声：“好地段。”打转方向盘调头。
梁颖手机响了，谢瑛打来的，她接起说：“嗨！”
谢瑛问：“那糟老头子又讲啥了？”
梁颖忍不住笑：“解释当年为何欺骗我，一直觉得亏欠我。”
谢瑛惊问：“他到现在还在自作多情？神经病，无药可救了。”
梁颖因在傅行简车上，不便细聊，支吾两句挂断。
傅行简凝神，她与刘总的这段艳史，只有个别人知内情，魏昌祺是其中一人，他现在也知了，听她语气及话意，估猜又是美人计。
他心底反感，随手放起歌曲。
一首日语版的北国之春。轿车是本田，这人也是没救了。梁颖看向玻璃窗，映出她表情迷离的脸，后面背景长街长，阴瑟瑟湿嗒嗒，玉兰状的路灯向后滑，一盏接一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轿车停在路边，梁颖说声谢谢，推门下车，傅行简有些渴，开了瓶矿泉水喝两口，正要发动车子，忽听叩窗声，摇下问：“有事？”
梁颖说：“要不要上来坐坐。”
傅行简看着她，思考不过须臾：“哪里可以停车？”
梁颖等在小区门口，她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极度糟糕，还剩半根时，眼见傅行简走近，才掐灭扔进垃圾桶。
傅行简跟她往里走，甭管复兴中路怎样车水马龙，此处倒闹中取静，上楼三层，门是密码锁，他自觉撇过脸去，听到“嘀”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厨卫齐全，布置温馨，打扫干净，井井有条，他欲夸赞，梁颖递来拖鞋说：“是钟点阿姨的功劳。”
傅行简欣赏她的诚实。
梁颖问：“吃茶，还是咖啡？”
傅行简坐沙发上答：“咖啡。”
“只有速溶的。”
傅行简改口：“吃茶吧。”
梁颖打开茶罐，又盖上，拿起手机说：“还是点外送。”
傅行简问：“一个人住？”
“嗯！和父母住得厌烦了，索性租下此间房，常来透透气。”
“月租金多少？”
“一万块。”
“果然寸土寸金。”
梁颖随手打开电视，张奶奶海参，大连阿艺海参，千家美，沪尚茗居，皮草羽绒，舒悦牌老人鞋，东方CJ。
傅行简笑：“现在电视台，不是海参就是装修。”
梁颖说：“看斗地主。”
恰好门铃响，冰美式送到。
两人一边吃咖啡，一边看斗地主。
吃完咖啡，傅行简又坐会儿，见梁颖没反应，站起说：“太晚了，我回去了。”
梁颖说：“好。”送他到门口，默默看他慢腾腾换拖鞋。
傅行简寻不到密码锁开关，转身欲问，忽然暖玉满怀，才低首，红唇恰迎凑过来，含住舌吻，又甜又苦，比烈酒还上头。
她含糊问：“你有套吗？”
“有。”他之前停车买水时，买了一盒。
“你没病吧？”她又问。
“没有。”他赞同这种性观念，先问清楚。“你呢？”
“没有。”
他一把抱起她，大步走进卧室，一起跌入柔软被单，没有开灯，窗帘也没阖，商场大楼的霓虹招牌，五彩斑斓的映照一床。

第五章 傅行简
傅行简年少时岛国片看过，女朋友交过，婚也结过，虽然离了，但不妄情场老手。
不得不说，梁颖的身体，是他见过最火辣的，火辣在他这里的标准，就是能在最短时间，刺激肾上腺素飙升，性欲高涨。
她的肌肤，纵然夜色朦胧，仍泛起奶白光泽，她的胸脯又大又圆，却不夸张，若熟透蜜桃，握于满掌丰弹坚挺，软腰如蛇，玉腿攀附，声浪令人焦渴，他松解皮带，抽出衬衫，兜头脱掉。
梁颖看他平日衣冠楚楚，身型魁伟，觉得是块好料，果然没走眼，肩膀宽阔，胸肌结实，下腹精健，纯发泄女性欲望，是个完美的搭档。
俩人在绮丽霓虹里滚做一团，如野兽厮缠，梁颖肆意大叫，傅行简忽然俯身，捏紧她下巴问：“为何要整我？”指得刘总那件事。
梁颖笑：“你太顺了，我眼里长针。”
傅行简冷笑：“可怜的女人。”
梁颖盯紧他凑近的眉眼，薄薄的单眼皮，这很日本，但好在混了中国血，眼珠乌圆，梢尾长挑，年轻时显得文艺禁欲，年长后倒邪性城府。他若说可恶的女人，她反不气，但可怜的女人，听在耳里，就成了“八格牙路。”
血性瞬间崛起，岂甘被他摁压身下，抱住他的脖颈，翻转而上，随手捞过内衣，紧捂住他的双目，咬住他的嘴唇，起起落落大动，这种夹杂民族仇恨、报复性的主导，令她激情澎湃，骂一声小日本鬼子，她高潮了。
傅行简穿戴齐整，开了大门，走下楼，天色发青，四野无人，灰鸽子乱走，人前不惧，野猫匍匐，忽而窜出，叼起便走，他坐进车里，才觉嘴唇发疼，抹了下，有点血丝，凑近反光镜，竟破了皮，被梁颖咬的，且不止这一处伤，再回想这一夜艳事，愈发懊恼，他怎会受她压制，他被强暴了。
梁颖神清气爽走进写字楼，看电梯的年轻先生，忙替她拦下要闭合的电梯，她说：“谢谢！”
电梯里人不多不少，傅行简和王昌平在说话。
傅行简目不斜视，回家换了白衬衫和铁灰西装，但掩不掉破损的嘴、脖颈青紫。
梁颖满面笑容走进公司，谢瑛后跟入办公室，奇怪问：“什么事这般开心？中五百万彩票了？”梁颖说：“抗了一回日，我赢了。”
谢瑛当她痴人做梦，递过来请帖说：“奔腾集团的年会，请我俩一定出席。”梁颖说：“没问题，穿戴可有讲究？”
谢瑛说：“问过张总助理了，讲明最好穿礼服。”
梁颖说：“小case。我昨夜和刘总吃饭，他们仓库要上物流管理系统，标的三百万，问我可有兴趣，我一口答应，你通知销售部薛经理，及时跟进。”
谢瑛说：“好。傅行简吃肉，我们喝汤。”
梁颖开电脑说：“我有信心，我们下趟也吃肉。”
谢瑛笑问：“刘总为何要讲那些话？想讲老早好讲了。”
梁颖说：“他太太要回国了，听闻是个厉害的女人。”
谢瑛恍然大悟：“他怕你以此纠缠或勒索。”
梁颖冷哼一声：“我不厌蠢，但实在讨厌这种自作多情、故作聪明的。”
李晶晶送咖啡进来，梁颖说：“晶晶，研发部肖总有离职打算，我暂时稳住他，但感觉他仍摇摆不定，你找他聊聊，让他提要求，我们尽最大努力满足。但你要做二手准备，联系猎头物色人选，我也会留意。”
李晶晶问：“和肖总履历差不多就可以？”
梁颖说：“我们要向西尼霍尔看齐，他们除做智能车间生产制造系统，目前三到五年的战略目标，是要打造供应链管理系统、仓储物流系统、能源管理系统及一体化平台。等同于一个工厂的软件系统，从前端中端、到后端全部吃尽。如此大工程，费用动辄千万上亿，赢利可观，才是我们努力的目标。晶晶，这样精通全盘的人才，市面虽稀缺，但不是没有。西尼霍尔也在调动多方资源招聘，我们不能落后，谢瑛你多留意他们动作，假使真被他们先找到，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抢人。”李晶晶听得一头汗。
奔腾集团年会日到来，梁颖所穿礼服，是国内设计师朋友送的，鲜媚的红，她皮肤本就白，愈发衬得高山晶莹雪，再将头发盘起，耳边散落细碎发丝。只觉脖颈空空，设计师配了一根镶满翡翠的项链。谢瑛则穿了剪裁简洁的黑裙，不去抢她风头。
会场安排，众人围圆桌落座，梁颖谢瑛赚足眼球，被引领至前排正中桌，除她俩，其他人已就位，环顾一圈，都是熟人。
梁颖一一握手寒暄，不出所料傅行简也在，她亦大方问候，看到他嘴唇还没好透，只字不提。
倒是奔腾集团的黄总，关心了一句，傅行简笑答：“最近天干物燥，火气太大导致。”扫过梁颖的神情，她大概失忆了。
黄总问：“傅总监，宝骏智能车间项目，何时开工。”
傅行简答：“过完年就开工。”
“如果这套系统运行成功，能给企业带来切实收益，我们工厂也打算上。”
傅行简说：“该项目我会全程跟着，我相当有信心。”
梁颖笑说：“黄总，宝骏的仓库物流管理系统，由我公司承接，若做得好，莫要忘记我呀。”
黄总呵呵笑，谁能拒绝美女投来的橄榄枝，还如此养眼。
年会办得隆重，歌舞升平，语笑喧阗，其间抽过五次奖。梁颖运气不错，抽中一台苹果电脑，她笑眯眯说：“感谢傅总监。”
傅行简抽中华为笔记本，回敬说：“感谢梁总。”
谢瑛则是五桶金龙鱼葵花籽油，她一向不开火，发愁怎么用，咬牙问：“这又是哪家赞助的？”无人吭声。
梁颖说：“我和你换，在我老娘眼中，油比电脑精贵。”谢瑛立刻转忧为喜。
傅行简何其幸运，又中了五桶金龙鱼葵花籽油，他说：“梁总，这也送你，十桶油，够吃一年了。”
梁颖拍手说：“有要不要，猪头三！谢谢傅总监。”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转过头和黄总说话。
年会结束之后，天下起雨，梁颖让司机先送自己回家，再送谢瑛，快到时给哥哥打了电话，让他下楼来搬油。
车子停住，梁九利撑伞在屋檐下等候，谢瑛笑说：“你哥哥真有趣，屋檐下打伞，多此一举。”梁颖说：“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梁九利拉开车门，梁颖捞起裙摆捧着下来，随口介绍：“这是谢瑛，我的好搭档。”
谢瑛伸出手，梁九利将右手在衣上擦擦，才与她相握，微笑说：“老听我妹妹提起你，久仰大名。”
司机打开后备箱，他俩一人两桶，一遍遍往楼上拎。
谢瑛拍梁颖肩膀问：“真是你双胞胎哥哥？”
“一母同胞，如假包换。”
“那你俩真是这世界上，最不像兄妹的兄妹。”
梁九利拎起最后一桶油，无意听到这句话，看了她一眼。

第六章 生枝
谢瑛告辞要走时，梁颖看见姆妈下楼，站在中间台阶，客气说：“谢小姐，进来坐一会儿。”
谢瑛笑说：“天色晚了，又落雨，下趟我再来拜访阿姨。”
“哪里有过门不入的道理，不合乎礼数，阿颖，这不是梁家的待客之道。”她说完，转身回去了。
谢瑛有些怔住，不觉看向梁颖，梁颖说：“进来坐五分钟。”
两人进门，闻到一股桂花鸡蛋甜酒酿的香味，梁九利寻了双新的棉拖鞋，弯腰送到谢瑛脚边。
谢瑛受宠若惊：“谢谢阿哥，不要忙，我自己来。”
姆妈端两碗甜酒酿上桌，打量梁颖，皱眉说：“穿得啥衣裳，奶子露了大半在外头，风尘相。”又大赞谢瑛：“谢小姐就有品味，黑色百搭色，剪裁简洁大方，犹显优雅气质，这才是正宗上海小姐的打扮，我总讲阿颖乡气，不是没有原由的。”
梁颖没言语，进卧室换衣裳。
谢瑛陪笑：“哪里哪里，阿颖这件礼服，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设计师定制的，今天年会上，人人夸赞漂亮，羡慕不来。”
姆妈说：“是吧！我的眼光跟不上时代了。谢小姐，吃酒酿，不要客气。”梁九利在旁边削苹果。
谢瑛低头吃着，心底盼梁颖快点出现。
姆妈问：“谢小姐住哪个区？”
谢瑛答：“徐汇区，新华路法华镇路一隅。”
“新华路。”姆妈笑说：“我熟得很，上海影城一层，老早开了家真锅咖啡，我常和小姊妹去吃咖啡，候电影开场。”
“真锅老里八早没了，影城也冷冷清清。”
“谢小姐几岁了？”
“94年生，属狗。”
“那就是三十岁了，比阿颖大两岁。”姆妈和颜悦色问：“可结婚了？”
“结了。”
“真好，你是阿颖朋友，阿姨有件事要拜托。”
“阿姨太客气了，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所能。”
“劝劝阿颖，再这样单身下去，要成老姑婆了。”
“我又离了，婚姻与我没啥好处，我不好推朋友入火坑。”谢瑛抬头说，看着梁颖姆妈呆住，嘴半张忘记阖拢，神色多变。
梁九利说：“对不起，我姆妈问得太多了。”把水晶盘放到她手边，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摆得整整齐齐。
谢瑛吃完酒酿，站起身说：“谢谢阿姨招待，司机还等在楼下，我先走一步。”
梁颖姆妈坐沙发上不动，只说：“以后常来。”
谢瑛换鞋走了，梁九利追出去：“谢小姐留步。”
“还有何事？”
梁九利窘迫地搓搓手，语气真诚：“我替我姆妈再次道歉，她在更年期。”
谢瑛笑说：“我不介意。”
梁九利脸红了。
谢瑛坐上轿车，手机突然响起来，接起听，传来梁颖声音：“回去了？”
“你也不出来，我如坐针毡。”
梁颖笑：“我要出来，你更走不了。”
谢瑛说：“你姆妈还去上海影城吃咖啡，看电影，生活相当小资。”
“和她吃咖啡看电影的小姊妹，勾的我爸爸出轨了，她一点也没发现。”
谢瑛沉默十秒钟：“你姆妈听到我离婚，竟然笑了。”
梁颖说：“我听到别人比我更不幸，我也会忍不住高兴。 ”
挂断手机，有咚咚叩门声。“进来！”
梁九利端了一碗酒酿：“你也不出来吃，冷掉了，我重新热过。”
“阿哥对我最好了！”梁颖接过，吃一口，甜蜜蜜。
“阿妹。”
“嗯？”
“我有话跟你说，嗨，还是算了。”梁九利神情矛盾，站起，坐下，又站起要走。
梁颖拉他说：“吊起我胃口了，你敢走出一步试试看。”
“你不要笑话我。”他将头埋进手心里，喃喃地说。
“快讲吧，阿哥，算我求你。”
“阿妹，我一见钟情了。”
“你是昏头了。”
梁九利说：“我也希望我昏头了，但我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吧，让你这个老实人、昏头的女人是谁？”
梁九利正色说：“我再讲一遍，我没昏头，她是你的那位朋友，谢瑛！”
梁颖骇笑：“这玩笑开过头了。”但看他的脸色，渐渐不笑了：“你们不可能的。”
“为啥不可能？”
“哪能向栀栀姐交待？和你谈了五年，眼看明年要结婚了。”
梁九利不言语。
“就算栀栀姐肯放手，姆妈阿爸也坚决不会同意，你还是童男子，怎能娶个离过婚的。”
梁九利嚷道：“我顾不得栀栀心情，顾不得爷娘想法，顾不得旁人眼光，我前半生一直按他们的意愿生活，叫朝南绝不向北，唯唯诺诺的，现在我终于清醒了，人生苦短，我决定为自己而活。”他站起来，要冲出去。
梁颖脑子有些乱，老实人犯起倔脾气，真让人吃不消。她说：“阿哥，保持冷静，听我一句劝，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坐下来，让我给你分析。”
梁九利坐下。梁颖问：“谢瑛可知道你对她一见钟情？”
“她并不知情。我也是一刹那做出的决定。”
“阿哥，你了解谢瑛这个人嘛？”
“有待日后了解。”
“谢瑛是我朋友兼搭档。她外柔内刚，事业心重，世俗虚荣，追求高品质生活，最瞧不上贤妻良母那一套。她的前夫，出身豪门，就学哈佛，供职西尼霍尔公司高管，风流倜傥，巧舌如簧.....”梁九利打断问：“你说这些是啥意思？”
“你和她的前夫不在一个档次。”
“但她和她的前夫离婚了。”
“离婚不代表就要将就、降低择偶标准。”
梁九利表情严肃：“我明白了，你看不起阿哥我。”
梁颖叹口气：“我的看法不重要，谢瑛与你，生长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更是不同。这样的两个人，云泥之别，怎么处到一起？更况，你现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谢瑛能否接受你的感情，还一无所知。阿哥，我不会害你，听我的话，对栀栀姐，对姆妈爸爸，现在什么都不要讲、不要做，待我问过谢瑛的想法，再做后面打算。你也可以再想想，或许睡一觉，明早你醒来，又后悔现在的冲动了。”
梁九利面色黯然，却意志坚决：“我没有冲动，再清醒不过，但你讲的也对，先问问谢瑛的想法，阿妹，我等你的消息。”

第七章 谢瑛
梁颖一夜没睡好，早起眼底发青，坐在办公室敷眼膜，李晶晶送来咖啡，梁颖闭目问：“谢瑛哩？”
李晶晶答：“去三楼吃早饭了。”
“等她回来，立刻来见我。”
一等等有半个钟头，等的眼膜都干了，谢瑛才站在门口，双手抱肩说：“寻我做啥？”
“进来，关门。”
谢瑛照做，不若平常，直接坐到梁颖办公桌对面，而是一屁股坐进黑色真皮沙发里，她穿着绿毛衣，像黑土里长出来的仙人掌。
梁颖急切问：“我们是不是彼此最信赖的朋友？”
“还可以，你还是我的老板。”
“你会对我实话实说吧？”
“要看什么事了。你要我交出银行密码，那是万万不行的。”
“我没时间同你开玩笑。”梁颖问：“我阿哥，你觉得怎样？”
谢瑛微怔说：“你阿哥，名字叫梁什么利？”
“可叹，可叹，你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他已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
谢瑛骇笑：“真是吓住我了，我昨晚首次与他见面。男人的感情，像雨像雾又像风，去的快，来得也快。”
“我阿哥老实善良的性子，生活循规蹈矩，竭尽全力做到让每个人满意，突然闯进我房间，说对你一见钟情。他还有个交往五年的女朋友，已经打算过年，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商量结婚日期。我的姆妈爸爸是老派古板的人，禁止阿哥结婚前有同居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同意他娶个离婚的女人。”
谢瑛吃惊问：“你阿哥还是童男子？”见梁颖点头，又问：“他几岁了？”
“和我双胞胎，你说几岁？”
“28岁，他这28年怎么过来的？”谢瑛满脸同情：“全靠五姑娘。”
“这不是重点。”梁颖说：“他现在要抛弃女朋友，忤逆父母，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劫，我想想都浑身发抖。”说话间，她果然把咖啡洒了。
谢瑛却感动了：“他竟为了我，要向世俗道德宣战，还没有哪个男人，为了我赴汤蹈火，请郑重的告诉我，你阿哥的全名是什么？”
“梁九利。”
“梁九利。”谢瑛笑起来：“应该叫梁百利，百利而无一害。”
梁颖说：“但你们不可能。”
“为啥不可能？”谢瑛追问：“就因为我离过婚？梁颖，你太肤浅了。”
“我不在乎这个。我只知道，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你们完全不是一路人。我阿哥只适合娶个小家碧玉，居家度日，伺候公婆，生儿育女，你这样的大小姐，一样也做不到。”
谢瑛反驳：“居家度日，有钱就好；伺候公婆，请个保姆；生儿育女，可以领养。我不觉得这些是问题。” 又说：“你认为我该找怎样的？”
“傅行简诸如此类的男人。”
“可是我们婚姻破裂了。或许你阿哥才是我的良配，倒可以试试看。”
“他不是你的试验田。”梁颖厉声说：“我拜托你，拒绝我阿哥吧，不要给他希望，让他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去。”
谢瑛脸沉沉不言语。
梁颖缓和语气：“我虽然有私心，但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谢瑛冷笑一声：“所以和我的前夫滚床单？”
“啥人同你讲的？”还能是谁！梁颖看着她，总算知道为何她看起来像仙人掌，此刻浑身是刺。
“我可以解释.....”
谢瑛打断说：“不需要解释，两个人离婚了、各自安好，互无关系。我一点也不Care。只是由傅行简讲出来，我一时没了反应。”
“他利用反间计，挑拨我俩关系，再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太小看我们女人，高估他的价值了。”
“所以你应该先告诉我，我好有思想准备，而不是听了像只呆头鹅。”
梁颖笑起来。
谢瑛问：“哪能，床上功夫如何？”
“身材不错，技术一般性。”
“我听他说，你把他强暴了！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我弹眼落睛。”
梁颖说：“你晓得我的，抗日情绪一向高涨。”
谢瑛咯咯笑得合不拢嘴。
梁颖说：“我阿哥的事，你拒绝他吧。我实在无法面对父母暴怒的场面。”
谢瑛耸耸肩膀：“我无所谓的，但我现在拒绝，他一定不肯放弃，不妨冷处理。”
“啥意思？”
“快要过年了，我要回美国待一段辰光，等我回来，你们议亲应该也结束了。”
“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梁颖低头翻日历：“但两月底之前一定要回来，宝骏的物流项目要开工，我打算我俩亲自去盯着，看看能否开发出新的项目。”
“项目地在南江？”
“没错！”
谢瑛哀叹说：“那个三十六线小县城，我去过一趟，啥也没有，简直是去修行。”
“建汽车厂的地方，你想要怎样繁华。”
这场谈话结束，当晚，梁颖约梁九利到星巴客，过年气氛已经有了，店员穿着中式滚毛边棉袄，窗门贴了倒福。
梁九利迫不及待问：“谢瑛怎么讲。”
梁颖故意说：“她出国了。父母都在美国，一年里也就过年，可以回去看看。但我问了她的意思，她希望你冷静，多考虑前程，不要辜负爱你的人。”
梁九利一脸失望的样子，但语气坚决：“不管她愿不愿意，我还是会和栀栀讲明，我们不合适，这个婚不能结了。”
“阿哥呀，现在不是叛逆的时候。”
“你以为我一时叛逆？大错特错，我是觉醒了。”
梁颖气笑：“你这觉醒的有些晚呢！栀栀姐白费五年时光，怎么赔？”
梁九利自有一套说辞：“不过五年，比起做一辈子怨偶，得不到幸福，五年算得什么，她应该庆幸，及时止损，另觅佳缘。”
“你这是歪理。”至于歪到哪里，梁颖也讲不出来。
梁九利问：“阿妹，我记得你租了一套房子，是吧？”
梁颖警惕说：“那是我的避风港，你不要打主意。”
“唉，你借点钱给我，两万块足够，要现金，我也想从家中搬出来。”他低声说：“我的工资每月上交，都攥在姆妈手里。我身无分文。”
“我怕给你钱，姆妈晓得了，一定会痛骂我。”
梁九利说：“放心，我不会供出你，我会讲问同事借的。”
两人吃尽咖啡，走出星巴客，旁边就是工商银行，梁颖到自动取款机前，取了钱塞进他口袋里，又微信转账了一万块。
她心里乱糟糟的：“我也不晓自己做得对不对。好怕成为罪人。”
“对的，是对的。”梁九利安抚她：“就算有错，也是我一个人错。”

第八章 利己
大年初七，也就是梁九利与栀栀双方父母正式见面的前一天，梁颖接到栀栀电话：“九利要与我分手，我想和你聊聊。”
梁颖无意趟混水，婉拒说：“感情的事，我一个旁观者，实在爱莫能助。”
“你怎么会是旁观者？”栀栀语气强硬：“九利爱上的女人，可是你的朋友。你若不来，我只好告知叔叔阿姨了。”
阿哥这个不计后果的神经病。
梁颖只好赴约，走进星巴客，栀栀已在座，coach拎包摆在手前，她身材微胖，娃娃脸，五官平凡，又因职业幼师的缘故，一副天真好说话的样子。
梁颖完全能想到，阿哥经她人畜无害的诱导，怎样一步步说出真相。毕竟她敢威胁她。
栀栀已经点好两杯美式咖啡，看着她，怔怔说：“你长得真漂亮，九利和你一点都不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们确实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有出生证明作证。”
栀栀摇头：“这不是重点。我想问，谢瑛是怎样的人？怎会让九利初见一面，就失魂落魄，不可自拔了，弃我们五年感情不顾，我一直认为，只有《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才可以办到。”
梁颖不说话，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谢瑛的照片，递给她看。
今天刚传来的，她坐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吃咖啡，随意盘起长发，姿态慵懒，遥望不远处的歌剧院，阳光洒满她的面孔，给香奈儿中古耳环镀层金色。
栀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似乎深受打击。把手机还给梁颖，沉默许久，才吁口气：“我死心了。”
梁颖安慰说：“阿哥不过单相思，谢瑛答应我，不会与他发生感情，你要是愿意，或再等等，等他清醒过来。”
“你若是我，你会等嘛？”
梁颖语塞，她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栀栀苍白着脸冷笑：“我算是深刻领教了。”
梁颖不响，此时多说多错，不如闭嘴，或者吃咖啡。
栀栀下定决心说：“我五年的青春，我有什么过错，你们要给我补偿。”
梁颖问：“补偿多少？”
“一年五万，五年二十五万。”
“你与九利谈吧，他愿意补偿二百万，也可以。”
“九利哪有钱，他的工资全部上交了，但你开公司当老板，你拿得出。”栀栀说：“你若愿意支付，我可以说是我要分手。”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梁颖站起身：“你俩的事，你俩自己解决，不要牵扯旁人。”拿起包要走。
栀栀说：“既然这样，我只好告诉叔叔阿姨了。”
“随便！”她不受威胁。
回到家，爸爸在认真擦皮鞋，姆妈则试着新买的羊绒大衣，站在镜前搔首弄姿，看到梁颖立刻问：“如何？我穿了可显气质？”
“有些显胖！”
“狗嘴吐不出象牙。”姆妈和颜悦色，儿子快要结婚了，她老大宽慰，顾不得气生。
梁颖在卧室收拾衣裳，梁九利端果盘进来，看到问：“你要去哪里？”
“去我的避风港，以免明天尸骨无存。”
“你和栀栀谈了啥？”
“她要青春补偿费，二十五万，愿意担下罪名。”
梁九利大惊：“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钞票！”
“所以她来寻我呀，觉得我是公司老板，这点钞票不过毛毛雨。”梁颖停下手中动作，警觉问：“可是你让她来寻我？”
“怎么可能呢！”
“不是最好，你搞出来的事，好坏自己承担，我不会付一分钱。”
梁九利讪讪说：“我若问你借哩，到底是我辜负她.....我以后会还的。”
"你怎么还？"梁颖一肚子火气，撑腰大骂：“他妈的，你怎么还。好日子不过，你非要癞蛤蟆吃天鹅肉，谢瑛是你能碰的？她光一身名牌几十万，花钱不眨眼，你那点工资，最多买买 coach、MK，你怎么承担她的高消费？难不成你打算吃软饭？女人皆是慕强动物，尤其谢瑛。或许她图新鲜，一时和你白相，劲头过去了，一脚把你踹进黄浦江，我不是危言耸听，她真干得出来！”
梁九利沉下脸说：“你太冷酷了。你心里只有算计，名利得失，满身的铜臭，你不懂爱情，你也不配拥有爱情。”
“是呀！你真善美，你有爱情，你有种，就不要来问我借钞票。”
梁九利甩门而去。
梁颖拖了行李箱，在门口换拖鞋。姆妈问：“去哪里？”
“我有个外地的大项目，这两天要出差，到公司准备些资料，就不回来了。”
“明天一定要来，和栀栀父母正式会面，你不能不出席，否则人家要讲我们没家教。”
梁颖支吾两声，逃之夭夭。
拖了行李箱到公司，感情易变，唯有赚钱最可靠，她打开电脑工作，直到腹中咕噜响，因是过年期间，餐厅停业，拿了钱夹和手机，下楼到底层，一家罗森超市24小时营业。
梁颖走进去，年轻的营业员朝气蓬勃说：“欢迎光临！”她好像是唯一的客人，看半天，点了关东煮，营业员分两个杯子装，多舀几勺汤。
“拿得下吧？”身后有个男人问。
梁颖回头，傅行简不知何时，站在背后，手里一杯咖啡，一包红豆面包。
她笑笑，没回答，拿了杯子坐在店里吃。傅行简付过钱，也过来坐了。
两人自从春风一度后，再没有单独见过面，傅行简以为她此刻，多少应该有些情绪外露，不曾想她落落大方，做爱像吃关东煮般平常。
他觉得挺有意思，笑说：“梁总过年也来上班？精神可嘉。”
“彼此彼此！”
傅行简递上红豆面包，请她吃一块。
梁颖虚与委蛇：“傅总监可要来串关东煮？”
“好！”傅行简兴致勃勃：“就鱼籽福袋吧！”
梁颖给他一串鱼豆腐，坚定说：“你吃这个，或者自己去买。”
傅行简笑着接过，边吃边问：“听说你和谢瑛，要亲往南江做宝骏的项目？”
梁颖点头。
“啥辰光去？”
“等谢瑛从美国回来。”
“智能工厂的项目，年后开工，我也打算亲往。”
“你是咨询总监，又不会做项目，去做啥呢？”
“我去看看可还有能开发的新项目。”傅行简笑问：“梁总去也是同样目地吧？”
梁颖笑了，皮笑肉不笑。

第九章 剖心
梁颖与谢瑛上了高铁，寻到一等座1A、1C，放好行李坐定，悠然观赏人潮涌动，不期然看到傅行简，带了三位下属走进车门，直往商务座去，皆穿西尼霍尔的工服——黑色长大衣，右胳膊绣着LOGO，活脱脱行走的宣传牌。
火车准时开动，窗外风景由缓到急，匆匆往后倒去，很快出了站，先还能看见城市街道，再入目，是望不到底的农田，新鲜感一过，就觉乏味。
列车员推车兜售，谢瑛买了一袋芒果干，叹气说：“瞧瞧人家公司待遇。交通商务座，住宿标准五星级，另外出差补助每天五百块。我们哩，交通一等座，住宿标准汉庭锦江之星，每天补助一百块，葛朗台，打发叫花子。”
“我不介意你自己补差价升舱。”梁颖说：“你完全有这个经济实力。”
她说：“那哪能可以，我定与你共患难。不过我提醒你，勿要寒了项目组的心。”
“我每年出差白出的？与员工同标准，从不搞特殊化，有人提过意见嘛，无人提，这就是榜样的力量。我也不怕猎头挖墙角，我项目完工提成，比西尼霍尔还高，谁还在乎出差补助那点小恩小惠。”
“你够会算计的。”谢瑛忽然低笑说：“我看见傅行简上三趟厕所了，他是不是尿频？”
“或许窜稀。”梁颖嘴也淬了毒。
谢瑛放声大笑，引得邻座纷纷投来目光，她丝毫不在意。
商务座跑出个小男孩，不过三四岁，虎头虎脑，也不认生，过来盯着芒果干舔嘴巴。
谢瑛捏他的脸颊：“真可爱，要吃吧？”小男孩点头。
梁颖说：“还是不要给，吃出问题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话音才落，过来一个美妇，牵走小男孩。
谢瑛仍在大赞可爱。梁颖说：“喜欢，你自己生一个。”
“喜欢不代表要拥有。”谢瑛突然问：“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为啥和傅行简离婚？”
“没有。”
“我嫁进傅家，两年不到，他那日本老爹，摆足架势与我约法两章，一章做家庭主妇，伺候老小，二章生小孩，多子多孙。”
梁颖叹喟说：“这日本老爹高明啊，两年辰光，不长不短，男女恋爱增生的荷尔蒙褪去，理智重归现实，感情已经降温，男人再不会偏护你，此时提要求正是恰当时机。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身体里流淌着吉普赛女郎的血液，灵魂不羁，崇尚自由与冒险，岂能成为笼中之鸟，困守一隅。至于生小孩，我拒绝，若一定要，可以领养一个。”
梁颖问：“你身体有问题？”
谢瑛反问：“一定身体有问题，才不生小孩？我就单纯不想生，难道不可以？”
“所以这成了你们离婚的导火索。我还有一问，你与傅行简结婚前，没有事先谈妥？”
“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整日里只想做爱。”
梁颖哑口无言，半天才说：“原来你也有鲁莽冲动、不计后果的一面。”但她在工作上，从未犯过如此大错。
谢瑛问：“谁没有呢？你没有吗？”
“我没有。梁九利说我不懂爱情，不配拥有爱情，所以我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自然就不会鲁莽冲动，不计后果。”
谢瑛笑了：“你别铁齿铜牙，未来谁知道怎样情形。譬如梁九利。”她问：“他和女朋友选定结婚日期了？”
“没有。”梁颖说：“你那晚来我家，与梁九利初见，冲他微微一笑，如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便引发北半球中国上海一户普通家庭的一场龙卷风。最后倒了血霉的，不是旁人，是我。”
谢瑛大笑：“我第一次发现，你如此幽默。不过怎能怪我呢，我真是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又问：“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为避老母的犀利锋芒，她躲在避风港不敢回家，但手机不敢不接，不分昼夜，不分场合，想到就一通电话乱骂，她还不能挂断，否则老母要跳黄浦江，骂她误交匪类，引狼入室，残害至亲，断梁氏血脉，再牵出陈年老帐，她不立即切腹自尽，都不足平民愤。当然，也不会说给谢瑛听，一是性格使然，不惯诉苦，二是有些传统思想终是根深蒂固，譬如家丑不可外扬。她说：“反正你离梁九利越远越好，老死不相见。”
杭州站经停，傅行简在站台上抽烟，谢瑛问：“他一个咨询总监，又不会做项目，为啥要往南江？”
“南江工厂是宝骏集团最大的汽车制造厂，他的智能工厂项目，也就四个软件系统。去掉我们的仓库物流系统，应该还有不止一个新项目可挖，抱了和我一样目的，去捡漏。”
谢瑛凑近她耳畔问：“你俩那次后，可还有续集？”
“没有续集，全剧终。”
“那就奇怪了，傅行简不是个随便的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不过是男帅女靓，为解决生理欲望，进行的一场深入探讨，探讨过后，一拍两散，水过无痕。”
“有没有想过施美人计，让他放弃竞争，乖乖回上海。”
“好一条毒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梁颖瞪她问：“你可真正了解你的前夫？”
谢瑛笑嘻嘻：“我不得不承认，我了解他的身体，胜过他的头脑。”
“他是个冷酷务实的商人，利重而轻美色。不要打歪主意，只会自取其辱。”梁颖覆上眼罩：“江湖碧海潮生，要打一场硬仗，我先养精蓄锐。”昨天实在夜不安寝。
傅行简丢掉烟头，回到商务座，火车关门，摇摇晃晃前进，谢瑛无聊的吃芒果干，梁颖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回了家，家中一片狼藉，如遭洗劫，姆妈的皮鞋还在，并没出去，走到她卧室前敲门，无人应答，轻轻一推，门倒开了，看到室内情境。
短凳踢翻，姆妈一根白绫，悬空在梁上，她顿时后背发凉，血液凝固，跑过去举抱姆妈大腿，抬起头，却见她眼睛圆睁，大声说：“你害惨了我们，害惨了你的哥哥。”
梁颖猛得坐起，扯掉眼罩，冷汗涔涔，心怦怦乱跳，只是喘气。谢瑛关心地看她：“在火车上还做恶梦。”
“到哪里了？”她问，才发现火车已经到站，乘客提了行李，排队挪动，有人举牌，在车门口吆喝：“南江到了，旅游，吃饭，住宿，干净，便宜。”

第十章 陆虎（1）
南江实在不大，一个普通的江南县城。
梁颖与谢瑛出站，花五块钱坐蹦蹦车，弯来绕去，颠得心肝颤，终于抵达锦江之星。她俩拎了行李下车，环顾四周，惊奇发现“火车站”三个大字遥遥相望，若走过来，不过五分钟路程，两人面面相觑，笑了半天。
一个敦实的男人迎过来，含笑招呼：“梁总，谢总，你们到啦。”是项目经理韩潮平。热情伸手相握，再抢着拎过她俩的行李，引到前台办入住手续，梁颖接过门卡和早餐券，一起上楼。房间还算干净，但空间似乎格外小，二人狭窄，三人局促。
韩潮平说：“条件太艰苦了，隔壁就是五星级标准酒店，我去替你们订一间。”
梁颖正色说：“公司出差制度不可违反，否则何以平定民心。”
韩潮平微愣，连说：“是，是。”
梁颖说：“我俩平安到了，你先回吧，明早九点钟，工厂办公室见。”
“我请你们吃晚餐后再走。”
“不用，我俩现在更需要休息。”
“哦，这样，那明早我开车来接你们。”
梁颖想想同意了。送走韩潮平，谢瑛脸挂下来，往床上一躺，成个大字。梁颖整理行李，取了衣裳去沐浴，再出来时，谢瑛抱紧枕头睡着了。
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是梁九利，她穿好靴子，蹑手蹑脚出房，下楼到大堂，有一爿休闲区，提供咖啡机，打了杯咖啡，坐到沙发上，拨通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梁九利的声音，简直要穿透她的鼓膜：“阿妹，我打电话给你，为啥不接啊？你在生我气，是吧？”
“有屁快放！”梁颖不由恶狠狠。
梁九利一叹：“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以后撂开手。”
他还好意思装贾宝玉。梁颖索性挂断电话，一抬头，对面沙发坐了三个壮汉，三月天穿短袖，露出粗壮花臂，左青龙，右白虎，正看她，虎视眈眈。
梁颖感觉后背阵阵阴森，佯装低头吃咖啡，手机又响起来，就事论事，她要感谢梁九利，满面春风说：“阿哥，你要来看我，啥辰光到呢，快了是吧。”站起朝外走，出了门，冷冷说：“我讲了，有屁快放。”
梁九利摸不着头脑，更怕她又挂电话，连忙说：“姆妈生病了！”
“生病看医生，寻我没用。”
“姆妈不肯去医院，只说被你气得胸疼，床上躺几天就好。”
梁颖不怒反笑：“被我气得？闹得一天世界的到底是谁？阿哥你倒美美隐身了。”
“我晓得是我闯得祸，也讲过姆妈，不要一出事，就怪阿妹，阿妹是无辜的。我呢，和栀栀谈过了，她对我还有心，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答应赔偿五万块就可以。”
梁颖说：“你真好命！”
“但我手里，只有你给的三万，还差两万块，问姆妈讨，姆妈让我自己解决，一毛不拔，阿妹你看......”
"你再敢跟我提钱，你试试看，大不了同归于尽。"
“好好好，我自己想办法。”梁九利微顿说：“你这个脾气呀，不是我讲你，是要改改，否则以后要吃亏的。”不待梁颖开口，匆匆挂断。
梁颖心火烧，特别的郁闷，在冷风里站着，直到那三个男人出来，她才进去，至前台询问他们来历。
服务员解释：“并非住店客人，是来等人的。你毋庸担忧，我们这里很安全。”
梁颖不置可否，上电梯回房间，谢瑛正沐浴出来，擦头发问：“去哪里了？”
“我在想，要不要搬去亚太住。”亚太是隔壁五星级标准酒店。
谢瑛大笑：“终于装不下去了？我说嘛，我们何必自讨苦吃，就为了一个同甘共苦！”
梁颖走到窗前，往下望说：“我没想到，这里会有黑社会。”
“现在就退房？”
“明天吧！否则浪费一天房钿。”她有自己打算，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
谢瑛说：“趁天还未黑，我们出去吃晚饭，早去早回。”
梁颖同意，她取了条湖绿羊绒围巾，绕在颈上，将鼻下半部遮挡。
谢瑛笑话她胆小鬼，边走边说：“待回上海，可以让李晶晶修改出差制度，按职级高低，享受不同待遇标准。”
“我惯不愿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梁颖你太装了。”谢瑛直言不讳：“人能力有大小，职责有轻重，报酬有高低，是社会的约定俗成。你非要扮救世观音，雨露均沾，无人感谢你，反倒招报怨，我看韩经理，就第一个不服。”
梁颖没接话，走出锦江之星，走进亚太酒店，谢瑛打量一番恍悟：“这里不是五星级，只是按照五星级建造的。”
梁颖问前台，明天可有一间两人住的空房。
前台查过电脑，表示歉然：“我们有个旅游团进来，房间全满。”
忽然有人过来招呼：“梁总，谢总。”是西尼霍尔的项目顾问王昌平，傅行简在打电话。
王昌平问：“你们也住这里？”
谢瑛说：“想住也没法子，满房了。”
“是，是。此地是南江最好的酒店，我们公司提早了两周预定，否则很难有房哩。”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谢瑛问：“你们要出去？”
“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毕竟要打持久战。”王昌平问前台：“附近有啥消遣的地方？”
前台说：“出门往东方向，直走过一条马路，有个叫‘ORii’的酒吧，挺火的。”
“ORii？”王昌平笑说：“上海也有一家叫这名字的夜店，在淮海路。”
前台说：“酒吧老板也是上海人。”
“那一定要去捧场。”王昌平问：“梁总、谢总，要不要一道去嗨皮？”
梁颖说：“我们还没吃晚饭。”
前台说：“酒吧里供应匹萨、三明治，扬州炒饭，菜肉大馄饨。特别是匹萨，放料超多，你们一定要去尝尝。”仿佛听见了他喉结咽口水声，几人不禁笑起来。
谢瑛爽快说：“难得他乡遇故人，一起去吧！”
梁颖想想，有王昌平傅行简在，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也就答应了。
地方很易找，霓虹招牌远远就能望见，他们推门而入，灯光昏黄，一个男人在吹萨克斯，一曲《回家》迂回低沉，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倒底是小地方。
寻个位置坐下，女招待很快过来，礼貌地问要点什么。
王昌平说：“你们老板叫啥名字？”
女招待答：“陆虎，陆地的陆，老虎的虎。”

第十一章 陆虎（2）
谢瑛接过菜单看，王昌平问：“你们老板呢？”
女招待呶呶嘴：“吹萨克斯的就是。”
梁颖望过去，舞台灯火迷离，一派橙黄橘绿的光影，男人高硕，吹着萨克斯，身躯轻摇慢晃，那般风雅潇洒，自得其乐，毫无浮浪造作之感。
她一下子就被迷住了，站起身来，见色起意，不止男人会。
谢瑛问：“做啥去？”
“我歌魂附体了。”她走向陆虎，离得远看不清，走近后打量，这位男士三十二三岁左右，浓眉大眼，眼中光芒略见风尘，风尘二字本不该用在此处，但那股亦正亦邪的味儿，唯有风尘可描七八。
他停止吹奏，还未开口，梁颖抢先问：“看过《我和春天有个约会》这部剧吗？”
他点头：“是的。”
“我想唱其中一首插曲《你你你为了爱情》。”
他说：“稍等，我放音乐去。”
“不！我想清唱这首歌，但请你用萨克斯伴前奏。”
他微怔，打量她一下，没有拒绝，递给她麦克风：“准备好了？”
“好了！”
他喝了两口水，清清喉咙，开始吹奏，乐声响起，梁颖看到谢瑛他们，及旁桌客人齐刷刷望过来，心底兴奋莫名，扭摆腰肢，前奏一停，她唱道：
你你你为了爱情　今宵不冷静/你你你为了爱情　孤单的看星/你你你为了爱情　得不到呼应/情共爱那样去追究/只有通通抛诸脑后。
灯光酒色里　不管多心碎/无谓太过计较恋爱总告吹/开心可相对　伤心请归去/离合惯了面对/不会心碎潇洒来亦去。
歌词
他前奏吹完，并未停止，间奏继续配合，待梁颖唱到结尾，索性来了一段solo，掌声响起，气氛达到高潮。
梁颖朝他道谢，他伸过手来：“我是陆虎，合作愉快。”他的手温暖且宽厚，很有亲和力。
她告知自己的姓名，他并没有表现得殷勤，只是笑笑，持握萨克斯，下台往后房走去。
梁颖坐回座位，王昌平夸赞：“早闻梁总歌唱得好，今日得听，果然名不虚传。”
谢瑛更为夸张，抱住她直嚷嚷：“我听得都要哭了。太棒了！”
“明明是让渣男滚开的自我开解，你哭什么！”梁颖不以为然。
傅行简饮一口鸡尾酒，看她的眼神，有些深奥。
谢瑛擦擦眼角：“我是哭我老了，竟然欢喜听这种老掉牙的歌曲。”
梁颖没搭话，兴奋过后，是一腔空虚、是饥饿，像被掏空了。
她开始大啖一块披萨，这味道，介于棒约翰与必胜客之间。
有人开始唱Yesterday Once More，今夜注定是流金岁月怀旧专场。
陆虎端托盘过来，内有一块西冷牛排，及少许薯条，摆到桌央，笑说：“这是赠送的。”
谢瑛连忙挪动椅子，腾出一人空位，极力邀请：“不要急着走，坐一歇。”
他没有推拒，拉过旁座一把椅子，坐在梁颖谢瑛中间，自我介绍：“我是这间酒吧老板，陆虎。”又问：“小丽说你们是上海人？”
“嗯，310开头的。我叫王昌平。”
陆虎怔了怔，梁颖解释说：“现在上海流兴这样讲。人家问，你哪里人，你说我上海人，人家会说，上海人了不起啊。所以换一种思路，我讲我310开头，就圆滑多了。懂得自然懂，不懂的嘛，我再讲，310上海身份证开头三位数，也就无话可讲。”
陆虎笑：“语言的艺术，长见识了。”
谢瑛问：“陆老板你哩？”
陆虎答：“不必叫陆老板，来消遣的客人，多叫陆哥。我也是310开头。两位美女哩？”
谢瑛说：“我叫谢瑛，这位是我的领导，名叫梁颖，上海嘉宏软件公司老总。”
陆虎侧头看过来，似乎有些诧异，梁颖啃着披萨问：“怎么，不像？”
都笑起来，陆虎也笑了：“我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女老总。”
王昌平介绍傅行简，陆虎与他握手后松开。
傅行简问：“为啥要来南江开酒吧？”
“酒吧原是我舅舅开的，他去年办了移民，我来代管，生意好就接着做下去。”
“你是上海哪个区？”
陆虎答：“我卢湾遗老。”
几人听了忍不住笑。谢瑛说：“还遗老哩，老早并进黄浦区了。”
陆虎说：“我们卢湾人310103打头的，反黄复卢，世不为奴。”他很幽默。
傅行简说：“你要这样讲，倒激起我的血性来，反黄复南！”
“傅总监是南市区的。”
“老早在文庙，现在住长宁区。”
梁颖说：“又叫八嘎区。日料比日本还正宗。”
王昌平说：“要顺应时代发展，不要顽固守旧，我闸北区的，后来并给静安，蛮开心的，从未想过反静复闸。”
“你是开心呀，懂得皆懂！”一片心照不宣地笑声。
陆虎问：“梁总，你住哪片区？”
梁颖答：“我徐汇的。”
“徐汇区好认，大名鼎鼎的宛平南路600号。”
谢瑛主动坦白：“我小辰光住虹口区虹镇老街。”
“哎哟喂乖乖啊！ 现在嘎里头情况，你八四八晓得，冬天切咸菜夏天切瓜皮，难办难办咸菜炒肉丝。”
暗指当年虹镇老街住的苏北人多
谢瑛跳起打他，王昌平抱头乱窜。
一番说笑，倒像地下党接头暗号，瞬间找到同志了。
店里客人渐多起来，陆虎走开去吧台。
他们准备结帐时，傅行简叫来女招待，女招待说：“老板交待过了，这单免费，他请客。”
梁颖问：“你们老板呢？”
女招待说：“有个熟客找他，一起走了。”
出了酒吧，夜幕浓黑，空气清冷，路灯坏了几只，很长一段路不见光亮，王昌平开玩笑：“会不会有只鬼蹦出来？”
谢瑛说：“我考考你，上海有哪些鬼故事？”
王昌平说：“难不倒我，三大鬼故事，延安东路龙柱，明天金刚杵，徐汇太平洋宝贝对不起。”
傅行简皱眉：“不要再讲。”王昌平笑笑不语了。
一辆摩托车迎面突突而来，在他们身边停下，坐后面的男人招呼：“你们回去了？”
梁颖细看，是陆虎。傅行简已说：“谢谢招待，还免了单，实在过意不去。”
陆虎笑说：“皆是老乡，有啥关系。以后常来白相。”又突突地走了。
梁颖感觉他看了自己两眼，但黑灯瞎火，戴着头盔，颇有自作多情之嫌。
回到房间，两人瘫倒床上，明明走的路，还没有健身时消耗的多，却觉得身心俱疲，唯有头脑在风暴。
“阿颖，觉得陆虎怎么样？”
梁颖实话实说：“高大，帅气，大方，幽默，萨克斯吹得好。”
谢瑛说：“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梁颖忍不住问。
“他虽然表现热情，但与我们总保持着一段距离。”谢瑛想想说：“好像不愿多牵扯。”
梁颖思考了会儿，不得不佩服谢瑛，这女人察言观色是很厉害的。

第十二章 陆虎（3）
翌日清晨，用过简单早饭，韩潮平准时开车来接，天色虽不明媚，游客已在街道两边行走，他摁喇叭，前方大巴车仍旧不紧不慢，实属无奈。
过了一道太湖桥，抵达工业区，进入宝骏工厂大门，韩潮平停好车，一起来到C幢楼，上了两层，厂办给她们两间房做为办公室，设施一应俱全。相邻的三间房，是给西尼霍尔专用。
门开着，梁颖经过时，朝内张望一下，十几人穿着工服，坐在电脑前，傅行简与王昌平早到了，在和项目经理小声探讨，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梁颖走进办公室，有些吃惊，问韩潮平：“怎就来了三个员工？其他人哩？”
韩潮平说：“我打电话问问啥情况。”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梁颖心底不悦，并未显露，和谢瑛寻了空位，先坐下。一个员工倒了两杯热茶，放到她俩手边，梁颖说声谢谢。
韩潮平过来说：“昨天加班太晚了，所以今早来得迟些，我让他们十分钟内一定赶到。”
梁颖点点头，没说话，打开手提收邮件，倒是谢瑛问了句：“韩经理，项目还没开始，要加什么班？”
韩潮平回答：“我们已经开始做前期调研，搜集仓储物流部门的需求，整理成册，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谢瑛不以为然：“召集甲方相关人员，开几次会，集中调研，不就解决了。”
“哪有谢总讲得这么简单，汽车厂三班制，生产又紧张，要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开会，谈何容易啊。”
门打开，四位员工姗姗来迟，蓬头垢面，睡眼惺松，显然才刚刚起床，最后近来一位更绝，衣裳皱皱巴巴，脚上踢踏一双拖鞋。
韩潮平沉脸说：“我昨天三令五申，今早梁总谢总要来，你们务必准时到，看看现在几点钟？不遵守工作规章制度，这个月绩效工资扣半。”
没人吭声。梁颖问：“韩经理，你讲完了么？”见他点头，她接着说：“我首先批评韩经理，什么叫我和谢总来，所以各位要准时到，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只要不来，你们就是这种懒散的工作状态？”
韩潮平说：“我嘴笨，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颖说：“等我讲完，你再讲。我进来时，顺便观望了西尼霍尔的工作状态，所有人准时到岗，衣着整洁，精神饱满，干劲十足。再看我们，拖拖拉拉，精神萎靡，衣着凌乱，还穿了拖鞋。你们在甲方工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我们公司形象，彰显得是企业文化，如果各位是甲方领导，两边一对比，再有上百千万的项目，你们要交给谁做？是我，我宁愿与西尼霍尔合作，哪怕项目费用高些。我绝对不会和你们合作，我不放心。谢总，你查一下打卡记录，各位昨晚加班到几点，再查工作日志。对确实因工作量过于饱合而加班的，项目结束后，奖金配比相对倾斜，对在此打游戏看片混加班费的，奖金取消，重新培训考核 ，再不达标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谢瑛说：“韩经理，项目组打卡记录、及工作日志有吧？”
韩潮平答：“有的，会结束就给你。”
梁颖说：“你们现在都回宿舍，洗澡换衣，收拾干净了再来。”
待员工全部走了，梁颖再叫过韩潮平，看着他问：“你以前不是这么做项目的，到底怎么了？”
韩潮平低声说：“我老婆生病住医院，我又出差，两头难兼顾，所以.......”
“我明白了。”梁颖说：“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项目竣工验收，你要请假，和我说一声便可。”韩潮平满脸感激。
梁颖走出办公室透气，傅行简也在，站在走廊抽烟看风景，也没甚风景，天阴沉沉发黑，看到她问：“老板来了，员工倒集体放假？”
梁颖说：“给我根烟抽。”傅行简递她一根，她接过噙在唇间，傅行简打打火机，风大，打了几下，刚冒火心子就灭了。梁颖解开大衣，撑起一边遮挡，火打起来，她凑近点烟。
傅行简说：“忽然想起一本小说里的描写。”
梁颖吸一口问：“哪一本？”
傅行简说：“张爱玲的第一炉香。”
“哦？”她微笑。傅行简说：“小说最后写，他烟卷儿衔在嘴里，点上火，火光一亮，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像现在的你。”
梁颖说：“我记得这是形容那个拈花惹草、玩弄女性的乔琪乔。”
傅行简说：“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梁颖大笑，差点呛着了，咳两声说：“你的口气，像个怨妇。”
傅行简抬抬浓眉：“你对我有偏见。”
梁颖不否认：“我对你的偏见与生俱来。”
“为何？”
“谢瑛没告诉你，我被封抗日英雄。”
傅行简也笑了，同样咳了两声，梁颖说：“怎地，不相信？那个晚上，我强暴了你，我精神胜利了。”
“我们要不再来一次！”傅行简说：“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强暴我。”
梁颖摇头：“我对你没兴趣了，我有了新的目标。”
“那个酒吧老板？”傅行简嗤笑：“你的品味下滑的厉害。”
梁颖不介意，难得心情愉快地指正他：“我就欢喜这种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
“那祝你尽快陷入爱河，结婚生子，回归家庭，做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傅行简摁熄烟头，丢进垃圾桶。
“好恶毒的祝福。”梁颖喷出一缕烟，他笑着走开。
谢瑛自后拍她的肩膀，她头也不回说：“都听到了？”
“什么都瞒不了你。”谢瑛问：“真的对酒吧老板动心了？”
“随便讲讲的，主要是挫挫傅行简的锐气，太自大了，不要以为勾勾小拇指，女人就像巴儿狗凑上来。”
谢瑛抿嘴笑：“做为他的前妻，我只能告诉你，他对一身反骨的女人，有极强的征服欲。”
“他还会摸骨，真不简单。”梁颖问：“他摸出你是什么骨？”
谢瑛损自己也是不客气：“我是一身贱骨头。”
梁颖想起那位酒吧老板，不晓是否还有缘再见。

第十三章 陆虎（4）
宝骏仓储物流部门总负责人，名叫王大启，南江人，个子不高，五十岁左右，硕大的肚子，用他自己的话说，一肚皮酒囊饭袋，荤腥膻躁。
梁颖和谢瑛心底嫌弃，无奈甲方就是爹，也只好受着。
王大启却浑然不知，几趟开会交流，彼此熟悉了，这天下班后，他站在门口，要请梁颖谢瑛吃饭。
谢瑛说：“手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得加班，明日再讲吧。”
王大启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三番五次请客，你们总是各种理由，可是瞧不起我王大启。”
梁颖见推脱不过，索性笑了：“恭敬不如从命。”让谢瑛、韩潮平关电脑。
几人走到楼底，撞上傅行简与王昌平，王大启邀请：“傅总监，王顾问，我请客，走不走？”
梁颖说：“他俩个大忙人，必须没空。”
傅行简偏说：“巧了，我们正商量去哪里吃饭。”王大启呵呵笑：“走吧，一起。”
梁颖谢瑛坐进韩潮平的车，跟在王大启车后面，谢瑛骂了声娘：“傅行简鸡贼，他早不晚不，偏偏这时等在楼下，分明就是故意。”
梁颖不以为然：“王大启一个部门小领导，他不至于跪舔。”
谢瑛说：“你真不晓得？”
“晓得啥？”
“王大启是厂长的小舅子。”
梁颖沉默会儿，咬牙说：“我要掐死你。”
“为啥掐死我？”
“你竟敢拒绝王大启的饭约，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明明是你说，他每个毛孔都透着葱姜蒜椒的味道，能离多远离多远。”
“瞎讲，纯属造谣，我一直说王大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们不是接纳他、而是要加入他，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
“你看这一地。”谢瑛说：“全是你的节操。”
“节操是什么，狗屁不如的玩意儿！节操能当饭吃？能帮我交办公室租赁费、管理费与水电费？能帮我支付员工工资奖金？还是能够替我垫付供货商的货款？简直百无一用。韩经理，刷子有吧，借我用用，把碎一地的节操扫一堆，兜起来洒进太湖，不如喂鱼。”
韩潮平和谢瑛皆笑了。
车子停在宾江菜馆，王大启领他们进门，显然是老熟客，老板直接领进包房，打开空调，送来熏青豆茶。王大启也不看菜单：“特色菜尽管上，把我存的茅台酒也拿来。”
老板答应，又问：“客人有啥忌口的，譬如咸淡啊之类。”
王大启说：“上海来的贵客，口味和我们没啥区别。用点心，做得好吃，他们在上海一宣传，你可以开连锁店了。”
老板笑起来：“一定一定。我再送道硬菜。”
梁颖和傅行简将王大启夹在中间，谢瑛偷笑半天，才凑近梁颖耳旁，轻轻说：“你俩倒像一对阴阳护法，要把王总吃了的架势。”
等菜期间，王大启问：“傅总监，智能车间系统进行的顺利吧？”
傅行简答：“非常好，各车间积极配合我们调研，我们的实施顾问很快打通底层逻辑，打破信息壁垒，找到设计方向，再根据完整需求链，吸收海外工厂系统优点，结合国内制造流程特性，进行全方位的打造，使焊接、涂装、冲压、总装等车间的生产形成有效闭环。我有百分百把握，一旦我们的系统上线，在提高产能，缩短时效，节约成本这块，将有大幅度的改观。”
王大启说：“拭目以待。”
傅行简问：“梁总的仓储物流系统进展如何了？”
梁颖答：“我这人吧，最不擅长夸夸其谈，打官腔。我不多话，好坏自由甲方评定。”王大启忙说：“很好很好，合作愉快。”
“出来吃饭还谈工作，实在倒胃口。”谢瑛说：“王昌平，你不是擅长讲鬼故事，讲一个来听。”
“那我就讲一个宝贝对不起的故事。”
“我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服务员端菜上来，酱油肉、糟溜三白、桃源红烧羊肉，面拖蟹，面筯龙凤汤.....摆满满一桌，茅台及饮料也送来了。
一众十指大动，觥筹交错，笑语不绝。
王大启吃酒问：“梁总谢总还住在锦江之星？”
梁颖点头：“我正要搬出来，宿舍不自由，打算去房产中介租套房住。”
“你算是问对人了。”王大启拍腿说：“我阿姐有套房，租客到期走了，你要需要，我同她打声招呼，放心，无论环境还是条件，绝对地好，不好你来打我。”
梁颖给他斟酒，再自斟满，杯杯相碰，然后说：“成交。”一饮而尽。
王大启有些摸不着情况：“你看都没看，就同意租了？”
“王总介绍的，还能有错。这点信任感也没，后面还怎么长期合作。”梁颖面若桃花，眼中春水流波，红唇含笑。
王大启忙斟酒，再举杯：“梁总性情中人，又漂亮大方，来来，我敬你一杯。”
梁颖嗲嗲说：“我不胜酒力了。”抬眼瞟向傅行简，他心底定在大骂她淫妇。
谢瑛伸手说：“我来吃了这杯。”
“不不。”梁颖推开她：“吃王总的酒，是王总给面子，我就醉倒在这里，也万万不能扫了王总雅兴。”她举杯饮尽，酒渍顺嘴角流下，一脸妩媚相。
王大启皱眉，用手捂住胸口，唉唉叫两声：“不行了，闷得顺不上气。”
店老板来送炸臭豆腐，忙说：“旁边就是医院，赶紧的，人命关天。”
韩潮平背起王大启，王昌平和店老板在后帮扶，匆匆忙忙往医院赶。
包房一下子安静了。
谢瑛噗嗤笑起来：“我们梁总难得发回嗲，卖弄一下风情，可惜可惜，王总无福消受。”
傅行简说：“表演太过，弄巧成拙。哪还敢和你长期合作，不要命了。”
“你懂个屁，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梁颖说：“我太了解男人的臭德性。”
傅行简嘲讽：“我不懂，你这个趟过男人河的女人。”
梁颖懒得理他，用牙签挑了臭豆腐，蘸满红红辣酱，再送到嘴里，太辣了，辣得眼泪汪汪，仍就一口接一口吃。
看他俩一动不动，只看她吃，便问：“你们不尝尝。”
谢瑛摆手说：“我不吃辣的。”
傅行简更是嗤之以鼻：“臭死了。”
梁颖索性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心满意足，不由叹气：“南江最有名的臭豆腐，你俩个无福之人。”
陆虎请朋友吃好饭，从楼上下来，路过包间，门半开，听到声音熟悉，朝内扫了两眼，并未停步，直接走了。

第十四章 陆虎（5）
梁颖吃过早餐，办理了退房，谢瑛前一晚已回上海，公司不可一日无主。
她新买了一辆小电驴，架着行李，按照王大启给的地址，拐进一个叫光明村的小巷，两面高白墙夹杂窄窄巷道，往里骑行，直到103号，一个胖胖妇女倚着黑漆门，探头张望，和王大启一看就是血亲。她先开口：“梁小姐？”
梁颖下车停稳，点点头：“是我。”
她伸过手来：“我是王大启阿姐，房子绝对好，挑不出毛病，你一定满意。”
梁颖笑笑，王阿姐和王大启一样，爱打包票。提了行李跟她进门，入眼一个四方院子，地央摆一个土黄大水缸，缸身凹凸不平，走近才看出是一条黄龙。
王阿姐说：“接雨水用的，阿妹平常有空闲，帮我浇浇花吧。”
梁颖才注意四散不少花盆，种了各类仙人掌，好养活。她说：“没问题。”
南方老式宅子，一楼分堂屋，厨房和卫生间，上到二楼，一条走廊，两间房，梁颖瞟到大窗外横出的晾衣杆，挂着男士内裤。她指向问：“什么情况？”
王阿姐说：“哦，忘记讲了，这里还有个租户陆先生，阿妹放一万个心，他人品我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梁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王阿姐笑说：“他开酒吧的，白天睡觉，晚上出去。阿妹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你们想碰到一起都难。”
梁颖心一动，问：“他是不是叫陆虎？”
王阿姐说：“是呀？你们认得？那更好哩。”
梁颖说：“有啥好的，总归不方便。”嘴角却悄悄翘起，阳台摆了藤编的摇椅，月夜坐着，春风吹呀吹，听一曲萨克斯《征服》，也不是不可以。
她看了卧房布置，挑不出毛病，接过租房合同，爽快的付三压一，算是正式入住。放好行李，锁紧门，她骑小电驴去上工，空气很薄凉很舒服，整个人也是轻松和愉快的。
连着五天，她与陆虎不曾照面，但她也不急，洗晾的性感内衣裤，嚣张的迎风摇摆，他再看不见，除非是个瞎子。
待到周末，日上三竿，梁颖才睡眼惺松的下楼上厕所，经过堂屋，看到陆虎坐在桌前吃早餐，他也看到她了，一脸震惊：“是你！”
“是我！”梁颖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刷牙洗脸后，用沾水的五指叉松头顶、让过肩鬈发愈发蓬松性感，这才走出来，走进堂屋，陆虎已经接受现实，略显疲惫地微笑，递给她早餐，一杯冰美式、一份香烤鸡肉帕尼尼三明治。梁颖叹了一声：“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我自己做的，不一定合你口味。”
“太合口味了。”梁颖张口就来：“比我从前吃过得都美味。”
“其实做起来很简单。”陆虎渐迷失在她的赞美中，一时冲动：“以后我早上回来，替你带一份早餐。”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反正自己也要吃，不过多做一份，举手之劳而已。”他站起身，打个呵欠说：“我回房补觉了。”
梁颖想这人还怪好的，她也不是吃白食的性格，有来有往，地久天长。骑上小电驴径往菜场，鲜嫩的野荠菜根带泥土，用猴皮筋一捆捆扎紧，再买了一段五花肉，两根筒子骨，机器切好的馄饨皮。
陆虎天昏时走出卧房，才下楼梯就闻到肉汤香味，梁颖馄饨刚包完，朝他笑说：“我正要去叫醒你，你倒起来了。我先下馄饨，尝尝我的手艺。”
陆虎简单冲了个澡，再出来，两碗馄饨已摆在桌上，他舀了个吃，点头称赞：“梁总还是太全面了。”
“不要叫我梁总，直呼我全名就可。”梁颖说：“也不要再说我太全面，点点滴滴皆是辛酸故事。”
陆虎大笑，他的牙齿很白，沾了荠菜叶，绿晃晃的，梁颖竟不觉恶心。她对于帅哥的魅力，包容度又上新台阶。递给他一杯水：“有些咸了。”
陆虎接过一饮而尽，不再绿晃晃，她反问：“真这么咸？”
“不是，只是一种习惯。”他似乎来了兴致，懒洋洋问：“梁颖，上完班，通常都做什么？”
“刷小红书，刷抖音，刷微博。”
“都看些什么？”
梁颖想了想：“大熊猫，抠藤壶，无脑短剧。”
陆虎惊叹：“你和我印象中的女老板不一样。”
“别拿我和董明珠比。”梁颖说：“我充其量算是个私营小老板，常做恶梦，每月十五号怕发不出工资，每季度怕付不出房租水电管理费，怕没有项目，有了项目，怕资金链断裂，做完项目，怕报表亏损。同行恶狼环伺，虎视眈眈，从他们口里夺食，是提着全部身家性命的。”
陆虎注视着她，沉默会儿说：“既然这么辛苦，不妨找个好男人嫁了。”
梁颖笑问：“好男人在哪呢？”她的钩子缓缓放出来，等着他一口衔住。
陆虎抬头望墙上挂钟，吓一跳。
“要命，说着话把时间忘了。”
梁颖看他急匆匆出门，摩托车轰隆隆如雷鸣，真是个狗男人。起身收拾碗筷，将多包的馄饨放进冰箱。
她洗过澡，裹了大衣，坐在阳台藤椅上，点根烟抽，远处霓虹灯牌闪烁，她在上海租的房子，窗外也是一片霓虹，艳丽，高傲，目空一切。而这里的霓虹，太凄清寂寥了。
拨通电话给谢瑛，响了许久才接，她刚“喂”一声，耳尖听见一个男人轻笑的尾音，一瞬闪过，来不及捉住就逃离了。
“咖啡馆吵死了，我到外面和你说。”片刻后，听到摁喇叭声，应是走在马路上，谢瑛问：“租得房子可还满意？”
“我租的房子里，有一个男人。” 她迫不及待要分享。
“还有这等好事，只听说鲜花赠美人，没听过租房赠男人？”谢瑛揶揄：“丑男人就算了。”
“陆虎，是那个酒吧老板陆虎。”
谢瑛微怔，继而大叫：“这不活生生掉进了你的盘丝洞。”
梁颖笑起来：“你能猜到，我竟然包馄饨给他吃？这么多年，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了。”
“包馄饨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他问我平常都做什么，我说刷小红书，抖音和微博。问我都看什么，我说大熊猫，抠藤壶，无脑短剧，他竟然信以为真。” 梁颖取笑：“还混社会的呢。”
“你那张脸看上去，就是胸大无脑的样子。”
“我好一番向他诉苦，我个弱女子，商海沉浮，群狼环伺，可谓九死一生。”
“他一定说，既然这般辛苦，不妨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谢英简直就是男人的恶梦。

第十五章 陆虎（6）
梁颖调侃：“我问他好男人在哪？他唬得跨上摩托车就逃，像后面有五百只鸭子在追。”
谢瑛叹口气：“放弃吧，此人非良配！实在想了，你就去抗日。”
梁颖大笑，笑后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不信这个邪了。”
“我想不明白，陆虎你只见过一面，怎就像个花痴一样？”
“你不觉得他吹萨克斯很迷人，一米八个头，肌肉发达，会驾驶摩托车，会做披萨，鸡肉帕尼尼三明治，烤牛排。他在南江很出名，女人想嫁他，男人想结拜。”
“你就是欠日。”
梁颖承认：“这里除了工作，一点乐子都没有。你现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哪里解我的寂寞孤独苦！”
“那就回来，项目有韩潮平他们顶着。”
“我才说动宝骏，增加一个供应链管理系统，至少三百万的项目，你叫我回去，脑子坏掉了。”
谢瑛笑了：“蛮好，没有被男人冲昏头，事业心还在。”
“事业与男人比起来。”梁颖说：“男人算什么东西。”
谢瑛说：“手机要没电了，不聊了，祝你猎艳成功。”
梁颖还要问她何时回来，已经被挂断，却又再次响起，是阿哥梁九利。
她不想听，无奈响个不停，只得接起，连个“喂”字都懒得说。
梁九利却在那头喊：“阿妹，阿妹，梁颖，颖颖，是你吧？”
她粗着喉咙：“打错了。”
梁九利竟还笑：“你骗不倒我。”
“有屁快放。”
“还在生我气啊！”
“1。”
“我们兄妹俩，打小从未有过隔夜仇，如今年纪越大，气性也渐长了。”
“2。”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回，娶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你怎就不理解我？”
“3”字还未出口，梁九利忙接话：“姆妈叫你有空给她打只电话。”
梁颖说：“不是只能子女给爷娘打电话，爷娘也可以给子女打。”
“冒六十岁的老人了，你还斤斤计较这个。你这脾气，真要改改了。”
梁颖不怒反笑：“我这脾气，你倒说说，我什么脾气？”
叫他说，他偏又不说了：“我反正通知你了，你自己看了办。”匆匆挂线，像躲瘟神。
梁颖胸闷半天，终是寻到老母手机号码，拨了回去，迟迟未有人接。她挂断，走回房里睡觉。
第二天，她起个大早，洗漱完毕，陆虎还未回来，将冰箱里冻起的馄饨全部打包，骑了小电驴赶去工厂，办公室里有电磁炉和小铝锅，平常加班煮煮泡面，她开始煮馄饨。
八点钟所有员工到齐，香味飘了满屋，围簇着吃馄饨，皆夸好吃。王昌平敲门，探头探脑问：“搞啥团队建设啊？”
韩潮平答：“梁总亲手包的荠菜肉馄饨，鲜得眉毛掉下来，你们有嘛？”
“我们没有，可否赏一碗尝尝。”
梁颖大方的舀了两碗，走出门递给王昌平，傅行简自后面过来，一拍王昌平后肩：“还不工作去？”
王昌平一手一碗馄饨，还未答话，梁颖先说：“我请你们吃荠菜肉馄饨，我自己包的，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错。”
傅行简说：“我不喜欢吃馄饨。”
“爱吃不吃。”梁颖伸手要夺，王昌平说：“我吃，两碗全是我的。”逃回办公室。
梁颖也要走，傅行简叫住她，用一种探索的眼神打量她：“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
“你怎么说动李厂长加增项？”
梁颖微笑，她要是告诉他，这些年商海沉浮真是白混了，眨眨眼说：“可能因为一碗馄饨？不过你不喜欢，日本鬼......人不吃荠菜吗？”
“我不是日本鬼人。”傅行简面无表情：“我父亲吃荠菜，我姆妈上海人，一到春天，三天两头包荠菜肉馄饨。”
“那你更应该尝尝我包的馄饨，可有妈妈的味道。”
“梁总。”傅行简眉宇凝成怒意，语气发冷：“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好，我道歉。”梁颖爽快的说，她无意触犯他的逆鳞，他们是竞争对手，没必要升级成仇家。对手旨在输赢得失，仇家就要往死里整了。
有个工程师发高烧，程序只写一半，梁颖精通Java编程，索性替他做了，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关掉电脑，感觉眼睛要瞎了，赚钱不易。
她穿上大衣，骑小电驴到家门口，朝里望黑漆漆的，莫名觉得恐怖，索性调转方向，骑十五分钟路，到了ORii酒吧。她走进去坐下，要了一杯玛格丽特。
人很多，却没人吹萨克斯，陆虎在调酒，一个女歌手，很独特的沙哑嗓音，反复在吟唱：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虽然或许你在声东击西/但疲倦已让我懒得怀疑/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
梁颖旁坐着一对年轻恋人，低低嘲笑：“真是老土。”男孩逞强，大声嚷嚷：“我要点歌。”
女招待过来，他点了一首土坡上的狗尾巴草。梁颖叫住问：“前首歌是谁点的？”
女招待一指，她望去，傅行简坐在角落里。
她拿了杯子走过去，在他身后问：“一个人来的？”傅行简回头看她，淡淡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看到我，这么快。”
梁颖坐他旁边，微笑答：“我只是好奇，谁会点这么老土的歌。”
“土？”傅行简呶呶嘴角：“再土，有这土坡土么。”
梁颖说：“回击的漂亮。”与他碰碰杯子。再说：“我小时候，常在人民广场吃炸鸡。”
"真幸福。"他饮口酒说：“我父亲很严厉，对食物有近乎变态的苛刻。”
梁颖伸手摘下他酒杯上做为装饰的红樱桃，送进嘴里，罐头樱桃，只是甜。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傅行简笑了：“是秘密就不要说，说出来就不是秘密。”
“可是我想说。”梁颖摇晃杯子，五颜六色璀璨似星河，连接记忆的长廊，她说：“父亲常带我去人民广场，我吃炸鸡，他和个女人约会。有一趟竟把我丢了，我自己跑去派出所，警察找到家里，才东窗事发，引起一场大混乱。所有人都怪我。父亲怪我为什么乱跑，姆妈怪我让她当不成瞎子，阿哥怪我惹祸精。”
“你没有错，是他们错了。”他温和地说。
梁颖问：“你的父母，伤害过你吗？”
"我不想说。"他答：“女人喜欢分享秘密，男人只会私藏。”
她笑：“我可以问谢瑛。”又补充：“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傅行简也笑，他问：“你现住哪儿？”
“光明村13幢103号，江南老式宅子，到了晚上阴森森的，你要不要去？”
他怔了怔，将酒一口饮尽，对她说：“走吧。”

