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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冲你喵了一声
作者：落瀑
内容简介
 玄棋是只成精了的黑洞，化形的时候不慎选择了和黑洞很像的小型黑洞成了一只纯黑的小猫。 没关系，小猫也能跑跑跳跳。 他要去找一个人。 作为一颗冷门而孱弱的黑洞，他很少被人观测，在他意识朦胧的漫长时间里，从未有人注意过他，哪怕一眼。 直到某天，玄棋感受到了一道很遥远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吃掉视线，回望回去。 一名人类观测着他，一日又一日。 于是玄棋也注意到了那微小的生命。 玄棋认为，观测他的人必定是一名孱弱又文艺的研究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顶着黑眼圈写论文。 终于，他找到了视线的主人。 一米九，小麦色皮肤，肌肉结实，一身工装，野性飒爽。是超人气探险家、资深研究员，林承星。 玄棋原地喵喵喵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上去。 林队有了猫，星际探险不再孤独。 除了桌上的鸡腿会消失，队员种的小番茄被吞下，捞回来的坚硬陨石被啃了半个林承星捞起猫，手里拿着半个被猫咬碎的第八个合金猫碗。 小猫以为自己要挨揍了，缩成一团，像个黑洞。 黑洞偷偷摸摸睁开眼瞧了他一下。 林承星：陨石有辐射。 是陨石自己跑到我嘴里的！眼看林队不信，玄棋跳起来，变成人，飞速吧唧了林队一口，我也能自己跑到你嘴里。 林承星： 林承星心想，他见到了一颗很叛逆的黑洞。肆无忌惮地要求他给予注视与爱意，然后加倍地吐回来。 他曾十年如一日地凝视宇宙中从未被探索过的那片深渊。深渊里没有星体，没有生命，一如他荒芜的内心。 直到一只小黑猫从深渊里跑了出来。 并冲他喵了一声。 *特别鸣谢读者、基友画的猫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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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姓名。”
“玄棋。”
“性别，种族。”
“男猫？”
“年龄。”
“猫的话，六……个月。”玄棋被拷在椅子上，低着头，黑发垂落，每个问题回答的时候都会眨一下眼睛，纯黑的圆瞳孔看起来特别茫然，金色的虹膜镶了一圈，“其他的话，不知道怎么算呀……”
“受教育程度。小学，初高中，大学及以上？”
玄棋：“……没有上过学。”
“噢，文盲水平。”对面又问，“家庭住址呢？”
“没有家。”
“来自哪片星域？”
“文盲……不知道。”玄棋细弱地喵了声。
黑发的少年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了，倏地一下变成了一只小黑猫，从手铐里逃脱了出来。但他是一只很遵纪守法的猫，哪怕金属手铐没有办法困住他了，也安分地蹲在椅子上，整只看起来像个没手没脚的圆润黑炭面包，只一双金色的眼瞳转来转去。
面前是单向玻璃，看不见外面，通话通道被关闭后，也听不见声音了，小黑猫因此格外胆颤。
三天前，玄棋所在的星舰因为非法入境，被逮捕了。
然后是漫长的隔离、消毒、问询。
玄棋虽然在努力当守法小猫，奈何是个文盲，压根不知道什么入境条例、什么星际签证，有效身份证明更是没有。骤然被抓住的时候，直接举起双手喵喵投降，连尾巴都树成一根天线。
只知道别人说，那是星际海盗的船。
玄棋：QAQ
他在床上缩成一团。其实他不知道什么是星际海盗，只知道自己没有身份证明，所有的星舰都不愿意搭载他，只有这艘船挖走了他全部的身家，还给了他一个金灿灿的笼子住，平常还怕他受惊，给笼子遮上黑布。
呜……这辈子第一次远行，好难。
……
“基因库比对的结果怎么样？”
“查出来了，是Nya14号恒星第四行星的主要种族之一，一种生活在树上的猫科半兽人，孱弱，胆小，容易受到过度惊吓后应激而死，危险指数，极低。”
“那颗恒星不是早就已经……”
“是啊，近二百年以前就被联盟判定为极危恒星，组织了该星系内的居民迁移。只是听说仍有部分居民拒绝搬迁……现在，那应该是一颗死星了吧。”身穿制服的男人摇摇头，“谁能想到死域会突然扩大呢，一片星系就这么没了……啊，林队。”
“在聊什么？”
轻松的氛围一变，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房间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算得上高挑，这人却比他们还要高出一个头，肌肤是被阳光晒成的小麦色，手臂上的肌肉隐隐将制服撑起来，俊逸，挺拔，宛如雨林地带里破开重重阻碍、笔直向上的一棵阔叶树。
却又没有那股湿乎气儿，干燥，滚烫，如曝晒的顽石，生人勿近。
负责海关的工作人员不敢同他说太多废话，便简要地将一伙星际海盗落网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又递出一份资料：“在这里签个字登记一下就好。”
电子屏展开，一份签名很快完成，林承星三个字写得板板正正，规矩至极。
“您的万能卡。”
林承星接过，瞥了一眼监控里窝着的那团黑猫，没进行闲谈，转身离开了。
“毕竟是受害者，继续拘留也不太好，”工作人员继续唠起前面的事，“早上中央法庭发了邮件过来，说是需要这只猫作为证人出庭。开庭还得等下个月，这个月咋办？”
“暂时留在这儿吧。”另一人在虚拟屏上敲了敲，输着文字，“反正现在过年，人都放假了，宿舍空得很，给他找个空房间塞进去，再办个临时身份证明，平日监控出行。”
“打个申请表格……”
……
玄棋离开了居住三天的拘禁室。
他甚至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拘禁室的板床，感觉还不错。
“我叫乔文，工号237912，有事可以通过房间内的传讯器联系我，其他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玄棋喵了声，一颗猫脑袋点了点。
乔文便将手中的黑团子放下：“那这里就是你暂住的地方了。”
员工宿舍，七楼，朝南第二间房——根据研究，猫科半兽人喜欢在高处、有阳光的地方居住。
这么大的房间都是他的吗？
玄棋颤颤巍巍地喵了一声，一只小黑爪迈入阳光里，他变成人形还不是很熟练，用猫猫的形态更节能，喵起来细声细气，特别软。
他有点不敢进入。
乔文想到这只小黑猫被发现的时候，是住在笼子里，正要被当做拍卖品卖出去，自己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笼子里的软垫就是顶好的住所。他心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猫头：“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玄棋：“……喵？”
他茫然地进了宿舍。
中央星系的政府工作人员的宿舍，虽说已经建成多年，外表看着老气，内里的装修却着实可以，应有尽有。24小时运行的基础物资供应，只需要在房间内的智能板上下单，无论是食物、饮料，还是被褥、衣物，乃至一些常见医疗用品，都可以在二十分钟内送达。
但玄棋并不会用。也不敢碰。
小黑猫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迈步，这里嗅嗅，那里看看，瞳孔紧紧缩着，成了一条细线。他分外紧张地探索起新环境，发觉床上被褥是崭新的，一米八的大床，对他一只小猫咪来说简直是白色旷野，被子蓬松地鼓起来，玄棋忍不住将爪子按在了被子一角，留下一个猫猫爪印坑。
很软很舒服。
玄棋用两只爪子交替踩了踩，他当猫不久，有时候本能会跨过理智开始操控身体，比如此刻他就忍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踩了一圈，小黑猫才开始晃着尾巴，探索其他区域。
这是单人宿舍，有一个朝南的小阳台，一个厨房以及一间浴室，所有的电器玄棋都不敢碰，只有冰箱他扒拉了一下，用爪子推了一瓶汽水出来。
食物据说是无限供应的，但能配送到宿舍的都是由中央厨房统一预制的菜品和营养剂。
他晃了晃尾巴。
乔文说过，宿舍的二楼是付费食堂，如果想吃些新鲜的，就得去哪里。玄棋用的是临时申请下来的D级身份卡，里面划了一千的联盟币，未来会从他的赔偿金里扣除——作为星盗受害者，在法庭结束后，他大概率会收到一笔安抚用的慰问金。
而且也不用受到非法入境的惩罚，只会原路遣回。没地方去的话，则会被安置到一个全新的星球入籍，成为真正的合法公民。
此外也有别的设施。但玄棋没有听进去。
对他来说，记住吃饭的地点，就已经足够了。
在检查完宿舍里所有物件后，玄棋重新变作了黑发金瞳的青年，在镜子里检查了衣物的齐整度，深呼吸，把尾巴和耳朵也憋回去。他的外貌在人类的评价标准里似乎算好的，又似乎不够好，之前在笼子里住着的时候，玄棋经常听到有人过来，拿着他的人形照片，点点头，然后开始挑刺这里不好、那里不行。
有二三十个人这么说呢。
玄棋揉了揉脸，薄薄的皮肤很快被搓出了一层淡粉色，金色的眼瞳又圆又大，颜色有些尖锐，脸庞的弧度却十分柔和，黑发软软地垂在额头，垂眸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腼腆。
他慢慢了解到了一些人类的文化，知道自己是乡下小猫初进城，便愈发紧张，在心里把如何去食堂、如何点餐的事排练了无数遍。
变成人类的模样，他仍然维持着猫的习惯，用双手捧住汽水，将它放在桌面，而后同手同脚、精神抖擞地迈出了宿舍门，拐向楼梯的方向。等他从食堂回来，就可以喝到常温的汽水了，他舌头比人类更敏感，不爱吃热，也不爱吃冷——玄棋对自己的晚餐规划相当满意。
毕竟他这种聪明小猫，是一定要想到一小时后该吃什么的。
约莫一小时后。
玄棋双手合十，羞涩地对着空荡荡的餐盘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他和点餐机斗智斗勇了半小时，最终被路过的食堂大妈拯救，但晚餐很好吃，食堂里也几乎没有其他人，他可以很社恐地窝在角落，掩饰自己不太会使用筷勺的狼狈。玄棋记忆力很好，更是聪明小猫，知道许多餐厅是不给宠物进的，因此他学了许久人类的进食方式，终于学会了两只手各拿两根筷子，一手夹肉一手夹菜。
吃饭效率超高的，完全可以在相同时间里吃两份饭。
维持人类形态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他将餐盘放好，贴着墙边离开了食堂。
才出食堂，耳朵和尾巴就冒出来了，没过几分钟，玄棋整个人就成了趴地上的小猫，挺着圆滚滚的黑肚皮，慢悠悠往楼梯的方向走。
他不太会用电梯和一切电子设备。
猫猫上楼梯很熟练，爬了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很快就拐过弯，到了走廊，向阳的第二间房。他出门的时候带了身份卡，此时叼着卡片的一端，往上一跳，轻巧地刷过去。
无事发生。
玄棋：……喵？
小黑猫疑惑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没有刷到位，于是没有起跳，而是拉长了身子，如同一根黑色的长条面团，将门卡凑到了刷卡区域。
还是……无事发生。
宿舍的门锁还可以用指纹、声纹、虹膜等方式解锁，考虑到小猫咪刷卡不方便，进入前，乔文帮玄棋录入了声纹。
玄棋轻轻地叼着门卡，含糊地喵了声。
没反应。他想大概是咬着东西，只能发出糯唧唧的喵呜，不太标准，于是将门卡放下，对着门锁的位置，字正腔圆，清清软软地：“喵。”
“喵？”
“喵……”
“喵呜……”
玄棋忍不住将爪子贴到门上，伸了个懒腰，他有些后悔出门吃饭了，现在回不去宿舍，打电话寻求帮助也需要到宿舍里面找传讯器。
但玄棋是聪明猫，没有气馁，很快就端坐在门口，四爪并拢，尾巴圈着爪爪，特别严肃地进行思考：门卡和声纹都不能开门，那如果两种一起呢？
想到就做，玄棋支起身，用两只爪爪捧住门卡，拉长身体贴到刷卡处，同时软乎乎地“喵”了一下。
“滴。”
门开了！
他是聪明小猫！
玄棋尾巴一翘，眼看就要扑进门里，可门缝打开的力度特别大，就像是有谁在后面开门一样。
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玄棋僵住，身体却还在直挺挺地往前扑，把爪爪的肉垫压在了男人的小腿上，并顺着裤子下滑，按在了皮质长靴的边缘。他仰着猫脑袋，嘴里那声惊喜的喵变了调，打了个细细的圈，低落下去，湮没在空气里。
门卡落到了地面，发出咔得一声轻响。
男人： “……”
玄棋唰得一下跳开去，宛如上古时代的棘背龙，炸毛弓腰，耳朵消失，尾巴变成松鼠尾：“喵嗷呜——”

第2章
小黑猫瞬间膨胀了好多，四只爪爪交错迈步，踩着奇妙的韵律后退，时不时还亮出前爪——虽然已经被修剪到毫无威胁了，只能叫人看见粉色的肉垫。加上超级蓬松的尾巴和没有耳朵的圆圆黑脑袋，活生生一只奇行种。
林承星：“……”
从三分钟前起，他的门口就有刷卡报错的声音，第一次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二次的时候过去检查了一下，从猫眼处瞧见了一只……金色的猫眼。
一只小黑猫在试图开门。
他稍微有些怀疑了一下自己昨日接触的未知植物。而后想起是星盗落网后，中央联盟人口出入境管理处收了一批受害者，其他的都已经在办理遣回手续了，也专门送去了容纳难民的酒店，只有一只半兽人小黑猫因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办不了手续，留在了拘留处。
也就是说，这只小黑猫目前是纯正的黑户，很大概率是出于人道关怀，被送到了宿舍暂住。
见黑猫还在喵呜喵呜地试图刷卡，林承星从屋内打开了门。
林承星不语，玄棋只是一味地炸毛。
猫猫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并且这个人类男性看着很不好接近，像那种能在雨林和鳄鱼徒手搏斗然后烤鳄鱼肉吃的人类——超凶的！
玄棋炸了几秒的毛，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借住，也许对面是来修东西的维修工。他在星盗的舰船上见过这种维修工，也很厉害，是能拿着工具和可怕电器搏斗、驯服机器怪兽的男人。
他炸毛，平复，炸毛。
只见男人弯下腰，捡起了那张落在军靴边的门卡，扫了一眼：“你走错门了。”
玄棋：“喵？”
“这里是八楼，你的房间在七楼。”
玄棋的尾巴很慢、很慢地萎靡了。
知道自己做了笨蛋事的小猫相当心虚，忍不住伸出前爪舔了舔，又偏头去看别的地方。他眼珠又大又亮，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琉璃，透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澄澈，简直能吸走一切的负面情绪。
见男人还蹲着，手指捏着那张门卡，玄棋往前走了两步，很瑟缩地去叼那张门卡。
门卡上有个小链子，可以很方便地将它挂在猫脑袋上，玄棋脑袋凑过去的时候，转念一想，不如干脆直接套脖子上，于是低了头拱过去。
成是成了，但男人温热的手指也伸入了柔软的颊侧软毛中，这块儿对小猫来说特别敏感，只是碰到就触发了他的本能反应，下意识歪头一蹭，喉间呼噜了半下，连飞机耳都松弛下来了。
如果黑猫能看出来脸红，玄棋肯定已经红透了。
他当猫实在不熟练，总是忍不住顺应猫的本能。
“喵！”
他用猫猫的语言说了声谢谢，套着门卡，顺着走廊小跑离开了。
只留下蹲在原地的男人。
……
林承星站起身，低头，瞧见自己裤腿上蹭了两根黑色的猫毛，手掌上也有一点。黑色的裤子上，还留了两个形状标致的猫爪印。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
同一栋楼，宿舍的配置一模一样。他拥有的身份卡是万用卡，权限极大，和玄棋使用的D级卡完全不同。然而林承星并没有动那些默认配置，只叫了一杯咖啡，办公桌上光屏分了三块，中间是密密麻麻的白底黑字，复杂的图表和文字交错，左侧是远程监控的实验室实时数据，右侧则是最近的时事新闻。
光屏旁，一本对现在来说有些古老的纸质书籍展开着，书页微卷，一笔一划地写着文字，以及描绘了一半的钢笔画，正是光屏上所研究的未知植物。
林承星拿起笔，继续凭着记忆勾勒植物的叶片形状。
几秒钟后，他放下笔。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猫毛的触感，毛茸茸，如同将手伸入了一团棉花糖里，带着温度的、阳光烘烤过的黑色棉花糖。明明有血肉有骨骼，却好像能完美贴合他的手掌。还会发出那种奇妙的呼噜声和细软的喵喵声。
“……”
他点开和星盗有关的新闻，点了自动播放，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这是近年来最猖狂的一伙星盗，一直在联盟掌管力度小的偏远星系活跃，联盟头疼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有效的治理方法，那里离死域太近了，会严重干扰雷达的监测。
只是这次，不知是贪心狂妄，还是其他原因，这伙星盗竟然载着大量非法物资，来联盟中央星系附近开拍卖会。稀有金属、稀有动植物、甚至一些弱小种族的公民，都在走私的名单里。其中还有专门为某些人定制的商品。
牵涉太广，中央法庭此时大概在头疼该如何处理那些定制商品的权贵吧。
像小黑猫那种半兽人便是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有人喜欢受过教育的，培养成温婉的侍从，有人却喜欢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涂抹。小黑猫的商品信息自然也在上面，名叫玄棋，特意标注了意愿客户较多，可以待价而沽。
但这就不是林承星在意的范畴了，他退回去，打开那份商品名单的详细附件，开始仔细阅览。
阅读卷宗很费时间，等林承星端起冷透的咖啡，才发现钟表已经晃悠到了两个小时后。实验室的数据也已经上传。
正要打开，室内配置的传讯器却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播来的号码，鬼使神差地，林承星点了接通：“你好。”
“……”传讯器那头是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才是清越的少年音，“我是……那只黑猫。”
半兽人，也就意味着可以在人和猫的形态中切换。
但根据资料显示，玄棋的切换并不稳定。这也意味着，他并不是什么好的兽人血统。
“有什么事吗？”林承星问。
“客厅里的投影好像坏了……”小猫的声音几乎哭出来，“我不会用智能板，乔文说他下班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看看宿舍里有没有其他员工，请求帮助……对不起，打扰您了，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好像一骨碌把所有学会的敬语都说出来了。
林承星：“具体是什么问题？”
“喵……”只听见玄棋颠三倒四地描述了一遍，说投影仪现在像个吃猫的怪物，很可怕。
艺术加工太多，基本无法理解。
林承星的语调仍然平静：“等我三分钟。”
……
玄棋回了宿舍后，先是将门卡甩了下来，放在门口，又跑到地毯上滚了一圈，脸埋进爪爪里。
丢死猫了！
他这种聪明猫猫居然会走错楼层！
但一圈又一圈的楼层是他最讨厌的重复，七楼八楼之间的走廊景色也几乎一模一样。他对这里不熟悉，没有留下什么气味信息。