第十六章 陆虎（7）
梁颖走出酒吧，忽然又不愿意了，站住不动，一句话不说。
“怎么了？”傅行简不解，俯下头，他的眼睛映满霓虹的红。
梁颖坦白：“我说父亲带我人民广场吃炸鸡，是个故事，听了那首歌后，我临时起意瞎编的。你要知道，我曾经‘新概念’作文大赛获过奖。”
傅行简不知什么“新概念”，他只问：“为什么？”
“我想套你的秘密。”她耸耸肩：“可惜失败了。”
“我的秘密有很多。”他嘲讽说：“或许在床上欲仙欲死时，我的嘴便没有那么紧。”
“但你的技术不太行。”梁颖叹大气。
这话对于任何男人都极具杀伤力，更况心高气傲的傅行简，他还算有风度，忍耐地说：“这次会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她语速很慢，故意咬着舌头说。
傅行简看她美艳的面庞，笑容有一抹得逞的恶意，他立刻明白了。
“你应该去宛平南路600号，或许你的心理有严重疾病。”
梁颖冷冷说：“我不过拒绝和你上床，你就诅咒我。你也该去瞧一瞧。”
傅行简笑了：“可以，回上海我们组团去。”挥挥手，他离开，转身的瞬间，脸色沉下来。
梁颖又坐回酒吧，点一杯玛格丽特，女歌手放下麦克风，倚在吧台和陆虎说笑。
身边时有男人过来搭讪，终是烦了，起身出门，开启小电驴，一动不动，她俯身查看，前后轮胎被扎破，气早已放光。
她索性走回家，离得并不太远。
酒吧渐渐甩在后面，喧嚣热闹时不觉得，上趟和谢瑛、傅行简王昌平一起走不觉得，原来这条路竟如此寂静，静得能听到夜风声、自己的呼吸声。坏掉的照明路灯仍没修好，这该死的市政建设。一团黑影迎面走近，看清是个矮小的老妇，伛偻背上扛着麻袋，从她身旁慢慢经过。
梁颖走两步，再回头，有三个男人，不远不近在后跟着。
她的心怦怦如鼓擂，步履也在加快，急欲走出这段夜路，前面就是酒店和银行，亮着玄黄的光芒，但夜路这样长，她仿佛被困住了，总也走不到头。
三个男人也在提速，梁颖已能清晰地看出他们身型，一高一矮，一不高不矮，都很健壮。
她开始后悔，都怪这张嘴，气走了傅行简，有她什么好处，马上现世报了。
她划亮手机，找傅行简的号码，哆哆嗦嗦拿不稳，忽听得一阵轰隆声，她回头，一辆摩托车飞速驶近停住，只简短说：“上来。”
是陆虎。
三个男人脚步放缓。
她赶紧跨上后座，未及坐稳，车已如离弦箭，她往他背上伏，索性一把搂紧他的腰。
夜风萧萧，明月迢迢，陆虎大声问：“回去吗？”
她又不想回去了，大声回他：“一起吹吹风吧。”
陆虎没再说话，沿着街道不快不慢驶行，经过夜市摊子，坐满食客，三斤小龙虾两斤啤，一碗扁担馄饨，两块豆沙青团。经过电影院，一个小姑娘缠着年轻恋人买花，经过篮球场，一群妇女正跳广场舞，录音机喇叭介天响，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经过寺庙，一个和尚在扫门前台阶浮尘。后面没人了，街道空荡，路灯一盏一盏倒退，太湖水哗啦啦流淌，空气都被浸湿了。梁颖脚踩踏板，站了起来，伸展双臂，仰头闭目，感受月光洒满面庞，任风穿透自己的身体，她大声说：“再开快些。”
陆虎只说：“你不要命了。”速度加快，梁颖高呼，偶有一两轿车驶过，揿喇叭，她也不理，她要放纵，才觉畅快。
陆虎将车停在太湖桥，掏出烟抽，梁颖俯着栏杆，低头看水里破碎的月亮，安安静静的，他从车里取了瓶绿茶，拧松盖，再递给她。
梁颖说：“谢谢。”一口气喝了半瓶。陆虎忽然笑了：“你胆子真大，我车速那么快，你敢站起来，下次别再这样，太危险，生命至上。”
梁颖现在想想，也觉后怕，她刚才一定疯了。
“你怎会出现在那里？”她有些疑惑。
他问：“哪里？”
“你此时应该在酒吧，调酒、收钱、吹萨克斯。而不是在这里。”
“有人告诉我，你的电动车被放了气。我想你或许会有危险。”他说：“毕竟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在南江这个小县城里不多见。”
“谢谢你。”她说：“漂亮真是一把双刃剑。但利大于弊，我希望成为万人迷。”
陆虎笑起来，抽完烟说：“回去吧！我不能离开太久。”
梁颖点点头，返程的路上，她没再有出格之举，却也相当的沉默。陆虎将她送到家，看着她开锁进门。
“你的电动车，我找人修好，明早骑回来。”他说：“还有，南江不像表面看的平静，晚上出来玩，多找几个朋友一起，不要一个人。”
梁颖认真地说：“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陆虎愣了愣，笑着回应：“你也不赖。”他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走了。
梁颖洗好澡，划亮手机，不过才十点钟，有一通未接电话，是姆妈回拨的，她打过去，响许久，没人接。她打给爸爸，倒是接通了。
她问：“姆妈呢？”
“在看电视。”梁父说：“还在生你的气。”又问：“啥辰光回上海？”
“看项目进度，短则两三月，长要半年吧。”她说：“反正你们也不想看见我。” 说了又后悔，像在示弱，很委屈似的。
“你要改改自己脾气，否则家无宁日。”
梁颖不怒反笑：“你们总要我改脾气，怎么改，阿爸，你教教我，我洗耳恭听。”
梁父说：“听话，就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
梁颖不想听了：“随便吧，等姆妈气消了，我再打电话回来，否则浪费电。”
天边泛起鱼肚白，四五人从酒吧走出，乘车驶离，陆虎清洗脸上伤口后，锁了门，骑着小电驴回家，对于他来说，这和爬行没有什么区别，看见梁颖蹲在院子里刷牙，盯着一只黑猫。她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性感撩人，却不自知。
听见动静，梁颖吐掉泡沫水，头也不转问他：“你养的？”
陆虎摇头：“我不养猫，你的车修好了。三明治咖啡在桌上。”他打着呵欠上楼，听她叫：“陆虎，陆虎。”
他侧身往下看，皱眉问：“怎么了？”
梁颖微笑，朝他抛个媚眼：“我煮了皮蛋瘦肉粥，你睡醒了吃。”
陆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第十七章 陆虎（8）
梁颖骑着小电驴进工厂，恰遇一个年轻人双手被拷，戴了黑头套，被七八个警察塞进车里。围观者众多，都在观望。
她到办公室坐下，问韩潮平：“我看见警察在一号楼抓人，犯了什么事？”
韩潮平压低声说：“贩毒。”
梁颖惊掉了下巴，还待要问，保安进来发通知，因特殊原因，工厂停工停产半天，除了名单中的人留下，其余立刻离厂。
她收起笔电，走出门，西尼霍尔的人正好也出来，她扫了一圈问：“傅总监、王顾问呢？”
“他们回上海了。”
“什么时候再来？”
“应该不会来了。”
梁颖走到楼下，给谢瑛打电话，过了许久才接起，声音懒洋洋的：“啥人？”
“几点钟了，还在困觉？”她说：“还啥人，我想杀人。”
“火气不要大。”谢瑛笑起来：“老板不在，此时不摸鱼，还待何时！我后天就来南江。”
“你先不要来。傅行简和王昌平突然回上海了。”
谢瑛瞬间清醒，明显听见她坐起的响动：“为啥？他俩不是在谈计划排程项目嘛？要到嘴的肥肉，就这样弃了？”
“昨夜里，我本来要和傅行简上床，但我临时反悔，不想做了。”
谢瑛惊问：“简直是奇耻大辱，从未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对待傅行简，他什么反应？让我猜猜，愤怒臭骂你一通，不不，他这点风度还有；破坏你，扯你的衣服，砸你的手机，不不，他不屑暴力动粗。他一定不说话，很绅士地转身走了，只留你一个背影，其实很想掐死你。”
“果然是同床异梦的夫妻！”梁颖嘲讽说：“他让我去宛平南路600号。这不重要，我原想，是否因为我，他才和王昌平离开南江.....”
“你要真这样想，我也叫你去宛平南路600号，有妄想症。”谢瑛大笑：“傅行简是没有感情的衣冠禽兽。”
“这么只有一个答案。他放弃到嘴的肥肉，一定有了新的肥羊。”
梁颖话气急迫：“你快去打听，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我。”
挂掉手机，她骑小电驴回家，经过菜场，买一笼汤包，另又买了春笋，咸肉，鲜肉，莴笋，百叶结，打算回去炖腌笃鲜，停下等红绿灯时，旁边有一辆奥迪车，窗门紧严，但感觉里面人在盯看她，梁颖索性拐进巷道，左弯右绕，到家门前，推车进去，院里静悄悄的，黑猫还在，翻着肚皮晒太阳。
她洗了手脸，看锅里的皮蛋瘦肉粥未动过，还温热着，她放轻脚步上楼，经过陆虎的房间，凑近听动静，哪想门猛得打开，她猝不及防，差点心脏病。陆虎炯炯有神看她，问：“什么事？”
梁颖没好气说：“吃碗粥再继续睡。”一个转身下楼，烫鬈的发梢扫过他的口鼻，浓郁的玫瑰香。
陆虎跟在后到堂屋，桌上已经盛好粥，还有一笼汤包。
他挟汤包吃，一口咬下去，汤汁飙到桌面，梁颖噗嗤乐了，拿纸擦干净，笑说：“还上海人呢，哪个上海人不会吃小笼包。”她挟起一个示范：“先咬开一点皮子，动作要轻，避免烫到嘴唇皮，慢慢吸掉汤汁，再蘸醋，吃皮吃肉，千万不要心急，否则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其味。”
陆虎学她样，果然不再飙汁，他说：“我离开上海太久了。”
梁颖说：“哪里久，不是讲去年才来南江。”
“我何时讲过去年前在上海？”陆虎反问。
她被问住了：“你讲是上海人，我就以为，却是惯性思维，那你之前在哪里？”
“我在中缅边境做外贸生意。”他答，低头吃粥。
梁颖微怔，盯着他看。
“怎么？”他问。
“今早车厂有个工人，被警察带走了。”她说：“因为贩毒。”
陆虎“嗯”了一声。
“你一点不惊讶？反倒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说：“距离南江三里外，有个张集村，又号‘冰工厂’。”
“你怎么知道的？”
“酒吧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他笑笑。
梁颖问：“警察不知道？”又问：“你，你有没有.....”
他突然凑近她，简直近到脸贴脸了，正色说：“离酒吧远远的，离我远远的，是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梁颖用力嘬他嘴唇一口。
陆虎的面庞，瞬间通红了，他迅速退回去，神情复杂：“你这个女流氓。”
梁颖解释：“你凑的太近了，我还没见过男人的嘴这么好看，一时鬼迷日眼，见色起意，你要觉得吃亏，我让你亲回去。”
他一言不发，上楼去了，她忍不住笑，手机响起，是谢瑛。
谢瑛急匆匆说：“西尼霍尔要与宝钢谈合作，傅行简回来就为这个。”又气急败坏：“可恶的老狐狸，我们一起在南江也算久了，只知插科打诨，正事一字未提，瞒得滴水不漏。”
“这么大的一块肉，他们也不怕吃撑死。”梁颖咬牙切齿说：“我马上回来。”
她上楼整理行李箱，本就没多少东西，准备走时，想和陆虎告别一声，但见房门紧阖，应是睡下了。她找来一张纸，写上：我回上海了。
到上海已是黄昏，走出站，高楼大厦，人潮海海，这才是她的世界，生禽猛兽，弱肉强食。
谢瑛开车来接她，问回哪里，父母家、自己家、还是公司。梁颖说回公司。
谢瑛去停车，她走进办公楼大厅，正是下班时间，眼见电梯围得水泄不通，先去自动贩卖咖啡机买咖啡，傅行简和同事也在，人手一杯，站在落地玻璃前，面对夕阳，谈笑风声。
梁颖看出傅行简，明明早注意到她，却佯装看不见，她偏拿了咖啡，走过去笑说：“傅总监，回上海怎也不打个招呼，让我好找。”
傅行简冷笑：“找我，你能有什么好事？”
“嗬！你不记得了？我们约好的呀！”梁颖叹气说：“果然贵人多忘事。”
Judy说：“梁总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哩。”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傅行简一手握住她的胳臂，拉着往另一侧人少的地方去，梁颖还不忘回头一笑回媚生。

第十八章 突闻
傅行简凝视她，这个女人，竟比窗外的夕阳还美，心忽然被触动了，“要讲啥，一次讲清。”
梁颖开门见山：“宝钢的项目，我也要分一杯羹。”
“找错人了。我只是执行者，没有决策的权力。”他讽笑：“更况，宝骏我留了项目给你，梁总，有野心是好事体，但切忌贪心不足蛇吞象。”
“宝骏的项目我要，宝钢的项目我也要。”梁颖说：“我必须贪心，因为有百十号人靠我生活。”
傅行简耸耸肩：“与我有何相干。毕竟我是个不太行的男人，满足不了梁总的欲望。”
嗬，在这里等着她！梁颖主动双手绕过他的腰，抱住仰脸朝他笑。傅行简说：“咖啡不要洒我身上，阿玛尼高定。”
梁颖说：“阿玛施，我赔你十件。”
“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所以，傅总监，你我这样亲密了，宝钢项目分包一部份给我，都心照不暄吧！”
他就知道。“我的手没碰你一下，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你对我投怀送抱，为达目的不惜使美人计。”
梁颖松开手，退后两步，继续喝咖啡，她说：“给你提一个点。”
"三个点。"
梁颖倒抽口凉气：“傅行简，你不如去抢。”
“留意西尼霍尔官网招标公告。”他笑一笑，转身走开。
谢瑛走过来：“啥情况，我的前夫和我的闺蜜，一对狗男女官宣了？”
“你真无聊。”梁颖说。
谢瑛问：“宝钢项目，他什么态度？”
“三个点。”
“他怎么不去死。”谢瑛大骂。
梁颖忍不住笑了：“果然是前妻。”
“接下来哪能办？”谢瑛骂归骂，回归正题：“南江我们自己谈的供应链增项，加上傅行简留下的计划排程项目，宝钢不接算数。”
“不可以。你以为傅行简这么大方，将谈下来的项目拱手相让？”梁颖说：“这两个项目加起来，也就三百万左右，该上的硬件、该配的人工，该耗的时间一样不少，算下来几乎没利润，纯粹赔钱赚吆喝，为了奔腾衡阳工厂的项目才做的。但宝钢项目就不同了，宝钢财大气粗，随便给个小项目，我们一年不愁。”
“给傅行简三个点，我们一样亏。”
“傅行简只为吓退我们，他做不了主。”梁颖想想说：“你和魏昌祺熟，问问他啥辰光有空，约出来吃饭。”
谢瑛答应下来，电梯门口的人走差不多了，她俩这才上楼，李晶晶还没下班，连忙抱了一沓单据，来找梁颖签字。
梁颖并不细看，刷刷只管签名，随口问：“和肖总谈的如何？有提出啥要求？”
李晶晶答：“没有，他说公司给的待遇非常优厚，已经很满意了。”
梁颖说：“看来还是要走，猎头给的人选可有合适的？”
“只有一两个，谈下来还可以，但也都去过西尼霍尔复试，态度摇摆不定。”
“我这两天有空，你约一下，我和他们见面聊。”
“好！”李晶晶想了想，吞吞吐吐：“有桩事体，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颖看她一眼，笑说：“和我有啥当讲不当讲，快讲。”
李晶晶走到门前，往外左右张望，再把门关紧，说：“谢瑛下班，楼下经常有位男士来接，两人很亲密。”
“这是好事，总算有男人入得了她的法眼。”梁颖问：“这男人，我们认得嘛？”
李晶晶点头。
“是谁？”梁颖好奇问：“不会是西尼霍尔的人吧？”
“不是，他是你的哥哥梁九利。”
梁颖脸色顿时变了，问她：“你没看错？”
“没有。”李晶晶坚定地说：“我肯定是他。”
满天星空，风也是柔的。谢瑛在家门口，和梁九利吻别，梁九利附她耳边，不晓说了什么，她咯咯地笑，推了他一把，他握住她的手指，凑到嘴边亲着，恋恋不舍。直待她抽回手，他才开车走了。
谢瑛目送他离开，直到没影，转过身，和梁颖四目相对，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来有多久，可是全都看见了。
慌张不过一瞬，她很快镇定，在门上输密码：“进来坐吧，我想你有很多问题，正等着我。”
梁颖没言语，她刚听李晶晶说时，是有一股遭背叛的愤怒之气的，但她们也做不出扯头花、互相对骂的举止，都是理智冷静的女人。
“咖啡，茶，还是橙汁？”谢瑛打开冰箱问。
“白开水。”梁颖往沙发一坐，诺大的客厅，半面落地窗，可以看见浦江夜色，远处正在放烟花，绽了谢，谢了又绽。
“今天什么日子？”
谢瑛递给她白开水：“迪斯尼的烟花秀。”坐到她旁边，顺手关掉灯，看着愈发绚丽。
“这套别墅确实不错。”梁颖赞叹。
谢瑛一笑：“离婚财产，不得不说，傅行简还算大方。”
梁颖说：“梁九利不是傅行简，他没有别墅，连租房的钱还要问我拿。”
“没关系，反正我有。”谢瑛不以为然：“他要愿意，可以搬来与我同住。”
“你答应过我的，会拒绝梁九利，你食言了。”梁颖追问：“你说实话，你看中他什么？虽然他是我阿哥，我不该揭他的短，但他确实配不上你。”
“梁九利肯为我放弃交往五年，已到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肯为我反抗一向强势的父母亲，你还不知道，你姆妈找去了九利单位，向领导告状，希望组织对他批评教育，使他迷途知返，回心转意。在如此高压之下，他也没有妥协。还有，”谢瑛轻轻说：“他同意我不生孩子的想法，愿意领养。我从前嫁给傅行简，受够他家族的压迫，他也不曾为我做过什么。而九利为我做了这么多牺牲，我怎么拒绝得了呢。他发誓什么都听我的，一辈子对我好。”
“梁九利疯了，你也疯了。”梁颖喃喃说：“你以为这样，你和他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幸福？你大错特错了，他的誓言就像窗外的烟花，来得快，去得也快，绽放时有多美丽，灭亡时就有多黯淡。”
谢瑛流下眼泪，甚至是求她了：“请你别这样说，我需要你的支持和祝福。”
梁颖摇头：“我的父母一定还不知道，梁九利都答应了什么。”
“他们马上就知道了。”谢瑛说：“九利今晚回去，会向他们坦白一切。”

第十九章 陆虎（9）
梁颖变了脸色，放下手中杯子，腾得跳起来，四处摸索手包。
谢瑛揿亮台灯，看着她问：“做啥？颖！”
“我要立刻、马上滚回南江。”梁颖说：“否则我逃不脱了。”
“为啥要逃？”
“梁九利就是南美洲那只该死的蝴蝶，扇到了父母面前，势必引起一场飓风海啸，最后矛头指向的倒霉蛋，就是我。”
谢瑛笑：“太夸张了吧！”
“夸张？”梁颖咬牙切齿：“爱信不信！我跑路了，朋友，自求多福吧！”她拿起包要走。
谢瑛叫住她：“我心知，我和梁九利在一起，你自始至终坚决反对，但感情是很玄的东西，你要觉得这会影响工作，我可以离职。”
“当你知我和傅行简上床后，你怎么想？”梁颖反问。
“我有些生气，并非是放不下他吃醋，而是我一人受伤害就够了，不希望你步我后尘。”谢瑛坦言：“后来我想通了，我又不是你老母，你一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去，你有你的人生，福祸自担。”
梁颖点点头：“我把你说的话还给你，再加一句，爱情可有可无，金钱无可替代。不要为男女那点狗皮倒灶，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宝钢项目分包，搞定魏昌祺，交给你了。”
“我会得尽力。”谢瑛答。
梁颖出了门，打车回复兴中路，才回来一星期，行李箱还没及收拾，大开散落一地，她随手加了整套护肤品。再下楼直奔火车站，往南江班次多，隔十五分钟一趟。直到买好票，才松口气，拨通李晶晶手机：“我今夜回南江宝骏项目。两个应聘者，已经电话面试过了，我不满意。再继续招聘，切记一定要有十年以上、系统数据架构设计及建模经验，需有独立带领团队完成研发的成功案例。前两个应聘者，光有理论和技术，没有实践和成果。”
李晶晶说：“戴铎给了我一个他同学简历，粗看不错的，我先约了谈谈。”
梁颖说：“把简历发给我。”挂了手机，已经开始检票，排队时，窗外天黑了，玻璃映着她的脸庞，面色发暗，或是光线缘故，但眼睛疲惫，头发凌乱，嘴唇暗红，遮也遮不住，她像一朵干枯的玫瑰。她不忍看了，低头检票上车，坐在位上，不顾旁人眼光，美美化了个妆，直至满意为止。
到站的时候，她招了辆蹦蹦车，ORii酒吧下，门前有三四男人在抽烟，打量她，吹起口哨，梁颖不理，走进门，寻个位置坐定，点了披萨牛排，一杯咖啡。等的时候，她扫视四周，不见陆虎。就静静看女歌手演唱，无论欢乐还是悲伤，她一脸波澜无惊的听。女招待端来披萨牛排，摆到她面前，她问：“陆虎呢？”
“有朋友。”女招待像对待情敌一般，嘴唇鼓鼓噘起，梁颖不理她，肚皮饿了，开始大快朵颐，牛排先吃光，再吃第二块披萨时，看到陆虎和个刀疤脸从楼上下来，后面还跟了三四个壮汉。陆虎先在笑，突然看见她，竟一愣。刀疤脸迅速望过来，似乎问了什么，陆虎又讲了什么，俩人包括身后的壮汉，都笑了。
陆虎出去，又进来，往吧台和女招待说会话，再径直到梁颖面前，只说：“走了。”
梁颖不肯走：“我披萨没吃完。”
陆虎说：“我带你吃好吃的。”梁颖这才站起，陆虎接过她的行李。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梁颖坐在堂屋，看着一碗康师傅牛肉面，有些傻眼，早知如此，她就把披萨打包了。
陆虎煎好鸡蛋，铲进她的面里。梁颖抱住胳膊：“哼！我不吃这个。”
陆虎也不客气，端过她的面，挟出煎蛋到碗里，递她手前：“唯一的一个蛋，给你吃。”
还算有良心。梁颖吃着，陆虎说：“我以为你回上海，再不来了。”
“项目没做完，我哪里舍得走，都是钱呀！”梁颖朝他笑：“你想我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吃面。
梁颖问：“你父母在上海吗？可还有兄弟姊妹？”
“父母已不在，也没有兄弟姊妹，我孤家寡人一个。”他说时，神情竟有些黯淡。
“对不起。”
“没关系。”他问：“你呢？”
“我父母健在，我还有个哥哥，我们是双胞胎。”梁颖笑着答：“真奇怪，我明明有亲人，却总感觉孤独极了。”
陆虎未追问，反祝贺她：“恭喜你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生双胞胎。”
“请饶了我吧！我自己至今都还没活明白！”
陆虎笑起来。她继续问下去：“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他看着她说：“你一定情史丰富！”
就在一瞬间，梁颖从他的话里解读出恶意，沉下脸来冷笑：“你想问什么？一个情史丰富的荡妇，和多少男人上过床？让你失望了，我多情而不滥情。”
他有些不解，奇怪地说：“你太敏感了。我并无此意。”
梁颖起身，上楼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待她出来，空无一人，院里摩托车也不在，陆虎应是去酒吧了。
她不想回房，坐在堂屋看电视，在播希区柯克的黑白片，梁颖以前看过，片名叫《惊魂记》。看着竟然做起梦，梦中也是一片黑白世界，她和父母及梁九利，围桌吃牛排，手中的刀叉精光锃亮，锋利无比，她小心翼翼切牛排，深怕切下一截手指。忽听母亲说：“我们最优雅的谋杀一般发生在家里，温柔地进行，就像发生在舒适的餐桌上。
希区柯克语录
”梁颖被她的话迷住了，忽然一阵巨痛，竟看到自己的拇指，横在盘子里，她尖叫出来，感觉有人用力握紧她的手，一下子清醒了。
陆虎坐在她身边，见她恢复了意识，端来一杯温水，梁颖接过，轻轻地说：“谢谢。”
陆虎关掉电视：“以后大半夜的，不要看这些惊悚片。”
“真是老了。从前那些日本片子，譬如贞子，咒怨之类，看时也不觉害怕。现在倒做梦吓自己。”梁颖勉力笑说。
陆虎问：“梦到什么了？我进来，听到你在高声尖叫，怎么也推不醒。”
梁颖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第二十章 陆虎（10）
陆虎叹一声，坐到沙发上，主动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梁颖埋进他胸膛，他开酒吧的，身上有股醉人的味道，让她连气息都缓慢下来。
他说：“你不必用苦肉计，美女愿意投怀送抱，我这种混社会的人，一向来者不拒。”
梁颖也不装了：“我的脆弱全留在梦里，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是怎样的梦？”他笑了，抚摸她的发。
梁颖说：“我父亲曾经外遇，姆妈晓得后患上抑郁症，有自杀倾向，时好时坏，为了让她活着，你知道，这对十几岁小姑娘来说，是多大的心理煎熬。到现在，只要关联到姆妈的事体，仍旧会心慌、出汗、恐惧，做噩梦。”
“心理学上称为巴甫洛夫的狗，少年时的阴影，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你要转移注意力，确立个长久目标去完成。”
“医生也这样讲。”梁颖调换姿势，头枕到他大腿上，仰看他，他有极完美的下巴，坚毅而硬朗。“我喜欢钱，我要挣很多钱。”
“也可以寻个好男人......”他没说下去，梁颖已吻住他，她的唇柔软湿滑，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后脑，双目不由微阖，这次他真没拒绝。
一吻结束，她先抽离，得逞的看他，舔着嘴唇，笑着反问：“你是好男人吗？”
陆虎竟然不知怎么答，说是的代价很重，梁颖也没指望他的答案，他的吻技很高明，不可能没有过女人。
他问：“这次做噩梦起因什么？”
“我阿哥梁九利，对我的闺蜜兼合伙人谢瑛，一见钟情，非她不可，不惜抛弃相交五年的女朋友。”梁颖说：“谢瑛离过婚，性格开放，思想前卫，全是我姆妈的逆鳞。今夜他要向姆妈坦白。”
“或许事情没你想的糟糕。”他拥抱她。
梁颖沉默后才说：“我能理解阿哥，他也可怜。”她问：“你呢？”
“我也有。”他说：“早些休息吧。”
“你抱我上去，我今天走太多路了。”她发嗲，懒得动。
陆虎抱起她，轻轻松松，上楼进她的房间，放进床铺里。
“别走。”她说：“好人做到底，等我睡了再走。”她往内挪了挪，空出位置来。
他躺下来，单人床，两个人，他体格大，挤得不象话。
梁颖突然笑了：“我可以晚些睡的。”
陆虎吻她的脸，然后说：“快睡吧，不早了。”
她没再多话，半趴在他身上，他浑身热烘烘的，令人十分安心，很快睡熟了。
再醒来是听见鸡啼彼伏声，在上海能唤醒人的，有鸽子、有麻雀、有乌鸦、有白头鸟，绝对没有鸡。
陆虎竟然没有离开，他看着她，不晓看了多久，眼底有血丝。
梁颖问：“我有没有眼屎，磨牙和流口水？”
“没有，看美女的睡颜，是一种享受，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他说：“昨夜你的手机响过三次。”
“我没听见。”梁颖四处摸索手机，陆虎伸手拿给她。“第三次我接的，是你姆妈，我说你病了，才从医院挂点滴回来，刚吃过药睡了。”
“姆妈怎么讲？”
“她讲怎么会！”陆虎说：“我告诉她，你不是女金刚，你也会生老病死。”
“她听后是啥反应？”
“啥也没讲，就挂断了。”
梁颖很感激他：“谢谢你。”
“谢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他说着坐起，下床时问：“你要去上班？”
“嗯！”她起床，打开行李箱，当他的面，脱掉睡裙，只着蕾丝内衣裤，俯身挑衣裳穿。
她有他所见过最性感的胸脯和屁股。
他朝门外走：“早饭你自己买了吃，我回房补觉。”
梁颖说好，她挺佩服他的自制力，没有哪个男人能挺得过她三次勾引，除非他不行。
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梁颖问韩潮平：“那个被抓的工人，后来怎样了？”
韩潮平答：“放了。讲证据不足。去年抓了几波，最后都证据不足放了。”
工程师李建说：“前两天ORii酒吧的陆老板，也被叫到公安局配合调查。”
梁颖心惊：“又是为啥？”
“梁总你不晓得，南江有个张集村，又叫‘冰工厂’，为首的是三兄弟，张龙、张虎和张豹，势力很大，黑白通吃，这些年警察多次抓捕，最后都没有下文。张豹和ORii前老板关系好，前老板被抓了，他的侄子陆虎来接手酒吧，张豹常去光顾，一二来去，两个人又搭上了。”韩潮平说：“我怀疑这陆老板也不干净。”
“张豹是不是右脸上有一条刀疤？”
“是，听说仇杀，差点瞎了只眼。”
原来在ORii酒吧，和陆虎一起的确是他。她问：“陆虎的舅舅，不是移民了？”
韩潮平笑，其他人也笑。
梁颖给姆妈打电话，她终于接了。
“姆妈你好吧，我不在上海，来南江做项目。”
“嗯。”姆妈声音明显低落：“你生病了？好点没？”
“好多了。”梁颖说：“姆妈你也要保重身体，最近流感厉害的。”
“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她忽然哭起来：“十多年前就该死了。”
梁颖不吭声。
“颖，颖——，你在听吗？”她又变得惶恐：“你也嫌弃我是吧？”
“没人嫌弃你，你或许不相信，我们都很爱你。”
“你爸要爱我，还会出轨。”她说：“你现在满口谎言，令我无法相信。”
她又哭起来：“九利也不听话了。”
终于提到九利，梁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姆妈要么少管管，好好过自己日子。”
“九利老实的，思想单纯，一定是谢瑛那个狐狸精勾引他的。”
“就算谢瑛要勾引，也要阿哥肯上钩呀。”梁颖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怪谢瑛也不对。”
“你说这话，原来你是帮凶。”她开始骂：“你帮个野女人来祸祸你阿哥......”
梁颖坐在阳台看下雨，春夏之交时，没有春雨缠绵，也无夏雨热烈，就这样不死不活、不阴不阳地下着，毫无感情可言。
她听到脚步声，陆虎竟出现了，瞟扫手机，不过十一点钟，笑说：“你现在也会摸鱼了。”
“下雨，店里没生意，不如回来睡觉。”他问：“你公司遇到这样员工，会怎么处理？”
“看他对公司的重要性。”她说：“如果无法取代，就睁只眼闭只眼，如果可有可无，找个时机杀鸡儆猴，也算物尽其用。”
“好冷血的答案。”陆虎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烟，坐下来，衔在唇边。“庆幸我是老板，有摸鱼的权利。”

第二十一章 陆虎（11）
“老板有啥了不起？”梁颖抱怨：“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是员工在给我打工，还是我在给他们打工。”
陆虎问：“为啥这样讲？”
“每当我偷懒摸鱼打算放弃时，就会想到，公司那么多员工，他们背后是一个个家庭，靠着这份收入，要支付家庭开销，房贷车贷，子女教育等费用，立刻如肩挑两担山，一担责任，一担还是责任。”她说：“此刻的你，不为我做些什么吗？”
陆虎大笑，挪椅坐到她身后，给她揉捏肩膀，笑说：“天下商人，十之九奸。只有你是慈善家，了不起。”
“听起来像在骂我。”梁颖舒服的眯眼，他的力道不轻也不重，不缓不急。“你以后酒吧不想干了，可以开个养生按摩馆。”
"谢你为我的职业规划。"陆虎轻轻说：“谁知道，未来的事情。”
她问：“你从没想过未来？”
“你的未来，颖，你的未来是什么？”他反问。
“我的未来？”梁颖沉默，雨越发大了，她喃喃说：“原来雨是有声音的。”
“雨本来就有声音。”
“不不不，你错了，那些声音不是它自愿发出的，譬如落下屋檐滴滴声，那是瓦石在回鸣，掉进池塘哒哒声，那是水波被搅乱，打于树枝啪啪声，那是叶子在呻吟，砸向伞面的呯呯声，那是布料在防御。”梁颖说：“你听，你摒除杂念听，像姆妈常用搓衣板洗真丝料衣裳发出的声音，千般小心万般注意，不敢用力气，生怕搓破了。”
陆虎笑起来：“用手轻揉即可，为啥要用搓衣板。”
“是啊！”梁颖说：“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为何还要一错再错呢。”
“或许她在享受走钢丝的成就感。”他说。
梁颖不响，怔怔地，半天才说：“我的未来，就是成为全中国最有钱的富婆。”
“你好像对钱有坚如磐石的执念。”他困惑地问：“为什么？”
她是这样说的：“当年阿爸搞外遇，姆妈要离婚，外婆劝她，你离婚住哪里，你有房子嘛？你离婚怎么生活，你有存款嘛？小孩不能交给后娘，有后娘就有后爹，肯定要带在身边，你有养活他们的能力嘛？她都无，只能一生憋屈，怨天怨地怨人怨命，怨得一身毛病。如果她有钱，或许有了新的人生。”
“金钱乃万恶之源。”他感叹：“人们为钱忍耐、仇恨、争斗、犯罪，堕入深渊。”
“所以我自小发誓。”她说：“我一定要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这样选择权就在我手上，包括男人，不用委屈自己，即便受到伤害，我也能很快疗愈，没有比钱更能买到快乐了。”
“你明明这样的三观不正，我却无力反驳。”他无力地说。
“因为你心底也住了恶魔，在午夜梦回时，会出来咆哮一下。”
陆虎不出声。忽然笑了，梁颖倚进他怀里，仰脸看他，他低着头笑，这样的死亡角度。抬手摸他的下巴：“有人说过你很帅吗？”
“帅有用？可以当饭吃吗？可以赚钱吗？可以世界和平吗？”他不答反问。
“世界和平我不能保证。”她正经地回答：“如果想赚钱，你只要打开思路，应该不难。”
陆虎大笑，她将喝过的酒杯递他，他接过仰颈，含了最后一口，吻住她的唇，她的嘴里，回甘带着辣。
梁颖说：“我从未和旁人，坦白过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彻彻底底，毫无保留，陆先生你呢？”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敷衍过去，但今夜虽未月色撩人，却也雨迷人心，美人在膝，酒亦上头。
他说：“我阿爸在中缅边境倒腾木材生意，姆妈带我和妹妹在上海生活，一直聚少离多，一零年我高考结束，全家往云南力昔去见阿爸。没待两天，他就催我们快回上海，讲生意上得罪了人，可能要报复我们，处境危险。临走前，经过集市，姆妈想买些特产好送人，挑选时，我肩膀被人一拍，是个矮瘦黝黑的男人，手里有个开了的椰子，说，你阿爸陆老板，让我送过来的。我听后随手接了。”他停了停，表情有些痛苦。
梁颖凝神听着，倒了杯酒递他，他一饮而尽。
“谁能想到就是这句话，他们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当街被劫持，无穷止的折磨，三天后警察来了，我被送进医院抢救，我活过来，但阿爸，姆妈和妹妹.....”他讲不下去，索性脱掉上衣，深深浅浅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他拉她的手到胸口：“一颗子弹穿过去，都以为我必死无疑。我是不是命很大。”
有种粗粝感硌着掌心，梁颖说不出话，手在发抖。
陆虎松开她，穿好上衣，伤痛也被掩盖，他的神色恢复镇定，甚至笑了笑，看着她，温和地说：“别怕，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没关系，我不是十七八岁小姑娘，踩个蟑螂、看部恐怖片都会吓得尖叫。我只是一时震惊，我以为我的苦是苦，其实你的痛才是痛。”她主动双手抱住他的腰，紧偎到他怀里。“我叫你阿虎可好？”
他说：“不太好，像看家护院的大黄犬。”
“那叫虎子？”她笑问。
“也不太好，有勇无谋，憨憨的。”
“你还怪挑剔。”她说：“我就叫你陆虎，陆虎，你喜欢我么？”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很眷恋的抚摸着，纵是没有言语，梁颖已能感受到了，她笑着偏头，调皮地亲吻他的掌心。
“你优秀，聪明，独立，有事业心，活得通透，长得很美，不止从前，以后还会有很多男人爱你，譬如那个傅行简。”陆虎说。
“他是谢瑛的前夫，我和他没可能。”梁颖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以后只有你了。”
他深深地看她的眼睛，终是说：“我们聊得太晚了，去睡吧，你还要早起上班。”
“好，我们一起去睡。”梁颖说：“你抱我进去吧，哪个房都可以。”
陆虎似乎被迷幻了，手已搁至她的腰间，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他迅速接听，然后挂断说：“我要回......”
＂知道，你要回酒吧。”她认命了：“想和你苟合一次，很难，老天爷在吊我的胃口。”
他站起身，还是笑了：“肉体的一时欢愉，岂能和精神契合相抵。”
“拉倒你吧！”她翻白眼：“不行的男人，才会来谈精神，你显然不是不行，你在顾虑什么？”
备注：第一赛段结束，我们陆虎下章也要离开了，他是毒贩，是卧底，还是什么，他的谜将在完结时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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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陆虎（12）
陆虎的手机又在响，他接起听，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令他不由皱紧眉。
“颖，我要走了。”他严肃说：“你锁好门窗，早些休息，深更半夜不要出去，南江城这段辰光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梁颖反问。
“其实哪里都一样。”他看着她：“尤其你这样的美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梁颖站起来，用力抱住他，笑问：“你真的不留下来吗？美人好需要你的保护。”
“我真的有事。”他再次强调说：“不能不去。”
她想起白日里、韩潮平说的关于他的这些那些，想问他，忽然又放弃了，她莫名相信他。
“去吧！”梁颖掂脚轻吻他的脸，再说：“你有酒味，别骑摩托车。”
他微微笑了：“以后谁娶到你，是真得有福气。”
“那个人难道没有可能会是你？”她把一句话说的咬唇咬舌，眼波流转，可爱至极。
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楼走了。
她跑到储藏室，窗户可以望见他的背影，他出了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墙角默默抽烟，他抽了多久，梁颖就看了多久。直到他丢了烟蒂，竖起衣领挡风，很快走出巷口，隐没在满街流红淹黄的光影里。
梁颖倒在床上，给谢瑛打电话，响了许久，她也不挂，出奇的有耐心，直到对方受不了。
谢瑛劈头盖脸骂：“你这神经病，不看钟的吗？几点钟了！你不睡觉，人家要睡的呀！”
“我恋爱了，和陆虎。”梁颖迫不及待要与她分享。
“什么，什么虎？”
“陆虎。”
“陆，陆什么？”
“大陆的陆，老虎的虎。”
“武松景阳冈打死的那只虎？”
“你大爷。”梁颖骂：“他叫马冬梅。”
谢瑛咯咯笑得喘不上气：“我完全清醒了，陆虎，ORii酒吧老板，那个会吹萨克斯，会烤披萨煎牛排的型男。”
“没错，我发觉我爱他。”梁颖喜滋滋说：“他提到结婚，我竟认为顺理成章，可以实现。”
“老天啊，你不会怀孕了吧。”谢瑛吓得不轻：“我不在你身边才几天，你整出个人命来。”
“怀孕？除非我无性繁殖。”
谢瑛沉默，突然拔高嗓门：“你们没上床？你就想嫁给他？”
“是！”梁颖无比坚定。
“我给你宛平南路600号挂个专家门诊，你等一等，我查查还有没有号。”谢瑛说：“你真个疯了。”
“我没有疯，我处在自我意识清醒的状态。”梁颖说：“爱情很玄妙，瞬间就发生了，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回上海吧，回到这个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的钢铁森林，你才能看清现实、恢复理智。”谢瑛说：“怪不得一对男女流落荒岛，总会产生爱情，因为太闲了。”
“你这种女人，太现实、太理智。”梁颖说：“你和梁九利的感情，才是一时昏头的产物。”
谢瑛笑起来：“我俩就是照镜子，老大不要讲老二。”她问：“你这位大美女的魅力，连傅行简都抵抗不住，他为啥不搞你？”
“他是谦谦君子。”梁颖说：“你一天天性啊搞啊挂在嘴边，庸俗不堪。过去年代的人，直到洞房花烛夜才交出彼此，这才是对婚姻的敬畏。”
谢瑛冷笑：“以现在男人的身体状况，还是先了解清爽比较好，万一结婚后，他举而不坚、坚而不挺、挺而不久，我看你哭也来不及。离婚好难的。”
梁颖答：“他不会，他壮得像头牛。”
“老黄牛也是牛。”谢瑛想想说：“他能抵抗住你的美色，属实不易，依你平常观察，他欢喜小野猫，还是小奶猫？”
“有没有可能他欢喜人。”梁颖没好声气，转换话题：“你和梁九利怎样了？”
“蛮好的，他很细致、很耐心，很会照顾人，傅行简给他提鞋也不配。”谢瑛叹息一声：“就是你姆妈，太搞人心态。”
梁颖问：“啥意思？展开讲讲。”
谢瑛不肯多说，推脱要睡觉，挂掉了手机。
梁颖没放心上，韩潮平请假照顾病妻，仓储物流系统已走到测试阶段，她代理项目经理之职，与工程师们日夜奋斗，另外两个增项也签好合同，只待新的项目团队入场，一个月后，韩潮平回归当日，仓储物流系统也成功上线。
梁颖很高兴，请项目组全体人员去了宾江菜馆，吃饱喝足后，往ORii酒吧消遣。
陆虎给她们酒水全免，还特为梁颖调了一杯血腥玛丽。
韩潮平喜欢唱歌，霸了麦克风，破锣嗓子一首接一首不停，沉浸在自我陶醉中。
有客人不愿意了，站起嘘他，拍手喝倒彩，赶他下去，他偏不，场面一时不大好看。
梁颖过去解围，点了首《太想爱你》，音乐响起，她的歌声出来，无人再喧闹，都安静下来。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么/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只想爱你的我/太想爱你的我/难道只能在迷雾中猜你的轮廓/
陆虎背手站在吧台暗处，旋转彩球晃过他的脸，凝神听着，却不知在想什么。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梁颖看见他朝自己示意，走过去，他朝楼上走，她跟过去，他进了房，她也进去。
是间窄小的储藏室，放满干净的各种玻璃杯子，还有调酒杆，银调羹，调酒壶，白毛巾，打火机，纸巾盒...... 他面对她，递给她一个盒子。
梁颖打开，是一条漂亮精致的项链，她解开衣领戴上，没有镜子，凑近杯子打量，水滴状的钻石吊坠，卧在乳沟处。她转身看他，笑说：“我太喜欢了。”话音才落，他已将她摁在门板上，双手搂住她的腰，搂得很紧很紧，她无法抗议，他的吻太火辣，太激渴，像把她当成了唯一水源，贪婪饥渴的舔舐，她感觉腰要被折断时，他却松开了，扯下她解开的衣领，露出雪山般修长的脖颈，性感的锁骨，浑圆挺拔的胸脯，她只贴了乳贴。他亲她的颈子，吮她的锁骨，咬她的胸脯，她解松他的皮带，扯出衬衣下摆，手钻进去，贴着滚热的皮肤一寸寸向上，落在胸口结疤处轻揉，她是懂得挑逗的。
他粗喘，眼睛充满火焰，他的手指很粗粝，很有力，亦很销魂，她叫出声时，听见手机响个不停，他停下动作，以为是自己的，却不是。梁颖看见，梁九利打来的，已有九通未接提示了。
陆虎将手机递给她，她才接通，听见梁九利厉嚎：“阿妹，阿妹，你快回来，现在就回来。”
“出啥事体了？”她问。
“姆妈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他估计吓坏了，声音有种滑稽的腔调：“瑞金医院，你快点来。”
梁颖脑中立刻浮现噩梦中血淋淋的场面，心跳的难以遏止，整个人要瘫倒，陆虎扶住她问：“怎么了？”
她茫然看他：“我要回上海，姆妈自杀了。”话说出口，反倒镇定下来，她整理衣服，抚了抚头发，开门要走，陆虎说：“我送你去车站。”
车站不远，摩托车开的很快，似乎才出酒吧，就进了候车室，陆虎一直陪着她，一直没言语。
检票时，梁颖终于问：“你不陪我回上海吗？”
他深深地看她，她还没见过哪个男人露出这么复杂的神情，看得她都想哭了，她说：“没关系，没关系。”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她，像要把她揉碎在怀里，他声音很哑，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对不起。”
梁颖走进站台，她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
备注：他的故事结束了，喜欢陆虎，就投票哦。

第二十三章 傅行简
梁颖赶到瑞金医院，姆妈已脱离危险，沉沉睡了，阿爸守在旁边，她拉梁九利到走廊，问医生怎么讲。
梁九利说：“医生讲，姆妈颈部有组织损伤，养养会好的，但大脑因缺氧，导致了神经功能紊乱，可能会出现失忆，胡言乱语等状态，精神方面，最好看看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有益她的身体康复。”
“这一切怎么发生的？”梁颖问。
“姆妈今早又逼我和谢瑛分手，我讲了些重话，摔了她的雕花仿古花瓶，甩门出去了。”梁九利惭愧说：“后来阿爸买小菜回来，扫掉花瓶，煮了鲜肉汤团，叫姆妈出来吃，不应，他就去卧室，门一推，看见姆妈吊在阳台上，忙将她托举下来，打120，再打给我，打你的手机不通。”
梁颖喃喃说：“我做过噩梦，和这场景一式一样。”
“你先回去休息。”梁九利说：“我和阿爸守在此地，明早你再来。”
她没有坚持，打车回到家里，估计白天走的匆忙，灯也没关，垃圾桶里满是花瓶碎片，触目的鸡血红，饭桌上有两碗汤团，因泡得太久，吸足水膨胀开来，森森的青白色，看了让人反胃。她端碗到厨房，连同锅一道洗干净，再煮了包方便面，加鸡蛋、午餐肉，吃的时候，打开电视，宁愿听广告。
她打手机给谢瑛，谢瑛不接，微信发消息，也不回。
再打给陆虎，同样无人接听，不回微信。
她心底无助，像被全世界抛弃了，抬头望向姆妈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窄缝，里面黑墨墨，似有人站在那，透过窄缝，摒住呼吸也在看她，十分可怖。
面也不吃了，关掉电视，关灯，出门关门，宁愿在大街上游荡，路过一家星巴客，她进去坐下，要了一杯冰美式，环顾四周，衣着优雅的白领，人手一个笔记本电脑，专心办公。一对高中生，穿着校服，坐在角落里，亲亲热热。她想，这什么世道，该学习的在早恋，该恋爱的在工作，该工作的，她看见窗外四五十岁的清洁工，在打扫马路，谁又该工作，忙忙碌碌不过为碎银几两，有一口饭吃，有片瓦可遮，她独自坐了许久许久，想看星星，南江抬头可见，而这里，霓虹映亮夜空，全是人工色素。
她翻着通讯录，想寻人说说话，员工下班就不要烦了，客户也无心应酬，朋友.....她找了两个打过去，一个在辅导儿子作业，一个在和老公冷战，她倒成了发泄桶，被迫听了半天，她总结，你儿子太笨不是学习的料。你老公不是个东西好离婚了。这才结束了通话。她叹口气，没人爱听真话，这世道。看到傅行简的手机号码，随手拨过去。很快接了。
“喂，有事？”那边问。
梁颖已后悔，咬着唇不吭声，装陌生人。
那边喂过三次后，忽然冷笑说：“想骚扰我也换个号码，梁总你说是不是？”
“出来喝一杯？”她只好说。
“你在南江，我鞭长莫及。”他仍在冷笑。
“我回上海了。”她皱眉：“来不来，给个准话。”
“你在哪？”他问。
“新天地，梅匠小酒馆。”
她挂断手机，起身出了星巴客，打车先到，寻个靠窗位置，边看街上夜景边等，一刻钟后，傅行简也到了。
他脱下西服搭椅背上，见梁颖在看菜单，卷袖子问：“喝什么？”
“我替你点了，简直为你量身订制。”梁颖叫来服务员，说：“给这个先生一杯‘姘头’。”
姘头。傅行简手一顿，拿起菜单，看了说：“给这位女士，来一杯‘作的要死’。”
服务员说：“我们刚推出了一款新品，叫‘装逼’，打八折，要不要试试看。”
梁颖抿嘴，傅行简问：“要吃啥？”听她讲随便，也就随便点点。
服务员大声报：“一杯‘姘头’，一杯‘作的要死’，土豆泥，麻辣蛤蜊，芥末鱼蛋，日式海鲜调味饭。”其它桌的客人笑着看过来。
他俩无所谓，反正脸皮厚。
梁颖手托腮不说话，傅行简看她问：“梁总，项目做完了？”
“还有些收尾工作。”她答。
“那为啥回来？”他问的随意。
“我姆妈上吊自杀。”
他沉默，她接着说：“抢救过来了。”
他依旧沉默，梁颖说：“你不响算啥名堂，好歹讲两句安慰我。”
“我不响已是最大的仁慈。”他说：“雪上加霜我比较拿手。”
他的酒先送过来，傅行简尝了一口：“应该是用香料朗姆，波本威士忌，甜红调制。还行，但不是我的口味。”
梁颖说：“应该再点杯‘装逼’酒。”
他舀了几勺海鲜调味饭在碗里，吃得很香。
“前个饭局没吃饱？来这里饥不择食。”她揶揄。
“高端的饭局，不是让你去吃饱的。”他笑笑：“梁总久经沙场，心思细腻，应比我更会做局。”
“梁总。”她嘲讽说：“床上时叫我小甜甜，这会倒一口一个梁总。”
服务员来送酒。
“小甜甜，这杯‘作的要死’的酒，看了不错。”他说：“很符合你的气质。”
“还是叫梁总顺耳。”梁颖笑，在这样痛苦的夜晚，她却被这个日本鬼子逗笑了，吃了口酒：“还不错，杜松子酒、清酒，干白的混合。”
“梁总对酒文化也有研究？”他问。
“菜单配料表写得清清爽爽，你不看？”
傅行简喉头一噎：“我终是高看了你。”
梁颖转换话题问：“你前面和谁吃饭？宝钢的领导，还是奔腾集团的赵总他们。”
“都不是。”傅行简答：“家族每月聚会。我父亲的亲眷、我姆妈的亲眷，全部到场一聚，虚假的繁荣。”
她对他的家族不敢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宝钢的项目，我听追踪的销售讲，分包出来的皆是边角料。那么大的系统，你们西尼霍尔吃得进？还是已经内定了合作商？”
傅行简一口拒绝：“内部有通告，这算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这算啥商业机密。”梁颖说：“早晚总归要晓得，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体。再讲以西尼霍尔消息传播速度，或许明早我连你穿啥内裤颜色，都一清二楚。”
傅行简笑笑：“公事我不管旁人，只要不是从我嘴里出来的。至于我穿啥颜色内裤，这倒不需旁人传，梁总若感兴趣，我们寻个地方......”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看清来电名字，他脸色明显变了，接听时，梁颖观察他表情，觉得十分有趣，待他挂掉，感叹说：“果然生生相克，也有你傅行简如临大敌的时候。”
他不否认，站起身穿外套，说：“我先走一步，帐已结。”语罢，匆匆离开了。

第二十四章 疑团
梁颖要离开时，临座两个女孩，在和服务员争执：“为啥‘姘头’一杯80元，而‘女王’一杯68元？‘姘头’为啥比‘女王’贵？你们歧视女性，打压女权。”
服务员说：“我会向老板汇报的。”
梁颖走出店门，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夜里十一点钟，街道不再喧嚣，到处是垃圾，风一吹，赶着人跑。她一个个橱窗驻足，面无表情的模特，戴Gucci，穿香奈儿，挎LV, 脚踏jimmychoo，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在撒娇，她看中一款卡地亚钻石项链，希望男人买给她。男人面露难色。
她掏出手机，打给陆虎，打了一遍又一遍，女人冰冷地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available ，please redial later !
她自我安慰，正是酒吧最忙的辰光，他或在调酒，或在吹萨克斯，或在烤披萨和牛排，他闲空了，一定会打给她。他说他爱她，但心底莫明发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敢深究，细思极恐。她扬招了辆出租车，往瑞金医院去，似乎只有此地可去了。司机热心问：“哪里不适宜？我尽量开得快点。”
梁颖说：“我姆妈自杀了。”
司机“啊”了一声，不敢再多话，却开得飞快。
她下车时，才听司机说：“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病房门外，九利和谢瑛，挨着肩膀说话，九利先看到梁颖，奇怪问：“让你休息，为啥又来了？”
“在家没意思，我来陪夜，你们回去吧。”她很平静说。
九利倒是愿意的，他明天还要上班，局里有重要会议召开，进病房去知会老爸。
梁颖问：“我打电话给你，为啥不回？”
谢瑛问：“有嘛？”她看手机：“唉哟，没电了。”翻包寻充电宝。
九利和阿爸一道出来，九利说：“护工帮姆妈擦身揩面过了，已经睡下，我们就先回去。”
他看向谢瑛，谢瑛说：“我不走，我陪阿颖聊聊天。”
梁颖说：“你也回去吧。”她走进病房，坐在床边，姆妈脖颈青紫，面孔肿胀，发出低低鼾声。
她为啥要上吊自杀？就为了儿子女朋友不遂心意，若是想吓唬人，做做样子即可，没必要对自己痛下死手，她用麻绳在脖颈缠了三圈，足见其决心。
她听姆妈说过，当年上山下乡，割稻插秧，拔河背石头，什么苦没吃过，尤其回城无望时，想一头撞死了，也只是想想，日子还要继续过。后来一狠心，砸断一根手指头，成了残废，报批工伤，终于回城，却因缺了根手指头，分配不到工作，也没人肯娶她，只好在家吃白食，遭父母兄弟冷眼嫌弃，跑到外滩，打算跳黄浦江，到底没敢跳，好死不如赖活着。遇到阿爸，心底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嫁了，图他老实过日子。却没料到孩子生两个了，他却搞外遇，还是有过命交情的小姊妹，遭遇双重背叛，离婚也离不成，她爬到酒店楼顶上，要跳下去一了百了，想想她死了，一双儿女哪能办，抹抹眼泪还得活。此后又经历了这样那样，无数次想死，无数次放弃。
梁颖想不通，姆妈死活好歹养大了孩子，都有出息，未走歪路，丈夫也老了，收起外心踏实过日子，明明一切再往好里发展，她却坚定的想死。
就为九利的女朋友不遂心意么！在她过往想死的理由中，这是最微不足道、立不住脚的。
梁颖猜了数条理由，甚至怀疑过阿爸，但终究无法印证，姆妈到底怎么想的，只有等她自揭答案。
谢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梁颖出来问：“还没回去？”坐到她身边。
“我想和九利分手。”谢瑛说：“这份感情，若是以阿姨自杀为代价，太惨烈了，我自诩承受不起，也没必要！”
梁颖问：“和九利商量过了？”
“还没。”谢瑛说：“我打算明天，当着阿姨面，宣布我的决定。颖，你不要怪我，晓得阿姨自杀后，我也吓死了。”
“你自己决定就好。”梁颖意兴阑珊。
谢瑛从包里拿出一板巧克力，掰给她一半。
梁颖吃着说：“我来之前，刚和傅行简见了面。”
“你同我开玩笑吧？”谢瑛说：“怎么可能哩，今天是他家族聚会日，规矩多如牛毛，啥人敢中途离席，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梁颖想了想：“他确实接了一只电话，明显发慌，如临大敌。”
“还能是谁，我一听就晓得了，他舅舅潘云鸿。”谢瑛说。
“这名字蛮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最好没听过，祈祷这辈子也不要遇见他。”谢瑛说的时候，竟有些不寒而栗。
梁颖不以为然，看手机，陆虎没有来电，微信也不回。
她把一切讲给谢瑛听：“我打了不下十个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无法接通，他到底啥意思呀？”
“我觉得，你遇到渣男了。”谢瑛开始分析：“一般这种开酒吧的男人，混社会的，有几只好鸟！看到你，哇，稀世大美女，骗财骗色罢了。”
梁颖将带的项链给她看：“梵克雅宝，Frivole带钻，他送的，这叫骗我财？骗色，并没有，他有超凡的克制力。”
谢瑛怔住，然后问：“你们在车站临别时，他说‘我爱你，对不起。’是原话吧？”
“是！”
“这相当于讲，我虽然爱你，但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只好对不起你了，我们不能在一起。”
“没想到你个ABC，中文的阅读理解这么强。”梁颖心底乱哄哄的。
“也不想想我老娘是谁，专门研究汉语言文学的，不说言传身教，自小也算受过熏陶。”
“你老娘出国为了啥？梁颖说：“为了教洋鬼子中文？”
“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播，不好嘛！”谢瑛找借口。
梁颖不提了，只说：“我想让韩潮平，明早去他酒吧看看，到底出啥事体了。”
“也是个办法。”谢瑛打个呵欠，站起身说：“我在医院旁边宾馆，开了一间房，睡觉去了，明早再来，给你带早饭。”
梁颖笑了笑，待她走后，又开始打陆虎手机，不得结果，心情十分低落。
护士开始关灯，灯光一节一节熄灭，最后仅余边廊一线昏黄的光影，偶有人来，如鬼魅一晃而过。

第二十五章 寻找
梁颖很快发觉姆妈不对劲。
譬如问她：“姆妈，为啥想不开要自杀？”
梁母说：“瞎七搭八
沪语，胡说八道
，吃了一辈子苦，老都老了，日节也好过了，我为啥要自杀？”
“这要问你呀，姆妈。”梁颖说：“否则我们怎会在医院？”
梁母也不解：“是呀，为啥？”突然慌张了，拉住她的手说：“我是不是得了绝症，时日不多啦？不要瞒牢我。”
“这倒没有，你身骨一向健康。”
谢瑛走近，小心翼翼问候：“阿姨，我来望望你，喉咙还痛嘛？”
“好点了。”梁母拍拍床前椅子，笑说：“谢小姐请来坐，有段辰光不见了，还好吧？”
谢瑛惊骇地低问：“啥意思？颖！怀柔政策？”
“我也不知，你陪姆妈坐坐，我精神不大好，去喝杯咖啡。”
“和九利分手的事，要不要告诉阿姨？”谢瑛忙问。
“先不要讲。”她说完，出去买了一杯咖啡续命，回房遇见阿爸和九利，两人亦是看着梁母，目瞪口呆。
几人退到走廊商量。梁父说：“她对我态度大不同，刚刚竟然叫我老头子。”
梁颖和九利最明白，姆妈从前喊他，总是老头子老头子。自搞外遇被发现后，就再也不叫了。
谢瑛说：“我和九利恋爱这桩事，阿姨一点也想不起来。”
恰主任医生过来查房，听他们细讲后，解释说：“这是因为上吊导致大脑缺氧，神经功能紊乱了，出现的失忆状态。”
九利问：“是暂时性失忆，还是永远呢？”
“讲不好，都有可能。”医生说：“我先开些药给病人吃，看看恢复情况再讲。”
医生走后，九利急忙忙去上班，梁父坐在病床边，梁母笑嘻嘻和他讲话，还拉他的手细观掌纹、给他算命。
谢瑛也不必和九利分手，谁也想不到是这种结局。她感叹：“人生如戏具像化了。”
“姆妈把令她不开心的事体全忘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梁颖说：“我倒希望她永远不要再想起。”再转换话题：“宝钢项目你盯盯紧，西尼霍尔这趟吃相太难看了，本可以大家共赢，他们非要独吞，也不怕肚皮撑破，得不偿失。”
谢瑛说：“听闻西尼霍尔的股东，近期权重转移，大股东变更后，控制权旁落，从前的决策自然行不通了，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就看烧死自家，还是烧死对家。你问问傅行简，狗男人应该有消息。”
“他嘴巴太严了，根本撬不开。”梁颖说：“虽然没消息透出来，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我们可能还有机会，坏事是已经敲定合作商我们不自知。”
谢瑛说：“我约了魏总周五吃饭，看他有啥消息。”
“魏总欢喜吃淮扬菜和听评弹，可以去四季和府，应该和心意，让李晶晶去预约。”
“啥辰光去南江？”谢瑛问。
“姆妈出院后我就走，宝骏项目还得跟。”
梁颖往南江那日，上海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买得是商务座，上了车，她问列车员要了薄毯，放倒椅子，蒙头大睡，不知怎地，竟梦到陆虎，他在前面走，她后面追，追也追不上，心急如焚，她高喊：“陆虎，陆虎，等等我，等我呀！”他果真停下来了。她追过去一把抱住，仰脸看到竟不是陆虎，而是傅行简。
梁颖吓醒了，睁开眼睛，窗户上覆满雨珠，看不清方向，列车员正在发盒饭，她接过吃，却食不知味。
火车抵站，她出来时，雨已停了，太阳出来，在两幢楼间架起一道彩虹，旅客抬起手机拍照，她叫了辆蹦蹦车，回租住的光明巷，蹦蹦车发出突突声，从彩虹桥下突突地过。到了巷口，她走进去，到家门前，看到一把大锁，陆虎不在。她掏钥匙开门，下过雨，大缸里水溢出来，满地风雨打的落花，她奔上楼，窗外晾衣杆没挂衣物，几只麻雀停在上面，见人来扑哧飞了。陆虎住的房门关着，一推竟开了，没有锁。房间光线不好，按亮灯，床铺、桌椅收拾的干干净净，她打开衣橱，空空如也，全无人住过的痕迹。
梁颖呆呆站了会儿，拿出手机拨通房东王阿姐的号码，她还未开口，王阿姐已连珠炮说：“阿妹啊，我正要联系你，那位陆先生退租了，房间我也打扫好了，过两天，会有位小姑娘搬进来，性格活泼，我打包票，你俩一定合得来.....”
“陆虎什么时候搬的？”梁颖打断问。
“就今天。我九点钟到的，打扫到十一点钟，陆先生来拿押金，和我聊了会天才走。”
梁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一下子泪目了。
挂掉手机，她跑出院门，跑出光明巷口，街道上全是行人，无一面孔相识。
她跑向ORii酒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果不出所料，酒吧紧锁，门上写着旺铺转让。她看见邻壁台球馆的老板，正在洗车，走过去问他：“这酒吧什么时候关的？”老板答：“关有一星期了。”
是她回上海不久，再问：“可有陆老板的联系方式？”
“只有手机号码，我打过，已经停机了。”
梁颖不再问，心似被掏空，脚底发软，她回到酒吧，坐在门前台阶上，发微信给他：你在哪里？
红色感叹号，小小一行灰色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继续发：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也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她继续发：你只要说一声，我宁死也不会纠缠你。
她继续发，不管不顾发了许多，直至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和灰色字，红的鲜烈刺目，灰的形如枯槁。
再抬头是黄昏，她竟坐了一下午，站起时右腿发麻，走路一瘸一拐，吸引来不少目光，走进派出所时，右腿已经完好。
她大声说：“我要报案，ORii酒吧的老板陆虎，他失踪了。”
三位警察坐沙发上，听到后露出笑容，其中一位告诉她：“陆虎没有失踪，他走时特为来打过招呼，要往中缅边境做外贸生意，不再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 劝慰
梁颖给谢瑛打电话，心底数着：一秒、两秒、三秒.....七秒、三十秒。那头接起喘气说：“来了。”
她给谢瑛定下新要求，只要是她的来电，必须一分钟内接起，否则扣10%的绩效奖金，谢瑛千不服万不服，最后还是屈服了：“是，跟疯子无道理可讲。”
梁颖说：“你来南江吧，现在就来。”
“现在夜里十点钟。”
“我知道，瑛，我遇到事了，你或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唯有你能帮助我。”
谢瑛立刻说：“好！我马上来。”挂断手机，她把身上做剧烈运动的男人推开，开始戴胸罩。
“你要去哪里？”
“你阿妹命我立刻去南江，她需要我。”谢瑛瞟他一眼，皱起眉，拿起纸巾盒丢给他。
九利不爽：“我也需要你。”盯着她将双峰聚拢成诱惑的沟壑。
“你怎能和颖比。”看在他是梁颖阿哥的份上，伤人的话不说了。
九利起身，不满说：“你不能事事以她为先，服从她，她和你只是朋友兼合伙人，不是情人、恋人和夫妻。你该以我为重！”
谢瑛笑：“你们男人提了裤子，就想教女人做人。”她拿出背包，塞几件衣物，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颖听见门铃声，去开门，疲倦地说：“嗨，你来啦。”
谢瑛神采奕奕打量四周，看见廊下有一只黑猫，她走近，它防御，她伸手，它逃掉。
梁颖给她倒杯茶，自坐在躺椅上，也不说话，一轮月亮，洒下清辉，映满院子。
“陆虎去酒吧了？和他聊过没，为啥不接电话，不回微信？”谢瑛吃茶问。
梁颖仍旧不响，屈起双腿，将脸埋进膝间。
谢瑛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放下茶杯，沉脸说：“陆虎怎么欺负你了？我去寻他讨说法。”站起就走。
梁颖哽咽：““他没欺负我，他直接失踪了。”
“失踪？！”谢瑛不大相信：“五大三粗个爷们，酒吧生意正红火，没道理玩失踪，难道被绑架？你有去报案嘛？”
“他的房间被清空，房东通知我，他已经退租，将有新租客进来。我跑去酒吧，酒吧也转让了。他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将我拉黑。”梁颖说：“我去报案，警察告诉我，陆虎因为开酒吧，与他们常打交道，是相当熟悉，这趟还特为去告别，要回中缅边境做啥外贸生意，再也不回来了。”
谢瑛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左思右想半天，叹了口气：“颖，要我讲，陆虎这个人思维太缜密，预判了你的所有预判，他是铁了心要从你的世界消失，你也就铁了心让他滚吧。”
“明明只要当面跟我讲一声，我绝非死缠烂打、强人所愿的人。”梁颖眼泪流下来：“他这样凭空突然消失了，一句知会也没，临别辞言也没，有始无终，就像把人吊在半空中，脚底踩不到地的难过，太可恶了，太可恨了。”
“是，他在戏弄你。”谢瑛劝慰：“不要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忘记吧。”
梁颖说：“他是不是有苦衷？我来南江做项目，与他相识到现在，差不多有半年了。这段辰光，我们同住屋檐下，他会得帮我做早饭，帮我晾衣裳，还会打扫卫生，料理花草，他每晚去酒吧前，恐我回来害怕，会留一盏灯光，晓得我欢喜香水百合，常会买来插在花瓶里，闲空了，我们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月亮和霓虹，他吹萨克斯，弹吉他，一起哼唱。他很博学，看过许多书，有独特的见解，不像傅行简，只知张爱玲，只知乔琪乔嘴角开朵橙色的花。”
谢瑛冷笑：“知足吧！够文艺了，他只会跟我讲孙子兵法。”
梁颖说：“我们还分享彼此心中隐痛，他的身世极为可怜，无依无靠，一直靠自己打拼。如此真诚善良有担当的男人，为何要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不告而别呢，对我太残忍了，让我接下去怎么活......”
"打住。矫情一下就算了，还接下去怎么活，没完没了是吧。"谢瑛不耐烦说：“你是个女老板，有要打拼的事业，有百十号员工，做不完的项目，死不绝的对手，赚不尽的金钱。爱情与你，不过是忙碌生活里的调味剂，有时糖多了，有时盐大了而已，老话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多想就愚蠢。”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梁颖止住泪。
谢瑛冷冷说：“我告诉你，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是怎么炼成的。我自幼家境优渥，父慈母爱，顺风顺水长到二十五岁，就读哈佛商科，学业有成，有固定的男友，就因一次父母辈朋友聚会，我遇见了潘云鸿，并被他挑中，逼迫嫁给他的外甥傅行简，嫁给一个素昧蒙面的陌生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是在自由国度。我反抗，激烈的反抗，誓死不从，但潘云鸿势力太大了，有得是手段对付我的家人和我，他不急不慌，像逗弄小动物，一点一点蚕食我们的心态，直至彻底崩溃了，最后我们去求他，我甘愿嫁给傅行简。”
梁颖怔住，还是首次听谢瑛倾诉，那一场令她没死也脱了层皮的婚姻。
“我不恨傅行简，他也没有选择婚姻的权利，只得屈服家族长辈安排，娶了同样陌生的我。一对怨怼的男女，深困婚姻的牢笼。我和他也曾尝试培养感情，最后失败了，我们根本不来电。你一定不知，我离个婚有多艰难......”谢瑛突然不想说了，卖惨不是她的性格：“你不是常说，你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过想过的生活，怎能因一个失踪的男人，便把初心给忘掉。”
梁颖说：“瑛，谢谢你，虽然我感觉还是痛苦，但好多了。”
“时间是良药，爱情化泡影，一切终将过去，明年此时，你或许连陆虎的模样都记不清。”
谢瑛倒在躺椅上，仰面望天上的月亮，嫁给傅行简前，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恋爱，又能怎样呢，纵然再去回忆，已成为口中的笑谈，内心早波澜不惊了。

第二十七章 做戏
傅行简在餐厅，要了咖啡和三明治，看见李晶晶，坐在靠窗的位子吃馄饨，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李晶晶忙招呼：“傅总监也来吃早饭。”
他笑笑，喝口咖啡问：“梁总最近在忙啥，还在南江盯项目？”
“没有，老早回来了。”李晶晶简单的答。
“那为啥没进公司？”他问。
“傅总监怎晓得，梁总没进公司？”
“自然听说的。”傅行简慢慢吃三明治，李晶晶想，为啥有的男人，咀嚼个面包片，也这样的赏心悦目。
她叹口气，压低声音：“我们梁总，最近为情所困！”
“什么？”他问：“为谁所困？”
李晶晶欲答，却见谢瑛端托盘过来，吃早饭的人多，已无空位，她馄饨吃完，便让出位置走了。
傅行简不与谢瑛客气，直接问：“梁总怎么了？为情所困？”
“李晶晶那个大嘴巴。”谢瑛骂：“啥都往外讲，还做人事的，不干人事。”
“回答我的问题。”他声音不善。
谢瑛觉得好笑，反问：“奇怪了，你是颖什么人，我要告诉你！”
傅行简没言语，一副不讲就算数的态度，吃尽咖啡，准备离开，谢瑛说：“还记得南江ORii酒吧的陆老板嘛？”
他想了想，点头：“有点印象。”
“颖和陆老板，合租了一套房子，日久生情，两心相悦，爱得死去活来。”
“梁总不愧时间管理大师。”傅行简冷笑：“又要做项目，又要管公司，还要抽空谈恋爱，不佩服不行。”
谢瑛说：“啥人能想到，陆老板突然失踪了，和颖断绝掉一切联系。”
“啥辰光发生的事体？”他问。
“颖的姆妈自杀那日，她回上海后，陆老板手机就不通了，微信也不回。后来再往南江，陆老板租的房已退掉了，酒吧也关门转让。”
“可有报警？”
“这种开酒吧的老板，和警察混得不要太熟，警察说，陆老板特意去所里与他们告别，要往中缅边境做生意去，再也不回来了。”
傅行简很快理清思绪，开口：“陆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借警察的嘴，告诉梁总，他走了，不要再寻伊，寻不到的。”
“是这意思。”
"没办法了，梁总被骗财骗色，也只好自认倒霉。"他说。
“你说陆老板混帐吧，他又骨骼清奇，送颖上万价值的珠宝，还能做到不和她上床。”谢瑛盯着他的脸，嘲笑起来：“连你傅行简也做不到，人家做到了。”
“倒正说明了陆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想和梁总有结果。”傅行简说：“有道德感的男人，负不起责任，不会轻易和女人上床。”
“有道德感的男人，就该将感情掐死在摇篮里。”谢瑛反问：“你和颖上床，是来真的，还是玩玩算数？”
他转换话题：“听闻你和梁总的阿哥，在谈恋爱？”
“是。”
傅行简大笑：“口味变了？开始吃素？”
“和你在一起，我也没吃过大荤。”谢瑛挖苦，自己也笑了。她问：“和颖上床什么感觉？”
他保持着风度，没回答，只微笑说：“与你无关。”站起要离开。
谢瑛不得不赞傅行简这一点，有深厚家学的依托，他做人方面很有分寸。她在他转身时说：“颖很痛苦，感情深陷拔不出来，你若想，可以去找她。她住在复兴中路的房子，你去过。”
梁颖回到上海就病了。
谢瑛想当然她为情所伤，痛苦难当，其实新冠复发，头痛发烧，水泥鼻，刀片嗓，不停咳嗽，躺在床上起不来，吃药输液五六日，有了好转。
她听见揿门铃声，摇摇晃晃去开，以为谢瑛，却是傅行简。
傅行简打量她，穿着黑绸缎的吊带睡裙，胸前缕空绣花蕾丝，也仅遮住一半雪白胸脯，右肩细带子滑落胳臂，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脖颈。她的头发蓬蓬披下，应是瘦了，脸小小的，苍白，衬得眼睛迷离，嘴唇焦红，显得楚楚可怜，一种病态柔弱的美，想让人把她抱在怀里，大力揉碎她。
梁颖看他，呻吟说：“我都这样了，你还能硬。”禽兽。转身往卧室走，爬上床不想动，也不理他。
傅行简面庞发红，跟进卧室，打量了会她要死不活的样子，淡淡说：“不就一个男人，你倒像死了丈夫一样，何至于。”
“至于，我说至于就至于。”梁颖大吼，发出的却是蚊子叫，嗓子太痛了。
“吃过饭没？”他问，半天没回应，应是没吃。索性脱掉西服，卷起衣袖，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番茄洋葱白蘑菇，有两包袋装肉酱，他打开橱柜，果然找到了意大利面。
梁颖闻到香味，口内生津，肚里咕噜噜乱响，她刚爬起来，傅行简端了面进来，他用脚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说：“你过来点。”
她二话不说，凑近他，伸手要接过碗，听他说：“别动。”他用叉子卷了面，送到她嘴边。
她是得新冠，不是断手，可以自己来，转念一想，算罢，男人都是带有个人英雄主义倾向，爱看女人柔弱的不能自理，现在她配合就是。
傅行简温和问：“好吃么？”梁颖狼吞虎咽答：“比必胜客的肉酱面还好吃，在哪学的？”
“在英国留学时，吃不惯他们的食物，只能自己学了做。”他一笔带过。
吃完饭后，她去漱口洗了把脸，仍旧床上躺着，傅行简洗了碗筷，过来穿西服，看她吃饱饭仍要死不活的样子，终是说：“宝钢项目，还缺一个APS(高级计划排程系统)，不是你们那种小打小闹的系统，它的需求更高，模块更复杂，排程的算法更精密实用，你们有六个月时间研发，如果出来效果满意，这个价值一千五百万的项目，就给你们做。你还不快爬起来。感情结束，男人可以再找，但机会稍纵即逝，没了就是没了，别和钱过不去。”他也无需梁颖回应，离开了。
梁颖竖耳听关门声，一骨碌爬起来，拿过手机拨给谢瑛，那头立刻接起，迫不及待问：“ 成功了？”
“成功了。”她满面笑容说：“傅行简总算松口，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第二十八章 易春秋（1）
梁颖精神奕奕走进办公大楼，姜黄绸缎裹身裙，衬得肌肤雪白，曲线起伏。电梯先生忙替她摁住开键，她摘下墨镜说谢谢，电梯里有七八个人，魏昌祺和傅行简也在，低声说话，傅行简手肘搭着西服，七月天气，大清早骄阳似火。
魏昌祺打量她，赞美：“听讲梁总得了失恋的病，今天见到，仍旧是明艳照人的大美女。”
梁颖笑想，男人真是视觉动物，非要嘴贱几句，美又怎样？丑又怎样？又不嫁他。
魏昌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凭借梁总的实力，何患无夫啊。”有些人露出心照不暄的笑容，傅行简皱眉不响。
有人匆匆出电梯，背得电脑包撞到梁颖后背，她往前趔趄，被一个年轻男人伸手扶住。
男人腿长显得个瘦高，头发浓密而卷，脸在男性里算小的，方方的额头，眉骨突出，眼睛内凹，黑白分明，掩在眼镜之后，鼻梁高挺，嘴唇薄红。
梁颖点头致谢，转头用力一吻，傅行简雪白的衬衫，肩膀处留下一枚鲜红唇印，极具视觉冲击。
魏昌祺有些惊讶，梁颖看向他，故意问：“这个人怎样？够不够格做我的夫？”
傅行简面不改色穿西服。
魏昌祺一时语塞：“你，你......”电梯门开，解了他的围。
身后传来笑声。
魏昌祺说：“这女人太跋扈了。”傅行简不由勾起嘴角。
谢瑛已坐在办公室里等她，吹了声口哨：“显眼包来了。穿得太sex，小心引人犯罪。”
梁颖问：“我感情的事，为啥连魏总也晓得了？”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谢瑛说：“你各方面太完美，这样反倒好，天仙下凡，接地气了。”
“歪理。”梁颖笑，打开电脑。
“你不生气，看来已经将这段感情放下了。”
“不管放不放得下，生活总还要继续。”
谢瑛问：“你用什么手段打动了傅行简，让他终于松了口。美人计？”
“美人计对傅行简没有用，只会被他蔑视，再踩一脚。他不欢喜比他强的女人，也不欢喜比他弱的女人。”梁颖说：“倒是一个长期的商业竞争对手，因为感情问题，全无了斗志，准备退出战场，不陪他玩了。他才想拉一把。”
“你挺了解他。”谢瑛笑起来。
“打了几年交道，谁不了解谁。”
谢瑛说：“西尼霍尔新进的大股东，叫Perade Group plc，这家公司背后大老板，是潘云鸿，准备将西尼霍尔运作上市。 ”
“潘云鸿是谁？”
“真忘了，还是假忘？”谢瑛说：“他是傅行简的舅舅呀。”
梁颖恍然，笑了：“是他！我不太能记得与我无瓜葛的男人。”
李晶晶叩门进来，给她俩打印好的简历：“约来面谈的易先生到了，在大会议室。”
“肖总什么时候离职？”梁颖问。
“下个礼期二，最后一天工作日。”
谢瑛低头看简历，姓名叫易春秋：“这就是戴铎介绍的师兄？名字很诗意，工作经验看着不错。”
“走，会会这位大牛去。”梁颖站起问：“卖相如何？”
李晶晶笑：“一个看上去，漂亮带些文艺感的青年，有一种落魄贵族的气质。”
谢瑛走得飞快，率先推门进去，梁颖和李晶晶跟在后面，易春秋站起，礼貌示意。梁颖认出了他，在电梯里扶过她一把。
三人在他对面坐定，交换了名片，先由李晶晶就学习经历及工作经验进行核实。
完美的无可挑剔，少年天才，十八岁从麻省理工学院软件工程毕业，硕士学位，曾获福布斯技术创新奖，分别在Sap，Autodesk， siemens，Mentor，思科等公司工作过，深谙各行制造业的生产流程，带领团队独立完成数个工业软件系统，因母亲身体不好，去年回国后，一直在休假。目前也在看工作机会，手机快被猎头打爆，所以并不着急。他说这些时，是带有傲气的，却并不让人讨厌。梁颖模拟了汽车厂车间生产场景，问他如何进行系统架构设计，对于需半年完成的研发项目，如何带领团队在三个月内完成。他简短讲了讲，简短并不简单。
梁颖没再多问旁的，面试结束，送出来时，傅行简的助理Judy等在前台，忙说：“易先生，傅总监还想找你聊聊，不知是否有时间。”易春秋拒绝了：“我有事，待再约吧！”他拿出手机，朝梁颖说：“可以加微信吗？”他的眼睛清澈湿亮，无污染。
梁颖同意，但说：“我不大用微信，有事直接打电话。”易春秋笑笑出去了。
谢瑛拉住Judy问：“啥意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到我们公司明目张胆的抢人，要不要脸？”
“我还要问你们哩。”Judy反问：“要讲抢，是你们抢好吧，易先生先来我们公司面试。”
“易先生是戴铎的师兄，两个月前和我们已有接触，因为梁总在南江做项目，才拖到今天。”
“唉呀，不同你们讲了。”Judyl转身就走：“傅总监还在等我哩。”
回到办公室，梁颖让李晶晶把门关上，直截了当说：“APS系统交给易春秋研发，完全适配，是不二人选，一定要拿下。晶晶，你去和他谈薪资待遇，越快越好，以免西尼霍尔抢在我们前头。”
李晶晶为难说：“西尼霍尔的待遇，肯定比我们优厚多了，这方面我们没优势。”
“不要紧，这方面没优势，可以和他谈公司战略，展望前景，未来发展，设计他的职业规划，价值体现，自主权限，再到合伙人制，权责分配，股权激励等。”梁颖说：“画大饼给他。”
“晶晶，我就是被她这张嘴忽悠瘸了。”谢瑛大笑。
李晶晶深表赞同。梁颖不服气：“我哪样没做到，该给的都给了，还未给的，一切交给时间。”
笑过后，谢瑛说：“傅行简老狐狸，表面答应项目给我们做，暗地里在招兵买马，易春秋若被他招去，肯定一脚将我们踢出局，太狠了。”
“倒也情由可原。”梁颖说：“宝钢这么大的项目，他是总负责人，肯定要风控。万一我们三个月研发不出系统，他也不好交待，没必要替我们背锅，两手准备，是明智的做法。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晶晶站起说：“我这就去给易先生打电话，易早不易迟，免得夜长梦多。”
她走后，谢瑛说：“颖，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第二十九章 梁九利
梁九利生日，谢瑛预定了牛排馆，看着菜单，九利倒吸一口凉气：“太贵了，两个人2888。不如吃王品和红房子。”
“这里有星空顶，还送了蛋糕和红葡萄酒，很有腔调。”谢瑛环顾四周：“人也少，我最怕人挤人的地方。”
“羊毛出在羊身上，还是我们自己买单。”他说：“我工作虽体面，但工资收入并不见得有多好。”
谢瑛笑笑：“我来买单。”
九利心底升起不快，她竟讲这种话，当他吃软饭的，置他的尊严于何顾，明明她往后退一步，换一间餐厅便可。
上来一盘切好的战斧牛排，五分熟。谢瑛慢条斯理的吃肉，喝红酒，很合口味，见九利沉默，笑问：“如何，好吃么？”
“一般吧。”九利说：“我是中国胃，吃这个，不如吃块炸猪排，浇点辣酱油。”
谢瑛听了大笑，引得旁侧投来异样的目光，九利愈发不自在，她笑起来，十分不顾忌场合。
用过饭，九利赌气似的，抢着付钱，再提了剩下的半盒蛋糕，随谢瑛来到她的屋子，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在地毯上，拉开冰箱，拿出两瓶橙汁，一瓶丢给九利，一瓶拧开盖连喝两口，坐进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正播报国际新闻，俄乌冲突难止，千日千万人流离。
九利单膝跪地，拿出首饰盒，打开举到她面前，是一枚亮光闪闪的钻戒。
谢瑛微怔，接过，看了一眼，钻石不过五十分。骇笑问：“这是做什么？”九利说：“请你嫁给我。”
“为什么？太突然了！”
“并不突然，我深思熟虑了许久。”九利说：“姆妈现在脑子不灵光，忘记了前尘旧事，对你很满意，我想我们感情稳定，年纪也大了，干脆趁热打铁，领证结婚吧，婚后我会对你好的。”
谢瑛难得发慌：“我以为结婚，还是很长远的事体。”
“为啥这样想？”九利拉住她的手，盯着她眼睛，温和地说：“我们早晚要走到这一步的，组建家庭，共同生活。”
新闻在播报，俄乌冲突进入第三个年头，据统计，超过3.9万名平民在战火中丧生或受伤，3400多所学校和医院化为废墟，超过1,00011万人被迫流离失所。谢瑛有种感觉，婚姻和俄乌冲突一样，令人惊悚。
她想了想问：“结婚后我们住在哪里？”
九利说：“自然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什么叫自然，我不习惯和长辈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家有一百平方，蛮宽敞的，各有各的房间，白天上班，夜里回去，父母包办买汰烧，毋庸你动手做家务，当然，他们有个头疼脑热，我们也方便照顾。一家人关怀是相互的，人心换人心。”
“我以为会请保姆。”谢瑛低低说。
九利笑了：“就算我们肯，父母也不会肯的，他们一生节俭，现在身体健康，还做得动，绝对不愿花这些冤枉钱。”
谢瑛拿起橙汁慢慢喝，看着电视不晓想什么，然后说：“如果你愿意，结婚后我们就住到这里好吗？”
“我不愿意，这是你租的房子，不是我们的家。”
“我可以买下来。”谢瑛说：“前两年房东要去澳州，有问过我的想法。”
“这个地段租金多少？”
“一万二。”
“买下来呢？”
“一千六百万。”
九利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我卖掉我也买不起。”
“我没有让你买。”谢瑛说：“我可以自己负担。”
“你哪里有这么多钱？”九利看着她问：“梁颖并没有给你开天价工资。”
“我并不指望工资度日。”谢瑛说：“我和傅行简离婚时，他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把这套房买下来。”
九利沉下脸来：“我们俩的婚房，还要靠你前夫的钱买，太侮辱我了。”
“什么前夫的钱，现在都是我的钱。”谢瑛失笑：“你不必要神经过敏。”
“我还是坚持我的态度，和父母住在一起。”
“我不同意，我不习惯。”
“为什么不习惯呢？”九利苦恼说：“他们是心地善良的老人，通情达理，容忍体量，从不给子女寻麻烦。”
“如你所讲，那为啥颖要搬出去租房住？”谢瑛问。
九利一时语塞，“阿妹的性格脾气怪来兮，难相处，她不改，日后总归要吃亏的。但你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谢瑛反问：“我既然能和颖做朋友，说明我们志同道合，思想理念无差。况且我一向独立自主惯了，很难融入另一个家庭。”
“你没有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九利语带恳求了：“阿瑛，为了我，你就不能......”
谢瑛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从来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做不甘愿的事。”
九利生气：“你不爱我嘛？为了爱你的人，你试着改变一下、通融一次也不可以？”
“不要用爱来绑架我。”谢瑛神情平静：“人性是贪婪的，我这次通融了，你就会让我通融第二次、第三次，渐渐无止境，再到后面，我就不是我了，我成为你称手的工具，任你所为。”
“你竟然将夫妻之间的包容忍让，形容成如此不堪。”九利大吼：“你冷血无情，你不配得到爱情。”
“好大的一顶帽子。”谢瑛起身去打开门：“你失控了，先请回吧，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约时间谈谈。”她把戒指连盒递给他。
九利没有接戒指，夺门而出，乘电梯下楼，到了空旷之处，夜风吹过脑门，他站住不动，心底立刻懊悔了，不该说气话互相伤害，想要回去，抬头仰望大楼15层，楼上窗户灯光忽然黯淡，窗纱透出浅浅的晕黄，她应是睡下了，他沮丧的打车，到了小区门口，又不想进，看到街角的星巴客，索性去买咖啡，坐到靠窗前，打手机给梁颖，一直不接，只得呆呆坐着。
一个女子走进来买咖啡，穿粉色连衣裙，半新不旧的，身材比较丰润，裙子偏紧，箍的腰间都是褶皱，瞧着有些熟悉，恰她转过脸来，也望向他，四目相对，竟然是前女友栀栀。
栀栀也有些慌乱，瞥开视线找位置，竟坐无虚席，只有九利这里有空，她无奈过来，胀红脸说：“好久不见啊！我能坐会嘛？”
九利看着她，只觉分外亲切，心里生起一片凄然。

第三十章 易春秋（2）
九利伤感地问：“栀栀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交到新的男朋友？”说这话时，看见她背的 coach包，还是他从前送的，不禁更伤感了。
“我现在的年纪，婚姻市场上已经不吃香。”栀栀语气很平淡：“要再找到你这样优秀的，想也不要想。”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他喃喃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栀栀摇头：“你选择谢小姐，我可以理解，她和我不一样，人美钱多有学问有才干的洋小姐，我不过是生长弄堂里的幼儿园老师，她是天上的天鹅，我是地上的家鹅，人的眼睛总往天上看的，更何况九利呢。”她问：“你们啥辰光结婚？快了吧！”
九利说：“家里出了点事，哪有心情结婚。”
“我听闻阿姨的事了，震惊得不敢相信，她那样的和善慈祥，怎会......”栀栀微顿，说：“阿姨从前待我很好，像自家女儿一样，我想去探望，又怕引起你们误会，毕竟我们分手时，闹得那样不愉快。”
“没关系，你去看看她，她自从失掉些记忆后，性格也变了，常一个对窗坐着，不知在想什么，问也不肯说。”九利恳求。
“好。我有空就去。”栀栀迟疑说：“我有句话，不知可当讲。”
“说吧。”
“你和谢小姐结婚吧，生个孩子，阿姨肯定高兴，心情好了，什么都会好起来。”栀栀说。
九利有苦难言，只是涩涩地笑了：“栀栀，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栀栀微怔，立刻说：“当然。”
“以后能约你出来见面嘛？没有旁的意思，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谢小姐......”
九利说：“她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是不屑听我诉苦的。”
栀栀明白了，带些深意地微笑：“好，只要我有闲空。”
“谢谢你。”九利的手机响了，接起听，是阿妹梁颖。
“阿哥，寻我啥事体？”
“我打了七八只电话寻你，现在才回，愈发不把我这个阿哥放眼里了，是吧！”声音带怒。
梁颖笑，不乏威胁：“吃枪子了吧，朝我撒气，再这样，我也要挂电话了。”
九利一下子泄气：“阿妹，我寻你有话讲。”
“我在衡山路SOLO，你打车过来吧。”
梁颖挂掉电话，朝易春秋歉意笑笑：“我阿哥。”
她怎会和易春秋在一起，追朔到下午，接到个电话。
“喂？哪位。”她扫了眼号码，熟悉又不熟悉，歪头挟在肩膀上，手里打字未停。
“易春秋！”
“易先生。”梁颖手停，诧异问；“是你呀！我们人事联系你，手机一直不接呢。”
那边微顿，然后说：“乱七八糟的电话太多，我嫌烦，都屏蔽了。”
真是够任性的。梁颖问：“你找我，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声音带笑意：“我想约你见面，顺便聊聊工作的事体。”
梁颖又惊又喜，一口答应：“地点我来安排。”
“不。”他说：“我已经安排好，微信发给你，晚上七点钟见。”说完挂断了。
梁颖打开微信，SOLO衡山路店，一家吃意大利菜的餐厅。
不能再耽搁，一定要把他拿下。
她下午去做了头发，化个美美的妆，穿了件大红露肩紧身裙，开车到衡山路，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易春秋站起朝她招手，是临街的花园座，梁颖走过去，一眼看到桌布上绣有Happy birthday字样，顿时明白了，拍手笑说：“啊呀，我自己也忘了，谢谢你。”
易春秋替她抽出椅子，待梁颖坐下，才坐下，他说：“我已点了这里的特色菜，你看还需要什么。”
醉翁之意不在吃，而是这个人，梁颖微笑：“足够了。”
很快上来餐前面包，和牛切片牛排，地中海煎海鱼，帕尔玛火腿配蜜瓜，拌海鲜，牛舌厚切配黑蒜酱。
两人慢条斯理吃了会，易春秋取下眼镜，微侧头看她，问：“还合口味么？”
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傲慢。他的傲慢和傅行简不同，傅行简的傲慢太张扬，带有攻击性。而这位技术大牛的傲慢，被眼神中的天真弱化了，令人轻易对他产生好感，放下戒备。
梁颖点头：“嗯，很正宗。”说这话时，对面酒吧门前，有个驻唱的老外，在吹萨克斯。她放下刀叉，静静听了会，叫过服务员，给了张票子，服务员会意，接了穿过马路，交谈两句，老外收下钱，片刻后，响起Kenny G的《回家》。
易春秋问：“你喜欢听萨克斯？”
“我从前的男朋友很擅长。”梁颖答：“我们中国人，一但认真做事，都比老外好。”
他笑：“我以为你的男朋友，是傅行简。”
“傅行简？”梁颖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去你们公司面谈那天，电梯里，你在他衬衣上留下唇印。”他抿唇，看似随意一说，没人知那场景，娇艳的性感女郎，媚眼如丝，转首低伏间，在雪白衣上，留下饱满的鲜红唇印，这样放荡不羁的行径，在他心底掀起惊天浪。
梁颖笑起来：“我和傅行简，老竞争对手，故意戏弄他的。”
“原来如此，是我多想误会了。”易春秋也笑。
“你怎么想的？”她托腮，认真看着他问：“你开条件吧，只要肯加入我的团队。”
易春秋也定定看向她：“西尼霍尔给我开年薪三百万，送一百万股票，无上限的研发资金，独立管理权，项目分成，你能给我什么？”
真豪横！梁颖摊手认输：“大公司财大气粗，我承认给不了优渥的条件，但我可以保证，你成为嘉宏的合伙人，我、谢瑛、你三人携手，未来不会输给西尼霍尔。”
“未来是一张大饼，吃不能吃到，还真难讲。”
“未来说远也远，说近则近，宝钢APS系统，六个月内研发完成，就有一千五百万的订单，这是看得见摸得到的。”梁颖说：“一但项目成功，商圈就这么大，消息流通快，眼面前就有奔腾集团衡阳工厂改造项目，我们手上有了和西尼霍尔竞争的底牌，这就像多米诺骨牌，触动一块，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前程不可限量。”
“你说的很好听，但我是搞技术的，只认事实不认浮夸。”他说：“要想我加入你们公司，唯有一样可以打动我。”
“是什么？”梁颖问。
易春秋盯着她这张百媚千娇的脸，微笑说：“你做我女朋友吧！”

第三十一章 易春秋（3）
梁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咯咯笑起来，这人有神经病。
“很可笑吗？我认为我的表白很郑重。”易春秋皱眉问。
梁颖一手撩头发，一手晃红酒杯，勾着唇角仍笑，但不那么张狂了：“我们正式见面，加今日，只不过两次，你就爱我了？很难令人信服。”
“爱情从不以时间为限，凭心自证，没有公式定律，有白首偕老不过陌生人，也有初次相遇一眼万年。”他冷静地说：“看到你的瞬间，我知道我沦陷了，迫切的想要靠近你，让你也爱上我。”
“我记得我年纪比你大三岁。”她说，听见手机响，看号码是梁九利，有十几个，简直阴魂不散，果断揿掉。
“别拿年纪说事。”易春秋笑了：“你未必有我成熟，我十六岁手淫，十八岁和白人洋妞上床，交往过的女朋友可以组成联合国。即便这样，也不耽误我以全科A的成绩毕业，全美顶尖科技公司争抢要我，高职高薪，一直到现在，人生顺风得意，只要我想，没有办不到的事。”
梁颖不动声色，听他讲完，心底嫌恶，若非有所图谋，早甩脸走了。
易春秋说：“但我看到你，我知道我以前都是虚度光阴，我保证会收起心思，认认真真和你在一起，帮你把事业搞起来。”
“你看中的，无非我外表还算漂亮，而我的身世背景、品行修养，性格习惯，你可了解呢，你一概不知，何谈认认真真在一起。”她嘲讽说：“你那一堆联合国的前女友，怕也是你冲动之下的产物吧。”
易春秋微怔，定定看着她：“我交往过的，不乏比你更美的。难道你介意我交过太多女人？其实我可以隐瞒不说，但我觉得，你在我心目中，和她们不一样，我不能骗你，要向你坦诚。”他说：“我现在后悔了，我应该等你的，不该放任自己纵欲。”
梁颖啼笑皆非：“不必后悔，后悔也回不去，再讲我也不是贞节烈女。”她叹息一声：“易先生，我们就不能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为啥非要搅缠在一起！”
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给我你爱上我的机会，但你又需要我拯救你的公司。我不过是以已之长、挟彼之短，图得只是和你在一起。”
“我若不答应，你会怎样？”
“西尼霍尔的OFFER在我邮箱里，明天就可以去报道。毕竟他们给的条件，让一向挑剔的我、无可挑剔。”他凝视她。
梁颖面色微变，她说：“你目的性太强了，毫无情面可言。我不知国外怎样，但在国内，这是人情社会，讲究个话留三分软如棉，事做七分暖人心。你这种做法太过刚硬，非黑即白，我死你活，一时得逞，未必能一世。”
易春秋大笑：“我有技术有能力，谁让你们非我不可！你若还有选择，何必在这和我废话！”
服务员推车送来生日蛋糕，点上蜡烛，一起拍手唱Happy birthday，梁颖气得不想说话，拿起手机打给九利，讲没几句揿断，尽量语调平和：“易先生，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罢，我还是那句话，中国之大、人才之多，你绝非独一无二。我会考虑，也请你考虑，有没有抛开感情、合作共赢的方法。”
易春秋笑说：“我吃块蛋糕再走，可以么？”
“随便你。”
他切下一块慢慢吃完，擦拭嘴角后，起身说：“颖，你只有一晚的时间，明早八点钟前，若没有答复，你也不必联系我了。”说完离开。
梁颖打电话给谢瑛，谢瑛迅速接起问：“和易春秋谈的如何？”
“你在哪里？”她反问：“要不要来衡山路SOLO，等些梁九利也会来。”
“我在健身馆。才和九利一道过的生日，不欢而散，就不来扫兴了。”谢瑛气喘吁吁。
“为啥？”
“说来话长，明早见面讲，易春秋到底同意不啦？”
“你晓得易春秋给我提啥条件？”
“啥？”谢瑛笑问：“不会让你以身相许罢？”
梁颖沉默。
谢瑛觉得苗头不对，骇笑说：“我又乌鸦嘴了？”
“我真想把你这张嘴缝起来。”梁颖没好声气：“让我做他女朋友，才肯来我们公司工作。”
“也未尝不可。”谢瑛说：“易春秋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有技术有能力，还能助你赚很多很多钱，更紧要的是，比你还小三岁，血气方刚，正是当打之年，我讲讲口水都流出来了。”
梁颖嘲讽她：“要么我问问易春秋，你可不可以？”
“人家看不中我这老阿姨。就不要去自取其辱。”谢瑛仍在笑：“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不是亏本的买卖。”
“易春秋把丑话讲尽了。十六岁手淫，十八岁和洋妞上床，有一个联合国的前女友。但不影响上进，麻省理工全A学科毕业，进入顶尖科技公司工作，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受过挫折。”
谢瑛说：“这些技术大牛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傲慢归傲慢，坦白倒也坦白。很多留学生，在国内一个样子，到国外又是另一个样子，也可以理解。那你怎么想，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对他没感情没想法，我又不是鸡，为啥要答应!”她冷笑。
“想过不答应的后果么？”
梁颖不响，过了一会儿她说：“易春秋给我一晚时间考虑，如果我拒绝，他明早将入职西尼霍尔。”
“这么快？！”谢瑛惊呼，看到个健身教练从面前经过，一身硬邦邦腱子肉，“真好呀！”
“好个屁。”她说：“西尼霍尔给他开年薪三百万，送一百万股票，无上限的研发资金，独立管理权及项目分成。”
“那他不去就是个港督（沪语：傻子）。”
“他说只要我同意和他在一起，西尼霍尔就放弃。”
“乖乖，我怎么有些感动。”谢瑛说：“颖啊，你的含金量还在飙升。”
梁颖也笑：“我是个虚荣怪！我一下子好受了。”
“趁你现在好受，我讲两句老实话，你不答应，易春秋花落旁家，我们一千五百万的项目泡汤，随之而来的办公室租赁管理水电费、员工工资、设备采购金项目上一直在催，银行贷款期限也快到了，老项目款拖着不给，新项目还在招标，正是青黄不接，资金链要断不断的紧要关头。易春秋如果入职，我们可以和西尼霍尔谈判，先拨一部份预付款。再看有没有旁的项目机会，毕竟易春秋的名号太响，这些公司老总就吃他呀！”谢瑛其实也不想逼她，说说不说了，“你自己斟酌罢，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两条好汉！”

第三十二章 易春秋（4）
梁九利在SOLO餐厅对面的公交车站下，纵然隔了条熙攘的街，仍一眼望见梁颖，坐在露台大伞下，不是他视力超绝，是她裙子鲜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待走近后，她背倚靠背，手里拈根香烟，慢慢地吸。看到他，仍然面无表情，香烟从左手指换到右手指挟着。
九利坐下，每样菜尝了尝，自切一块蛋糕吃，然后说：“贵吧，这一桌。”
“还好，有人买单。”梁颖说：“你不是刚吃过，还吃这么多，当心中年肥。”
“谢瑛告诉你的？”九利问：“她还讲了啥？”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
梁颖吐口烟圈，悠长一缕烟，他看不过：“你这副样子真堕落，哪个好女人会得烟酒不离手。”
“哪个好男人会抛弃相交多年的女朋友？”她反问。
九利沉下脸来：“你就见不得我和谢瑛好，非要拆散我们是吧？”
“我有吗？我实话说罢了。”她笑笑：“你们真的好吗？那为啥今天不欢而散，”
“谢瑛同你讲了什么？”
“她没讲，忙着健身做瑜伽。”
“她还有闲心健身。”九利喃喃自语。
“为啥不？你以为你是谁！”梁颖毫不留情补刀：“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早过了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年纪，如今只为自己而活。”
九利沉默，忽然泄气说：“她预定的牛排馆，我嫌太贵了，两个人要2888，就讲了两句，她当众大笑，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一点面子不给我留。”
"你一定说不如吃块炸猪排，浇点辣酱油。"梁颖看他表情，就晓得说中了，嘲讽道：“果然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要是栀栀在，不待我开口，已拉我走了。”九利感叹：“她是个会过日子的小女人。”
“你为了大女人，抛弃了小女人，还好意思讲。”
要叫平时，九利老早拍案而起，愤而离席了，会在此地受她的气。但今天他太想寻人倾诉，整个人有种要爆炸的感觉，他忍气吞声说：“我向谢瑛郑重其事的求婚。”
“求婚？”梁颖也怔住了。
“是，我买了戒指，请她嫁给我。”
“她同意了？”
“是，她愿意，但她不肯和父母住一起。”九利说：“我讲遍和父母住的好处，她不为所动。”
“你也没钱买第二套房了。”梁颖抽口香烟。
“谢瑛说她买下现在租的房子，以后我们住在她那里。”
“她租的那套房地段好，房价奇高，没个千万拿不下来。”
“一千六百万。”
“她哪来这么多钱？”
“据说离婚时，前夫给了一笔钱。”九利愤愤然：“用她前夫的钱买房，我住在里面，阿妹拍胸口讲，我能住得下去嘛，太侮辱人了。”
“那你买，你掏钱把房买下来呀。”梁颖说。
“我买不起。”
“没钱，又不肯舍下自尊，和当婊子竖牌坊有啥区别。”
九利生气说：“我知道我负了栀栀，姆妈闹到单位里，人尽皆知，我成为罪人，朋友疏远我，同事孤立我，领导无视我，任何人皆可以批判我。我已经受到惩罚，以为至少有个亲亲阿妹，可以体谅体谅我的处境，结果哩，不安慰我也罢，句句冷嘲热讽是啥意思？”
梁颖不响，稍后垂下眼眸说：“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并不是故意和你作对。”
“为啥心情不好？”
“还不是公司里那档子事......”  她话未完，服务员过来，俯身礼貌地低声说：“有客人投诉，您一直在吸烟，我们是无烟餐厅，还请您谅解！”
梁颖点头，熄灭了烟，又坐会儿出来，把车钥匙给九利开，她之前吃过几杯红酒。
到复兴中路，九利帮忙停好车，打出租回去了。梁颖往小区里走，保安认得她，笑着打招呼说：“梁小姐，九点钟有位男士来寻你，后来没看见了。”
梁颖说：“是我阿哥，约了一道吃饭。”
保安说：“那就好，最近在换下水管，走路多看地面，当心阴井盖。”
梁颖说谢谢，往住得楼走，看手机已十点半，虽是夜里却无风，热得无声无息，树上有蝉鸣，谁家在煎带鱼，一股腥味道，在这般晚的辰光，她看到窗内是个女人的影子，她自己会不会终要面临这种生活，伺候好一家老少，再系上围裙，独自在厨房里煎带鱼，一块一块，满额热汗，油星子溅在胳臂上，皮肤灼痛。
她又笑了，还轮不到她来想，谢瑛比较着急吧。
楼底站个人，身型高大，是个男人。她走近看，却是傅行简，形象比较狼狈，裤子及衬衫沾染大块污浊，手上也是，还有一股恶臭。
梁颖捏鼻问：“你不会掉进下水道了吧？”
一语成谶。傅行简脸色难看，只简短说：“什么五星级小区，下水道没阴井盖。”
梁颖笑得前仰后合，这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她上楼到家门口，摁密码时，见傅行简跟在后面：“你要做什么？”
傅行简没好气：“总让我进去汰把浴吧。”
“凭啥？”她说：“我们又不熟。”
“凭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冷笑：“凭我们滚过床单。”
“那生日蛋糕呢？”
“在下水道里。”傅行简咬牙切齿。
“作孽啊！”梁颖噗嗤笑了，又想想，终放他进房。
傅行简直奔卫生间，不久哗哗水声响，她备了九利的T恤和半裤，自去泡来咖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东方CJ在介绍螺蛳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儿。
她放下咖啡，惊跳起来，寻到一只马甲袋，将傅行简的衣物全部塞进去，丢到门外面。再洗两遍手，打两遍香肥皂，仍回去看电视。
他走出来，赤着上身，腰间围浴巾，头发黑湿，水滴顺发脚滑下背脊，客厅无主灯，装有两排氛围灯，不得了，太有氛围了，双开门大胸肌。
梁颖承认，她的性欲一瞬间达到顶峰，但女人和男人最大区别，女人要脸。所以她什么也没做，甚至移开目光，继续看节目主持人煮螺蛳粉。
傅行简问：“我的衣服呢？”
“太臭了，我扔了。”她说：“卧室床上有T恤和半裤，是我阿哥的，可能有些紧，凑和穿吧。”
傅行简没去卧室，却坐到她身边，一股湿潮之热，缓缓扑过来，她的空调有故障，制冷不够。
他用了她的白桃味沐浴液，好香。
梁颖将泡好的咖啡挪到他手前，他也不客气。
梁颖先开口：“听说西尼霍尔给易春秋发了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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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易春秋（5)
傅行简“嗯”一声。
梁颖追问：“给了易春秋什么待遇？”
“这是HR部门的事，我没权限参与。”他淡淡答。
“你们招他，就为做APS系统？然后再一脚踢开我？”梁颖沉脸说：“傅行简，你戏弄我！”
“公司的战略布局，本就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做项目，合同一天不盖章签名，一天就可以反悔，梁总应该很清楚，但研发APS系统，总归没害处，宝钢项目不做，还有别的工厂需要，以应对市场高中低不同需求。”他又说：“到此为止。我有自己的原则，工作时间之外不谈公事。”
梁颖想，人和人真不一样，易春秋以工作要挟感情，而傅行简，工作感情泾渭分明、判若鸿沟。
“我们之间，除了公事，还能谈啥？”她语气有些嘲讽。
傅行简笑笑，偏头看她：“可以谈感情。”
“我和你有啥感情可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并未追问，只说：“生日快乐。”
“过了28岁，女人就不过生日了。”她问：“谢瑛没教过你吗？”
他不答，反笑：“还好没准备生日礼物。”
梁颖也笑：“我收到了，挺好的，一个意外之喜。”
傅行简知她指的是自己掉下水道的事，有些窘，看她笑得前仰后合，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微使力揽到脸面前，重重吻住她的唇，她的舌头湿热涩苦，他刚才在卫生间汰浴，刷过牙齿，一股白桃香味道。
梁颖的手不受控制贴上他肩膀，现往下滑，触感极棒，像言情小说写的，包住铁块的绸缎。她觉得不对，应该换成包住铁块的绒布，因为有胸毛，一直延过肚脐，钻入浴巾之下。傅行简低闷喘了一声，欲抱她回卧室。梁颖兴致猛得上头，等不及了，一个翻身坐到他腰腹处。
傅行简背脊惯性往后仰，梁颖得意问：“我这黑金刚沙发如何？”
“做爱不错。”他说：“魏总办公室里，有只一式一样的。”
梁颖舔他耳朵，轻轻问：“以后再进魏总办公室，谈项目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我一向公私分明。”他眼底生欲，手到她背后拉下拉链，将裙子连同胸罩扯下肩膀，她的胸脯是他所见过，最完美的，吃起来最甜的。
俩人欲望沸腾，如火山岩浆迸发，梁颖半跪，方便他脱她内裤，她则抽掉他腹间浴巾，彼此看了，都很满意，她俯首咬住他的唇，欲要往下压腰，大战一触即发，突然听见开门关门声。她唬得僵住身体，傅行简显然也听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梁颖的裙子上到肩膀。但还是晚一步，谢瑛边换拖鞋，边问：“丢 在外头衣服啥人的？臭是臭的哩！”抬头一瞟，一对兴风作浪的野鸳鸯，一个是她前夫，一个是她朋友。
场面很尴尬，她说：“我借下卫生间。”径自走了。
梁颖笑着自他身上翻下，傅行简忍住骂人，赤目哑声问：“去卧室？”他欲念仍旧坚挺，一时半会难褪。
她摇头：“谢瑛来了，不会走的。卧室有衣服，你穿好走罢。”
傅行简没再多求，脸色难看至极。
谢瑛从卫生间出来，一切恢复如常，梁颖在吃咖啡，电视里在播大话西游大圣娶亲。
“傅行简呢？”她去冰箱取了橙汁，坐过来问。
“回去了。”
“他起那么高，你让他回去。”谢瑛啧啧地笑：“杀人不过头点地，小妞你也不怕他障碍了。”
“干我啥事体？我又不是他老婆。”梁颖说：“还要为他下半身负责。”
谢瑛问：“够无情的，心里还想着陆虎？”
“我那么恋爱脑吗？”她说：“江浙沪长大的小孩，从小就看《新老娘舅》《帮女郎》《1818黄金眼》、还有外台《爱情保卫战》《金牌调解》，要还恋爱脑，宛平南路600号欢迎你。”
俩人都大笑起来。
电视里，至尊宝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救紫霞仙子。
救了之后呢，谢瑛说：”为啥女人总要用生命证明爱情的存在，而男人总是说我们此生无缘，下辈子吧。”
梁颖不以为然：“三十年前的老片子，你还信。天黑黑跑来，要跟我讲啥见不得人的事体？”
谢瑛从包里掏出戒指，递给她：“替我还给九利。”
“要还你自己还，我不趟你俩的混水。”梁颖又问：“你啥意思？要和九利分手？”
谢瑛摇头：“这戒指我带不出去，还给他退掉，我自己买。”
梁颖打开看，有些无奈，还给她，谢瑛扔进包里，嘀咕说：“我还给他，他的自尊又要受不了了。”
“听九利讲了，你提出结婚后，住到你的房子去。”
“是，是我要求的。”谢瑛说：“九利希望我和他，与父母住在一起，彼此照顾，我个性摆在此地，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从和傅行简失败的婚姻中，可窥一斑。讲老实话，我还不想结婚，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九利年纪不小了。他是有些传统观念加身的，否则也不会这些年对姆妈百依百顺，唯一一趟反抗，是为了你。”梁颖说：“我晓得这段感情，对你如同鸡肋，还是好好想想，不要耽搁彼此。”
“我知道。”谢瑛不讲话了。俩人看着黄沙漫天，夕阳西下，城墙头上，男女相拥热吻，然，那个他已不是她心目中的他了。她问：“易春秋，考虑的如何？”
梁颖答：“还没想好。”
“算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开公司做项目，堂堂正正赚钱，又不是做皮肉生意。”谢瑛说：“易春秋这个人，是老天追着喂饭的命，一路走来太顺遂了，全是鲜花和掌声包围，不曾经历过波折和苦痛。这样的生活，他过二十几年，早已厌倦了，想来一个年轻力壮的强者，若要寻求刺激，必从女人下手，青春活力、性格各异的美貌女孩，成了他猎艳征服的对象，一但女孩爱上他、屈服他，离不开他，他便会毫不留情的抛弃。颖，你现在是他寻找的下一个猎物。离他远一些，他是个高智商的猎人，想从他那里捞好处，还能全身而退，太难了。”
梁颖静静听完，然后问：“瑛，你在麻省理工可有熟人？”
“当然有。”
“你去问问易春秋的情况，就当做背调。”她看着谢瑛，笑笑说：“若拒绝了易春秋，公司的租赁管理水电费、员工工资、项目采购金、银行贷款怎么办呀？”
谢瑛咬咬牙：“大不了我不买房了。”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梁颖一把抱住她，头搁她肩膀上：“瑛，有你真好，你是我的贵人。”
“贵不贵不知，你一身傅行简的口水味。”谢瑛挣脱开她，嫌弃的很。
“好腻心。”梁颖大笑。

第三十四章 易春秋（6）
谢瑛接个电话，匆匆告辞，梁颖问：“几点钟了，还要走。”
“九利让我回去，我也想与他好好谈谈。”
梁颖没说话，听到关门声，看了会电视，在重播动物世界，讲了八种善伪装的动物，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有事？”是傅行简，语调很平淡，显然神智回笼。
“来不来我家里。”梁颖诱惑他：“谢瑛回去了。”
“然后在我张弓待发时，又有哪个阿猫阿狗滚进来，再来几次，我不死才怪。”他嘲讽说：“梁颖，你那个仇日情绪，真没必要用在我身上，毕竟我还有一半中国血统。给我留半条命行不行。”
梁颖忍住笑说：“要么我去你家？地址告诉我。”
顿了一顿，傅行简问：“你来真的？”
“除非你不肯，或你旁边有别个女人。”
“我舅舅在。”他忽然压低声，简短说。
梁颖好奇：“你那个舅舅，你这么怕他？”
他没回答，只沉默一下，然后说：“挂了。”真就挂了。
梁颖叹口气，起身去卫生间汰浴，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霓虹太亮，阖拢窗帘，又觉得房间太黑，又将窗帘拉开，她迷迷糊糊的，梦见姆妈唠叨她29岁了，还不结婚，要孤老终生。她说：“那姆妈帮我寻一个，我就嫁了。”姆妈说：“好。”从身后拉出个小伙子，她一看，竟是易春秋。
惊醒睁开眼，窗外天空发青，渐渐亮了，可以听见早锻炼人的音乐声，她拿过手机看，指向六点钟，不再犹豫，揿下手机键，那头几乎同时接起，易春秋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打来。你聪明且现实，不会放过任何胜算的机会，和我是同类。”
梁颖说：“你别得意，我有话和你聊。”
二十分钟后，她开车到麦当劳，走进门，易春秋在角落里招手，她走过去，坐他对面，易春秋递来牛奶，她说声谢谢，接过喝了口。
早起时眼睛肿，戴了一副黑眶眼镜，又怕空调冷，白色连衣裙外套了件香芋紫针织开衫，易春秋说：“你让我想起一首诗，戴望舒的《雨巷》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停。”梁颖说：“我没有愁怨，且因为来见你，想着要说的话，我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易春秋饶有兴致：“你有备而来，那说罢，我洗耳恭听。”
“你说只要我做你的女朋友，便放弃西尼霍尔的OFFER，入职我的公司。”梁颖问：“这话可还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信誓旦旦：“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你。”她点头说：“但毕竟你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妓女，一场钱色交易后，不是你厌就是我倦，然后一拍两散，各奔前程。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也不是，毕竟我们在这圈子里还要做生意，名声和信誉最重要。”
“我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和你在一起，我想结婚有个家了。”易春秋说。
梁颖想起谢瑛昨夜说的话，他日子过得太顺了，以寻求刺激不停猎艳，满足他骄傲自大的男性征服欲。她笑着慢慢说：“怎么表现你的诚意呢？”
“入职你的公司，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还不够。”她说：“万一你名不副实，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春秋看着她，微怒说：“我明白了，你在质疑我的实力，这是对我的污辱，我们不必谈了，我接受西尼霍尔的OFFER。”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梁颖没有挽留，随便他去，点了个猪柳蛋汉堡套餐，边吃边看新闻。快吃完时，易春秋又一阵风出现在她面前。
她缓缓露出笑容：“欢迎回来。”
“我回来，是好奇你要提出什么条件。”易春秋额头有热汗，伸手解松衬衣最上两颗纽扣，露出微凸的喉结，他薄红的唇抿着，眼睛湿漉漉，露出可怜天真的表情，很能捶在小姑娘柔软的心房上，但梁颖昨晚才过了29岁生日，看了一档动物界的伪装大师节目。
“易先生，对不起，非我不信你，而是公司的员工，初创阶段就跟着我打江山，如今来个空降兵，总归有想法，我必须服众，也是为你竖立威信。”
易春秋不吭声，凝神听她说。
“我有两个条件。”梁颖说：“一个试用期六个月，除研发出APS系统外，还要拉来500万资金。二个如前面条件达成，我们也不可能马上脱衣上床，你既然想谈场认真的恋爱，想结婚成家，就要有正常的追求路线，我们互相了解，彼此磨合，再水道渠成。你答应，我才相信你的诚意，你若不答应，我也能理解，毕竟，你有一个联合国的女友，足见甩一个换一个的速度。”
“你真的很看高你自己。”易春秋笑。
“我确实高看自己，也是你们男人给我的底气。”梁颖正经说：“我交往过的男人，个个比你成熟稳重有修养。说句心底话，我对弟弟男朋友，并不感冒，一提弟弟就容易联想到，冲动，无畏，猖狂，情绪化，不计后果，唯一好处是体力好。”她故意打量他：“你好像瘦了些。”
“你这样肆无忌惮取笑我，和昨天见面聊时请求的态度，完全两样了。”易春秋深思问：“这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因为有人要来投资。”梁颖半真半假说：“一千五百万的投资，足够我撑过半年辰光，还有得多。”
“果然有钱了，腔调都不一样了。”
梁颖喝完咖啡，起身准备走时，易春秋忽然开口：“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答应你提的两个条件。”他说：“生活变得有意思了。”
梁颖佯装不懂，只说：“我会得让人事部李经理联系你，薪酬待遇方面，她会和你敲定。”走出麦当劳，坐上车后，她长舒口气，打电话给谢瑛，好半天谢瑛才接，迷迷糊糊问：“做啥？”
梁颖大笑：“易春秋同意加入我们公司了。”
谢瑛一下子头脑清醒：“你怎么说服他的？不会等价交换吧？”
“当然不是，打蛇打七寸，棒棒打在他的要害上。”梁颖笑：“他想要刺激，玩点不简单的，我陪他玩。”

第三十五章 易春秋（7）
易春秋入职嘉宏的消息，无异一颗重磅炸弹。
梁颖到公司时，傅行简的助理Judy已等候多时，迎过来说：“梁总，傅总监请你去办公室聊聊。”
梁颖说：“好，我十分钟就到。”Judy谢过，先走了。
谢瑛问她：“肯定是为易春秋，你打算怎么回复他，惹毛了项目泡汤。”
“实话实说。”
“啥意思？”谢瑛吃惊问：“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梁颖对镜细细涂口红，抿唇说：“傅行简那只狐狸，总会从其他人口中晓得的，与其让他不齿，不如我亲自讲来得真诚。”
谢瑛怔了会儿，看她用小拇指尖，从唇上轻擦一点红，晕在颧骨处：“好看，啥牌子啥颜色？”
梁颖递给她口红，起身说：“DIOR，蜜桃奶盖。”
"要不要我陪你去？"
梁颖摆摆手，走出公司，乘电梯上楼，再出来，西尼霍尔的前台看到她，连忙过来接待，刷卡进入办公大区，Judy等着，引领她往傅行简办公室去，走在大区当中过道，几乎所有人或明或暗，或站或立，目光落在她身上，梁颖抬头挺胸，不为所动。
Judy叩门说：“梁总来了。”傅行简说：“进来。”
梁颖进入办公室，坐在沙发上，Judy送来咖啡，退出去时把门带上。
傅行简凝视她，一句话不说，脸色沉沉。
梁颖说：“傅总监十万火急寻我来，不只看看我这么简单罢。”
“你说呢？”他问，她的嘴唇油汪汪的嫩红，很魅惑人，或许换一种场合，他一定会吻她，但此刻，他额上青筋直跳，眼中火花直冒。
“我知道，为了易春秋这个人。”
“我想明白了。”傅行简慢慢说：“上次在你家，你问起易春秋，我知你在图谋他，但想想嘉宏到底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看来是我轻敌了。开了什么条件给他，说来听听。”
梁颖把他说过的话回他：“这是HR部门的事，我没权限参与。”
“西尼霍尔给易春秋的条件，没有哪家公司能比，更况嘉宏，依我推断，即然他不为财，必是为色了。”
“你们男人把自己想的真龌龊！”梁颖笑吟吟说：“或许他有更远大的目标，比如成为嘉宏的合伙人、绝对的话语权，宽松的自由度，跨部门无条件支持，个人价值最大化体现。西尼霍尔不比我们小公司，我毕竟也亲历过，藏龙卧虎，职权倾压，内部争斗，想要干出一番业绩来，可不容易。”
傅行简冷笑：“或许？梁总你说漏嘴了。不妨坦白点，他是冲你去，还是谢瑛？”
梁颖说：“冲谢瑛去的。你气不气？”
“我为什么要气？”
“一般这种离婚的前夫妻，怕对方过得苦，又怕对方开陆虎。”
“谢瑛只开宝马，只有你欢喜开陆虎了。　他话说得句句带刺。
梁颖笑了，叹息一声：“我招认，易春秋是冲我来的。他想认认真真和我交往，以结婚为前提。”
傅行简咬牙问：“所以交换的条件，就是他进嘉宏？这不是权色交易是什么？”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无能为力。”
“梁颖。”他连姓带名叫她，神情很严肃：“为了个一千五百万的APS，你可以和易春秋权色交易，我传扬出去，你不要想在这行当接项目了，就算可以，换你的人也是另有图谋。”
她笑笑，平静说：“无所谓的，大不了我和易春秋结婚，开夫妻店，看谁还敢瞎造谣。”
傅行简怔怔看她：“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这样带有目的性的婚姻，终归要走向悲剧。”
“说的是你和谢瑛么？”
“梁颖。”他沉声警告。
她笑着起身：“好吧！反正你别传扬出去，我还不愿结婚。”再补一句：“否则你我缘尽。”
“易春秋这个人。”他说：“技术方面无可挑㓭，是公认的天才，但其它方面不好讲了，你好好考虑吧。”
“知道了！”梁颖走出办公室，Judy过来送她，仍旧老路返回，穿行办公大区时，忽然外门打开，一群人簇拥着迎面过来，越来越近，为首的男人魁梧挺拔，有些年纪了，眉眼细长，直鼻薄唇，通身贵气，听着旁边人汇报，微皱了皱眉，和梁颖擦肩而过时，他连眼皮都未抬，径自走了。
“你见到傅行简舅舅了？”谢瑛跳起来问。
“嗯。”梁颖点头说：“我问了Judy，她说是的。”
“怎么样，你见过他后，有啥感觉？”
“帝王将相的气质，不怒而威，令人不寒而栗。”梁颖笑说：“他从我身边经过，鸟都不鸟我，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她补一句：“这还是头趟有人敢无视我的。”
“真是他，真是他。”谢瑛来回走，搓着手说：“他怎么来了！一定是为易春秋的事，他不知使什么手段对付我们，糟透了。”
梁颖奇怪问：“你和傅行简为啥都怕他？一副谈虎色变的样子，不至于吧？”
“你没和他接触过。”谢瑛忧心忡忡：“把易春秋还给西尼霍尔罢，惹不起总躲得起，真的，为我们都好。”
梁颖了解谢瑛，知道她不会乱说，也有些后怕，还待要问，李晶晶敲门进来，一脸喜滋滋：“易春秋真好说话，待遇方面无异议，爽快的把劳动合同签了。”
梁颖接过合同，翻到最后，有易春秋龙飞凤舞的署名，想了问：“晶晶，如果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该怎么补偿他？”
“看他工作年限长短，一般性是N+1，公司福利待遇好的，补偿就更灵活了。”
“譬如这个易春秋，该怎么补偿？”
“啥意思？”李晶晶骇住了：“他才刚进公司，刚签合同，若是别个新招员工这样，可以协商合同无效，或赔一天工资，但易春秋不适用。”
谢瑛问：“为啥对他不适用。”
“为怕他突然反悔，你们心血白费，毕竟难得一见的奇才，太多公司抢了，我特意在合同中补充了一条。”李晶晶如实交待：“如若他反悔，要赔二十万解约金，如若公司反悔，按对等关系，也要赔偿他二十万。”
谢瑛气死问：“为啥不跟我们商量，就自作主张？”
李晶晶脸通红说：“我连这点权力也没有了么？”
梁颖出言打断：“好了，到此结束！既然没有后路了，是天意，硬着头皮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就不信了，傅行简舅舅能把我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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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梁九利
梁颖回到家，在玄关换拖鞋，看到一双RV奶白漆皮金扣皮鞋，整整齐齐摆放，想起谢瑛也有一式一样的。
难道谢瑛来了？为啥没知会一声，听见姆妈房内有笑声，她走过去，顿时呆住了。
九利的前女友栀栀，正在给姆妈染头发。姆妈仰躺着，闭紧眼睛，但嘴巴在笑，非常开心。
栀栀见到她，欲开口，梁颖摆手，轻轻坐进沙发里。
“唉哟，水流到耳朵里了。”姆妈像小孩子叫。
栀栀温柔的替她擦试，然后说：“还难受嘛？”
“难受，痒兮兮。”
“我用棉签掏掏，觉得痛就讲出来。”
“我不要染栗子色，像妖怪，一把岁数了，还是黑色顺眼。”
“好好，就染黑色，黑色显年轻。”栀栀像哄小孩子，太阳光从阳台射进来，落在她身上，一道圣母的光，亮瞎人的眼。
梁颖走出房，打电话给梁九利，那头很吵，吵得听不清，梁九利扬声说：“阿妹，等等，我寻个角落。”
终于安静下来，她劈头盖脸问：“栀栀怎在我们家？还给姆妈染头发。”
“上周她听说姆妈自杀失忆的事体，过来探望，姆妈认出了她，讲起从前，都是栀栀给她染头发，现在半头白霜，也无人管。栀栀答应替姆妈染，今天有空闲就来了。”
“你在啥地方？”
“我，我在菜市场，栀栀给姆妈染头发，总归要买点小菜，请人家吃饭。”
梁颖说：“那你多买点，我打电话给谢瑛，让她也来吃饭。”
“不太好吧。”九利有些犹豫：“我是怕谢瑛误会。”
“这样隐瞒就不误会了？”
九利说：“我问问她来不来。”说完把手机挂了。
梁颖去卫生间洗澡，换了衣服出来，姆妈头发染好了，对镜左顾右盼，看到她忙问：“好看吧？”
“好看。”她点头答：“显得年轻十岁。”
栀栀洗净手，听了笑说：“颖，我教你罢，简单来兮，一学就会。”
“不用。”
“不要。”母女俩异口同声。
姆妈说：“她呀，笨手笨脚，我中耳炎就是她弄出来的。”
“老娘不是失忆么，这倒记得清清爽爽。”梁颖说：“我真怀疑，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失忆还有真假？”姆妈笑了，栀栀也笑了，梁颖也笑。
九利拎了几只马甲袋回来，沉甸甸的。栀栀问：“买了啥小菜？”
“你欢喜吃的河鲫鱼，我多要了些鱼籽鱼泡，红烧烧。芹菜炒牛肉丝，蒜蓉扇贝，买了半只振鼎鸡。炒米苋，再来个排骨芋头汤。”
栀栀拍手笑：“皆是我最欢喜吃的。”
“阿妹，也有你的，紫燕鸡里的夫妻肺片。”九利说。
“终于记起我来了。”梁颖话里有话：“谢瑛来不来。”
“她有个饭局，脱不开身，不来了。”九利取过围裙要绑身上，栀栀忙接过：“大老爷们不要进厨房，我来就好。”
梁颖心里靠一声，真是个贤惠淑良的娘们。
栀栀笑咪咪：“颖会得给我打下手。”
“我不会。”梁颖说：“我一闻油烟味就吐，浑身过敏。”
九利嘲讽：“我看你吃的时候蛮健康嘛。”又说：“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我一个人搞得定。”栀栀将兄妹俩推出厨房，关了移动门。
梁颖指了那双RV鞋，低问：“啥意思？谢瑛的鞋，怎在栀栀脚上？”
“不能因为谢瑛有，人家就不配有！”九利说。
“那好，我马上问栀栀，多少价钱买的。”她转身作势。
九利忙拉她进房：“你不要搞事情，谢瑛一面墙的鞋子，买来看也不看，标签也不拆，就当摆设了。我拿一双有啥要紧。”
“阿哥你这叫偷好吧。”梁颖大怒：“被谢瑛发现了，不止你丢脸，我和她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不要上纲上线，我不过是拿了女朋友一双不穿的鞋。”
“然后送给前女友。”梁颖咬牙：“怎么做得出来呀，阿哥，我真小看你了，你要还不知错，我就告诉.....”
“不要讲了。”九利打断她，恼羞成怒问：“你想怎么办？”
“鞋子栀栀已经穿过，不好再讨回来。你买双新的。我有代购微信，卖的是真货，你加一下。”
九利加了微信，发鞋子图片过去，代购很快回复，他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打过折还要五千块。我半个月工资，阿妹，这不好相信，肯定是骗子。”
“五百块才是骗子。”梁颖板起脸说：“也是你应受的惩罚，不要妄图用假货糊弄，天天穿正版的人，一眼便知。”
这顿饭吃得是各怀心思，味同嚼蜡。
栀栀注意到了，笑问：“是我手艺不好，影响了你们的食欲。”
“好吃的。”姆妈欢喜吃排骨汤里的芋头，栀栀特为挟了一碗，放她手边。再挟了几筷子牛肉芹菜，覆在九利碗里米饭上。
“芹菜，男人更要少吃。”梁颖淡淡说：“会死精。”
姆妈用筷子敲她的头，栀栀脸庞成了一团红布，九利自顾吃饭喝汤，梁颖感觉大事不妙。
饭毕，吃过水果，栀栀告辞准备走了，九利欲要送她，梁颖说：“不劳哥哥亲驾，以免惹谢瑛误会，是吧？”
九利只得点头。
栀栀有些失望，却没多话，走到玄关处换鞋，跟在后的梁颖，忽然说：“鞋子真好看。”
“是罢，九利非要送我， RV这个牌子。”她笑说：“顶我大半个月工资。”俩人走出门，下楼梯，到大街上。
梁颖说：“真为九利好，就不要再和他联系。毕竟现在他不是单身。”
“颖，你误会了，阿姨闹自杀，我没来探望，很过意不去，从前阿姨待我像亲女儿一样，我也只是想，力所能及为阿姨做些什么。”栀栀辩解。
梁颖笑。她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人性没见过，栀栀是最好猜的，心思全在脸上。
“你笑什么？”栀栀忽然定定看她，不再装了。
梁颖说：“我笑梁九利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和他才是绝配。”

第三十七章 较量
一大清早，梁颖和谢瑛赶到银河宾馆会议厅，参加奔腾汽车集团衡阳工厂招标会，离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竞标对手已在座，谢瑛观望后，总结：“要命，今年世界经济果然不景气，连西门子、SAP、Emerson、Oracle都来了，蚊子肉也要抢，用友又来做啥，一个搞财务ERP的，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梁颖笑：“轻点声，当心听见了，和你拼命。”
她看见西尼霍尔销售和咨询部门的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一身黑西装，派头十足。
恰王昌平经过，连忙叫住：“王经理，傅总监没来啊？”
王昌平这才看见她俩，坐过来 ：“你们还没得到消息？”
“啥消息？”
王昌平唉哟一声：“不好讲啊，不敢讲啊！不好违反公司制度啊！”
“装腔作势，不敢讲就滚。”谢瑛烦了：“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磨磨唧唧，像啥样子。”又补一句：“你不讲，总归有人讲，我谢瑛出马，五分钟见真章，信不信。”
“信，信！”王昌平压低声说：“与你俩尊大佛有关。”
梁颖和谢瑛互相看看，齐问：“啥意思？”
“还不是为易春秋。战略统筹部、研发部和人力资源部，他在美国时就有接触，待他回国后，开出的职位薪酬待遇，更是势在必得。哪想到，人却被你们截胡了，大股东震怒，要求彻查。查来查去，查到傅总监头上。对他做出处罚，记过处分，降级处理，职级从M5（公司总监）降为M3（咨询部高级顾问) ，取消上一财年所有绩效奖金及项目分红。”
“这么严重啊？”梁颖还想问他，他却一溜烟走了，抬眼却见傅行简的舅舅潘云鸿，和两个人走进会议厅门，他不苟言笑，目中无人，直到坐定。
“大股东？不就是傅行简舅舅！”
“连自己外甥也不放过。傅行简被我们拖累了？”谢瑛有些动容。见梁颖没回答，看她表情有些失神，用胳膊肘捣她：“想啥呢？”
“我在想，这趟招标，没了傅行简，我们更加有机会了。”梁颖拨通手机，那头很快接了：“梁总寻我？”
“你现在就到银河宾馆三楼会议厅来，半个钟头以内，越快越好。”挂断手机，谢瑛问：“和啥人通电话？”
“易春秋。”她说：“我们似乎低估了他的价值，得充分利用起来。”
谢瑛立刻懂了，感叹一声：“你最聪明，也最无情。”
“上个周末，九利邀你来家吃饭，为啥不来？”
“我在谈项目，食品厂的单子，实在走不开。”谢瑛说：“但我买了一箱燕窝，让九利带给阿姨补身体。”
梁颖立刻想到那天，送栀栀走时，她手里拎了礼品袋子，是有燕窝两个字。
她问：“你到底看中梁九利哪点好了？要和他谈恋爱。”
“因为有你这样的阿妹，哥哥应该差不到哪去！”她打趣。
“我谢谢你了。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听过这句俗语罢？”梁颖沉脸说：“我不开玩笑。”
谢瑛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招标会开始了，不久易春秋也赶到了。
他的到来，简直如天神下凡，引起巨大骚动，都在看他，交头接耳议论。
开始按抽签顺序，一轮一轮述标，梁颖听得昏昏欲睡，谢瑛修改她的PPT，易春秋不晓在做什么，涂涂改改的。
终于轮到嘉宏述标，梁颖先上，投放物料，再脱稿演讲，讲公司规模发展，部门构成，业务板块，财报利润，三至五年内战略，未来目标：打造成为全球顶尖的系统集成供应商，继续深耕汽车、电子、机械制造、食品行业，大力开拓制药、钢铁、石油、化工及航空航天行业。
她看到傅行简舅舅潘云鸿，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来时，谢瑛竖拇指说：“可以，牛皮吹爆。”她继续上台拉力，从销售和售前咨询角度，分享做过的成功项目应用案例，客户满意度调查，金牌售后服务，总结陈词：更加注重与老客户长期合作，提供持续的技术支持，提升产品质量，确保客户系统稳定运行及实时优化，以确保满足客户的生产管理需求。
待下来，梁颖和她击掌。易春秋再上，主从研发项目及技术更新方面开讲，梁颖凝神认真听着，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品行不端，但技术能力方面确实拔尖，含金量是有的，更况长相出众，口才一流，她暗扫奔腾集团人的表情，心底很满意。
易春秋讲完，轮到西尼霍尔述标。如梁颖所料，少了傅行简的述标团，不过是一盘散沙。
她看见潘云鸿起身出去了，想了想，说去卫生间，也跟了出去。
潘云鸿站在一棵樟树下抽烟。太阳凶猛，蝉鸣枝间，唯有树下自成阴凉，梁颖走近，主动伸手自我介绍：“潘总您好，我是嘉宏软件的总经理梁颖，久仰大名，还望以后多多指教。”
潘云鸿不置可否的微颌首，示意手里有烟，不便相握。
梁颖也取出烟盒，拈支点火，抽了一口。
潘云鸿有些意外，却见怪不怪。
“今天没见到傅总监，这样重要的场合。”梁颖说。
“嗯。”他简单回答：“职级不够。”
“总监职级不够，还什么够？”她反问。
他淡淡笑说：“梁总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为啥职级不够，你心底应该最清楚！”
“我不清楚。”梁颖说：“还请潘总明讲。”
“他私自向你许诺，宝钢的APS项目，交你研发再转分包，致使西尼霍尔长期关注的重要人才流失，对内严重的违法违纪，对外.....”潘云鸿停顿，目光犀利地看她：“我们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不知是什么造成了你的误解！我和傅总监从未私下接触过，更没有违法违纪的承诺或协议，包括口头和书面。”梁颖表情镇定。
这份镇定似乎感染了他，潘云鸿说：“可是你们上过床。”
“没有。”梁颖面不改色心不跳：“从来没有。”
潘云鸿不说话，审视她，忽然微笑：“你说没有就没有罢。”他将烟头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梁颖继续抽烟，只是手有些抖，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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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较量2
回公司路上，谢瑛开车，梁颖和易春秋坐在后面，易春秋递给她一张纸，为她画的素描。
梁颖微笑，她十八岁，就对这种行为免疫了，不过还是礼貌的赞美：“还有什么是你会的？”
易春秋耸耸肩：“只要我想。”真是狂妄自大。
她回归正题问：“这次招标，我们赢面有几成？”
“七成。”
“才七成？”她皱眉。
“我的意思，覆盖整个车厂的APS、 MES、WMS、SCM、EMS系统，全部拿下的机率是七成。”
易春秋说：“但碍于我们公司背景、规模、业绩、产品质量及人力有限，能拿下MES和WMS，已算赢面。”
梁颖觉得能拿下MES和WMS就行，但不显露，做凝神思考状。倒是谢瑛说：“这样就不错了。”
“NoNo，正是你的思想，才导致公司发展缓慢，给我三年，早与西尼霍尔齐肩。”易春秋说：“你们的经营理念，还停留在，一打‘价格战’，以拼命压低价格，与西门子、SAP、西尼霍尔这些系统集成商抗衡，无异饮鸩止渴，虽有项目做，利润微簿或根本不赚钱，遇到不缺钱的甲方，他们宁愿选择价格高的，图品牌效应、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二做‘分包’，成为西尼霍尔的分包商，他拿大头，我们人力物力出了，赚得最少。以致梁总还要为房租、员工工资焦头烂额。这不是一个飞速发展中公司该有的状态，再这样下去，离破产也不远了。”
梁颖虽觉他说话刺耳，但也有道理，想想说：“做为初创公司，首先要解决温饱问题，才能活下来，我们发展速度慢，是为稳扎稳打，累积客源和口碑。以目前公司现状，你觉得该怎么改善？”
易春秋说：“提高产品质量。研发部既然我接手，就不用担心了。和西尼霍尔做切分，只合作不分包。要从原有的客户关系网分身出来，开拓更多新行业和新客户。”
谢瑛没吭声，梁颖笑了笑，指着素描说：“有点不像我，画得太漂亮了。”
回到公司，李晶晶送来咖啡，研发部肖总已办好离职，过来打招呼。对于这个当年从西尼霍尔毅然离职，跟随自己创业的“老人”。梁颖和谢瑛心底是感激的。
梁颖说：“以后在外面遇到啥问题，需要帮助来寻我就好，想回来，嘉宏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肖总笑说：“哪还有我的位置，有一个易春秋足够了。”
梁颖说：“你有你的优势，你研发的产品，更符合工厂生产的实际需求和国家质量认证标准，以节约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和产能为目的，老客户愿意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给我们做，公司存活至今，你功不可没。易总有他的短板，他海归派，一直游走世界顶尖系统集成公司之间，追求高大上，势必公司要有更多资金投入，对我是不小的压力。”她玩笑：“还是你们最心疼我，后来者不管不顾的，要把我往死里逼呢。”听后都笑了。
肖总临走时说：“易春秋这个人，技术方面没得说，比我强。但他选择入职嘉宏，确实令人费解，我总觉他别有图谋，梁总还是要谨慎为上。”
梁颖笑说：“我用人的原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的善意提醒，我心领了。”
肖总走后，三人关起门来讲话。梁颖问：“瑛，对易春秋背调如何？”
谢瑛说：“他表面那些东西，网络上都有，没啥差错。”又问：“他在车里讲的那番话，你有啥想法？”
“不瞒你，易春秋所讲的，也正是我思考的问题。公司目前发展到紧要关头，要求新求变求发展，需要整体战略调整和高级人才加盟，他所提的改善计划，与我不谋而合。”
梁颖说：“但我没想到，未来发展对易春秋的倚重，已超出我的意料，到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地步。瑛，对易春秋的背调更为重要，不能断。”
谢瑛答应下来。李晶晶说：“易总给了我十几个研发人员简历，都想招进来，我看了，全是名校名企工作经验，薪资不得了，真招进来，人力成本费用要翻几翻。”
梁颖说：“你把简历发给我。”
恰前台敲门找李晶晶，有人来面试，她出去了。
谢瑛问：“在银河宾馆，你和潘舅舅讲啥了？”
“还一口一口潘舅舅。”
“真是奇怪。”她叹气：“明明我怨他恨他怕他，该一口一口老东西贱他，却又骂不出口，怕被他听见，心底发慌。”
“说明你被他PUA的彻底。”梁颖喝咖啡笑：“我旁敲侧击问了傅行简违纪惩罚的事体，宝钢APS项目，傅行简答应让我做的细节，他一清二楚。他甚至知道我和傅行简上过床。傅行简这也要讲给他舅舅听？”
谢瑛呆呆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打死不承认。”梁颖笑：“碰到无赖，他也没办法。”
“他是不跟你计较。”谢瑛脸色发白，摇头说：“或许不是傅行简讲的，你不知道，他神通广大到什么地步。”
梁颖不以为然，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接通了，“有事？梁总。”傅行简的声音。
“晚上有没有空，去ORii喝一杯？”
他沉默十秒钟，笑问：“知道我的遭遇了？来同情我？”
“你需要我同情吗？”她问。
傅行简很快答：“不需要。”
“那就出来喝一杯。”她说。
“好！”他答应了，挂掉手机。
梁颖说：“瑛，晚上一道去。”
“你俩约会，让我去当电灯泡。”谢瑛一脸苦大仇深：“太不尊重我这个前妻了。”
梁颖大笑：“你必须去！我上午才在潘云鸿面前信誓旦旦，说我从来没有和傅行简私下接触过，从来没有上过床。这晚上就见面。以你说的他如此神通广大，一定会知道，我不能自己打脸，你要在，就不同了。我可以借口，陪你问傅行简讨赡养费，或者你想破镜重圆，或者......”
“或者我什么都不想。”谢瑛说：“你个死女人，不要再祸害我了。”