他也不认得字，没看出来门牌号不对。
玄棋决定在房间里留下一些气味信息，门口也是，防止下次认错。
于是，玄棋就开始了他惊险的冒险。
床会自己动，还会发热，灯会随着声音闪烁，卫生间的水龙头会自己喷水，最可怕的是投影仪追着他转！
他弹跳力很好，倏得一下窜出去的时候像个黑色炮弹，又像是弹力球。眼看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投影仪，玄棋挤了挤变成人类的能量，拨通了传讯器。
乔文那边听着有些吵：“不会用智能板？抱歉啊，今天大年夜，我提前下班了……D级宿舍里还有些留宿的人，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帮忙，就报我的工号，说是我的指令就行。”他是B级权限的员工，已经是小领导了。
玄棋应了，却不知道该找谁，特别是投影仪还在追着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掩体。
想来想去，只能麻烦楼上那位了。
那个一看就很会和电器搏斗的男人。
他拨了电话过去，对方的声音很平静，如同一针强心剂。玄棋安心了些，变成小猫躲进被子里，开始数秒。
第二分钟的第五十秒，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玄棋：“喵！”
他窜出去，要开门，可浮空的投影仪却死死跟着他，几乎咬上他的尾巴。玄棋大惊，一时间不顾什么聪明小猫的尊严了，大声喵喵，悲惨至极。
他整个猫冲进屋最里面——至少不能让邪恶投影仪再害了别人。
门啪得开了。
林承星手提一个工具箱，快步迈进来，一手捏住浮空旋转的投影仪。
屋里有些乱，被子耸起一团。
林承星便扫了一眼智能板，将乱套的东西都关掉了。
被子里的一团还是没动。
林承星：“……”
真的很容易受惊的一个物种。
“已经没事了。”他对着被子说。
“喵、喵……”黑色的小动物从漆黑的床边阴影处冒了出来，长长地长出来一截，又缩成团，宛如黑暗本身分裂出了一个长着尖尖耳朵的毛绒球。
小黑猫整张脸上几乎只能看见圆润的眼珠。他跃上被子，踩平了那个被他拱起来的空包，整只猫惊犹未定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好像是平静了，投影仪没有再追他。
玄棋：“喵！”
看男人的表情好严肃，视线在床边的阴影和他身上徘徊，小黑猫以为他在担心自己是否受伤，便挺起胸膛，转了一圈展示自己。
纯白的被褥上出现了一只转圈的猫型黑色色块，间歇性出现两粒金色。
林承星：“……”他真的没有见过那么黑的黑猫，一点杂色没有。
或许标价200w的拍卖并非没有道理，这样的毛色，完全可以拿去做最先进的吸光板研究。他视力5.0，竟是完全没有发现猫躲在黑暗里。
正想着，猫却已经往他身边凑了过来，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他的手掌上：“喵……”
很崇拜的眼神。

第3章
玄棋蹭了对方一下，尾巴尖轻轻摇晃，特别尊敬地看着这个力压一切电器的男人。
他才经历了好一番运动，整只猫热乎乎暖哄哄的，耳朵负责散热，尤其滚烫。
“还有什么问题吗？”男人似乎很忙，又似乎是不爱说废话，“智能板我已经调成儿童模式。”
玄棋立刻喵了声，轻轻地踩了一下男人的袖口。
“还有事，需要我留下来？”
“喵！”
玄棋现在的能量还不太够，无法变作人形交流，只能喵喵喵几下，猫爪也没有办法写字，何况他还是个文盲。
但玄棋是聪明猫，跑到床头，指着智能钟，喵了十下。
林承星：“十点？”
玄棋：“喵。”他攒一攒，到八点应该就可以变成人类形态了。
此时是七点不到，他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几个小时，又实在有些问题，便指了指大门，表示可以先离开，十点后回来。而后，便是睁大了眼珠，可怜巴巴地期望男人同意。
林承星望了一眼时间：“可以。”
小黑猫几乎立刻翘起尾巴，尾巴尖的一截欢快地摇摆着，特别纯粹的高兴。
他知道人类的礼节，跟在人类后面，一步一个小脚印，目送对方提着工具箱出门。
只是人类的步伐太大，正常往前走，他就得在后面迈小碎步跑起来，圆滚滚的肚皮都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
玄棋一路跟到电梯前，见人按了电梯走进去，还不忘注视对方直到电梯门合上，并礼貌地喵了声告别。
……
玄棋松口气。
说真的，当猫太难了。
谁叫他当初化形的时候选错了对象，灵魂固定成了一只小黑猫的形象。本来他只是想要选个和自己本体更像的模样，方便对方认出自己，结果……
好吧，不得不承认，小黑猫和小黑洞很像。
玄棋看向自己的纯黑小爪爪：
虽然他现在是可怜小猫，但身体里却是那么聪明的灵魂，他一定可以找到那人的。
他现在离本体太远，很难恢复精神力，想要快速积攒能量，就得冥想——或者睡觉。玄棋将自己盘城一团，尾巴尖垫在脑袋下面，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完美的圆形。
玄棋相信古老的象形文化可以让他更快地联系到本体，就像他相信吃啥补啥，只要什么都吃，他就是无敌的全能小猫。
一不注意，时间就转到了十点。
门口准时出现了敲门声。
玄棋从床上支棱起来，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迈着小步子就去开门。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现在可以变成人类了，于是变成少年模样，裹了一件挂在门口的外套就去开门。
门打开，玄棋发现自己成了人，也是没有对方高的，他得仰着一点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话到嘴边，他又难以开口。
玄棋不太会社交，知道自己说人话不太熟练，有时候还会因为说错话被人嘲笑，几个月下来就有点社恐，很努力才鼓起勇气，微弱地吱了声：“你来了。”
林承星：“……”
中央星系的人造卫星天黑的时间都很晚，太阳落山已经得八点往后。此时屋外暗下去不久，天空正在往近黑的深蓝色过渡，几颗明亮的星子闪烁着。
猫耳猫尾的少年单手握着门把手，赤着脚，似乎是觉得脚掌贴着地板有些冷，下意识地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取暖。另一只手则捏着外套的两边，按在身上，大衣的外套只垂到膝盖以上的位置，黑色布料在纤细而白皙的小腿边投下阴影。
“你，没穿衣服？”
“穿了呀。”玄棋很自然地回答，并觉得男人有点笨蛋，那么明显的衣服都没看见。可能他技能点都在和电器搏斗上了，玄棋知道人类很擅长分工合作。
他松开手准备展示一下自己的外套，但林承星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脸色并不好。
玄棋：？
他抖抖耳朵。
倒是知道人类是没有毛的物种，衣服需要穿很多。可能别人觉得他冷。
“我等会会穿更多衣服的，刚刚，没有来得及。”玄棋转身，“你先进来。”
他光着脚，在门口的柜子里摸索了一遍，找到了拖鞋，把自己人类形态的白爪爪塞了进去。哪怕是弯腰蹲着，他的尾巴也没贴在地上，而是微微地悬空着，末尾翘起。
又回过头，拿着一双更大一点的拖鞋，看向男人：“要吗？我可以帮你穿。”
很兴奋的很骄傲的样子。
会穿鞋而不甩掉不起飞，他简直猫中王者。
林承星：“不用。”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冲进去，接过猫猫手中的拖鞋，自己换了。
玄棋在一边瞧见他复杂的靴子，被那么熟练地脱下，不由得惊叹：“好厉害，你是聪明人。”
林承星：“……”
第一次因为会脱鞋被夸了。
但玄棋真的这样认为，他眼瞳一片清澈，不是反讽，不是假意逢迎，是真心认为林承星的衣服裤子鞋子都很复杂，会穿脱很厉害。
他很需要有聪明的好人。
玄棋学着以前看到的招待礼节，把晾成常温的甜汽水塞给了男人。
“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他仰脸，“我叫玄棋。”
林承星：“林承星。叫我林就好。”
玄棋仍然仰脸，背稿似的，磕磕绊绊往下念。
“非常感谢你帮忙……我，我有些问题想问。”他还是有点担心好人不帮忙，想到乔文的话，壮着胆子说下去，“工号……的乔文说，我可以请你帮忙，这是他的指令。”
乔文。
似乎是B级权限的员工。
看着并不懂的小猫咪，林承星没有说其他：“嗯。你问。”
……
“智能板的儿童模式是什么？”
“只接受简单的语音操控。”
“为什么灯会突然亮？”
“检测到你的动态会自动亮起。”
“为什么床会变热？”
“最新款的智能床垫，不喜欢可以关闭。”
他们坐在沙发上，玄棋喵喵喵地问着新问题，什么都要好奇一下。
床上，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圆形大凹陷，以及一串戳下去的小坑。
猫问的都是简单问题，林承星闭着眼睛也能回答，他说得有些渴，下意识寻找咖啡，却只找到了猫塞给他的甜汽水，橘子口味。
顶着玄棋期待的眼神，他浅喝了一口。
清新的橘子香萦绕在舌尖，微麻的气泡口感，汽水颜色泛橙，和小猫眼睛有些像。
“大年夜是什么？”玄棋继续问，“乔文说他提前下班是因为大年夜。”
“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家人团聚的日子。”
明天，就是新年。
“噢……”玄棋不懂人类的节日，但能感觉到，林不太高兴。
他甩了甩尾巴，图穷匕见：“其实，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林承星：“嗯。”
坐星际海盗的船来中央星系找人，被卖了都不知道的猫。
其实坐在这里并不是他的工作，回答这些智能ai就能解答的问题，更是有些浪费时间。实验室出来的数据还没有看完，他本应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最新采集的荒星植物。
然而猫猫盯着他，竟是没有办法说什么拒绝的话。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林承星问。
玄棋摇头。
“网上认识的？”
玄棋有点犹豫地点了点头：“远程……认识的。”
林承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他皱了眉：“你为了网友而来。”
玄棋：“他很好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应该是个人类男性，工作应该是研究什么东西，喜欢看星星，心情总是很忧郁的样子。我们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了，我才想来找他。”
听着更不妙了。
林承星调出终端光屏，简单搜索后：“这种形式的网络诈骗极多，近年愈发猖狂。你的所谓网友，大概率只是ai制作的网络脚步，目的是将人骗到固定地点……”然后卖了。优质的可能是卖给专门的客户，也可能是卖去风月场所，但更多会被残忍地分解成有用的部分。
很黑暗的话题，看着猫，林承星没能说下去：“很危险。”
玄棋的耳朵都蔫了，垂落一点，可他眼神仍然明亮：“他是真实存在的。”
林承星不可置否。
能突然失踪，让文盲猫独自来寻找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
玄棋：“我其实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应该……比你更瘦一点？似乎比较虚弱。”
他伸出手比划。
“眼神，可能比较忧郁，每天穿一样的研究服，戴眼镜……”
说着说着，玄棋也知道这是大海捞针，有些失落。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如果他愿意看着我，我一定能认出来的。”
渐渐的安静下去了。
玄棋揣着手，心想自己的时间很长很长，一定能找到对方。
忽得，窗外遥遥得传来一声炸响，玄棋耳朵灵，明明声音不大，却还是立刻炸了毛，唰得一下抱住了沙发上的抱枕。
林承星也一愣。
“十二点了。”他低声，“是新年的烟花。”
“新年？”玄棋 抱着枕头，瞅了一眼窗外，然后被更多的烟花爆炸声吓得缩了回去。
新年是不是要说新年快乐来着？
虽然他没听过大年夜什么的，却知道人类的历法里面有新年。是一颗名为太阳的恒星制作的恒星历法，其实不太适用很多星球的时间，但作为传统保留下来了。
太阳，一颗被记住的星星。和他不一样。
他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发现林承星正在看窗外，蓝色的眼珠倒映着烟花，像是湖水深夜波澜的反光，给他添了一丝神秘而遥远的气质。
玄棋心想，如果能忧郁一些，就很像他要找的人了。但是林承星应该是擅长搏斗的人，并非科研人员。
如果大年夜是团圆的日子，但林承星又和他一样住在宿舍不离开。聪明小猫很快找到了答案。他心底是很感谢林承星的，知道自己问了很多笨笨的问题，和不切实际的问题。
他将尾巴放在人类的手背上。
在星盗的船上，玄棋就知道，这样能让不高兴的人类高兴起来。
又小声地：“新年快乐。”
尾巴柔软，带着一点的温度，毛茸茸的，挠得人手背发痒。林承星将手抽出，用手掌轻轻按在漆黑的尾巴尖上，没有想过自己竟是和猫过了年：“新年快乐。”
然后，他就看见，尾巴尖翘起来，从他掌心抽出去，重新压在他手背上。
林承星以为自己没按稳，重新按住。
尾巴尖抽走，压上手背。
按住，抽走，压上。
这回林承星没有按，而是握住，修长的指节圈起软乎灵动的猫尾。
尾巴尖动不了了，只有尾巴中段砰砰得拍打沙发。震动传递到掌心，林承星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会需要毛茸茸的宠物。
然而一偏头，玄棋睁大了金色的圆眼睛，耳朵都扯起来了，脸颊一侧鼓起，小虎牙压在唇上，满满的控诉。
“喵……”
气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第4章
猫尾巴必须在上面！
人类根本不懂尾巴的重要性，玄棋啪啪啪地甩着尾巴，将尾巴抱在怀里，不给人碰了。他差不多也没有能量了，咻得一下变成圆滚滚的小猫咪，弹到床上，又直挺挺地弹下来。
方才说了许多话，玄棋有点渴。
桌子上有一杯水，还有林承星喝一半剩下的甜汽水——男人好像不爱喝这个。
玄棋认为这人没有品味。
但林承星帮了他很多忙，而且还聊了两个小时的天，是好人，好人的品味，勉强……算好的。
他跳到桌子上，将自己的脑袋凑向水杯，然后将整个脑袋塞进圆形的杯口。玻璃杯里还剩下半杯水，离杯口有些距离，而他的脑袋，抛开毛茸茸的部分也不小。
玄棋是一只实心的小猫。
于是只能将半个脑袋插进水杯里，剩下的距离就得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卷一卷的，将水带进口腔。
水杯几乎将他的脑袋变成圆柱形了，就像是一团黑色的液体流了进去一样。小黑猫的大半身体蹲在桌面上，喝水喝得很努力，几乎能看到后背也在耸动。
玄棋吃了一会儿水，勉强解渴了，啪得一下把自己的脑袋从水杯里拔出来。
他舔了舔爪爪。
“喵。”
现在的时间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已经很晚了。
为了人类的健康，他不能再麻烦人类，应该催对方去睡觉了。
玄棋用脑袋拱了一下林承星。
男人手掌温热而干燥，手指很长，带着薄茧，一手笼罩猫头不是问题。玄棋感受到自己的脑袋被握住，他“唔”了一下，视野被挡住，眼睛看不见东西了。
他脑袋往左，笼着他的手也往左，脑袋往右，手掌也往右。
玄棋脑袋上都要冒出问号了，他疯狂摇摆脑袋，整只猫往后仰，几乎拔地而起。连带着两只前爪都举起来了，粉色的肉垫正对着别人，爪爪张开、移动，真正的张牙舞爪、举手投降。
“喵！”
他没忍住，后仰过去，两只前爪抱住林承星的手腕，后爪则抵上对方的胳膊，要蹬不蹬的，还张口轻轻咬了一下手指。又立刻知道不对，舌尖舔了舔。
粉色的小舌头没有看起来那么软，带着倒刺，刮过指腹。是很奇妙的手感，林承星眉眼一动，视线落到猫舌头上，不禁思考猫科兽人变成人类后是否会保留该特征，他并未阅读过相关的论文。
略一思考，小黑猫已经瞪着圆圆的眼睛，满脸的控诉。
小舌头被手指夹住了。
玄棋好不容易挣脱，立刻跳到床上，离人类好远好远。他就知道，这个看着就很邪恶的凶猛人类，绝对会欺负他这种弱小动物。
林承星：“……”
“抱歉。”手下意识地做出了那种动作。
玄棋的尾巴大幅度甩了两下，觉得这个人类很坏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笨蛋人类，之前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玄棋躺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指了指钟：“喵。”
“你要睡了吗？”林承星这回理解一些了，他站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
他没有说自己要回去睡觉。玄棋感觉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只是跳下床，像白天那样将人类送去电梯。
走廊外偶尔远远地传来爆炸声，玄棋胆子小，忍不住贴着墙壁走，整只猫匍匐在黑暗里，只看得见两粒反光的金色眼珠在移动。
连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都让他原地起跳一下。
“喵……”
护送人类进了电梯，玄棋蹲在走廊上，同人类告别。结果外面又有烟花，于是他整个炸得蓬了起来，成了朵黑色烟花。
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他似乎瞧见人类的脸上多了些表情。
是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容。
玄棋：“……”
真的很坏的人类啊，压他的尾巴、抓他的舌头，还笑得出来，难道欺负猫猫就这样让人高兴吗？绝对是偷笑吧！
他迈着小步子回去了。
……
第二天整日都没什么事，玄棋休息了许久，和本体建立联系，补充能量。
睡醒了，就吃点东西，继续睡。
很幸福地过完了一天。
直到晚上，玄棋才精神抖擞地起床，开门走了走。
他没有办法自由行动，乔文说了，等中央法庭的事办完了，他才算自由人。因此玄棋很乖巧地只在宿舍里面逛，反正楼很大，足够他运动了。
玄棋嘿咻嘿咻地跑到了二楼，小猫跑楼梯需要先把爪爪放下，再压缩腰部，将后腿放过来，整只猫一弹一弹地下楼，很大的运动量。
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跑到卫生间变成人类，人模猫样地走出来，准备和智能点菜机斗智斗勇。
吃夜宵前先运动，约等于没有吃。
所以他要点三份。
鸡丝小馄饨、排骨干拌面、鸡翅包饭。
玄棋左看右看，发现今天的食堂还是没有什么人，于是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继续交错恰饭。
“滴、滴滴……”
传讯器的声音。
玄棋整个人一抖，险些把耳朵抖出来。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现在出门都会带着传讯器。他只会简单的接通挂断和拨号，已经足够了。
“您、您好？”玄棋嘴里还叼着半个小馄饨，声音含含糊糊的。
“晚好。”是乔文的声音，“昨天没帮到你实在是抱歉。”