第三十九章 混乱
傅行简赶到ORii时，场内红蓝灯光闪烁，Hip-hop震耳欲聋，舞池里有女团领舞，姿态妖娆，引得水泄不通。找到卡座，梁颖和谢瑛已来了，朝他招手，有人站起让开，有人要抢坐，梁颖一把抓住傅行简胳臂，使劲拉到身前坐了，倒了杯酒给他。
他接过，她穿了酒红紧身上衣，仅左肩一根细细吊带，右肩露出大片雪肤，性感撩人。
他吃口酒，辣喉咙，是伏特加。
梁颖的嘴一张一阖，酒吧太吵，根本听不清，他摇头，她索性凑近，贴着他耳朵说：“我哥哥梁九利。”手指向谢瑛右侧的男人，补充说：“谢瑛的男朋友。”
傅行简瞧过去，虽然昏暗，还是能看清全貌，九利的长相和身材，丢进人堆里，连甲乙丙丁都排不上，老实规矩坐着，只喝橙汁，就算放眼四顾，也很快收回来，神色莫名仓皇。
傅行简朝他伸手，梁九利忙相握，掌心都是汗。他不认得他是谁，笑笑，看向梁颖，梁颖说：“傅行简。”他听两遍没听清，谢瑛说：“傅行简，我前夫。”
梁九利一怔，待反应过来，傅行简已松开，谢瑛要跳舞，见梁九利不肯，索性自己去了。
傅行简问：“你和你阿哥真是双胞胎？”抽了张纸巾擦手。
梁颖在喝香槟，点头问：“难道不像？”
“不说一模一样，也是毫不相干。”他答。
她大笑，红唇娇艳欲滴，牙齿颗颗白净。他含口伏特加，蓦得俯首上去，重重吻住她的嘴，咬她的舌，咽他的酒。
梁九利大怒，恶狠狠扑上去揍他，闹得一团乱。
谢瑛一身汗回来，战争刚结束，傅行简在整理衣襟，梁九利气喘吁吁，指着梁颖问：“走不走？”
“不走。”她一口拒绝，感到丢脸，并不生气。
梁九利却很生气，沉着脸问谢瑛：“你走不走？”谢瑛说：“OK，我走。”拿起手包，给梁颖做个鬼脸，跟在九利后面，很快背影不见了。
傅行简忽然大笑，觉得滑稽透了，梁颖指尖替他拭去嘴角的红渍，他握住她的手：“去你家？”
她没有不同意，两人走出Club，嘈杂喧嚣，被结实地堵在门后，凌晨一点淮海中路的街道，像个工薪阶层的中年人，颓废，寂寞，还有点脏。
梁颖想想说：“开个房吧？”
"不！"他拒绝的很干脆。
她没有坚持，打了辆车，很快到她小区门口，不过起步价。
梁颖先洗，趁傅行简进卫生间后，拨通了谢瑛的手机。谢瑛问：“怎么会打起来？”
她没答只问：“梁九利呢？”
“回家了。”谢瑛说：“到底为啥啦？”
“傅行简来亲我，九利不晓哪根神经搭错了，扑过来就打，他那身板哪打得过人家，只是不计较。”
“难道他有恋妹情结？”谢瑛开玩笑。
“怎可能！”
“我又返回ORii，你们竟也走了。”谢瑛叹口气：“我一个人无聊透顶，我来寻你好吧。”
“不方便。”梁颖实话说：“傅行简在这里。”
谢瑛笑起来：“我要现在出现，傅行简杀我的心都有。”
“我也一样。”梁颖也笑：“我多久没性生活了？”
“多久？”谢瑛问。
“陆虎离开后至今，半年总有。”梁颖抬头望窗外月亮，有些惘然，这就半年过去了。
“这样。”谢瑛同情说：“我不打扰你，尽情发泄你的欲火罢。”
手机才挂断，又响，来电显示是梁九利，她接起，仍旧望着月亮，叫了一声：“阿哥。”
梁九利劈头就问：“你在啥地方？”
“我。”梁颖微顿说：“在外面吃宵夜。”
“和傅行简一起？”
“不是。他走了，我回家路上有些饿，经过馄饨店，来吃碗馄饨。”梁颖语调平顺自然问：“为啥要打人？”
“一个离过婚的男人，敢随随便便亲我的阿妹，我不允许。”梁九利说：“我阿妹精贵的很。”
梁颖笑了：“再精贵，也需要男朋友的。”
梁九利沉默后说：“阿妹，我这个阿哥，这些年来待你如何？”
“一个字，好。”
“那，能不能最后听阿哥一次劝？”
“阿哥有话直接讲。”梁颖说：“不必绕弯子。”
“不要和傅行简谈恋爱。”
“为啥？”虽然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万一你和他结婚，我和谢瑛结婚，你是我阿妹，他是谢瑛前夫。大乱套了，我该如何过心理一关，该如何面对流言蜚语？”梁九利又开始愠怒：“我妻子的前夫成了我的妹夫，什么电视剧狗血剧情，编都编不出来。”
梁颖笑起来：“不会有这种局面产生的。你不一定娶谢瑛 ，我也不会嫁傅行简。”
“啥意思？我为啥不一定娶谢瑛？”
“字面意思，深意嘛，阿哥心里明白。”梁颖转过身，看到傅行简只腰间松垮垮系条白浴巾，不知站有多久了。
“馄饨来了，不讲了。”她挂断手机，扔到沙发里，走近他，搂住他的腰，仰脸笑问：“准备套了没？”
“我上趟扔了一盒在这里。”傅行简看她，讽笑问：“用光了？”
梁颖主动亲他喉结，含混说：“你还记得放在哪里？”
“只要你没动过，我就能记得。”傅行简抱起她往卧室走，梁颖朝他肩头咬一口，如咬一口唐僧肉。
他笑，将她放倒丝绸被面上，她搂住他脖颈一拉，他跌在她身上，她迅速欲翻身，被傅行简压制住，他将她的手分别摁在枕上，十指紧紧交扣，动弹不得。窗帘没拉，霓虹灯的光落满梁颖的脸庞，眼睛闪闪发亮。他沉溺她的美色，吮着嘴唇说：“真美。”
梁颖说：“你起来，我想在上面。”
“你不想。”傅行简说：“至少这次不想。”
她想咬他，他躲开，继续亲她的颈子，锁骨，热湿的印子往下而去，他们前次经历不太愉快，他要一雪前耻。
梁颖浑身紧绷叫出声来时，他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
梁九利去星巴客买咖啡，碰到栀栀，有些惊讶：“这么晚，你还在？”快十二点钟了。
栀栀笑答：“我在改教案，明天教育局来检查，不能出差池。”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死马。”九利感概，买了两杯冰美式，顺便陪她坐会。
”你去哪玩了？” 栀栀问。
“一个夜总会，进去全是人，看不清脸的，音乐吵死人，群魔乱舞，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九利叹气：“我阿妹被他们带坏了。能随随便便和男人又抱又亲，堕落在这个花花世界里。”他问：“栀栀，我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
栀栀笑说：“不是我们跟不上时代，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自我感觉舒服就好。”
昏黄灯光下，她看起来温柔可亲，很是顺眼。

第四十章 易春秋（8）
傅行简最后一次从梁颖身上离开，去卫生间，回来时，见她仍侧躺着，一动不动，肩颈从散乱的乌发中透出一截腻白，有种欧洲中世纪女子油画的魅惑感。
他凑过去，胸膛贴紧她脊背，手掌抚摸她柔软的肚腹。
“你还不走？”梁颖想躲，躲不开，索性赶人。
“卸磨杀驴？”他笑：“刚才是谁抱住我不让走的？”
“别说的这么恶心。”她也笑了。
傅行简亲吻她的额头，有细细的汗，方才有多激烈，现在他就有多慵懒。
梁颖问：“你那个违纪处罚，真是你舅舅大义灭亲？”
“是他！”傅行简答。
“宝钢项目，你分包APS系统给我，私下协议，他怎么知道的？”
“我承认的。”
“为什么要承认？”她不解。
“不承认他也能查到，早晚问题，既然是我自作主张，不必牵连无辜。”
梁颖沉默会儿问：“我们上床你也会告诉他？”
“我疯了么？”他反问。
那潘云鸿怎么知道的。他当时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句。她说：“为啥这么怕他？谢瑛提起他的名字，脸色都变了。”
&#39;&#39;当初舅舅为迫她嫁我，害得她全家露宿街头，她若再不答应....."傅行简没有明说，但一定是极其可怕的后果。
“你呢？这种旧制包办式婚姻，你不反对？”她问。
“我反对，但要为姆妈考虑。”傅行简说：“姆妈是潘家的养女，没有血缘关系，大家族沾亲带故多，利益斗争皆在暗处，若非舅舅庇护，不会安然至今。”身体兴奋后的放松和倦怠，令他难得地坦诚：“我要报答他，就得顺从，受他摆布。”
梁颖翻过身，摸他的脸，傅行简握住她的手指亲吻，微笑：“不必同情我，我从他那里，也是即得利益者。没有他，我到不了今天。”
“是，今天被打回原形。”她淡淡地。
“不久我会恢复原职，甚至更高。”他说。
“不久是多久？”
“看舅舅心情。”
“运命牢牢掌握在别人手中，有意思嘛？”她问。
“这世上之事，没有全合心意的。”他相当清醒：“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梁颖眯眼看他，他也看着她，忽然问：“我们要不要交往一下？”
“不。”她语气坚定，翻个身背对他，打个呵欠：“你走时不要叫醒我。”
谢瑛十点钟才见梁颖来公司，端了杯咖啡，堵在门口打量她，嘲笑：“你个女妖精，昨夜到底采了多少阳气，整个人年轻十岁。”
“不过五个套子。”梁颖打开邮件。
“嗬，开啥国际玩笑，傅行简他行嘛。”
“你说呢？”
“我说他不行。”
梁颖抬头看她一眼：“或许换个人，他就行了呢？”
谢瑛愣住，微顿后说：“一对狗男女。对我不仅杀伤力大，侮辱性也极强。”骂骂咧咧走了。
李晶晶一阵风进来，面色难看说：“易总直接带了五个人来，今天就要办入职。”
“哪五个人？有简历吗？”梁颖问。
“有，但我还没有面试呀，怎么就要入职了......”李晶晶闭嘴，易春秋出现在门口，也不看她，只说：“梁总，给我的人办一下入职手续。”
“你们聊。”李晶晶沉着脸，转身要离开，被梁颖叫住：“你俩进来，我们谈谈。”
三人坐定，梁颖先说：“易总，公司每个部门招聘员工是有流程的。”
“我知道，员工手册、规章制度我都研究过了。”易春秋补一句：“但我的部门是个特例。”
“讲来听听。”梁颖说：“怎么个特例法。”
“我要在六个月之内，研发出APS系统，创收五百万业绩。最缺的是时间和高效团队。我找来的这些人，技术和理念相当全面，有多年的开发经验，来就能上手，在市面上和猎头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人才，这次也是看我的情面，才愿意过来。”易春秋还说：“简历上周就给到李经理，一直未联系面试，工作效率太低，我等不起。”
李晶晶涨红脸，欲要辩解，梁颖接过话说：“隔行如隔山，李经理有丰富的人才招聘经验，她的能力及工作态度毋庸置疑。我也能理解易总的心情，皆是为工作开展，为公司壮大，这样吧，李经理，先给来的人办入职手续、务必做好培训工作。”朝易春秋说：“易总，这是特事特办，解你燃眉之急，但接下去还得按公司规章流程办理。”
李晶晶先出去了。梁颖回到办公桌前，见易春秋迟迟不走，笑问：“易总不忙嘛？”
“听说昨夜你去Club了？”
“消息真灵通，听谁讲的？”梁颖微笑。
他耸耸肩膀：“我有个朋友，在ORii兼职DJ，看到你了。”
“你朋友怎会认得我？”
“梁总是美人不自知。”
梁颖大笑：“谢谢，我权当你在赞美我。”
“ORii场子还是太小，我晓得几个私人会所不错，玩得很开，下趟一起罢！”
“我一年到头难得去几趟，信奉小去怡情，多则伤身，”她半认真半玩笑：“以易总目前工作强度，还有闲心白相
白相：沪语，玩
。”
“越是工作强度大，越要放松身心。”他问：“晚上一起吃饭？”
“我们有协定，易总忘了？”梁颖抬起头。
“协定归协定，不妨碍我请你吃饭。”易春秋笑说：“或者，今天我团队有新人入职，请梁总参加我们的迎新会，如何？”
梁颖也笑了：“既然迎新，怎好你请客吃饭，我让李晶晶选一家饭店，研发部全体人员，我再叫上各部门领导，大家一道如何？”
“你就这样不愿和我单独相处？”他笑问，凝视着她。
“要追我很难的，轻易就动心，我早结婚了。”梁颖说。
“傅行简呢？我看你俩关系不错。”
“傅行简！”梁颖问：“你在给我拉郎配？”
“不是。”
“不是就回去工作。”她语气很平静：“以后这种不着调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易春秋并没生气，站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梁总，你在我眼中，就是珠穆朗玛峰，越难攀登，越让人不顾一切要征服，你等着，我会胜利的。”
“帮我把门带上。”梁颖说，看着门关阖，他沿着隔断玻璃走远，才收回目光，嗤笑一声，神经病。

第四十一章 母子
梁九利回到家，已很晚了，他在玄关换拖鞋，听到阿爸的呼噜声，姆妈披衣出来，他俩分房睡很多年。
梁九利歉然问：“我关门声吵醒你了？”姆妈摇头：“是我困不着。”
他笑说：“我买了巧克力蛋糕，当夜宵吃好吧？”
姆妈坐过来，两人分着吃，她忽然问：“你和谢小姐打算啥辰光结婚？”
“还在商量。”九利说：“姆妈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她说：“儿子啊，我最近觉着身体大不如前，浑身酸痛，记性也不好，前脚要做啥，后脚就忘了，也不晓得还有几年好活。”
“姆妈还有五百年好活。”
她听了笑：“那不成了老妖怪。”
“姆妈要觉着哪里不适宜，明天我请假，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无病最好，有病治病，现在医学发达，没啥治不了。”九利话语宽慰。
“我晓得自己身体，我是心病。”她叹口气。
“心病最好治。”九利笑说：“讲出来，解决掉，万事大吉。”
姆妈倒不讲了，慢慢吃两口蛋糕，问：“阿颖最近在忙啥？天天不着家。”
“她还能忙啥，忙生意，忙赚钱。”
“小姑娘那么要强做啥，嫁个好人家，比啥都强。”她说：“她不好和谢瑛相较。谢瑛父母有本事，家底丰厚，自己有才有貌，她有任性妄为的资本，哪怕离过婚，也得我这样优秀的儿子欢喜。而阿颖，阿颖不好和她比，我们父母百无一用，靠死工资供你们吃穿读书。现在她非要创业开公司，我日日为她担惊受怕，怕她欠一屁股债，我们这样的家庭，哪里还得出来。”
“不会的。阿妹有才干有胆量，公司经营的不错，她晓得分寸。”
她说：“我深知生意难做，阿颖啥话也不肯同我讲，九利，你是她阿哥，要多关心她，以后她要出事了，你不好不管她，砸锅卖铁也要帮她。”
“那肯定的。”九利笑说：“我就这一个阿妹，我不帮，还能有谁帮哩。”
她老怀大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瑛有钱，你娶了她，日后也是个帮衬。”
“谢瑛和我讲过财产公证。”九利说：“不过她和阿妹交情深，真要出啥事体，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她不解问：“啥叫财产公证？”
“谢瑛离婚时，从前夫那分了不少钱和几套房产，做过财产公证后，这些就算她的婚前财产，就算和我结婚、日后哪怕再和我离婚，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她脸色变了问：“你答应了？”
九利说：“是她前夫给的，我要做啥，我不要。”
“儿子你真是昏头了。”她生气问：“前夫给的财产，现在是不是谢瑛的？”
“是！”
“既然是她的，你争啥骨气，你们结婚后，成为一体，她的也就是你的，夫妻不都这么过嘛。”她又问：“谢瑛要和你财产公证，你的为啥不和她公证？”
九利笑了：“我那点积蓄，不值当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她说：“谢瑛一手算盘打得刮溜精，自己的还是自己的，你的蚊子肉，一半是她的。”
“她看不上我这点钱的。”
“看不上？马云会嫌钱多？越是有钱的人越抠搜。反倒是穷人。”她说：“所以有话讲穷大方，穷大方，就是讲九利你这种老实无用的人。”
九利皱眉不响，蛋糕吃光，听姆妈说：“我倒要问了，谢瑛前夫家是啥背景？”
他答：“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她前夫也挺能赚钱。”
“那谢瑛和她前夫，有没有财产公证？”
他没想到姆妈问这个问题，他也没问过谢瑛，一时怔住了。
她看透九利的表情，冷笑说：“她能分得那么多财产，看来没公证过。她前夫的钱总不是蚊子肉了罢，怎到她这里，要和你分得一清二楚？”
“我并不在乎......”
姆妈打断他的话：“如果这样，倒不如娶栀栀，人家和你订婚时，也没和你财产公证。”
九利吃惊问：“姆妈，你全部想起来了？”见她默认，有些生气说：“为啥不讲出来，令我们白白担心。”
“我之前强烈反对你和谢瑛，不惜自杀明志。救回来后，我突然又同意你们在一起，于情于理都讲不过去，失忆倒是好办法。”她接着说：“我现在又不同意了，就没必要装了。你和谢瑛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太精刮，把你玩的团团转，你不是她的对手。”
九利无奈说：“姆妈，我们不是敌对关系，我只想和欢喜的人结婚而已，没那么多硝烟味道。”
“儿子啊，你太单纯了，你是这样想，人家未必。”她说：“栀栀单纯，善良，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肠子，对我和你阿爸也尊敬孝顺，这才是你的姻缘正配。”
九利站起来说：“太晚了，我也疲乏了，回房睡觉去。”
次日，姆妈包了不少肉馄饨，他打包了一饭盒，送到谢瑛家里，她来开门，走进房内，一沙发堆满礼服。
她正在试穿礼服，宝蓝下摆拖地长裙，上身镶满钻石，灯光下细闪流金，衬的人气质高雅。她撩起头发，让九利拉背后的拉链，看到饭盒问：“是啥？”
九利答：“姆妈叫我送馄饨来，你尝尝。”
“我要去参加颁奖晚会，严禁进食，等我回来吃。”
九利打开饭盒：“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一块。”挟起一只饱满的，送到她嘴边。
谢瑛原想拒绝，又怕他多心，勉为其难一口吞下，哪想馅子太烫，舌头翻来滚去几遍，终是受不了吐出来，落到裙子上，沾染油渍。
她欲哭无泪，抱怨说：“非逼我吃，这下可好，有得赔钱了。”
“我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谢瑛嘟囔，丧气地将礼服脱了，拿起另件香槟色的露肩裙，九利问：“财产公证的事，啥辰光去？”
“下个礼拜四。”
九利没说话，站起来：“我要走了。”
“等一等，把这盒馄饨吃了再走。”
“姆妈特为留给你，都是又大又饱满的。”
“我不爱吃馄饨。”谢瑛在穿裙子，随意说：“你帮我吃了吧。”
“谢瑛，你......”九利刚要讲，门铃声响了，她催促说：“设计师来了，快开门。”
九利将话咽回肚里，打开门，七八个人进来，以为他是工作人员，也不理会，径朝谢瑛过去，他回头，看谢瑛与她们说话，随即大笑起来，完全把他忘了。

第四十二章 异心
九利打算离开，要走时，谢瑛叫住他：“你等等我，送我去希尔顿好吧？”
“等多久？”他问。
有人打听：“这位是？”
“我男朋友，梁九利。”谢瑛笑容明媚，答的落落大方。
所有人望过来，上下打量他，表情惊疑不定。
九利一扫心中阴霾，神清气爽了，点头说：“那我在楼下等你。”
他走出来，坐在大厅沙发上，觉得自己太爱谢瑛了，她的一句话，能让他从天堂到地狱，也能让他起死回生。
送外卖的来去匆匆，保洁工慢慢拖地板，在磨洋工。保安坐着吃茶刷手机，前台两个接待小姐，年轻活泼，嘀嘀咕咕讲不停。
他要上卫生间，门口竖一牌子，正在维修。接待小姐好心说：“要么你去员工专用，在两楼。”
待他再回来，看到接待小姐、保安、保洁都停下手中活，伸长颈子瞧热闹，原来谢瑛被人簇拥着，已经走出大厅，九利连忙追出去，为时已晚，谢瑛坐进一辆凯迪拉克，扬长而去。
他连忙掏出手机，找到谢瑛的号码，待要摁下去，却迟迟摁不下去。呆了一会，四下的人和车走光了，终于还是放弃，他走到车站，上了一辆公交，今日是周末，路上严重堵车，一停半天，司机探出头骂山门，阳光刺进玻璃窗，他闭上眼睛，脑袋昏昏，终于到家，父母不在，才想起他们吃喜酒去了。
他浑身都是热汗，汰了一遍浴，冰箱里有阿妹吃剩的夫妻肺片，九利端出来，放到茶几上，取了一瓶茅台酒，开了空调和电视，心情索然，才吃两杯，听见门铃响，开门见是栀栀，让她进来。
栀栀换拖鞋，笑说：“瞧我带来啥，糟货，我自己做的，有阿姨最欢喜吃的糟毛豆和鸡爪，阿姨哩？”九利坐下说：“出去了。”
栀栀微怔说：“哦！那我也走了，记得放冰箱。”九利说：“你来，陪我吃两杯。”
她去厨房取来瓷盘和竹筷，各种糟货拨了点，就是一盘子，端摆茶几，看到酒笑：“吃茅台呀。”
“姆妈在超市，被忽悠买的，299元一瓶，还送一瓶。”九利倒了杯给她，栀栀有些怕说：“吃了会不会死人。”
“不会。”九利说：“香味和口感还可以。”
栀栀横了心，吃下一杯，挟起糟猪蹄，送他碗里：“你最欢喜吃的。”
九利看着猪蹄，一声不响，低头垂泪。
栀栀唬了大跳，连忙拍他肩膀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九利摇头，哑声说：“为啥我在谢瑛面前，永远这样卑微，失去自我？她要像你这样温柔体贴多好！”
“像我，你又不欢喜了，说抛弃就抛弃。”栀栀苦笑。
“我知道我混账，对你不起。”
“没啥，都过去了。”她说：“你为何要讲这种话，你这样的优秀，无论在哪样的女人面前，你都不必觉得卑微，失去自我。”
九利喃喃问：“我真的优秀吗？”他此时像个落水的小狗，湿汪汪的眼神，能激发女人的母爱。
“这点你不必怀疑。”栀栀忽然冲动地抱住他。
柔软的身躯，在怀里颤抖起伏，栀栀独有的栀子花香味儿，催化了酒精在血液中的侬度，他浑身发烫，眼眸赤红，喉咙焦渴，栀栀不知何成变成了谢瑛，他有些上头，一把抱起，往卧房里走，她先还微弱地挣扎两下，后就搂紧他的脖颈，温顺如羊羔。
奔腾集团衡阳工厂车间自动化系统招标发出公告，嘉宏软件顺利取得MES和APS，项目合计一千两百万，预付百分之二十的首款。谢瑛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是前期各种辛苦没有白费，不高兴预付款给的太少了。
公司会上，她咬牙切齿说：“这些甲方看人下菜碟，要是西门子、SAP、西尼霍尔这些大公司，最少30%预付款。”
梁颖笑说：“所以我们才要做大做强，有了话语权，40%预付款不是梦。”众人皆笑了。
李晶晶问：“预付款除去采购硬件，所剩无几。但我们的人员成本费用，翻了两倍，这个月勉强解决，下个月工资怎么付？”梁颖看向易春秋。
易春秋说：“我和西尼霍尔的魏总谈判过了，宝钢APS项目，还是与我们合作，八百万项目，三七分，我们三，会先付20%的预付款。但研发上线时间，从之前的六个月，缩短至四个月。”
他拿出协议，一式四份，递给梁颖说：“你看没问题，盖章签字，五个工作日内会打款过来。”
梁颖接过没看，压在手腕底下，再听下一个部门汇报工作，待会议结束，她让谢瑛和易春秋留下，李晶晶关上门，她才问：“易总，怎没有知会我一声，就去和西尼霍尔谈判？”
易春秋不以为然：“我身背五百万业绩，有机会自然不放过。”
谢瑛笑说：“易总不厚道了。这个项目之前是梁总、和西尼霍尔的傅总谈下的，属公司项目，你这样一搞，倒有鸠占鹊巢的意思。”
易春秋说：“鸠占鹊巢这罪名可不小，谢总要慎用。我不否认，宝钢APS项目最初由梁总和傅总私下达成协议，但失败了，不但协议无效，傅总还由此受到违纪处罚。既然从零开始，我为啥不能再去谈，谈不谈成是我的本事。而不是受你指责的理由。”
谢瑛还要开口，梁颖先说：“易总，我知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解公司现金流紧张的困境。我也不是小气之人，失败的项目你还能谈回来，我由衷高兴。只是。”她微顿：“我记得你曾说过，再从西尼霍尔手里拿项目，只合作不分包。但从条款可以看出，三七分，20%的预付款，我们仍处于分包的角色。且六个月的研发上线期，改成了四个月，时间紧急，你有困难么？”
“不用担忧，只要干活的人配备到位，我及我的团队早做好夜以继日的准备。”易春秋又补充说：“三七分，20%的预付款，确实少了些，但是魏总向我口头承诺，宝钢要上的生产管理系统，周期长，难度高，定好的分包商，临阵脱逃不是没有，一但有此状况发生，会让我们优先补上，这才是大头。”
谢瑛笑出声来：“西尼霍尔的尿性，你有梁总和我熟？魏总那张嘴，死人也能说活，吹的是花好稻好，没有一次兑现。你被他们忽悠了。”
易春秋脸色微变，看向梁颖，梁颖点头说：“这份协议我先押下，里面条款还有待商榷，我会和魏总再约时间，到时我会通知你一起去。”
他没再反驳。

第四十三章 易春秋（9）
魏昌祺是个爽快人，接了谢瑛邀约电话，二话不说答应了。
到达罗斯福牛扒馆，正好晚上七点钟，赶上陆家嘴亮灯，坐在窗前，对岸浦东三件套瞬间流光溢彩，实在是赏心悦目。
牛排鲜嫩，红酒醇厚，俊男靓女，谈笑风声，放眼望着熙攘都市繁华，浦江淌不尽纸醉金迷，魏总感叹：“谁能想到，当年默默无闻的小渔村，能发展成现今的国际大都市。”
梁颖和谢瑛只是笑。
易春秋反问：“魏总听啥人讲，上海当年是默默无闻小渔村？”
魏总说：“老一辈皆这样讲啊。”
易春秋说：“人云亦云，可笑。”
魏总微怔，笑问：“好像易总有不同的见解？讲来听听，我也学习学习。”
谢瑛要开口圆场，梁颖给她个眼神，谢瑛不响了。
易春秋说：“苏轼有诗，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二陆指得是西晋陆机、陆云兄弟，出身华亭。‘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亦出自陆机之口。华亭到元朝改为松江府，当时已是棉纺织业起源地之一，成为工商业发达重镇。至民国改为上海。还有，上海自古至今，从来不是如苏锡杭那样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天灾人祸，但经济方面，从未中断和没落过。再讲得通俗点，上海城隍庙建于永乐元年，1403年；而北京故宫，1406年始建。这是小渔村的配置么？”
魏总说：“我随便讲讲，易总还当起真来。”
梁颖笑说：“搞技术的人，不较真做不出好的产品。”魏总想想有道理，也笑了。
甜点送上来，梁颖吃了两口提拉米苏，然后问：“傅行简最近在忙啥？有段辰光不见了。”
魏总说：“去日本了，他不是有个姑姑，在山梨县忍野村开旅馆，每年都要去看看。谢总去过嘛？”
谢瑛点头：“去过，像我们的大农村，不过旅馆对面就是富士山，景色确实美丽。”
“看来傅行简和姑姑，感情蛮好？”梁颖问。
“这位也算奇女子。”谢瑛笑说：“一生未结婚，只为自己活，随性潇洒，淡泊名利，有些像得道的世外高人。”
“当今社会不结婚的女人，越来越多了。”魏总感叹：“还是怪我们男人不够好，令女同胞失望了。”
梁颖和谢瑛大笑，谢瑛倒酒：“冲着魏总敢于自我批评的勇气，我得敬你一杯。”
易春秋眼见一顿饭结束，关于项目的事只字未提，他想提，但话刚要说，不是被梁颖，就是被谢瑛岔开了，他索性闭嘴，冷眼看她们怎么收场。
走出牛排馆，魏总和她们告别，魏总这才问：“和易总谈的宝钢APS项目协议，你们流程还没走完？”谢瑛笑说：“梁总讲要考虑考虑呢！”
“哦？”魏总不解：“梁总，还有啥顾虑？我记得和易总讲得很清楚了，对你们还是有利的。”
“压缩掉近半的研发时间，分成比率和预付款金额，肯定要重新谈了。”梁颖微笑说：“人力成本的压力全在我这里，现在劳动保障部门，及社会舆论，对用工规范抓得很严格，我们更不能顶风作案，凭良心讲，谁的命不是命哩。”
魏总也笑了：“我回去反应一下，你等我消息。”
梁颖眼睛发亮，示意谢瑛，谢瑛领会，马上说：“魏总，必须坐我的车，我寻的代驾已到了，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魏总没推辞，目送他们的车走远，梁颖看向易春秋：“要不要走走？”
“好。”他是愿意的。
两人沿着江边走，虽然天黑了，但四处又都是亮的。
“这要耗多少电啊？”梁颖问。
易春秋脱下西装答：“这不是我等屁民操心的事。”
“唉哟，我以为你又要追因朔源，演算出个结果来。”
“我没那么闲。”
“你让魏总下不了台，我看是闲的。”梁颖大笑。
“我没有你们商人肚里那些弯弯道道。”易春秋说：“我听得不对就要反驳他。”
“不。你比谁心眼都多。”梁颖说：“你在我们面前立人设。”
易春秋惊讶：“你竟是这样看我的？”
梁颖笑而不语，忽看见一个老阿姨，在卖油墩子，她问：“吃不吃？”
“不吃，看着不卫生。”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梁颖要两只油墩子，扫码付款。老阿姨问：“甜口，还是咸口？”
“咸口。”咸口是萝卜丝馅的，甜口是豆沙馅的。
老阿姨将面糊倒进模子，再加萝卜丝，洒调料和葱花，再浇一勺面糊，梁颖说：“浇面糊学问大了，要把萝卜丝裹严实，不能露出来，否则难相看，还费油。”浇好面糊后，连模子一起氽进滚油里，吱吱作响，定型后，才将模子拿出来。一对情侣催促：“好了没有，再快些罢。”
梁颖说：“炸油墩子不好急，油里要多滚几回，一定要炸透才好吃，否则外面看着炸金黄了，里面萝卜丝还夹生，口感就差了。”
老阿姨打量她：“蛮懂的，也卖过油墩子？”众人都笑起来。
易春秋以为梁颖会生气，却见她笑得最欢，这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油墩子在铁丝网上滤油，再夹进纸袋，梁颖一个，另一个给易春秋：“尝一尝，吃不死你。”
她咬一口，烫得呼气，直赞：“正宗的，有小辰光的味道。谢瑛在就好了，她肯定欢喜吃。”
“给她买几个带回去。”
“油墩子就吃刚炸出来这口，放凉变味了，宁愿不要吃。”
易春秋尝试了口，还行罢。他说：“你其实吃的，是一种年少回忆。”
梁颖笑看他：“再过些年，我再吃油墩子，回忆里应该有你了。”
易春秋看她的嘴唇，油汪汪的鲜亮。
靠江的围栏空出位来，梁颖走过去，立在那，夜晚没了白日的酷热，江风含潮吹来，分外沁凉，有一种即时入秋的错觉。
她慢慢吃油墩子。
易春秋很快吃完，见她半天不说话，便问：“你在想什么？合同的事？”
“你上过东方明珠几次？”
他笑：“我高看你了。”
“我本就是个很俗气的人。”梁颖微笑。
“上过很多次。”他坦诚：“多是带朋友去，我是个不错的向导。”
“看的出来。”梁颖咽下最后一口，忽然手机响了，她接起说Hello。
男人说：“看来你有存我的号码。”
她笑：“无聊。”易春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和他的一起，扔到五步远的垃圾桶。
她说：“你不看你的富士山的雪，打电话给我做啥？”易春秋走回来，坐她身边。
“看久也就习以为常了。”傅行简问：“你在做什么？”
“逛外滩，看夜景，吃油墩子。”
“和谢瑛？”
“不是。”梁颖告诉他正确答案：“和易春秋。”
傅行简沉默后说：“你口味真重。”挂断了手机。
易春秋看她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梁颖不回答，站起身，一阵江风很大，吹得头发飞扬，她说：“又过了美好的一天。”

第四十四章 兄妹
梁颖刚进家门，栀栀正要离开，嘴里交待：“九利，被子我晾出去了，下午记得收回来。”九利坐在沙发上看谍影重重四，嗯了一声。
栀栀看到她，抿嘴一笑：“回来啦。”
梁颖点头：“是。”
“我正要去大壶春，要帮你带生煎馒头嘛？”
“谢谢，不用。”
“不用同我客气。”栀栀走了。
梁颖坐到九利身边，疑惑问：“啥情况？”
“又想七想八，能有啥情况！”电视里一片轰炸声。
“我不是瞎子。”她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世界清静了。
九利说：“姆妈去街道打感冒针。栀栀来寻姆妈，要带她往大壶春吃生煎馒头，看阳光蛮好，顺便把我被子晒一晒，有啥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梁颖说：“她是你的前女友，一天到晚往我们家跑，动机不纯。”
“前女友就不好做朋友？”九利问。
“不可以，没必要。”
“那你、谢瑛和她的前夫，一道在夜总会花天酒地，又算啥？”九利冷笑：“阿妹，不要在我面前搞双标这一套。”
“我们不一样。我们要做生意，一个圈子里混的人，总要来往的。”梁颖说：“栀栀还替你晒被子，太没边界感。”
“栀栀至少想起替我晒被子，谢瑛可曾想起过一趟？”
我的天，晒被子。梁颖说：“你自己没长手，做啥非要女人献爱心。”
“我讲不过你，我打小就讲不过你。”九利看看手表，起身走到玄关，换拖鞋。
“你回来，我还没问完。”梁颖大声叫。
“不急，我去振鼎鸡买半只鸡回来，再不去卖光哩。”九利说：“你最爱吃的，难得回来，总要满足。”
梁颖没话讲了。
吃晚饭时，一家围桌而坐，阿爸要开电视，姆妈皱眉：“吃饭看啥电视！影响消化。”
阿爸就不看了。自从姆妈自杀未遂，他似变了一个人，说啥听啥，气性全无。
梁颖蘸酱油啃鸡爪。九利笑说：“最后三只鸡爪，还好我及时赶到，再晚一分钟，就卖光了。”
姆妈说：“到哪里寻这样好的阿哥！我们总有老死的一天，什么丈夫妻子，都是假的，唯有你们两个，一起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一起降世，一起长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互相帮助，不要彼此嫌弃。”
“好端端的，气氛一下凝重了。”九利挟鸡腿给姆妈：“吃条腿压压惊。”
“我不吃，你吃。”姆妈挟还九利，九利给阿爸，阿爸说：“我不吃，卡牙齿。”九利放到梁颖碗里，梁颖说：“谢谢阿哥。”自顾吃了。
“倒是一点不客气。”姆妈小声嘀咕，又说：“我今天去打针，碰到王阿姨，讲起曹晖，和阿颖相亲后，又相了一个，现在已经结婚哩，快吧！”
“是快，一年还不到。”九利接话。
“说明条件足够优秀，才会被疯抢，大家眼睛雪亮。”姆妈说：“就阿颖瞎的，啥辰光带男朋友回来，上上心，真要做大龄剩女了。”
梁颖手机忽然响，她擦净手，起身往阳台接听，挂断后，看阿哥的被子还晾在外面，顺便收了，抱回他房间，丢到床上。
她出来说：“公司有事体，我先走一步。”拿了包换鞋，九利将振鼎鸡打包后，递给她。梁颖接过，出门下楼，深呼了口气，才觉自由。
开车到谢瑛家，谢瑛请她进来，自顾做瑜伽。
梁颖问：“晚饭吃了没？”谢瑛伸腿答：“我减肥。”梁颖说：“减啥肥，瘦得像排骨精，胖点才好看。”她拿出振鼎鸡和蘸料：“挟过两筷子，不介意吧。”谢瑛佯装没听见。
梁颖说：“我来时经过绿杨邨，买了焖雪花牛肉，也不吃？”
谢瑛爬起来：“我减肥失败，皆是你害的。”她洗手，拿来一瓶拉菲，坐过来，倒酒，挟一块牛肉吃，赞叹：“我就欢喜这一口。”
梁颖问：“和九利财产公证做好了？”
“没，他讲局里有任务，忙得抽不出辰光来，再等等。”
“你信？”梁颖晃着酒杯问。
“不管信不信，时间会证明。”
“你有没有想过，九利倒底想要什么？”她问。
谢瑛问：“想要什么？”
“他是个传统的男人，不需要女人在外冲锋陷阵，事业做大做强，只要每天和他一道吃饭，散步，看片，睡觉，旅游，赡养父母，生儿育女，需要女人照顾他起居生活。譬如太阳好时，给他晒晒被子。”
谢瑛噗嗤笑了：“颖，那我问你，是我主动追你阿哥的吗？”
“不是。是他不顾一切追得你。”
“既然这样，他应知我的本性，与他想要的女人完全不同，他为啥还要执迷不悔？”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哪怕过过瘾头也好。”梁颖说：“所以才会有，我娶得不是我爱的，是适合我的女人。”
“是九利这样讲给你听的？”谢瑛问。
她摇头：“我们是双胞胎，我太了解他了，我不希望日后你受伤害。”
“好吧！”谢瑛笑起来：“等天好，我去你家，给他晒被子。”
“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梁颖感叹。
谢瑛问：“自从我和九利恋爱后，你一直唱衰，为啥，好歹他也是你亲阿哥，还是不想我做你阿嫂？”
“我真的，一个字也不想讲了。”
“宝钢APS项目审批通过，五五分，预付40%的项目款，研发上线仍是四个月。”谢瑛说：“魏总讲，明天协议出来，会交到你手里。”
“真是好消息。”梁颖长松了口气。
“所以易春秋只会添乱，差点亏大了。”
“不好这样讲，协议能签下来，他也有功劳。”梁颖说：“西尼霍尔能做出巨大让步，多半是看他的面子。信任他的技术才干，能做出优化的APS系统来，毕竟现在市面上的APS，还只是专做生产计划，选择性对生产资源进行分配和调度等，都是些基础模块，已经无法满足大型工厂需求。而易春秋做的系统，最大亮点在于，能根据过往大数据，对后期工厂生产需求进行精准预测，能提前做好生产计划和排程，实现‘零库存’和‘按需生产’的高标准。如果易春秋一旦成功，这将是我们公司的王牌。”
"易春秋能成功么？"
“他处处表现的恃才傲物，但确实有傲的资本。”
“我感觉，你对易春秋，有了些许好感。”谢瑛边吃边问：“我说的对不对？”
梁颖没回答，慕强的心是有，但她不是恋爱脑。

第四十五章 将计
梁颖和易春秋走出电视台，坐进车里，梁颖沉脸问：“有采访，为何不提早告诉我？”
易春秋答：“上个月，节目制片联系我要采访，当时没当回事，哪想到说录就录，我也是早上接到通知，急急忙忙赶到，来不及做准备。”
他穿着阿玛尼高定黑西服，头发做了造型，修过面，刮过须，干净整洁，剑眉星目，这叫急急忙忙。
反观她，只穿了白衬衣、黑色直筒裙，幸亏从谢瑛那借了香奈尔胸针，别在衣襟，有了点睛。主持人的问题，十有八个在问他，他从生产制造系统的前世今生、国内大环境下的工厂数字化转型，再到人工智能、机器视觉的引入，终至多系统整合，打造一体化平台，他说：“虽然国内的生产制造系统起步，相对国外较晚，但是我们的技术，以最短的速度，在突飞猛进的创新和发展，相信不久，我们嘉宏公司的研发团队，在我的带领下，会打造出功能更完整、性能更强，更透明化、智能化、比国外生产系统更具优势性的产品，它对于制造企业高效高质的生产，降低人工成本，将成为新的里程碑。”
易春秋侃侃而谈，从容不迫，这叫来不及做准备。
她则不幸成了他的陪衬，扎扎实实的背景板。愈想愈恼火。
易春秋说：“我不知你为何生气，我接受各种采访，也是为打响公司的知名度，广而告之，才会有更多的制造企业认识我们、找到我们，用我们的产品，而不是像现在，处处受西尼霍尔的压制和盘剥，我为公司和你着想，我哪里错了？”
梁颖已经恢复冷静，缓声说：“我并不排斥接受采访，只是你要早做安排、并向我汇报，我今天灰头土脸上镜，这种场合，我代表的是嘉宏公司的形象，总希望美美的。”
易春秋凝视她：“你这样也很美，清丽脱俗，像一朵白莲花。”
“白莲花可不是什么好词。”梁颖抿唇说。
“为啥这样讲？”
“白莲花多指内心阴暗，表面装纯洁、装清高的人，又叫绿茶婊。”
易春秋笑了，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者无罪。”
回到公司，梁颖进办公室，刚坐定，谢瑛过来，劈头问：“易春秋那是啥扮相？大总裁？”
“电视采访，情有可原。”她问：“要盖章的合同呢？”
“我这记性，见到易春秋，什么都忘了。”谢瑛走出办公室，恰见易春秋让前台给他泡杯咖啡，索性不动，倚了玻璃门笑说：“易总这副装扮，真看不出是搞研发的？”
“那是做什么？”他问。
“公司大总裁。”谢瑛问前台：“你看像不像？”
前台嘻嘻笑，直说像的。
易春秋问：“谢总手上拿的，可是宝钢APS的合同？”
“是呀！”谢瑛扬手晃晃。
“协议条件如何？”
“这是机密合同，只有公司老板梁总有知情权。”谢瑛笑说：“易总对不住啊。”
易春秋没再言语，接过前台递来的咖啡，喝一口走了。
梁颖正和研发部员工禇信飞谈话，禇信飞表达想离职的念头。
梁颖说：“肖总走时，特意点了几个人的名，第一个就是你，别人可以放走，唯独你们，让我无论如何要留下，是真正有技术有能力的实干派。你为啥要走？是对工资或福利待遇有想法，还是？”
禇信飞摇头：“工资及福利待遇，我是满意的。主要是易总带团队来后，搞研发都是他们在做，我们也想帮忙，请他分配任务，一直没有下文，现在每天上班闲在这里，想想与其无所事事，不如另谋他就算了。”
梁颖低声说：“实不相瞒，你们的情况，李经理已汇报我了，经过商议，打算成立研发一部、研发二部。你们划分到研发一部，易总团队为研发二部。研发一部将由你带队，我们老的系统产品，是肖总带领你们研发出来的心血，且有成功应用的项目案例，所以不能因为易总来了，要搞新系统产品，就把老产品丢弃，太可惜了，我希望你和你的团队，对老的系统产品，进行优化升级，甚至能大胆创新。你们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告诉我，一定会大力支持。”
禇信飞怔住，转而感动，深受鼓舞，说：“梁总放心，既然还用得上我们，我们一定高标准严要求，将你布置的任务，竭尽全力完成。”
梁颖说：“你先不要声张，我让李经理这两天，重新调整组织架构，再发通知和人事任命给到全员。”
“这样最好不过。”诸信飞很开心，见谢瑛推门进来，再无旁事，起身告辞出去了。
“谈啥，诸信飞像换了个人？”
梁颖简单述一遍，谢瑛笑了：“研发分成两部，亏你想得出，不过确是好办法。”她递上西尼霍尔、宝钢和嘉宏的三方合同。
梁颖盖好章，递给她，听到有人敲门，说请进，李晶晶进来，将一叠简历放到办公桌面上，说：“梁总，这是易总给的十五人简历，都是精英人才，囊括到各个部门，你看一看，要不要约来面试？”
梁颖皱眉，快速翻看，然后仍还给李晶晶：“技术人员可约，旁的再议。”
“易总问起，我该哪能讲？”
“你想哪能讲，就哪能讲。”梁颖说：“还用得着我教你。”
李晶晶笑叹：“我是被易总搞得没自信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梁颖说：“你工作很好，无可挑剔。”
“是吧？”她深受感动。
“就是泡咖啡的手艺实在太烂。”梁颖说：“我给你报个班学学如何？”
谢瑛大笑，李晶晶收起感动的心，拿了简历要走，才开门，碰到前台来说：“西尼霍尔的Judy来送礼物。”
“嗬。”谢瑛看向梁颖：“某人从日本回来了 。”
“回来就回来，看我做啥？”梁颖瞪她一眼。
“我为你高兴。”
“啥意思？”李晶晶听不懂：“傅总回来，梁总高兴啥？”
“又是另一个夜 雨飘的夜/在一条喧闹后的街 /我心喃喃自语 我却又听不见。”谢瑛唱：“白天 我总笑容满面/为什么每夜 我总辗转难眠。”
“怎么唱上了？”李晶晶不解。
梁颖翻个白眼：“人来疯。”
和人打交道，她还是更喜欢工作，晚上下班时，已经七点钟了，走出写字楼，满天星星，这在上海极稀罕，一时有了散步走走的冲动，没走两步，听到有人摁喇叭声，侧身看路边的车，是傅行简。

第四十六章 傅行简
梁颖上车坐后座，傅行简问：“去你家，还是我那？”
“你那吧！我还没去过。”她想想问：“你舅舅不在罢？”
“不在，出差了。”他打方向盘调头，走延安中路，往仙霞路，红灯时，拿个纸袋给她，梁颖接过问：“是啥？”
“给你的礼物。”
一只香奈尔的垃圾袋。梁颖笑：“你以为我是个物质虚荣的女人？”
“我就送你个包而已。不必过度解读。”他说：“你要真觉得不适，可以拒收。”
梁颖说：“下次要送，就送金砖，我欢喜金子。”
他沉沉笑出声，说：“电视采访我看了。你感觉如何？”
“很好，我和易春秋回答得体，特别是他，对我们做的产品做了全方位的讲解，也算是打广告了。”
“打广告？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仍笑：“我还以为总经理换人了。”
“长宁区警察真多。”梁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尤其是他这个竞争对手，转而望向窗外，一个警察拦住一辆摩托车，是外牌，在开罚单。感叹：“全上海，就属长宁区查得最严。”
开到古北板块，像到了日本，从居酒屋，刺身，鳗鱼饭，到和菓子，咖喱饭，拉面。几个穿和服的女人，掀开粉米色布帘，可窥到木色长吧台后，戴深蓝高帽的厨师，一直低头在忙，金色灯光热闹闹流出来，淌得满街道都是，梁颖说：“真是大开眼界。”
傅行简问：“要么吃点？这家益市拉面不错，主厨获过东京拉面大赛冠军。”梁颖摇头：“不吃。”
他原想还说，不吃的话，还有家吃大虾的店，台湾人开的，胡椒虾非常不错，想想算罢。
车子开进庭院，梁颖下来，门前钉个块牌子，写着“优秀历史建筑”等字样。走进大厅，她仰头看着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没有十二米，也有十米，一定用的是奥地利产施华洛世奇水晶‌，不然不会如此梦幻如银河，她嘀咕骂了一声。傅行简听见了，未听清，说：“再骂一遍。”
梁颖说：“我仇富，你真要听？”他说：“算了，不必自取其辱。换拖鞋。”
梁颖踢掉高跟鞋：“我光脚就可以。”
"还是穿拖鞋比较好。"他说：“这种老房子，总有些虫子神出鬼没。”
她乖乖穿上拖鞋说：“听说老建筑里会闹鬼，有民国姨太太会在楼梯，窗子，镜前一闪而过。”
“我是无神论者。”傅行简回答。
她噗嗤笑说：“我能参观一下么？”他无所谓：“请便。”
她楼下转一圈，再上二楼，走廊铺着地毯，左侧窗户嵌着五彩珐琅玻璃，右侧挂了几幅油画，筒灯暖黄的洒落，深有意境。房间很多，门都阖紧。傅行简不知何时来了，手里端了两杯橙汁，递给她一杯。梁颖不要：“有冰激凌没？”
傅行简随手推开一间门，感应灯亮起，他放下橙汁，移开冰柜门，翻找问：“梦龙可不可以？”
“可以。”
他撕掉包装，递给梁颖，梁颖接过，吃着走到窗前，外面全是树，起风了，树影婆娑，枝梢轻挑月光。
她透过玻璃，看见傅行简站在背后，转过身，踮起脚亲他，唇瓣紧贴，舌头相抵，她满嘴巧克力牛奶味，和他嘴里橙子味，起了化学反应，感觉妙不可言。傅行简一把抱起她倚墙，低说：“夹住我的腰。”梁颖轻笑照做，这个吻很深且长，待分开时，都在喘气。
她手里的梦龙有些融化，黏在指缝里，眼底忽然泛起狡黠，突然全涂在他脖颈上，傅行简怔住了，她低下头，舔他喉结处的甜腻，柔软湿滑，一下一下，他的神经随之一跳一跳，浑身热血沸腾，正待要动时，忽听咳嗽一声。明明这房里就他一人，怎会有咳嗽声，他迅速转头，脸色顿变，像见鬼一样。
舅舅潘云鸿站在五六步远处，双手抱怀，面无表情，倚门站着。
梁颖站定，推开傅行简，不慌不忙打招呼：“潘总原来也在。”再凑近傅行简耳边，轻轻说：“今晚没戏，我先撤。”她吃着还余的半根梦龙，笑着下楼。傅行简说：“我送你。”欲要跟去，却被潘云鸿叫住，他只好问：“舅舅不是出差了？”
潘云鸿不答，凝视他的脖颈，巧克力和奶油糊得烂糟糟，衣领也被浸得变色，唯喉结处，干净微红。他皱眉说：“看你什么样子，还不去洗洗。”转身进房，把门关了。傅行简快步奔下楼，哪还有梁颖的身影，他打她的手机，过了会儿才接，他问：“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不用。”她答：“我回父母家。”傅行简知大势已去，没再多话，挂断了。
梁颖站在路边，不过一根烟的功夫，谢瑛开车过来，她坐定说：“来得蛮快！”
“我在仙霞路，和朋友吃日料，正好结束，你电话来了。要回复兴中路？”
“不。”梁颖说：“我回父母家。”
“那顺路，我带了店里的招牌，鹅肝寿司，给你阿哥也尝尝。”谢瑛看她问：“这是去哪里浪了？”
“你前夫家。”
“这才几点钟，干柴烈火就熄灭了。”谢瑛嘲笑：“印度神油走起。”
“潘云鸿在。”
“舅舅也在？”谢瑛声量加大：“要命，舅舅在你们也敢，真是色胆包天啊。”
“傅行简讲他舅舅出差了。这才去的他家。”梁颖说：“啥人想到呢，潘云鸿根本没走，看到我俩亲热，也不回避，还盯牢看。他是有啥病罢？”
谢瑛说：“你不知，他老早有未婚妻的，叫安妮，我还见过，太漂亮了，混了不少国家的血。不晓为啥两人闹翻，安妮跑了，他也不追，也不找女人，就这样到了今天。”
“这倒蛮有戏剧性。”梁颖问：“安妮从未回来过？”
“没有回来，听说和个洋鬼子结婚了，只是听说，真实性待考据。”谢瑛要驶车进小区，被保安拦下：“外来车辆，要收停车费。”
“停车费多少钱？”
“一个小时十块。”
谢瑛给了三十块，拦杆缓缓升起，她把车停在楼下，拿了寿司，跟梁颖上楼，梁颖打开门，房内一片乌漆麻黑，她摸到开关，壁灯亮了，找到两双拖鞋，一双给谢瑛，一双自己换上，低头时，她忽然看见一双RV奶白漆皮金扣皮鞋。谢瑛也看见了，低声笑说：“为啥还买一双，我就有，一直没动过，你想穿，拿我的去呀。”梁颖沉默后说：“这不是我的。”
“是你姆妈的，真有眼光。”
“不是。”梁颖凝视她说：“不是我姆妈的！”
谢瑛忽然察觉到什么，立刻不笑了。

第四十七章 梁九利
谢瑛苦笑问：“是谁？”
“栀栀，九利的前女友。”
“多久了？”
“不清楚。”梁颖说：“你想冲进去捉奸，我有钥匙，可以替你开门。”
谢瑛怔一怔，摇摇头：“太难看相，大可不必，叔叔阿姨也在，应该赞成他们一起的，就更没意思了。”
“你想怎么办？”
谢瑛把寿司盒子给她：“你告诉九利，有空到我住的地方来一趟。”转身离去。
梁颖关上门，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到九利门前，又退回去，看爸爸和姆妈的门缝，没有灯光透出，已睡下了。她最终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的等待。
九利口干舌燥出来，乍然看到一个黑影，唬了一大跳，仔细再看，竟是阿妹，皱眉说：“为啥不开灯，我以为碰到鬼了。”
“夜路走多了，碰到鬼难免。”梁颖提醒他。
“啥辰光回来的？”可惜九利没听出来。
“有一些了。”她淡淡问：“阿哥肚皮饿吧？”
九利倒茶喝，笑说：“有柴爿馄饨，我可以吃半碗。”
“柴爿馄饨没有，鹅肝寿司有的。”梁颖指指茶几上的食盒：“谢瑛送来的。”
九利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站在饮水机前，像个木桩，半天才问：“她没来叫我？”
“她看到那双RV皮鞋，知道栀栀在你房里，不想彼此难堪，先走了。”梁颖说：“她让你有空去她家一趟。”
九利呆呆站了会儿，才走回房，不久又出来，换一件衬衫，也不理梁颖，穿上皮鞋，开门走了。
梁颖仍坐着等，十分钟后，见到了栀栀。
九利走进谢瑛的家，她还没回来，黑暗里，他躺在沙发上，遥望东方明珠，等着她。
他心情乱糟糟的，不知是该坦白承认，还是拒不认罪，反正她也没抓到现形，但这样太不要脸了，他梁九利，何时成为了一个无耻之徒。他喉咙发干，鼻子酸楚，想逃之夭夭，但阿妹仿佛在耳边说：“梁九利，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自己造的孽，自己面对吧。”他闭上眼睛，恍惚中，听见智能门锁咔擦响，谢瑛回来了。
她关上门，也没开灯，径自到鞋柜跟前，打开来，灯带亮起，一双双鞋子沐在暖黄中，她看了半天，才关上门，表情失落，走到阳台落地窗前，一屁股坐下，抱着膝盖，看着黄浦江夜景，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深深叹息一声，拿过香烟打火机，点了根抽起来，袅袅白烟，她呛了猛咳嗽，要起身时，九利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面露惊骇，但很快平静了，接过杯子说：“你来得真快。鹅肝寿司吃了？”
“没有。”九利答：“听阿妹说你要见我，我就赶过来。”
“可惜，味道很独特的一款寿司，上海还没有哪家日料做过。”她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九利说：“知道。因为栀栀。”
“不，不。”她连连否认：“我不认识栀栀，我是因为你。”
“其实我可以不承认，你并没有亲眼所见。”九利痛苦地捂住头。
谢瑛看着他：“你能这样说，说明你还是个男人。脚踩两只船，为什么要这样做？”
九利答非所问：“我其实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的，我想像你知道真相的样子，歇斯底里，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狠狠打我扇我耳光，我竟有种病态的快意，这样我才能体会你是爱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临，你如此的镇定冷静，仿佛事不关己。”
她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瑛，你到底有没有爱我？”
“为什么要问这样可笑的问题！”谢瑛叹气。
“可笑吗？”九利迷茫地说：“你要爱我，为何不和我爷娘住一起？要爱我，为何要财产公证？要爱我，为何不肯生儿育女，要爱我，为何不愿稍稍改变一下生活方式，我需要你的陪伴，二人三餐四季，我需要你需要我，你对此不屑一顾。”
谢瑛默不作声。
“我一定要知道答案，瑛，你到底爱不爱我。”
“有，在我送寿司到你家时，我还爱着你。”谢瑛说：“但爱你，并不代表我要放弃自己的喜好、性格，生活方式，甚至是尊严，无条件无底限的顺从你，我不是你的女奴，附属品，我们是平等的。”
“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想，我好歹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还有个阿妹，我尊重女性，从未把你当成女奴、附属品看待。”九利很委屈，又不解：“为什么栀栀就可以，到你这里怎么如此难呢？”
“我和栀栀是不同的，但你非要我们一样。”谢瑛说：“这就是我们无法达成共识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他问出久存心底的疑惑。
谢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说：“我的前夫傅行简，他父母两家皆是大家族，尤以母家更胜。傅行简的生活、婚姻、事业全由他舅舅掌控，我是他精逃细选的人，我父母不敢忤逆他，只会劝我妥协，傅行简顺舅舅的意娶了我，但他也是舅舅的傀儡，提线木偶，而我不是，每当我抗争时，或深受打击时，他从没有帮过我，为我说话，也不会站在我身边，一味地沉默不语，一味地冷眼旁观。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上你？你愿意为我，与全世界为敌，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我感动又震撼，这是我一直想得到的！”
九利追悔莫及，含泪问：“我们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谢瑛低声说：“就算有又如何，你伤害过栀栀一次，难道还要再伤害一次？”
九利哭了：“是我搞砸了一切。”
“你别这样想。”谢瑛劝慰他：“我们之间差异太大了，思想达不成共识，沟通无法同频，走到今天，是必然的结果。你不必自责，我也坦然接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以后想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忆，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九利抬眼看她，壁灯淡淡的杏子红，映照出她温和略带微笑的面庞，他平静了下来，慢慢说：“瑛，是我配不上你。”

第四十八章 分手
九利当初要抛弃栀栀，闹腾得厉害，名利双丢，他如入魔道，一意孤行。而现在，面对与谢瑛的和平分手，竟没了坚持的勇气。
他想抽自己两耳光，他虽然肉体背叛了谢瑛，但他的心，永远在她那里。
谢瑛拉亮灯，站起说：“你有些衣物用品在这里，我给你打包带走吧。”
“好。”九利没有拒绝，享受她最后一次为自己服务，像悬崖开出的花，无比凄美。
谢瑛找了只LV的箱子，打开衣柜，将他的白衬衣、西服，裤子，内衣裤，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摆放地整整齐齐。
九利说：“箱子我会让阿妹带回你。”
“没关系，不还也不要紧。”她低着头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背，很像一位贤妻良母，从未见如此得温柔。
九利艰难地开口：“我要向你坦白，栀栀穿的那双RV皮鞋，是......”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
“我会将钱转给你。”
谢瑛没吭气。九利说：“瑛，你要再寻男朋友，不要寻我这样的。”
“那我要寻什么样的？”
“你前夫那类吧，你们是一个阶层的人，无论是家庭背景、生活习惯，消费观念，还是知识文化，思想见解，都是同步的。”
“但我们还是离婚了。”谢瑛语气淡淡。
“是你既要也要。”九利说：“没有十全十美的感情，或者婚姻，有得到一部份，也要容忍舍去一部份。”
谢瑛黯然失笑，只说：“以后对待男人示好，我会顺其自然，不期待不强求，至于结婚，有过一次足够了。”
“很抱歉，是我让你再一次对男人失望。”九利说：“都是我的错。”
“和你无关。”谢瑛不想谈自己，反问他：“我们分手后，你会很快和栀栀结婚吧？”
他点点头，说：“栀栀已经怀孕，再不结婚要显怀了。她那边压力也很大。”
谢瑛叠衣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今天不被我撞见，你也会和我谈分手？”
他沉默，然后说：“我从来无意伤害你，我中魔了，一切都乱了。瑛，对不起。”
谢瑛不知该骂还是该笑，剩余的衣物她也懒得再叠，揉成一团塞进箱里，拉好拉链，推给他，径自拉开门说：“我本想和你结束的体面些，但你实在太过份了，滚，立刻就滚。”
“瑛。”九利问：“我们还是朋友吧？还能见面吧？”
“老死不相往来。”她决绝地说，一把将他推出去，“呯”得一声甩上门。
梁颖等在车里，看到九利拉着行李箱走出楼底，她忙下车迎过去，劈头问：“分手了？”
九利失魂落魄：“她恨死了我。”
“不恨你恨谁，妥妥地渣男。”梁颖说：“你要不是我阿哥，我早揍你了。”不理他，按电梯上楼，揿谢瑛的门铃。
谢瑛见是她，转身就走，梁颖关门，随在后问：“不会连我也恨上吧！”
谢瑛盘腿坐沙发上，目光炯炯看她：“梁九利和前女友旧情重燃，你早知道了？”
“不曾早，只是偶尔回家，看到栀栀，哦，前女友，给姆妈染头发，织毛衣，烧小菜，陪她去医院，去公园散步，去大壶春吃生煎馒头。她处处表现来看姆妈，顺便帮阿哥整理房间，洗洗衣裳，晒晒被子，我能怎么办，赶她走？我不被姆妈赶走就算好了。”
谢瑛听了泄气，冷静下来，慢慢说：“栀栀也是奇女子，和我们俩完全不同，像两个世界的人，你讲讲，她是怎样的？”
梁颖将头倚在她肩膀上：“她出身弄堂里小门小户人家，姐弟两个，一家子希望都在弟弟身上，女孩么，寻个好人家嫁了，才是头等大事。九利，已经是她能接触到、条件最优秀的男人了。她巴巴和九利谈了五年，眼见要结婚，却被你截胡，和天塌了有什么分别。再要寻个好的，也难，毕竟岁数、相貌、工作、家庭摆在那。”
谢瑛说：“这样看来，我也有错，她是最无辜的。”
“倒也不用自省。”梁颖说：“她有她的处事哲学，拿捏住了九利和姆妈，所以笑到了最后。”
“栀栀怀孕了，你知道吗？”
梁颖吃了一惊：“九利说的？”看她点头，只得叹息：“就让往事随风，一切随风去吧。”
“我对九利，真是鬼迷心窍。”谢瑛也不可思议：“我怎么会爱上他？”
“因为傅行简在与你的婚姻中，在对抗家族首领各种霸权，他没有起到积极作用，而是逆来顺受，对你的反抗行为，置之不理，视若无睹，没有为你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保护你，爱惜你，他不爱你，只爱自己。”
谢瑛低下头，开始流泪，然后喃喃说：“我印象最深一次，和傅行简刚结婚不久，全家人去昆山阳澄湖，在饭店里，上来一蒸笼大闸蟹，每人挟一只到碗里，我在国外长大，哪里会吃这种东西，手忙脚乱，该吃的丢了，不该吃的吃了，舅舅当着所有人面，叫服务员把我的螃蟹撤了，他讲，不会吃就不要吃，莫要糟蹋美味，又让服务员给我上三明治。所有人都大笑，傅行简他自顾自吃，毫无作为。我从未被这样当众嘲笑过，当时屈辱极了。”
“真过份。”梁颖说：“你应该带我去，我吃蟹一绝，吃完我还能将剩下的蟹壳蟹钳，再拼出一只大闸蟹，我要在的话，拼好两只大闸蟹，一只浇潘云鸿头上，一只浇傅行简头上。”
谢瑛噗嗤笑起来：“可惜我那时还不认识你。”
“现在再不会了。”梁颖说：“不必为男人那点冲动讨好的行为，就轻易感动，不过是荷尔蒙急剧上升的产物。我从来不看好你和九利，古代讲门当户对，是有些道理的，你们之间差异太大，就像七仙女和董永，织女和牛郎，白娘子与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全是悲剧。”
谢瑛认真听着，梁颖说：“特别是九利，代表了大多数男人，两点一线，生活循规蹈矩惯了，就想寻求点刺激，看到个女神，有接近的机会，脖子粗了，胆子壮了，腰杆也硬了，美其名曰为爱粉身碎骨，放弃一切，待得逞了，抱得美人归了。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终于幸福地在一起，童话里这是结局，但生活中才刚刚开始，往往那些主动的男人，又是最先后悔的，因为发昏的头脑清醒了，荷尔蒙褪去了，女神不能当女奴使唤，荷包里的钱也养不起，哪能办呢，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如撒由那拉。”
“果然近墨者黑，撒由那拉也脱口而出了。”谢瑛嘲讽。
“我讲了一长段，讲得口干舌燥，你就听进一个日本词。”梁颖说：“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
谢瑛笑了，抱住梁颖：“谢谢你为了我，大义灭亲。”
“要么一道往夜总会跳舞去？庆祝恢复单身。”梁颖良心建议：“反正明天周末。”
“真要去啊？”谢瑛有些意外，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当然。”梁颖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挑裙子，一面说：“我欲求不满，浑身不得劲儿，必须发泄出去。”挑了一件往身上比划：“哪能，性感吧？”
梁九利回到自己家中，走进卧室，台灯亮着，栀栀靠床头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看到他，出声问：“九利，你和她......”
九利说：“不要问，我倦极了，容我先休息。”他踢掉鞋，上床侧身，倒头就睡。栀栀把台灯摁灭，黑暗里摸摸索索的，贴近他，两条胳臂像蛇一样，环抱住他的腰。
九利一动不动，像熟睡了过去。
大亮醒来，栀栀已经不在，他翻身坐起，只觉头痛欲裂，过一会才好了，走出卧室，见爸爸姆妈围坐饭桌，栀栀也在，吃着泡饭、雪里红毛豆，咸鸭蛋豆腐乳，他叹息一声：“又吃这些。”
栀栀的头发盘起，用抓夹固定，穿了一条白底红点的宽松睡裙，拿过一个麦当劳纸袋，递给他，笑说：“特意为你去买的。”
他拿出一个猪柳炒双蛋汉堡，一杯咖啡，一块薯饼。
又是一个索然无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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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易春秋（十）
开过会后，易春秋单独留下来，质问梁颖：“为何要将研发部门，一分为二？”
“你带领部分工程师专攻APS，另一部分继续对各项完成及在建项目的生产系统，进行改良升级。为避免权责不清，调度困难，影响员工绩效和奖金分配，分开管理，是目前最适宜的办法。研发一部的二十名员工、暂交由禇信飞负责，他是肖总带出来的，无论自身技术，还是带团队经验，可以信任，你就心无旁骛，全部精力投入APS研发中。”她不慌不忙解释。
“我从前的工作经历，曾负责管理两百多人的团队，还绰绰有余，二十名工程师，对我不过小儿科。”易春秋说。
“所以为啥不安排他们任务？”她问。
“能力欠缺，执行力差，没冲劲，团队协作度低，与薪资不匹配。”他答：“我原计划与他们解除劳动合同，重新招聘211本科毕业生，他们聪明，擅于学习，有悟性，上手快，配合度高，愿意加班，又因为刚踏入职场，薪资偏低，人力成本不高，非常适合我们公司当前现状。”
“我并不这么认为。”梁颖想想说：“以禇信飞为首的二十名工程师，是前研发总监肖总，在公司初创阶段，与我一起筛选入职的优秀人才，无论是学历，行业经验及工作效率，都是通过研发一个个产品，用于不同项目，经过客户考验，真金火炼出来的。这些年，无论是猎头，还是竞争对手，都想用高薪挖墙脚，但他们仍选择留下，足见对公司的忠诚度。但毕业生，心气浮躁，往往不稳定，把第一份工作当跳板，据最新人力报告调查，百分之八十会选泽一两年后跳槽，对公司来讲得不偿失。”
“我是研发部负责人，我部门人员去留考量，是听梁总的，还是我的？”他问。
“旁的全听你的，但这二十名工程师，由我作主。”梁颖回答。
“如果我坚持呢？”易春秋问。
“你没必要和我在这件事上较劲。”梁颖笑了笑：“发工资给他们的是我，不是你。”
“但我创造的收益，会用来给他们发工资。”他说。
“你创造的收益，是团队乃至公司共同努力的结果。”她扬扬眉毛：“是集体的力量，这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她强调说。
易春秋凝视她，忽然说：“我小瞧你了。”
“你不用小瞧我，也无需高看我，所有公司管理者，与我是一样的思维逻辑，哪天你若身在其位，自会说出相同的话。”她笑。
他笑笑：“不过是一些妇人之见。”
他年轻气盛，他恃才傲物，他瞧不上女性当权者，梁颖决定不和他口舌之战，白费力气，换个话题提醒：“你试用期快结束了。”
“我知道。”他点点头，站起身离开。
门未关，李晶晶叩叩响，看脸色，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梁颖感觉自己像救火队长：“又怎么？”
“易总入职后，最大的受害者出现了。”李晶晶抱怨：“就是我，他给我制造多起难度相当高的工作。”
梁颖笑：“讲呀。”
李晶晶给她一沓简历：“易总介绍进来的销售咨询部副总林琰，这是他给的。”
梁颖接过，听她说：“林副总讲这十个人，都是高端精英销售人才，在这行工作多年，有很多销售渠道、大量的客户资源，三个月就能拉来项目出成绩。”
“看简历确实不错，譬如这位叫沈斌的，北大企管毕业，在SAP担任售前顾问五年，Emerson高级销售代表三年， Rockwell销售副总四年，举了十几项售出生产系统的项目案例，标的金额都在百万以上，完全契合我们的招聘需求。还有这位唐明，也是经验丰富。”
李晶晶说：“简历是漂亮，但期望底薪十分可观，一年三十万左右，不包括提成。”
梁颖问：“谢瑛看过没？”
“她不要看，叫我拿给你，一切由你定。”李晶晶答。
“这就不对了。”梁颖把简历还给她：“她是公司合伙人，又是销售咨询部老大，我怎好插手她部门的事体，否则我们的组织架构，为啥要层层分级，全部由我管好了，累死我算了。拿走，拿走，你寻她去。”补充说：“给谢瑛一份今年全公司的人力成本明细表。”
李晶晶只好出来，坐回办公位。
谢瑛过来问：“订书机有没？我的坏了，要领个新的。”
“请去前台登记领取。”再把简历给她：“梁总说了，销售咨询部门招聘用人，由谢总你自行定夺，她日理万机，管不了这些。”
谢瑛“嗬”一声：“就讲这些？”
李晶晶点头：“还让我给你一份今年公司的人力成本明细表，我整理好给你。”
谢瑛想想明白了，笑说：“这事体，你和林副总商量办吧，我没意见。”走去前台要订书机。
"好呀，都在踢皮球，踢来踢去，踢我这里了。"李晶晶先还生气，回到家讲给男人听，男人听后笑：“你没听出话意？就是让你拖着。”
“怎么理解出来的？”她问。
“我记得你说过，那位研发部姓易的，还没过试用期？”
“是！”
“他要是试用期不过，打发走人，这位林副总就成了鸡肋，一根鸡肋算罢，再来十根鸡肋，怎么收场？毕竟每人每天真金白银要付的。”
李晶晶说：“你的意思，因为都在观望，所以梁总推谢总，谢总再推给我。”
“是。否则梁总为啥要你找谢总定夺，又叫你把人力成本表给她。谢总聪明人，立刻推到你头上。”
李晶晶觉得烧脑，抱怨说：“这些个总，讲话都不明讲，说一半留一半，让你猜猜猜。”
男人大笑，握住她的手：“批评他人，先反省自己，你是不是也这样，让我猜得很辛苦。”她听后一怔，不由笑了。
梁颖准备下班时，IT部经理戴铎来寻她，神情犹豫。
“有事？”她问。
“易总今天跟我说，为防泄密和便于操作，研发部的服务器，交由他自行管理，我让他提申请报备，需梁总签字同意才行。”
“照他说的办。”
戴铎见她一口答应，说：“如果服务器交给他，我们IT无法监管，我小人之心，万一有个什么，公司风险极大。”
“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是学软件的，凭易总的本事，就算不把服务器管理权给他，只要公司联网，他都有办法，防是防不住的。”梁颖说：“倒不如大大方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你这边也要注意......”她压低声，戴铎听后说：“我明白了。”
梁颖轻笑，倚在沙发靠背，打量他问：“你有27岁了吧？”
戴铎答：“是。”
“有女朋友没？”
“没有。”他答的极快。
“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她问。
“梁总这样的。”他答的很明了。
梁颖恨自己多管闲事，笑说：“我帮你留意留意。”看表起身说：“和朋友约好吃饭，我要迟到了。”
朋友不是别人，是傅行简。两人坐在长乐路台湾小吃店，他环顾周围，小小方方，顾客三三两两，若不是梁颖带他来，这种地方，他是不会光顾的。
梁颖拿了菜单和笔，问他吃啥，他说：“随便，你点啥我吃啥。”
她也不客气，打好勾，叫一声：“老板，好了。”老板过来收走，朝她笑笑。傅行简问：“你常来？”
梁颖点头：“刚工作那阵，天天加班，顾不上吃饭，下班也九十点钟了，就到这里来吃，吃习惯了。”她问：“还没官复原职？”
“过两天会发公告宣布。”他说。
“你真是命好。”她感叹：“我也想有这样一位舅舅，附庸他生活，只要听话，吃香喝辣，高官厚禄，万事不愁。”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他皱眉笑，依然风度翩翩。
“我句句发自内心。”她说：“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他才不上当。
梁颖会听他的话才有鬼，问：“离婚也挺久了，舅舅没给你安排再婚对象？”
傅行简一笑：“确实有。”
“是哪家的千金。”梁颖很好奇，哪家姑娘倒了大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梁颖不信：“开玩笑吧！”
“过两天就知道了。”傅行简吃口茶，大麦茶的干香味。
梁颖半信半疑，老板送餐来，两人各一碗鲁肉饭，一碗咸蛋肉饼，一盘青椒炒猪肝，一盘炒青菜，一盆黑鱼豆腐汤，傅行简大抵饿了，吃得津津有味，尝了口咸蛋肉饼，觉得不错，又要挟，被梁颖抢过来：“这是我点的，要吃自己叫。”
“小气鬼。”傅行简朝老板说：“再来一个咸蛋肉饼。”
梁颖有些食不下咽，终是问：“你骗我对不对？”
“什么？”傅行简明显失忆了。
“你的再婚对象。”她咬牙说：“不是我吧？”
“真想知道？”他问。她点头，她爹的真想知道。
傅行简邪恶地笑：“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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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傅行简（2）
两人出了小饭馆，往停车场走，梁颖问：“你还来吃吗？”
“应该不会。”傅行简强调：“除非你请我。”
“不好吃？”她问。
“还可以，不是这个问题。”他答：“是不够档次。”
梁颖淡淡说：“是，你上档次，你高门世家，我不过普通小百姓，何必折下身份，来和我胡混。”她转身就走：“撒由那拉。”
“人和食物怎好相提并论。”傅行简拉住她，笑：“在我眼里，你就是山珍海味，国宴级别的。”
“才说人不是食物。”她嘲讽：“你又把我比喻成食物，男人的话，果然经不起推敲。”
“好，是我表述不恰当。”他道歉。
“男人为了裤裆里那点事，能忍万物春秋，你以为自己档次高，其实与田间老汉没有区别。”她讲话愈发难听，傅行简还是没生气：“你侮辱我，其实也在轻视自己。”
梁颖很清楚，在面对易春秋、谢瑛、李晶晶及戴铎时，虽然沉稳如老狗，但压力已储满身体，正透过毛细血孔溢出来，她变得焦躁不安，愤世嫉俗。恰傅行简撞在了枪口上。
让自己冷静，她叹口气，不再声响。傅行简亦沉默，等红灯时，路边一幢甲级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玻璃墙面被分成一格格，上演着人间百态。一阵风过，吹掉初秋第一片落叶。
到了小区门口，梁颖说：“你去停车，我在路边等你。”
“不必，我抽根烟就走了。”
她怔了下问：“你不上去？”
“这种事体，只有双方身心愉悦，做了才是种享受。”傅行简取出烟盒说：“否则和动物发情有啥区别。”
“傅总监何时这么矫情？”梁颖笑起来：“确定了？”
他点头。
梁颖牵牵嘴角，他或许想以退为进，她可不吃这套。
下车关好门，头也不回往小区走，小区种了多株桂花树，应时开放，米粒一颗颗大小，却芬芳馥郁，她脚步缓下来，呼吸着香气，抬头望见自己房间的窗户，里面黑洞洞的，像吃人的怪兽，不由感概，有时打败自己倔强的，或许就是寂寞而已。她走出小区，傅行简的车还在，近前叩叩窗，他摇下窗，正待要问，她弯腰凑近，吻住他的嘴唇，一股烟草的味道。再放开，微笑问：“来不来？”
傅行简挟得香烟灰落在裤子上，他可以拒绝奸商梁颖、冷脸梁颖、暴躁梁颖、作精梁颖，唯独对这样的梁颖，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他说：“你先回，我寻地方停车。”
梁颖回去就进浴室，洗到一半，门打开，傅行简也进来了，这种地方是老房子，老结构，浴室尤其狭窄，灯也不亮，昏昏黄黄，再添一个男人，又是个高大魁梧的，压迫感十足，梁颖捂住胸前，难得羞窘说：“不要在这里，去卧室。”傅行简说：“来不及了。”三两下脱掉衣物，走近她，拉阖玻璃移门。
梁颖紧贴角落站，他手撑在瓷砖上，将她圈起来，压低肩背，花洒的水正浇在脊骨，感觉很舒服，俯首打量她，她浑身水渍，眼睛湿汪汪，小嘴鲜红，又野又媚，就长在他的性癖上，含咬住她的唇，一顿磋磨，欲火彻底沸腾，他抱住她转个方向，换她的手贴在磨砂玻璃上，他强制性地压低她的腰，站在她身后做。浴室柜的镜子湿蒙蒙一层，模糊人影交叠，晃得厉害，看清的，也只有映在玻璃上的手印，由柔弱到抻紧，至后指头都在发抖。
傅行简掰过她的脸亲吻，顺手关掉花洒，拿过浴巾包裹住她，抱出浴室，放到床上，梁颖唉呀叫：“我新换的床单，全湿了。”
“湿就湿，反正也要湿的。”他说，抽掉浴巾扔到一边，她毫无遮挡的样子，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也不例外，那么饱满的胸脯，手感很爽，让人简单粗暴的喜欢。梁颖坐到他身上，他无所谓，她的媚态尽收眼底，他掐紧她的腰，不自觉紧绷地想，叫得真浪，让人软不下来。
梁颖趴在枕上精疲力尽，感觉到他又在亲吻她的后背，和傅行简上床，她简直亏麻了，不带这么没有节操的。她哑声说：“你消停一下，让我喘口气。”傅行简沉沉地笑，起身去客厅倒了杯白水给她，梁颖接过喝了，缓过神来，直接问：“你舅舅安排的再婚对象是谁？”
“和你玩笑的。”傅行简答：“我和谢瑛离婚，令他很愤怒，发誓不管我婚姻的事了。”
“你和谢瑛离婚，你舅舅不同意？”
“嗯，是的。”
“那你们怎么离的婚？”梁颖不由好奇：“要脱离大族长控制，可不是易事。”
“谢瑛没说过？”他反问。
“这样隐私的问题，交情再好也不方便问。”
他笑一笑：“那你还理直气壮地问我。”
梁颖语塞，她换个话题说：“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了。”
“有新欢了？”他懒懒地问。
“易春秋试用期快到了，若能达成我的条件，就做他的女朋友，以结婚为目的地交往。”她说。
“条件是什么？”
“六个月内，研发出APS系统，拉来500万资金。”
“就这条件。”傅行简说：“倒像你欲拒还迎。”
“他年轻，英俊，未婚，技术大牛，本事过硬，对我事业有帮助。”梁颖掐指算算：“倒像我高攀他了。”
“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笑着看他，傅行简说：“既然是最后一次，我不能放过你。”
两人折腾到半夜告停，梁颖闭眼说：“你要累了，明早再走吧。”
傅行简也有此意，抱紧她，听她睡熟后细细呼吸声，他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终也睡着了。
梁九利回到家，老娘还没睡，在厨房煮茶叶蛋，用小铁勺将蛋壳，一点点敲碎，方便入味。
“我和阿瑛分手了。”九利主动说。
姆妈似乎早料到：“好事体，你和谢瑛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以后就算结婚，也要离婚，你和栀栀才是天生一对。”
“随便姆妈怎么讲。”九利说：“我反正心死了，和谁过不是过，栀栀，也算知根知底。”
姆妈不以为意：“赌气地话不要讲。栀栀胜在听话，善良，孝顺，这几点怎么都强过谢瑛。她又怀孕了，九利，天降大福，我们梁家总算后继有人，你们要赶快结婚，办完喜事，我就踏实了。”
听到开门声，望过去，是梁颖回来。姆妈说：“茶叶蛋差不多了。”往厨房去。
九利问：“阿妹，谢瑛还好吧？”
“蛮好，最近又签了两个项目单子，提成赚得盆满钵满。”梁颖说：“单身女性嘛，钱就是底气，有了钱什么都好办，爱情也能买得来。”
“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想卖就能卖。”九利不高兴：“阿妹开公司做生意，钻到钱眼里了，整个人庸俗不堪。”
梁颖笑：“我晓得你想听啥，最好谢瑛茶饭不思，以泪洗面，为这段失去的感情，为你九利，要死要活，不能自拔。但这都是你的臆想，成熟女人嘛，思想豁达，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有辰光哀悼一段恋情，不如去寻找新目标。”
九利不吭声，姆妈端来一盘茶叶蛋，每人吃一个玩。姆妈说：“阿颖，你阿哥终于要结婚了，我记得你认识时装设计师，给栀栀做一件婚纱裙，如何？”　梁颖说：“做裙子事小，但这些设计师蛮有名气，只怕光设计费，就是婚纱的几倍了。”
“那算了。”姆妈说：“我随便讲讲。人民路有好几家租婚纱的店铺，各种式样不错，我陪栀栀去，挑到她满意为止。”
“阿妹，你把婚帖给谢瑛一份，邀请她来参加婚礼。”九利说。
梁颖嘲讽他：“阿哥啊，你怎么做到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呢！”
作者话：碎碎念，投票。

第五十一章 谢瑛
梁颖在下午茶见隙，给谢瑛讲了婚帖一事，顺带说：“我把九利骂了一通，替你出气。”
“我没问题，可以出席。”
“啊，你真要去？”
“这有什么，前男友嘛，我希望他过得幸福。”谢瑛耸耸肩膀，擦去嘴角的蛋糕屑。
梁颖感叹：“外国人不可理解。”
婚礼在和平饭店举办，高规格上档次，宴会厅外，竖起巨幅的婚纱照，摆桌台签到收礼钱，梁九利和栀栀迎宾。
梁颖和爸爸姆妈也在，有亲眷朋友来，会陪笑寒暄，表现热情。
梁颖环顾四围：“这些七姑八姨，平常根本没来往，今天都来了。”
姆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见酒席在和平饭店办，以为我们发大财，心思难保不活络，阿颖，你为我争了口气。”
梁颖一眼看到谢瑛，穿着华伦天奴大红连衣裙，像一团烈火潜进来。九利也看到了，欲要过去，被栀栀拉住，和单位领导打招呼。
梁颖上前迎接，谢瑛掏出一个厚厚红包，递给她说：“入乡随俗。”
她拒收：“来吃席可以，礼金算数。”
谢瑛也不客气，收回包里，笑说：“等下趟你结婚，一起给你。”
“我？”梁颖也笑：“我恐你要失望。”
看到梁母，谢瑛表现落落大方：“恭喜阿姨。”
“谢谢，谢谢。”梁母有些窘然，喃喃说：“瑛啊，我晓得九利对你不起，皆是栀栀勾引他，但生米已煮成熟饭，看在今日是九利一辈子最重要时刻，你高抬贵手......”梁颖打断：“嗬，姆妈讲得啥呀。”挽起谢瑛胳臂，往厅里走，谢瑛说：“阿姨不会以为，我来劫场子吧？”
“他还不配。”梁颖说：“儿子在姆妈眼中都有滤镜，再坏再错，也是别人坏，别人错。”
谢瑛大笑：“颖，我就欢喜你这种，看人对事，特别清醒。”
梁颖带她坐一号桌，婚礼开始，音乐起，灯光暗，大门开，新人走红毯入场，栀栀一身洁白婚纱，挽着爸爸胳膊入场，谢瑛感触万千：“我见不得这种场面，总想起自己大婚时，眼泪就要落下来。”
梁颖说：“千万不要。好些眼睛盯着你，会会错意，特别是九利，发起疯不得了，你也不想麻烦吧。”
谢瑛眼泪瞬间干了。
双方父母致辞，男方父母说，爱儿梁九利，心地纯良，脾性温和，工作努力，如今男大当婚，喜闻乐见。俗言男人成家立业，先有家，后立业，栀栀要成为九利坚强的后盾，全力支持他的事业。
女方父母说，梁九利有才能，踏实稳重，彬彬有礼，尊重长辈，爱惜栀栀，能把爱女交到他手上，很是放心，希望栀栀日后孝敬公婆，照顾丈夫，做一个好儿媳、好妻子、甚至是好母亲。
再就九利局里领导发言，说梁九利工作勤奋，与同事和睦，如今妻儿成双，局里也将面临改制，只要保持现状，前程定是一片光明。众人掌声擂动。
没有谁提起他一年前抛弃栀栀，另结新欢这件事，梁颖父母、栀栀父母、亲戚朋友，领导同事。若非谢瑛就坐在身边，梁颖都怀疑自己做了个梦。显然大家都老怀大慰，只要结局美满，当中无论有多少波折，都是对感情的考验和历练。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我追着时代跑，时代报以我冷笑。
司仪突然把话筒递给梁九利，让他讲两句，九利半天才说：“各位亲友，我们今日决定结婚，为了这一刻，我们都付出了很长时间，我有很多想说的话，但现在脑子是懵的，只想对栀栀说一句话，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是最合适我的伴侣，就这样过一辈子吧。”他眼中有泪。梁颖气里又觉好笑：“真惨，句句属实。”
栀栀却嚎啕大哭起来，止也止不住。司仪本想让她讲两句的，也只好打圆场：“新娘喜极而泣，给她点时间平复，现在正式开席。”
梁颖觉得没意思，问谢瑛：“走不走？”
谢瑛说：“虾子大乌参还没吃。”
“下趟我专门请你吃。”
“走。”
俩人离席，把热闹抛在身后，出了饭店，买两杯咖啡，在广场上，坐长凳上看风景，来外滩旅游的人太多，从面前经过，来来往往，没个歇止。
轮船一声汽鸣声，沉闷且悠长，像黄浦江发出的嘶吼。谢瑛笑问：“傅行简，脖颈你啃的？衬衫领子都遮不住。”
梁颖也笑：“我当鸭脖子啃。我有时是有些变态的。”
“他一直让我认为，他有洁癖，厌恶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谢瑛说：“我真是大错特错。”
“和炮友的前妻，讨论他的性癖，感觉也很变态。”梁颖喝口咖啡：“我和他讲过了，关系结束。”
“为啥？”谢瑛一怔。
“我答应易春秋的，人要有契约精神。”她说。
“你对傅行简一点不心动？”谢瑛问：“他有值得女人心动的条件。”
“也包括你？”
“我？”谢瑛笑：“我和傅行简之间，简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若是换个契机，没有舅舅的高压政策，没有家族体制束缚，就是两个男女，在无任何附加情况下，自然而然相遇，再相知，我想我会爱上他的。但现在，这辈子都不可能。”
梁颖说：“你们怎么离得婚？应该很受那位舅舅的阻碍。若觉为难，当我没问。”
谢瑛沉默，放下咖啡，伸过左手，给她看手腕，有深深的割痕。
“你。”梁颖惊讶问：“何时发生的？”
“婚姻存续期间，总是离不掉，我想不如死了。”谢瑛很平静：“舅舅的态度，就是死也不能离婚，让家族蒙羞。”
梁颖大骇：“他怎能如此冷酷至极，漠视人的生命。”
“所以我还要感谢傅行简。”她说：“他终究比舅舅多了些人性，悄悄找了一位小律师，协助我俩快速离了婚，由他独自承受舅舅的怒火，那几年他也不好过。所以我也不恨九利，相较从前的经历，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梁颖有些冷，到底已入秋，江风又烈，手机响起，是李晶晶，接后挂断，告诉谢瑛：“请我们唱歌，去不去？”
“为啥不去？”谢瑛站起，拍拍屁股，将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说：“我要唱一首嘉宾，准备良久。”
“哪一首？没听过。”
谢瑛唱：“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我时刻提醒自己 别逃避/拿着喜帖一步一步走近/他精心布置的场地/可惜这是属于你的风景/而我只是嘉宾。”
梁颖大笑：“真应景，该在婚礼现场唱，足够刺激。”
“我原要唱的。”谢瑛说：“但阿姨那席话也对，这是梁九利一生一次的婚礼，谁都不想落下遗憾，再讲，阿姨因为我自杀过，算是还她个人情吧。还有你，颖，我也不想被你记恨，即使你再怎么对九利怒其不争，真遇到事后，亲情的羁绊力量超乎想像。”
“谢谢你的理智。”她说：“我请你吃油墩子。”
易春秋试用期最后一天，走进梁颖的办公室。她知他要来，心里早有所准备。
“APS做了最后测试，使用说明手册已出，开发全部完成，接下来将和西尼霍尔及宝钢对接，我会指派研发部工程师，协助项目经理上系统，同时根据宝钢要求，进行个性化调整。”他又拿出一份合同，梁颖接过，是江森的项目，基标五百万，若再细谈，还有上升空间。
她问：“江森是个硬骨头，我们以前聊过，后来不了了之。你怎么办到的？”
“看是什么人谈。”易春秋答。
“好吧！我不该问，自取其辱。”她微笑。
“销售咨询部有很大问题，林副总手下迟迟不能到位，如何开展销售工作。”易春秋问：“难道是梁总的意思？”
“现在接近年底，各家公司都在做收尾总结及明年预算工作，几乎不会招标新项目。这时候进员工，而且是高薪人才，不是明智之举，单从人力成本来讲，要白养三个月，其中还包含新年放假。既然此阶段创造不出价值，不妨等过完年后，再谈面试入职事宜。”梁颖说。
易春秋听了说：“话虽如此，但人才不等人，宁愿早储备，以防流失。”
“西尼霍尔可以这样做，因为有雄厚资本支撑，而嘉宏还没到财大气粗的地步，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放心，财大气粗的日子不远了。”
真是傲慢自大。梁颖点头：“我拭目以待。”
“我们之间的事怎么说？”他突然调转话题问。
“什么事？”她装傻充愣。
“说好我满足试用期考核标准，你要做我女朋友。”他挑挑眉：“梁总难道要反悔？”
“易总年轻，英俊，未婚，技术大牛，本事过硬，对嘉宏发展有帮助。”梁颖说：“这样女人心目中的男神，我为啥要反悔。”她拿出两张电影票：“我们就从热辣滚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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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易春秋（十二）
看过电影出来，易春秋说：“没想到贾玲能瘦出肌肉。”
“一个女人想改变，只要下定决心，无人能阻挡。”梁颖感慨说：“当初我想创业，几乎是集体唱衰，这些年也坚持下来，可比瘦出肌肉难多了。”
“你该寻个男人帮你。”
男人！好像成了救命符、万金油的代号。
“是呀，你不就来了。”她说：“我也好轻松轻松。”
“放心，我一定能把嘉宏做强做大。”他保证。
梁颖不置可否，看到莉莲蛋挞窗前，排起长队，笑问：“我现在需要个男人帮我，去排队买蛋挞，能指望你吗？”
“绝对可以。”易春秋走过去，她则站在屋檐下等，手机响起，是谢瑛，大声问：“啥地方？”
她答：“我和易春秋刚看完电影，他在排队买蛋挞。”
谢瑛听了嗤嗤笑：“他愿意呀？”
“不要小看了他，有一个联合国的前女友，这点绅士风度还是要的。”
“祝你们交往愉快。”谢瑛挂断电话。
易春秋买来蛋挞，梁颖不急着吃，说：“我们先去寻餐厅。”两人沿着陕西南路不紧不慢走，一条小马路，留给人的人行道很窄，边上不是外贸小店，就是历史保护建筑，透过黑色拱花铁栅栏，可以看见两三株枫树，叶子红透似血，像一副摆动的西洋油画。真是处处是风景，只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梁颖掏出手机拍照，一路来到长乐路台湾小吃店，易春秋有点不相信：“这里吃？”
“是呀，嫌弃不够档次？”
“倒不是。”易春秋犹豫一下说：“我希语我们第一次约会，有音乐、红酒、牛排和罗曼蒂克。”
“我不在乎形式主义。”
“我在乎。”他语带坚持：“附近有家 Highline，法国餐厅，非常有特色。”
梁颖抿嘴，朝玻璃窗往内望，无意瞧见个人，笑起来：“遇到朋友了，得打个招呼。”说毕，直接拉门走进去，易春秋无奈跟随。
傅行简边看手机，边等餐，开车路过长乐路，瞧到这爿鲁肉饭小店，鬼使神差绕了半天寻到停车位，才坐进来，忽然眼前落下一片浅影，抬头微怔，见是梁颖，嘴角才要微扬，却看到易春秋。他也不起身，只点头，目光移回梁颖脸上，表情有了讽意。
老板送来菜单，和傅行简点的餐食。
梁颖边勾选，边问：“鲁肉饭吃吧？这里特色，一定要吃。咸蛋肉饼，不能错过，吃过嘛，就是这样的。”她指着傅行简那份，给易春秋看。
傅行简慢条斯理吃饭，不动声色。
易春秋说：“我姆妈老上海人，咸蛋肉饼烧得不比外头差，哪天抽空，带你尝尝她的手艺。”
“这是官宣了？”傅行简似笑非笑问。
梁颖不应，专心勾画菜单，易春秋答：“是呀，今天第一趟正式约会。”交换一种男人才懂的眼神。
“第一趟正式约会来吃这些？”傅行简点到为止，不过多发表议论。成功让易春秋沉下脸色。
这人唯恐天下不乱。梁颖瞪了瞪他，将菜单交还老板，打开蛋挞盒，他俩不吃，她自己吃。
门外几辆警车长鸣而过，有食客问：“出啥事体了？”
老板说：“新乐路有个小区，一个女老师，被丈夫杀死后，肢解放入冰柜冷冻，前两天被女老师的父亲发现，报了警，一直在调查。”
“真下得去手。”
“听邻居讲，丈夫蛮内向，女老师有情人，不止一个，逼迫老实人发疯。”
“最近上海发生好几起这样的案件，女人不安份导致的恶果。”
“女人不安份，就该杀死？敢杀人肢解的男人，叫做被逼迫，还老实？真是双标到极端。”梁颖听不下去了。
无人再多言，老板端来饭菜，梁颖后悔吃蛋挞，满嘴甜味，啥也没味道。
易春秋喝了口排骨汤，觉得味道偏淡，去找老板加盐。
“女人寻情人，脚踏几只船，总归是在高处走钢丝，要想到后果凶险。”傅行简淡然说。
“或许是丈夫性无能，满足不了她呢。”
“你意有所指。”他说：“讲清爽。”
“要听实话。”她忽然笑了，轻轻说：“要真行，会舍得分手，另寻男朋友。”
傅行简也笑：“我记得某女次次有**，还想怎地？”
梁颖嗤笑一声：“可能是尿失禁。”
“**和尿失禁，我还是分得清爽。”傅行简问：“真要在吃饭时讨论这种问题？”又说：“要么问问易春秋，他情史丰富，见多识广，应该能给出标准答案。”
“你真可怕。”她说：“背刺人只需一句话，足以如鲠在喉，怀疑增生。”
“现在觉着我可怕了？”他冷笑：“不要再招惹我。”
易春秋恰过来，听得问：“招惹啥？”
梁颖说：“没啥。”警告地看向傅行简。
傅行简心底有气，但还是维持了风度，掏钱结帐走人。
易春秋舀碗汤给梁颖，她尝了尝，确实可口多了。
自此后，在写字楼与傅行简偶遇，他或与同事聊话，或看手机，不再主动搭话，即便因项目问题一道开会，除非必要讨论，多半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春节近至，谢瑛仍旧回美国，梁颖除法定放假日，又多放了半个月。
关于年夜饭问题，梁颖主张去饭店吃，姆妈不同意，觉得又贵又吃不到啥，还没有节日气氛，一定要在家现做，阿爸随波逐流，梁九利栀栀也和姆妈一头。梁颖完败。
大年三十这天，阿爸一早去菜场买小菜，买回来，就讲腰酸背痛，回房休息去了。
梁九利在房里打游戏，栀栀肚皮突出来，前段时间有点见红，不能提拿蹲伏，只站在旁观看，时不时说：“虎皮蛋煎老些。海蜇头多放醋，我欢喜吃酸酸的。”
姆妈大喜：“酸儿辣女，要生儿子，好生养胎，勿要陪我们熏油烟。”
八成活计重压梁颖头上，待做出八菜一汤、围桌开吃时，她早已胃口俱无，心生悲凉。
大年初二，她赖床之时，手机响了，接起是易春秋，他说：“来我家吧，亲戚很多，姆妈烧了不少小菜，平常吃不到，亲戚又太能吃，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梁颖想想答应了。起身刷牙洗脸，听栀栀说：“姆妈，我娘家送来一只老母鸡，喂苞谷菜叶长大，正宗的土鸡，我想吃汤。什么都不要加，只用姜片，葱炖起来即可，黄酒也不要加。”
姆妈说：“颖，这任务教给你了。”
栀栀过意不去：“本应该我来的，无奈肚里囝囝闹人。”
“不好意思，我要往朋友家吃饭，让九利来。”
“他会个屁，只会吃，还是我来。”姆妈要亲力亲为。梁颖不吭声，打扮妥当，出门自己开车，往易春秋家去。
易春秋在楼下等，看到梁颖，接了她提的礼品，乘电梯到十八楼，门一开，露出八九张笑脸，上下打量梁颖，三四个小毛头过来凑热闹，其中个抱住她的腿不放。她索性抱起小毛头，往房里走。易春秋介绍：“这是二姨、二姨夫，三姨、小姨，小姨夫，三表姐，三表姐夫，大表哥，二表哥。”
梁颖听得晕乎乎，三表姐上前抱走小毛头，笑说：“春秋，还不赶紧带去见你姆妈。”易春秋拉了梁颖手，到厨房间门前，喊了声：“姆妈，梁颖来了。”
易母走过来，矮矮瘦瘦，神情祥和，寒暄两句。
易春秋端了热茶和果子盒，拉梁颖到阳台，阖上玻璃移门，一只狸花猫趴着睡觉，太阳正好晒过来，浑身暖洋洋。
“天气不错，没有风，太阳正好，房里太吵了，这里安静。”易春秋把躺椅让给梁颖，自己坐小板凳。
“这么一大家子，你姆妈要做多少菜。”她心有余悸，想起自己家里只有五张嘴，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几个姨姨会帮忙。她们做菜也好吃。”
梁颖没问他父亲，简历里这一栏也是空的。
两人说说聊聊，不晓多久，三个小毛头呯呯敲玻璃门，易春秋拉开问：“啥事体。”
七嘴八舌拍着手唱：“落雨喽,打烊喽,小八辣子吃饭喽! ”
梁颖捏捏他们胖嘟嘟小脸，笑起来。
一个超大圆桌，坐得满当，菜也摆得满当。易春秋又介绍一遍：“我女朋友梁颖。”
“好漂亮，像电影明星。”
“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厉害！厉害！”
“你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尝尝这道红烧带鱼、还有糖醋排骨，我的拿手绝活。”
“梁小姐吃呀，不要拘束，像在自己家一样，春秋，给梁小姐挟菜呀。”
“这道肉饼炖蛋，现在饭店老师傅，都烧不出来的小辰光味道。”
梁颖盛情难却，吃得肚皮滚圆，只觉得这家人的和睦热闹气氛，太给易春秋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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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真心话
用过午饭，易春秋请梁颖进他房间，门一开，她微怔，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四方端正，没有褶皱，一架子全是书，不见落尘。赞扬说：“比姑娘的房间还要清爽。”
易春秋说：“不用夸我，皆是姆妈过度照顾。我在美国的宿舍，脏乱差，一个不拉。”
“你还挺诚实。”
“伪装不长久，总会露马脚，倒不如一开始就真面目示人，坦荡荡不更好。”他或许在自己的天地，举止神态很松弛。
梁颖听了，有些刮目相看，微笑说：“果然真面目是丑陋的，初见你，觉得尤为讨厌。”
易春秋正大笑，手机响了，接起嗯啊两句，挂断问：“可听过陈桂栗这号人物？”
“当然，药二代，金融玩家。”
“请我们去会所白相，公司不是要开拓药厂业务，是个结交人脉的机会。”
梁颖没有反对，只是纠结衣服和妆容，易春秋不以为然：“私人聚会而已，又不是走红毯。”
她觉得也有道理，索性放开，驾车到华山路，看到一间花店，去买了三打红玫瑰。
待走进会所，此地整体建筑采取中西结合设计，尊贵、精致，有古韵之丰美，亦有现代之简约，匠心处处于细微处。会客厅传出钢琴声，走近看到，陈桂栗在即兴演奏，一个高挑纤细的年轻女人，脱了鞋子跳舞，围观十来人，手持高脚红酒杯，边说笑边欣赏。
易春秋附耳说：“那是陈太太，北舞毕业。”
陈太太穿了黑白针织衫裙，粉黛薄施，十分素雅。
一曲毕，围观人四散，女人穿鞋，随陈桂栗过来，陈桂栗拍易春秋肩膀，笑呵呵问：“回来也不联系，我还是看电视采访、才晓得你在上海。”
梁颖趁机将玫瑰奉上，赞她舞姿优美。陈太太接过花，深深嗅闻，高兴说：“谢谢！我最欢喜玫瑰。”大方与她拥抱。
易春秋介绍：“嘉宏软件的总经理，梁颖，我的女朋友。”
陈桂栗打量梁颖，笑而不语。一位女士朝他们挥手：“快点呀，游戏要开始了。”
陈太太说：“你们也来，人越多越热闹。”
梁颖问：“啥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说话间，已走进小房间，沙发上坐了两对男女，梁颖怔了一下，其中个男人，竟是傅行简，真是剪不断的孽缘，走哪都能遇到。
傅行简也看见了她和易春秋，表情平淡。陈太太是个热情的女人，给梁颖介绍：“这位是傅行简。”梁颖说：“不要太熟！老朋友了。”傅行简笑笑。
“他旁边的美女，虞兰，画家，有自己的画廊。”
“女朋友？”梁颖问。
“是呢，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陈太太问：“是不是很般配？”
傅行简和虞兰都没否认。梁颖假笑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另一对男女还不及介绍，被拉去了麻将桌，那边三缺一。
陈桂栗和陈太太、傅行简和虞兰，梁颖和易春秋，坐定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副扑克牌，摸到大鬼的，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及提问题。摸到小鬼的，选择目标人。
陈太太拍胸脯说：“我有些紧张呢。”
第一轮虞兰摸到大鬼，选择真心话。陈太太捏着小鬼牌，选易春秋。
虞兰问：“易先生，谈过几个女朋友？”陈桂栗抢答：“这个问题不算数，太简单了，换一个。”
易春秋说：“无所谓。”
虞兰想想问：“初恋怎么认识的，多久分的手？为啥分手？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会分手吗？”
“我刚到美国第一天，和寄宿家庭的女儿上了床，她叫瑞秋。二十天分得手，为啥分手？”易春秋笑说：“她腿毛太长太浓，还有狐臭，我无法接受，再给我一次机会，根本不会开始。”
陈太太说：“当着梁小姐的面，说这些......”欲言又止。
梁颖解围：“他有一个联合国的前女友，我早知道，没啥介意的，都是过去式。”众人笑了。
第二轮开始，傅行简摸到大鬼，仍选择真心话。又摸到小鬼。陈桂栗拍大腿，直嚷嚷：“史无前例，还没见过这种阵势。”
傅行简说：“我选梁总和易总来答。”
“哪有选两个人的？”梁颖不同意。
“游戏规则也没定只能选一个人？”傅行简反问。
陈太太帮梁颖说话：“确实没这种玩法。”
陈桂栗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知道接下来很刺激，保证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傅行简问：“梁总，上次说‘爱’是什么时候？”
梁颖就知他不安好心。上次说“爱”，应是和他滚床单时，大脑皮层极度兴奋，什么鬼话都瞎来来。她想想说：“两个月前。”
傅行简暗算，她倒挺有游戏精神，竟没说谎，转而问：“易总，梁总对你说的？”易春秋摇头。
无一人打圆场，都在看戏。
傅行简说：“梁总，最后一问，你和谁在啥地方，说了爱？”
梁颖答：“我和合伙人谢瑛，在办公室，我问她借爱奇艺会员帐号，我的到期了，有几部剧还没追完。”
众人怔住，片刻反应过来，哄堂大笑。陈桂栗说：“老傅，这趟踢到钢板了吧？没想到梁总如此幽默机智！”
陈太太说：“你们这些臭男人，总想占女人便宜。不玩了，不玩了。”她拉起梁颖和虞兰：“我们吃下午茶去。”
三个人坐在花园露台，侍应生送来咖啡、各色奶油蛋糕。陈太太兴致勃勃问：“虞兰，和傅行简已交往多久？”
“两个月总有了。”虞兰回答。
梁颖掐指一算，这位兄台还真没闲着，与她上完床，刚宣布关系结束，他就另结新欢了，还好意思摆脸色给她看，原来是摆了她一道，卑鄙无耻的伪君子。
“打算啥辰光结婚？”
“太快了吧。”虞兰感叹。
“你们上床没有？”梁颖问。
“上床就要结婚呀，哪有这种道理！”虞兰振振有词：“现在不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女人视名节如生命。我们这代人，活在当下，尽情享乐，才是打开生活的方式。当然，我也不排斥结婚生子，需得细水长流，顺其自然，双方达成共识，这才是婚姻打开的方式。”
陈太太笑，指着虞兰说：“梁小姐，她废话多吧，我听得耳朵老茧也有了。”
“说得虽多，但也蛮有道理的。”梁颖谁也不得罪，抬头恰见傅行简和陈桂栗，从房里出来，站在树下抽烟。傅行简穿着黑西裤，V领夹花羊毛衫，一身斯文，她还在猜估，这个斯文败类，和虞兰上过床没？转眼看见易春秋，在和个女人拉拉扯扯。

第五十四章 寂寞
那女人模特身材，看长相及神态，应是个ABC。
她明显很激动，双手比比划划，而易春秋，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不晓说了什么，转身要走，被女人拉住胳膊，声泪俱下。
“嗬，是她呀。”虞兰轻轻说，陈太太要阻止来不及，梁颖已听见。
她问：“这位女士是谁？”
“春秋以前的朋友，早断了来往，是吧？阿兰。”陈太太答，虞兰附和：“是呀。”
“你们都认识？”
“留学圈子就那么大。”虞兰笑一下。陈太太说：“梁小姐放一百二十个心，春秋和她绝对没联系了。”
梁颖问：“她如何称呼？”
“她。”陈太太含含糊糊，虞兰说：“我记得四楼有两幅名画，是会所的镇店之宝，要么去看看？”
陈太太说好好，身体已经起来了，笑问：“梁小姐，一道去？”
“不了，我对附庸风雅没兴趣。”梁颖语气平静。
“那我们先走了。”跟逃一样。
梁颖吃口咖啡，只觉可笑，两个虚假伪善的娘们。
再望向易春秋的方向，人已经不见，腊梅还在开花，一树银黄。
傅行简坐到她旁边，夹了块蛋糕吃。她看他一眼，不知有啥话要说，论斗嘴，他绝对占不到便宜。
傅行简问：“易春秋呢？”
明知故问。“和以前的朋友有话要聊。”她简单地答。
“孟晓琦，是易春秋的前女友，听说当年分手不体面。”他似随意一嘴。
原来她叫孟晓琦。
“这世上，又有几对分手男女体面的。”梁颖反问：“你怎么不问虞小姐？不去寻她？”
“无所谓。”他说。
“你这个男朋友不称职。”她说：“女人需要男人热情似火的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热情似火的爱。”傅行简说：“论在床上，我应该表现不错。”
“男人什么时候，不再炫耀自己的性能力，就是从禽兽到人的一大飞跃。”她嘲讽。
傅行简竟然没生气，反倒笑起来。
梁颖问：“笑什么，被我说中了？”
“你像一个恼羞成怒的小女孩。”他凝视她问：“你在想什么？”
“二十九岁的小女孩。”她更正说：“不要自做多情，她什么都不想。”
“其实我......”
“不用告诉我，我没有兴趣。”梁颖看到虞兰与陈太太，站在四楼阳台处，朝这边望过来。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口里虚假伪善的娘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所，开车离开，到延安中路口等红灯时，手机响起，是易春秋打来的。
梁颖本不想接，但还是接了。易春秋问：“我遍寻不着，你在哪里？”
“我头有些疼，先回家了。”她答。
“严重否？我陪你去医院。”他语带关心，很真诚。
“不用。只是有些伤寒，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在会所，我遇到曾经一位女性朋友。”他停顿，好像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梁颖说：“不必告诉我，都是过去式，我能理解。”
“颖，你是我交往过的、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是我的幸运。”
“要上高架了。”梁颖揿掉通话，绕来绕去没地方去，索性到公司，大厅保安看到她，有些目瞪口呆：“梁总太敬业了。”只有她知道，不是因为敬业，实在没地方去。也没朋友可聚，同样年纪的女人、多数已结婚，围着老公孩子转；没结婚的，早早规划好旅游行程，肆意潇洒而去，而她，像被什么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束缚住翅膀，只能在原地扑腾。她的手指碰到电梯楼层键，却迟迟摁不下去，忽然跨出来，保安说：“梁总回去啦！”
梁颖点点头，开车往火车站，买了往南江的商务座，匆匆上高铁，刚坐定，火车启动。列车员发免费的矿泉水和小食，恰值黄昏，又送来晚饭，她在易春秋家吃太饱，没啥胃口，放倒座位先睡了，朦朦胧胧做起梦，居然梦见她和个男人在床上缠绵，那男人看不清脸，但身体精壮，能感觉十分的爱她，她也爱他，搂紧他的脖颈，挟紧他的腰腹，承受生猛地撞击，浑身兴奋地发抖，她叫出声时，突然醒了。面颊发烫，悄看旁座，幸好无人注意，暗自平复呼吸。不知为啥，关于姆妈的恶梦渐少，但做春梦，也过于离奇。
她望向窗外，南江到了，火车在穿越城市，半空有忽明忽灭的烟花，年节的上海，很难看到这般景致了。
她在携程定好亚太酒店，因为没行李，不急着入住，沿着街道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光明村，往巷子里走，高墙夹着窄道，到了103号，黑漆门贴着鲜红的对联，一扇竟然开着，院里安了灯，明晃晃的，有笑声传出，一个女人泼水时看见她，过来警惕问：“你是谁？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
“我曾经住在这里，我退租的时候，有个做会计的小姑娘，刚搬进来。”梁颖解释。
女人嗓音缓和：“她老早退租搬走，现在就住了我们一家三口。”说着跑过来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抱住女人的腿，怯怯地看她。
梁颖问：“有没有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眉心有颗痣，他可找来过？”
女人摇头：“没印象！”梁颖道声谢谢，转身离去。
女人关紧门，抱起女儿走回堂屋，丈夫正在木盆里腌青鱼，外一层内一层抹细盐，抬头问：“和谁在说话？”
“从前这里的租客，很漂亮时髦的小姐，多数故地重游，所以过来看看。”她说：“还问我，是否有男人找来过，个子很高，眉心有颗痣。”
丈夫沉吟说：“我记起来了，是有一个，还请他进来坐了坐，好像是外乡人，曾在此地开过酒吧，抽根烟就走了。”
女人“呀”一声：“为啥没听你提过呢？”
“又不是啥重要事，一个陌生人，谁会挂心上。”丈夫继续抹他的青鱼。
女人想想，走出房，打开院门，朝外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那漂亮时髦小姐的身影。
梁颖往酒吧方向走，路灯修好了，亮如白昼，几个小男孩在玩飞炮，时不时呯一声巨响。忽然看到“ Orii”的霓虹招牌，竟然红通通闪亮，她怔有片刻，手捂住胸口，像得了心脏病。有种感觉叫“近乡情怯”。她心底乱糟糟，忽然怕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该要怎样反应，是完全说不出话，还是破口大骂，或笑着say hello 。她不知道，但仍坚定的走过去，三四个年轻人，站在墙边抽烟，低声说话，看到她，目光若有似无地跟随。
梁颖推门进去，来客不多，她寻个位置坐下，女招待过来，赠一杯柠檬水，再问要点什么。
梁颖说：“海鲜披萨，再来一杯美式咖啡。”
“披萨没有。”女招待说：“只有炒饭和馄饨。”
“一碗馄饨吧。”她问：“你们老板不在？”
“杜老板今晚在医院生孩子。”女招待答。
“我能点音乐吗？”
“可以。五十块一曲。”
“回家。萨克斯。”梁颖说：“若有真人吹奏，我再加五十块。”
女招待走了，不久萨克斯响遍酒吧，没有真人，但仍然是好听的，她一直揪紧的心，缓缓舒展平静，同时伤感渐生，淡淡如烟，萦绕不散。
女招待端馄饨过来，卡位已没人，杯子下压着钞票。
梁颖叫了一辆摩的，要去太湖桥。摩的师傅说：“十二块钱。”给了两块钱讨价的余地。
梁颖只说：“走吧！”戴上头盔，坐他后面。
师傅说：“抓稳了，我开得快。”
梁颖没说话，沿着街道驶行，夜市摊子取缔了，有人站在墙角撒尿；电影院门前一片萧条，卖花小姑娘也不见了，跳广场舞的三两个，九成的人在寺庙等着敲钟祈福，围得水泄不通，路灯一盏一盏倒退，太湖水哗啦啦流淌，师傅停下摩的说：“到太湖桥了。”梁颖下车，师傅问：“还回县内吧？”
“回去的。”
“你要待多久？这里几乎打不到车，尤其过年。”师傅提议：“你待的时间短，我可以等你。”
“给我十分钟。”梁颖说，她走上桥，俯着栏杆，看水里的月亮，一张破碎的脸，点起烟默默的抽，不觉流下眼泪。抽完泪也尽了，她朝师傅招手说：“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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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权力
李晶晶来找梁颖：“林副总一直催我，给他介绍来的十个销售办入职，早上竟威胁我，若还拖着，他完不成季度指标，我要负大半责任。这责任我可负不起，梁总，我听你的指示。”
“背调都做了？”梁颖问。
“做了。”
“有问题么？”
“问题倒是没，学历及工作经历都是真实的。”李晶晶答：“我只是觉得奇怪，这样完美契合招聘岗位的精英人才，一年里能碰到的，五个手指头也能数出来，再薪资福利未来发展一番了解过后，能入职的，有两个都要烧高香了。而林副总，一带就带来十个，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你也说，背调没问题。”
“是呀.......”
梁颖皱起眉头，打断她说：“既然他们没问题，给你倒敲警钟了，你要反省为啥林副总，能找来十个合适人选，你有一两个就要烧高香，而不是在我面前，质疑别人的能力。”
李晶晶瞬间面如红布，硬起头皮说：“谢总还没回国，要么等她回来，听听她的意见？”
“不用了。她在美国有事体处理，归程难定。一季度眼见过半，业绩不理想，招人刻不容缓。”梁颖在人员聘用申请表格上签字，再递给她，李晶晶接过，一语不发的走出总经理室。坐回工位，几乎同时，林副总过来问：“梁总批了没？我急死了。”
李晶晶心生厌恶，表面不显，不紧不慢说：“批是批了，但我只有两只手，要一个一个来，林副总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林副总笑说：“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恰易春秋经过，看到他问：“你的团队什么时候进来？”
“梁总刚审批通过，李经理在办手续。”
“嘉宏最大的问题，就是员工能力不足，思想不积极，工作效率低，遇事能拖就拖，一点不上心。这里不是养老的地方，有这种想法的人我劝醒一醒，接下来我要大刀阔斧的整治，取优去劣，调动起员工的危机感，只有如此，嘉宏才能实现良性发展，在业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否则前程不堪想象。”易春秋严肃地说。大区里所有员工，没人吭声，静得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
林副总连声称是，然后说：“我正好有工作，要向易总汇报。”两人这才走了。
李晶晶一甩表格，脸色铁青，看手机已到饭点，索性往食堂去，幸亏有她最爱的清蒸鳊鱼头和糖醋排骨，稍可解忧。
才坐下，傅行简走过来，他端了一碗爆鱼面，托盘里还一小盘炒素。
李晶晶也不想见他，但没办法，她招呼：“傅总，这里有空位。”
傅行简坐在她对面。“谢总监还没回来？”
“没呢。”
“啥辰光回来？”
“不知。”李晶晶摇头：“傅总何不自己去问她本人？我可以给你电话号码。”
傅行简笑笑，没答话，慢条斯理地吃面，然后问：“你称呼我傅总？”
“是呀，恭喜傅总升为华东区事业部总经理。”
“董事会的决议，还未对外官宣，你就知道了？”他说：“不是Judy，她没权限，我很好奇那个人，会是谁呢？你要不要自己坦白？”
李晶晶心有些慌，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欺。她吸口气镇定下来，笑说：“外面什么传言没有，我瞎猫碰死老鼠，傅总多心了。”
“我有没有多心，你最清楚。”傅行简问：“我也听闻，你们引进了不少精英人才，尤其销售，光底薪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只要他们创造的价值，大于或远超于给的底薪，就是值得的。”李晶晶说。
易春秋走进总经理室，看见梁颖问：“一道吃饭去？”
"我再回几封邮件，你先去吧，没必要等我。"梁颖头也不抬。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饿。”他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一本《人物》杂志，翻开看，内有采访他俩的内容，他穿西装打领带，面容帅气，目光坚毅，不知底细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老板，虽然梁颖依旧很美，但人的思想和眼光，受多年父权的束缚，即使现在平等了，但潜移默化的力量不可小觑，总会把权力理所当然分配给男性，审视女性第一眼，还停留在她的长相上。
“我看你天天为工作疲于奔命，三餐不定，日夜颠倒，都有些憔悴了，实在心疼。”易春秋说：“颖，待林副总的人进来，销售业绩大副度增长，嘉宏将进入全面鼎盛时期，你可有想过，目前一人说了算的局面，将不再适应公司的高速发展。”
梁颖抬头看他问：“你有什么好提议？”
“下放权力，责任分置。”易春秋说：“这是每家小企业做大后的必经之路。”
“权力一旦稀释，想要收回就难了。”
“妇人果然多敏，性悲观，若是做啥事体总往坏处想，前怕狼后怕虎，注定一事无成。”
梁颖没生气，笑了笑：“现在说这些，无异纸上谈兵，等林副总带领团队做出业绩，再谈下放权力不迟。”
“我们目前公司用人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
“谢总回美国多久了，两个多月了，啥辰光回来？”易春秋质问。
“她这趟回去，父母身体不大好，想多照顾些日子，也情有可原。”
“但她是售前咨询及销售部的总负责人，目前部门群龙无首，都在混日子。”
“林副总此时完全可以发挥作用，将他的价值体现最大化。”梁颖说。
“问题就在这里，部门内的销售和顾问，只听命谢总的分配和调度，根本不鸟林副总。”易春秋接着说：“还有李经理，做事磨蹭懒散，要她招个人，一讲就是人力成本、部门经费、公司预算，简直难于上青天。还有研发二部，无论是一部二部，未来有三部四部，我仍是研发部的总负责人，竟跟我公开叫板，说他们不属我管，由梁总直接领导。”他忿忿：“拿鸡毛当令箭！”
梁颖听了头疼，叹气说：“我这根鸡毛，快负载不动你的坏情绪了。”
“所以。”他再次强调：“在嘉宏的老员工，都以开国功臣自居，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需要权力，权力能命令一切。”
“等谢瑛回来，她是公司合伙人，我做任何决定，需与她讲一声。”
“不必等，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他不耐烦说：“我不明白你们做事体，总是拖，拖到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符合国人精神了。”
“请你冷静！管理公司，不像你搞研发，技术就是技术，产品出来，上线能跑就是成功了，管理人的事，没有那么多事非曲直，黑白分明。”梁颖不悦说：“到此为止，你的想法我已知悉，后续怎么决定，以后再谈，目前最要紧的，是林副总以及他新招的团队，人力成本太高，若出不了成绩，对公司以及你，都是极严重的打击。”
易春秋平复情绪，声音缓和下来：“我过于激动了，但出发点是好的。你是我的女朋友，为公司极尽全力，付出我的所有心血，再正当不过。”
梁颖不响，他问：“还不吃饭么？”
“不了，你去吧，替我带一杯美式。”
易春秋答应下来，刚走到门口，听梁颖问：“研发部的服务器密码你改了？”
他转身回答：“是，我带领团队研发的产品，外面不少公司，明里暗里在打探，为保核心技术不被偷窃，服务器密码只我有，最为合理。”
“服务器密码，我也有权知道。”梁颖看到他眼里的迟疑，微笑说：“怎么？我也不值得信任？我会偷窃公司的技术？”
“倒不是。”易春秋也笑：“我微信发给你。”开门离去。
梁颖周末回家，栀栀不在，九利陪了去医院产检，阿爸最近买了只八哥，有事没事提了笼子，去公园遛鸟。姆妈深以为恨，她曾经是大户人家小姐，虽生下不久，家门就衰亡了，但总从她的祖辈那里，听全了家门不幸的过程，虽有历史洪流滚滚不可挡，但子弟不争气也是内因。
如今看到丈夫这套纨绔子弟之举，纵然没任何干系，终究是意难平。她唠叨说：“栀栀，我真是错看她了，一副娃娃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心机最深。”
“又怎么了？”
“现在天天跟祖宗一样，倒要我们老两口伺候她。你阿爸去遛鸟，还被她分配了任务，去大壶春买两客生煎馒头回来，她要吃，成何体统？”
“下次叫外卖好了。”梁颖建议。
“九利也这样讲，叫外卖，她不肯呀，讲店员会卖隔夜剩的，必须亲眼看着从锅里铲出来，才放心。”
“她是孕妇，孕妇最大，不要去计较了。”她说：“实在看不过，使唤阿哥去做，他这个活爹不能白当。”
姆妈阴沉着脸：“九利多忙呀，刚升为科长，局里事体上上下下，操不完的心，每趟回来，都跟虚脱了一样，自己儿子自己心疼，这个栀栀，一点都不体贴，处处欺负他，昨夜呢，他刚回来，栀栀就让他打水，讲腿浮肿了，要泡脚。九利嘛，太软弱了，她说啥是啥。我隔门听着，差点要冲出来骂人，还有一趟......”
梁颖听她喋喋不休，感觉生无可恋。

第五十六章 失意人
梁颖回到复兴中路，路边停着傅行简的车，佯装没看见，走进小区雕花黑漆门，月光洒一地银辉，也就片刻，身后响起脚步声，也不上前打招呼，只不紧不慢跟着。
她先摒不牢，停下回头，开门见山说：“我不和有女朋友的男人做炮友。”
傅行简也不啰嗦：“我没有女朋友。”
“美女画家虞兰，何许人也？”她问。
“舅舅介绍认识的，但我和她没有共同语言。”他答。
梁颖挑眉笑了：“有勇气抗争舅舅了？”
他也沉着：“我的勇气向来对人不对事。”
“不过还是不行。”梁颖说：“有男朋友的我，不能找炮友。”
“看不出你相当有原则。”他语带讽刺。
“那是，姐三观还是正的。”梁颖转身就走：“撒由那拉。”
傅行简拉住她的胳臂，她冷冷说：“做啥？放开！”
“做朋友也不可以？我只想聊聊。”
梁颖看他，才发现他有些憔悴，眼睛里尽是黯淡月光，她不响，他松开手，自嘲地笑笑，打算走了。
背影是落寞的，或许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缘故，她突然说：“家里只有速溶咖啡，要喝么！”
“我不挑。”傅行简立刻走回来。
“而且只是聊聊。”她说：“别得不要想。”
他点头，和她并肩走，一只三花野猫不晓从哪里窜出来，慢悠悠在前面带路。
“野猫难得见这么干净的。”傅行简无话找话。
梁颖不搭腔，上楼进家门，换拖鞋时，外卖小哥也到门口了，她说：“你寻错了吧，我刚回来，没叫过外卖。”
外卖小哥看门牌号：“是这里没错。”
傅行简接过纸袋：“我点的。”朝梁颖说：“一家小众咖啡馆，我觉得不错，与你共享。”
梁颖咬咬牙，竟上了他的当，话里也嘲弄：“你把这鸡贼劲儿用在事业上，早摆脱舅舅的控制了。”
傅行简摸摸鼻子，只是笑。
她喝口咖啡，没啥特别的，充其量算是稳定发挥，窗外月色很亮，索性关掉大灯，开了壁灯，荧荧小光，不过陪衬。
“恭喜你升任华东区事业部总经理。”她说：“虽然早知这个结果，但总是好事体。”
“好事体？”傅行简冷笑：“你不知西尼霍尔的人，背后把我贬损成什么样，这太合舅舅的意了。”
“合他什么意？”梁颖听不懂。
“他能让我降，也能让我升，升降之间，我成了他掌中的玩物、众人眼中的废物。”傅行简语气很低闷。
梁颖猜测：“与虞小姐有关？你拒绝了舅舅好意，所以他给你升职，做为一种惩罚？”见他没否认，叹口气说：“老男人真可怜！”
听到这话，傅行简倒乐了，问：“这话怎么解？”
“你想，他在商界无往不利，财富唾手可得，对女人也没兴趣，人生唯一的快乐，就是折磨你，可不可怜？”
“啥人讲他对女人没兴趣？”傅行简摇头：“他不是gay。”
“谢瑛。”梁颖说：“谢瑛提过，从前他有个叫安妮的未婚妻，后来跑了，嫁个洋鬼子，他自此再没找过女人。”
“什么有的没的？”傅行简笑：“他当然有，不过都会约法三章，不允许向外透露，否则后果自负。”
“我只听过影视明星，要隐瞒女朋友，隐瞒已婚，隐瞒生子，隐瞒离婚，他倒搞得比明星还明星。”
傅行简不响，忽然说：“你看，你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总有办法，让人家最后投向他，他永远是胜利者。”
“神经病。”梁颖噗嗤笑起来，喝了几口咖啡，见他仍旧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下杯子，滑到地毯上坐着，抱住他的腿，头搁他膝上，仰脸看他，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若是你和各种男人的艳史。”傅行简说：“不听也罢。”
“不是，是和你的。”她答。
“和我？我不记得曾和你有过一段。”他大为不解。
“我曾做为交换生，在哈佛大学读了一年。谢瑛也是那时认得的。我在学校办的圣诞节派对上，见到了你，当时年级小，惊为天人。还上前和你聊了会儿，就暗恋上你了。”
“然后呢？”他问。
“没然后了。”梁颖说：“我把联系方式写在纸巾上给了你，但你没有打过一次。”
&#39;&#39;我这么混账么？”他笑：“暗恋我多久？”
她认真想想：“满打满算一个月。”
“可真够短的。”傅行简嘲笑：“我对那些暗恋八年、十年的女人，顿时肃然起敬。”
“我不是个欢喜浪费感情的人。”她说：“一个月，是我对感情放纵的极限。”
他摸她的脸，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有点茧子，掌心有些热，她轻轻地磨蹭，刺刺痒痒的，莫名的舒服，其实在心底，她是感谢他的，今晚不止他失意，她亦如此，两人长夜相伴，好过一人对月神伤。
“你其实很像猫。”傅行简说：“有时野得熟人勿近，有时又乖乖的挠人心。”
“这种话说给十八九岁小姑娘听，还能骗骗。”她笑：“别来恶心我。”
傅行简皱眉：“你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为啥人家的真心话，你都当做哄骗你。”
梁颖不答，忽然问：“要不要和我上床？”
他回答：“我不和有男朋友的女人上床。”
“喝完咖啡赶紧滚。”她要爬起，却被傅行简抱到怀里，他大笑：“但你是例外。”
梁颖回头欲要骂人，却被他趁机堵住嘴唇，唇温热柔软，一股咖啡香。他沿着脖颈亲吻，解开她的衬衣扣，她穿着鲜红的蕾丝胸罩，衬得肌肤晶莹透白，他拨开细带，俯首埋入雪山，她叫声若猫儿，挠心挠肺的，他问：“在沙发上做？”
她先还肯的，看他脱了裤子又反悔：“弄脏了可难洗。”
“我给你买个新的。”他压住她的身，掰开腿儿勾住自己的腰，俯沉之间，沙发太软了，感觉两人在往里陷，越陷越深，堕入了一个极乐世界，他满足的喘息，凝视她被月光映亮的面庞，美得简直不可方物。
梁颖喜欢和傅行简做，因为他很会，而且花样也多，和谢瑛口中的前夫傅行简如天壤之别，她想他那会儿是不是被夺舍了。他们回卧室又狠狠做了一次，直到彼此大汗淋漓，精疲力竭。既便如此，两人仍没有立刻睡着，她翻个身，窗帘未拉起，外面高楼霓虹招牌，映得半天发红，怔怔地看，脑袋放空，傅行简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阳气从后背穿透到前胸，格外的暖和。她转过身，偎进他怀里，喃喃低语：“以前我们宿舍有个女孩子，最早谈恋爱的是她，我们问她，谈恋爱有啥好呀。她说，她是寒体，至少冬夜里，能给她捂手捂脚，不再那么冷了。”
傅行简说：“挺有道理的。”
“有个屁道理。”梁颖说：“用汤婆子，或铺电热毯，不更好。”
“汤婆子总有不热的时候，还会漏水。电热毯忘记关，干得你每根毛孔像着火，也有漏电危险。”他总结：“都没有男人好用。”
梁颖要驳他，有一万条理由，但她懒得费那精神劲儿，傅行简偏得寸进尺：“你打算怎么跟易春秋交待？”
她没说话，闭起眼睛装睡，她的心若曾在易春秋身上短暂停留过的话，这会儿也支离破碎了。
谢瑛回国这天，正好是周末，梁颖去机场接她，再开车送她回家，谢瑛洗过澡，换了衣裳，梁颖煮了馄饨，一人一碗。谢瑛边吃边说：“我在美时，仔细调查了易春秋，确实如他自述的那样，交往过的女朋友很多，大多数只是玩玩，但有三个女人，他对她们与众不同。”
“怎么个与众不同法？”梁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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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过去
谢瑛说：“这三个女人，在美国，各自经营了一家IT公司，人数在一百人左右，业绩不错，前途光明，因为要发展，所以极需人才。易春秋就在此刻出现，他的成绩单、推荐信及名声度，有极强的迷惑性，在寻工作这方面，几乎百分之百的通过率。入职后，工作职责就是研发产品。他还和这三个女人，谈了恋爱，在公司如鱼得水。诡异的是，前两个洋女人公司莫名破产，被他起诉追讨薪金，后个华裔女人更惨，直接被他连窝端了，再转卖出手，赚了一大笔钞票。”
梁颖听得心怦怦跳，忽然想起问：“那女人是不是叫孟晓琦？”
“对啊，你认识她？”
“易春秋带我去参加陈桂栗夫妻的私人聚会，被我看到他和个女人拉拉扯扯，陈太太替他遮掩，还是傅行简告诉我，她叫孟晓琦，易的前女友。”
谢瑛一脸不屑：“皆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陈桂栗夫妻是出了名的玩咖，乱得要命。”又说：“傅行简也不地道，他肯定晓得什么，就不告诉你。”
这死男人！梁颖在心底骂了几遍，然后说：“我要见孟晓琦。”
谢瑛说：“我来安排，她的好朋友Joyce，是我邻居，向我透露她去中国上海了，暂住天钥桥路姨妈家中。”
“徐家汇这里。”
“没错，Joyce买了礼物，托我带给孟晓琦，正好我们一道会会她。”谢瑛问：“易春秋怎么处理？”
“现在不好处理，毕竟他研发了APS产品，给嘉宏带来创收，处处也表现出以公司利益为重，要做大做强的态度。甚至还介绍来一个销售团队。”
“他当然希望嘉宏好，以后可以卖个好价钱。”谢瑛冷笑说：“狼子野心，这趟要踢到铁板了，我恨不得立刻让他卷铺盖滚蛋。”
“他擅与媒体打交道，对外立人设，对内要革命，为公司简直操碎心，若我俩突然发难，形势更利于他，再操纵媒体舆论方向，对公司形象打击深远。”梁颖说：“此时不易冲动，要装做什么也不知，耐心等待机会。”
谢瑛冷静下来：“那孟晓琦要不要见？万一见了面，事后她告诉易春秋，不就打草惊蛇了？”
“见是要见的，先想个万全之策。”梁颖说。
天钥桥路最出名的是美食。吃本帮菜有绿杨邨，东北菜姚稷大铁锅，西餐老牌王品牛排，要吃面有泰同和、君东记、大众饮食店。最好吃的是泰同和，葱油拌面，再加浇头辣肉或红烧大排；还有些小店面，小到煎饼果子，油条豆浆，大到崇明糕，纸皮烧卖，杭州小笼，成都葱香酱肉包，皆是老百姓的心头爱。
谢瑛选在王品牛排，等有一刻钟，孟晓琦才姗姗来迟，她坐下问：“Joyce的礼物呢？”谢瑛递给她个首饰盒，孟晓琦打开，卡地亚的玫瑰金项链，她阖上盖子，笑问：“Joyce发财了？”
“过得还可以，她家专接手工订制皮鞋皮包，生意越做越大。”
孟晓琦听了，轻描淡写说：“告诉她，不要上男人的当，否则让她倾家荡产，追悔莫急。”
“我也是偶尔听到孟小姐从前的传闻。”谢瑛说。
“什么偶尔，我和易春秋的事，还有谁不知情。”孟晓琦一声嗤笑：“我恨他，誓要和他同归于尽。”
谢瑛瞟了眼斜对座的梁颖，咳了咳，但梁颖似没听见，专心切着牛排，切成小块，再慢慢吃。
“还没到这种地步，你放下怒火，与易春秋心平气和的谈谈，好聚好散，没什么大不了。”
“不是我不想，是他坏事做尽，要把我赶尽杀绝。”孟晓琦突然哭起来：“我的命好惨呀，一遇春秋毁终身。”
谢瑛从店里出来，与孟晓琦告别后，没走多远，与梁颖相遇，谢瑛问：“方才为啥不出现？”
梁颖答：“我感觉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在你面前，恨易春秋恨得要拼命，但我看到她在易春秋面前，哭拉哀求，柔弱的小女人。这样的人要当心，被她当枪子使。”
谢瑛笑：“你倒是观察入微。”两人吃得有些撑，慢慢沿街道散步，她问：“你阿哥，和栀栀好吧？”
“啥叫好？啥叫不好？”梁颖反问。
“你觉得呢？”谢瑛被问倒了。
“表面看蛮好的，阿哥工作有了起色，不负这几年兢兢业业。他快要当爸爸了，总是欢喜的，对栀栀也好，会给她买吃买喝买孕妇装，叫做啥做啥，似乎是为补偿从前对她的抛弃。”
“这样就蛮好了。”谢瑛叹口气说。
“你觉得蛮好了，但他似乎又有点两样，经常出差不沾家，话也少，虽也有陪伴栀栀的辰光，要么打游戏，要么瞧手机，要么看电视，就是不看她一眼。”
“那栀栀呢？”谢瑛问。
“蛮好的。”梁颖说：“她也无所谓，实用主义者，物质条件首当其冲，精神层面嘛，有更好，无有也没关系，就不是奔这个来的。”
“她不怕梁九利出轨有外遇？”
“她经常说，男人嘛，有时是花叉叉，但就像放风筝，飞的太远快没影踪，拉拉手中线，只要肯回来，无所谓的。”梁颖见有卖糖葫芦，一颗颗饱满红艳，裹满糖浆，很诱人。想买又忍住了，一个不饿。二个怕外甜里酸，她觉得九利，大概也是这种心态。
谢瑛回到公司，才发现自己售前及销售部的老大地位，已经江湖地位不保。部门大会上，梁颖来了，主题是迎新会。十名新招的销售精英，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年纪三十到四十岁不等。易春秋也来了，坐在梁颖右手边，左手边是谢瑛。
一位叫沈斌的要发言，梁颖对他印象深刻，简历太完美了，无论是学历、还是工作经验，全部是写在她的心巴上。
沈斌说：“在我晓得被录取的前十天，已经开始工作了。”他拿出所做的笔记，交给梁颖、谢瑛和易春秋，跑了多少公司，见到哪些高层，做了多少PPT，聊有意向的有多少，后面放弃还是跟进，多数是继续跟进，重点项目单例出来，分批做工作日志。简直细到不能再细，比女人还细。
梁颖看了颇触动：“非常棒！”递给谢瑛，谢瑛心服口服：“确实比我强。”再递给易春秋，易春秋说：“公司里的所有员工，要向沈经理学习，学习他这种......”梁颖打断：“我辰光有限，还是长话短说最宜。”

第五十八章 易春秋（十三）
会毕，易春秋走进总经理室，顺手关门，梁颖一笑：“注意影响。”
“你平日里寻员工谈话，也常关门，怎到我这里，就要注意影响。”他说。
“因为你还有一层身份，是我的男朋友。”她将“男朋友”三个字故意咬得很重：“恋爱男女关门独处一室，总令人联想香艳。”
易春秋走到她身后，手按在肩膀，俯首要吻她。
梁颖偏过头，吻落在脸颊上。
“还要让我等多久？”易春秋说：“我该改个名字，叫柳下惠。”
“我已经厌倦速食爱情，更注重精神层面交流，彼此灵魂的撞击。”她拨开他的手。
易春秋听后笑了：“对于男人来说，总是先有性，再去寻求灵魂。”
“所以易总和一个联合国的前女友，性有了，但一直没寻到灵魂？”她问。
“灵魂太抽象了，有高贵的、高尚的、自傲的、自私的、卑微的、下贱的，恶劣的，高贵的高攀不起，高尚的自愧不如，自傲的不想搭理，自私的令人反感，卑微的恨其不争，下贱的避不可及，恶劣的恨不除去。只有性，男女是志同道合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床技。”他答，自认理解透彻。
“我以为搞技术的理工男，都是务实的、钻牛角的，不巧言思辩的、不谙人情事故的，追求真理的，你颠覆了我的所有想法。”梁颖说：“你把玩弄女性，竟讲得如此冠冕堂堂，理所当然，我真佩服啊。”
“我感觉你在骂我。”易春秋说：“但不管如何，我待你是真诚的，否则我怎会甘心遵守你的规则。”
“我谢谢你。”梁颖见他不走：“还有事？”
“我听说，谢总去见了孟晓琦。”易春秋突然提起。
“孟晓琦是谁？”
“你真不知？”他凝视她。
“我该知吗？”梁颖平静地说：“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孟晓琦是我的前女友，自营一家财务软件公司，我当时在SAP工作，一次业内伙伴酒宴相识，很快到了一起。她力邀我加盟，看在女朋友面子上，我同意了。”易春秋说：“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在我为公司不眠不休研发新产品时，她却难耐寂寞，脚踏两只船。我发现后，只觉耻辱，撂摊子不干了。她又来求我，并给了我一份协议，若再背叛我，将无条件将公司转让我名下。我并非觊觎她的公司，但感动她的真诚与决心，答应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梁颖听着不响，易春秋说：“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再次被我捉奸在床，我出离愤怒了，毫不客气收了她的公司，转手卖给SAP。”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诛心呀。”她不认同这种做法。
“我承认当时做法过激。但我一次次选择相信她，却遭到一次次背叛，我是个性格骄傲的人。”他说：“最近她来找过我，我考虑给她相应地补偿，算是为这段孽缘划上句号，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颖，我有我的缺点，但我并不坏。”
梁颖淡淡笑：“我相信你。”
他松口气：“我一直以为，最近你对我爱搭不理，是听信谢总的一面说辞。”
“谢总并非背后嚼舌根的人，且与你无冤无仇。”
“是。”他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财务总监方华敲门，来送报销审核单，易春秋临走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姆妈做了腌笃鲜。”
梁颖接过审核单，仔细看过后，皱起眉头，还给方华：“你拿去给谢瑛，她之前不在，我代为审核，现在她回来了，还让她审核，再送给我签字。这是公司规定的财务流程，你该比我清楚。”方华红着脸出去了。
不过半刻钟，谢瑛一阵风卷进来，把报销审核单丢桌上：“啥意思呀！”
梁颖朝门的方向呶呶嘴，谢瑛领会，阖上门。
梁颖告诉她，易春秋对于孟晓琦所做的解释。
谢瑛问：“你相信他？”
“半信半疑。”梁颖说：“我猜没错，孟晓琦出卖了你。不过没关系，给了你再去寻她的二次机会。”
谢瑛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了：“我会好好演的。”
梁颖看向一沓单据问：“有啥想法？”
“想法是，我也不敢审核签字，免得日后出事，我被连坐。”谢瑛说：“让林副总签字就可以。”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这些单据有啥问题？”
“问题大哩。”谢瑛说：“才一个月，光销售的报销费用，总合计十五万也有了。简直无法想像。”她拿起单据，翻出部份递到梁颖面前：“你最欣赏的沈斌，数他报销金额最大，已有四万块了。”
梁颖吃惊地一页页翻看，不得不说，她欣赏这位沈斌是有道理的，做事体太仔细了。每条报销，譬如打车费，时间段，始出发，目的地，都写得清清楚楚，发票粘的很整齐，一目了然，甚还标注晚上起步价增加、不同公里数如何收费。
还有餐饮，前往客户处，小到路边十二元的盒饭、便利店一瓶矿泉水，一盒香烟，大到燕窝鱼翅，并在空处留下饭店名称、接待人员电话，方便随时对账。
还有给客户送礼，手机、珠宝、茶叶等，在哪里买的，有啥赠品，送给哪位客户，皆有迹注明可查。梁颖笑说：“看看人家，想抓把柄都无处下手，一看就是老手了。”
谢瑛说：“再看看其他人。”
“不用看了。”梁颖说：“肯定没问题的，难题现在推到我们，审核无误就要发报销款。今天若我签字了，财务必须放款。十个销售只提交上来五个，加上未提交的，三十万打不住，还只是一个月的报销费用，这样下去，若业务没有进展，光报销费用，就能干倒公司。”
“哪能办呢？”谢瑛急得团团转。
梁颖想想说：“我有办法。”
“快讲呀。”
她说：“我可以改制度呀，报销费用超过万元的。审核报销至支付到银行账户，需一到三个月。”
谢瑛愣住：“这明显看出是针对他们来的。”
“那又怎样，我是这家公司老板，规章制度我定的，不满意可以走。”梁颖说：“三个月，是驴子还是马，已能见端倪了。”
“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是唯一的法子。”谢瑛担忧问：“工资也要发了。”
“这个不能拖延，按时发工资，劳动法规定的，是每位员工的权利。”梁颖突然生出一计，让谢瑛到跟前来，低低耳语。
谢瑛听后大笑：“记得颁白玉兰最佳女主角给我。”
注：最近实在太忙，公司忙，搬家忙，写文的字数又少了，等这些天过去，一定会多写，给我投些票吧，喜欢这个文的话。

第五十九章 易春秋（十四）
谢瑛召开部门会议，张口就虎狼之辞：“老板太不是东西！不是好玩意儿。”
林副总忙让属下关门，微笑说：“祸从口出，谢总当心隔墙有耳。”
“我忍她很久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气得拍桌子。
林副总问：“到底为啥？把谢总气得脸红脖子粗？”
“嫌弃我们部门报销额度太大，讲超过万元的单子，审核周期延长为三个月。”谢瑛说：“也不想想，公司靠谁吃饭？不是我们冬炼三九、夏炼三伏，风雨无阻去客户那里刷脸，公司吃啥喝啥？指望研发部？没有我们，就是一堆废代码。指望项目部？没有我们，哪来项目？指望IT、财务、人事行政这些后勤部门？笑话。皆靠我们生活，还对我们蹬鼻子上脸！老板就是个昏庸之辈，整个公司里孰轻孰重，看不清形势。”
“谢总生气也无用，还是要与老板和平对话，把我们的难处讲出来，都要养家糊口，不可能让我们自己垫钱跑业务吧？”林副总问：“还是说，觉得我们发票有问题？金额有出入？可以当面理清。”
“该讲得我都讲过了。要么林副总，你去和老板讲？”谢瑛说：“你新来的，总要给三分薄面。”
林副总看向沈斌他们，沈斌说：“可以试一试。”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我办公室出来时，财务正好进去。再晚的话，通知出了，大罗金仙也挽救不了。”谢瑛催促。
林副总想想，说：“我去试试！总要争取一下。”他起身离去。
谢瑛让销售汇报工作进度，先沈斌，她认真倾听，然后打断问：“你说的TM公司，这位工段长，名叫程繁，是哪个生产基地的？”
“新桥工厂。”他答。
“工段长？级别太低，根本摸不到项目门槛，你和他谈，跟没谈一样。”谢瑛皱眉。
“他不是一般的工段长。”
“哪里不一般？”
“他在TM有十年工龄，年年工作先进，对每个车间环节了如指掌，与生产部部长关系深厚，对我们的生产制造系统，也很有兴趣，愿意向上举荐我们的产品。”
“他工作十年，还是个工段长？”谢瑛忽然问：“这叫和生产部部长关系深厚？”
沈斌额上滴汗，勉力笑说：“千人大公司，想升职加薪，实属不易。”
“既然不易，说明大公司等级森严、权责分明，难以逾越。他个工段长，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谢瑛说：“看你报销的发票，在他身上请吃请喝外加送礼，也有上万的金额了，是否属于无效应酬。”
"凡事也有例外，譬如......"沈斌还未说，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原来是林副总进来了，不由暗松口气。
谢瑛问：“林副总，老板怎么讲？你去了挺久，应该有眉目了。还是你厉害，能搞定老板。”
“哪里。”林副总忙说：“我只是把我们销售的困难讲了讲，希望老板能体谅，都是有家庭有子女的人，生活负担重。她倒给了我一个选择。”
“啥选择？”众人问。
“报销审核周期可以不变，但每月底薪，抽出40%做为绩效奖金。”林副总说。
“这怎么可以。”
“讲好的底薪，怎能说变就变。”
“40%的绩效奖金如何发放？”
“以季度为结点，有业绩就发。”林副总答。
众人议论纷纷，都表示不愿意。
“看吧，看吧，我没骗你们吧，她就是一个女暴君，大独裁者。”谢瑛跳出来骂：“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马上写辞职报告，我就不信了，我们都是销售员里的战斗机，还寻不到工作不成。”她看到没人吭声，问：“林副总，你带头表个态，这种气我们不受，大家一起共进退。”
林副总陪笑说：“言重了，还没到要离职的地步，外面工作也不好寻，我们需珍惜每趟机会。谢总，麻烦你和老板再谈谈，三个月太长，报销审核时限，一个月我们同意的。”
“一个月？”谢瑛说：“想啥呢，我们现在就一个月。”
“那两个月，最晚不超过两个月。”林副总说：“谢总也讲讲我们的难处。毕竟我们是项目型公司，卖得是工业软件，成百上千万的项目，周期长，难度大，投入的精力更多，报销的快慢，确实对激发我们的能量和动力，有不可小觑的作用。”
“我可以去和老板谈，但实话实说，希望渺茫。”谢瑛不讳言：“我太了解她了，不是个轻易改变决定的人。除非.....”她微顿。
“除非啥？不要卖关子。”
谢瑛说：“除非有业绩，否则免谈。”话音才落，就看到邮箱里有了一封新邮件，打开果然是财务通知，还是红头文件。
“我不干了。会议到此结束，你们谁要离职，打报告给我，我收到就批。这世界，谁离了谁，还不照样活。”她挟起手提电脑，骂骂咧咧走了。
下班后，梁颖随易春秋到了他的家，易母过来开的门，看到她笑，找拖鞋给她换，梁颖道谢，易春秋说：“一家人，何必见外。”
这次亲戚都不在，只有易母、易春秋和梁颖围桌吃饭。一大砂锅的腌笃鲜，有咸肉，火腿，百叶结，莴笋和春笋，非常丰厚，咸香味溢满房间。
易春秋接了个电话，走去阳台外。
易母给梁颖盛汤，满满的一碗咸肉春笋，微笑说：“春秋欢喜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很特别，招人爱。”
梁颖挟根笋吃，笑了笑。
易母叹口气：“春秋能有现在的成就，背后受了多少苦，我心知肚名，他实在不易。”继续说：“他爸过世早，我也没啥本事，靠在小菜场卖咸货，攒了一分一角，带了他艰难生活，好在他争气，学习不用我操心，高中时，有三四家国外大学要他去，为了他的前途，我四处借债，送他去了麻省理工。我告诉他，我只有一张机票的能力，接下去，你要全部靠自己了。”说到此，她竟眼眶湿润起来。
梁颖说：“这种学校都有丰厚的奖学金。”
易母说：“原是这样没错，却因国际形势原因，奖学金停止对中国留学生发放。他的高昂学费、还有吃穿住行，都需要钱，却不知来处在哪。后来我问他，当时怎么熬过来的。他说他有很多女朋友，人都很好，很慷慨，愿意资助他。我相信，他有才有貌，在国内上学时，就有很多小姑娘给他写情书，买早饭，送礼物，是些桃花运在身上的。”