玄棋把馄饨吞下去：“没事的！你是好人！”
见缝插针地又塞了个馄饨。用尖尖的小虎牙撕下来一块儿馄饨皮，裹着一小块鲜肉馅儿，送到臼齿咬碎。
乔文：“你住得怎么样？”
玄棋想起吱哇乱叫的智能点菜机，还有胡乱喷水的水龙头，最后想到林承星一把按住投影仪：“挺好的，食堂的饭很好吃。”
“那种其实也是预制食品啦……明天出来吃顿饭怎么样？”乔文邀请了一下，“我请客。”
玄棋：“！！！”饭！
“我、我可以出去吗？”他记得自己是被监管出行来着。
“当然可以，难道你想要逃跑？”
“没有！”
“还会邀请些其他人，你不怕生吧？”
“不怕！”
……
在星际人口寿命普遍提升到二百岁的现在，三十岁往后就业已经成为日常，年轻人会更倾向于选择不同的工作，体验不同的人生。
乔文今年四十岁，却已经在机关机构里拿到了B级权限，可以说是很优秀了。
现在正是年假期间，大部分同事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只留了些必要的人手，以及因种种原因、留在宿舍的人。
乔文便合计着，大家一起聚餐一顿。
“上次找了宿舍里其他人帮忙解决了？”乔文想了想，“是哪位同事？”
“林。”传讯器那头，小黑猫的声音软乎乎的。
凯伦&#183;林？没想到她也没回去。乔文便顺口道：“把她也邀请过来吧，就当感谢。”
玄棋应了声。
乔文拿出教导小孩的语气：“你要自己去邀请哦。”
“嗯！”
翌日傍晚，乔文在宿舍楼下等待玄棋。
小黑猫脖子上挂着门卡，穿了一件宿舍里发的白衬衫，尾巴上翘，末端完成一个柔软的问号，很轻快地跑了出来。他眼瞳金灿灿的，宛如落日余晖，特别乖巧地“喵”了声，打招呼。不用去食堂，他就没有收敛尾巴和耳朵。
乔文：“你邀请的人呢？”
玄棋：“他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忙，要等一会儿才能过去。地址我已经发给他了，他会自己开车过去的。”说着话，玄棋的尾巴轻轻地摇着，显然已经对晚餐万分期待了。
乔文：“这样，你上来吧。”
“喵！”
除了被逮捕的时候，玄棋没有坐过这样的悬浮车，他钻进去，坐在后排。
感受倒是很正常，比想象的要稳定许多。玄棋两腿并拢，特别乖巧地坐着，只有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两下，万分好奇地盯着窗外。
悬浮车、天梯、彩色的灯、一闪而过的人群。
他要找的人，是否就会在路边，同他擦肩而过呢？
他已经跨越百万光年来找了，一定能找到的。
……
中央星系有一颗漂亮的橙色恒星，据说和人类在千年以前所居住星系的恒星，十分相像，因此采用了同样的名字：太阳。
然而它本身比太阳庞大太多，所拥有的七颗行星也极为庞大，要么几乎没有大气层，要么大气层厚到透不过光，整日巨型风暴，不宜居住。
七百年前，人类花了许多的时间，制造了一颗围绕第二行星的人造卫星，在此扎下了根。现在，整个星系里面，已经拥有了十一颗人造卫星，称为中央十一区，是联盟的权利中心，也是最顶尖科技的发源地。
这里是十一区，任何进入中央星系的星舰都需要在此登记，拥有最多的军力。特色是一种来自第二行星的蓝色树木，硬质的树叶在风中摇晃出铃铛般的声响，八点的落日昏黄。在一年中的八个月里，巨大的第二行星会占据天空的三分之一，让天空涂上一层抹不去的灰暗紫红色。
“蓝铃木烧烤店。”
这就是乔文请客的地方了。
玄棋完全不认识文字，每次好不容易记住了，又会被花里胡哨的艺术字打败——他几乎是靠图形记忆来强行记住，并不是真的理解了字的涵义。不过他好学，每次见着了，都会问身边的人类是什么意思，下回不懂还问。
除了他，乔文还邀请了一些人，几人拥进提前定制的包厢，蓝铃木的木炭已经点好了，发着微微的红色，落地窗外是深蓝色的林海。
玄棋：“喵……”
他为了吃的，说自己并不怕生。可他骤然看见一窝人，本能还是害怕起来。想要找一个角落坐下。
可其他人都是同事，只有他是生人，猫尾猫耳还如此显眼，几乎立刻就被人抓住了。
“你就是那个小黑猫！真可爱啊，比照片里可爱多了。”
玄棋有点窘迫，疯狂回忆之前大家介绍名字的时候，这人叫什么：“罗……罗萨先生，您看过我的照片呀。”
“那是。”面前的人类有着一头金发，罗萨弯了弯眼，“拷问部当时崩溃死了，说抓了只猫，不会说人话，一连发了二十条问咱外交部有没有懂猫语的。”
玄棋：QAQ
“今天出门吃饭呢，老罗你就别欺负小猫了。”
玄棋挤到了包厢最里面，端坐在椅子上，等其他人点菜，他有什么吃什么。因为看起来是年纪不大的小猫，众人自发给他点了饮料，没有叫他喝酒。不一会儿，他碗里就装满了烤好的肉，沾上酱料，有些辣，却吃得很爽快。
玄棋看大家烤得特别好，也自告奋勇，拿起夹子翻烤起腌制好的鱼肉。
星际运输不便，大部分餐馆里只提供合成肉，口感已经和真正的肉类无异。想要吃新鲜的、来源于生物的肉类也不是不行，中央星系的第三区便主要发展畜牧业，第二区则是农业。
不过十一区有许多深湖，适合散养鱼类，鱼类的肉质又紧又弹，价格在本地便宜，很受欢迎。
“要倒一点油。”边上的人教他，“轻轻地翻面。”
玄棋：“好！”
人类还是很友善的，除了冲上来拷手铐的时候，别的都很好。
烧烤总是需要一点时间，众人又点了酒，没一会儿就闲谈起来。只有玄棋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鱼肉，看边上的人都在聊天，也不好意思戳他们问一问熟了没有。于是伸出筷子，偷偷地戳了一块儿回来。
吃了。
熟了！
相当美味，就是有些烫。玄棋没有加很多辣椒粉，但还是被辣得吐出舌尖，眼眶都有些发热，他呼呼地吹了几口气，猛灌饮料。却又忍不住继续把鱼肉夹过来，一口接一口地吃。
“听说他回来了？”
“是啊，”乔文想到那天的接触，只觉得人如其名，“应该是回来领奖的，又要升职了。”同林队一比，他四十岁升到B级权限，还是有些太可笑了。
众人都感叹起来。
玄棋喵喵喵地啃着烧烤，半张脸都埋在饭碗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们在聊谁呀。”
“是个大名人。”乔文看了一眼烧烤架上的肉，不知何时，鱼肉已经全部消失了，他一块儿都没吃上——大概是被别人瓜分了吧。
这人很有名，十三岁就因为在生物学上出色的才能上了新闻，那时候似乎是研究什么……忘了，他对那些术语一窍不通。十七岁的时候便已经加入了一区的科学院，获得了A级权限。这是公务人员专有的权限卡，只要在联盟统治范围内，都能使用，权限越高，所拥有的权利也越大。
他在科研上的事业如日中天，二十多岁的时候却忽然离开了一区，那时候乔文也才毕业，满街的新闻都在报导这事儿，阴谋论满天飞。
不过后来，他本人承认，只是想换份工作。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顶级探险家、百年来最年轻博士、资深研究员、中央科学院教授……马上就要因为发现了全新的宜居星球，获封荣誉上将的称号。
玄棋听完，有点迷迷糊糊。大家似乎是默认所有人都听过那人的名字，便没提这位大名人的姓名，不过玄棋也不怎么感兴趣。他要找的人，虽然也很厉害，但应该不是这种喜欢运动的。他更关心眼前的鱼肉是什么鱼。
但是聊天的时候不能不说话，于是他说：“听起来好多人呀。”
边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黑猫：？
“你应该不会遇到他的。”乔文又说，“大名人拿的是S级权限的卡，也就是万能卡，理论上来说命令我们这儿所有人都可以，整个十一区的资源他都可以调动。”
“而且他洁癖很严重。”罗萨摇摇头，“工作环境有点灰尘，被他看见得批评好一顿。不过他们搞科研的都这样，洁癖得要死。”
玄棋茫然地喵喵两下：“好可怕。”
“不只是洁癖吧。”外交部还有人接触过林承星，“之前和林队一起共事过，超凶的，说话很少，当时有个记者追着问他八卦，他那眼神，直接把人吓蔫儿了，明晃晃地厌蠢。”
玄棋更觉不妙，他正好是文盲，还特别能掉毛。
不过，虽然大家在吐槽，话语间却还是用着很尊敬的称呼，都很佩服他的能力。玄棋一想人家是S级的权限，八成会住在蓝色树海围绕的小别墅里，而他是D级，住在高高的筒子楼宿舍里，肯定不会遇到，便放下了心，继续吃烧烤。
传讯器亮了一下，玄棋瞅了一眼，发信人是D802，别的没看懂。
递给隔壁的罗萨看了一下。
“是你邀请的那位同事要到了。”
玄棋立刻翘起尾巴：“好噢。他帮了我很多忙的。”
小黑猫开始说自己如何和投影仪搏斗，男人又是如何出现，一把握住投影仪，顷刻按灭，特别威风。
乔文听了会儿，先是笑，忽的发现有些不对：林，是男人。那就不是凯伦&#183;林了。
正思考着，包厢外的门被敲响了，他离门最近，起身开门。
然后，满室俱静。
……
只有玄棋站起来，尾巴特别高兴地在身后支棱着。他花了好多力气才把人邀请过来聚餐呢。
林承星侧身入门，身上似乎还裹着一层来自实验室的、冷冰冰的气息，但立刻就被烧烤的烟火气冲散了。桌子的对面，玄棋一只手捧着盛烧烤的碟子，一只手举起来招呼他往里面走，边上留了座位。他白皙的脸颊透着一点热乎的粉色，因为吃辣，还出了一点薄汗，鼻尖晶亮晶亮的，唇角站着酱料，挂着特别灿烂、特别真诚的微笑，金色的眸子都弯成月牙形了。
就像是自带吸引力一样，沾着一点辣椒油的手将林承星拉到了包厢最里面坐下，然后玄棋抽出几张纸巾，很自觉地帮人擦手。
擦完，感觉大家都很安静，就抬起头看边上的罗萨。
“喵……”玄棋抖了一下耳朵，直言不讳，“你脸怎么绿绿的。”
罗萨是外交部的，怔愣两秒就把表情切换了，问了个从业以来最傻的问题：“林队，您怎么来了？”
玄棋捧着碗。
他是聪明小猫，看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想到大家聊天提到大名人时说的“林队”，忽然猛地反应过来：“噢！原来林就是你们刚刚聊到的人。”
林承星：“刚刚聊到的？”
玄棋还要说什么，罗萨就已经往他的碗里放了一块儿鲜嫩多汁的牛肉。小猫的脑子是不能同时干两件事的，在说话和吃饭里面，他肯定是先吃饭。
“再聊您这次回来的授勋呢。”乔文也开口，手掌在桌子底下疯狂摩擦，面对着自己刚蛐蛐过的上司，疯狂转移话题，“没想到这就见面了。没想到你和玄棋一样，住在D级宿舍。”
林承星：“节省时间。”D级宿舍要比高管别墅区离出口近一些，路程快那么十分钟左右。
他夹起一块儿鱼肉，放置在烧烤架上。
林队，活的，会吃烧烤。会和……投影仪搏斗。众人硬着头皮想象了一下，感觉很不妙，但气氛比之前好一点了。
玄棋也吃完了碗里的牛肉，抬起头，一双金色猫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承星。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眼眸清澈如深湖，万千星辰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怎么了？”林承星问。
“原来，”玄棋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你那天能进我房间，是因为刷了自己的万能卡呀！”
小黑猫终于解决了困扰他两天的问题，他还以为宿舍安保不好、门只要一踹就能进呢！
林承星：“……”
众人：“……”

第5章
林承星其实一开始拒绝了他的，玄棋以为是自己在传讯器里不太会说话，就在饭后变成小猫，跑到他门口蹲着，直到他开门。
又邀请了一次，就成功了。
玄棋知道自己是可爱小猫。
但是很爱吃。他都不敢说自己趁大家发呆，扒拉了两盘肉进自己肚子。
不过他已经学会烤肉了，能把鱼肉烤得肉汁充盈、入口即化。想到大家说林承星厌蠢还洁癖，便默默地把尾巴压了下去，耳朵是没办法了，但耳朵上的毛很薄很细，不会掉很多的。
他自告奋勇，拿着夹子翻烤肉块，烤完后难得没有把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夹到了林承星的碗中，大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一副求夸的样子。
林承星尝了一口：“很好吃。”
“喵！”
玄棋立刻笑得眼尾弯弯，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他超喜欢被夸的。
他有点单线程，一次只能照管一种食物，多了就不记得该怎么弄了。玄棋眼巴巴地盯着其他的食物，有特色块茎片、小白菜、口蘑酿肉，还有牛肉片、猪尾巴和便宜管饱的合成肉片，他都想吃。
身边的阴影动了一下，林承星微微前倾身体，接过了他手中的烧烤夹，开始熟练地将菜码好，火力足的地方放肉，容易熟的蔬菜放在一边，最旁放上口蘑慢烤。
玄棋知道，会捕猎的男人，往往很会吃。
他坐在一边，期待满满地等待着，看林承星将大份的肉拿剪子剪好了，夹到他碗里。
乔文坐他们对面，看玄棋呼噜噜地享受林队烤的肉，倒吸一口热气——挺香的。
猫科动物恐怖如斯，惊，林队冷脸烤肉只为——
如果被拍到，想必明天就会有这样的八卦新闻。不过他们这里都是公务人员，跟踪偷拍反手就能把人拘留。
但多少还是有些，世界观碎裂的感觉。
他还以为林承星这人不食人间烟火、平常只靠咖啡和营养液过日子呢。而且烧烤难免沾上油腥，身上也很大一股味儿，林承星却没有表现出他那全星际都知道的洁癖。
曾经一档纪录片里，联盟主理人为了表现自己对科研的重视，笑容和蔼地去探访科学院。也有意提拔当时还是少年天才的林承星，在镜头里大夸特夸。
然后敲门，开门。高挑、苍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下有黑眼圈，有些像吸血鬼的少年一脸冷淡，扫了一眼全星际权力最大的男人。
微微皱眉。
“太脏了。”他说，“你们应该先消毒再进来。”
立刻被他当时的导师抓走了。
因此大家很少对他的洁癖指指点点，毕竟他做到了上下一视同仁，也严格要求自己。而且他那份工作，无菌是基本要求。
一顿饭下来，只有玄棋胃口特别好，把自己烤的和林承星烤的东西全给吃了，还不忘分享食物，让人类们也多吃点。
他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耳朵下撇，放松极了。
林承星：“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吗？”
“没了。”
其实是有的，但那都是不带猫猫玩的酒局，在场都算年轻人——没过六十岁都算青年。本来就是难得的假期，晚上玩得嗨一点也很正常。
林承星：“我先回去了。”
玄棋看了一眼乔文。
乔文福至心灵：“我还要晚点，而且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了。”
玄棋又看向林承星。
“可以，”林承星点头，“我没有喝酒。”
小黑猫便和众人道别，磕磕绊绊地感谢了这次请客的乔文，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林承星后面出去了。
包厢里，不少人松口气，又瞬间严肃起来。
“今天聚餐内容，列为机密。”
“你们也不想被林队发配荒星开荒吧？”
罗萨点头，心有余悸：“但是小猫尾巴真的很好摸。”趁小黑猫专心吃饭的时候他偷偷摸了好几下，每次玄棋回头都看不见罪魁祸首，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去你的，”有人笑骂，“摸完小猫洗手了吗？就吃烧烤！”
“怎么你们也被传染上洁癖了……”
……
林承星的车，和乔文的车，没有太大的差别。
玄棋坐到车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想要变回猫猫了。但他还是撑着坐了一会儿，因为坐车是要绑安全带的，小猫的身体太小，没有办法绑安全带。
“他们说，你是大名人。”玄棋仍然喜欢看窗外，期望能有那么一瞬间的巧合，就找到人了。
林承星：“嗯。也许。”他答得很模糊。
然而他确实是很有名的了，也就是玄棋不会上网，又一直在星盗船上被关着，但凡看看新闻，就一定会刷到林承星的信息。
两人身上都有股烧烤的烟熏味，还有烧烤料的香气，林承星开了换气系统，又觉得不够，打开了车窗：“脑袋不要靠在车窗边上。”
玄棋：“嗯……嗯……”小黑猫明显有点困了，触发了吃饱就睡的被动。
车窗外，是无尽的蓝色树木，在夜里已经是漆黑一片，风扬起细碎的风铃声，不尖锐，仔细听其实还是木质碰撞的声音，很催眠。
林承星：“耳朵会被车窗夹断的。”
玄棋：“！”
他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倒是完全没有想过这是邪恶人类骗小猫不要在车上睡觉的话。
“大名人会认识很多人吗？”
林承星：“很多人会认识大名人。”
“那我也想当大名人。”小黑猫嘟囔了一句，“这样就会被找到了。”
又在念叨那个找不到的人了。
“有可能是我太黑了，在人类的视野里，我好像很难被发现。”玄棋继续嘟囔，“可是这也没办法嘛，我真的很黑很黑，生来就这样。”
又生在偏僻的星域。
作为一颗孱弱的黑洞，他一辈子没离开过那里，周围一望无际的黑，连颗星星都少见。就算见了，黑洞也是很不受待见的，会忍不住吞吃其他的星星。他什么都吃。
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他才感觉到自己被观测了。
那之前他就有点模糊的意识了，只是不够清醒，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薛定谔状态。被看到，于是真正醒来，他吃掉来自遥远星系传来的视线，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
玄棋每天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观测，每天都准时吃掉对方的视线，逐渐变强大。
那是他很长时间里，唯一拥有的食物。
然后某一天，视线消失了。
一天没有，两天没有，很久很久后，还是没有。
玄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时候也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的寿命是有限的。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强烈的想要找到对方的愿望，让他分出一小部分核心，离开了本体。
然后在化形的时候，选错了对象，成了小猫。
还好小猫也可以跑跑跳跳，没有变成黑漆漆的石头。
玄棋心想自己一定能找到对方的，哪怕对方的寿命结束了，他也会找到对方的骨灰盒，抱回去。而且……而且那道视线很年轻！一定还活着的！
小猫努力安慰自己，却还是有点难过，耳朵撇了下去。
“你可以登报。”林承星忽然说，“或者寻求新闻频道的帮助。但前提是，你能准确地描述对方的物种、外观，有照片是最好的，其次是画像。”
“我没有见过他。”小猫难过。
“但是我知道他戴眼镜，金丝眼镜，有一天晚上他不太高兴，因为出差去一个紫外线很强的星球，戴着眼镜被晒出了痕迹。他应该是做研究的，身体不太好，喜欢熬夜。”
林承星：“……去的伊塔卡吗？”
“诶？不知道噢，伊塔卡在哪？”
“那是个紫外线过分强烈的星球，大气薄弱，白日阳光直射，温度极高。”林承星顿了一下，看向黑色小猫，“你去的话，十分钟体表温度就会上升到五十度。”
玄棋一想，感觉再多晒一会儿，他身上就可以烤肉了。他自己大概也会变成喷香的烤黑炭面包。
“你去过吗？”他想起大家说林承星是超强的探险家，去过很多地方。
“嗯。”
察觉到玄棋正在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着自己麦色的皮肤，林承星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受，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和小猫眼神对上。