第六十章 易春秋（十五）
吃过晚饭，易春秋送梁颖回家，刚下过一场暴雨，难得有了清凉之气，路过人民公园，两人打算走一走。
易春秋说：“颖，你要当心身边最亲近的人。”
“哦。”梁颖微笑：“你吗？”
“当然不是我。”他直言：“谢瑛对你心有不满，当着属下的面辱骂你。”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一旦牵扯到经济利益，亲人都可能翻脸，更何况朋友呢。”
“你是我唯一所见不为情所困的女人。”他说：“有利有弊。利在不会受到伤害，弊在也得不到旁人真心，但我想......”
跳广场舞的音乐忽然响起，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将他的我想掩盖的一干二净。待声音远去，话题已经翻了过去。
出了公园，旁边有卖烧烤的摊子，烟熏火燎，香味四溢。梁颖看了心动，虽然不饿，纯粹嘴馋，她说：“要么吃两串，喝瓶啤酒再走？”易春秋没有拒绝。
梁颖点好串，要了四瓶三得立，一人两瓶。串很快烤好送来，味道竟然不错。
一瓶啤酒下肚，易春秋不胜酒力，颧骨发红，梁颖吃着鸡心，随意问：“听阿姨讲，你们曾经生活困顿，她还是举债买了一张飞机票，送你往美国留学，原指望的奖学金也取消了，当时你很难吧？”
易春秋沉默会儿才说：“富人富得无不相似，穷人穷得各有不同。奖学金取消后，我只有陪房东女儿上床，才不会被赶出去、流落街头。我需要交学费，在餐馆洗盘子，做代购，做家教，替人跑腿，搬货，只要有钱赚，不管多少都去做。我吃快过期的食物，从不买新衣，不看电影，不聚会，但我很快发现，钱还是远远不够，打工耗尽所有精力，学习成绩急剧下降，常此下去，我的结局一眼望穿。我不能这样不堪而活。后来我终于摆脱了这种生活，有了别样的人生。”
“是怎样的人生？”梁颖问。
“颖，你如此聪明，难道还猜不到吗？”他笑笑说：“我的女朋友，替我出学费，带我吃饭，为我买新衣，请我看电影，去一场场聚会，在聚会上，我又认识了新的女人，她轻易爱上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有了更多时间用于学业，我的成绩越发出色，受到教授器重、同学仰慕。爱我的女人越来越多，毕业后我顺利进入知名公司工作，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梁颖明白了，易春秋那一个联合国的前女友是怎么来的，对于他来说，不是因为爱情，全是交易。
“我知道讲这些，你会轻视我，但我不想隐瞒。我对前女友们，也是如此坦承，你要真心爱我，就要接受我的过去，毕竟这些黑历史是确实存在的，我宁愿自己讲出来，也不希望日后，你从他人口出得知，对我来讲，是一种耻辱。”他说这话时，语调是沉重的，柳枝被风吹下星点未干的雨滴，落进他黑白分明的眼里，顿时湿润了。
梁颖心绪是复杂的，她没有立场评判他，别人的人生谁也无权指摘，唯有时间见证一切。她只能说：“你现在都好了，问心无愧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他也不知是否听进去，表情如常，话却少了许多。
梁颖和他分别后，乘地铁时，接到谢瑛的电话，谢瑛劈头问：“你在哪里？”
“地铁上，快到人民广场了。”
“正好，我在南京东路蔡澜点心，快过来。”
“我不饿。”梁颖说，一打嗝，嗓子眼都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味儿。
“看了我吃也可以，快点来。”不待反驳，挂断手机。
这才是女暴君，大独裁者，还好意思说她。梁颖下地铁，她虽生活在上海，却是好些年没来过了，从前摩肩擦掌的南京路已不复存在，商场里也很空闲。电销冲击实体，更多人窝在家里刷手机，谁还会享受轧马路的欢乐。她到了悦荟广场，走进饭店，食客不多，很快找到谢瑛一桌。除她外，孟晓琦也在。
谢瑛主动介绍：“孟晓琦，这位是嘉宏软件公司老板梁颖，易春秋现在的女朋友。”孟晓琦怔住，瞪圆双目，死死盯住她。
梁颖坐下，桌上已摆了好些点心，常见的鲜虾红米肠、豉汁凤爪，艇仔粥、虾饺、蒸排骨，没啥吃的欲望，她说：“来一只龙井乳鸽吧。”持壶倒茶，浓郁的菊花香。
孟晓琦突然问：“你真是易春秋的女朋友？”
梁颖答：“如假包换。”
“很好！”她气得肺炸了。“你把公司给易春秋了？你有得苦在后头。”
“我辛苦打拼的公司，为啥要给他？”梁颖反问：“谁这么恋爱脑？你吗？”
孟晓琦一时无话可讲，忽然挟了红米肠，低下头吃，吃着吃着哭了。
谢瑛递给她纸巾，她放下筷子，接过说声谢谢，擤鼻涕，或许太伤心，鼻头拧得红红的。她真的很漂亮，有些当年的港星利智的影子。
梁颖给她斟茶，她哽咽，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差点呛着。
谢瑛问：“你和易春秋怎么认识的？”
“一个业内聚会，他当时在SAP带团队搞研发，听过名号，技术大咖，却从未见真容，初次相遇，他那一种迷茫愤世的文艺青年清新之态，实在另人着迷，且说起话来，虽简短，却文质彬彬，完全在我心趴上。他对我也不反感，甚至是有好感的，聚会结束一周后，他突然邀请我吃饭，我很开心，欣然赴约。饭后，他明确表达对我的喜欢，问我可要做他的女朋友，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过半个月后，我们开始同居。”她问梁颖：“你们上床了？”
梁颖摇头：“没有。”这显然也大大出乎她的意外，怔了片刻才说：“你要是和他上床过，就更难离开他了。”
“为啥？”谢瑛问：“他是天生名器，还是一夜七次狼？”
梁颖的乳鸽端上桌，她拔了腿吃，掩饰笑意。
孟晓琦觉得她问话太轻佻，有亵渎之感， 羞窘不回答。梁颖问：“你为啥要把公司转他名下？”
“我开的IT公司，要开发新功能财务软件，却无人称职，就想到他，麻省理工软件专业，又在SAP工作，你知道，SAP财务软件，世界 NO1。我肯定想物尽其用，邀请他替我带团队研发，无需正职，兼职也可，我愿意付一大笔钱。”
她吃口茶说：“提及钱，他不接受，只要求，希望有公司的决策权，和调动各部门配合工作的执行权。我认为是正常要求，立刻同意了。接下去他说到做到，积极投入工作中，我则在外交际应酬，有一次喝多了，稀里糊涂和个认得的前辈上了床。不知怎地被春秋发现了，他坚决要离开。你们知道，我举全公司之力，研发这款财务软件，快到完成的关键时期，他要走了，无异前功尽弃。我只好百般求他，他这才提出，如果我再出轨，就将公司给他，以示惩罚。我想着他走也是破产，不走还有机会，我反正绝对不会再有那种事了。一咬牙就答应下来。”

第六十一章 傅行简
“你不会重蹈覆辙吧？”谢瑛问。
孟晓琦脸色变得很坏，半天讲不出话来。
梁颖把两条鸽子腿和翅膀吃了，孟晓琦才承认：“我酗酒有些瘾头，醉后什么也不知了。”
三个人都沉默，梁颖把鸽子吃完，告辞要走，谢瑛也准备与她一齐离开，孟晓琦忙问：“怎么结账？”
“我结过帐了。”谢瑛答。
“能不能借我点钱？”她苦笑说：“我现在穷得，姨妈恨不得赶我出家门。”
“要多少？”梁颖问。
“一万块？”她观察她俩表情，又说：“五千块也可以。”
谢瑛没吭声，掏出手机，直接微信转她，她收到后，低声说：“谢谢，我有钱了，立马还给你。”
梁颖说：“我听易春秋讲，会补偿你，不知真假，你缠紧他，或许能实现。”
“真的？”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喜不自胜，叫住路过的服务员，指着笼屉：“这个，那个，还有这个，都要打包带走。”
走出饭店，谢瑛叹气：“真可怜，因为易春秋，落魄成这副样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梁颖说：“她自己也责无旁贷。”
谢瑛说：“我看到沈斌在跟踪的客户，有一家TM公司，联络人是TM新桥工厂的工段长，在此人身上，他已打点上万元了，恰巧我有个朋友，也在TM新桥工厂，我打算明早去拜访他，摸摸路数。”
“可以的。”梁颖说：“林副总明天请了昌华食品厂的人过来，他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讲和我再见见，拿下应该没问题。”
“我对他们讲的每句话，都持疑态度。”谢瑛说。
“我会问清楚的。”
梁颖打车回复兴中路，觉得腹部隐隐作痛，没太在意，看到傅行简，皱眉问：“怎又来了？”
傅行简提了一袋子烤串，一瓶啤酒，晃晃答：“来寻你聊天。”
“你可以去打心理热线电话。”
“但没人陪我吃烤串，吃啤酒。”他说：“我第一个想到你。”
神经病吧，她活该吃这些垃圾食品！梁颖要骂他滚，突然冷汗直冒，腹中绞痛，咬牙转身上楼，顾不得他在后紧跟，开了家门就往卫生间奔，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傅行简慢悠悠关门，开灯，换鞋，洗手，把烤串放进空气炸锅热一下，拿两个杯子，啤酒倒好，坐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国际新闻，一边等她。
梁颖有些虚脱的走出来，看到面前情景，气得要昏过去，这位大爷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阵腹痛，转身再进卫生间。
半刻钟后，她面色苍白，慢慢扶墙出来，傅行简这才察觉不劲，过来问：“啥情况？生病了？”伸手摸她额头，冰凉却全是汗。
梁颖突然站不住，往地板上滑，幸被傅行简扶住，他当机立断：“走，去医院，我背你。”
她没反抗，乖乖趴上他后背，他问：“医保卡呢？”
“电视柜里。”
他拿到后，要出门时，梁颖有气无力地提醒：“不要忘关灯。”楼梯低窄，她怕撞到头，紧紧贴在他脖颈处，出了楼，凉风吹来，他的脖颈也有了汗。他把她放在车后排，飞快赶到医院，晚上只有急诊，医生检查过，是食物中毒症状，已出来脱水，头晕，心跳加快症状，立刻安排住院，恰有间单人病房腾出来，她躺上床，开始静脉输液，不知是药物关系，还是折腾的确实疲倦，昏昏睡着了，居然还做了个梦。应是五六岁时，姆妈独自带她回上海，在火车上就发高烧，在郑州下的火车，出站后，姆妈背着她往医院赶，天很黑，刚下过雨，路灯亮着，她看到道路像一条暗河，碗口大的光亮，一洼一洼摇晃，被姆妈杂乱的步履，踩得稀碎。她当时想，姆妈还是爱她的。
梁颖醒来时，傅行简坐在床边，还没睡，在看手机，听到动静，见她睁着眼睛。
“好些没？”他问，掌心摸摸她额头，不烧，也没出汗了。“要喝水吗？”
梁颖点点头，傅行简去倒了杯水来，扶她坐起，喂她喝光：“还要吗？”
“不要了。”
“晚上吃什么了？”傅行简问。
她把回答医生的话，再告诉他一遍：“家里吃的腌笃鲜，夜宵摊子卖得烤串，两瓶啤酒。蔡澜点心店里一只茶香乳鸽。”
他听后说：“活该食物中毒。”
“你这个恶毒的男人。”她还虚弱：“再帅也不招女人欢喜。”
她如果这样说话，实在让人难以生气，他甚至还笑了：“你欢喜我就行。”
她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看来你还没欢喜我。”他凝视着她，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楚楚可怜的，令人生出保护欲，不由无端的叹口气。
他俯首，亲吻她的脸。
梁颖没拒绝，甚还说：“要不要一起睡会儿。”床虽然不大，但仍可以挤挤，毕竟他俩都不胖。
他脱了鞋上床，躺在她旁边，打个呵欠，闭起眼睛，伸手把她带进怀里，揽紧腰睡熟。
沾枕即见周公，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高。梁颖入眠难，看着他的脸好一会才睡了。
这一睡便到天亮。
梁颖先惊醒，护士进来过，把她手上的针拔了，傅行简平躺着，她趴在他身上，耳朵里是心跳怦怦声，怪不得她梦里有辆火车，轰隆隆总是钻山洞。
她欲从他身上下来，他则一侧身，她就掉到床上，他也醒了，眼神朦胧地看她。
“早。”她招呼，要起床，却被傅行简按住，他问：“要不要和我住一起？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彼此好有个照应。”
“不！”她微笑。
“为什么？”他看她微笑，也笑了：“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啥？”
“不习惯。”她拨开他的手坐起，他没强求，起床穿鞋，然后说：“我送你回家。”
“我去公司。”她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来，不得不见。”
“没有谁非见不可，身体是第一位。”他说。
梁颖心底有些怪怪的，感觉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还是那个人。“你有事先回吧。”
“我没事。”他坚持说：“我送你去公司。”
她没再多说什么，办好出院手续，傅行简开车带她，东拐西绕，到了乌鲁木齐南路，因为早，停车还算好停，他拉着梁颖的手，穿过同福里铁门，有个小餐饮店，走进店里，干净地像在自己家里，小黑板写着供应早饭，种类不多，
皮蛋瘦肉粥，酒酿糕，肉包，素包，羌饼。咸菜免费，咸鸭蛋收费，一人仅限一个。
老板娘是个六十岁的上海阿姨，热情，大声打招呼。听傅行简讲她因食物中毒，才出院，马上说：“我熬了一小锅白粥，浓浓稠稠，打算自己吃的，分你一碗。白粥养胃。”
梁颖从未觉得，今日才得体会，原来白粥也能这般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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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发现
会议室里，梁颖与客户见面。
林副总介绍：“这位是我们嘉宏公司老板梁总。这两位是武汉昌华食品厂的戴厂长，张主任。”
双方握手寒暄，互换名片。
梁颖说：“林副总，让所有销售和售前顾问，研发部易总到会议室来，项目部的丁经理和唐经理，正好在公司，也叫过来开会。”
林副总怔了怔：“不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梁颖说：“昌华食品是食品行业标杆性企业之一，我们若能达成协作，对嘉宏未来在该行业的发展，有极其深远的影响，不能掉以轻心。”林副总连声说：“是，是。”通知去了。
戴厂长和张主任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紧张。
梁颖打量他们，微笑问：“两位什么时候到的上海？”张主任答：“早上刚到，就直奔来了。”
“辛苦辛苦。我喜欢武汉，有很多美食，热干面、三鲜豆皮、武昌鱼、面窝，汤包。”梁颖说：“还有你们的香酥鸭，被称为‘国民零食。’我每趟去出差，高铁站和机场都有分店，一定会买几袋真空包装的，带回来送人。”
戴厂长说：“谢谢梁总捧场。”张主任从行李箱里取出六袋香酥鸭，搁在桌上。“一点心意。”
梁颖笑了：“我随便讲讲，你们客气。”说着话，易春秋、丁经理、唐经理走进来，互相介绍。
林副总带了两个销售、三个售前顾问进来，梁颖问：“你们部门的人呢？”
“都在外面跑业务，一时赶不回来。”他答：“凡是在公司的，全来了。”
梁颖点头，示意开会。戴厂长仔细介绍了昌华食品的情况。成立于1990年，注册地，以食品制造业为主，主营业务是香酥鸭、酱卤肉制品、米制品等其他产品的开发、生产和销售，先后在广州、福建、辽宁等多地有食品生产加工基地，在武汉有占地近200亩的工业园及加工厂区......梁颖在网上随便一搜，与他讲得，八九不离十。
待讲毕，林副总引导问：“为什么想要在车间里上生产制造管理系统？”
戴厂长说：“我们的经营模式，目前形成以养殖、屠宰、加工、销售及科研为一体的产业链。随着时代改革，制造行业生产信息化、智能化是工业发展的方向，要求生产的可视化、实时化，运营体系做到计划层、执行层和控制层一体化贯通......”
梁颖皱眉，全是空话、大话，虚浮，不落地。她不落痕迹观察周围，丁，唐两位在干自己的活，易春秋表情不耐，讲有事忙，先走了。
也就销售和售前顾问，看似认真听着，真入耳多少，也只有本人知道。
林副总问：“要上哪些系统？预算多少？”
戴厂长说：“我需要上高级排产系统、生产执行系统、客户关系、销售管理、供应链管理、库存管理、协同平台、食品安全与追溯系统，预算控制在三千万以内。先以辽宁的加工基地为示范，成功上线后，再辐射到其它地方，最终形成闭环。”
唐经理问：“三千万预算，是辽宁工厂的预算，还是全国所有加工基地的预算？”
戴厂长不由看向林副总，见他低头不语，只得回答：“暂时定为辽宁工厂一家预算。”
唐经理笑：“真是大手笔。”
一众心照不暄地笑，梁颖笑问：“你们卖一只香酥鸭多少钱？”
“各地价格有不同浮动。”张主任说：“在武汉，二十八元一只。”
丁经理问：“鸭苗育种到养殖、屠宰加工、冷链物流，你们需要哪些模块，对各模块有什么需求？”
戴厂长端茶吃，然后问：“应该你们给我建议才对吧？”
“我们以客户为本。”梁颖说：“先要调研你们的需求，再根据需求优化或研发新模块。”
唐经理又问了些问题，他们显然疲于应付，汗流满面。
林副总打断说：“戴厂长和张主任，还要赶往外地，飞机来不及了，今天就到这里，梁总，还有啥要讲的？没有就撤了。”
梁颖点头同意：“你送送他们。”
待他们走后，梁颖问：“对这两个人，有啥想法？”
唐经理不讳言：“真是厂长和车间主任？与我遇到过的不一样，像是门外汉，什么也不懂。”
丁经理说：“蛮奇怪的两个人，只会唱高调，戴厂长也就算了，领导嘛，但车间主任不应该，他应该是最懂生产细节的那个人，却一问三不知。”
正说着，谢瑛一团龙卷风地吹进来，问：“会议结束了？我以为要开一天！”
梁颖说：“讲事体忙，要赶飞机，送了几袋香酥鸭，你们拆开吃吧。”起身回办公室。
刚坐稳，谢瑛拿了一袋进来，笑嘻嘻说：“瞧我发现了什么？”递到梁颖面前，见她仍不解，用手指头戳戳袋上的价格码：“其它几袋都撕了，只有这袋遗漏了。”
梁颖凑近看，写着绿地优选，噗嗤笑出声说：“这些骗子，也不晓寻个远点的超市，让人不怀疑也得怀疑了。”又问：“你在TM的朋友怎么说？”
“他提及这位叫程繁的工段长，根本无权参与车间上线生产系统的决策。”谢瑛说：“而且，TM的生产线早就上过系统了，老对头西尼霍尔的，用到现在没出过啥问题，所以也没有要换新的想法。”
梁颖变了脸色，沉默会儿后，严肃说：“瑛，兹事重大，我们可能碰到一个诈骗犯罪团伙了。”
谢瑛有些混乱：“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体。” 想想又说：“易春秋可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或者他们是一伙的？”
“我会旁敲侧击问问他。”
“只有报警了，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谢瑛跳起来说。
“先不急，免得打草惊蛇。”梁颖说：“你把以林副总为首的这十个销售，工作日志中提及的目标客户，尤其花过钱的，都去核实一遍，看是否有假。我会通知李晶晶，重新核查这十人资料，离职通知书，学历证明，工作经历是否造假，再重新做一次背调，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脚的，一定能查出我们之前忽视的纰漏来。”

第六十三章 易春秋（十六）
天下最难测的唯有人心了。
梁母从前一门心思想要栀栀做她的儿媳，对儿子与谢瑛谈恋爱上手段、百般阻挠。然而栀栀如她心愿嫁进来了，婆媳间却不大和睦。梁颖陪她去永琪做头发，她仰面躺着洗发，仍在喋喋不休诉苦：“没过门前，总是她主动来帮我洗染烫，过门后，目的达到了，一次都没有过。”
梁颖在看杂志，忍不住说：“怀孕了嘛，身体不方便，再讲染发剂都有化学成分，对孕妇胎儿有害，不碰是对的。”
梁母说：“还是娇气。弄堂口的理发店老板娘，都要生了，照样替人洗染烫，小囡生下来健健康康的，现在十岁了，乖巧懂事，成绩还好。”
梁颖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理发师也笑说：“现在家家就生一个，自然要想得周全。染发剂确实写的孕妇禁用。”梁母这才不响了，消停片刻又说：“我个媳妇，对我儿子一点不体贴，还要处处拿捏他，一个国家干部，在单位累死累活，回到家，还要给她打洗脚水，师傅你说像话吧？”
理发师陪笑：“是有点......”
梁母恨铁不成钢：“我这儿子老实无用，被她欺负还让着她。”
理发师说：“是你儿子心胸宽广不计较。”
梁母笑了：“确实，他很优秀，没结婚前，很多小姑娘倒追他。有一个我女儿的朋友，父母在美国，家境好，她自己哈佛毕业，长得也好，象明星，和我女儿合伙开公司，对我儿子也老欢喜的。”
理发师问：“为啥分手了？”
梁母说：“怪我老糊涂了，讲心底话，我现在也有些后悔。”
理发师说：“不怪阿姨，是他俩没缘份。”梁颖手机响，起身走到外面接听。
易春秋问：“你在哪里？”梁颖回答：“陪姆妈做头发。”
“有空吗？能出来嘛？”他说：“博物馆有三星堆特展，一起去？”
“在浦西，还是浦东？”
“浦东。”他似乎很想看，语带恳求：“来吧，陪陪我。”
梁颖嫌远不愿去，转念说：“好，一点半在博物馆门口见。”
进店跟姆妈说：“我有事先走一步，帐结过了。”转身就走，听到身后嘀嘀咕咕，反正听不清，权当她同意。
她开车到博物馆，没想到人出奇的多，停好车，远远看见易春秋站在馆门前，他瘦瘦高高，头发乌黑微卷，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干净，有种孩子般的稚气，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嘴唇，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长风衣，没系扣子，松松凌乱地敞着，像个会写诗的落魄文艺男青年，随时能念出“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但这都是假象，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伺机将她连骨带肉囫囵吞下。
但他确实极具迷惑性，如孟晓琦，即使发现他的真面目，并深受其害，仍对他心存幻想。
但梁颖从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特别是经历了陆虎那事后，她心肠更硬了，五毒不侵。
俩人在馆内走走停停，人太多，每样展品前挤满人，举起手机拍照，停留久一些都觉得对不起全世界，这样的观展体验感极不好，梁颖很快没了兴趣。易春秋察觉到，提议去吃饭，走出展馆，寻了家网红牛肉火锅店，坐定点好菜，在等待的时候，梁颖问：“你和林副总怎么认识的？私下有深交？”
易春秋说：“朋友介绍的，没有私交。”
“哪个朋友介绍的？”
“陈桂栗。”易春秋反问：“怎么突然问起林副总的情况，出啥事体了？”
梁颖摇头：“没啥，我只觉得，林副总及他带来的团队，我已经支付两个月工资，近二十万。还有数万元的报销积压，但销售业绩至今为零。这让我不得不忧心。”
易春秋不以为然：“前两天，林副总才带昌华食品的人来，听他讲，有百分之九十的信心能拿下。这种工业软件系统的大单子，不用我讲，你也知道，面临的就是周期长，谈判多，审批久的状况，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也吞不下一个胖子。”
“百分之九十的信心能拿下。”梁颖说：“还是有百分之十的机率拿不到。”
易春秋笑了：“一天不签合同，不打预付款，都有可能毁单。没谁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成功。”
“我当然知道。”梁颖皱眉：“但林副总的团队是个例外，既然是销售精英，拿着每月上万的底薪，就该立刻出业绩，而不是两个月还是零。”
易春秋说：“这样，我去和林副总聊聊。”
梁颖说：“好，他是你介绍进来的，应该更能听进你的话。”
易春秋拿出个首饰盒子，放到她手前。
她看了看问：“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家人非常欢喜你。”他说：“我觉得我再不会碰到、像你这样投缘合意的女人了，既然再无从选择，倒不如趁热打铁，颖，请嫁给我，我会得一生一世对你好。”
梁颖说：“我不能接受。”
他问：“为什么？”
“公司目前的情形，林副总这样的团队，都让我心烦意乱，无暇顾及其他。”她把首饰盒还给他，假装遗憾的叹息。
“如果你愿意。”易春秋深深凝视她：“只要你愿意，可以将公司交给我，由我来承担你所有的压力和烦恼吧。你只要负责每天貌美如花。”
“都要把我说心动了。”梁颖咬牙笑起来：“但我还是不接受。”
“为什么？”
“我不能留下个烂摊子，这不是我的风格。”她缓了一下说：“但是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他把首饰盒仍旧推到她手前：“我们交往半年多了，也没买过什么送你，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没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梁颖推辞不过，无奈收下，打开看，是一只不大不小的钻戒，比九利送给谢瑛的那只，要贵重多了。
五天后，梁颖叫谢瑛、李晶晶到办公室来，关门开会。
她先说：“易春秋找林副总谈话后，林副总嘴里答应的好，但似乎没起啥作用。这些天林副总一直在外地出差，而他的团队成员，就没见进过公司，晶晶，可有查过他们的出勤记录？”

第六十四章 陷阱
李晶晶说：“林副总带团队入职时讲明了，不可能像我们人事财务一样，实行坐班制，天天进公司打卡。因为销售的特殊性，工作模式相对灵活，每周会进公司参与例会，他也会把销售人员的工作日志及项目进展报告，进行汇总后，再提交谢总。因为我们自己的销售，对考勤也没有严格规定，所以这块，是相对松散的。”
谢瑛承认：“确实如晶晶所说。”
梁颖问：“瑛，看过他们的日志和报告，有啥想法？”
“都很正常，并且写得很详细，几点钟去哪里，拜见什么样的客户，谈了哪些内容，几点钟离开，依次类推，你只看到他们的辛苦和忙碌，不曾有半分懈怠。”谢瑛话锋一转：“你上次交待后，我彻查了沈斌，按他报销额度来查，有了惊人发现，他重点在跑的客户，以万华化学为例，联系人是质量部总监张运喜，我动用人脉去查，找到了质量部总监，并非叫张运喜，而是叫张荣辉，据他说，从未和嘉宏软件的沈斌打过交道。倒是有个同名同姓的销售，是贝丰软件的人，在向他推售质量管理追溯系统。我把照片给他看，他一眼认出，就是贝丰软件的沈斌。”
“为混淆视听，把联系人姓名也改了。”梁颖说：“看来某个渣男脚踏两只船。晶晶，得麻烦你往贝丰软件跑一趟。”李晶晶答应了。
“万华化学，他提交报销多少？”她又问。
“五万。”
梁颖气得咬牙冷笑：“真是猖狂，把我们当傻子戏弄。”她说：“我让易春秋去找林副总谈，入职约定的三个月销售业绩两千万，两个月过去，还是零业绩，鉴于未达目标，余下的一个月要想完成，也很渺茫，我将对他们做出降薪处理，既然是诈骗团伙，势必会有行动。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将证据收集完备。姐妹们，动起来，胜败皆在此一举。”
谢瑛和李晶晶顿时如打鸡血，恶狠狠地出去了。
周末，梁颖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在房间走动，唬得浑身僵直，看见一个男人，刷的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射进来，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原来是傅行简。
她坐起来，横眉冷对地骂：“你怎么进来的？没有合理解释，我要打110，把你捉起来，驱逐出境。”
“上次你食物中毒，输过液后，我背你回来，你自己告诉我的。”傅行简问：“生啥气？起床气？”
“你试试一大清早，一觉醒来，有个女人在床边晃荡，你是啥感觉？”
“荣幸之至。”傅行简微笑。
“好走不送，还有我保证，你再也进不来了。”梁颖翻个白眼，躺下准备继续睡。
傅行简一把拽她起来，酒红丝绸睡裙肩带滑落，露出一半雪白胸脯，饱满坚挺，他顿时见色起意，自后抱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脖颈，梁颖舒服的哼一声：“你就是一只行走的泰迪。”
“怎么说。”他的手滑进裙里，分开她的腿。
“随时发情。”她呻吟着笑。
“怪你过份sex。”傅行简咬她颈子一口，再推倒摆姿势，自解皮带，拉下拉链，攥握住滑腻腰肢，正蓄势待发，忽听门铃响起，欲要不理，无奈门外人十分坚持。
“我倒要看看是谁不识相。”他脸色难看的下地，边走边系皮带。
梁颖想起应该是九利来送馄饨，懒得提醒，浑身被他撩拨的软绵绵，躺下不想动。
傅行简打开门，怔了一下，梁九利他见过，梁颖的双胞胎哥哥。九利也认出他来，脸色阴沉问：“你怎会出现在我阿妹房间里？”
“我是颖的男朋友。”他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九利不理他，把馄饨放进冰箱，在客厅大叫：“梁颖，给我出来，讲讲清爽，你就这样不值钱，寻个二婚头。”
傅行简慢条斯理煮咖啡，听到这话，也不和他起冲突，只笑而不语。
“吵死了。”梁颖套了件毛衣，打呵欠出来，傅行简奉上咖啡，她想，这人其实还可以。
九利指着傅行简问：“你解释解释，这个人为啥在这里？”
“你问他呀。”她喝口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挺懂她的。
“你是我阿妹，此地是你的房子，我不问你，问他做啥？”
“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来，我有啥办法。”梁颖说。
“奇怪吧，你不给他开门，他会穿门术？”九利驳。
“我没给他开门。”她说：“他摁密码进来的。”
“密码是不是你给他的？”
“是在我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他晓得了。”
“神智不清？好呀，还敢对我阿妹下药，无法无天是吧，报警，我要报警。”九利生气的掏手机。
“等等，我可以解释。”傅行简及时发声，在任这对兄妹胡闹下去，他牢狱之灾逃不掉。
“说。”九利大吼。
“两星期前，她食物中毒，我送去的医院，也是我送回来，背上楼后，她告诉我密码，我开的门。”傅行简答。
“食物中毒？”九利怔住，然后问：“啥情况？为啥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嘛？”梁颖说：“你那一摊子烂事，自顾不暇了，还管得到我。”
九利理亏，沉默会儿：“不管怎样，你找男朋友，任何人都可以，就不能是他。”
梁颖只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他为啥在这里？”
“你为啥在这里？”她反问。
“我是你阿哥，我送馄饨来。”
“他是我朋友，来给我送温暖，可不可以？”
九利冷笑说：“好好，随你便，只有一条，休想把他带回家里。”愤愤离开。
梁颖不当回事，起身往卧室走，又回头，脱了毛衣，手搭门框上，眼波流转问：“还来不来？”
傅行简轻笑，慢腾腾放下咖啡，朝她走去，边说：“我本想带你爬佘山的。”
“那个小土坡。”她嗤笑一声，待他到面前，揪住他衬衫衣襟，往后退，且说：“有爬我乐趣多么？”
“和它相比，都是在侮辱你。”傅行简随手关了门。
谢瑛问：“你脖子谁咬的？易春秋？”见她不响，又说：“看来是傅行简，他不是前列腺有问题嘛？”
梁颖低头看财务报表，随口一句：“前列腺好不好不知，变态是够变态的。”
“看来病情加重，要成太监了。”
梁颖无语，只问：“调查的如何？”
谢瑛把一沓打印纸递她面前：“看看吧，绝对让你怀疑人生。”
李晶晶跑进来，阖上门，急急说：“早上我收到林副总及团队集体辞职信，我看也抄送你和谢总了，有看嘛？”
梁颖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谢瑛过来凑头看，一时无话。
李晶晶说：“我打电话给了林副总，让他及团队的人就算要离职，也要先来公司谈话。他们不肯来，只让将第三个月工资，并强调不允许克扣，再加上报销款，一分不少打进他们卡里，否则就要去劳动仲裁。”
“一共支付多少钱？”
“我让财务统计过了，四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三点五元。”
谢瑛气炸了，当场跳脚骂人。梁颖还算镇定，问李晶晶：“你查的怎样？”
李晶晶说：“全部清楚了。我和贝丰软件的人事总监一起核查，沈斌同时在我们嘉宏和贝丰办理了入职。”
“他怎么做到同时入职两家公司的？”梁颖不解问：“只能在一家公司缴纳社保吧，这该如何解决？”
李晶晶回答：“关于五险一金的问题，我问了贝丰，他们公司有规定，试用期结束后一次性办理。我们这块是走正规流程的，但沈斌当时提出，前公司会替他继续缴满三个月，无需我们嘉宏承担，也算是为公司解决这方面压力。”
“包括林副总的十个人，有几人办理了五险一金？”
“只有三个人办理了缴纳，其余人等各式各样的理由。”李晶晶说：“他们要劳动仲裁，倒点醒了我，我去社保局官网查了仲裁公告，发现这些人老惯犯了，一人身上背了好几个官司，都是关于劳动报酬的。我认识劳动仲裁委员会的冯老师，约好下午见面，仔细了解一下情况。”
梁颖说：“好。瑛，你也不要骂人了，于事无补，我们都冷静下来，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遗漏的，再做补充。”又说：“林副总团队集体离职的事体，先不要讲出去。”
谢瑛李晶晶离开后，她沉下脸想了许久，拿起手机，拨通傅行简的联系号码，那头很快接起：“有什么事？”
“我想见陈桂栗，你能安排一下吗？”她说。
傅行简微顿：“为什么要见他？”
“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他。”她说：“越快越好。”
“不能告诉我？”他说：“我也能替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不用。我就问他一句话。”
“好。”他不问了，然后说：“今晚陈桂栗在家开趴，我可以带你去。”

第六十五章 陷阱（2）
陈家是一幢老洋房，布置美轮美奂，陈太太仍旧在跳舞，穿着勃艮第红的丝绸裙子，腰软如蛇，人曲似柳。
傅行简笑出声，梁颖翻他个白眼，桌上摆满各式酒水和西点，她拿了一杯覆盆子鸡尾酒，环顾四周围，竟然发现虞兰也在，虞兰恰望见傅行简，走过来。
梁颖闪避，她不想多事，陈桂栗和几个男人站在窗前聊天，她打算潜伏在他附近，等待时机。
音乐停止，陈太太做了个谢幕的姿势，十分优雅，掌声热烈响起，陈桂栗不晓说了什么，那帮男人仰脸大笑。
虞兰一直在说，傅行简手持红酒，偶尔回两句，依她对傅的了解，看表情，谈话肯定很狗血。
但都不关她的事，她只要盯紧陈桂栗就好了。
一个男人和陈桂栗耳语，他俩往院子里走，梁颖在后跟随，走廊上，竟瞧到孟晓琦，倚在个肥胖男人怀里，男人也不客气，四处乱摸，她未拒绝，只是咯咯笑。
梁颖转身，竟不见了陈桂栗，连忙寻找，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竟是他，陈桂栗发觉认错了人，表歉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我太太，她穿的裙子，和你的一模一样。”
梁颖说：“没关系，这叫撞衫，好听的，英雄所见略同。”
陈桂栗笑了，问：“易春秋这家伙，也不来和我打声招呼！”
“我不是和他来的。”
“哦。那你是......”他礼貌的问。
“这不重要。”梁颖说：“我有个事，想与你确认。”
“请说。”
“你很恨易春秋吧？要这样玩他。”她开门见山。
陈桂栗怔了怔，微笑说：“梁总开玩笑，我和易春秋也算老友了，为何要恨他？”
“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说：“我不管你们的恩怨，但伤及无辜，就是你的错。”
“梁总不妨明讲。”陈桂栗语调还算客气，但眼神闪烁，脸色也变了。
“讲什么？”她问。
“你说我恨易春秋，还伤及无辜，我听不懂，请梁总不要绕弯子，直接说出来。”他答。
梁颖凝视着他：“说得再明白，你也会装听不懂，我何必浪费口舌。”她放下酒杯，将裙摆一圈纱嘶啦扯掉，揉成一团，丢到他脸上，冷冷说：“你们真让我恶心。”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在街道上截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地址，闭目不响，不知过去多久，她才沉住气。
下车看路边有卖炒河粉的，打给谢瑛，谢瑛接了，她问：“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炒河粉吃不吃？”谢瑛说：“吃，多加个鸡蛋，加点酸豆角。”
梁颖要了两份，按门铃，谢瑛来开门，接过笑嘻嘻说：“我正饿着哩，你就到。”
“你不是减肥嘛，还吃。”梁颖换拖鞋，谢瑛忽然瞪大眼睛：“好好的裙子，怎么扯烂了？”
“和陈桂栗的老婆撞衫了，对我是一种耻辱。”她倒了杯柠檬水，打开塑料盒，撕掉筷子纸，挟起河粉吃，有些烫，但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手机不停响，傅行简打来的，听得烦，把他加入黑名单，世界顿时清静了。
她和谢瑛一起吃炒河粉。
谢瑛问：“讲吧，到底什么事？”
“易春秋告诉我，林副总团队是陈桂栗介绍给他的，我今天去核实，易春秋没撒谎。”
谢瑛糊涂了：“你没指名道姓，他也死没承认，就凭三两句试探，你就认准他故意陷害，这是最强大脑么？”
“你是没看到他心虚的样子。”
“都是老江湖，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会心虚？”谢瑛质疑。
“我大学里心理学白学的？”梁颖平静说：“其实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颖，你想过怎么处理林副总团队吗？”
“从他们犯案手法，骗薪诈骗，相当的熟练老成，不是头趟了，肯定要报警。”
“你也说了，他们不是头趟犯案，那为啥没人报警？”谢瑛说：“我猜测，一种是四五十万的金额，对公司来说，说少不少，说多不多，毕竟是自己引狼入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种一旦报警，就要配合警方调查，影响工作正常开展不讲，内部员工怎么想，外面客户怎么想，我们前期媒体势头搞得那么大，这种事体曝出去，只会沦落成业内笑柄，还怎么接项目，怎么赢回客户信任，对公司声誉的破坏性太大了。”
梁颖默默吃河粉，快吃完才问：“你说怎么办？”
“给钱了事！权当吃一堑长一智了。”
“然后他们相安无事，继续去骗下一家。”梁颖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掌握了我们的心态，才会这样明目张胆，猖狂至极。”
“我们再想想，三思而后行吧。”谢瑛劝说。
梁颖说：“我在陈桂栗家里，看见孟晓琦了。”
“她在那做啥？”
梁颖想起那膘肥体壮的男人，不安份的魔掌，孟晓琦的媚笑，终是闷闷说：“讨生活。”
吃完河粉，她告辞，谢瑛再三挽留，她还是走了，也不想回家，只是沿着街道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外滩，晚上游客更多了，都是来观夜景的，她趴在栏杆上，呆呆出神，没觉得好看，不晓多久后，才打车到复兴中路，刚下来，就被傅行简逮个正着，他脸色阴沉，似乎挺生气。
他生气个什么劲，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梁颖一把甩开他的手，皱眉问：“有事？”
“打电话为啥不接，还拉黑我？”傅行简问。
“为啥要接？为啥不能拉黑你？”她反问。
“因为。”他微顿，看着梁颖的眼睛：“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我们的关系？我们什么关系？”她觉得挺好笑的。
“你说呢？”傅行简也反问。
“闺蜜的前夫，竞争对手，床伴，寂寞搭子。”她掰着手指说：“就这些。”
傅行简动怒了，怒极反笑：“你真这么想？仔细想好了再答。”
她才不怕他，偏说：“就这样想，不作他想。”
傅行简没再犹豫，转身走了，拉开停靠路边的汽车门，绝尘而去。
三天后，谢瑛跑进梁颖的办公室，嚷嚷说：“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也是刚听说。”
“知道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孟晓琦，天呢，真的不敢相信。”她有些语无伦次。
梁颖不吭声，手也没停的回邮件，她要说自然会说的。
“孟晓琦，她割腕自杀了。”
孟晓琦？割腕自杀。梁颖停下手指，脑里昏昏的，抬头茫然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和她姨妈拌了几句嘴，就割腕了，现场很惨，血流了一地。”
正这时，听得敲门声，梁颖说：“进来。”是一脸不快的易春秋。
谢瑛出去了，易春秋先问：“林副总打电话给我，说他们要集体辞职？”
梁颖点头。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他们就不辞职了？”她淡淡地反问。
他一时语塞，然后说：“我问为什么要集体辞职。林副总告诉我，一个业绩没达到，没有脸面再留下来。二个要降薪，无法接受。他希望公司能将工资和报销款，尽快打到他们卡上。否则只有劳动仲裁了。”
“零业绩的情况下，我还要支付他们四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三点五元，你怎么想？”
“我只知道销售工作，要拿项目，不确定性很大，也讲个天时地利人合。”易春秋说：“林副总团队在以前的公司，业绩还是可圈可点的，此次在嘉宏遭遇滑铁卢，他也很遗憾，颖，你放心，不就四十几万，我手里有个项目，谈成了，一并将损失补回来。”
梁颖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易春秋有所察觉，皱眉问：“怎么了？”
“你告诉林副总，员工离职，肯定要到公司走流程的，四十几万我已让财务准备好。”梁颖说：“流程也简单，各部门领导签字，员工本人签字，就好了，流程走完，立刻放款，我讲话算数。”
“我来和林副总沟通。”
“你和林副总说，要来大家一道来，领导们都在公司，一次性办完最好。”
“行，我来沟通。”易春秋说。
“孟晓琦出事了，你知道吗？”她忍不住问出来。
“出什么事？”
“她前晚割腕自杀了。”
“哦。”
她忽然发怒：“你就一个‘哦’字，你不觉得她的死和你有关吗？你怎能这么冷酷？”
“她的死和我有关？我们分手很久很久了，后来她也交往了不少男朋友，听闻玩得很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甚至笑了：“我的前女友里，有两个得癌症去世了，难道也和我有关？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答应给她补偿的。”梁颖说。
“是，我的确有这种想法。但她再没来找过我。”他问：“这也是我的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梁颖心内虚空，很茫茫然，想不明白，孟晓琦被骗掉公司后，过得那么辛苦，她没有想死，骗子终于良心发现，要给她补偿，她却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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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易春秋（十七）
梁颖在办公室里，没出去，直到李晶晶敲门进来，她满脸是汗，眼中充满惊惧，却也夹杂兴奋，很复杂的情感。
“带走了？”
“嗯，我在会议室给他们开退工证明，好多警察进来，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报警，都吓傻了。”
梁颖的手在抖，她握紧手指问：“有叫我们去警局吗？”
“有。”李晶晶说：“我收拾一下，等会一起走。”
她出去，谢瑛又进来，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然后叹气说：“嘉宏接下去怎么办？这样一闹，前面感觉没了方向。”
“我不后悔。”梁颖说：“对付猖狂的诈骗团伙，送他们吃牢饭，是公民责无旁贷的义务。”
谢瑛凝视她：“我有时挺佩服你，这该死的正义感。”
梁颖嘲弄的说：“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能引我一笑。”
“笑总比哭好。”谢瑛站起身：“一起走吧。”
门外别个公司的人，探头张望看热闹，Judy也在，迎过来问：“啥事体啊？警察来，带走那么多人。”
谢瑛说：“无可奉告。”
“我不是来幸灾乐祸。”Judy真诚说：“我来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你回去告诉傅行简，帮忙不用了，不落井下石，我还要谢谢他。”谢瑛拍拍她的肩膀。
梁颖揿电梯，忍不住笑，不管怎样，笑总比哭好。
魏昌祺走进傅行简办公室，坐下问：“嘉宏出事了，听说了没？”
“出啥事体？”他漫不经心问。
“好像销售团队有问题，被警察带走不少人。”魏昌祺打量他：“真不知道？”
傅行简摇头，手在键盘上没停。
“一个前妻，一个现女朋友。”魏昌祺打趣：“你的反应不符合人性。”
“我在写邮件，宝钢的无缝钢管产线，用的是嘉宏的APS系统，原拟电炉炼钢产线、HFW产线、UOE等产线将继续合作，但现在因嘉宏管理不善，内部严重混乱，导致多名员工被警察带走调查，本着一切以客户利益为重，为消除供应商带来的负面影响，将停止与嘉宏的一切合作，直到警方正式通报后，再视实际情况洽谈后续事宜。”傅行简说：“我们自己的研发团队，APS系统也出来了，可以进行推广应用。”
魏昌祺微顿后，笑说：“你简直，毫无人性。”
“还有，梁总不是我女朋友。”傅行简语气冷淡：“我们可能是分包关系，也可能是竞争对手，但就不是恋爱关系。”
梁颖、谢瑛和李晶晶从警局出来，已是凌晨，路边有一家千里香馄饨店，三人进去各要了一碗，李晶晶手机响，她跑到外面接，谢瑛说：“神神秘秘，打电话还要背着我们。”
梁颖说：“从今天警察的态度来看，还是挺重视。”
“当然，受害的又不是我们一家，贝丰、越茂、易飞这三家也愿意配合调查。”谢瑛问：“易春秋，你打算怎么办？”
梁颖低头吃馄饨：“我会找他谈。”
李晶晶走进来，坐下说：“我得到消息，西尼霍尔将取消与我们的一切合作。”
“啥意思？”谢瑛脸色变了。
“西尼霍尔认为，我们嘉宏内部出现严重管理问题，损害了他们的声誉，给客户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在官方通报没出来前，除去宝钢已经上系统的无缝钢管产线，其它产线全部停止。”李晶晶答。
“是谁做出的决定？”梁颖问。
“傅行简！”
“不能呀！”谢瑛不敢置信，看向梁颖：“他不是和你.....”见她不吭声，怒从心头起，大骂：“果然是日本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这时候就不要上升民族仇恨了。”李晶晶愁眉苦脸说：“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梁颖平静说：“这才刚刚开始，见证人情冷暖的时刻，还在后面。吃馄饨吧，保存体力，才能撑下去。”
从千里香出来，李晶晶做地铁回去，梁颖开车送谢瑛到楼底下，谢瑛提议：“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笑说，打方向盘调头，汇入车流当中，笑容敛起，虽然开得不快，但精神不集中，差点和前面车子追尾，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想回家，漫无目地的开，鬼使神差竟来到傅行简的别墅外，停在道边，掏出香烟，点燃了抽一口。
一根香烟抽完，她拿出手机，寻到傅行简的号码，欲要拨通时，后面黄光大现，有辆车子缓缓驶过去，停在别墅前，黑色雕花铁门打开，傅行简先出来，给后座的人开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出来了，体型富态，头发烫卷，贴在耳后，穿松绿旗袍，颈上一串珍珠项链，拎爱马仕手袋，是电视剧里豪门太太的装扮。另一边车门也打开，一个女人也出来，梁颖认得，美女画家虞兰，她绕过去，挽起豪门太太的胳臂，亲亲热热往别墅内走，傅行简坐回车里，开进院子。
梁颖拨通号码，那头传来傅行简的声音：“梁总有事？”
很冷淡生疏。女人对于感情总拖泥带水，男人真想斩断了，绝对一干二净。她说：“我想和你聊聊。”
“太晚了，有啥事体，明天再讲，或者发邮件给我。”他说。
“我在你家别墅门外，就讲几句话，讲完我就离开，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那头沉默一下，然后挂断了。梁颖抽有三口烟，看见傅行简走出门，她打开前灯，他走过来。她下车，他简短地：“说吧。”
梁颖开口：“一句，我很不齿你落井下石的行为。二句，我很不齿我自己，相信你和虞兰没关系的鬼话。三句，我很庆幸没对你倾注感情。四句，撒油那拉。”她说完，重新坐回车里。傅行简没有言语，默默让开路，方便她驶出去。
她回到复兴中路，洗过澡，躺在床上，懊恼又后悔，一时冲动跑去寻傅行简，还说那样的话，倒像她舍不得他似的，这个时候就该敌不动我不动，谁先动谁就输了。
接下去的日子，与她和谢瑛预料的一样，几个胜券在握的项目都流标了，理由不言而喻。
谢瑛去西尼霍尔谈判，对方态度强硬，只说等待警局通报，目前没有通融余地。
谢瑛在会议室说起此事时，气得面红耳赤，大骂西尼霍尔狗眼看人低。梁颖问方华和李晶晶：“账上资金如何？”
方华说：“这个月还能撑过去，下个月就困难了，还银行贷款是大头。”还有其它，譬如员工工资，税金，办公室租金水电管理费，供应商货款等等，都需要用钱。梁颖只说：“我来想办法。”
都沉默不响，忧心忡忡，明白她的难处，此刻还能去啥地方想办法呢。
梁颖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宝骏的刘总，响了三声总算接通，刘总问：“颖啊，你好吧？”
她含泪笑答：“还好，你能接我电话，我有点高兴。”
“放心，不管你遇到大小事，电话我肯定会接的。”
“之前谈成的苏州汽车工厂MES项目。”她问：“还算数么？你给我个实话，不成也能理解。”
“你不要急，不要急，工厂还在峻工收尾，要上系统，也是半年之后了，相信到那时，警方调查已有眉目，项目还是你的。”
“谢谢刘总信任。”她说：“我有个不情之请，既然这个项目，刘总仍愿意让我做，能否先预付10%的订金？”
“这就有些强人所难！”
“目前公司好几个项目流标，资金吃紧，急需还银行贷款，若非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向你开口。”
“贷款多少？”
“分批还，这趟要还两百万。”
“是个大问题。”刘总说：“我只能帮你试试看，上头那位洋人VP，不大通中国人的人情世故。”
梁颖岂会不知，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挂断电话，听到有人敲门，说进来吧。
抬头看是易春秋，他走到她面前，欲要伸手拥抱，她避开了，淡淡说：“我此刻无心情风花雪月，你坐，有话明讲吧。”
易春秋坐下说：“我很内疚，林副总的团队，是我介绍来的，出这种事体，我引狼入室，难辞其咎，愿意接受你的任何处罚。”
梁颖燃起一根烟，慢腾腾抽两口，隔着迷烟看他，问：“真的？”
“真的。”他答：“我真心认罚。”
“那好，你写封辞职给我，离开嘉宏软件。”她说。
易春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呆了一下：“我怎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你呢？这不是我为人处世的风格。”
“你走吧。”她说：“你走了我会更安心。”
“我能走到哪里去？”他反问，黑白分明的眼睛，抿紧的粉红薄唇，微带棱角抬起的下颌线，散出失落孤寂的情绪，着实惹人爱怜，若非梁颖早已看透他的本性，也会迷失在他的魅力中。她说：“随便什么地方，西尼霍尔对你恋恋不忘，还有SAP、艾默生、西门子、GE.....数也数不过来。”
“你在赶我走？”他似乎很震惊，感觉受到了侮辱：“我为公司尽心尽力，你还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能赶我走。”
她笑两声：“奇怪，是你说引狼入室，难辞其咎，愿意接受我的任何处罚。怎么我认真起来，你倒不肯了？”
“除了离开嘉宏，其它处罚我都愿意。”
“我真不明白你，以目前的实际情况，项目接不到，资金链断裂，一屁股的欠账没还。”她问：“这样的公司，你为什么不肯离开？”
易春秋下定了决心：“颖，我愿意全盘接手嘉宏，你把它转给我吧。”

第六十七章 易春秋（十八）
梁颖一直在等他说出这句话，因为太久，现在听到，心内毫无波澜。
她甚至笑了笑后问：“为什么？”
“嘉宏在业界这几年的表现，可圈可点，自主研发的工业软件、项目实施团队，虽然和西尼霍尔、SAP、西门子不能比，但在民营公司中，首先想到的是嘉宏，这就是江湖地位；国内大中小的生产厂家，不是都用得起大公司的软件系统，预算有限的、更追求性价比，嘉宏是首选，这就是口碑。一家公司开起来容易，但地位和口碑难得，有些经营五年十年，仍不被市场认可，汲汲无名；有些可能短短一年，就声名鹊起，万众追捧，也是玄学。”易春秋自己都未察觉，他语气中的兴奋：“我接手嘉宏后，组织架构不会大变，研发软件和项目实施，仍是嘉宏快速发展的两辆并驾齐驱的马车，我一定能让嘉宏起死回生。”
“然后卖个大价钱。”梁颖接话。
易春秋怔了一下，笑着摇头：“不，不，嘉宏值得更好的选择，完全可以做上市......”
梁颖听他侃侃而谈，狼子野心简直捧到她面前，鲜活蹦跳，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嘉宏有想法的？”
“我对嘉宏没想法。”他凝视她：“第一次见到你，我承认，我对你确实有想法。”
梁颖不接话，平静地说：“我可以把嘉宏转给你。”
“真的？”易春秋喜出望外，他以为颇要费一番口舌，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保证：“颖，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嘉宏做大做强做上市。”站起要走：“我去拿律师拟好的合同，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
“合同都准备好了。”梁颖讽笑：“还说对嘉宏没想法。”也不需要他解释，继续说：“既然要我转让，转让费总要付的。”
“转让费？”易春秋显然没考虑过什么转让费，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嘉宏目前生死攸关，我接了活，不接就是个死字，倒不如给我，死马当活马医。”
“我没说不给呀，给你，但不能白给。”梁颖摊手，“你方才还说看中嘉宏的地位和口碑，要做大做强做上市，现在又讲死马当活马医。怎地，白给就是龙，要钱就是虫？”
“颖，我俩谈钱，太生份了。”易春秋从口袋中掏出戒指盒子，走到她面前半跪，饱含感情说：“颖，我爱你，嫁给我吧。”
梁颖接过盒子打开，一枚钻戒，倒是看不出敷衍。她笑笑，难得他对她，要比给孟晓琦的剧本，花心思些，勉为其难收她在身边，这种爱像鳄鱼的眼泪。
她把玩戒指，偏头说：“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更何况未婚夫妻。这个转让费，我是一分不让的。”
易春秋还半跪着，微笑问：“好吧，你要多少钱？”
“一个亿。”
“一个亿？”他大笑问：“我一时半会没这么多钱，写个借条可以吗？”
“可以。”她说：“但是钱要翻倍，两个亿。”
“你在和我开玩笑？”易春秋问。
“我是个女商人，谈价格的时候，再认真不过。”
易春秋回过味来，站起，脸色一沉：“你在玩我，你根本没想过转让。”
“是，我不但没想过转让，也没想过嫁给你。”她把戒指扔给他，他没接住，掉在地毯上，寂静无声。
“为什么？”轮到他问为什么。
“你真以为你留学时那些污糟事，就能瞒天过海，无人知晓。”她冷笑：“只要想查，你祖宗八百代也能查得明明白白。”
“谢瑛过年回美国，迟迟不归，原来是查我去了。那你告诉我，都查到什么了？”
“孟晓琦是我的前车之鉴。”梁颖说：“我不会犯和她同样的错误。”
“什么错误？”他问。
“觊觎女性老板的公司，以谈恋爱为名义，逐渐掌管公司的决策权，低端伎俩，使公司破产，追讨薪金奖金。中端伎俩，如孟晓琦，占了她的公司再转卖，你赚的盆满钵满，她却穷困潦倒、绝望自杀。”梁颖说：“你给我设的高端局，太容易破解，只要不爱你，就不会上当受骗。”
易春秋不装了，捡起地上戒指，坐回沙发上，叹气一声：“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真心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她说：“法律无法制裁你，但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不到，你走吧！”
“走？”易春秋笑：“我走去哪里？”
“从嘉宏的大门离开，爱去哪里去哪里。”
“不，不，梁总，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嘉宏订单退单、项目流拍，现金流断裂，还有那么多货款、贷款要还，我可以说，嘉宏破产，也就早几天晚几天的事了。”
“那又如何，与你没有干系。”梁颖说：“李晶晶已拟好解除劳动合同书，她在前台等你签字，一切按劳动法来。”
“梁总，你不能这样随便打发我。”他问：“APS系统是我带团队研发的，归属权在我，要么我带走，要么你出钱购回。”
“APS系统属于嘉宏公司，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你及团队受聘嘉宏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规定了你的工作职责。”梁颖说：“我奉劝你，吃相不要太难看，除非你打算回美国发展，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你威胁我。”他说：“我们的谈话，我都有录音。”
梁颖皱眉：“随便你录，我是不惧的，因为胡搅蛮缠的是你。你走吧，有什么去和李晶晶谈。”她起身，拿了手袋往外走。
易春秋一把握住她的胳臂，她满脸严肃地盯着他：“松开！”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说：“你可曾爱过我？”
梁颖笑了：“有一个联合国前女友的精英男，擅用爱情杀猪盘的渣男，你对女人又有多少真心，敢来问我可曾爱过你？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坦白告诉你，开头的时候，为了公司，为了项目，为了钱，不得不从西尼霍尔手中抢你；到后来，还是为了公司，为了项目，为了钱，只能答应你变态条件。再后来，知道你那些丰功伟绩，面对孟晓琦的惨死，你毫无愧疚的表现，为了公司，为了项目，为了钱，我一定要让你滚蛋。到现在，易春秋，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从没爱过你，有的，只是互相利用。”
她拉开门，再不看他一眼，径自走人，在和汽奥集团的沈总吃过饭后，掏出手机刚开机，全是李晶晶的信息，打过去，李晶晶迅速接了，嚷嚷说：“易春秋把他团队的几台服务器、还有他的电脑，都强行搬走了。”
梁颖问：“什么时候的事？”
“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和团队的人突然发难，阻止不过来。”李晶晶说：“易春秋让你，打电话给他。”
“我和他无话可讲。”梁颖说：“服务器及电脑属公司财产，一并带走了我们的研发产品，这种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晶晶，报警吧！”

第六十八章 傅行简
梁颖回到家，栀栀快要生了，腹重如山，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看电视。
阿爸在厨房忙，洗排骨泡海带，准备炖汤。
姆妈站在卧室门口，招手叫她过来，拉她进房，关紧门。
“做啥？神神秘秘的。”梁颖问。
姆妈递过来一张存折：“给你。”
她翻开看，愣住了：“为啥要给我钱。”
“你公司发生那么大的事体，回来从不讲，瞒我们瞒得滴水不漏，何苦哩，再怎样，家人都是你的坚强后盾。这些钱先用起来，我还有一张存折，存的死期，下个月提出来也给你。”
梁颖平日里，总说姆妈阿爸偏心梁九利，重男轻女，原生家庭憋屈，实际被关心一下，眼泪都快落下来。捏着存折，低头说：“我不需要，你这点钱解不了我的燃眉之急。”
姆妈问：“还差多少？”
“至少五百万。”
姆妈骇怕：“啊，债台高筑！怎么还呢？叫我一辈子也还不起。”又一劲埋怨：“当初我就讲，女孩子开啥公司创啥业嘛，有学历有工作，再寻个好点的男朋友，结婚生子，有个家，这才是正途，而不是现在，眼睁睁年到三十，成了老姑娘，没有男朋友没有家，公司要倒闭，欠一屁股债，得不偿失，怎么还呀，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梁颖收回归还存折的手，放进自己包里：“这些钱我可以交房租。”
“复兴中路房子退掉，搬回来住，每月交给人家大几千块，我想想都肉麻。”姆妈说：“还有，以后和哥嫂蹲在一起，收收任性脾气，挟起尾巴做人。”
“我为啥要挟起尾巴做人？”梁颖问：“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自打你阿哥结婚后，这里是你阿哥的家，和你没关系了。”姆妈讲得理直气壮。
“所以，复兴中路的房子我不能退。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学不来挟起尾巴做人。”梁颖还说：“万一要债的人，寻到此地，在门口刷油漆，泼狗血，更有得烦。”
“你还借高利贷！”姆妈惊呼：“你要害死我们呀。”
“没有借，我还是分得清。”梁颖说不出的失望，拎起手包，走出卧室，在玄关换鞋，闻到厨房飘出排骨和海带香味，栀栀看她一眼：“要走啦？吃好饭再走吧。”
梁颖只说 :"临时有事，不吃了。"
栀栀笑两声：“女强人就是忙呀。”
梁颖不理她的阴阳怪气，走出门，晚霞挂在天边，暮色沉沉，小区门口有卖盒饭的，成网红点了，排长队在买，她也去排，轮到后，买了一块红烧大排，两只油面筋塞肉，烂糊白菜，送一盒饭、一碗榨菜蛋花汤。
她买好后，路边有石凳，坐在那，看向来往人流，一口口吃着，心底悲凉，但饭菜味道不错。一个老大爷过来，坐她身边，自言自语。她先不觉得，无意细听两句，在讲一个黄色故事。
她也吃完了，起身寻垃圾桶，不晓从何时起，上海街头巷尾寻不到一只垃圾桶，终于看到了环卫工的车，扔进去才安定了，走回来，老大爷仍坐石凳上，旁边老阿姨啪啪给他两耳光，嘴里骂着：“老鬼三
骂老男人的话
，综桑
畜生
，不要面孔，我要报警。”
梁颖手机响，谢瑛打来的，问：“晚饭吃过了嘛？”
“吃过了。”她答。
“我有个老客户，今晚要跟女朋友求婚，让我带朋友去暖暖场，沾沾喜气，一道开心开心。”谢瑛说：“我把地址发给你，一定要来啊。”说完就挂了。
梁颖打一辆出租车，往中山公园江苏路，一路的房子都待拆，早无人住，望去甚为荒凉，司机说：“现在还好，等到夜里，驶过此地，黑洞洞的，才叫人害怕。”
抵达时，月亮已经爬上来。她走进云景花园，会场布置的美轮美奂，灯光斑斓，桌台复古，各色玫瑰花随处可见，像不要钱似的，充满了罗曼蒂克。
梁颖找到谢瑛，正四处找角度自拍，见到她，忙嚷嚷：“快点来，帮我拍照片。”手机递给她，整理衣裙问：“回家吃饭去了？”
“回是回了，但没在家吃，小区门口买的盒饭。”
“和姆妈又不开心了？”谢瑛洞察如炬。
梁颖简单述后，感叹说：“一个母亲，怎么把母爱砸在自己手里的。”
谢瑛并不care，她有自己的事忙，把裙摆撩到膝盖上，伸长细白腿，又是嘟嘴，又是比心，最后还噘起小嘴，比一个剪刀手。
梁颖拍完照片给她：“三十几岁人，做这种动作，有些腻心。”
“我开了个直播账号，美颜一开，秒回十八岁。”
“自欺欺人。”
“没办法呀。”谢瑛叹气说：“公司眼看气数将尽，我总要自谋生路吧。”
梁颖无言，心底空荡荡的，喃喃说：“对不起。”
“讲啥呢。”谢瑛一拍她肩膀，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我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么？”
“是。”梁颖说：“譬如你的婚姻。”
“又来戳我痛处是不是。”谢瑛微顿，“瞧我看到了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抬手一指，梁颖望过去，傅行简和个男人，在落地窗前说话，两人都很高大，站在月光里。
梁颖说：“我先走一步。”
谢瑛一把拉住她，有些心疼：“怕他呀，他来你就走。我们现在是落魄了，但气势不能输。”
“有道理。”梁颖说：“我没想走，那有一盘安格斯雪花牛排，卖相蛮灵的。”
“你不是吃过来。”
“高端的食材，肚皮再饱也要尝一尝。”梁颖微笑，走到桌前，牛排已经切好，她叉时，傅行简也过来，叉一块到盘里，看到她，表情平静地打招呼：“什么风，把梁总吹来了？”
梁颖亦是，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我来沾沾喜气。”她咬一小口牛排嚼着，感觉还没小区门口的红烧大排有味，有一种谪仙遁地的感觉，不由笑了笑。
“笑什么？”傅行简故意揣测：“看来梁总生出恨嫁的心了。”
“是，我恨不得明天就嫁出去。”
“那我祝梁总早生贵子。”
梁颖懒得和他废话，静静看向某处，他也望过去，求婚派对的男主角，正单膝跪在女友面前，太激动了，面孔胀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听不清楚。
“求婚败笔，还是太年轻了。不擅于控制情绪。”傅行简点评。
“是呀。”梁颖嘲讽：“看来傅总当年求婚时，一定运筹帷幄，稳如老狗。”
“我？”傅行简坦白：“谢瑛没告诉你，我没向谁求过婚！”
“还挺得意的。”梁颖语调冷淡：“所以你的婚姻破裂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接过服务生盘中的红酒。
“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容易失去。”梁颖说：“因为没走过心、不懂珍惜，恒古定律。”
男主角表白完了，取出大钻戒，给女友套进手指，女友已泪流满面，大声说我愿意，两人相拥，喜极而泣。
全场掌声雷动，为这对有情人感动祝福。
傅行简不经意问：“易春秋也被你送进去了？”
“对。”梁颖说，声音很冷淡：“所以别来惹我，否则送你去和他做室友。”转身要走，他揽住她的肩膀，凑近耳旁：“我们聊聊。”
她挣脱不得，沉下脸来：“太晚了，有啥事体，明天再讲，或者发邮件给我。”把他当初回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聊聊你的公司。”傅行简说：“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它关门大吉吧。”
梁颖沉默了。

第六十九章 傅行简（2）
梁颖随傅行简出了店，月色很好，让人想起一首老歌，
月儿像柠檬，淡淡地挂天空，我俩摇摇荡荡，散步在柠檬一般月色中。
可惜都市的人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难有抬头欣赏月色的机会。
梁颖站住问：“你要说什么？”
“我希望你听了我的话后，能认真考虑。” 傅行简说。
“好！”她答应。
傅行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掏出烟和打火机，问她：“要么？”见她摇头，自顾点烟，抽了两口，侧过身，微背对她吐烟圈，看来要说的一定不是好话，否则不至于不敢面对她。他说：“嘉宏公司被你运营的很不错，就这样倒闭实在可惜。”
“是。”她低声承认。
他继续说：“我也不瞒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代表西尼霍尔收购嘉宏，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他和易春秋有什么区别，都在觊觎她的公司，伺机侵占。梁颖不怒而笑：“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一个亿。”她平静地问：“一个亿，可以嘛？”
傅行简这才转过身，凝视她：“一个亿不现实，但可以谈。”
“你一点不了解我。”梁颖轻笑，走近他，接过他手里烟，抽了口，将烟圈喷他脸上，“这样吧！”她说：“你床上让我开心了，我再答应你。”
傅行简也笑了，问：“床上怎样，你才开心？”
她耸耸肩膀：“我也不知，或许你说声我爱你，我就开心了。”
“我爱你。”他说。
“我听了不开心。”她挺遗憾。
“没关系。”他笑：“我有的是手段令你开心。”
“好。”梁颖说：“我这些日，心情糟糕透顶，你这样有信心，我拭目以待。”
“走吧。”他说：“车子在路边。”
是他的那辆奥迪，别墅门前，虞兰从里面走出来，像个女主人。回想令梁颖心里不适，她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和有女朋友的男人约炮。”
“我没有女朋友。”傅行简替她拉开后座门。
她绕到前面，坐到驾驶位。
他才想起自己喝了一杯红酒，坐进去，关好车门，问：“去你那？还是我那。”
“我那。”梁颖发动引擎，汇入车流，便是堵车，一辆辆尾灯连成星河，慢慢挪动。谁都没说话，傅行简闭目养神。
到了复兴中路，停好车，两人走回家，家里没人，换了拖鞋，傅行简要抱她，梁颖避开，皱眉说：“先去洗澡吧。”
他没强人所难，进了卫生间，以为梁颖会跟进来，但是并没有。
他在卧房等了许久，她才进来，傅行简拉她的手，倒进被单里，压覆她身上，拨开凌乱的发丝，看见她红红的眼睛，他知道她一定是哭过了，轻轻叹口气，嗓音温和说：“要么不做了，我陪着你.....” 梁颖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你陪我，我要你令我开心。”
“这和牛郎有什么区别。”傅行简自嘲。
“是你要收购我的公司，几年的心血，换一夜的开心。”梁颖冷笑：“做一回牛郎又怎地！”
“没关系，我无所谓，权当是情趣。”他俯首吻住她的嘴唇，混着白桃的甜香，顿时浑身热血沸腾，肌肉绷紧，卧龙抬头，与其说他觊觎她的公司，不如说他狂热地想将她摁在身下，狠狠地占有。他松开，吮她颈子，低喘说：“我也不开心许久了。”
“活该。”梁颖幸灾乐祸，手指划过他胸膛，用力地掐他薄弱的地方。他吃痛，抓住她的手举过头顶，用领带绑了，她扭动说：“你这样粗暴，我不开心。”
“你看来并不了解你的身体。”他掰开她的腿。
她尖叫一声，瞬间高潮了，又羞又怒，这不争气的身体。
傅行简笑，但看她虽然满面红霞，但确实不开心。
“你很开心？!”她冷冷问，一种威胁人的语气。
“女王不开心，我哪里敢开心！”他揶揄，握住她小腿，白皙滑腻，咬一口搭上肩膀。
霓虹闪烁，月色魅惑，他俩谁也不肯认输，如野兽般撕扯交缠，吻痕交错，抓挠见血，梁颖已经软成一汪水，嘴犹自硬：“不开心，不开心，休想要我公司。”
“去他妈的公司。”傅行简大吼，紧紧抱住她，恨不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对这个女人，他感情复杂，又爱又恨。
世界终于安静了。
“滚。”梁颖浑身无力，太累了，这死男人，没让她开心，倒快要让她开花了。
他一言不发，下床走出卧室，洗把澡，穿戴整齐，走出门，下楼，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清凉，野猫匍匐狩猎，肥鸽子犹不知死，自在踱步，他经过，鸽飞猫窜，出了小区，坐进车里，感觉疲倦，但精神清醒。因为还早，路上车辆不多，行驶通畅，开进别墅，他下车，走入客厅，竟然亮着灯，潘云鸿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咖啡，看电脑。
傅行简走近，也坐下来，厨房里，姆妈在煎蛋，一股油滋滋的香味飘散出来。潘云鸿问：“一夜未归，去哪里鬼混了？”抬眼看他，皱起眉头，脸上脖颈有月牙状的指甲印，还不少。傅行简给自己倒咖啡，淡淡答：“和梁颖鬼混一夜。”
“收购嘉宏，她同意了？”潘云鸿问。
“死也不肯。”傅行简答。
“真无用，一个女人也搞不定。”他低斥。
“我是搞不定。”傅行简自嘲：“我被她摧残成这样，已经尽力了。”
“这是最后一次，多和虞兰相处，好好培养感情，你年纪已不小，娶妻生子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傅行简欲言，却见姆妈端了煎蛋出来，把话咽回去，站起身：“我回房补觉。”上楼去了。
梁颖在办公室里，正看财务报表，李晶晶叩门说：“易春秋姆妈又来了，坐在前台不肯走，一定要见你。”
“带她过来吧。”
很快易母进来，她很憔悴，眼睛总含着泪，拎了个砂锅来，摆在茶几上说：“春秋讲，你欢喜吃我做的汤，腌笃鲜过时令了，就熬了老鸭扁尖汤，给你送过来尝尝。”
梁颖仿佛看见她端着沉重的砂锅，上上下下艰难地挤公车，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倒杯茶给易母，然后说：“易阿姨，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第七十章 报应
“请你原谅春秋。”易母哀求说：“只要撤诉，有啥条件我都答应。”
“你答应没用。”梁颖拿来协议书，递给她说：“易春秋签了字，我就撤诉。”
“好，好，我带给他签。”易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低头间，白发丛生。
梁颖似看到自己姆妈，她问：“你知道，易春秋到美国留学后，都经历了什么？”
易母表情茫然：“他努力学习，课余打工，美国人工高，足够维持他的生活开支了。”
“他这么告诉你的？”梁颖问。
她答：“是的。我儿子忠厚老实，不会骗我。”
梁颖偏要告诉易母血淋淋的真相。
她听后，拼命摇头，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儿子做不出这种事体。”
“这次起诉他的，还有孟晓琦的家人。”梁颖说：“你也可以听听他们的说法。”
“我不听，我不听。”她愤愤地指控：“他们是诬告，想诈骗，小姑娘得不到我儿子就闹自杀，太极端了。”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梁颖不再浪费口舌，指着砂锅说：“你端回去，我不吃，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谢瑛进来问：“咦，他老娘又把砂锅端走了？你答应撤诉啦？”
“我答应撤诉，但有前提，易春秋要把协议签掉。”
“你还是心软了。”谢瑛说：“就该让易春秋吃几年牢饭，受到教训。”
梁颖声调平静，没有什么感情：“他欠我的，我势必要讨回，欠别人的，我不是圣母，管不了那么多。”转换话题说：“傅行简代表西尼霍尔来跟我谈，想收购我们公司。”
谢瑛怔住，然后问：“你怎么说？”
“我要一个亿，傅行简说不太现实，但有商量的余地。”
“你怎么打算？”谢瑛说：“做好心理准备，西尼霍尔的工业软件系统完整，人员充足，项目稳定，根本不需要收购嘉宏，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在中小型企业，嘉宏独大，后继相差太远，西尼霍尔索性大鱼吃小鱼，以便快速占据下沉市场，扩充版图，最后的结果，嘉宏将彻底消失了。”
梁颖不响，心情十分沉重，半天才说：“我没有答应傅行简，但依公司目前状况，确实举步为艰，度日如年，接下去工资要是发不出，社保交不上，员工一定会乱......”她讲不下去了。
“没关系。”谢瑛咬牙：“我把房子卖了救急。”
梁颖摇头：“如果到了必须卖房救急的地步，我宁愿将嘉宏以最好的方式转让出去。”
“唉，你呀。”谢瑛不知该怎么说，两人都沉默了，气氛窒息难忍，梁颖忽然说：“傅行简跟我提收购时，我告诉他，让我在床上快活了，我就答应。”
“你个浪女。”谢瑛笑起来：“如何，快活了没？”
“反正我嘴里讲不快活。”梁颖也笑。
“其实爽翻天了是吧。”谢瑛揶揄。
梁颖坐到她身边，凑近耳边嘀咕，谢瑛听着大叫：“天呀，地呀，女格雷版五十度灰。”
“戏弄傅行简令我快活。”梁颖也大笑，叫过笑过后，两人相视，都觉轻松许多，至少不那么沉重了。
谢瑛叹口气：“听黄色段子令人神清气爽，果然是解压神器。”
“还要不要听？”
“不用一次讲完。”谢瑛说：“乐子要慢慢听，我们主打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十三点。”梁颖噗嗤又笑了。
谢瑛说：“我再去老客户那里磨磨，看有没有项目可做，哪怕几十万的也接。”
“不能光指望银行贷款，每趟还清后，都要重新申请，审核严，流程长，放款慢，等得花儿也谢了。我想去拉拉投资。”梁颖说：“汽奥集团的沈总，介绍了一家美国硅谷的金融公司给我，五年前进驻中国，名叫鸿盛创投，资本非常雄厚，投资了上百家中小型公司，并且实施‘放羊管理’，只管投钱，只管收成，旁得一概不干涉。”
“这样豪横的金主，还是头回听说。”谢瑛有些不安：“不会又是骗子吧？”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可骗！”梁颖苦笑：“我打电话过去，负责人还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需要预约，排到下个月了。”
“负责人叫什么名字？”谢瑛问。
梁颖摇头：“说到时间通知。”
“鸿盛创投，美国硅谷我熟，我先去打听打听。”谢瑛抬手搭住她的肩膀，微笑说：“也算是一条自救的路了。”
梁颖回到家，只有栀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他人不见，问她：“姆妈阿爸呢？”
“参加老同学聚会去了。”
“阿哥呢？”
“他。”栀栀答：“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晓忙点啥，我懒得管，也没精力管。”她抚着胀鼓鼓的肚皮，埋怨说：“你阿哥批评我披头散发，天天穿个睡裙晃来晃去，还年轻已经大娘相了。你听听这讲得是人话吧。我怀孕是为谁，要是为我自己，我宁愿不生。”
“预产期快了，再抱怨没啥意思。”梁颖说：“放宽心态最重要。”
“是呀，放宽心态。”栀栀冷笑说：“我也正要劝你放宽心态，债多不压身，慢慢还吧，不要着急。”
“这话啥意思？”
“姆妈讲你债台高筑，在我和你阿哥面前哭，希望我们拿出存款来，帮你还债。你阿哥急脾气，只晓得放狠话逼我就范。”栀栀说：“阿妹，不是我不肯掏钱出来帮你，我和你阿哥也有自己的难处......”
梁颖打断她的话，心底万分羞窘，表面平静说：“姆妈是一厢情愿，并非我授意，你放心，我的债我自己还，不需要你和阿哥的钱。”就要走。
栀栀说：“我就讨厌你这个样子。”
“什么？”梁颖怔了一下。
“我说我讨厌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光鲜靓丽，高高在上，一副傲慢瞧不起人的嘴脸。”她说：“你有啥了不起，三十岁老姑娘，公司也经营不好，背一身债，你现在还有啥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梁颖没生气，只皱眉：“这些话有些恶毒了。”
“恶毒？你也知道恶毒！”她叫起来：“我说几句话，你就觉得我恶毒，你对我做的事呢？”
梁颖坐下来，凝视着她：“好吧，你请说，我对你做了什么事，以至你这么恨我。”
“你明明知道，我和你阿哥谈了五年恋爱，马上要订婚了，你介绍闺蜜谢瑛给他认识，破坏我们的感情，我要二十五万补偿，你也从中做梗，二十五万算什么，我五年的青春和付出的感情，都不值二十五万嘛？”她因生气胀红了脸。
“你可能误解了。”梁颖说：“九利要有钱，莫说二十五万，两百万，两千万都可以，但他没有，他要我给，不好意思，我不负责为你们的感情买单。”
栀栀不听，自顾说：“你还拿谢瑛的照片羞辱我，她高贵，我低贱，我比不了，但是你梁颖，不要以为你开个公司，就高人一等了？也不想想，你的出身背景，比起我来，都是弄堂出来的，又高贵到哪里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梁颖只感觉百口莫辩。
“结果又怎样，你和谢瑛都输了，九利还不是乖乖回到我身边。”她扬脸说，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态，“你公司坏了，欠下巨债，何尝不是你们的报应。”她甚至笑出声来。
“如果这样讲，能让你心态放宽变好，不是不可以。”梁颖看看手表，站起身准备走。
栀栀原还在大笑，忽然身体僵直，手抚住肚皮，哎吆叫唤。
梁颖忙凑近问：“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我好像要生......”她痛苦的呻吟。
梁颖这才看见，沙发地板上有一滩水渍，按她有限的知识，应该是羊水破了。

第七十一章 傅行简（3）
梁颖给谢瑛打电话：“跟唐总讲一声，我嫂子要生了，我在国妇婴走不开，下趟我来请，专门给他赔罪。”
“你阿哥呢？”
“不知，电话也不通，我发微信了。阿爸姆妈参加同学聚会，在杨浦区，赶过来两个小时起板，栀栀身边不能没人，我得陪着。”梁颖答。
“好。”谢瑛挂断了。
梁颖走进病房，栀栀躺在床上，痛得满头大汗，嗓音也变调了：“九利呢？啥辰光到？”看着很作孽，梁颖只好说：“我通知他了，正在来的路上。”
栀栀问：“我娘家人呢，来不来。”
“电话没打通，等些我再打。”
栀栀闭着眼呻吟，梁颖问：“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不用。”她断断续续说：“我之前羞辱了你，你不用勉为其难照顾我，完全可以走了。”
“我开公司这几年，形形色色人见多了，你那些话，对我造成不了影响。”梁颖说：“单从同为女性的角度，我也不能不管你。”
栀栀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或许什么也没想。护士进来，给一个孕妇检查，说开了九指，让护工抬去产房，孕妇丈夫大喊，老婆坚持，老婆我爱你。满房人笑了，梁颖瞧着热闹，感觉有人抓她，是栀栀，脸色苍白说：“让护士来，我受不了了，我要去产房。”
梁颖连忙拦护士：“看看我阿嫂，痛得不行，是不是也要生了。”
护士说：“还没到。”
“你检查都没检查，怎就知没到？”
“十分钟前检查过了呀。”护士不耐烦说：“指检不好频繁做的。”
“她太痛了，就帮忙再看一看。”梁颖拦住不让走。
“做啥呀你，让开让开，勿要耽误我工作。”护士呵斥：“医院就你嫂嫂要生是吧，我不要管人家啦。”
“人家要管，但我阿嫂也要管。”梁颖厉声反驳：“我就让你看一下，有和我吵的功夫，早指检好了。”
"你拦了我，我还要不要工作。我的病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来承担责任？"
“拦你也是要你工作，替我嫂子指检。”她坚决不让步：“我阿嫂有个三长两短，你承担得起嘛？”
“你不讲道理。”
“我字字句句皆是道理。医者父母心，你欠缺。”
另一个护士过来劝架，才平息风波，帮栀栀做检查，已开九指，忙去叫护工抬走。
邻床阿姨说：“这里的护士，就属那位顶坏了，让来检查要求她似的，爱搭不理，言语出壳，本来生孩子就够苦，还要受她的气。”又朝栀栀说：“要不是你这小姑子厉害，你有得罪受了。”栀栀只是默默流泪。
梁颖在家属等候区，等有两个多钟头，九利才匆匆赶至，坐过来问：“生好没？”
"生好会等在这里？"她闻到他身上香水味道，皱起眉头：“为啥不接我电话？”
“忙。”
“忙啥？”
“还能忙啥，总归各种应酬。”
“忙得电话也没空接？”她声音嘲讽：“梁九利，不要撒谎不打草稿。”
正说着，阿爸姆妈抵达，栀栀娘家人也大包小包到了，梁九利过去打招呼，丈人家对他一向极其满意，笑呵呵拍他手臂，表示祝贺。
晚上十一点钟，护士抱了婴儿出来，给他们过目，一个男孩，身体健康，长辈都夸赞和九利长得一模一样，梁颖看什么人都不像，和一只小猴子没区别。
她的任务结束，提前退场，走出医院，耳里还有婴儿哭的回声，却是手机响，接起听，竟是傅行简。
他似乎酒醉了，含糊问：“颖，颖，你在哪里？”
“在你的恶梦里。”
他听后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梁颖挂断，疯言疯语，懒得理会，打辆车回复兴中路，买了盒炒河粉，拎着上楼，却见傅行简倚门坐地，可惜那一身高定西装。
傅行简站起来，伸手要抱她，酒味浓重，她开门，先进去，他跟随在后，随手关门。
梁颖不理他，自顾洗手，盘腿坐沙发上，打开电视，光顾送栀栀去医院，饭也没吃，此刻饥肠辘辘。
她吃河粉时，傅行简要坐过来，她伸腿挡住他膝盖，说：“臭死了，不许靠近。”
傅行简摇摇晃晃往卫生间去，梁颖河粉吃一半时，他出来，坐到她身边，酒臭味没了，依旧不声不响，得承认他的酒品还可以。
梁颖斜目瞟他，他则盯着电视，安安静静地，她试探问：“河粉要吃吧？”
“不吃了，刷过牙齿了。”他答，感觉蛮清醒。
“我可爱吧？”她问。
他微笑点头：“可爱。”这又不清醒了。
她叹口气：“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何必借酒消愁哩！”
“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他重复一遍说：“这句话出自《醒世恒言，蔡瑞虹忍辱报仇》。”
厉害呀。梁颖说：“醉酒倒醉出学问来了。”
“我对中国古代的四书五经、典籍、科农、文学、兵法、神怪都有涉猎。”他说：“相对经商而言，我更愿意做学者。”
梁颖想起谢瑛提过，傅行简只跟她谈兵法，不禁噗嗤笑了。
“笑什么？”他问。
梁颖不笑了：“你管不着。”
“你对我一点不友好。”他问：“为什么？”
“我凭什么对你友好？”她反问：“你对我做得那些事，有几样上得了台面？”
“譬如说？”
“不必譬如说，太多了。”
“在商言商，我们身处同一个圈子，销售相同的产品，互为竞争对手，为达到各自利益，用尽手段，再正常不过。”傅行简认真地解释：“你想想，你就没抢过我的生意、我的人？”
梁颖一时语塞，片刻后，低声说：“讲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不久以后，嘉宏也要在业内消失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梁颖说：“我想去哈佛读书，不知能不能申请到。”
“我可以帮你达成所愿。”
她接着说：“一边读书，一边找个世界先生谈恋爱，一起运动，一起泡吧，一起周游世界，一起柴米酒盐，志同道合的话，再结婚，工作，愿意生个孩子，不愿就不生，然后一起相伴到老。我不会告诉他，我曾经是个女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我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他。”
“我一定让你进不了哈佛。”他说。
“为啥呢？”
“嫉妒让我面目全非。”他的话似真似假：“我不好过，凭啥你那么幸福。”
“你的心胸。”梁颖掐着小手指尖，鄙夷告诉他：“就这一点点。”
他唇角弯起笑：“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两个人难得这般平和的聊天，只有在他醉酒的时候。梁颖问：“你酒量一向不错，一定遇到了烦恼，为啥？”
“你猜猜看？”
“离婚男人的烦恼，只有两个，事业和女人。”她推测：“你事业顺风顺水，看来是为了美女画家虞兰？”
傅行简没承认、也没否认，沉默会儿，突然说：“颖，你嫁给我吧。”
梁颖骇笑：“我不嫁二婚的。”
她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没生气，或许酒精的作用，无力气可生，轻轻说：“我喜欢你，你如此地美丽。”
“喜欢一个女人，不能只看外表。”
“我知道。”他说，但男人表达心动的方式，开口总是先从外貌讲起。
“还要看看你自己的外表。”梁颖说：“你其实挺一般的。”
“你在PUA我！”傅行简冷笑：“信不信我掐死你。”
“幼稚。”梁颖咯咯笑，将餐盒丢进垃圾桶，起身往卫生间洗澡，他关掉电视，也尾随了进去。
李晶晶带来了好消息，警方经过四个月调查取证，确定以林运清为首的十人团伙涉嫌诈骗犯罪，他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同时入职多家公司，实施骗取薪资报酬行为，涉案金额非法获利，高达数百万，检察院提起公诉，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梁颖拿出所有积蓄，补上办公室租赁费及水电管理费，发工资交社保，缴足税金。看着财务报表，心知肚明，已到弹尽粮绝，无计可施的时候了。
她这日路过龙华寺，见香火颇旺，索性停车，进往寺内，正烧高香时，接到了鸿盛创投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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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潘云鸿（2）
梁颖接到鸿盛创投的电话，自称蒂娜，职务总经理助理，邀请她早上十点钟来公司，与投资部曹经理面谈。
梁颖喜不自胜，深知这可能是公司、最后一次生还的机会，彻夜难眠，天亮后做头发、化妆打扮，挑选衣裳，再开车往浦东去，不曾想堵车严重，好容易抵达世纪大道，又为停车苦恼，终于停进附近小区，保安千叮万嘱：“只能停一个钟头，逾时不来，拖车拖走，后果自负。”
梁颖无奈答应，一路疾走，进了金茂大厦，至22层，电梯门打开，迎面是鸿盛创投四个鎏金大字，前台个个模特气质，听明她的来意，恭敬地引领往内走。
梁颖环顾四周，心中大为震撼，竟租下了一整层楼面，一排玻璃落地窗外，黄浦江、东方明珠及半城风景，尽收眼底，暗自咂舌，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每月光租金已高达数百万。
她被安排在接待室，见到了蒂娜，蒂娜很客气，表歉说：“曹经理还未到公司，请梁总稍等片刻。”
梁颖微笑：“没关系。”
蒂娜走后，前台送来美式咖啡、一碟点心。这一等等了许久，眼看快一个钟头了，梁颖坐不住，打算去问问，刚出接待室，蒂娜走了过来。
她欲开口，蒂娜却抢先道明：“实在抱歉，曹经理来的途中，接到重要客户电话，赶去见面了，若梁总不急，改日再约，可好？”
梁颖面不改色：“我比较急，曹经理何时能回来，我可以继续等。”
蒂娜这才说：“曹经理也讲了，若梁总急，去城隍庙的绿波廊酒楼寻他，他在那陪客户吃饭。”
梁颖连忙称谢，转身大步往外走，气喘吁吁赶到停车的小区，保安冲她嚷嚷：“我讲啥了，一个钟头，你不来，车已经拖走了。”
梁颖看看手表，不过超过五分钟，没有时间生气，到路边拦辆出租车，直往城隍庙赶，司机放歌，唱：
这人间两茫茫/把利字摆中央/是喜是伤呢/自己去品尝/这人生何其短/愿你我尽其欢/何为苦乐多/此生也迷茫......
她闭上眼，窗外万物哗哗往后倒，晃得人视线模糊。
走进碧波廊酒楼，她和前台说寻曹经理，立刻被领往包间，服务生让她门口等，自进去通传，片刻后，曹经理出来，他其貌不扬，矮矮胖胖，一脸堆笑，面貌显亲切，和梁颖握手，忙不叠地真诚道歉，倒让她不好意思了：“曹经理不必客气，我能理解。”
"不不，你不理解。"曹经理说：“投资嘉宏，鸿盛管理层非常重视，我们总裁想与你亲自洽谈，不知梁总可愿意呀？”
梁颖怔了一下，苦笑问：“你们总裁，现在何处？”
“他现正在苏州太湖高尔夫球场，梁总若急的话，我可以给他打只电话。”曹经理说：“若梁总不着急，就改下趟再约。”
“下趟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她问。
“这不好讲，可能明天后天，也可能一个月、两个月、几个月之后，要候机会。”
候机会！梁颖候不起，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去，他贵姓？”
“姓潘。”曹经理说：“我加你微信，把详细地址发给你。”
梁颖走出酒楼，天阴沉沉要落雨的样子，也顾不得许多，直奔虹桥，买了票往苏州，在高铁上吃得盒饭，出站赶到太湖高尔夫球场，经理很遗憾告诉她：“你来晚一步，你后脚到，潘总前脚就离开了。”
梁颖如晴天霹雳，追问：“你可知他去往哪里？”
“对不起，我们不能泄露贵客的隐私。”
她打电话给曹经理，曹经理问明情况，回拨说：“潘总往昆山阳澄湖吃螃蟹去了，你，要不要去？”
“发地址给我。”梁颖必须去，她不能功亏一篑。
从高尔夫球场出来，下起蒙蒙细雨，她没带伞，也打不到车，只能慢慢往闹市方向走，这里太僻静了，仿佛天地万物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她躇躇独行，满头雨珠，心情很坏。
一辆车从后面驶来，划下窗，是个年老的妇人，探出头来，友善地要载她一程，她没力气拒绝，终于登上开往昆山的火车，才到阳澄湖，曹经理来电话了，他十分抱歉：“梁总，不好意思啊，刚刚接到潘总的电话，他有个家宴，直接回上海了。”
梁颖怔怔地问：“所以，今天见面取消？”
“潘总邀请你去他家做客，如果梁总不愿意.......”
“我愿意。”她打断，毫无情绪地说：“请把地址发给我，谢谢你。”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到那位潘总面前。
她乘上一辆旅游大巴，一车的老年团，精神矍铄，有说有笑，司机开始放音乐，男人在唱：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Time and time again you ask me/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叔叔阿姨跟着大合唱，真是好精神。
一位阿姨请梁颖吃萝卜干，梁颖咬一口，嘎嘣脆，就是有点咸。
她下了大巴，打车往目的地，天色近黄昏，又因落雨，已经全黑了，满街霓虹灯光，流淌的到处都是。窗外街景分外熟悉，这才后知后觉，将地址细看一遍，电光火石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天吹风淋雨、马不停蹄，不过是他人的小把戏。
梁颖此刻连愤怒也提不起劲儿，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话：“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站在别墅门前，不停摁门铃，佣人来开门，吃了一惊，问她是谁，她说：“你告诉潘云鸿，嘉宏公司的梁总求见。”
佣人请她站在屋檐下等，窗户玻璃照出她的面孔，长发造型早没了，湿漉漉贴在肩上，精心化的妆容，因为汗和雨水，粉底淡褪，深一道浅一道，眼影晕开，像被人打了一拳，假睫毛也掉了一只，唇色发白。她伸手要把另一只假睫毛撕了，想想算罢，解开衣襟扣子，故意弄得凌乱，他想看她的狼狈相，她如他所愿。
佣人带她进了客厅，说话轻笑声渐近，主人们正在愉快用餐，听到响动望过来，梁颖也看向他们，认出了潘云鸿、傅行简姆妈、傅行简，还有虞兰。
虞兰精心做了头发，面孔粉光融滑，眼线梢角轻挑，颧骨拍了两团胭脂，嘴唇涂了不脱色唇膏，粉莹莹的，香奈儿露肩裙，现出修长白晳的天鹅颈，十分优雅。
梁颖心如明镜，这般一对比，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落汤鸡。
潘云鸿的目地达到了。
梁颖望向始作俑者，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美味多汁的牛排，她虽没有胃口，却饥肠辘辘。
倒是傅行简看到她，大出意料之外，放下刀叉，欲要起身，潘云鸿说：“吃你的饭，勿要多管闲事。”又吩咐佣人：“带梁总去书房，我稍后过来。”

第七十三章 潘云鸿（3）
傅行简起身，走到梁颖面前，握住她的胳臂，低声说：“颖，你跟我走。”
梁颖怔了一下，再看向那些人，神态各异。傅行简姆妈气质出众，难掩一脸惊诧，虞兰目光充满敌意，倒是潘云鸿，他虽不悦，表情却多了些玩味，甚还笑了笑，却让她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梁颖心如明镜，她此刻若和傅行简走，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她的，所以她不能任性，要三思而后行，否则对不起今日所受的戏弄。
她只思了一分钟，果断抽出胳臂，礼貌地说：“傅总，我是来和潘先生谈合作的，不能和你走。”转而看向潘云鸿：“潘先生，我还没吃晚饭，有些饿了，麻烦送一碗面到书房，一碗面就可以。”朝佣人说：“走吧。”
傅行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站在那里，梁颖已经不见人，仍没有动，不知所想。
“行简！”傅母担忧地唤他。
“还不快来吃饭。”潘云鸿叱喝：“要我们等你？”
他默默坐回桌前，低头吃饭，没人说话，直到饭毕，喝茶时，气氛才有所缓和，傅母问：“阿兰，你的画展准备怎样了？”
虞兰笑答：“多亏舅舅帮忙，安排在了浦东美术馆，计划下月开展，具体辰光，我再通知阿姨。”
“好，到辰光我让行简陪我去。”傅母笑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没有艺术细胞，不感兴趣。”傅行简很冷淡。
“那更应该要熏陶。”潘云鸿起身说：“阿兰，我有客人，等些让行简送你回去。”他往书房走，推开门进去，梁颖连忙站起，叫了声：“潘总。”
他微微点头，坐下，见她还站着，屈指敲了下桌面，示意她坐。然后问：“想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
梁颖说：“不用......”
潘云鸿已吩咐佣人：“给我拿铁，给梁总一杯橙汁。”这才面朝她、打量她，已经洗过脸，干干净净的，嘴唇微红，气色不再如前的苍白，有了精神。
“潘总。”梁颖才开个头，被他打断：“叫我潘先生。”
“潘先生。”她顿一下说：“你也可以直呼我全名。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先介绍一个嘉宏软件的情况......”
"不用。"他再次打断她：“听你介绍，我更相信调查公司出具的报告，嘉宏我早已摸透，不必要你浪费口舌。”他说：“不过，从你迫切的态度来看。我的钱，将是你保住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的，潘先生明察秋毫。”梁颖并不否认，她是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的。
“我可以先投五千万。”潘云鸿说：“但我额外有两个条件，梁颖，希望你认真听我讲完，再做决定。”
梁颖点头：“好。”
佣人送进来咖啡和橙汁，他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问：“你可知道，傅行简对你，与其它女人不一样，也包括谢瑛。”
“有吗？”她答：“我没有感觉。”
他轻笑：“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你很精明，不会不知道。坦诚，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利器，在我面前，你要擅于用它，没有坏处。”
“我记住了。”梁颖面庞发热，强自镇定：“谢谢你的提醒。”
潘云鸿说：“第一，你要远离傅行简，与他不过份亲密，不欲拒还迎，不留宿，不上床，让他对你绝望，断掉所有念想。”
“第二呢？”她问。
潘云鸿喝口咖啡，然后说：“我有时也会觉得寂寞。”
多矫情啊！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在她面前说寂寞，寂寞你个锤子。
“我懂，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我欺。”她言不由衷附和，语气深表同情。
他脸色一沉，语带警告：“我讲过，如果你不能坦诚，可以离开了。”
五千万也会成为泡影。梁颖咬唇：“只要你愿意，无数的男人和女人，会抚平你的寂寞。”
“是。”他认同说：“他们会察颜观色，依照我的喜怒，讨好我、顺服我，伺候我，心里却在一面咒骂我，一面觊觎我的钱财。梁颖，我第二个条件，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能为你做什么？”她问。
“陪我吃饭、说话、应酬。”他说。
“那，还要陪你上床睡觉？”她面无表情地问。
“不需要。”他笑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如何？你同意么？”
她站起身：“你要我为了五千万，出卖我自己？”
“不是出卖，是心甘情愿。”他摊摊手说：“五千万保住你的公司，你并不吃亏。”
“你找别人纾解你那该死的寂寞吧！”梁颖讽刺一笑，身板抻直往外走，书房很大，走过一道门，二道门，脚步越来越沉重，至最后一道门前，她的鼻尖都能嗅到木材的檀香味，手却忽然没了力气，连门都推不开。
身后安静的可怕，潘云鸿没有跟过来，甚至没有叫一声，毫无挽留之意，是去是留，悉听尊便。她呆呆地站着，走出这道门，嘉宏或被收购合并，或破产清算，嘉宏承载了她所有青春、梦想和希望，没有了嘉宏，她何去何从，找份工作不难，然后结婚生子，照搬父母一生，这绝不是她想的，接受潘云鸿的条件，便还有改变人生的机会，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她转身，一道门、二道门的往内走，潘云鸿在看电脑，听见动静，抬眼看她，并没有惊讶，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梁颖稳定了情绪，问：“要多久？”
“什么要多久？”
“陪你总有个期限，不可能一辈子。”
潘云鸿告诉她：“傅行简结婚的那一天，我们即关系解除。”
梁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傅行简明天结婚呢？”
“一样有效。”他说：“当然你除外。”
“为什么我不行？”她问完，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潘云鸿对她的自取其辱，还算有风度，只笑了笑。
“还有什么限制吗？”她问。
“我希望关系存系期间，你的私生活能简单一些。”他说：“我虽然不惧流言蜚语，但多了也心烦。”
“我很有契约精神。”她说：“这点你大可安心。”想想问：“一周要陪你几次？”
他说：“你不用紧张，我本身是个很忙的人，可能你想见我，都要等许久。”
这句话明明不好笑，梁颖却笑了，她嘲弄地想，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潘云鸿从抽屉里取出一细长盒子，递给她：“给你的见面礼，出去再拆。曹经理会带律师，明天和你签合同，你跑了一天，应该也倦了，回去休息吧。”
梁颖这次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碰见傅母、傅行简和虞兰，却在院里看见、自己被拖走的车。
此刻的心情简直百感交集。
潘云鸿站在窗前抽烟，看着梁颖开车出去，傅母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他身后，担忧地问：“行简颇欢喜她，今天都敢反抗你的话了，还是头回见呢。”
他吐着烟圈，没有吭声。
傅母叹口气：“梁小姐挺不错的，可惜了那样的出身，否则我也不是不同意。行简和虞兰，倒是各方面很般配，只是行简，对虞兰没啥感情。”
“感情可以培养，他俩的事体，我来解决。”他淡淡地安慰她：“你放心。”
傅母微笑起来：“只要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梁颖在车上拆开盒子，是一条高级定制的项链，镶满细细碎碎的宝石，对着后视镜，随意比划一下，像被箍住脖颈的枷锁，凄绝的诡丽，重放回盒子里，发动引擎，逃也似的驶离，直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才松了口大气，心却空空的。
手机响了，是谢瑛，她一叠声问：“你在哪里？一天没进公司，电话也不通，和鸿盛创投谈得如何？有希望么？”
梁颖说：“个中曲直很复杂，一时讲不清，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结果，明天鸿盛创投投资部曹经理和律师，来公司签合同。”
谢瑛兴奋地嚷嚷：“投资额多少？”
“五千万。”
手机那头传来尖叫声、欢呼声，好似不止她一个：“还有谁和你一起？”梁颖问。
“李晶晶、戴铎、刘茂然、禇信飞......”谢瑛一个个点名，跟疯子一样，有些语无伦次了：“全部都在公司，等你的消息，我们要去开香槟庆贺，你来呀，来不来？”
“我累了，你们玩吧，不要耽误明天工作。”梁颖挂断手机，开着车，眼泪止不住地流，回到复兴中路，在家门前，看到等候许久的傅行简。
她已预料他会来，很平静的开门，亮灯，换拖鞋。傅行简沉声说：“我们聊聊。”
“让我先洗澡。”她说，径往卫生间去，再出来，傅行简点的外卖也到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都心平气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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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傅行简（4）
窗外在下暴雨，梁颖把灯关掉。傅行简问：“关啥灯？”
“看不见对方表情，再难听的话都讲得出来。”她回答。
傅行简笑了，老实不客气地问：“颖，我知道舅舅要投资嘉宏五千万，但我了解他，若不是和你达成某种协议，他一定并购了事。你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
“这是商业机密。”她拒绝泄露。
“好，你只需承认，协议可与我有关？”
她答应潘云鸿要守秘的，那是个强大到让人害怕的对手，只要他想，没人赢得了他。
傅行简在他面前，就是个弱鸡，包括她也是。当你想通这件事后，一切仿佛就不那么难接受了。
她说：“别自做多情，我是个商人，只做有利于公司的决定。说白了，你的死活，真与我无关。”
“果然关着灯说出的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他喝起咖啡。
梁颖笑了，好奇问：“你那个舅舅，他到底多大年纪呀？”
“今年四十三岁。”
“这么年轻？”她有些吃惊，当然，他看着也并不老，至多三十几岁的样子。
“我外公外婆无法生育，收养了我姆妈，过了十多年，外婆突然怀上舅舅，所以他和我年纪相差不大。”傅行简解释。
“但他给我的感觉，像你的爹。”梁颖说：“你的事业、你的生活，尤其你的婚姻，牢牢被他控制，你就像孙猴子，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暗夜的黑交织成网，松懈了人的神经，麻痹警醒，放大脆弱，生出胆量，傅行简隔一会儿才说：“我姆妈，当年执意要嫁给他，一个日本人，外公外婆坚决反对，但姆妈已有了我，只得无奈同意，但婚后，他很快露出真面目，吃喝嫖赌毒，无所不来，没钱就问姆妈讨，对我俩非打即骂，搅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姆妈离婚离不掉，整日以泪洗面，过得十分痛苦。”
“谢瑛说你阿爸去逝多年了。”
“是，他死于一场车祸，尸检出体内含有多种毒品，血液中毒品浓度超标五十倍。”傅行简语气很淡。
“虽然这样讲不对，但对所有人都是一种解脱。”梁颖说。
“我明白你的话意。”傅行简说：“当时他那边的亲戚闹得很凶，警察查过，就是毒驾造成的事故，并无明显可疑之处。”他又说：“舅舅认为我流着那人的血，遗传了坏基因，必须严加管束，以防重蹈覆辙，走上那人的老路。”
“你姆妈也这么认为？”
“她为当年的执拗付出惨重的代价，心性全没了，一切交舅舅主持大局。”他说。
梁颖明白了，她无权对旁人的家事指手划脚，但对傅行简，这一刻情感复杂起来，她在黑暗中，朝他伸出了手，摸索上他的面庞，描滑过他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认真地说：“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他问，伸手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
“我在此刻前，还在嫉妒你好会投胎，不必费多少力就能得到一切。原来你也是难的。”
傅行简顿一下说：“你现在才知道，我是个男的？我们床白上了。”
“你曲解我.....” 梁颖话没说完，他已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下颌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谢谢，颖，谢谢。”
谢什么呢，谢她能理解他的苦难，谢她的感同身受，或就只想谢她的理解。她鼓励他：“你若愿意，都可讲出来。”
“没有了。”他平静地说：“男人不轻易向女人诉苦。”
“还挺大男人主义。”梁颖哼一声。
“你呢？”傅行简问：“你这些日子，也度日如年吧？”
“我从不向死对头叫苦。”她答得也硬气。
他笑着，忽然说：“做我女朋友，你仍不肯嘛？我百分百的真心。”
梁颖听到他的心，在胸腔里呯呯跳得厉害，他没有说谎，她能感受到，怔怔问：“你会和我结婚？”
“会。”他肯定地答。
她摇摇头：“你想过没有，我是你舅舅眼中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个，他断然不同意。”
“我三十几岁的人了。”他冷冷地：“还需他同意！”
他有了反抗的勇气，梁颖老怀大慰，也仅老怀大慰罢了。但与他在一起，这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既然是冒险，大概率都会失败。更况他还有个老谋深算的变态舅舅。
她开口：“行简，谢谢你愿意为我抗争，我很感动，但你有想过没有，你的舅舅一定会想尽法子拆散我们，他可能从你我的事业下手，你会失业，我的公司破产，更坏一些，我们找不到工作，断了经济来源。你有想过没有钱的日子吗？高定不要穿了，车子肯定养不起，以后代步工具是地铁和公交，我们要挤菜市场，为几毛钱讨价还价，我们每天要煮饭炒菜，满身的油烟味。我们不得不租筒子楼或大排房，若是合租，得忍受排队上厕所洗澡，和闹烘烘的环境。若这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你一定希望有个孩子，生养教育费用，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处境艰难，穷家恶吵，我们的感情将在柴米油盐中消耗殆尽，我们渐生后悔，后悔当初这个决定。”她说：“我现在这样想想，都已经开始后悔了。行简，我们不能！”
傅行简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她的说法，他不说话，叹息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梁颖欲从他的怀中抽离，他却收紧力气不放。
“我可以等。”他坚定地：“一年，两年，或三五年，只要你不结婚，我都可以等下去。”
“你可别。”梁颖说：“我今日见到虞兰，她和你各方面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娶她，皆大欢喜，何乐不为呢？”
“你让我娶她？”他嗓音变沉。
“对，越快越好！不会有比娶她更高兴的事了。”梁颖强调：“我是为你好。”
“然后我和虞兰，重新过起我和谢瑛曾经的日子。”他讽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和谢瑛离婚呢？”
“你要愿意，谢瑛也同意，复婚也不是不行。”她说。
“梁颖。”他挟抬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问：“舅舅到底和你讲了什么？”窗帘的遮光度该死的好，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不要问我。”她慢慢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促膝长谈，从明日开始，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炮友也不是？”他问。
“不是。”她果断地说：“这种只图一时之乐的肉体关系，是不道德、违背伦理的，我烦得不能再烦。”
“我们可以以一种正常的形式存在。”他还不想放弃，他恳求：“颖，我们给彼此一次机会吧，再努力一次，可以吗？”
梁颖不响。他抓她的手，俯首要吻她的唇。
她闪避，极其不耐烦地说：“你非要逼我说实话，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太弱了，你连我的公司都拯救不了，我凭什么还要和你逶迤以蛇？”
他问：“你对我，一点点喜欢都没有？”
“我近三十岁了，感情对我犹如镜花水月，而经营公司赚大钱，却是实打实，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她说：“你回去吧，以后别在来了。”
傅行简松了手，任她挪到沙发那头，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站起身，摸索着朝玄关走去，不晓撞到哪里，呯得一声响，梁颖本能地要开灯，却又停下了，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第七十五章 潘云鸿（4）
梁颖和曹经理及律师对了一上午合同，签名、盖章落定，曹经理说：“期待未来的合作，投资款将在中午十二点钟、打到贵司的银行帐户，请注意查收。”闲言少叙，起身告辞，梁颖留他吃饭，他笑了：“不必客气，以后有得是机会。今日确实不行，我要赶去浦东机场，有几份文件需潘先生签核。”
梁颖问：“潘先生要去哪？”
“意大利。”曹经理站在电梯口，顿了一下说：“你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让他多留意自己的包。”
曹经理大笑：“我会转告他的。”走时又转过身，凝视她说：“梁总，潘先生是个守信的人，也希望你如此。上一个违背契约的人，代价很惨重。”
梁颖说：“我会的。”
他点头，笑笑：“潘先生也相信，昨夜你是在和傅行简最后告别。再见。”电梯缓缓闭阖。。
她脸色大变，心突突跳得惶急，简直不敢相信。谢瑛一把握住她的手，拉进办公室，呯得关上门，失声问：“潘先生？哪个潘先生？”
“你知道的，就是你心里的名字。”梁颖喃喃地答。
“潘云鸿？”谢瑛不抱希望地问：“鸿盛创投是他的？”看到她点头，不由跌坐在沙发上，沉默一会儿，充满恐惧地问：“他不会无缘无故给五千万，你答应他什么了？”
“与傅行简断绝交往。”梁颖坦白：“做他的情妇。”
谢瑛呆问：“你同意了？”
梁颖看看手机时间，只说：“还有五分钟，钱款就到帐了。”
谢瑛哭起来。
“你不要哭，没你想得那么悲观。”她说：“你看，公司保住了，我对傅行简反正也没感情，虽是情妇，但他也说了，他很忙，而且对我的肉体也没兴趣。他还说，只要傅行简结婚，我们的契约就结束。”
“你相信他的鬼话。”谢瑛痛哭：“颖，多少人想逃开他，你却自投罗网，以后除非他自己放手，你怕再也摆脱不了他。”
“那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梁颖突然悲愤地大叫：“所有愿意投资的，都找借口退了。公司破产，你们这些跟我出来打拼的怎么办？员工怎么办？”
“不是离了你，我们就不活了，不过是换个活法，太阳照常升起，你不是救世主。”
“是，办公室外面的员工，可以再跳到另一家公司，继续老本行。你会离开我，重回美国，过你想过的日子。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呢？”梁颖捂住脸说：“公司是我的全部，我把所有都投进去了。我不想回归从前的生活，回到令人窒息压抑不是我的家，不想被催逼着结婚生子，也不想给别人打工，被喝五幺六，看尽脸色，我宁愿答应潘先生，先保住公司，再想以后的事。”
谢瑛握住她的手，满掌的眼泪。
“我们可以再开一家公司，重新开始。”
“你说易春秋为啥挖空心思，要侵占别人的公司？他为啥不自己开公司？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永远想不明白。”梁颖深吸口气：“做这个决定，我何尝不是想了又想，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会陪你。”谢瑛坚定地：“颖，我们尽快赚到五千万，还给潘舅舅。”
梁颖含泪说：“让傅行简早点结婚不是更好！要么你舍身取义，和他复婚吧！”
“我还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谢瑛说完，四目相对，都凄楚地笑了。
有人敲门，两人迅速擦干眼泪，梁颖说：“进来。”
门推开，李晶晶等数人手捧大蛋糕，唱着生日歌走进来，每个人脸上挂满笑容。
梁颖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谢瑛说：“也不是我。”
李晶晶看向财务总监方华，方华抬高嗓音：“五千万投资款已经到帐！”所有人一起鼓掌。
李晶晶说：“今天是我们嘉宏公司重生的日子，当然要过生日、吃蛋糕。”
原来如此。
梁颖回到家，姆妈抱着小囝走来走去，见到她立刻说：“我拖不开手，你快点冲奶瓶，要吃了。”
她忙洗遍手，在哭声中冲好奶，塞进小囝嘴巴里，小囝眨着泪眼，用力嘬吸。
梁颖问：“阿爸呢？”
“去买老母鸡。菜市场嫌不新鲜，邻居讲晚上有种开车卖活鸡的，现买现杀，碰运气去了。”
“栀栀呢？”
姆妈还不及说话，就见梁九利从房间中怒冲冲出来，低头换鞋，梁颖拉住他问：“做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管我。”九利说：“我出去兜兜，散散心。”开门走了。
房间里传出哭声。姆妈低声抱怨：“九利天天辛苦上班，我天天带小囝，老头子天天做饭，啥人不辛苦，她就喂喂奶，还东嫌西嫌，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了，可惜呀，小姐的脾气丫环的命。”
梁颖说：“我去劝劝吧。”姆妈说：“不要管，随便她去。”
梁颖不听，倒了一杯热牛奶，先叩叩门，里面哭声骤停，她才推门而入，栀栀沉着脸，眼睛红红，接过牛奶，低声问：“小囝奶吃过了？”
“吃过了。”梁颖看她，有些惨不忍睹，劝慰说：“我虽然没生过小孩，但也听过，月子期间哭，伤眼睛。身体是你的，还有好多年要活，没人管你死活，就不要为难自己。”
栀栀说：“九利外面多数有人了。”
“多数？说明还不确定。”梁颖说：“你不要疑神疑鬼，好好做月子，养好身体，稳定情绪，一切等以后再讲。”
“你不要因为他是你阿哥，就包庇他。”栀栀激动起来，挥舞手赶她：“女人的直觉很准的，当年他劈腿谢瑛，我一早就感觉到了。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们。”
梁颖退出来，姆妈等在外头问：“又发疯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有些不耐烦，听到门响，阿爸回来，解开塑料袋，拎了两只鸡腿倒吊给她们看，得意洋洋：“这只老母鸡灵的，鸡油膏能装一碗。”
梁颖的手机响，她到阳台接听，是西尼霍尔的GM魏昌祺，他说：“梁总，猜猜我是谁？”
“梁朝伟？刘德华？”梁颖面无表情答：“李现？鹿晗？还是特朗普？”
“梁总还是一如即往的幽默。”他在那头笑：“是我，老朋友，魏昌祺。”
“哦，老朋友。”梁颖半真半假也笑：“魏总，好久不联系了。”一句话道尽世态炎凉。
魏昌祺装傻，笑说：“我有一桩喜事体，要告诉梁总。”
“洗耳恭听。”
“既然警察通报出来了，公司经过商议决定，重新开启合作通道，具体的等明天见面再聊。”
“好，明天见。”
梁颖挂断，长舒口气，兴奋不已，就要打给谢瑛，看到一个陌生未接电话，打过去，响了许久才接，一个陌生地声音，很低沉：“喂！”
“你是？”她心不在焉问。
“潘云鸿。”他似不悦答：“这是我的号码，记得存一下。”
梁颖心提起来，小心翼翼问：“潘先生有何吩咐？”
“我想寻个佣人很容易。”他说：“不必花五千万找你做答应。”
五千万，五千万。她沉默不语，随他怎么讲，她都卖给他了，还要怎么样。
他说：“西尼霍尔将与你的公司继续合作。”
“谢谢你，潘先生。”她答，初听这个消息的惊喜，就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应是也觉得无趣，没说一句挂断了。
公司很快步入正轨，接近年关，梁颖签掉了一笔三百万的年终奖。她有些恍惚，仿佛易春秋、林运清诈骗团伙，差点逼死她的公司困境，甚至是傅行简、潘云鸿，都不过是一场恶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潘舅舅一直没寻过你？”谢瑛一句话，让她秒回现实，没好气地“嗯”一声。
“消失三个月。”谢瑛说：“年底年会多，他又是多家公司的金主，总要挑几家出席，往年会邀请影视红星同行，今年可能会寻你陪同。”她建议：“你随我去美国过年吧。”
梁颖听了也很心动，但想想还是算罢，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总要面对的。
谢瑛突然支吾：“我有桩事体，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
“我前天在蔡澜点心店，和客户吃早茶，竟然看到了你阿哥九利。”她说：“他不是一个人，一道同坐的、还有个气质优雅的女人。”
“你没看错？确定是九利？”梁颖反问。
“我眼睛从没看错过。”她说：“梁九利还是我前男友，化成灰我也认得出呀。”
梁颖心沉谷底。

第七十六章 潘云鸿（5）
梁颖手机振动不停，她正在徐州的电子厂里，带着项目团队和厂方谈合同，瞥到号码时，差点以为眼花，反应过来，连忙走出会议室接听。
潘云鸿言简意赅：“晚上七点钟，花园饭店，陪我出席个宴会。”
“我没空。”她坦言：“潘先生，我在徐州谈生意。”
“现在几点钟？”
“五点钟了。”
“来得及。”他冷冷说：“我叫曹鸣开车到机场接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说：“想想我们的协议。”
“第二条，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要出现在你的面前。”她平静说：“我会赶到的。”
“很好。”他随即挂断。
梁颖略站了会儿，狠狠骂声王八蛋，走进会议室里，寻个借口要离开，好在合同已谈得大差不厘，厂家未多刁难，只表示遗憾。
她走出机场，到了地下车库，曹鸣在车前等候，替她将行李放到后备箱，梁颖坐进车里，淡淡说：“还要麻烦曹经理亲自来接。”
曹鸣打方向盘，微笑回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的宴会是谁主办？”她问。
“潘先生没有说吗？”他不答，反问。
梁颖不响了，又一个傀儡。她呆呆望向窗外，天边晚霞很美，像火烧一般。
车停在恒隆广场门前，蒂娜打开门，笑眯眯说：“潘先生在上面等你。”
梁颖仍旧不响，跟随她乘电梯上楼，走进VIP室私房，潘云鸿坐在沙发上，边喝红酒，边看电脑，面前的牛排、面包、鱼子酱没怎么动过，头也没抬。
她只好说：“潘先生，我来了。”
他这才看看她，问：“吃过没？”
“是，飞机餐。”她答。
“去挑一挑礼服。”他说：“蒂娜，你帮一下。”
蒂娜拉梁颖到衣架前，挂满了各奢牌当季新款，她试穿了件黑色宫廷薄纱泡泡袖裙，自觉有一种文艺复兴美，还挺心水，蒂娜也觉好看，推她到潘云鸿面前，笑问：“潘先生，这件如何？”
潘云鸿皱眉：“不符场合。”
换了一条大红的，他拒绝：“太鲜亮，喧宾夺主。”
又换了灰白织花羊绒连身裙，潘云鸿瞄了眼：“我不欢喜白色。”
“可惜呀，婚纱也是白的。”梁颖嘀咕，潘目光炯炯问：“你说什么？”
一连换了十多条，都不满意。
潘云鸿起身，走到衣架前，看了一排，指着一件粉红裙：“这件试试。”
梁颖眼前发黑，她自从成年后，便和粉红绝缘了，抿紧唇说：“我不穿，难看！”
“就这件。”他语气毋庸置疑。
这王八蛋在故意磋磨她。梁颖咬牙穿上，蒂娜恭维：“梁总人漂亮，穿什么都洋气。”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定定凝视潘云鸿，眼底全是火星子。他倒笑了，随手拿过一条镶满水钻的项链，走到她身后，替她戴在脖颈上，大手无意擦过露出的香肩，肌肤微凉，指腹温热。他很快转过身说：“走吧。”率先出门去了。
魏昌祺手持白兰地，突然发现新大陆，胳膊肘捣捣傅行简，朝某方向呶嘴问：“那是谁和谁？”
“什么谁和谁，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傅行简说，顺他所指方向瞧去，顿时神情大变，笑容凝固，震惊得无以复加。挽着他舅舅胳臂的粉红佳人，竟是梁颖。很多人过去打招呼、握手，语笑喧阗。
魏昌祺恍然说：“我一直想不通，嘉宏破产明明是死局，怎么莫名其妙被盘活了？听说有家投资公司，一口气投了五千万，我还在想凭梁颖人脉，何时认得这号人物，现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原来自古至今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梁总，好手段，厉害，厉害！”
“少阴阳怪气。”傅行简阴沉沉地：“你怎知她是不是被逼迫的！”
“梁总你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魏昌祺仍笑：“她要不愿意，九条牛也拉不回。”傅行简愤怒走开。
梁颖进入会厅没多久，就看到许多熟悉面孔，他们围簇在身边，碍于潘云鸿，表面恭敬示好，但眼神是晦暗难明的。
尤其魏昌祺和傅行简，他俩远远站着，未近前，后来不见了，她松口气，说一点都不感到无地自容，那是自我安慰。
潘云鸿被拉去台前发言，她趁机走到外面，虽然冷，但她宁愿在外面待着，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抽。旁边两位高雅女士，皱眉头，用指尖在鼻底扇，其中个说：“这种地方禁止抽烟。再抽，我要叫保安了。”
梁颖不理她们，径自走到一棵古树下，继续抽香烟，月光照过来，寒森森的。她听到脚步声，是傅行简。
他说：“你穿粉红色真难看。”
梁颖不敢看他，吐一口烟圈朦胧他，只说：“你舅舅喜欢。”
“你跟了他？”他额上青筋跳动，在月光下有些可怖，紧着追问：“这也是你们达成的契约之一？”
“你何必追根刨底？”她竟然笑了：“像个心思单纯的小青年。”
“你呢。”他口出恶言：“你像什么？淫妇。”
“很好，你舅舅就是奸夫。”
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汽球，沉默会儿，才低低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现实很残酷。”她告诉他：“你背靠舅舅这棵大树好乘凉，我什么也没有，想要摘得荆棘上的花，只能刺伤满身。”她叹口气：“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傅行简接过她手中的烟，抽了两口，然后说：“你不要对舅舅抱有幻想，别相信日久生情，他绝对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她骇笑问，即便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他的心、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安妮，你没有可趁之机。”他很坚定。
“人心易变，感情亦如此。”梁颖持怀疑态度：“更况你舅舅，饱暖思淫欲。”
“舅舅不会。”傅行简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脱下西装给她披上，碰到她的胳臂，冷得像冰。他说：“你大概不知道，安妮最欢喜粉红色。”

第七十七章 潘云鸿（6）
听傅行简的话后，梁颖倒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把西装还给他，打算走人。
“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心？”他问。
何时他对她这么上心了？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快点再婚。”说完这话，梁颖自己都笑。
“我再婚了，还要你的心做啥？”他皱眉，不理解她的思维逻辑。
说的也是个理。梁颖不睬他，往会厅去，才拿起一杯橙汁，听到有人背后唤她，回头看是宝骏的刘总，朝他微笑，在她事业腹背受敌时，他没有取消合作项目，已是患难见真情了。
刘总低声问：“你和潘先生怎么认识的？”
“汽奥沈总介绍的。”她答。
“你们......”他欲言又止，不过是想探听她和潘的关系。
“他是公司的投资方。”她装傻，避重就轻。
刘总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会儿，又来几个常打交道的老熟人，嘻嘻哈哈说笑，态度很热络，皆有默契一字不提潘云鸿。梁颖先还胸怀羞愧，后来倒释然了，甚居高临下观察他们，如潘云鸿这般手持资金命脉的人物，因为不敢得罪，连带对她，也忌惮几分，狐假虎威在此具象化了。
直到曹经理来找她：“潘先生要回去，请你一起走。”
梁颖到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停着，曹经理替她打开后座车门，潘云鸿靠里，坐他身边，能闻到一股酒味，他似乎有些醉了，颧骨发红，闭眼养神。
车子开动，梁颖报上复兴中路的地址，没人理她，朝相反方向而去，天黑了，路灯昏黄，一路风景从窗玻璃往后滑去，她越看越熟悉，到达目的地，才惊奇发现，竟然是谢瑛在住的别墅区。
下车后，潘云鸿脚步不太稳，曹经理要扶，他摇头：“你回去吧！”转而看向梁颖，梁颖多聪明的人，秒懂他的意图，一咬牙挽住他胳臂，假笑说：“我送你上楼。”
潘云鸿没说话，上楼后既松开她的手，打开壁灯，坐到沙发上。梁颖说：“没事我走了。”
“你给我泡杯茶。”他指指茶具所在方向，脱下西装，解松领带，似乎不舒服，揉捏着眉间。
梁颖泡好茶递给他，他接过说：“你坐会儿，我还有话。”
她依言，坐下等他说，他偏不言语了，慢慢吃茶，听见噼噼啪啪声，诺大的落地窗外，迪斯尼在放烟花，开了谢，谢了开，五彩斑斓。
梁颖自言自语：“这里视野比谢瑛家更宽阔。”
他冷哼一声：“行简太善，成不了气候。”
“善不好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反问：“你说说哪里好？你公司要垮了，可有人帮你？多是落井下石之辈吧？”
梁颖一时无话反驳，闷闷说：“总比你仗势欺人，以强凌弱好！”
潘云鸿沉沉地笑，他笑起来，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成熟而英俊，年纪摆在那了，自有他的魅力所在。
但他确实是个控制欲强、心里阴暗，反复无常，喜欢折磨人的王八蛋。
梁颖扭过脸去，继续看烟花，俩人沉默下来。
过一会儿，潘云鸿说：“我想过了，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未必！”她故意地：“傅行简可能很快就会再婚。”
“你们晚上一直聊这个？”他突然一句，令她骤然心跳加速，恼羞成怒：“你安排人在监视我？这样很卑鄙。”
“我没那闲功夫。”他淡淡地：“你们非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了。”
梁颖面孔胀红，自倒杯茶吃两口，镇定下来问：“你开始要说什么？”
“说什么？”
“我们的契约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后面。”
“我希望与你和平相处，不要总是剑拔弩张。”他仍在轻揉眉宇：“你也不用怕我，我不吃人。”
梁颖诧异，他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又想戏弄她。
“我希望得到你的尊重。”她谈条件。
“譬如？”他问。
“你要尊重我，就不会让我百万火急赶回来，只为陪你参加宴会；你要尊重我，就不该罔顾我的意愿，穿这身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他终于抬头凝视她，说：“难看至极的粉红礼服。”
“是。”她说下去：“安妮喜欢粉红，不代表所有女人都喜欢。”
“谁告诉你的？”他不动声色地问：“谢瑛？还是傅行简？”
梁颖话一出口已经后悔，她怎能提他的白月光名字，言情小说都白看了，果然潘云鸿开始动怒，冷笑起来：“我累了，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听他在背后说：“这么讨厌粉红礼服，脱了再走。”
她顿住，转过身，恨恨地面对他，他镇定地掏出烟和打火机，啪的点了衔在嘴角，他在等她求饶，她也明白他的意图。
前面还在说想和平，翻脸就不认人，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
梁颖没有哭，没有骂，更没有求饶，她从包里取出衣服，当他的面，双手绕到颈后，将拉链一撕到底，扯下裙子，黑色蕾丝衬得肌肤赛雪，曲线起伏。她有一副好身材，胸部圆润，腰腹细白，双腿修长，能瞬间燃起男人的雄性欲望。
潘云鸿很平静，抽着烟看她，像在打量一副画。
梁颖快速套上毛衣、裤子，披好大衣，将裙子揉成一团，扔向他，再拿了包走出去，把门一摔振天响。
裙摆浸在他的茶杯里，粉红成了褐色，像光鲜的记忆渐退成陈年的旧影，烟花接近尾声，零零星星的，他关了壁灯，融于黑暗之中。
梁颖在门外，寒风呼呼，冻得手挟不住烟，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再按门铃，谢瑛来开门，见是她大出意外：“你，你不该在徐州谈合同吗？”
“有咖啡吗？”梁颖没答，迳自往厅里走。
谢瑛泡了咖啡过来，递到她面前：“只有速溶的，将就喝吧！”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谈合同的时候，潘云鸿打电话叫我立刻回上海，陪他出席勒克集团的年会。”
“为个年会，把你特地从徐州叫回来？”谢瑛气得头顶冒烟，大骂：“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讲白了，故意的，以折磨你为乐！”
“蛮好，说明我还有博君一乐的价值。”梁颖自嘲。刚才她确实愤怒不已，一根烟后平静了，他给她五千万拯救公司，事先讲明了条件，那么他就有权力向她索取报酬，她怎能还指望他客客气气，一身绅士气质地对待她呢，他践踏她的自尊，欺辱她的人格，他再低劣些，甚骂她，打她，她也必须受着，堕落至此是她自己愿意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必骂他。”梁颖说：“这世上没有做婊子还立牌坊的事。”
谢瑛听得心头发酸，坐到她身边，沉默半天后，叹口气：“你说我们开公司为啥呀？整日里累死累活，最后也不落好。”
“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社会做贡献。”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怎么办呢，既然倒在烂泥滩里，也要自己一点一点爬出来。”梁颖说：“我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太累了。”
“我买了新的浴盐，玫瑰花香的。”谢瑛站起来：“我替你放水去。”
“瑛，谢谢你。”
“谢什么！”谢瑛看她笑容疲倦，说：“我乐意伺候你。”走进卫生间，放了一大缸热水，倒了半袋浴盐。
“以后不要买这种浴盐了。”梁颖吓一跳，一缸血水。但泡在其中，玫瑰花香浓，闻着闻着睡着了。
谢瑛和李晶晶到食堂吃早饭，才坐定，傅行简和魏昌祺也坐过来。谢瑛看魏昌祺有只卤蛋，说：“不是讲卖完了，你怎么有？”
魏昌祺说：“洒家自有主张。”将卤蛋送她碗里。
谢瑛笑，看向傅行简，就忍不住想到梁颖和潘云鸿，这个不争气的男人。
傅行简没胃口，一碗馄饨只吃了半碗，抬起眼，四目相对，他问：“做啥，盯了我看？”
谢瑛问：“我们复婚如何？”
四人都惊住。傅行简皱眉答：“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托盘起身走了。
李晶晶也说：“一大早发神经。”
魏昌祺则拿回他的卤蛋，一口半个。谢瑛嚷嚷：“讲好给我吃的呢？”
“白眼狼喂不熟！我放弃了。”
李晶晶噗嗤笑起来。
梁颖约了梁九利在星巴克谈话。
九利晚到半刻钟，笑说：“车堵在火车站过不来，今年春运开始的早，你公司的员工走有大半了吧？”
“和你没关系。”梁颖开门见山：“那个女人姓甚名谁，身家背景，是何来历？”
“哪个女人？”九利装糊涂：“我天天忙得臭要死，回到家里就是老婆孩子，哪有那个闲功夫。”
“我能问，说明我有证据。”她说：“我手机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好了，我晓得瞒不过你。”九利索性说：“一个卖苏绣的女老板，名叫陈凤琳，苏州镇湖有工厂，在上海有多家经销店，生意做得蛮大的，生意做得大就有人眼红，举报她偷税漏税，我们就要查，一来两去，就熟悉了，感情是一种玄妙的东西，说来就来，我承认，我意志力薄弱，没有抵抗得住。”
“梁九利，你讲出这种话来，真是无耻。”梁颖气坏了：“你当初为了谢瑛，众叛亲离，自毁前程，我虽力劝过，但也被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而感动，再坏的想，你那时和栀栀毕竟男未婚女未嫁，重新选择是你的自由。但这次不一样，你有家庭，你要承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来。你怎能任意放纵自己的感情，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出轨吧。一旦栀栀晓得了，大家撕破脸，你还想再次自毁前程？你的身份、事件性质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你将永世不得翻身。”
九利心乱如麻，头脑昏乱，半天才说：“我晓得厉害关系，你不要告诉栀栀，我其实已经后悔了，但她缠我缠得紧，我摆脱不了。”
他看向梁颖：“阿妹，要么你帮帮我！”

第七十八章 潘云鸿（7）
梁颖懒理九利那摊子烂事，跑到徐州和实施团队一起做项目，忙忙碌碌，生活充实，其间，电子厂里有位叫郭辰宇的技术经理，对她颇有意，有事无事凑到跟前献殷勤，渐渐明眼人看出他的心思，一到请吃饭泡吧时，都推辞有事，最后只剩下他俩。
梁颖和他出去几次后，也开始婉拒，恰春节临近，她收拾行李，拖着出厂门去机场，郭辰宇开车过来，硬要送她，难以推辞，梁颖道过谢，坐上车。
郭辰宇问：“过完年后，你还来跟项目嘛？”
“应该不会了，公司有许多事忙。”
“也不知以后，可还有见面的机会？”
“一定有，项目竣工我还会来的。”梁颖笑说。
“我初三去找你可以吗？”
梁颖歪头看他，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初三到上海旅游，可以待到正月十五，你要不介意，能否当我的向导？”他问。
“过节期间我要走亲戚，多数没有空闲。”
“其实，我是想见你。”他声音因表白而发颤：“我对你一见钟情......”
“不，你不能。”梁颖打断他，直截了当说：“我不是单身，我有男人的。”
“可韩经理说......”
她再次打断他：“我是个很重隐私的人。”
郭辰宇沉默一会儿，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不简单吧。”语带失落，又不服气。
“什么样的人？”她想了想，讥笑：“失踪人口。”自上次在潘云鸿别墅里，惹怒他后，便断了联系，已一月有余。
“什么？”他没听清。
狂妄、自大、横行霸道，喜怒无常，厌女的王八蛋。梁颖心底骂，嘴上说：“他有钱。”
果然，钱和权是压倒任何一个男人的稻草，郭辰宇也不例外。
大年三十，梁颖一家去锦家饭店吃的年夜饭，姆妈阿爸不情愿，感觉太贵，吃的还是预制菜，没有了年味，栀栀、九利还有梁颖想法两样，本来现在过年就没啥年味，还要买汰烧累得要命，这样在外面吃完，抹嘴走人，全无负担。
现在的人都想化繁为简，能不动就不动。
栀栀抱了孩子喂奶瓶，看眉眼说话，十分高兴，梁九利时不时瞄手机，发发信息，梁母说：“吃饭就好好吃，手机扔一边。”
栀栀说：“在给哪个情人发消息啦？”
“领导、同事和客户发来的拜年信息，难道不回。”九利放下手机，皱眉说：“不回了，满意了吧。”
“脾气越来越大了，开玩笑也生气。”栀栀嘀咕一句，不响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梁颖看向九利，九利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吃鱼。
梁母问：“颖颖，又长一岁，再拖下去，只能嫁二婚，给人家当后娘了。”埋怨九利：“你也管管阿妹。”
“我怎么管。”九利话中有话：“我还要她管哩。”
栀栀抬头看梁颖一眼，梁母说：“你们单位那么多小伙子，帮了留意留意。”
“颖颖看不上。”九利端过蜜汁烤麸，吃得蛮有味道。
“我只怕人家看不上她。”梁母埋怨不停，搞得年夜饭越吃越沉重。
梁颖一直隐忍不响，在家待有两日，就回复兴中路去了。
太阳高照，她还在睡懒觉，有人按门铃，熟人都知道密码的，是以用枕头捂耳朵，假装没听到。
但对方显然不见到她不罢休，梁颖烦恼的爬起来，去打开门，一个带墨镜的高挑美女，开口问：“你是梁颖？”
“是！你.....”是还未说出，一个巴掌甩过来，她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抚住火辣辣的脸颊，梁颖努力镇定问：“为什么？”
“我这是警告你，不要枉图抢我的男人。”她叫嚣。
“你男人是谁？”梁颖边问，边打110。
“潘云鸿，你不要对他有非份之想。”女人恨恨说。
潘云鸿！梁颖拨通他的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那头问：“什么事？”
梁颖报上地址，然后说：“你来一趟。”又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张元玥。”她取下墨镜，很好，还挺出名的一个模特。
梁颖告诉潘云鸿：“你最好来一趟，张元玥在我这里。”
“你把手机给她。”语气极不耐烦。
“不，你来。”梁颖大声说：“我报警了，不想大家难看，你最好来一趟。”她挂断，对张元玥说：“进来吧。”
她不怪张元玥，如果男人尊重她的话，她也不用气急败坏跑来这里，都是被玩弄的女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十分钟后，曹经理来了，潘云鸿没有来，想想他当然不会来，女人之间的捻酸吃醋，在他眼里只会是笑料，不值得亲自下场。
曹经理看到她敷冰袋的脸，让张元玥道歉，她不肯，他凑近低低地不知说了什么，她吓得脸白了，不情不愿说对不起。
此刻警察也到了。
待闹剧终于结束，世界恢复了本来面目，梁颖坐在沙发里，感受着脸颊肿胀，静静看春晚重播，窗外由白到暗至黑，她在想，她怎么把日子过到这份上了，这样没尊严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好像无止无境，主动权不在她手上，令人六神无主，难过至极。
有人按门铃，一声接一声，她想不会是潘云鸿又一个情人找上门吧，这趟她会先发治人。按亮灯，站起去开门，怔了一怔，不是别人，竟是潘云鸿。
“你来干什么？”她问。
“不是你让我来的。”他拎了行李箱进来，在玄关，看到拖鞋换上。
“你现在来，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说话，进到客厅，脱掉大衣，坐到沙发上，看她远远站着，问：“有吃的吗？我没吃晚饭。”
梁颖一声不吭进厨房，下了一碗馄饨，再端给他，他接过，顺势拉她坐身边，打量她的脸问：“还疼不疼？”
“不疼。”她嘴硬，拿起遥控器换台。
他吃馄饨，称赞：“味道可以的。”她不响，专注看电视。
吃毕，潘云鸿去卫生间，再过来，已经收拾好了，放了两杯热茶，袅袅冒烟，她仍在目不转睛看电视。
潘云鸿坐下说：“以后这种事体不会再发生。”梁颖笑，当他放屁。
“笑什么？”他偏问。
“怎么？笑也不让人笑了？”她反问。
潘云鸿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好了。”从行李箱里取出个Harry Winston盒子，递给她。
梁颖接了，没有拆，放在茶几上，坦言说：“潘先生，我不是十八九岁小姑娘，看到珠宝就移不开眼。你要真想补偿我，能不能听听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很冷淡。
梁颖心一紧，但也顾不得许多了，恳求说：“潘先生，感谢你的投资救了我的公司，你说个数，我一定努力工作还给你。”
“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要想睡我也可以，你说要睡多少次，才肯放过我？”她问。
“我并不care你的肉体。”他直言：“你脱下礼服，在我面前换衣服时，我看得很清楚，比你更性感的，不是没有。”
好吧！她自取其辱，硬着头皮问：“那你想要什么？”
潘云鸿不答，笑了笑：“你应该看过我们签订的协议，违约的话，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吧。”
他摆明了不会放过她！梁颖一下子泄了气，纵然万般委屈齐涌心头，仍强忍住眼泪，闭言不语，潘云鸿站起身：“阳台在哪里，我想抽根烟。”
她指指方向，看他往卧室方向走，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跟过去：“不要......”话未讲完，听得卧室的灯，“啪”地亮了。
潘云鸿也愣住，再回头看梁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咬着嘴唇，满脸胀红，他点点头：“这难看至极的粉红色。”往阳台而去。
他抽好烟，拎着行李，换鞋时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到长宁的别墅来。”
“去做啥？”她问。
“吃饭。”他拉开门出去了。
梁颖转身回到卧室，把粉红床单，被套、枕套、靠椅垫，地垫，桌布统统换掉，甚至连粉红笔筒都收起来，她下定决心，一日不离潘云鸿，一日不用粉红。
她洗过澡，看到手机有未接来电，是傅行简，想了会儿才回拨，那头很快接起来，劈头就问：“舅舅还在你那？”
“已经走了。”梁颖懒得多讲。
“张元玥白天找你去了，还打你一耳光？”
“曹经理是你安排在舅舅身边的卧底吗？”她问：“这样尔虞我诈，有意思啊？”
“你豪门狗血剧看多了。”他说：“我来找你，看到你们都在，只是没有上来。”
梁颖叹口气，首次对他怒其不争。

第七十九章 潘云鸿（8）
曹经理来接梁颖，她想着总不好空手上门，买了 一大盆蝴蝶兰，送来潘家。
到了才知是家族聚会，傅行简姆妈立于走廊，盘起发，墨绿色天鹅绒旗袍，一串南洋珍珠项链，手戴大钻戒，通体透出泼天的富贵，她旁边是潘云鸿，傅行简搀扶一位耄耋老者进客厅。傅母看见梁颖，很惊讶，然后笑：“梁小姐，今天是家人聚会，行简邀请你来的？他怎不和我说一声？”
梁颖看向潘云鸿，在和旁人聊天，似乎未注意这边，正合她意，忙说：“看来是我走错门了。”端起花盆，转身要离开。就听得潘云鸿问：“你去哪里？”
梁颖说：“你们家人聚会，我在不合适。”没人理她，潘云鸿朝傅母说：“我要她来的。”
傅母显然对他的操作也很迷惑，却仍得体地道歉：“梁小姐，是我唐突了。”梁颖只能放下兰花盆，送给她Harry Winston盒子礼品。
潘云鸿看了，挑挑眉，没说什么。
梁颖走进厅里，沙发坐满人，互相热络寒暄，没人理睬她，只好拿了一杯树莓鸡尾酒，站在角落，慢慢喝着，环顾四周，发现虞兰也在。
傅行简无意中回头，见到她，怔了一怔，走过来问：“你怎么来了？”语气十分诧异。
“你以为我想来？”她淡淡地。
“舅舅叫你来的？”见她点头，傅行简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颖待开口，看见傅母在远处向她招手，便走过去，一起的五个女人，三个年长，两个年轻。傅母拉她坐下，并介绍：“虞兰，你认得的，她两位是行简的表姐，她是表妹。这位是梁小姐。”一口一个梁小姐，客客气气拉远彼此的距离。
虞兰面无表情，其它人也只笑笑，连对她好奇都提不起兴致。说实话，梁颖对她们也毫无兴趣。
接下来就是“七大姑八大姨”茶话会。
虞兰先说：“二表姐，刚刚说到启泰黄金的周老板，包养了音乐学院的女学生，他夫人一点也没察觉么？”
二表姐说：“还能不察觉，她陪周老板早年白手起家，精明的很，很能沉住气，一沉就是四年多，待女学生的小囡三岁了，有一天保姆抱在游乐中心骑摇摇椅，小囡突然没了。遍寻不着，只好报警，巧了那天游乐中心的监控故障，查不出啥来。女学生先怀疑保姆，又怀疑遇到人贩子，最后一口咬定是周夫人报复。我听讲，周老板没办法，回到家里给周夫人坦白，长跪不起求她交出小囡。”她喝乌龙茶，故意卖关子。
“快讲呀。”傅母催促。
“周夫人咬死不知道。女学生疯了，现在还关在宛平南路600号。”
“更滑稽的是，周老板又包养了个十八线小演员。”五表姐嘻嘻笑：“这趟周夫人不晓要卧薪尝胆多久。”都笑了，只有梁颖觉得无聊。
“男人有钱就变坏，还有些女人，不知廉耻死命倒贴，活该遭报应。”虞兰看向她，眼带挑衅，梁颖懒理她。
“我们行简不会。”傅母话音才落，傅行简过来，对梁颖说：“走，楼上跳舞去。”
“我不会。”梁颖推辞，这人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少来，你跳舞我不是没看过。”
“你们认得？”表姐表妹一齐问。
“是呀！”傅行简笑答：“我们老熟悉了。”伸手要拉梁颖，傅母忙起身说：“跳啥舞，吃饭了。”
长方形的餐桌，已经开始上菜，老太爷坐主桌，其余论资排辈，梁颖观察下来，潘云鸿地位仅次老太爷，傅行简没地位，和虞兰与她这个客人，坐在最后。大家族果然规矩多，老太爷先发言，洒酒敬天地敬祖宗，他动筷后，底下人才能动，山珍海味都端摆前面，后面就清淡许多，好在一盅盅佛跳墙，人人都有。一众摒息凝神，吃饭也怕声太大，细嚼慢咽，安静得只闻筷盘碗碟轻碰声。
终于饭毕，佣人收拾干净，上茶，点心和水果盘，这才可以说话。老太爷注意到虞兰和梁颖，问她俩的来历。
傅母笑答：“她是虞兰，虞百千的孙女。”老太爷点头：“虞大师，我认得，他的松雪孤鹤图，我挂在书房里。”
傅母说：“阿兰也不简单，青年画家，年纪轻轻已开了数场画展，上趟还在浦东美术馆开展，反响空前。”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太爷赞问：“我可否有幸，能得虞小姐一幅宝画收藏？”
虞兰还没开口，傅母抢先接过话：“一句话的事体，她是行简的未婚妻，都是自家人。”
梁颖脸色变了，看向傅行简，他一直信誓旦旦，说和虞兰没关系，怎成了未婚妻？！她感受到另一道视线，余光睃去，潘云鸿在喝茶，一双深黑的眼睛、锐利冷酷地注视着他们。
傅行简反应过来，大声问：“姆妈，不要瞎讲八讲，我啥辰光有未婚妻啦？”
傅母笑：“瞧瞧他，三十几岁人了，要面子，一点不成熟。”众人笑起来，老太爷点头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理所当然，我们乐见其成。”转而看向梁颖，问：“这位小姐是？”
潘云鸿开口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的脸上，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梁颖只感觉血气、从面庞刷得褪去了，不由背脊僵硬，浑身发冷，她木然地看向傅行简，傅行简亦是面无血色，难得见他如此恐慌。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这是潘云鸿精心做的局，对在座的各位来说，不过一场家宴，而对她和傅行简来说，无疑一场鸿门宴。
她再侧头看向傅行简，深深凝视他。
傅行简突然高叫：“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潘云鸿冷冷地，一字一顿：“你想说什么？要想清楚再说。”他的嗓音如地狱传来的撒旦声。
傅行简不知怎地，突然又软了，不敢看梁颖的眼睛，低头闭口不言。
傅母又笑起来：“我讲啥，还跟小孩一样，情绪化，一些好，一些坏，只有舅舅治得牢他。”
众人都笑了。
梁颖若在他高叫我有话说时，对他心存希望，燃有烈火，在此时已经死透透了。