“这不是在伊塔卡晒的。”
玄棋：“喵？”
他确实在看林承星的肤色，但不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晒出来，而是单纯觉得这颜色很像烘烤正好的面包，很好吃的样子。
不过林承星身上没有那种面包香气，反而有一点冷冰冰的、他不喜欢的气味，感觉是很难啃的东西。
小猫耳朵抖抖，决定不再想吃的，
他继续睁着眼睛看窗外，尾巴盘在大腿上，向往着找到人类的那一天。
离宿舍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林承星不论是开车还是写字，都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狂野，反而很中规中矩，绝对不违反规则。
匀速，平稳。
等到了目的地，他知道玄棋不会开车门，便主动下车，替他拉开后车座的门。
一只柔软的猫耳少年顺着车门淌了出来。
林承星：“……”
猫睁着眼睛睡着了。

第6章
睡着了。
玄棋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倒是很早就离开了。他现在正处于要变成猫、还没有变的阶段，无限往猫的习性靠近。
他整个人软得不行，好似骨头也是液体，完美地贴合着身下的垫子，顺着弧度往下滑。
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变成一滩小猫。
林承星捞了一把。
因为急，他捞的力度有点大，几乎把小猫的腰折了过来。然而猫真的是液体，这样也没有醒来，反而就着这个软面条一样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笨蛋小猫。
林承星：“……”
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姿势，他握着一条猫，在保持距离和抱稳小猫的两个选项中僵持住了。小臂抬起，比在荒星独自修星舰还要累些，猫是实心的猫，分量很足，没有看起来那么纤细。甚至能看见衣摆下，漂亮柔韧的腰线。
猫总是一种不需要锻炼，就会有流畅肌肉和纤细体型的生物。哪怕看起来脸圆圆的，身上也很紧实。
林承星用膝盖抵住车门，关好，这才彻底空出另一只手，将猫耳少年从身上连根拔起，晃了晃。
没反应。
只有尾巴很不满意地摆动了一下，圈到他的手臂上，像是在抱怨睡眠环境的不佳。
又晃了两下，感觉少年纤细的脖颈都歪来歪去、要断掉了，可人还是没醒。说真的，如果不是林承星的双手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又能感知到玄棋的呼吸软软地洒落到他的颈侧，他肯定觉得猫……突遇不测了。
只能抱着上楼了。
然而睡着的猫是一种液体，很难抱好。林承星本来是双手握住腰的姿势，把人提起来的姿势，很快就发现这样会卡着猫的肋骨，也相当消耗力气。于是他双臂发力，将小猫颠了一下，抗到肩膀上，如同抗麻袋一样。
这样对他来说是很方便的，然而没走两步，猫的尾巴一巴掌糊到了他的脸上，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直接看不见路了。
小猫柔软的肚子磕在他的肩膀上，随着步伐被颠来颠去，不舒服了。
不舒服了会用尾巴打人，但是不醒。
别看小猫尾巴软绵绵的，整天晃来晃去，用力甩的时候真像一条软鞭，毛茸茸包裹着肉与骨，打在脸上也是疼的。林承星大抵是没有被人打过脸的，略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单手抱住玄棋，胳膊圈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抓住了尾巴，把它从脸上扒下来。
他没有再尝试往前，而是奔着科研精神，立刻打开终端的光屏，迅速搜索到了抱猫的科学姿势——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显示，猫科动物往往无法理解什么是被抱，它们不喜欢不安稳的环境，如果要抱着，建议拖住屁股，并且可以稍微用些力，轻轻地挤压小猫，猫会高兴的。
此时没有查论文的空闲，而且猫科兽人的资料也比较少，林承星暂时采用了这一条视频的说法，原地换了个姿势，让少年从他肩膀上流到怀里，坐在他的手臂上，小腿则自然放松地垂落。
似乎是好了。
林承星松口气，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玄棋没有再用尾巴打人，而是追逐热量、往靠住男人胸膛的位置依偎了一点，蜷缩起来。他睡得很香，眉眼从紧皱的状态舒展开，手指微微地弯曲着，放在胸口，手指纤长、指骨很不明显，一看就很柔软，指尖和指节都有一层薄薄的粉色。唇也是，很薄的粉，之前没看清，现在才发现被辣得都有些肿了。
也许玄棋有一点辣椒过敏。
林承星发觉自己在发呆，于是往前走去。
星空下。
他端着一只猫回房。
……
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玄棋就已经彻底变成一只小黑猫了。猫猫比猫耳少年要好抱很多，只需要学着视频里的姿势，单手托着就可以。
小黑猫柔软极了，大半的身体都贴合着他的手掌，很踏实，像是在托着一颗黑色的保龄球。
当然，不能把小猫丢出去。
林承星走进去，等待电梯下来。
然而电梯下来后，里面却有人。
“林队……？”这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林承星的，他下意识低头问好。但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很恍惚地出去了。
林承星向他点头示意，错身进了电梯。
数字跳动，电梯往上了。
青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摸出自己的终端，迅速敲开屏幕，跳到新建的一个群组——“新年！就是要蹦迪！（15人）”。
【我靠！你们猜我刚刚在电梯里遇到谁了？】
【乔乔：谁？】
【林队！他居然住D级宿舍！】
然而群组里的反应却不大。
【sa：只是这个吗？】
【这还不够？你不知道有多吓人，要是和他一起坐电梯，我能社恐到立刻钻地】
【sa：图片.jpg】
是一张自拍，主体是他自己，金发扎起，伸手举着一杯啤酒，烧烤的烟火气氤氲向上，是一张模糊却很有温度的照片。照片的角落，虽然其他人没有完全出境，却还是能看出，那是大名鼎鼎的林承星，正夹着一块儿烤肉递给谁。以及……还有半条猫尾巴？
青年：？
【sa：刚吃完烧烤。】
【消息已被群主撤回】
【sa被群主禁言1小时】
【sa的禁言被解除】
【sa：干嘛，反正都是住一个宿舍，迟早会碰见的】
青年有点恍惚，缓缓打字发送：【其实……我只是想说……我在电梯里看见了托着一只猫的林队，有点像托塔李天王的姿势。】
【AA：托猫林天王】
【sa：托猫林上将】
……
林承星不觉得他托着猫屁股的姿势有哪里不对，这很省力，猫也睡得很好。
贸然进入别人的房间不太好，但紧急时期紧急处理，他没法从猫的怀里把门卡抽出来，只好仍然用自己的万能卡打开宿舍门。
玄棋的房间和他房间是一样的格局。
他径直走向床，却在将猫放下的那一刻犹豫了。
猫很软，全身心地放松着，依赖在他怀中睡觉。身上裹着一层细密的纯黑猫毛，触感丝滑。被太阳晒过的时候，会发出一股很好闻的小猫味儿。当时他在宿舍里看论文，玄棋便裹着这样的一身太阳味道，在他的门口喵喵，邀请他一起出门吃烧烤。
他打开门，猫端庄地迈进来，在他裤脚蹭蹭，用阳光的温度拥抱了他。
鬼使神差地就放下了工作，答应了小猫。
现在小猫身上除了很好闻的气味，还有股浓郁的烧烤味儿和烟熏味儿。
没有洗澡。
放在床上……很脏。
明知道放上去，等猫醒了让他自己去洗澡，被子也可以送去消毒，都是机械化智能化的流程，简单极了。但还是有股奇妙的力量，叫林承星有点抗拒将猫放在干净的被褥上。
……也不是嫌弃猫脏。他自己身上也全是烧烤味儿。
纠结半响，他轻轻叹气，还是决定把猫放下。
怀中紧贴在他腰腹的猫球被小心分离开，落在手掌上，伴随着极为稳定的动作，缓缓放到柔软的床铺中央。
宛如一场移植手术。
猫安然无恙地躺在了床中间，把被子压下去一团，成了白色中的一颗小黑洞。
林承星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退出去几步，看起来移植手术很成功，猫……
猫醒了。
方才在他身上怎么颠都没醒的小猫，被放到床上，离了人的怀抱，就醒过来了。睁着圆滚滚的金色眼睛，有点不解自己怎么到了宿舍的床上。玄棋迷迷糊糊地张嘴：“喵？”
他对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印象了，也不知道是林承星小心翼翼做移植手术，把他从车里移植到身上，再从身上移植到床上的。
只听见男人冷淡的声音：“既然醒了，先洗澡，再睡觉。”
玄棋：“……”
猫听完死了。
作者有话说：
选择性文盲：洗澡是什么喵，我不知道喵……

第7章
过年后的第三天，宿舍里的人就多起来了。
食堂逐渐不是空荡荡，玄棋有时候会不敢出去觅食，只敢在人少的时候出门。
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他知道了乔文的工位，偶尔大着胆子，过去看一眼，乔文问他要做什么，玄棋就喵两下。
真奇怪，猫不能是单纯地看看人类在做什么吗？
他问了问上法庭的时间，说是要等十五号之后，初步定在二十一号到二十六号的某个工作日。这种大型案件，往往要审理好几天。
玄棋有点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只是等上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他打了个呵欠，眼眶微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像是晚上偷偷地哭肿了眼睛，看着相当柔软可怜。
乔文忍不住问：“你眼睛怎么了？”
玄棋立刻瘪了嘴，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都要喵出哭腔了。
“哎呀！”乔文站起来，“不会有人欺负你吧？”
只见小黑猫一脸控诉：“是林，昨天晚上非要让我洗澡……”呜，小猫还没有受过那么大的委屈，他反复强调自己变成猫会舔毛的，现在只是有点困，等林承星回去以后立刻就把自己舔干净。
然后，就被林承星拎起来，从床上带到了浴室。
太可怕、太邪恶了。
他明白大家为什么说林承星有严重洁癖了，他甚至要求小猫自己放水洗澡！简直恶魔！
他大声喵喵了半个钟，使劲了力气都没有逃脱恶魔的手掌心，被洗了个干净。之后被抓起来吹干毛发，吹风机是无噪音的款式，玄棋叫得那叫一个筋疲力尽，热风吹了一会儿他就困了。歪歪斜斜地倒下去，脑袋滚进男人掌心。
然后立刻惊醒，怒目而视。
反复好几次，玄棋也没消气。被吹干的小黑猫，毛发格外蓬松，比原来还大了一圈，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气鼓鼓地跳到了床上，从被子的缝隙里拱进去，直到把被子拱出一个小山丘。
直到林承星要走，他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过去送，而是闷在被子里“哼”了声。
坏人。
乔文只听见林承星和玄棋洗澡什么的，便觉得头皮发麻，没有继续听。他转移了话题，问小猫烧烤好不好吃。
果然，玄棋立刻高兴起来：“很好吃！很喜欢烤鱼，你是好人！”
之后，玄棋又问：“我能登报找人吗？”
乔文：“嗯？”
玄棋把自己为什么来中央星系的缘由仔细说了一遍。其实这些东西，他之前就对拷问部门的人说过了，但似乎没有人在意——因为他甚至无法提供准确的、对那人的描述，连名字都没有。不是亲戚、没有血缘关系，只凭着远程聊过天就跨越星海来找人。
果不其然，乔文也皱眉：“是诈骗吧。”
他也找出一个新闻案件，试图和小猫解释，现在这种诈骗、网络诈骗、甚至网恋诈骗，是非常普遍的，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到某个荒星上做掉了。
玄棋很认真地看了一遍新闻，发现这个和林承星拿来举例的诈骗案例不一样，可能诈骗真的很普遍。
小猫委屈道：“是真的，我真的有个要找的人。”
乔文暗暗摇头，边上听了全程的同事也大多遗憾，好好的一只小猫，怎么就被人骗了感情，被卖到星盗船上了，还在念念不忘。
他拉了个凳子，让猫耳少年形态的玄棋蹲坐在凳子上，又招呼了一个空闲的同事，开始给小猫上安全教育——乔文他所在的部门主要负责统辖管理，经常有出差，到其他地方进行检查、教育的任务，因此上课上得很熟练，甚至随手就扒拉出了一个PPT。
玄棋：“喵？”
“出门在外，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女同事戴了一副眼镜，说话语气很温柔，“像网络上有人发布了工资优渥、却信息不明的工作，热恋的网友要求进行面基，都是常见的网络骗局。”
“现在的视频通话也可以用AI或3D投影来……玄棋，你要知道，那些星盗说你可以在中央星系找到人，可反手却在网络上，将你挂了200w的起拍价，卖了。”
小猫揣着找人的心来，揣着一肚子安全教育回去。
临走前，乔文把他叫住：“我虽然不管理这块儿的内容，但外交部应该有人懂。然而你想要登报找人，首先需要一个合规的身份证明，和尽可能详细的描述。”
身份证明，要等法庭结束才能办下来了。
“一定，一定要记住。哪怕你登记了找人，也不要露脸和表明自己的身份。”
玄棋：“喵？为什么？”
乔文看了一眼容貌精致的漂亮少年，真是看一眼就叫人发不了脾气，只剩下心软：“会有很多骗子来冒领的。”笨蛋小猫太容易被人骗了。
……
最终，大家给小猫的一致建议是：
好好学习。
玄棋稍微有些太文盲了，基本只会说，不会认字。说话的词汇量也很少，像是全凭和他人聊天训练出来的。
管理中心没有给小猫的幼教素材，但网络上下载一些还是很方便的。考虑到笨蛋小猫因为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无法注册个人终端，也不会使用。他们便去印刷了几本基础的识字课程，又下载了一些教学视频，一并塞给玄棋。
再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人类。
玄棋本来不太想学习，可所有人都说，只要学好了文字，学会了这些东西，就可以自己上网发布找人的消息了。小猫就打起精神，抱着厚厚的教材回到了宿舍，整只猫摊到宿舍的床上，翻开了第一本书。
翻开了第二本书。
第三本书。
教学视频打开。
而后，倒头就睡。
小黑猫逐渐喜欢上了学习，他发现，只要自己开始打开书本学习，听着教学视频，他立刻就能睡觉，和本体联系的效率都变高了，最近一天可以变六个小时的人，醒着的时候精气神特别足。
至于学习进度？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玄棋自己也知道，靠他自己，恐怕是没有办法好好学下去了。他看了好几天的书，终于是把数字0-9给认全了，甚至聪明的大脑还学会了十以内加减法，特别厉害。可是一到联盟通用语的教材，他就开始发昏，只想要猫统一天下，全世界都说喵喵喵。
玄棋兀自学了几天，学不动了。
再学下去，他恐怕就要把书当作精神食粮，物理意义地吃下去了。
可不学不行，不好好读书的话，他就没有办法找到那人了。
玄棋气鼓鼓地想了一会儿，又抱着书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承星却已经醒了。
他还未来得及洗漱，便听见屋外有很轻微的、敲门的声音。不能说是敲了，有点像用手指挠门，不是指甲，是指腹贴着划拉的声音。
一看监控。
一只猫耳少年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什么，手掌贴在他的门上。
又，走错了么。
林承星熟练地开门。
门骤然打开，玄棋失去了倚靠的重心，歪斜了一下，就和以前一样摔在了林承星的小腿上，只不过现在他是少年体型，没有猫那么灵活，根本没法在半路调整重心。
用手去撑，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一屁股坐到了林承星脚上，书本散落一地。
玄棋：！
小猫迅速爬起来：“对不起。”
又想到了什么，把脸转过去，只能叫人看见他微微鼓起的侧脸，纤长的眼睫盖住了漂亮的金色眼睛。
“书掉了。”林承星蹲下去捡，“找我有什么事吗？”
玄棋这才发现林承星还穿着睡衣，头发好像也有些乱，是刚睡醒，和平常看见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不一样。而且他发现，从睡衣领口可以看见林承星的胸肌，很大块，可以睡下一个他。
他伸手一摸自己的。
小猫表情严肃起来。
等林承星将所有的教学书捡起来，想要递给玄棋的时候，却看见小黑猫双手捧着自己的胸，一脸凶样地瞪着他。
林承星：？
玄棋接过书，很轻地哼了一声。他还是觉得林承星很坏，强迫他洗澡的仇还没有报。可是林承星看起来力气太大了，胸肌和肱二头肌都很大只，而他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等他什么时候把块头也练起来，就一把抓住林承星，塞进浴缸顷刻炼化。
小猫计划着邪恶的事，尾巴甩甩。
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敌邪恶人类，只能声音软软地请求：“我想要，学习。”
小黑猫眼睁睁地看着林承星的表情变了，变严肃了，甚至手指下意识地放到了鼻梁上，仿佛那儿有眼镜一样。玄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打量了一圈，他身上特别敏感，视线扫过去就像是被抚摸过一样，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林承星将手指放在他额头。
“滴，体温：36.6℃。”
玄棋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声喵喵：“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不爱学习的笨猫！”
林承星沉默几秒，摇头。
“我是聪明小猫！我会十以内加减法！”玄棋继续大声喵喵，“而且我超级爱干净，每天都要舔四遍毛，和你们这种每天只洗一次澡的人类根本不一样！”
林承星：“我每天洗三遍。”
玄棋一愣：“但是，四大于三，我赢了，我是干净小猫！”
小猫尾巴翘翘，莫名得意。
笨蛋人类，连十以内的数学都要他教，笨死了。平常说话也很少，不知道能不能教他联盟语。但是乔文他们说林承星是什么……什么最年轻博士。好像学历很高的样子，应该是可以当老师的。
林承星：“不要在走廊吵闹，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
玄棋：“噢……”小猫顿时蔫了。
而且他毕竟有求于人，抱着书，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拘谨地站在房间里。
林承星让他坐在沙发上，他要先去洗漱。可沙发边上放了一些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看起来很恐怖的文字与图形，他愣是半个字都看不懂。小猫相当尊重知识，完全不敢碰。
桌上的光屏上也是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小吧台上，一个铁壶里冒着一种奇妙的香气，似乎是人类称为咖啡的食物，他每次去探望上班的乔文，都能看见他和他的同事们在半死不活地灌咖啡。他曾经用自己的爪爪偷偷沾了一点，品尝了一口，苦得整只猫都扭曲了，从此敬而远之。
是只有人类会喜欢的东西。
浴室里传来水声，林承星说自己一天要洗三次澡，猫是聪明的，仔细一算，那就是早中晚各一次。
很好，他甚至学会了除法。他是聪明小猫。
之前聚餐的时候，大家都说林承星这人除了洁癖，就是厌蠢。洁癖这一条，玄棋已经亲身体验过了，特别恐怖。那厌蠢……首先他肯定不是笨蛋小猫。
玄棋心虚地抱紧了书。
他这么聪明，都已经靠自学学会了十以内加减乘除，林承星肯定、肯定不会觉得他笨蛋的吧……
玄棋：QAQ
等林承星洗完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却看见小黑猫站在客厅中间，几乎保持着他洗澡前的姿势，一点都没有变。
喜欢晃来晃去的的尾巴缠在了大腿上，似乎是为了不去触碰他的那些文件。然而不知怎的，他发现已经有好几根黑色的猫毛掉在地板上了，如黑色的雪，簌簌地掉毛，整只猫看着又乖又笨的。
“林……林队。”玄棋也开始学着其他人的习惯，这样喊，声音软乎乎的，莫名怂，“我想，请你教我读书。”
林承星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吭声。
玄棋愈发簌簌掉毛，马上要变成炸毛的流泪猫猫头：“你是不是嫌我笨。”
“没有。”
“那……”
“我没有当过老师。”林承星实话实说，“我虽然在科学院挂名荣誉教授，未来退休大概率会进入其中，担任博士生导师。但目前，还未曾招收过学生。”
玄棋耳朵一抖：“也就是说，我是你的第一个学生？”
“嗯。”
玄棋很机灵地喵喵：“你答应啦？”
“不担心我无法教学的话，可以。”
得到了肯定，玄棋立刻高兴起来，一连喵了好几声：“林队，老师，老师，你是好老师。”
林承星抿着唇，喉结微动，最终转身去倒咖啡了，还让小猫坐在沙发上，给猫倒了一杯常温的水——老师给他第一个学生的拜师礼。
玄棋抱着他的幼教书，把教材摊开，给林承星指出自己自学到了哪里，林承星认真地看了看。
没一会儿，他感受到手腕上有些发痒。
是小猫的尾巴勾搭了过来，玄棋坐在沙发上也低他半个头，仰着脸问：“老师，你是博士生导师的话，是不是我毕业后就是博士了呀？”感觉大家说林承星是博士的时候，语气都非常崇拜，博士可能是很厉害的生物。
林承星：“是的。”
玄棋：“好耶！我要学习！”
作者有话说：
小猫小猫，你要延毕一辈子了（bushi

第8章
玄棋有老师了，学习进度并没有变快。
但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老师的凶。
他一想要打瞌睡，林承星就会把他叫醒，而且语气和之前根本不一样，特别可怕，仿佛他把眼皮合上是什么天大的错一样。
就这样教了一个小时。
林承星：“暂时学到这里。”
人的专注力往往是有限的，休息过后再学习效率会更高。虽然小猫好像不太符合常规的教学模式，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为猫准备的教案，他也是新手，只能摸索着上路。
他觉得这多少也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难题了。
林承星绞尽脑汁，给小猫出了几道，他应该，可以解决的课后作业，应该。
把习题交给小猫，让他自己努力解决。林承星便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他几乎没有假期，全年都在忙碌。许多人认为他专心探险工作后，便没有继续去做最前端的科研，但林承星仍然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研究。
比如本次他新发现的全新宜居星球，上面就有不少值得研究的事物。
那是一颗半径约八千二百千米的星球，大气层偏厚，氧气含量约为32%，海洋面积占整体面积的82%，陆地很少。但对当下的人类来说，陆地不是问题，只要确认宜居，大把的时间可以对星球进行开发、改造。
只是目前主要的问题是，因为星球整体环境潮湿，动物较少，却出现了大量的未知植物。在进行基础探索的过程中，十个无人机有四个死于植物的绞杀。
全新的、拥有活性的动物化植物。
不如说，已经是一种可以光合作用的、喜欢定居的动物。目前暂且不了解它们的能量来源，主要是以光合作用为主，还是猎杀其他生物。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有毒植物密布在星球的大陆上，占比82%的海洋也是一大危险因素。
对这颗星球的探索、开发，也许会持续将近几十年上百年，直到下一代。
林承星并不是什么全能的天才，对于植物的研究，他虽然有所涉猎，却不是专精。过分研究自己不擅长的课题，也是一种降低效率的做法。他真正擅长的，大概是引力场、重力测算之类的课题。这次探索也是，首先发现了星球上奇特的引力场，才发现了那些聚集的未知植物。
部分移植过来的植物，在实验室的长势并不好，他正在计算，试图模拟那个星球上的重力场，来探索这些活跃植物的成因。
研究资料看着枯燥，他却很是喜欢，一看就是半天。
只是今天有些不同，宿舍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身边还窝了一只咬笔头的猫，正在努力研究超级复杂的二位数算数。边上一张白纸上，抄写了今天所学的单词，歪歪扭扭，字没有很好看。
很好的学生。
你看，和他一脉相承的，都在研究数学。
……
随着人类版图的扩展，以及寿命的延长，曾经有一段时期，学习的时间也被延长了许多。
几乎人均读到了博士，三十五岁后才就业的人都很多，其中还有不少延毕到了四五十岁，五十五岁参加毕业典礼痛哭流涕的。
那时候联盟成立不久，大刀阔斧地整改了整个教育体系，改了足足一百多年才完成。
首先将正常教育的时间压缩回了二十年左右，小学五年，中学六到八年，大学基本八年学制。其次是对中学和大学进行格外详细的分工，大学和大学之间的区别便已经天差地别。倒是没有改变以前的名称，仍然以小学、中学、大学，以及硕士和博士来划分。硕士和博士门槛提升，数量大大减少，只要不是想着进研究院，几乎不会选择继续研读。
但也没有年龄的要求，工作后只要想，仍然可以选择进修，报考要求也会下降——但除非成绩足够优秀，否则需要提交足够的工龄。
早期的联盟，太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了。
现在联盟已经成立了四百年，教育体系还没有大变过。林承星最开始拿的是数学系硕士，后来转到了天文，十七岁成了天文学的博士，已经是百年罕见的人才了。
大概也会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博导。
中午，猫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玄棋题目写了一半，有些写不动了。他放下电子笔，眼巴巴地看着林承星，变成了一只饿扁扁的黑炭面包。
于是，年轻的博导单手托着他还在读幼教的学生，去觅食。
“喵？”玄棋蹭蹭林承星的手臂，脑袋顶在了对方的腹肌上。
不是说食堂不可以进小动物吗？他就这样被捧着进去，没有问题？
然而他的老师不精通猫语，并没有理解到小猫咪的意思。况且猫捧在手心的手感非常好，软软的，很暖和，手指都陷进猫毛里面。林承星硬是将小猫捧到了食堂门口，直到被安保机器人拦下：“请不要将宠物带入公共食堂。”
林承星：“……”
玄棋：“喵！”
他就知道，笨蛋导师会犯这种猫都不会犯的错误。玄棋喵喵了两下，从林承星怀里跳出去，小跑去卫生间变人换衣服。
等他穿着白衬衫回来，看见林承星如门神般站在食堂门口，静静地等着他，周围进出的员工都绕着走。玄棋不解，但想到饭就笑弯了眼，凑过来：“老师，我们吃什么呀？”
林承星：“鱼。”
他发现人是会改变的，有了一只猫猫当学生之后，他不得不开始相信，鱼吃多了，可以补脑。
玄棋是不挑食物的，给什么都吃。而且十一区盛产鱼肉，炖汤、烧烤、煮粥、油炸、生吃，都非常美味。
有了老师，生活也不一样了，不用他自己刷卡点菜，他聪明的老师会在终端上下单，并且特别爽快地支付了两人的餐食，还问他：“这些够吃吗？”
玄棋：“够吃一顿。”
老师很好，猫颜大悦。
林承星自己点的餐食不多，很健康，肉类搭配素菜。他并不像大部分人那样追求天然肉，哪怕资金绝对充足。也许有人生来就更喜欢其他，对事物的追求反而一般，只要能完成生活需求，让他喝三个月营养液都行，可惜他的理智知道，那样对心理健康没好处。
然而，看着玄棋在对面呼噜呼噜地吃饭，他竟也觉得胃口好起来，多吃了一些。
并且，林承星发现，自己的聪明学生很会用筷子，左手一双，右手一双。
林承星：“……”
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份，玄棋还在吃。林承星看他手忙脚乱，便主动盛了一碗鱼汤，下意识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喵！”玄棋很高兴，“谢谢！”
林承星换了一个位置，坐到小猫边上，发挥了自己的才能，在玄棋左右开弓吃饭的同时，还能见缝插针，用勺子舀一勺鱼汤，吹凉了喂过去。
玄棋吃得脸颊鼓鼓，偶尔会忘了自己已经变成人类，伸出舌尖，试图将奶白色的鱼汤卷入口中——这是不太可能的。
那天看见小猫喝水后，林承星回去偶然看见了一篇研究猫科的古老论文，上面提到，猫科的舌尖布满倒刺，其作用不只是为了刮走猎物身上的血肉、给自己梳毛，在喝水的时候，舌尖上的倒刺还会形成毛细效应，将水吸入嘴中。这就是为什么，虽然小猫喝水总是能把液体甩的到处都是，却可以补充水分。
人类的舌头做不到这点，变成完全人类形态的玄棋也做不到。
粉色的舌尖只是在奶白色的鱼汤里搅了搅，顺着勺柄往上舔。林承星却骤然抽走了勺子。
美食溜走，玄棋疑惑。
只见林承星皱眉道：“你现在是人。”
玄棋：“好的……”他乖乖用正常的方式喝汤。
喝了一会儿，他的大脑逐渐有精力放在别的事上。小猫对视线敏感，脑袋转了一圈：“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他们是不是想来问问题？”
“并非。”林承星倒是不在意这个，“你继续吃就好。”
玄棋心想也对啊，他们又不是林承星的学生，便继续埋头苦吃了。
吃完，他还有些吃累了，看着空盘，坐着休息。林承星递来纸巾，他擦了擦脸就要放下，结果林承星仍然看着他，重新拿了湿巾过来。
玄棋知道林承星有洁癖了，又是请客吃饭教学的好老师，便屏住呼吸，一副毅然赴死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最显眼的便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闪烁着耀眼的色彩。闭上眼，便会显得整个人乖巧无比。纤长的纯黑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形状姣好的阴影，细软的发丝搭在额头，黑是黑，白是白，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脸颊和鼻尖都有粉润的气色，是健康的美。
小猫微微地有些紧张，害怕林承星很用力地给他擦脸，但湿巾覆上来的时候却很温柔，力度很轻地擦了过去，着重在唇角点了点，擦去残留的油污。
“好了。”
林承星的声音几乎在耳边响起，有那么一缕气流扑到了耳边，玄棋轻轻颤了一下，险些把猫耳朵抖出来。
他睁眼看，重新看这个光明的世界，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好耶。”
然后这个笑容慢慢地消散下去，小猫垮了脸：“老师，我们下午做什么？仍然一起研究数学吗？”他题目还没有做完，却已经不想做了，小黑猫觉得自己是一只超级努力的猫，今天学习的量已经足够多了。
林承星：“不用，我们出门。”
玄棋：“诶？”
……
玄棋还没有意识到他老师是联盟罕见的、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他身份证明一直没办下来——随机户籍摇号需要排队，那需要很久。而如果现在选择跟着林承星去办个户籍，只要到场拍照就可以完成。
“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将户口挂到我这里。”林承星开着车，玄棋坐在后排，把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但如果你急着去办理登报找人、申请个人终端，有了身份证明会方便很多。现在的联盟，没有个人终端，很难外出生活。”也就只有军事区和管理区，可以用权限卡生活了。
“没问题的，我不挑户口。”玄棋没有想到，林承星批评了不止一次的找人，却还是把这件事记住了，并且帮忙。
林队是好人的证明多了一点，只要林队不给他洗澡，就是永远的好人。
“另外，也可以办一张学生证。”
玄棋支棱耳朵：“学生证！博士生的学生证？”
“嗯。”
小黑猫兴奋了一会儿，手腕上的传讯器却滴滴地响起来。他惊了一跳，匆忙按了接通：“您好——”
“我是乔文，玄棋，你跑哪儿去了？”乔文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小黑猫一直是很乖的，不会自己出门，他忽然看见定位移动，第一反应是猫被谁拐走了。
玄棋也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出门要报备的：“对不起！”
“我和林队在一起，没有乱跑……对不起我应该先报备的。”
“林队？那没事了。”乔文松口气，弹了个视频通话瞧了一眼，确认无误，“不过按条例还是要登记一下，你是去做什么？”
玄棋想起自己马上要拥有的博士生学生证，看了一眼开车的林承星，想到老师应该也会很高兴他分享这个消息，他可是他老师的第一个学生。
顿时大声喵喵：“办.证！”
作者有话说：
玄棋：我是老师的第一个学生，老师应该为我自豪（挺胸）

第9章
“办……证？”传讯器那头的声音微颤，下意识问，“正规吗？”
“正规！”
“官方吗？”
“官方！”
只听乔文的声音越来越尖，马上就要崩断：“你才六个月！”
林承星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是身份证和学生证。”
乔文：“哦……”
那没事了。
林承星的权限比他高很多，要越级处理一下这件事也不是不行，他是没权过问。至于林承星为什么要帮忙做这些事，他大脑会自动停止思考的。
于是电话一挂，玄棋继续坐在后排，脑袋盯着窗外。
安安静静。
三分钟后。
林承星：“玄棋。”
“喵？”
还醒着。林承星将视线移回来。其实大部分的悬浮车都有自动驾驶系统，甚至更平稳、更安全。然而他喜欢自己控制，就像他很喜欢坐在自己的星舰控制室，看着一望无际的黑色宇宙，一切被掌控的感觉。
玄棋却莫名其妙的，林承星也不说话，他抖抖耳朵：“林承星。”
“嗯。”
人类的叫声没有他可爱，玄棋满足了。
……
办身份证明需要拍一张证件照，是最先进的3D摄影模式，可以录入全部的身体数据。
玄棋穿了件标准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尾巴和耳朵没有收起来——证件照需要尽可能地呈现物种特征。
他是猫的时候很会梳毛，变成人也不例外，能把头发弄得很顺滑。
除了拍照，其他的手续，都是林承星去办。
他就只需要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喝茶吃小点心。
大约半小时后，林承星拿着一个银白色的手环，坐到昏昏欲睡的玄棋身边：“这就是你的个人终端了，身份信息已经录入，顺便办了一张中央银行的储蓄卡，绑定在你的账户中。”
玄棋问：“里面有钱吗？”
他其实很多单词听不懂，只知道有了个人终端，可以随时随地看小猫电视，背单词学习。也没有很幸福的样子。
林承星：“没有。”
新办的银行卡，怎么可能有存款。玄棋也是身无分文，他只知道自己之前被标价200w，但大于100的数字他都不敏感，根本不知道有多庞大——200w可以在中央联盟八区开外，买一套房。
玄棋没有失落，继续看着林承星演示个人终端的使用，看着联络用的软件被注册好，并很快加上了林承星的好友。
而且他注意到自己的户籍在中央一区。
没有去过的地方。
“可以了。”林承星一直坐在玄棋身边，玄棋的手臂放在他手心，洁白的手腕朝上，另一只手则调试终端，“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紧急报警、联络功能学会了吗？”
玄棋乖巧道：“学会了。”
林承星点了点。
“滴，您的账户已到账10000.00联盟币。”
玄棋：“噢！这也是调试吗？”
“不，这是转账。”林承星干脆道，“现在你的账户里有余额了。”
玄棋尾巴直愣愣地抬起来，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下意识地掰了掰——很多零，超大的数字。
“这是，借给我的吗？”玄棋声音都微弱了。
“不用还。”
小黑猫把手臂抽回来，抱着自己的尾巴，往沙发的另一头挪动。挪了一会儿到了尽头，他趴下去，只用两只金色眼睛看着林承星，眉毛的中间抬起，几乎成了八字眉。
林承星：“……怎么了。”
玄棋压着尾巴，闷闷地说：“乔文他们说，会无缘无故给我钱的人，是想要用小额的款项，把我骗走，卖一个高价。他们说我是能卖很贵的小猫。”
很大的一口拐卖小猫的锅飞了过来。
林承星：“……”
他很隐晦地看了一眼户口本，玄棋并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反应。
“这是作为博士生的补贴。”林承星平静地解释，“我是你的导师，有义务为你发工资。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笔款项。”
玄棋：“喵噢！”
不是拐卖小猫！是合法工资！
他也是有工资的聪明小猫了！
玄棋很简单就高兴起来了，摆弄着手臂上的终端。他刚才等林承星弄各种手续，把休息室桌上放着招待客人的零食拆了一大堆。
如今合成淀粉的工艺已经相当熟练，大部分的糖来自工厂合成，并且生产线遍布各个星球。代糖也是层出不穷，甜点就很两极分化，甜的很甜很甜，不甜的……就很不甜。
玄棋都喜欢吃，他拆了烘烤小饼干、雪花酥、还有各种脆脆的东西。
他鼻尖粘了一块儿焦糖色的碎屑，唇角也有，林承星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揩去了。
玄棋是那种很善解人意的猫，相处熟悉了以后就能自动免疫熟人的触碰，不会经常一惊一乍。而且林承星挺喜欢清洁的，那他脸上脏脏的，林承星就会有事情做，他是一只特别好的猫，人类给他找工作，他也会给人类找工作。
就是没钱给人类发工资。
玄棋又想，人类在清洁的过程里心情愉快了，这应该也算工资？
他果然是聪明好猫。
……
之后还要办学生证。
这也很简单，玄棋只需要坐在门外，等林承星回来就可以了。
然而才过了几分钟，玄棋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立刻坐起来，小步跑着过去，仰脸：“办完了吗？”
“没有。”林承星顿了顿，“有些选项需要你自己填，比如……也许会关联到就业问题……”
林承星说了一串很长的、叽里咕噜的、玄棋一个字都没有听懂的话。
“你要自己选专业。”最后林承星放弃了，“我是天文系，你要跟着我选一样的课题吗？”
“天文系！”玄棋耳朵抖抖。
这个他真的会！虽然他不知道人类的天文系是什么东西，可他自己就是天体呀。
这还用学？
“我就选天文系好了。”玄棋挺胸，很是自豪，“猫猫我啊，最喜欢天文了。”
很有志气。
林承星点点头，还是挺满意自己学生的。
又过了十分钟，学生证就办好了。玄棋看着自己的证件照，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只觉得自己也是读过书、有学历的人了，以后就不用说自己是文盲了。