第八十章 潘云鸿（9）
潘云鸿送走老太爷，梁颖上前，面无表情地：“我有话和你说。”
“你去书房等我。”他很忙，没空搭理她。
梁颖抿紧嘴唇，转身走开，穿过争执的母子，接受恭喜的虞小姐，上到二楼，推开书房门走进去，上趟在这里，她把自己卖了，重游故地，五味杂陈，有苦难言。
书房很大，酸枝黄花梨细雕的桌椅柜橱，沙发铺了荷塘月色织锦毛毯，博古架摆满老物件，墙上悬挂名人山水，她心中虚空，纵是再名贵，眼中仍无物，走到窗前往外望，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有雪，她希望下吧，越大越好，掩埋这世间一切罪恶。
不知等了多久，潘云鸿才进来，他心情不错，接过佣人手中的茶壶，关上门，走到桌案前，取出两只骨瓷茶碗，斟满，一碗递到她面前，袅袅冒清烟。
梁颖明明有很多话要诅咒他，骂得他狗血淋头，可临到眼前，竟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时机过了，就不那么恨了，也或是倦了，只有颓废、诅丧和失落。
她平静地赞他：“潘先生，你堪比谋士范增，精心设计了这一场鸿门宴。可惜我和傅行简不是刘邦，我们愚钝，不能踹碎玉笼飞凤友，顿开金锁蛟龙走。”
就算之前，她和傅行简有些暧昧，或有些可能，此刻也被潘云鸿彻底斩断了姻缘线，当着老太爷的面，她成了他的女朋友，怎能再和他的外甥谈恋爱，那是乱伦，背德，要遭天谴，受诟病，为大家族所不容。
她说：“潘先生，其实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你只要一句话，我都会听从的。”
“是吗？”潘云鸿微笑，不置可否：“但你们的表现，可没有嘴这么硬。”
梁颖面色发白，觉得此人实在可怖，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控制了，这种滋味太难受，猛得站起身，愤怒的抓起茶碗，狠狠往桌上摔，茶水四处流淌，碗碎成几瓣，瓷屑崩到潘云鸿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冷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梁颖大声咒骂：“你是个有偷窥癖的魔鬼，以玩弄人在股掌间、看他们痛苦挣扎为乐，你心理有病，阴险、扭曲，卑劣，狡诈.....”她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全部奉上。
“你的恼羞成怒，不过是傅行简没有为了你，不顾一切的反抗我。”潘云鸿严厉说：“他对你的感情，不过是肉体之欢，浮于表面，这让你不能接受。”
梁颖一怔，能感觉脸颊骤然发涨，火辣辣的，她更加讥讽的嘲笑，连名带姓地叫他：“潘云鸿，你连自己唯一的外甥都要算计，他那么优秀有才能，却得不到认可，被你PUA成你的傀儡、木头人，你膝下的一条狗，你让他朝东，他不敢朝西，你让他死，他不敢活，你这个疯子，变态狂，你迟早要遭报应......”
“够了！”他呵斥她：“不要激怒我。”
“激怒你怎样？”梁颖高叫：“你要把五千万收回去？再弄垮我的公司？让我身背巨债，倾家荡产？把牢底做穿？无所谓，我不care，我不陪你玩了，爱咋地咋地吧！”她大步朝外走，拉开书房门，用尽全力一甩，惊天振响，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开始朝这边张望，她不理，听到傅母说：“梁小姐。”
傅行简说：“颖，等等我。”
虞兰说：“真没素质。”梁颖顿住，直面她问：“谁没素质？你有种再说一遍！”显然虞兰没种，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嘟哝：“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梁颖转身就走，众人纷纷避让，佣人替她开门，她来到庭院，吸口清冷的空气，终于下雪了，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潘云鸿站在书房窗前，驶出院门，汇入街道车流，雪越下越大，手机不停在响，电话一直进来，索性关机，什么也不想，认真的开车，顶撞和激怒潘云鸿的行为，她知道自己会后悔，但绝对不是现在。
到了复兴中路的家，换好拖鞋，看到梁九利留下的便条，送来了馄饨和年糕，一砂锅鸡汤，怕她饿死。
她先进了卫生间，脱掉衣服洗澡，水滚滚的，烫得肌肤刺痛，但却异常舒服，穿好睡裙出来，钻进被窝，长长舒一口气，头埋进枕里，什么也不想，以为会失眠，却偏偏很快睡着了。
再度醒来，是饿的。她拉亮灯，打开手机，到凌晨了，竟然睡了这么久，未接电话很多，基本都是重复拨的，梁九利、傅行简，还有谢瑛，没有潘云鸿。
梁颖起床，用鸡汤煮年糕，满满一碗，边吃边看电视，拨通了谢瑛的手机，那头很快接起，说：“谢天谢地，你终于开机啦，急死我啦。”
“急啥。”她说：“怕我转世为人？”
“还能开玩笑就没事体。”谢瑛松口气：“听讲你去潘家吃家宴了？和潘舅舅闹得不可开交，真的假的？”
“消息真灵通！”她反问：“你在潘家也安插了卧底？”
谢瑛笑起来：“瞎讲八讲，傅行简打不通你的电话，紧张你，托我来望望，怕你一时想不开。到底哪能了？”
梁颖不知该怎么讲，吃了两筷子年糕，整理下说：“我和傅行简是彻底没戏了。”虽然也没想过要和他这样那样，但被强行拗断的滋味，因为未有思想准备，还挺不好受的，不亚于当初陆虎突然消失、给她带来的冲击。
“别难过，别让自己为傅行简的怂包行为买单。”谢瑛咬牙说：“我还以为他为你改变了，结果狗改不了吃屎。”
梁颖又讲了和潘云鸿大战书房。
谢瑛先是亢奋至极：“颖，你真的有种，竟然敢骂潘舅舅，还骂得惊天地泣鬼神，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记着你。”笑过后，沉默许久，轻轻说：“嘉宏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终于上了正轨，结果又闹了这出，潘舅舅哪受过此等羞辱，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梁颖吃掉最后一块年糕，喝尽最后一口鸡汤，然后说：“虽然我已经后悔不该逞口舌之欲，给公司带来灭顶之灾，但我想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就不是开公司做生意的料，无论怎样卖身求荣，最后结果都一样。”

第八十一章 潘云鸿（10）
梁颖最近常做恶梦，全是潘云鸿，他带人闯进公司，打砸抢，零元购。
她挺身而出，骂他黑社会。他瞪着眼睛说：“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她汗涔涔惊醒，心突突往嗓子眼里跳。
天崩地裂，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也想过要么电话过去，主动卑微认错，但实在过不了心理关，更况他不是个好说话的。
她此刻对潘云鸿的可怕，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明明他什么还未做，她却已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状态持续到假期结束，谢瑛也提前赶回国，但潘云鸿却按兵不动，没有动作。
谢瑛说：“这不正常，潘舅舅睚眦必报，从不拖泥带水。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在酝酿一个大的，要么他懒得和你这小鱼虾一般见识。”
“我希望是后种。”梁颖丧丧的，她之前再怎么豪言壮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一踏进公司，正视硕大烫金的Logo，环顾黑压压忙碌的员工，翻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只有满心的不甘，还有留恋。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曹经理，潘云鸿行走的代言人。忙朝谢瑛“嘘”一声，示意别说话，接通后，摁了免提，曹经理先说：“梁总，给你拜个晚年，祝身体健康，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谢谢，彼此彼此。”梁颖客客气气：“不知打电话来有啥事体？”
“哦，是这样的。今天元宵节，潘先生邀你往豫园赏灯会。七点钟，车停在楼下大厅一号门外面。”
“那为啥潘先生不打我手机。”梁颖问：“要你在中间当传话筒？”
曹经理答：“怕冒然打过来吓倒你。”说完挂断了。
“怕？”谢瑛说：“潘舅舅怕过谁。曹经理给你留面子，实际是你万一看到他的来电，引发心脏病，可真要命了。”
梁颖笑起来。
近六点五十，黑夜下万窗灯火，她拎了包走出公司，乘电梯到大厅，忽然被人拦住去路，是傅行简，他问：“为啥躲着我？不接我电话？”
“我没躲着你。”梁颖皱眉说：“我也有不接你电话的权力。毕竟我们只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就算他二人在某一刻有想过天长地久，此时也一朝回到解放前，彻底打回了原形。傅行简说：“我想和你聊聊，深谈一次。即便成为陌生人，也要明明白白的。”梁颖微笑：“怎么也不会是陌生人。”她看见大厅外，一辆黑色奔驰渐渐停住。
“我要和你舅舅去豫园看灯，他的车来了，一道去吗？”
傅行简微怔，面露犹豫，她接着说：“我玩笑的，你最好别去，他烦看到我们接触，我不能再惹怒他了。”给足他台阶下，其实看着他，像在照镜子。
她不再多说，走向轿车，这次曹经理没跟来，司机拉开车门，潘云鸿仍坐在后座，头也未抬，翻着手机，她坐进去。司机发动引擎，打方向盘汇入车流。
梁颖见他不言语，想着还是主动打声招呼吧，偏过头刚叫声“潘先生”，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她猝不及防，朝前扑进他怀里，他本能地接住，手机咣当掉落，他内里穿的是件米白羊绒衫，面庞触到很柔软，没闻到有异味，也没有香水味。
梁颖迅速起身，他同时松开手。
梁颖坐正，看到口红印沾在他胸前，他俯身捡起手机，屏裂了，皱眉问司机：“怎么回事？”
“前面有车变道。”
他没再问，似听见她叫了声：“潘先生。”侧过脸看她：“什么？”
语气冷冷的，梁颖能体谅他的心情，好好的手机摔坏了，任谁都郁闷，她指指自己胸前，提醒他口红印。潘云鸿没解意，以为是一种性暗示，商场上见得多了，为拉到投资，不乏使些香艳手段。他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胸大的女人。”
梁颖怔了一下，领悟过来，顿时面孔胀红，恼羞成怒，他把她当成什么了！懒得再提醒，冷笑说：“我也不喜欢鸡小的男人。”来啊，互相伤害啊！
潘云鸿没说啥，自顾研究摔坏的手机，不知怎地，忍不住笑了。
梁颖没注意到，只盯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已经到城隍庙，开始戒严，人流攒动，车子寸步难行。
潘云鸿说：“我们走过去吧，有堵的时间，早到了。”梁颖破天荒头次晕车，出来吸口凉气，瞬间感觉好一些。
他两人不紧不慢往豫园走，还没吃晚饭，潘云鸿在绿波廊有预定，靠窗的位置，下面是九曲桥，放眼能见豫园夜景，美不胜收。
潘云鸿吃了两只蟹粉小笼包，三块八宝鸭，喝了一碗海鲜豆腐汤，就没再动筷子。梁颖见不得浪费，统统都吃了。
讲老实话，梁颖也就小时候，随父母来逛过灯会，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忙于学业，再加上城市动迁建设，再也没来过了。此时看着豫园的飞檐翘角，红笼高挂，花灯点亮，流光溢彩，尽没入水，如金蛇摇摆，与记忆连接一起，景色是美，但对她而言，看得更是一种情怀。
从豫园出来，往停车场走，人少了些，安静了些，空气冷飕飕地。梁颖问：“潘先生，怎么想到领我来豫园观灯？”
“没有想法，临时起意。”他答的简短。
她为家宴那日，对他口出不逊道歉。他仅说：“没有下次。”一下子把天聊死了。
回到车里，先送梁颖到复兴中路，她数日神经紧绷，得了潘云鸿赦免，晚上又吃得多，就觉浑身疲倦，打个呵欠，闭眼想养会儿神，忽听他问：“我是不是个无趣的人？”
梁颖顿时清醒了，转脸看他，灯影落于他的面庞，忽明忽暗，但冷峻的五官却分外立体，她在心底说：“是，你是全天下最无趣的人，没有之一。”嘴上却说：“没有呀！你只是不苟言笑而已。不是每个公司老板，都有马云那样的雄辩口才。你就做自己，没必要和别人比！”
“我没有和别人比.....”潘云鸿说，又停住，觉得没必要跟她口舌，沉默会儿，忽然说：“我们结婚吧。”
作者话：不好意思，又食言没多写，道个歉，后几天会多写的。

第八十二章 潘云鸿（11）
神经病！宛平南路600号在逃人员。梁颖惊骇后的真实心理反应。她一句话顶回去：“你不是不喜欢胸大的女人？”
潘云鸿说：“这和结婚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梁颖问。
“傅行简在我面前放狠话，我不结婚，他也不结婚。”
“所以你来找我结婚？”梁颖不可思议，总结：“潘先生对傅行简这个外甥的感情，有够畸形！”
“怎么讲？”他问。
“你为他的婚姻，简直操碎了心，当初使尽各种手段逼迫谢瑛嫁给他，现在又甘愿牺牲自己，太可歌可泣了。”
“这是我作为家族领头人的责任和担当。”
“所以这种时候，你根生蒂固的门第观念也可以放弃？”梁颖问：“那为啥不放傅行简一马？”
他不悦说：“规则是我定的。”
他只差说出，规则我可以改变，但人家不可以。梁颖无话可讲，沉默会儿：“潘先生，我没有理由以婚姻为代价，成全你的责任和担当，你寻人家吧，我相信，一定会有女人前仆后继。”
“但你最适合。”潘云鸿说：“考虑看看，嫁给我，我绝对不让你吃亏，反而会受益很多。”
车子靠路边停下，梁颖开门，顿住说：“潘先生，我对爱情充满向往，更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你还是寻别人吧。”这只是她的心声，脱口而出的是：“我要考虑。”经过太多的事后，她不敢把话说满，怕日后后悔。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回头望，并不见他跟过来，松口气，步子慢下来，天气清冷，几颗寒星忽明忽灭，一架飞机低空而过。
傅行简坐在院里，灯亮着，他扔出飞盘，金毛狗摇头摆尾去衔回来，他在扔，它在衔，院门打开，黑色奥迪驶进来，金毛狗屁颠颠去迎，潘云鸿下车，笑着摸摸狗头，傅行简待他走近，双手插兜站起来：“舅舅，灯会好看嘛？”
潘云鸿说：“一般性，没啥意思。”
“和谁去的？”
“梁颖不是告诉你了。”在公司门口，他虽在车里，但该看的都看到了，猜也猜得出来。
傅行简拦住，紧紧盯着他胸前。他低头，才看见松敞的大衣间，露出毛衣上鲜红的唇印。也不解释，抽了张餐巾纸擦拭，倒糊了一团。
傅行简问：“她投怀送抱？”
潘云鸿淡淡地：“还能有谁！梁颖这种女人，精致利己主义者，对有利用价值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有你这傻小子，当她冰清玉洁是个宝。”说完进房去了。傅行简站会儿，忽然大步往院门外走。
梁颖洗个澡，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煮了咖啡，慢慢享受时，听到手机响，接通后，谢瑛忙不迭问：“你们只看灯？他要怎么算你骂他的帐？我们公司还开得下去嘛？”
“不止看灯，还绿波廊吃了饭。你猜对了，我这种小鱼虾的反抗挣扎，人家根本不瞧进眼里。”
谢瑛大喘口气：“你知道吧，白天不觉得，每天晚上，我都听见我的心，咚咚像在打鼓，慌呀，慌得一批，现在总算世界清静了。”
“我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呀！”谢瑛笑：“要请我吃夜宵？”
“你的潘舅舅，提了一个建议。”梁颖说。
谢瑛不笑了：“我怎么感觉我心跳在加速，快点讲，一口气讲完。”
“他要和我结婚。”
“啥？再讲一遍。”
“潘云鸿要我和他结婚。”
“为啥呀？”谢瑛尖叫：“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说，傅行简放狠话，只要他结婚，他就结婚。”
“他他他，哪个是他，哪个又是他。”谢瑛气极败坏：“他妈的被这对舅甥缠上，就像唐僧进了盘丝洞，挣也挣不开，躲也躲不掉，被他们敲骨吸髓，总有一天，尸骨无存。”又问：“你怎么讲？”
“我说我要考虑。”梁颖平静地告诉她。
谢瑛怔住了，半天才说：“这不是你的性格，你要考虑啥？难道你真打算嫁给他？”
“他说我们结婚时，我当他神经病，在逃犯。但当他说，嫁给他，绝对不会让我吃亏，反而会受益很多。我突然心思松动了。”梁颖说：“你不要怪我现实，被名利蒙住双眼，我实在不想把逼上梁山再经历一遍。”
“可是你与潘舅舅谈条件，无益与虎谋皮。”谢瑛说：“你发现没有，自从你和潘舅舅达成协定后，你往邪路上越走越远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变得和他一样，专横跋扈，玩弄人心，一切都要尽在掌控之中。”
“你讲得也太可怕了。”梁颖笑起来：“我今晚和潘云鸿接触下来，对他倒没有从前讨厌，他在某些问题上，像孩子似的犯犟，不讲道理；但又有男人的优点和缺点，他聪明，有能力，有责任心，重亲情，缺点不必说，亲身领教过了。”
“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谢瑛说。
“我还利马综合症呢。”梁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告诉你个抓马的事，他讲，不欢喜胸大的女人。”
“哪个男人不欢喜胸大的女人。”谢瑛闷闷不乐：“尤其是他。”
“哦？你好像很了解。”梁颖说：“讲来听听。”
“当你对一个男人起了好奇心，你将大祸临头了。”谢瑛说：“颖，我还是那句话，离潘舅舅越远越好，他是个冷酷的男人，玩得起放得下，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她叹口气，挂断了手机。
中央六套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片子，虎口脱险。梁颖听到敲门声，看看钟快十点半了，心想会是谁呢，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竟是傅行简。她犹豫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也不多话，拿出拖鞋给他换，她则仍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傅行简先去卫生间，过了会儿出来，坐到她旁边，沉默不语，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下浅淡的乌青色，可见这些日过得并不好。梁颖给他倒了杯热咖啡，冒着烟气。
“谢谢。”他接过说。
“你怎么了？”她问，他看起来不快乐，一点不像他，他平日里是最会隐藏情绪的。
傅行简放下杯子，一把抱住她，下颌抵在她额上，她的耳朵贴近他的心脏，能听见怦怦的跳声。
梁颖没有挣扎，这时候，他们都需要顺服。
“颖。”他喃喃地说：“你和我一起去日本，你可愿意？我们可以住在山梨县忍野村，离富士山最近的地方，姑姑老了，一直想把她的旅馆继承给我，我们一边经营旅馆，一边安静的生活，看看富士山山尖的雪，泡泡温泉，种种地，散散心，交交朋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老去，你愿意嘛？”

第八十三章 傅行简 （5）
梁颖沉默许久，初听有一种乍然的心动，但很快就冷静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将头发捊至耳根后：“行简，我曾说过，我在哈佛做交换生时，曾暗恋过你，还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巾上给了你，但你并没有打来。”
傅行简坦言：“很抱歉，我像失忆一样，完全不记得有这段邂逅了。”
“如果当时你能打给我，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日本，单纯孤勇年少的我，应该会答应。”她说：“再见到，你结婚，又离婚，我们成了竞争对手，床伴，失去陆虎后，你时不时突来的表白，我承认嘴上在拒绝，心底却在吼，我缺乏安全感，你再坚定一些，再坚持一些，或许我就会答应。但遗憾的是，你听从你舅舅的话，和虞兰交往，踌躇不前。因为易春秋和诈骗团伙，公司处于破产边缘，我身心俱疲，如果当时，你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日本，我想我也会答应。再后来，家宴上，虞兰成了你的未婚妻，我成为你舅舅女朋友，你不发一声。如果你当时站起来，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日本，我想我会答应吧。”
“我很抱歉。”傅行简脸孔发红。
梁颖摇摇头：“你不用抱歉，我并非讨伐你，而想说，几次时机都错过了，错过就是错过，证明我们此生缘份太浅，恋人未满。如今的局面，我仰你舅舅鼻息生活，就得遵守他的规则，直到完成合约为止。行简，我们此生注定只能做朋友。”
傅行简否认：“我是爱你的。”
“你不爱我，婉转说，你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爱我。”她笑了笑：“你口中的爱，不足以支撑你推开舅舅这柄保护伞，你习惯他为你遮风挡雨，安排好一切。其实你对我，和对谢瑛，半斤八两，在我面前还装装样子，在谢瑛面前，连样子也不装了。就这点区别。行简，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这都是事实，你不过当事者迷，我旁观者清而已。”
“我可以改。”他喃喃说：“我愿意为你改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不不。”梁颖挟住他的面庞，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真诚地说：“我若有你这样的条件，实在不必没苦硬吃。你一定会遇到欢喜的女人，不是虞兰，也会是某一个人，两情相悦，无需改变。我只希望你遇到了，要不顾一切的抓住她，不要让她再溜走了。”
傅行简沉默，一会儿问：“我舅舅是不是又强迫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没有。”梁颖否认。她此刻一颗圣母心泛滥，柔柔软软的，迫切希望他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那你为何要对舅舅投怀送抱？”
“什么？”
“我看到舅舅胸前的口红印。”傅行简说：“他没否认，难道你爱上他了？所以拒绝我。”
“滚。你赶紧找个人结婚吧。”梁颖把他一推，这人就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他冷冷地笑了：“梁颖，我甩句话给你，你不嫁，我也不婚，你等着看吧！”起身到玄关换鞋离开。
梁颖去徐州电子厂参加完项目竣工，又飞到广州药厂竞标，再回到上海，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稳，前台来说：“有个叫陈凤琳的女士来见你，之前来过两回，你都不在。”
梁颖觉得这名字，哪里听过，又不甚熟悉：“有问是哪个公司的？”
前台答：“有问，讲在上海经销苏绣织品。”
梁颖顿时明白了，十分恼怒，打电话给梁九利，硬是不接。没办法，只好咬牙后根：“领她到办公室来。”
陈凤琳女士很快出现了，她走进来，梁颖抬抬手：“请坐。”一脸的公事公办。前台送来咖啡。
“你好，我是陈凤琳。”她开口第一句话：“我寻不到梁九利了。”
“你寻不到他，来寻我做啥？”梁颖皱眉，语气不耐烦。
她说：“我其实也可以去他单位围堵，但我想留人一线、好过玉石俱焚。你是他口中无所不能的阿妹，我寻你应该没有错，我只想解决问题。”
“解决啥问题？”梁颖噼啪打电脑，给梁九利留言，不回。
“我怀孕了。”陈凤琳说，从包里拿出病历本及B超报告和一沓复印件，摆到她面前。
梁颖顿住，满目惊骇，拿起细看一遍，恢复了镇定，先问：“你知不知梁九利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妻子为他生下孩子不过半年？”
“我......”她避重就轻：“我也不想这样。”
“如果梁九利隐瞒已婚身份，欺骗你与他交往。我建议你去他单位，或直接报警。”梁颖说：“这样的人渣就该受到惩处，以防再害人。”
她低低说：“他的情况，我知道一二。”
“知道他有老婆孩子，还与他勾搭一起。你也不是好鸟，破坏人家家庭，道德败坏！”梁颖呵斥：“我帮不了，你们自己去解决。”
陈凤琳翻脸说：“你就眼睁睁看你阿哥，身败名裂？好歹是亲人吧，何至于如此冷酷无情。我从来未想过要嫁他，现在有小孩了，我可以打掉，只要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你阿哥知道的，我公司的税务出了点小问题，他一句话就能摆平。”陈凤琳说：“我是个拎得清的人，肯定不会再寻他麻烦。”
梁颖也是开公司的人，还能不明白，若真是一句话就能摆平的小事体，阿哥何至于避而不见。她问：“如果九利不肯呢？”
“他要不肯。”陈凤琳嗓音拔高：“那只有同归于尽了。”
梁颖想想说：“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待我问过九利再讲。”
“可以。”陈凤琳站起来，收起病历本和B超报告，复印件留给她：“最多三天，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说完转身走了。
谢瑛捧着茶杯进来：“嗬哟，就这女人，我在茶餐厅碰到她和梁九利在一起。她来寻你为啥？”
梁颖把复印件丢给她，谢瑛拿起翻看，还漫不经心：“怀孕了，怀孕来寻你，你又不能让她怀孕......”忽然哑声，抬眼直直看向她：“难道，难道是梁九利？”
作者的话：很抱歉各位追更的读者，我已弃赛，但文还是会努力正常更的，对不起各位了。

第八十四章 意外
梁九利打电话过来，梁颖说：“陈凤琳来寻我了，你在哪里，我们谈谈。”
“我在局里开会，晚上去你住的地方。”他声音压得很低，挂断了。
梁颖看到一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回拨过去，也是个女人声音，她说：“梁小姐，我叫潘雪，潘云鸿的阿姐，傅行简的姆妈，想和你见一面。”
“好......”
梁颖好字才出口，潘雪已紧跟说：“我现就在你们大厅RUMORS咖啡店里，你来一下吧。”
谢瑛看她若有所思，问：“谁打的？”
“潘云鸿的阿姐，傅行简的姆妈。”梁颖说：“在RUMORS，等着审判我。”她涂层唇膏，站起身：“瑛，要么跟我一道去？”
“算了吧，对这个前婆婆，我只有两个字，事精。”谢瑛往沙发上一躺，打个呵欠：“你气场强大，绝对能hold住她，我要困一觉，太累了。”
“昨夜和哪个猛男大战八百回合？”梁颖嘲笑，看她抬手伸懒腰，毛衣上缩，显出腰间肌肤，有淡淡青黄的手指印。
谢瑛也笑：“保密。”
“我还懒得听。”梁颖乘电梯下楼，走进咖啡店，看见潘雪坐在角落里盯着手机，她新做了头发，或许不太满意，时不时伸手揉压。
梁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她抬起头，客套地笑笑，问：“喝什么？”
“我进来在柜台点过了。”
“梁小姐，你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潘雪上上下下打量她，说：“我家里的两个男人，为你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傅太太.....”
潘雪语带厌恶地打断：“叫我潘太太就可。”
梁颖平静说：“潘太太不必阴阳怪气，就事论事，我很忙，只有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能理解，要经营公司，要搞钱，要应酬，还要勾三搭四，老少通吃。”潘雪说：“你还能不忙？！”字句间皆是针。
梁颖笑笑：“我没有潘太太命好，我出身平庸，无好兄弟撑腰，只能自己混社会、图个温饱。勾三搭四，老少通吃，也要他们心甘情愿让我勾搭，让我吃呀，都是成年男人，强迫不来的，潘太太你说是不是？”
侍应生送来咖啡，梁颖接过，喝一口，然后说：“我要真打傅行简主意，就没虞兰什么事了，至于潘云鸿，你最好去问他，是我缠他，还是他缠我。”再补一句：“潘云鸿向我求婚了，我还在考虑，你不要激我，我很容易冲动的。”看着她变掉的神情，梁颖心底好笑，就这战斗力，还来和她斗嘴。
潘雪急急说：“你不能答应。”
“是呀，我这种穷人家庭，贼眉鼠眼的，哪里配得上潘家大族的领头人。”梁颖说。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潘雪说：“潘云鸿的心，早给了安妮，这么多年未婚未娶，也是在等安妮回头。你嫁给他，或许能得到他的人、他的钱，但得不到他的心，你以后会很痛苦的。”
“我听谢瑛讲，安妮已经嫁把西洋人了。”梁颖不解：“潘云鸿真爱她，岂会眼睁睁看她嫁人，以他的手段，要想阻止，轻而易举。”
“梁小姐没真心爱过人吧？”潘雪耸耸肩膀，因扳回局面，面孔有了一层神气，说：“爱是什么，爱不是占有，是包容、退让、成全，祝福。你想想，你在潘云鸿这里，又得到过什么？”
梁颖淡淡的：“爱是这世间最飘渺不定的东西，我不需要他的爱，给钱就行。”
潘雪恼羞成怒：“你这样的三观，不以为耻，反倒为荣，还公司老总，呸，和妓女有啥分别。”
“当然有分别。”梁颖嘲讽：“嫖客不会想娶妓女，但潘云鸿要娶我。”
她和潘云鸿间的纠葛，还轮不到潘雪这个女人来说，不过是潘家的养女，后遇人不淑，受尽为难，她的身份是运气给的，她的爱是失败的，有啥资格在她面前大谈特谈什么是爱，脸皮真厚。
“潘太太，你来寻我这步走错了。”梁颖说：“你该去寻潘云鸿，劝他回心转意，比来骂我要强百倍。”她起身离去。
下班回到复兴中路家里，亮着灯，梁九利早来了，腰系围裙在灶台忙，看到她说：“快点洗手，好吃饭了。”
梁颖把脸上的脂粉洗干净，才坐到桌前，红烧肉，椒盐排条，炒青菜，鱼头豆腐汤，梁九利盛饭给她，嘴里说：“一个姑娘家，冰箱里空空如也，平常吃啥，光点外卖了是吧，重油重盐，又贵又不卫生。我跑了菜场一趟，把冰箱装满了，不要懒，一个人，一荤一素一汤，不费啥力气，简简单单，吃了干干净净。”
梁颖不吭声。九利说：“复兴路菜场的菜价真贵呀，还不新鲜，比起我们那块，要贵一倍不止，以后每十天，我买好送过来。”
梁颖仍不吭声。九利挑红烧肉里香菇，到她碗里。一大朵黑黑饱满，她咬一口，低头吃着。
饭吃罢，九利要去刷锅洗碗，梁颖这才说：“放在那，我自会收拾，讲正题，陈凤琳的事，你如何打算？”将病历及B超复印件递给他。
九利不接，说看过了，狡辩说：“这也不能证明，她肚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她这个人，私生活混乱的很。”
“梁九利，你真是一句话，就能让人生气。”梁颖深呼吸问：“你难道打算让她生下来做亲子鉴定？”
“那肯定不行。”九利连连摇头：“我说给她钱补偿，就不肯，不要。非要我帮她把公司税务摆平，我哪里敢，违法乱纪的事体，被发现要做牢的。”
“你还算脑子清爽。”梁颖说：“陈凤琳给你三天时间，不同意就要去你单位、去家里闹，最坏的局面，你身败名裂，丢掉工作，妻离子散，父母闹心。”
九利面如土色，握住她胳臂央求：“阿妹呀，现在我走投无路，到了绝境，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再帮阿哥一趟，最后一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梁颖气得咬牙切齿：“你要安份守己，守着自己的小家庭，不去外面胡搞，会得是现在这副样子。陈凤琳明显道行比你我都深，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说我怎么帮你？我也没办法呀。”
“你不帮阿哥，阿哥下半辈子就完了。”九利悔不当初，落泪说：“我也是鬼迷心窍。和谢瑛被迫分手，娶了栀栀。我知道自己，根本忘不掉谢瑛，愈和栀栀相处的久，她的粗俗狭隘毫无品味，愈显出谢瑛的优雅精致高姿态，我恨我怨我怪自己不珍惜，这样时间长了，我愈感到空虚寂寞孤独，也就此当口，陈凤琳趁虚而入，我一时糊涂，没有把握住自己。阿妹啊，当初你要不把谢瑛带回家，我永远见不到她，就不会有交集，我这山猪吃不到细糠，也不会生出非份之想，这些事也就永远不会发生。”
作者话：看到读者亲们对我的鼓励留言，平生因为写文，能与你们相遇相知，是我选择写作最大的惊喜，再次感谢你们！

第八十五章 潘云鸿（12)
梁颖听了九利的自白，气他到此时不从自身找原因，还在推卸责任，平复心情后说：“阿哥，你晓得的，我前一阵公司的状况，差点就破产了，现在虽走向正轨，也是负重前行。你犯下的错误太严重了，我也不是万能的。我觉着，事态已发展到难以遮掩的地步，错就认，向栀栀坦白，承认错误，接受后果。陈凤琳告到单位，也没办法，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谁让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九利连连摆手：“不可以，不可以，我无法接受，要走到这一步，我整个人都毁了，倒不如一死。”
“男人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动不动就死，威胁给谁看呢。”梁颖怒了：“陈凤琳要钱，还能帮忙凑一凑，她现在要你犯法，我能有啥办法！”
九利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起身，低低说：“阿妹，我走了，要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自己的，别个都是虚的。”
梁颖鼻子一酸，看着他换鞋离开，想说啥，又吞回去。到晚上一点钟，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拍门声，她起身，透过猫眼看，竟然是姆妈来了。
立刻开门，惊讶问：“有什么急事啊，姆妈深更半夜还跑来一趟。”
梁母不说话，进来坐到沙发上，先说：“给我一杯水。”梁颖递给她，她喝完，梁颖问：“还要吗？”她摇摇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梁颖有点猜到她的来意，不吭声，只等着问。果然，梁母缓过气来，冷笑地问：“你阿哥的事体，你知道了是吧？”
梁颖答：“你问阿哥，我早劝过他，和小三赶紧拗断，直到今天，小三闹到我的公司，我才知道，阿哥和她还牵扯不清。”
“为啥不告诉我？”梁母质问。
“我怕你着急上火，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梁颖坦言：“再说跟你讲，有啥用呢，你又解决不了问题。”
“是，我无用，我就是个老不死的废物。”梁母开始发疯：“回想我这一生，自己失败，婚姻失败，教育子女失败，到现在，人人看不起我，人人希望我早点死。”
“没人希望你死。”梁颖郁闷说：“你最好长命百岁。”
“可你们做的种种事体，都在逼我去死。”梁母边哭边控诉：“梁九利从前和栀栀谈得蛮好，被你带回的狐狸精搅黄，虽然还是和栀栀结婚了，但这小女人终于露出真面目，还为从前事体怀恨在心，作天作地，两天小闹三天大吵，把我们当老黄牛使唤，我们可以忍，但九利作孽啊，九利出轨，栀栀要负大部份责任，她要是体贴贤惠，不至于到今天的地步。”
梁颖忍不住说：“你讲这种话我不爱听，都是人家的错，阿哥一点问题也没有。”
梁母骂：“还有你，三十岁的人了，哪个没结婚生子有个家，你还一个人到处浪荡，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我尽量不见面，见着躲了走，我活到这样岁数，拜你所赐，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你自己想得太多，太顾忌外人的想法。”梁颖说：“你不搭理就是了。”
梁母气得面孔铁青：“我今天来，主要为你阿哥，他什么都讲给我听了，没想到，你作为阿妹，竟如此自私自利，冷酷凉薄，一点亲情也没。非要逼他去死不成，你才满意是吧？”
“姆妈你冤枉我了。”梁颖试着讲道理：“陈凤琳怀孕，唯一解决办法，让阿哥帮她摆平税务问题，但阿哥照做了，风险很大，一旦查出来要吃牢饭。我又不能帮陈凤琳摆平帐务，我还能怎么帮阿哥？如今阿哥能做的，向栀栀坦白错误，乞求原谅。事体闹到局里，就等局里领导审查.....”
她话未讲完，就听“啪”的一声，面孔吃了一记耳光，偏过头，感觉火辣辣的疼。
姆妈还在骂：“你就不想阿哥一点好。去向栀栀服软，以后在她面前，不光他抬不起头，我们也要任她在头上拉屎拉尿，做威做福了。事体闹到局里，你阿哥被开除，档案里记一笔，还怎么寻工作，人家怎么看他，他才三十岁，正是加官升职的年纪，以后还要不要活，还有我。”她痛哭起来：“我上吊自杀，你们非不让我死，现在一个个逼我去死，我马上去跳黄浦江，一了百了。”一抹眼泪，站起要走。
梁颖只好抱住她，含泪说：“再想想办法，总归有办法的。”
梁母这才说：“我晓得你有办法的，我们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三天后，陈凤琳如约而至，来到梁颖公司，走进办公室，见到梁九利也在，坐到他身边，笑问：“梁科长，不躲着我了？”
九利一言不发，坐到沙发另一头，陈凤琳无所谓，掏出烟和打火机，要点了抽。梁颖说：“办公室有烟感器，禁止抽烟，再讲你怀孕了，也不好抽烟。”
陈凤琳不抽就不抽，她来的目的也不为这个，开门见山：“你们商量的如何？我的要求答应了？”
“太难了，我帮你就是知法犯法，我要做牢的。”九利说。
“你个胆小鬼。人家从前操作过，至今风平浪静，你为啥比登天还难？”陈凤琳问。
梁颖说：“那你去找操作过的人帮你，我阿哥我了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体。不如这样，你需要多少补偿，可以报一个数，我们来想办法，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陈凤琳冷笑：“你们有钱，给我一个亿好了。”
九利惊跳起来：“你这是讹诈！”
“是你们说用钱解决，尽量满足我，我讲出数目，又讲我讹诈。”陈凤琳笑起来：“那兄妹俩不好合起伙欺负我老实人，即要又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梁颖说：“既然钱你不肯要，阿哥也无法答应你的条件，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啥办法？”九利问。陈凤琳也看向她。
“阿哥和阿嫂离婚，和面前这位结婚，把小囡生下来。”梁颖说：“阿嫂绝对不会开口要一个亿。”
九利沉默。
陈凤琳面色微变。
“陈小姐如何？你要答应，阿哥晚上就去和阿嫂谈。”梁颖问。
“你们觉得，我会愿意嫁给他？”陈凤琳笑起来：“他不忠诚婚姻，能出轨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我还不至于傻到将终身交到这种人手上。”
梁颖倒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不响，九利恼羞成怒，厉声问：“那你想怎样？”
“我早说过我的诉求了，你帮我把帐上税务摆平，我打掉腹中这块肉，从此一拍两散，各不干扰。”
“不可能。”九利一口拒绝。
“那好吧，明天我们税务局见。”陈凤琳站起身，不再多留。
梁颖想了一下午，终是拿起手机，拨打潘云鸿的号码，响了许久，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挂断。片刻后，手机响，他拨了回来。
“你还要不要和我结婚？”梁颖直截了当地问。
“你同意了？”他声音很平淡。
“但我有一个条件。”
那头沉默会儿，才说：“长乐花园333号，六点半，见面再讲。”挂断了。
梁颖拎起包，准备去做美容，谢瑛恰好谈业务回来，拉住她问：“梁九利和陈凤琳的事体，谈好了么？怎么解决？”
她摇头，语带疲倦：“没办法谈，明天陈凤琳要去告发。”
“无论你家里人怎么讲，跟你没关系。”谢瑛说：“你一点错也没有，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梁颖苦笑，亲情的羁绊并非是非曲直就能分清楚的，她说：“不用担心，我有数。”
六点半，天边一片红霞，这是一片老洋房，闹中取静，环境极好。她到时，潘云鸿已经在了，坐在露台，古树草坪，西洋建筑，仿佛穿越了时空。梁颖唤了声：“潘先生。”
潘云鸿持红酒杯子，轻点了点，示意她坐。上下打量她，穿了件薄薄奶咖色羊绒衫，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迷人锁骨，安哥拉红裙子又带些吉普赛的野性，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然出身低微，但审美还算在线。
他说：“菜我点过了，你还想吃什么，可以点。”菜单就放在她手边。
“不用了。”梁颖一点胃口也没有，侍应生倒了红酒给她，她也浅尝辄止。
“潘雪找你，说了什么？”他慢慢地问。
梁颖怔了怔，答：“没说什么，只是简单聊聊。”
他笑了一下：“我了解她，不可能简单聊聊，但你不愿讲，我不会强求。”补充一句：“你的性情太刚，过刚易折，软一些，留给别人安慰的空间。”
“我不需要安慰。”她硬硬地回：“我需要帮助。”
潘云鸿没接话，侍应生来上菜，有一道类似佛跳墙的菜品，介绍说是豚鱼烧三宝，用河豚搭配鲍鱼、海参、鸽子蛋、花胶及蔬菜混制而成，汤汁浓稠。梁颖瞟过菜单上大大的图片，厨师推荐菜，七百八十八元。

第八十六章 潘云鸿（13）
梁颖见他不响，只得自己说：“我阿哥闯下大祸，小三怀孕了，要流产可以，需他用手中职权，帮忙偷税漏税。但阿哥还算脑筋清醒，违法乱纪的事体不敢做。”
潘云鸿听了一笑：“婚内出轨，道德沦丧可以？”
“我没说可以。”梁颖喉咙发干，哑声说：“行为肯定是错的，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没讲完，饭店经理过来招呼，明显和潘云鸿相熟，笑说：“刚上了一道新菜，川蜀酸菜鱼，要么尝尝看？”
他摇头拒绝：“又酸又菜又多余。”目光在梁颖面孔微停，不由得她多想。
梁颖不吭声了，舀一小碗汤慢慢吃，饭店经理走后，他才继续问：“就这事？”
“是。只要阿哥不身败名裂，不影响家庭，小三不寻他的麻烦，我愿意嫁给你。”她决定快刀斩乱麻。
潘云鸿想想说：“若你阿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她答：“仅限一次。我也不是毫无底线。”
潘云鸿看着她，她也直视他。
他嘴角噙出笑，自有说法：“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平日作风开放的女士，却能卖身救兄，我大开眼界。”又讲：“所以出身这东西，被固化不无道理。有些男女总想跨越阶级，无论怎么包装，骨子里的底层逻辑，是变不了的。”
梁颖说：“随便怎样，我已百毒不侵。”她只想让一切回归本位，还世间太平，她错了么，她何错之有！
他看了她一会，说：“好！”起身到外面打电话。
梁颖的心沉落下去，才发觉后背都是汗，松了口气，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等他通知。
手机铃响，她接起，是谢瑛打来的，迫不及待问：“谈好了？”
“八九不离十。”她说：“不出意外，应该可以。”
“你真打算嫁给他？”
“你以为我还有选择权嘛？”听到叩窗玻璃声，看到潘云鸿比个手势，她起身，拎起包说：“有空再聊。”挂断后往外走，到停车场有一段路，两人并肩而行。天已经黑了，松柏枝上缠满小彩灯，一闪一闪亮晶晶，令人想起圣诞树，风有些冷，钻进毛线衫，她抱着手肘抵御。
潘云鸿脱下外套，披她肩上，她说：“搞定了？”
潘云鸿低头卷衬衫的袖子，很淡的嗯了一声，结实的手腕露出昂贵名表。
梁颖说：“谢谢。”又欲盖弥章：“你放心，我会兑现自己承诺的。”
他坦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除非我自动放弃。”
司机打开车门，两人坐后座，潘云鸿吩咐：“先送梁小姐回复兴中路。”
车子摇摇晃晃驶上马路，梁颖心底有些诧异，以为潘云鸿会带她回别墅或去开房，她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年，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到手的猎物，不占白不占。
他倒是个君子。梁颖才刚这样想，司机一个急刹，整个人歪倒，又似有一双手在暗中助力，她不偏不倚俯进他怀里，仰脸便见他充满戏谑的表情。
她面庞发热，冷声说：“我没必要这样下贱。”欲要起来，却被他按住，捏紧下巴，问：“这时有自尊了？”
梁颖突然镇定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更多是报复自己，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使劲下拉，用力亲住他的嘴，再冷酷再上位的男人，唇瓣都是柔软温滑的，一咬也会痛，听到他闷哼一声，唇缝松动，她伸舌进去，嚼过口香糖了，薄荷味儿，还混有血腥气，她不管，使尽平生所学，吸吮啄舔各种挑逗，扯松他的领带，解了他衬衫扣子，手伸进胸膛，触感强壮厚实，心跳很强劲，指尖一寸寸下滑，过了肚脐，欲解皮带，却又顿住，无需再诱引，他变硬了。
潘云鸿握住她的手，一把推开，梁颖趁势坐回原位，她掏出纸巾擦拭嘴唇，有血，不是她的。
潘云鸿神色不霁，自顾整理衬衣，重新打领带，到复兴中路、梁颖下车后，他始终一言不发，汽车绝尘而去。
梁颖打包两碗小馄饨，叫车到谢瑛住处，两人坐在客厅吃馄饨，谢瑛不理解她的做法：“你是你，九利是九利，你不必为他牺牲自己的幸福，纯属自我感动。”
梁颖说不迷茫是假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因为她谁都得罪不起，岔开话题：“你那个男朋友呢？”
“分了。”谢瑛一脸无所谓。
“分了？是谁？我还没见过。”梁颖问：“为啥分？”
“雄狮一样的男人。”
梁颖秒懂，笑说：“短频快，那是不行。”
谢瑛看着她大笑：“颖，我们能成朋友，不是没原因的。”
梁颖说：“我今天强吻了潘云鸿。”
“强吻？”谢瑛不信：“你吹牛吧？”
“不止强吻，我把他嘴唇咬出了血，扯开衬衣，摸了他的腹肌。”
“他有什么反应？”
“被我搞硬了。”
谢瑛嗤嗤地笑：“我没问生理反应，是情绪反应。”
“脸气得成一块铁板。”梁颖也笑：“有极度控制欲的男人，不可谓是一种耻辱。”
谢瑛问：“你不怕他盛怒之下，不管九利的事了？”
“那不至于。”梁颖说：“他还是要脸的。”
谢瑛有些好奇：“他吻技如何？虽是被强迫，但遇到小野猫，还能木头人？”
“比不过傅行简。”
“你真的和傅行简断了？”谢瑛想想道：“他其实不错的，只是活在潘舅舅的阴影里，一生寻不到出路。”
梁颖不答话，窗外的烟花在绽放，五彩斑斓，虽好看，却转瞬及逝。
九利很感谢阿妹，打电话叫她周六回家一趟，早起去小菜场，买了一只野生老鳖，一只老鸡，照着菜谱做了一道霸王别姬，摆在众菜当中。
“阿嫂呢？”梁颖坐下问。
“带孩子回娘家了。”九利开了瓶葡萄酒，每人一杯。
梁颖看着霸王别姬，尤觉刺目，冷笑说：“阿哥，你觉得很光荣是吧？应该做一道缩头乌龟，才叫应景。”
九利讪讪地：“你误会了，我是看你最近瘦不少，想给你补一补，没别得意思。”
梁母说：“事态总算平息，皆不要讲了，我们重新生活，九利要再犯错误，就是大罗金仙来也帮不了了。阿颖也不要揪住阿哥小辫子不放，杀人不过头点地，谁不犯错，只要能改就是好的。”
梁颖听得没胃口了。

第八十七章 潘云鸿（14）
霸王别姬，梁颖一口没沾，只夹红烧肉里的香菇吃，也吃得心不在焉。
梁母说：“隔壁邻居马阿姨讲，要帮阿颖介绍对象，讲有一个礼拜了，也没见安排，不晓是不是嘴巴跑火车。”
“马阿姨性格，不讲无根据的话，不打没准备的仗。”九利说：“应该是真的。”
梁母心活了：“阿颖，吃好饭，拎两盒脑白金去见见马阿姨，这种事体你不主动，还要人家来求你呀！”
梁颖说：“我有结婚对象了！”她原本觉得现在说出来还嫌早，但可省去麻烦。
梁母吃惊地问：“是谁？叫啥名字？做啥工作？有没有钱？”
“姓潘，潘云鸿，开公司做生意的，有钱，有房有车。”梁颖说：“这趟阿哥的事体，就是他帮忙摆平的。”
梁母偏过脸，盯着她打量，像在看个陌生女人。她想想问：“家底怎样？”
“世家大族，他占首位，有话语权。”
“他有多少财产？”
“数不清。”
梁母立刻警觉：“会得签婚前协议吧？不要戆吼吼，坚决不能签。逼你签就不结婚。”
梁颖笑了一下，没响，平日里催婚时，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要动真格了，又把她高看，好像人家非她不娶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在潘云鸿眼里，她就是个玩意儿。
“他多大年纪了？”
“虚岁四十二。”
“大你十二岁。”梁母皱眉头说：“他属老虎，你也老虎，相生相克，一山不容两虎，不是良配。”说这话时，表情莫名有一种神气。
“这是迷信，现在年轻人只讲星座，不讲属相了。”九利为阿妹开脱。
“年纪相差太大了。”梁母仍在挑剔，问梁父：“你同意嘛？”
梁父答：“是大，属相也不合。”
梁颖说：“不嫁也可以，陈凤琳照旧来寻阿哥麻烦，可以接受，我就去和他拗断。”
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梁母梁父突然面临世纪大选题，保男还是保女，犹如难产阵痛，不由面色变得复杂。
有人锨门铃，梁父急忙站起说：“我去开门。”
原来是栀栀抱孩子从娘家回来，梁父抱过孩子，栀栀换拖鞋，九利嚷嚷：“没带钥匙啊？”
“忘记放手提袋里了。”
“一天到夜不晓得在想啥，脑子被狗吃了。”九利突然冷嘲热讽。
栀栀说：“人家都调智能锁了，锨密码或按指纹就可以，不要太方便。”
“你有钞票拿出来调。”
“一个个大户，来问钿户讨钱，还有天理吧！”栀栀冷笑一声，不和他吵，去厨房泡奶粉。
梁母说：“阿颖，你把这姓潘的带回来，带回来，总要上门，让我们见一见。”
梁颖懂他们的选择了，平静地说：“看他时间安排，我会提前通知的。”
吃好晚饭，梁父刷锅洗碗，梁母看电视，九利进卧室了，梁颖回复兴中路，出门下楼梯，到一楼，听到身后咚咚脚步声，回头看是栀栀，她走近，如常说：“我们去星巴客谈谈吧。”
两人并肩前行，两人影子在前面耸，她是细长条儿，栀栀则滚圆，梁颖不落痕迹地瞟她，她姑娘时就微胖，娃娃脸，尚觉得青春可爱，结婚生过孩子后可谓痴肥，那股青春可爱已从脸上褪尽，感觉精气神被抽走，莫名地老了许多。
栀栀抬手拨头发，看到梁颖的眼神，她也不吭声，似要把所有的话、攒到星巴客再说。
到星巴客后，梁颖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然后问：“你要和我谈什么？”
栀栀也干脆：“我知道九利和陈凤琳的事了。”
“谁说的？”梁颖有些吃惊。
“这不重要。”她说：“两个老的不讲，偏袒儿子我能理解，九利不讲，怕我吵相骂，我也能理解，但你，我一直很尊重你的，觉得你和两个老的、和九利不一样，你明事理，不偏帮，思路清楚，活得通透，没想到你也把我瞒得像铁桶，我这就不理解了。你但凡提前给我漏些风声，我也不至于听到消息后，像被雷劈了，差点抱了孩子跳楼。”
“让你失望了，但这很好理解。”梁颖告诉她：“我是两个老的女儿，是九利的阿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一起生活有三十年，我肯定向着阿哥，没办法，这是全人类的基因缺陷，改变不了。还有，你抱孩子跳楼，不过是想报复九利，让他痛苦一辈子。你觉得他会痛苦吗？他都出轨找小三了，不妨告诉你，小三肚里也有一个，他不要，要打掉，眉毛都不皱，你这个毕竟生下来了，他有感情，我想他一定会痛苦，一年两年，三年都是奇迹，依他的条件，继续娶妻生子，家庭幸福，你呢，你想死没人能阻拦，但你没有权利剥夺一个孩子的生存权。”
栀栀怔怔地，半天才问：“听说那个贱人要跑去单位闹，要让九利身败名裂，结果没去，又是你帮忙解决的？”
梁颖点点头，然后说：“你只要想清楚，一定要和九利离婚，我可以支持你。”
“离婚？”栀栀冷冷笑：“九利很想和我离婚吧？去母留子，你们梁家人太歹毒了，想都不要想，我是不可能离婚的。”
“你有勇气抱孩子跳楼，却没勇气离婚！”梁颖想，或许为了孩子吧，给一个完整的家。
“听说你也准备要结婚了？”
“算是吧！”
栀栀笑得像个布下陷阱静等她往下跳的猎人，她的神情看着狰狞，她说：“梁颖，我诅咒你，你的婚后生活一定不幸福，和我一样，这是你的报应，应得的。”
这世上的人果然各色都有，梁颖原还挺同情她的，现在只觉好笑：“我婚后生活可能不幸福，但我一定不会和你一样，因为我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你没有。”不再理她，站起身拎了包，走出星巴客，虽是深秋，这两天突然又热起来，可怜的桂花树被摆了一道，又开始绽放，香气浓郁。
听到手机响，是谢瑛，说在ORII酒吧，问她来不来，她说想回家休息，谢瑛没勉强，很快挂断。
梁颖想着栀栀的话，那些恶毒的诅咒，不由叹气。
手机又响起来，以为又是谢瑛，她看也没看，附耳接听：“我说了不去了。”
“是我！”潘云鸿声音低沉：“你来别墅一趟。”

第八十八章 潘云鸿（15）
潘云鸿的命令不容置喙。
梁颖憎厌被随叫随到，显得奴性，她走进别墅，面色阴沉，佣人带到书房，一路未遇见潘雪和傅行简。
潘云鸿在看书，戴了副金边眼镜，把全身的锐利和势威掩去大半。甚头也未抬，只说：“坐。”
梁颖在他对面坐了，佣人送来咖啡。
她开门见山：“潘先生，找我有事？”
潘云鸿这才放下书，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梁颖盯着它，什么意思？他不会无端端讨好她，上次一条宝石项链，斩断了她和傅行简的情缘，这次又想明码标价买她什么！
“不打开？”潘云鸿问得很轻漫。
“我不缺首饰。”她颇有底气地说：“我想要，自己买得起。”
“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想？”
“不想。”
潘云鸿摘掉眼镜，顿时目光森然，冷笑一声：“打开。”
梁颖抿紧唇，心里问候他祖宗八百代，取过打开，是枚钻戒，光芒万丈，差点闪瞎她的眼。
这枚戒指没四克拉也有三克拉，主钻剔透无色，切工完美，毫无瑕疵，两侧还镶嵌了30分钻石，是真正的好东西。
梁颖不知怎地，嘴角AK都压不住，这年头，越有钱的老男人越抠唆，愿意送几百万首饰的实在不多。她心底油升感慨，终于，老娘也有这一天，但不知怎地，又冒出些凄凉，但凄凉劲儿一瞬而过，这才是很恐怖的事。
“戴上。”潘云鸿说。
真是人狠话不多。梁颖心甘情愿的套进无名指，对着灯晃动，太闪了，简直刺目。她此刻的嘴脸一定庸俗至极，看潘云鸿嘲弄的表情就知道。
她替他说：“来自底层阶级的我，不像你们这些高贵人不爱钱。”
潘云鸿似笑非笑：“还算有自知之明。”又问：“怎么谢我？”
怎么谢他？只有无耻的人才问得出。梁颖也笑了，她取下头上抓夹，乌黑卷发蓬松开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转了下椅子，两人面对面，她侧坐上他大腿，把腰间大衣系带一角，塞进他手里，呶呶嘴，示意他抽掉。
潘云鸿挑眉，不动声色，手动带松，Maxmara浴袍款大衣敞开来，梁颖内里是一套情趣内衣，很明媚的红色，她皮肤白，衬得欺霜赛雪，设计不露骨，却极尽魅惑，对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看后没想法的，一定不是男人。
潘云鸿是男人，不能免俗，他缓缓打量她，伸手触摸她的下巴尖，顺而往下，脖颈，锁骨，胸乳，小腹，腰肢，忽而顿住，收回手指。
其实他的手指，比梁颖的肌肤还烫，他的颧骨，浮起暗红。
梁颖嗤笑，道貌岸然、伪善的老男人，欲要站起，却被潘云鸿按住，他说：“我身上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梁颖不动了，乖乖坐着，反正她不急，潘云鸿点了支烟，靠着椅背，边看她，边抽烟，烟气把他神情都模糊了。
梁颖扭扭身，说：“看过一个古装言情剧，特别有意思。”
“哦？”潘云鸿吐着烟圈。
“女主坐在男主腿上，女主问，你藏了什么凶器，总是在顶我。”梁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潘云鸿也笑了，笑而不语。
梁颖说：“你再不让我起来，要被你顶穿了。”
潘云鸿仍没吭声，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有人回来了。
他抽完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忽然抱着她的腰站起，将她搁坐在桌面上，扯下她的大衣，梁颖愣了愣，这人反射弧够长的。
潘云鸿脱下羊绒衫，给梁颖兜头套下，再替她穿好大衣，声音淡淡地：“傅行简回来了，你去和他说清楚。”
梁颖又是一愣，反应过来，面孔热辣辣地，咬紧嘴唇跳下桌，大衣系带打好结，要褪了钻戒，潘云鸿说：“不用褪，给傅行简看。”
“你真是个变态。”她忍无可忍。
潘云鸿坐下，拿过书继续看，只说：“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梁颖转头就走，出了书房，狠狠把门一摔。才到楼梯口，傅行简手持咖啡上来，看到她，惊喜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颖深吸口气，然后说：“我们聊聊吧。”
&#39;&#39;好。”傅行简点头：“去我房间，还是在客厅？”
梁颖选择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她说：“能帮我泡杯咖啡吗？”
傅行简泡了咖啡来，梁颖伸手接过：“谢谢。”
他终于看见她无名指上、硕大的晶光璀璨的钻戒，神情一变，冷冷问：“舅舅送的？”
“是。”梁颖有气无力地笑：“炫吧，三百万。”
“什么时候结婚？”过了半天，他问。
“钻戒送了，只要他想。”她说：“明天你就能喊我舅妈。”
“你呢，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他追问。
她转动戒指说：“这辈子，估计没谁会再送我四克拉的钻戒了，我得把握住。”
傅行简很愤怒，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梁颖，你是个贱人。”
贱人，谁不是呢，放马过来吧。
她喝口咖啡，看向他：“我以为我们，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我不理解。”
“这就是你和你舅舅的差距。”她讽刺：“男人和男孩的差别，虽然你也离过婚。”
傅行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不会幸福的。”
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说了。
“和你在一起就幸福了？我看也未必。”梁颖无所谓：“根据专家统计，全国婚姻幸福的家庭，不足人口的一成。我有钱，有事业，有朋友，这就足够。做人不能太贪心。”
傅行简突然一阵沉默，片刻后道：“怪不得舅舅选上你，你和他真是一路货色。”
“谢谢夸奖。”她说：“接下来就看你了，祝你和虞兰幸福。”
傅行简不理她，腾得站起，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很快没了脚步声，客厅安静极了，佣人早躲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
她仍在喝咖啡，眼泪掉进咖啡里，丝毫不影响口感。
咖啡喝完，泪也尽了，她站起身，往门外走，走出别墅，天气很冷，星星点点在下雪，上海的雪常是过年前后，一般不会这么早。
她打了辆车，回复兴中路，司机调在广播台，有人点歌，点了一首《认真的雪》。
可还是听见了你说不可能/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突然飘雪/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雪下得那么深 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
梁颖喃喃说：“好老的歌。”
“是呀！”司机跟腔：“歌词不对，上海年年下雪，你看，现在就在落雪。”

第八十九章 结局（上）
这场雪后，上海的天气比往年要冷一些，梁颖去了衡阳，参与轮胎厂的MES项目，有事做时间快如梭，不觉已接近年节，厂里放假。
她掐点年三十回到上海，在家吃的年夜饭，九利和栀栀看来已和解，说说笑笑，栀栀抱孩子喂奶时，九利还挟了鸡腿到她碗里。
虚伪的夫妻关系，什么都隐藏在骨头缝里，视为可怖。梁颖暗想，饭到尾声，梁母忽然问：“你要结婚的、那个姓潘的老东西，年节也不和我们来往？”
梁颖骗她：“他在国外。”
梁母很气闷，不高兴挂在脸上。栀栀低头笑哄孩子，九利手机响了，他瞄瞄来电显示，起身往阳台去接，梁父看钟说：“要春节晚会了。”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嘈杂的声响流泻，瞬间占领房间。
九利搓着手回来，继续喝鸡汤，栀栀半真半假说：“又是哪个野女人打来的？”
九利笑：“瞎讲八讲啥。”
梁母忽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梁父说：“不要吵我看电视。”没人说话了，每个人都无事人似的，表情却惶惶的。
梁颖在家待有四五天，就回到复兴中路，她还是更习惯一个人过日子。
谢瑛打电话给她。梁颖睡迷糊糊地，问：“在哪逍遥呢？”
“埃及，金字塔。”
“好玩吗？”
“体验糟糕透顶，花钱买罪受。”谢瑛话锋一转：“潘舅舅联系你没？”
“没有。”梁颖直言：“三月前去他别墅见过后，就人间蒸发了。”
“你也没主动联系他？”
“我又没事，联系他做啥。”
谢瑛语气不敢想像：“当年我和傅行简，至少五天一电话，确定对方死了没。你俩连互通生死的兴趣都没有，真要结这个婚？”
“至亲至疏是夫妻嘛。”梁颖对着阳光晃钻戒，璀璨流璃，有了它，要什么男人。
“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和潘云鸿那次在别墅的艳事？我就差在他怀里脱光了，他为了达到目的，十分清醒地推开了我。”
谢瑛笑：“乖乖这都能忍，他上辈子戒过毒吧。”
梁颖说：“让我想起了陆虎，都是能压制人性的狠人。这样一想，傅行简还算有人味。”
“其实。”谢瑛不想说还是说了：“从情感上，你对他们来讲，或许重要，但不是最重要，属于可舍弃的那种。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有必要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嘛？”
“这是我能说了算的吗？　梁颖叹口气：“开始和终止，决定权从来不在我手上。”
谢瑛咬牙说：“易春秋把你害惨了，他的长尾效应还真长。”又问：“听说判决下来了，判了几年？”
“三年。”梁颖答。
“才三年？”
“我们不要对法律抱有过高的期待，它只是维护公序良俗最后的一种手段。”梁颖笑：“罗翔说的。”
出了十五，生活重入正轨，梁颖、谢瑛和销售、咨询部门经理，一起往西尼霍尔开会，谈复兴药厂的订单合作事宜，因是上千万的项目，西尼霍尔也非常重视，各部门决策人悉数到场，梁颖看到了傅行简，连潘云鸿也在。
魏昌祺先介绍项目，光PPT就讲了两小时，再谈合作模式，讲完到茶歇时间，等咖啡时，梁颖和谢瑛商量，梁颖不想接，国企项目本身利润就薄，要做的模块和配置，却最多最严格，还有药厂的特性，标准化精细化，乙方要准备不少资质证书，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但西尼霍尔视而不见，分成也毫无诚意。谢瑛简直气炸了，压低声说：“对半分成，然后人力物力风险成本全部我们扛，傅行简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他就是在搞我们，就是打击报复。”
恰傅行简和魏昌祺也过来要咖啡，谢瑛说：“傅总，有必要这样泯灭人性嘛，谈合作有进有退，张弛有度，这才是你一贯的风格呀。”
“谈生意别讲人情，我以前不懂，以后不会了。”傅行简说，声音很冷淡。他伸手接过咖啡，无名指戴着戒指，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你结婚了？”谢瑛有些吃惊：“和虞兰？”
“订婚，七月办婚礼。”他喝口咖啡，转身走了。
“看来过年这段时间，傅家还挺忙的。”谢瑛问魏昌祺：“他订婚宴你去了？”
“去了。”魏昌祺笑。
谢瑛附耳梁颖：“潘云鸿太不把你当回事，连魏昌祺都邀请了，你这个女朋友只字不提。这你还不生气？”
梁颖无所谓，但似乎每个人都为她鸣不平，她笑笑：“生气，等些时候我去骂他。”谢瑛满意了。
茶歇结束，继续开会，谢瑛表达出不想合作的意愿，气氛顿时有些微妙，潘云鸿看向梁颖，首次开口：“你也这么想？”
“是。这个项目我们评估后，风险高，投入多，利润少，没赚头，我们嘉宏小公司，做不起赔钱赚吆喝的买卖，就不必拖着双方了，想和西尼霍尔合作的公司，不乏经济实力雄厚的，应该不会耽误项目的推进。”梁颖也看向他，分辨他的情绪变化，奈何藏得很深，喜怒不形于色。
会议结束后，曹经理来请她去总裁办公室，潘云鸿坐在桌前，听到脚步声，阖上电脑，抬头盯着她，不说话。
梁颖洒洒坐下，终于能分辨他的表情了，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松快地问：“潘总有事？”
“你把复兴药厂的项目接下来。”潘云鸿命令。
她不答应，但问：“为什么？”
潘云鸿说：“这个项目虽然复杂、利薄，但属于龙头项目，只要你扛下来，实现成功交付，以后全国的药厂项目，你会有优先权。”
“我若说我不需要呢？”
“为什么？”他皱眉反问，难以理解。
“不为什么。”梁颖耸耸肩膀，笑说：“公司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接不接我说了算。”
“明明是个创收的好机会，你非要意气用事。”他呵斥：“愚蠢。”
“随你怎么说，我就不同意，别想控制我。”梁颖站起身：“没别的事了吧，我很忙的。”
她走到门口，听潘云鸿说：“等一下。”回头看他，在翻日历，然后说：“六月三日，去WICO试婚纱。”他补充：“我也会去。”

第九十章 结局（下）
“傅行简已经订婚了，我任务完成，按照约定，协议可以解除。”梁颖倒想听他怎么回答。
潘云鸿抬头看她一眼，竟笑了笑：“订婚又没结婚，随时有变数，我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梁颖气得说不出话，半天骂了一句：“变态。”
潘云鸿缓缓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俯首看她，眼神全是上位者的傲慢，声音则还算和善：“梁颖，玩游戏的规则，你没有叫停的权力，只有我有，懂了吧。复兴药厂的项目，你接下。”
“可以。”梁颖答得很干脆：“只要我俩协议解除，我可以接下。”
“我再说一次，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他变得严肃。
梁颖回到办公室，两小时后，魏昌祺拿了复兴药厂的合作协议，笑洒洒进来说：“梁总，签个字吧。”
“签你妈。”梁颖摔了杯子。
魏昌祺怔了怔，忙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也是奉命行事，梁总理解理解。”
“你回去，告诉潘云鸿和傅行简，复兴药厂的项目我不接，没谁能做得了我的主。”
“是，是。”魏昌祺转身要走，谢瑛抱着胳膊倚在办公室门前，他经过时低语了一句，谢瑛笑：“滚。”
梁颖等魏昌祺不见影了，看谢瑛的笑容格外刺眼，说：“他就是那个雄狮一样的男人吧。”
“别把火烧我身上。”谢瑛举手投降：“我也滚，滚前我说一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梁颖一下子泪目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离奇，她拒绝后，潘云鸿和傅行简并没来找麻烦，也没在背后下黑手，四月份时听说另选了合作公司，这事就无声无息地、平缓地过去。她觉得自己胜利了，发现也没有多快乐。
六月二日下午，梁颖开完公司例会，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是WICO打来的，Julia Kontogruni‌订制的婚纱已自奥地利运到，来确定明日试穿的时间，梁颖排了下，定在傍晚六点。她给潘云鸿发了微信，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仅一个字：“好！”
六月三日，梁颖邀了谢瑛陪自己去WICO，走出公司去停车场，看到傅行简也在取车，虞兰站在旁边，谢瑛好奇地问：“这是去哪呀？”
虞兰显然很乐意在这个前妻面前炫耀，她笑靥如花：“去试婚纱，今天刚从伦敦运到。”
“真巧呀。”谢瑛说：“你舅妈今晚也要试婚纱。你哪家店？没准可来个四人行。”
虞兰脸色微变，傅行简显然也听见了，表情很冷酷。
虞兰说：“OSCAR。”
谢瑛说：“我们在WICO，离得不远，也就两条街。”
傅行简摁两声喇叭，虞兰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傅行简打方向盘拐弯，梁颖看到他的侧颜，棱角分明，清瘦了好些。
她的心底突然有些茫然，说不出的滋味，所以一路沉默着，又值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要命，谢瑛似乎也有情绪，点了根烟。
她没有问，她也没有问，真是到了互相能够理解的年纪。
走进WICO，潘云鸿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店员领梁颖去试衣间，谢瑛被拦在外面，只得坐到他身边，讪讪叫了声：“潘舅舅。”
潘云鸿只是点点头。
梁颖望着镜中的自己，雪白婚纱绣着花卉蕾丝，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闪闪发光若身披银河，上百万的高端订制，衬托出她姣好身材，妩媚面庞。她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鸡皮疙瘩，兴奋，紧张，还有种想哭的冲动，突然感觉一切都值了，或许和潘云鸿的婚姻还有希望，不如想像的那样糟糕，至少此刻，是她这辈子最光华绝代的时候。
她要给谢瑛看，给潘云鸿看，谢瑛的反应她闭眼也能猜到，潘云鸿就很难猜了，但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惊艳，她有这个信心。
走出试衣间，谢瑛迅速走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神情更是古怪，充满了惊慌失措，梁颖笑问：“怎么了？这种表情，我穿得不好看吗？”她环顾四周：“潘云鸿去哪了？”
谢瑛抓住她的手，抓得她都有些疼了，郑重地语气：“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梁颖随她坐到沙发上，仍然笑着。
“潘云鸿。”谢瑛目光有些躲闪，艰难地说：“他走了。”
“走了？”梁颖能理解：“工作上面的事吧，你看我这婚纱漂不漂......”
“颖。”谢瑛打断她的话：“潘云鸿走了，婚礼取消，你们的协议结束了。”
梁颖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努力消化她的话，心突突跳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潘云鸿到底怎么了？”
“刚才在外面等时，潘云鸿接了一只电话，是安妮。”谢瑛说：“你知道安妮吧？我和你应该提过。”
梁颖点头：“潘云鸿以前的未婚妻，后来跑了，听说嫁给了个洋鬼子。”
“她回来了。”谢瑛说：“潘云鸿接到她的电话，让他去机场接她，他该死的不顾一切地走了，我拦也拦不住。”
梁颖双手发冷，拿过手机，给他拨电话，响着不接，后来再打，索性关机了。
她捂住脸不响，谢瑛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片刻后才开口：“潘云鸿说，婚纱，首饰都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理！”
梁颖站起身往外走，谢瑛忙问：“你去哪？”
“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口气。”她走出店门，也不管婚纱昂贵，随意坐在台阶上，来往的行人好奇地望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空气中有烧烤的味道，她说：“瑛，我还没吃晚饭，有些饿了，你帮我买十根肉串来，多放孜然和辣椒面。”
谢瑛说：“好。”下了台阶，走向不远处的烧烤摊，烟熏火燎地，油滋滋响，围簇的全是人，需要等，望着远处梁颖的身影，像折翼的白天鹅，凄绝美艳，一痕伤悲的颜色，她打电话给傅行简，傅行简接了，语调很鸷猛：“有屁快放。”
“安妮回来了，潘舅舅走了。”她简单的说，迅速挂断电话。
六月份上海的夜晚，很舒服，风柔柔地，霓虹灯流泻下的光芒，将她轻轻地拥抱，梁颖看见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停下，四人拎着手提箱刚下车，八九个人蜂拥而上，将四人放倒，双手反剪背后，拷上手拷，应是便衣警察在执行任务，其中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拿过手提箱，熟练的解码打开，似在检查赃物。
梁颖盯着那背影，感觉似曾相识，并没有深究，现在她对男人这种动物，突然有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谢瑛带来肉串，一人五串，两人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吃。
梁颖吃得满嘴流油，大骂：“这糙蛋的人生。”
还能骂人，谢瑛笑了。
梁颖没问她为什么笑，或许这就是她的爱情之路，在这一瞬间，她完全参悟了，什么是福祸相依，跌宕起伏，床上死去活来的时候，穿婚纱期待破灭的时候。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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