他高高兴兴地贴到林承星身上，紧挨着人走路。
小猫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在绊人腿脚，好在林承星走得笔挺，没有被邪恶小猫拉着拐弯。
把猫送上了车，小猫自己伸出两只手，很用力地关上了车门——他已经学会了。
林承星微一怔愣，伸在半空的手放下。他没有停留，走向驾驶位。他工作繁忙，抽出这一个下午来帮小猫办事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处理。
车在行驶，玄棋又是昏昏欲睡。
林承星：“22+31等于多少？”
玄棋：“！”
邪恶又恐怖的老师突然丢了超级大的猫生难题，小黑猫忍不住伸出他的手和脚，努力算数。可惜爪爪数量不够多，超纲了。
他只好转移话题：“人类的天文学是做什么？”
“计算星体的运转，研究宇宙的规律。”提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林承星难得露出浅笑。
玄棋：“听不懂喵……”
宇宙的规律他不懂，可自己这颗黑洞的规律却勉强懂一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以及。
数学，他学不会，是真的学不会。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猫真的能当博士的，人家进实验室做研究，他进实验室被研究。
【天文系学生晕倒宿舍是为何故？】
【啊？你们天文系的毕业论文也会跑？】

第10章
玄棋每天都会去林承星那里学习。
他知道了林承星每天真的要洗三个澡，早中晚，无论多晚，都要洗个澡再睡。每天早上起床，被子都会整理到不带一丝褶皱，连换下来的睡衣也要送去洗了，每天换洗。
玄棋好奇：“人类是很容易脏的生物吗？”
林承星却说：“习惯而已。”
去探险的时候没有这样好的资源，他就不会一天频繁清洁。然而必要的清洁和消毒必须要做好，假如不注意，很容易就被未知的病菌侵害了身体，远在荒星，往往很难得到医疗支持。
林承星吃饭也很仔细，细嚼慢咽，不会像玄棋一样呼噜呼噜就全吞下去了——野外必须保护好肠胃。
玄棋是聪明小猫，很体贴人，知道林承星喜欢干净，每次就带着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过来，铺在沙发上垫着，然后再做题。
这样就能让林承星打扫卫生简单一些了。
小猫并不知道现在的清洁都是机器人完成。
他掉毛真的很多，几天过去，用来当垫子的白衬衫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玄棋平常做题又不安分，喜欢在上面不断翻滚、换姿势躺着，偶尔做累了把头一埋就开始睡。不过，再怎么动，他的爪爪都在衬衫的范围内，不会伸出去。
衬衫上黑色的猫毛都被压平了。
玄棋伸出手，从边上轻轻地撕，居然给他撕下来一小块儿黑色的猫毛，手感像很薄很薄的羊毛毡。
玄棋：“！”
再睡下去，岂不是可以给林承星编制一块儿猫猫毯了？
他果然是聪明小猫，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纺织。
玄棋把撕下来的猫毛放回去，准备哪天偷偷地攒出来一团猫毯，给林队一个惊喜。
他坐上去，立志用屁股磨出一块儿好猫毯。
今天的题也很难。
玄棋偶尔会偷偷啃两下电子笔，磨牙，每次都觉得干了坏事，于是偷偷瞧一眼林承星。这笔是林承星的，不是他的。
但是林承星每次都没发现，于是玄棋继续紧张地啃啃。
一不注意，今天呆的时间很长了。平常他吃了午饭，下午两点就会会去补觉补能量，但今天他面对两位数除法，咬得牙都酸了，也没做出来。直到变回小黑猫，他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
房间里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哒”声。
玄棋听力极好，立刻探出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角落里冒出一个圆圆的白色东西，边上密布了两排黑色的须子，快速抖动，发出轻微嗡嗡的声音。
玄棋：“！！！”
他弓起身，尾巴抬起，缓缓地炸开了。
有怪物！
他下意识看向林承星，却发现林承星专心地盯着光屏上的数据，没有发现怪物已经入侵了房间。
他老师一直这样的，看论文就着迷了，疯魔了，有时候他不叫，都不知道吃饭。
玄棋膨胀了身体：既然林队不堪大用，那么只能小猫扛起大梁了！
他扑上去，扫地机器人转了个弯，冲过来。
“喵呜！”
林承星被小猫一声尖利的叫给打断了思考，下意识回身去寻找黑色的色块。要是小猫摔了、被什么东西夹了可就不好了。
结果他只看见黑色的东西从地板上起飞，直接窜到了衣柜顶上。
惊人的弹跳力。
好一会儿，一颗黑色的猫头从衣柜顶探出来，惊魂未定，胡须抖抖，不用看，也知道在炸毛。
林承星：“……”
地上，是他设置的扫地机器人，玄棋似乎是第一次见这玩意。
这种扫地机器人已经是迷你款，可小猫的视角里，那是会横冲直撞的怪物。玄棋的胆子小他是知道的，此时不由得有些自责，忘记了提前告知小猫。
他应该为此负责。
林承星：“过来。”
他绷着脸，面无表情，手指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点了点：“这里。”猫应该喜欢稳定而温暖的环境，在腿上也可以高高俯视扫地机器人。
玄棋：“喵？”
玄棋不理解人类的意思，他炸着毛，继续死死盯着地上移动的扫地机器人。
鼓起勇气，他“咚”得一声跳到地板上，下蹲卸力后立刻支棱起来，猫猫祟祟地躲到了掩体后面。
在林承星的视角，玄棋只剩下了一对黑色猫耳。
玄棋却很紧张，他将爪爪伸出，准备征服怪物。邪恶的扫地机器人却怯战了，往更远的方向跑去。玄棋一下子就抖擞精神，准备乘胜追击。
小黑猫伏低身体，四肢柔软又灵活，很安静地往前几步，而后猛得飞扑出去——
跃过了扫地机器人！甚至做到了完美的空中翻滚！
再从扫地机器人上方跃回来，全程甚至没有让对方碰到自己一根毛。
玄棋金色的眼眸盯着扫地机器人，自以为十分冷酷地盘算起敌人的下一步动作，然后再度伏低身体，屁股撅起，摇晃蓄力。
扑！
小黑猫成功站到了扫地机器人上面！
登顶成功喵！
然而扫地机器人不愧是和他同样冷酷的猎手，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转悠着就要挪去别的方向，玄棋立刻就伸出小爪子扒拉住它的盖子。同时还昂首挺胸，假装自己已经征服了敌人，驾驶扫地机器人往前。
弄了好一会儿，玄棋突然想起林承星刚才叫他，于是站在扫地机器人身上，将脑袋拧过来：“喵嗷。”
他超厉害的对不对？
林承星轻轻地转开视线，点在大腿上的手也放下来了。
玄棋还是搞不懂人类在想什么。
一不小心，扫地机器人要钻到床底下，他却没有蹲下，整只猫被床拦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呆呆的，懵懵的。
玄棋伸爪打了一下让他屁股痛的地板，闷闷不乐地跳到了床上，窝了下去，只有耳朵尖尖竖着，发着一点微微的血色，正在散热。
又把床压出了一个圆形的黑色凹坑。
然后小黑猫猛地想起来，这不是他的床，是林承星的。
宿舍的床长得一样，他给忘了。
玄棋：“喵……”
林承星的眼睛在看论文，背对着玄棋回答：“你可以睡床。”
“喵。”
“不用担心弄脏。”
“喵～”
“是的，你是干净的猫。”
玄棋终于安心盘下，他眯着眼，很快变成了一个圆润的黑洞，纯黑无暇，脑袋贴着身上的毛，舔来舔去，一边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等舔毛舔困了，他就会啪得一下把脑袋砸到被子上，呼呼大睡。
……
林承星放下手中的材料，玄棋已经睡得很熟了。
猫睡着的时候呼吸速度会变慢，小肚子很缓慢地起伏着，因为纯黑，更加不明显。玄棋本来是睡在床脚，睡着睡着却滚到了床中央，完美的对角线交叉点，人若是想要躺下，只能睡在角落。
玄棋已经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猝然惊醒了。
就算浅睡着，林承星靠近把他用力抱起来，玄棋也只会很迷茫地“唔”一声，全心全意地相信人类。
如今他自己的户口本多了一个人。之前林承星只说了玄棋必须和他登记在同一处户籍，却没说是同一个户口本。
这对于自由的、想要寻找自己疑似诈骗犯“真爱”的小黑猫，应该是一种束缚。
然而小猫不懂这些。
林承星轻轻叹气。
他会做出这种选择，也是因为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等到授勋典礼结束，他就会重新坐上星舰，远离中央，去探索星辰大海。并不会束缚小猫。
那时候玄棋的事情也大概率解决了，可以在中央星系找一个很好的工作，或者就靠学生证，也能得到大笔的补贴。
只要小猫不被人诈骗，就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而他应该能在网络好的时候，打个视屏通话，检查一下小猫的课业。
如果让户籍自由摇号，可能会发配一些管辖不力的星球。这样的笨蛋小猫，大抵没有办法在一些偏远而混乱的星球活下去。
他做出的选择，是效率最高、结果最优的做法。
如果玄棋之后知道真相，不高兴了，也可以去办个手续迁户口。
林承星默默调出光屏，关闭。
打开。
眼看中央法庭就要开始审判星盗的案子了，他以前只会关心那些收缴的赃物，之后会不会上法拍、又能不能买回来。那些稀有金属往往对他也很重要。
可现在有些不一样。
玄棋不会说那些官方的话，联盟语不熟练，一紧张就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若是他在法庭上紧张到变成猫……
大案子往往是公诉的律师，林承星还未曾和他见过面，不知小猫后续会得到何种补偿，又是否会受到偷渡的惩罚。如果玄棋太过实诚，在言语上承认自己是因为找人才坐上星盗船，有那么一点的概率，会被认定为主观意愿上存在偷渡行为。
他搜索半响，竟觉得有些艰难。
承诺了当老师，现在要负责学生的生活，很难。
想着想着，猫醒了。
“咪呜……”玄棋在被子上伸了个懒腰，跑到枕头边，从缝隙里拱到被子里面。
他变成少年。
“林队，林队，林老师，林承星……”玄棋从被子那头进去，却从床尾探出脑袋，黑发凌乱，白皙的后颈露出一半，“我做了个噩梦。”
“是什么噩梦？”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和……和那人一样，说好看着我一辈子，突然不看我了。你给我发了一个月工资，之后再也没有发过，还说不要三位数都不懂的学生。”玄棋可怜地喵喵叫，“我饿得不行，在路边啃树皮。”
——怪不得睡觉的时候猫嘴动来动去。
“我不会那样做。”林承星认真道。
“你会给我发一辈子工资吗？”玄棋仰头，连带着被子都滑落一部分，露出肩膀，“博士生的工资。”
林承星沉默半响，艰难道：“那是延毕一辈子。”
玄棋看他没答应，聪明小猫心里有数：“喵……是我没资格延毕。不过我会自己去养活自己的。”林承星背地里肯定觉得他是笨蛋小猫，连延毕都配不上。
林承星正在思考。
小黑猫倒是很快就摆脱了噩梦的情绪，高高兴兴地幻想：“我打工，赚钱，给你也发工资！赚二百块，发一百块给你！肯定不叫你啃树皮！”
林承星：“……好。”
他把滑落下来的被子重新盖到小猫身上，摸了摸小猫脑袋。
希望离开前小猫能理解三位数和五位数的区别，不要找到月薪二百块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小猫看了几天个喵终端，经常刷短视频。
林承星沉默，小猫便软软倒下：“倒是我不配延毕了。”

第11章
去法庭前，要先和律师见面。
玄棋还不是很理解律师是什么生物。
去会面的车上，乔文绞尽脑汁解释了半小时，玄棋睁着眼睛睡了半小时。
联盟现在的星球太多，每颗星球还都有自己的地方法律。哪怕是中央，四百年过去，律法也变了好几轮，目前又臭又长，猫听完就昏了。
好在他并不是法庭上的主人公，联盟只需要他作为受害者兼证人，控诉一下星盗的不轨行径。
乔文：“总之，你说实话就可以。”
玄棋：“喵……”
“那我先走了……”乔文忍不住又说，“等会面结束，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
“我知道的。我会在这里等林队接我。”玄棋从兜里摸出一张卷好的白纸，上面写着联系方式。其实他觉得不用这样，他已经学会用个人终端发语音了，可乔文、林承星他们都认为这样更好。
想到这儿，小黑猫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自己的邪恶大导师根本不信任他的学习能力！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律师事务所，并立刻成了一团黑色社恐咪，紧张到头皮发麻。然而玄棋是坚强的小猫，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正装，人模人样地去前台询问该如何走，又和电梯的按钮互相瞪眼，默默背了一遍0-9的写法。
很好，他已经学会认字了！
……
和律师见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玄棋迷迷糊糊地从律师事务所走出来。
除了问的问题，让小猫迷糊了点，别的都很好。律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类，很和蔼，并没有终端上视频里那么凶。
他到了一楼，想着找到车辆的停靠点，等林承星来，结果还没出大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队！”在陌生的环境里看见熟人，玄棋一下子把尾巴都翘起来了。
他慌忙把尾巴藏回去，把衣服塞好。
这才小跑着到林承星面前，很骄傲地支棱胸膛：“我一个人和律师见面了。”
“嗯，很厉害。”林承星平静地回应。
他手中握着一只一次性的咖啡杯，杯子上是律所的logo。里面的咖啡已经空了。
没有得到人类的激情夸夸，玄棋有一点小失落，但很快就高兴起来，扒拉在林承星身边，不断说刚才和律师见面发生的事。林承星偶尔附和两声，放慢脚步，等小猫追上来。
出了大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十一区的气候其实称不上好，夏天很长，雨水很少。地表大多是坚硬的蓝铃木，也是因为其他植物承受不住过于强烈的曝晒。
大部分时候，居住区的舒适气候需要依赖人造天幕维持，特别是三到八月的高热期，若是不调控，恐怕立刻就会有人中暑。
玄棋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气温就比别的地方更热一点，平常都不需要穿外套，套一件薄薄的衬衫就可以出门。现在一月才过了一半，便已经炎热起来，白日气温已经到达了三十度。
小黑猫虽然身上全是毛茸茸的皮毛，却比人类要更耐热，哪怕中午太阳毒辣，他也要晒上几秒钟的太阳。一晒，又是昏昏欲睡，晒到整只猫都发烫。有时候林承星想起来，伸手去把打瞌睡的猫抱回来，都能被小猫咪给烫着。
黑色吸热的效率总是很高。
玄棋很多时候都呆在林承星边上，偶尔会去乔文的办公室。他特别喜欢和人相处，总觉得自己一只猫的时候很寂寞。哪怕他什么都不做，维持着小猫咪的模样，也要窝在有人看见的地方。
今天也是如此，林队把他从律所接回来，他顺势就溜到了林队的房间。
林承星去煮咖啡，他就窝在床边，拿起电子笔和作业本，看着太阳落下的光斑移动。他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但玄棋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摸鱼。
这几天他晒得热了，偶尔会变回人，跑到冰箱边上将门打开，上半身探进去。
也不是找吃的，单纯就是贪恋冰箱里的那一点温度。
林承星问他是否要将温控调得更低一点，他往往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在太阳底下和冰箱里面来回感受。
现在的中央温控十分高级，几乎不会让人感受到明显的风，降温却很快，呆在房间里舒适极了。可玄棋特别喜欢冰箱打开的时候，白色的冷气哗得一下从里面泄出来，汩汩地往下涌，宛如半透明的瀑布。若是他变回小猫，还能看白气降落到他的猫头上，被分开，往两边滚落。
特别好玩。
林承星说那是什么水蒸气遇冷、冷凝水，小猫晃晃脑袋，把知识都甩出去了。
“我……”玄棋大脑空空地和林承星分享，“我老家，很热的。但是没有冰箱，冰箱很厉害！”
黑洞看起来漆黑一片，和冷冰冰的宇宙很搭，其实温度很高。冰箱里的冷也和宇宙的冷不一样。宇宙空寂、孤冷，看似星星点点，各种颜色的星系、星团、星云，其实大家隔了十万八千里，也许永远都不会碰面。而冰箱满满当当，里面塞满吃的，他超喜欢每天偷偷摸摸打开林承星的冰箱，看看里面有什么——林队说了，可以随便吃。
作为星星的一员，玄棋很理解林承星喜欢天文，毕竟宇宙就是这样的嘛。
神秘，矛盾，冰冷又热情，那些宏大的与微小的，总是在同时发生。
林承星却想到玄棋的基因报告，显示他来自一颗早已毁灭的星球。那里的恒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成了一颗红巨星，在它膨胀、吞噬掉附近的行星前，就已经存在持续了数年的温度上升现象。
恒星的死亡并非一瞬间，那时候联盟成立不久，针对边缘星球的救援力不从心。上议院一半的人都不支持主动投入大量物资救援，然而上一任总理力排众议，做下了选择。可惜那颗星球附近就是不太稳定的死域，这使得救援行动变得更加困难，持续了数十年年，才将大部分的居民迁走。只剩下一些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的人，与星球共存亡。
原本那颗星球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可三十年前一场来自死域的风暴，彻底摧毁了整个星系，连带着那颗已经变成红巨星的恒星，也黯然消失在偌大宇宙中。
玄棋的基因来自那里，大概是当时迁移出来、居住在附近星球的半兽人。
林承星曾经看见过一些报道，义愤填膺地表示边缘星系的半兽人过得很糟糕，大部分半兽人存在基因缺陷，太过柔弱，容易受惊，智商也不稳定。外貌好的，就会被卖出去。联盟管控过，却仍然无法遏制边缘星球的混乱。
小黑猫能跨域万千星系，来到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他甚至都没见过冰箱。
林承星泡了一杯咖啡，搅拌了两圈，回头一看——玄棋又在扒拉冰箱了。
林承星：“……”
最近每天都能看见这种景象。
他走过去，准备把小猫抱走。毕竟就算小猫抗冻又抗晒，也不能忽冷忽热，每次从冰箱里钻出来，发丝上都是冷凝水，湿乎乎的。林承星还记得第一次瞧见小黑猫扒拉冰箱的时候，甚至在那里用粉色舌尖舔上面的冰霜。
小黑猫根本不知道上面有多少细菌。
玄棋没发现林承星靠近。
他正蹲在冰箱前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冰箱上面和下面的门都打开了，玄棋就蹲着，让冷气从上至下地倾泄。小猫耳朵往前竖着，从后面看宛如两个完整的圆锥，尖尖上还有两搓很小很小的黑毛。单看着，就知道那耳朵十分敏感，冷气降落在耳廓上，都会让整只耳朵抖一下。
他头发不长，是短短的黑直发，遮不住雪白的后颈。
不出门的时候，玄棋总是不好好穿衣服，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开着，下摆的布料则因为动作绷紧，把少年的腰掐得很细。小猫尾巴从裤子的洞里面钻出来，摊在地上，毛茸茸地环着自己的腿脚——他没穿拖鞋，光着脚蹲在冰箱边上。
“玄棋。”
“喵唔？”
玄棋带着一嘴的奶油回头，仰着脸，很茫然地看着林承星。他手里拿着一只奶油冰淇淋，正不断地融化着。
猫不喜欢吃太冷的东西，偏偏又很馋冰淇淋，于是玄棋拿在手里，硬生生看着它开始融化，才伸出舌尖，把融掉的冰淇淋舔进去，一口接着一口，特别忙乱，弄得手上都是奶油。
做题做到一半偷吃，被发现了。
还吃得很狼狈，是林承星最讨厌的、不卫生的吃法。
玄棋一下子有点紧张，迅速将指间的奶油都舔干净了，特别无辜地睁大眼睛，瞥了一眼又低头，只有耳朵偷偷地向后扯，似乎在害怕被训。
林承星：“……”
他凝视着小猫。
猫舌头柔软而灵活，明明马上就要被训了，却还是忍不住舔一口冰淇淋，又湿漉漉地卷过指间，在手指上留下奶油味的水痕。融化的冰淇淋对小猫来说也很冷，只能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吞，脸颊都鼓起来一小块儿了，仰着脸，很慢很慢发出“咕”的一声。
还把舌尖晾出来，呼呼地吹了一下。
他吃烧烤、喝烫粥的时候，也总喜欢晾一晾舌尖。
玄棋蹲了一会儿，又舔了两口冰淇淋，也没等到林队训斥自己偷吃。
小猫的飞机耳逐渐翘起来，玄棋偷偷摸摸瞧了一眼，发现林承星表情严肃，眉间皱起，盯着他手中的冰淇淋。他尾巴悄悄地炸了一下，从林承星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很微妙的、猎手捕捉到猎物的攻击性，但很快消逝。
玄棋立刻就有点纠结住了。
自己都吃一半了……
可这冰淇淋本来就是林承星房间里的，课本上也说分享食物是一种美德。小黑猫微微地下撇了嘴，有些失落，却还是很真诚地举起黏糊糊的手：“林队……你一直盯着我，是也想吃冰淇淋吗？”总感觉林承星好像是羞于启齿，人类总是这样奇怪，想吃的时候却不吃。
分享和占有在小猫脑袋里打架。
玄棋喵了一声，犹豫道：“我……”
“我的给你舔一口？”
作者有话说：
林队不语，只是一味地吸猫。

第12章
林承星没回答。
玄棋便继续：“那，舔两口？”
“不用。”林承星生硬地拒绝了，。
玄棋犹豫了几秒，对着冰淇淋低下头，用自己的小虎牙把蛋卷的部分撕下来。这会儿蛋卷已经不脆了，被奶油泡得湿润。他和着融化的奶油，在嘴里猛嚼了两下，吞咽下去，这才站起来：“我下次不会偷吃了。”
林承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嗯。”
“我下次肯定光明正大地吃。”玄棋喵了声，“和你一起吃。”
“谢谢，我不吃。”
他忍不住领着猫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抓着玄棋的手放了进去。林承星知道，如果不强迫小猫洗手，他就会立刻变成猫猫的形态，躺在床上舔爪爪。
玄棋来不及变猫，又被林承星抓住了双手，等手指碰到水的时候，他整条尾巴都炸了。偏偏林承星抓得很稳，他往前，小腹就压在水台上，溅射的几滴清水立刻让玄棋往后仰。但往后挣扎，也只能后背贴在林承星身上。
林承星的腰腹都有明显的肌肉，玄棋偷偷戳过，是软的，但发力的时候就变得很坚硬。男人的温度穿过布料，透到他的身上，是玄棋很喜欢的、干燥的温暖，但前面的水流声又让猫很焦躁，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被掰着一根根捋直、洗干净。
左右都是手臂，他被环住了，没有办法逃脱。
只有尾巴和牙齿还是自由的，毛茸茸的黑色长尾在他们之间不断甩动，尾根用力地搅了两下，尾巴尖拂过对方的腰，然而软绵绵的尾巴什么用都没有。玄棋还想咬一口林承星的手臂。然而最近一直在听乔文同事发来的猫德教育，他知道咬人是不对的。
但还是露出虎牙，发出低低的“哈……”的气音。
因着他的挣扎反抗，洗手的过程也变得很艰难。林承星又是个有强迫症的，洗手要把每个角落都洗干净，搓来搓去。水流顺着玄棋的小臂往下，汇集到手肘，滴落到地上。
他光着脚，踩到了水，登时恨不得左脚踩右脚上天。
啪啪两下，踩到了林承星脚背上。
玄棋静了两秒，忍不住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承星却只是说：“踩着吧。”他知道小猫怕水。
声音从胸膛传到后背，闷闷地震动感。玄棋仍然不高兴，却安静了一点，仍由林承星抓着他的手指洗干净指缝。他觉得这不公平，大家现在都是人类的模样，他也很接近人类，可林承星比他大了一圈，手掌可以包裹他的手指，脚掌也比他大。好像他变成人了，也能被对方一整只提起来。
就很坏。
洗完手，还洗了个脸。
玄棋彻底不吭声了。
等林承星松手，他倏地一下变成了小黑猫，往被子里一跳，只用黑黢黢的屁股对着林承星，连尾巴都蜷缩起来，盘在自己的四只爪爪上。
玄棋觉得今天不可能再理会这个邪恶男人，亏他还想着把冰淇淋分享给对方。
又过了不知多久，猫打了个瞌睡，迷茫睡醒。
林承星：“去吃晚饭了。”
玄棋：“……”尊严！
“不去食堂吃。”
“喵！”
他冲过去。
……
玄棋努力学了二十来天的联盟语，终于是编辑出了几条像模像样的邮件，发送给各大报社。
都是寻人启事。
也在他人的教导下，找寻了一些星网上的博主。
信息如雪花般散出去，融化在茫茫的大海里。玄棋每日捧着杯子装的冰淇淋——这个不会吃到手上去，等待有人回复自己。
就这样，到了去中央法庭的时间了。
法庭并不在十一区，他收到了一封邮件，自己看不懂，交给林承星读了一遍。玄棋问对方该怎么弄，林承星便说他会处理。
又叫他去收拾东西，他们得搬离宿舍了。
玄棋喵了声，有些许的不舍。但他自从变成猫跑出来后，就在各个地方流浪，住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是星盗船上的笼子。小猫咪早就习惯奔波了，便认真地问了问能否带走宿舍里的一些食物，他本身是没有其他行李的。
林承星说可以。
小猫便跑回去收拾了。
林承星则是拿了两人的门卡，前往最开始的办事处，完成交付手续。
“玄棋要离开宿舍了吗？”乔文有些不舍得，“也好。林队，也提前祝你获得上将荣誉。”
他接过林承星递来的两张门卡。
“小猫在的时候，总是有些吵闹。”
林承星有些认同。每次工作的时候，边上都有一个黑球在窸窸窣窣地做自己的事，写个习题都会喵呜喵呜地啃电子笔，偶尔还一惊一乍，和空气斗智斗勇。有时终端响起一道提示音，都能叫小黑猫砰得一下飞起来，弹跳到床上，只剩下两粒眼珠盯着终端。
确认没事后，玄棋还会舔几下自己的爪爪，仿佛是觉得尴尬一样，偷偷把自己的小脸埋进臂弯。
甚至他洗澡的时候，小黑猫也要蹲在浴室边上，等浴室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他就会特别认真地伸长脖子，把浴室里面的林承星打量一遍，确认邪恶人类没被淹死。
但若是爪爪踩到了水，他就会无暇顾及人类，自己跳到一边舔半小时的毛。
林承星思考片刻，忽得发现，明明只是和小猫相处了二十多天，记忆里却已经有无数的、属于黑色团子的灵动片段。
只听乔文叹气道：“唉，每次都喵喵喵叫个不停，要是玄棋在叫就算了，偏偏他还挺乖的。全是我同事在叫啊！谁想听他们天天对着猫鬼叫……”
林承星：“……”
他点头示意，替玄棋签了份手续书后，便离开了。
门外，玄棋坐在悬浮车中，扒拉在车窗旁边。远远地瞧见林承星的身影，尾巴和耳朵都竖了起来。他应该是叫了两声，林承星几乎能脑补出他清澈柔软的声线。
“林队、林队……”
却忘了车的内部隔音很好，声音完全无法传达。
林承星加快了步伐。
“林队！”拉开车门，声音终于扑了出来，和想象的一模一样。
玄棋没有坐在后座，而是窝在副驾驶，抱着一些他最喜欢吃的面包、饮料。尾巴则放在大腿上，末端轻轻地拍着腿。他绽开一个露出小虎牙的笑，裹挟着一身太阳烘烤过的小猫味儿靠过来：“我们要去哪儿？”
“一区。”
“好耶！”玄棋心想自己已经不是文盲小猫，一定可以完美地应对法庭！
但他聪明的小脑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住哪？”
“我家。”
“哇——”玄棋发出了一声长长地感叹，“原来你有家呀，好厉害。”他见到林承星一直在住宿舍，还以为这只人类和他一样，都无家可归，之前还觉得人类很可怜呢。
林承星：“……”总是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被猫夸。
然而面前的小猫没有家，他不好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闷闷地应了声。
过了几秒，林承星忽然问：“你的教材书呢？”
小黑猫浑身一僵：“喵？”
尾巴直了，很明显的，干坏事被抓包的反应。不仅是教材书，还有习题本，甚至电子笔，他都没有拿过来。
玄棋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们的门卡都已经交回去了……”
林承星似乎并不怕麻烦。玄棋慌了，把怀里抱着的一袋子零食都给丢后座。解开了安全带，支起腰过去抱住林承星的胳膊。他柔韧性极好，毫无障碍地从副驾驶探到了林承星身边，趴在了他大腿上。
可可怜怜的语气：“不要……”
脸颊贴着大腿，知道在车里面随便站起来不好，于是乖乖把屁股放了下去，腰很努力地伸长了，弄得下摆都遮不住后腰，露出一小截肌肤。猫猫耳朵下撇着，都不用看脸，就知道小猫此刻有多颓丧。
林承星一下子就没法说出，自己已经下载好电子版课程这件事了。
他将手掌按上小猫脑袋，指尖擦过柔软而温暖的小猫耳朵。又伸手将悬浮车调整为自动驾驶，目的地为港口。
“好，我们不去拿作业。”
玄棋：“喵！”
作者有话说：
小猫作战大胜利！

第13章
一区和十一区，完全不一样。
中央星系的交通已经很便利，从十一区到一区只花了22小时，所乘坐的也是较为迷你的星梭。不像庞大的、可以星际旅行的星舰，星梭一次最多只能坐三十人，几乎只能在星球内使用，或进行短途的恒星系内旅行。
然而说是旅行用，恒星系内的穿梭票价，却也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程度，大部分人类仍然一辈子都会留在自己的星球上。
林承星带着玄棋，选了一个商务包厢。面积不算大，却有一张简单的小床，还有百来道自选的餐食，几乎标价都是四位数。玄棋已经认识四位数的威力，登时非常尊重食物，只吃了一点东西，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床上睡觉。
在宇宙中漫游的时候，他和本体的联系，愈发强烈了。
于是玄棋知道，自己仍然没有被观测。
大概是那些发出去的寻人启事，数量还不够吧。
星梭落地后过了安检，玄棋有些紧张，一直跟在林承星背后当一只小尾巴。这里和十一区不一样，十一区虽说是军区和出入境管理处，管理严格，可他见到的人都很温和。而这里，只是一落地，他就看见许多身着军装的人类，笔直地站在出入口，每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很恐怖。
这里是联盟权力的中心。唯一的中心。
精密，冰冷，令人胆颤。
星梭坐久了会让人失去对重力的感受，有些人落地会觉得身体沉重，有些人则会觉得脚步软绵。若是落地的星球重力和原来星球不同，那这种反应还会更加强烈。
好在中央星系这里所有卫星都是人造，几乎都统一是相同的重力。林承星平常习惯于往来穿梭，更是没有异样反应。
他回头瞧了一眼玄棋。
小黑猫很紧张，尾巴和耳朵都藏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反应。
猫的适应性很强。
“林队。”玄棋凑过来，伸手指着远处的东西，“那是什么？”
林承星遥遥望过去。
那是一个悬空的广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灯光照耀着中央的雕像，六个人姿势各异。
“那是对全人类有杰出贡献的英雄。”林承星和小猫解释。
玄棋复读了一遍：“英雄！”
林承星已然在教育小猫这件事上熟练了，玄棋复读，不是兴奋，就是听不懂。
林承星看了一眼玄棋的背后。
玄棋“唔”得歪了歪头，还以为自己尾巴露出来了，结果没有。他仔细一思考，觉得是林承星想要摸尾巴了，便哄着人类说：“之后给你摸一下。”
林承星：“……”
“我不想。”
“喵？”
“……之后再说。”林承星转移了话题，并开始学着猫能听懂的语言说话，“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约832年前，人类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玄棋：“噢！”他是完全不了解人类史的。
“在那之前，人类只有一个种，虽肤色有所不同，却没有物种之分。”
“那现在，有其他的物种？”玄棋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半兽人？也算人类吗？”
“我们之间，并没有生殖隔离。”
玄棋：“喔！生殖隔离！”
林承星心想自己必须改掉和小猫说话的习惯，嘴上却还是认真把生殖隔离解释了一遍，又说：“那次大危机，现有学者将其称为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又有人称其为，基因污染大爆发。”
彼时人类已经开始探索星域，蒸蒸日上。
然而一种未知的病菌却开始席卷全球，一开始并未出现太大的反应，可随着时间流逝，有人，特别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和新生儿，纷纷出现异变。
“大量的畸形儿诞生。有人声称自己觉醒了异能，可听千里之外的声音，有人却因为器官金属化而进入ICU，有人身上长出了鳞片、毛发。”
全世界都乱套了。
不仅是人类，其他的物种也开始混乱，不管是动物、植物还是真菌，无论晶体还是非晶体，都被未知的神明像捏泥人一样搅和在一起。
“绝大部分的生命没有撑过去。”林承星没有仅仅说人类。
“这时，有六个人站了出来，并作出了最终决策。他们带着文明的火种，以及尚且保留下来的基因库，远离母星，奔向了不同的星球。”
“这是孤注一掷，但有人成功了。”
全人类还留下百分之一的数量，世界乱糟糟一片，赖以生存的作物也都异变了，人类许久都没有恢复元气。而出去寻找希望的六人，最终存活了三人。
分别代表了现在的纯人、半兽人、异种人：产生变异抗体或变异不明显的人类，掺杂了兽类基因的人类，和融合其他元素产生变异的人类。这是变异淘汰后所稳定下来的人种，虽说几乎不想同个种了，但大家都认同自己还是人类。
玄棋听完，只觉得很感慨：“那之后，人类的文明就成功复苏了？”
林承星默然片刻，回答：“并没有。”
罕见的全人类团结，只发生在了末日时期。当一切开始平稳，发展重回正道，大家便开始互相指责，纯人类认为兽人和异种都不算人，兽人普遍沾染兽性，支持人类社会回归原始状态，异种则普遍个体强大，个个都想在新时代称王。
战争便开始了。
打了足足三百多年，数量最多的纯人类获得了胜利，联盟就此成立。
大部分半兽人和异种被赶到了偏远的星系。
但那也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就目前而言，对半兽人和异种的偏见已经少了很多，连续几届联盟主理人都在推进人权相关的问题。只是历史问题严重，到现在变异人种已经很少了。
……
玄棋一路跟着林承星，到了家。
自从到十一区，立刻就被人按倒抓了之后，小黑猫就有点害怕这些事。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一窝人，哗哗哗一下就把他们给抓了。他自己被抓了还好，但林承星总是没做错什么的。
玄棋并不知道，他一路走来的通道，便是军方的特殊通道。
他只是一味地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林承星。
林承星：“……”
每每一回头，和那双金色的眼瞳对上，他就说不出什么话。
“到了。”他推开已许久未入的门。
智能系统检测到主人的回归，立刻运作起来，灯光一一亮起。温控系统则在他回家之前就已经开始运作了，室内温度正好，几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湛蓝的人造天幕。虽说已经许久没有回来，清洁系统却运转地很好，地面光洁如新。
玄棋走到最后的时候，已经不想要再走了，于是变成了小黑猫，窝在林承星的臂弯。
他猫猫祟祟地探出头，林承星便把他放到地上。
“喵——”
玄棋都有点不敢下脚，紧紧依偎着林承星的裤腿。地板上实在是太干净了，几乎能倒映出他的小猫脑袋。
林承星：“不用太拘谨，将这里当做自己家就行。”
却见小黑猫已经壮着胆子迈出去，伏低身体，嗅闻每一个好奇的地方。又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瞧了一眼林承星，黑色的纤长尾巴也竖起来了。
看起来是适应了。
林承星正在调整家里的智能系统，特别是自动清洁程序。从小猫上次见到清洁机器人的反应来看，玄棋很可能比较害怕。又打开了程序，下单了一些平日里玄棋吃得比较多的零食。
有点忙碌。
却很快地驱散了家里的冰冷感。
林承星所在的别墅区，配置都是最好的。所居住在附近的人，不是联盟的高管，就是高管的家人。安全性甚至比十一区的出入境管理处还要高。
大抵是大名人的消息被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他才回来没多久，智能系统便报告说有人前来拜访。
那声音把在沙发上打盹的玄棋吓了一跳，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雪球。
“喵？”
“是客人。”林承星扫了一眼智能板，“你可以吗？”
能在这个时候来拜访的人，自然是和他关系亲密、或身居高位之人。林承星却没有管，反而先问起小猫，担心他刚来新环境，能否接受见一见陌生人。
玄棋：“喵！”他是受过教育的小猫，很有礼节的！
没理解林承星的意思。
林承星轻轻地碰了一下猫脑袋：“那就邀请他过来了。”
没多久，客人到了。
玄棋说是已经克服了社恐，是懂礼节的小猫，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然而想着自己是第一次跟着林承星见客人，要表现出学生的懂事来，便硬生生跟着林承星走过去，端坐在门口：“喵。”
连爪爪上的小细毛都舔得很顺滑。
于是上了年纪的客人一愣：“承星，你这是……养猫了？”
林承星低头看了一眼身体紧绷的小黑猫，轻轻点头。
“这可真是稀奇。”
客人蹲了下来，观察着这只纯黑的小猫。玄棋一愣，以为是考察猫德教育的时候到了，尾巴顿时抬起来，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脑袋塞到客人手掌边。
轻轻地蹭着。
“好乖！”客人忍不住流露出微笑，感受着手掌和柔软猫脑袋相贴的触感，“他对谁都这样吗？”
林承星：“……”
作者有话说：
次日，宠物论坛：
匿名：猫猫更黏别人怎么办？

第14章
玄棋被林承星一整个端起来。
他四只爪爪无处安放，最终并在一起，踩在了林承星的小臂上。整只猫端坐得笔挺，如同一个黑色的猫猫花瓶，被人捧到了沙发上。
“他是半兽人。”林承星像客人解释，“基因不太稳定。”
于是客人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一般而言，是不能把半兽人当宠物看待的，他们也拥有合法的人权。
林承星：“他有些紧张。”
“喵……”玄棋心说自己没有，可是他坐在沙发上后，几乎紧紧贴在林承星身上，在人身上蹭了一身黑色的猫毛也没发现。一双金色眼瞳睁得圆溜溜的，只有中间一条黑色的细缝，整只猫显得又端庄，又紧张。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类，总是让猫很害怕。
他第一次见林承星的时候还炸毛了呢。
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能够把他当做可靠的对象，贴在一起。
“回我的房间休息一会儿。”林承星摸了摸小猫脑袋，玄棋紧张的时候总能忽略掉这些外部的触碰，随便摸都没关系，“在左边，第二间房。”
“喵……”
玄棋支棱了一下胸膛，表示自己是很有礼貌的小猫，是听了人类的命令，才没有继续会客的。
然后迈着小步子，咻得一下窜出去了。
林承星注视着它，直到小猫走到了正确的门口，跳起来，把门把手掰开，整只猫挂在门把手上晃进去，才挪开视线。
玄棋还很贴心地用爪爪关上了门，虽然一下子没推动，是把整个身体都压到门上，才成功合上门的。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年长者唇角含笑，“从小就不让人进你的领地。”
林承星：“已经过去很久了，李叔。”
李瑞南。上一届联盟主理人，曾经是联盟权力最大的男人，在位时长三十年——自从人类寿命延长后，领导人更换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如没有遇到什么重大变故，每十年才会进行一次选举。议员的选举则是每五年一次。
也就是说，他连任了三届。
人们对他的评价，总是一个词，无功无过。联盟在他的手中，并没有突飞猛进地向前，也没有出现大危机，盛世被很好地维持着。
不过，如今他已经彻底退休了，白发苍苍，面颊上是年迈的痕迹。就算得到了再好的保养，也耐不住时间流逝。今年，李瑞南已经一百九十岁。
按辈分来说，林承星应该喊他爷爷，然而小时候每次见面，李瑞南都是一副壮年的、精力充沛的模样，他便维持着过去的习惯，喊叔叔。
“你这一去，就是十年。”李瑞南叹气，“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多来几次通话，报个平安。”
“我一直和中央保持着联络，定期记录探索进程。”林承星则回答。
“那都是公事。我已经没几个十年好活了。”
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林承星泡了两杯茶，又瞧了一眼冰箱里的东西，让智能板送一份蜂蜜水去玄棋那里。
李瑞南也换了话题：“那只小黑猫是这次星盗拍卖品的一员？”虽然退休，他也是关注时事的。
“是。”
“也是幸运。若是星盗团没有落网，恐怕他现在就是被谁高价带走了。”
林承星：“参与拍卖的购买者，有一大半来自中央星系。”剩下一半，则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地主、掌权者，或自联盟成立起就存在的家族。数百年前的末日时期，曾经有不少人依靠家族抱团，活了下来。
“屡禁不止。”李瑞南也轻轻叹气，又说，“这次伽索星盗团落网，是图密善的功劳。他这几年晋升很快，明年的大选，他应该能顺利进入上议院，成为六区的议员代表。”
林承星只说：“提前恭喜他。”
他坐在沙发上，面对曾经的权力最高者，也不卑不亢，一如当年他把没消毒的采访者赶出去一样。林承星微微垂眸，头顶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他的眉毛很直，眉尾如刀锋，鼻子挺拔，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抿着唇，下颌也是冷硬的弧度。
于是叫人感慨，明明是一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似乎没有什么向上的竞争性。
又不能说他不懂。
每个问题他都轻轻地躲了过去。李瑞南知道，是林承星自己不愿意。否则自己和他父母留下来的力量，都愿意推他上去。
之后的话题，便是些真正的家常了。或许是李瑞南一辈子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于公务，他听林承星讲那些野外的事，讲了许久，时不时露出浅笑。
又喝了杯热茶。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李瑞南起身，“不用扶我，我还没到那个年纪。”
林承星一路送他至楼下，已经有车在等着。
李瑞南：“对了。”
林承星：“什么？”
“那只小黑猫，非常可爱。”年长者目光慈祥，“你也终于有些改变了。”
林承星：“……”
……
玄棋进了林承星房间，先是照例在每个好奇的地方闻了闻，记住这里的味道。然后才选了一个平稳的高处，跳了上去，开始高高地观察起林承星的房间。
窗边，是满满当当的书架，足足顶着天花板那么高，书封上写着的文字，有一半玄棋看不懂。边上有一张深色的书桌，书桌上还整齐地码放了几本工具书，各式电子笔密封在笔筒中。
这倒是不意外。
林承星，他老师嘛。他懂的。
每天就是对着那些奇怪的、看不懂的文字，兴趣爱好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玄棋有一次做题做得想哭了，蹭到林承星边上，问他对学习的看法，是否也会感受到不想学、痛苦的情绪。
结果林承星非常疑惑：“那不是很愉快的事吗？”
玄棋：“……”
他才不信。玄棋也是会上网的小猫了，星网上分明有很多人吐槽学习很痛苦，现在的学制压力很大，大学要读上足足八年，出来还找不到工作，不如在马路上扫大街。
他甚至看见过人类小朋友背课文背哭的视频嘞，家长还在一边笑。
玄棋有想过，是不是林承星也喜欢看小猫痛苦的表情，所以才一直不停布置作业。可看林承星自己的样子，似乎真的觉得没什么不对。他看资料、计算的时间，可比玄棋花在学习上的时间长太多了。
除了书架，房间里便是一张整洁的床。
一张靠窗的休闲椅，一张放着花瓶的圆桌。
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地板则是米色的砖，房间里的除了书桌书架，色调都很浅，没有多余的东西。
玄棋稍稍有些失望。他之前听别人说过，林承星作为大名人，荣誉多到数都数不过来。老师的荣誉也是学生的荣誉，玄棋有种老师很出息的自豪感。可惜，小猫咪还以为能在房间里看见林承星的各种奖章、奖杯，那些金闪闪的东西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完全没有展示那些荣誉的地方。
他从高处——也就是书桌上跳下来。迈着小步子，继续在房间里探索。在路过一处墙壁的时候，似乎是触发了智能系统，投影冒了出来。
玄棋：！！！
投影是无声的，小猫咪吓了一大跳，险些飞到床上去。
冷静下来，才发现那是一张照相。玄棋是很聪明的猫了，没有把相片当做什么提取灵魂的邪恶物件，反而有些好奇——照片上是四个人。
没有一个长得像林承星。
非要说的话……那个苍白纤细的少年，五官和林承星很像。当然了，其他几位的五官，也能和林承星找到相似处。照片上是坐在椅子上的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他们手挽着手，两个少年一高一低地站在夫妻身旁。
小猫看了很久，看得猫情澎湃。
他想，如果这上面有个人是林承星的话，那他现在既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他，一只小猫，一定也可以变成这样！
一只手抗一个人类！
再也不用被人类端着走！
玄棋顿时觉得运动很重要，他激情满满，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此刻一定得做出什么才对。
于是他跳到床上。
很安详地团成了一个黑球，呼噜呼噜地做起美梦。
明天一定努力学习！努力运动喵！
……
林承星送走了客人，愣了一会儿。
李瑞南似乎误会了什么，以为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要养一只半兽人在家了。
但他其实没准备好养猫。等这段时间结束，他仍然会踏上旅途，去探索宇宙里未知的地方。他对那些看似光鲜的仕途兴趣很小，未知的知识、广阔的星空，才是他兴趣所在。
这样想着。林承星又有些担心玄棋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办法适应。
他加快了些步伐，回家，进卧室。
推开门。
和小黑猫对视。
玄棋抬起头，他的爪爪还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一深一浅地踩着，尾巴则很放松地摊着，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了。哪有什么不适应的模样。
“喵……”小黑猫有点羞耻，但又有点生气，“喵喵喵！”
他变成少年，仍然维持着蜷缩起来的模样，瞪着林承星：“干嘛不敲门……人，你不讲道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林承星退出去。敲门。
“喵。”
他进门。
视线落到小猫身上。玄棋趴在他床上的一个边角，整个人蜷缩起来，下巴尖抵在胳膊上，上半身穿了一件员工宿舍里面带出来的白衬衫，下半身却没穿裤子。小腿和大腿挤在一起，尾巴在床上蜿蜒成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不曾了解过半兽人变身的方法，此时却有些好奇了。
玄棋变成人时，偶尔会穿着衣服，偶尔却没有。
“我会敲门。”林承星沉沉地说。哪怕这里是他的房间。
“但你应该穿好衣服。不能不穿，也不能只穿一件上半身。”男人转身，打开衣柜，里面尘封着一些他许久没穿的衣服。已经十年没回家了，若不是家里的智能系统一直维持着，恐怕布料早已损坏。
他找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确认完好无异味，才扔给玄棋。等他披上了，林承星再靠近过去，坐在床边。
“穿裤子难受……”玄棋大半的身体都被林承星的外套遮住了，“内裤，长裤，都没有洞，剪了才能穿。”
半兽人的衣服往往需要定制，否则就不能把尾巴放出来。
“那也要穿。”
玄棋“喵”了声，不知道是听了，还是没听。
小猫特有的，只有吃饭相关的事儿才会记住。
林承星：“乔文发消息说，你在宿舍智能板上，下单了十四件同样的衬衫套件。全都当行李带过来了吗？”
提到这事儿，玄棋就有点心虚了。他尾巴收回来，耳朵轻轻地抖了一下：“有的，吃掉了。”
林承星一顿，有些难以理解：“吃掉？是什么意思？”
“吃掉就是，没有了。”玄棋更加心虚。
他有时候是以人类的形态出门，变成小黑猫，衣服自然就无处安放。每次变来变去很麻烦，所以他会把衣服给吃掉，存放在一个深深的地方。可吃掉就难免消化，他有时候会忘记取出来，衣服就永远消失在黑洞洞的肚子里面了。其中裤子大概是比较黑，消化的速度比白衬衫快多了——玄棋才不会承认，是他不想穿裤子。
他是黑洞小猫嘛，什么都吃……也很正常。
但玄棋作为聪明好猫，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吃衣服是不对的，现在终于案发了。
他拽住林承星的衣角，摇了摇，可怜兮兮，就等着林承星说出那些很可怕的、逮捕黑猫小偷的话语，他就把手和尾巴和脚都举起来投降。
林承星果然将手伸了过来。
邪恶的宽大的手，会按住小猫尾巴，按住他洗澡洗手，现在过来按他的脑袋，轻轻地将手掌贴了上去。
玄棋超配合，啪地一下把脑袋埋在了床上，整张脸平平地印在被子上，然后很努力地、抬起手、抬起脚、还抬起尾巴。
除了脸和身体，都抬起来了。
林承星：“？”
他把手从玄棋脑袋上挪开，玄棋的腿尾腿手手就依次放下，把手挪上去，五肢就一起翘起来。耳朵则躲着他的手掌似的，往两边压，撇下去。
反复三次。
玄棋不高兴了。
他的脸一直闷在被子里，这会儿才抬起来，因为一直憋着呼吸，脸红红的，鼻尖和眼尾尤其的红，金色的眼瞳里有一抹愤怒的水色：“要抓就抓，要捕就捕，干嘛欺负猫。”可惜他说话细声细气，很软乎，完全不凶。
林承星：“……”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他伸手穿过玄棋的腋下，抓住外套的两边，把小黑猫裹了一圈，然后将这卷黑皮黑馅儿的猫猫卷提起来，放在床上摆好。
“损坏衣服，并不会被抓起来。我已经替你支付了那些衣服的价钱。”他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猫卷，又照顾小猫的自尊，“从你的卡上扣。”
玄棋：“噢！付钱了就可以呀……”
他好像解锁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很高兴，想要晃晃尾巴伸个懒腰。然而他忘记自己被邪恶人类卷起来了，腰使劲一弹，什么都没发生，反而叫他失去平衡，平躺在了床上。
玄棋睁大了金色的猫眼。
手臂完全没法发力。他很努力地把腰抬了起来，脖颈顶着床，屁股和腰悬空，抬了一会儿发现没用。林承星的外套对他来说很长，把大腿也卷住了，只有膝盖以下的小腿能分开蹬几下。
完全变成了一条猫猫虫。
尾巴从两腿中间漏出来一小截，黑色的毛茸茸，疯狂晃动着尖尖拍打小腿，小猫暴怒。
一转头，林承星就站在床边看。
“你是坏人！”
玄棋变回小猫，从外套里面流出来，张口就是嗷呜一声，竖着尾巴咬人。
……
翌日。
全网直播的中央法庭。
伽索星盗团案件，开始审理。
这是个臭名昭著的、现存最大的星盗团，光是统计他们到底犯了多少案子，就出动了百名律师，日夜不休整理了半个月。其中杀人、诈骗、抢劫、偷盗、非法侵占……这些恶性案件足足有三百多件，其中还有不少没能完全统计出来。涉案人数有主谋十二人，从犯四十五人，其他牵扯出来一百多人。
几乎轰动了全星际。
玄棋也是和律师聊过，才知道自己是路上顺带就被骗了的小猫。
他蹲在显示屏前的地毯上，很认真地看第一天的直播。
明天，才轮到他上场。林承星曾经问过他，如果不愿意，也可以想办法，不用出面。但小黑猫听乔文他们说过这件事儿，被救的很多半兽人、拍卖品，都是幼崽，连语言都不会说，特别可怜。他是被骗的半兽人里面，最大的那只。
他是最聪明的小猫，虽然文盲，没有户口。
如果他不上，半兽人这边就没有代表了。
林承星：“紧张吗？”
玄棋：“嗯……”
“按照稿件写的那样说就可以了。”
“我努力，我争取。”玄棋又指着显示屏上身着军装的、被人群簇拥的青年说，“是这个人抓了星盗团呀。”
林承星：“是的。”
“那我应该去感谢他。”
小猫发出了很有猫德的言论，林承星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他看向玄棋，玄棋却在很仔细地看视频里的青年，金色的眼瞳倒映出他人的模样，如此专注。那是正是图密善，他所谓的同龄竞争对手。
栗色卷发，笑容阳光，气质温和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是近年来很受追捧的青年政客。
玄棋：“喵……这个人。”
林承星接了话：“他怎么了？”不知怎的，他想起玄棋一直在找的那人。
“他看起来，没有你聪明。”玄棋蹲累了，往后一靠，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后背则靠着林承星的大腿，“我要找的人，应该和你一样聪明。但是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玄棋犹豫片刻，小声地回答：“他比较，不高兴，可能就是那种学习学死了的状态。”或者上班上死了。玄棋有在星网上见过一个词，叫做活人微死。
林承星便想了想玄棋的描述。做研究的，每天不高兴，一副怨气冲天要死掉的样子。
林承星：“……”
不太好，他当初工作过的科学院，里面每个人，包括他，都是这幅模样。
“之后我带你去科学院看看。”林承星摸了摸小猫脑袋，并观察小猫的腿腿手手有没有抬起来。没有。今天的小猫数据是正常的。
只有尾巴翘了起来，放在林承星的腿上。
“你是好人！”
玄棋呼噜呼噜地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之前上了很久的安全教育，知道如果要找人，最好是说模糊的信息，而非具体的。比如捡到个钱包，便不要说钱包里具体有什么东西，防止冒认。
可这会儿，林承星都要带他去科学院了。
而且林承星也算是值得信任的人类。
玄棋抱回自己的尾巴，有点小紧张地下了决心：“我……那个……我要找的人，他可能……比较喜欢盯着黑洞看？”
“研究黑洞？你确定吗？”
小猫用力点头。
“这是个很好的线索。”林承星点头，继而有些恍惚地想起过去。
在很久以前，他也发表过黑洞相关的论文。
作者有话说：
新论文：关于黑洞小猫在不同状况下的行为模式

第16章
中央法庭。
玄棋不擅长认路，又是个很社恐的猫，完全不敢和其他人说话。好在林承星跟着过来了，小黑猫就全程跟着林承星，到了一个休息室。
大概中央法庭也知道受害者们的文化水平层次不齐，专门给一些过于年轻的受害者请了人照顾，还给玄棋这种半兽人安排了极简版的流程说明。
玄棋乖巧地等着，并忍不住把休息室里所有的小饼干都吃了。
“玄棋，过来这里。”之前见过面的律师来找他。
玄棋顿时把所有的饼干都咽下去，小跑着跟过去，又是听了一顿叮嘱。
然后，就要上了。
玄棋同手同脚地顺着指示的道路走。他还是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有把耳朵收回去，尾巴也露在外面，只是太紧张了根本摇晃不起来。昨天看直播的时候，他就知道，法庭里面有几百个人，大部分是陪审团。现在通讯方便，对此感兴趣却远在千里的人，也可以用投影设备，和亲临现场差不多。
玄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把他们都想象成猫条。
可到了现场，他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只能看见法官、律师，别的几乎都瞧不见，隔了层朦胧的白雾。
“受害者保护机制。”律师在他身边低声解释，“林先生为您申请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玄棋稍微放松了些。
他并不知道，在其他人的视角里，一切是正常的。星网的实时直播仍然在进行，来自不同星球的居民蹲在直播间前，弹幕滚动。
【上一个原告好惨啊，老婆孩子都被星盗杀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受罪】
【听说这些原告只是从万千受害者里选出来的代表】
【咦，这个原告是半兽人】
玄棋是勇敢小猫，也是为了能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被那人找到，他没有申请打码。于是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瞧见，一个漂亮白皙，顶着黑色猫耳，拖着一条长长尾巴的少年站到了原告席。
【猫科半兽人！可爱！】
玄棋边上用文字标注了信息，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姓名（化名）：黑某】
【年龄：6月】
【学历：文盲】
【居住地：边缘星系】
弹幕少了几秒，而后爆发：
【这……六个月？】
【半兽人的奇妙年龄……】
【虽然很可爱就是了】
陪审团的座位不多，大部分人选择用虚拟投影的方式到场。
林承星选了一个座位。
边上的投影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林？”
林承星轻声应了。
“真是你啊？”金发绿眸的青年一愣，表情忽然开始变得非常扭曲，“老大，老大，你别是催我交报告催到这儿来了，求求你了，咱现在放年假呢……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全年无休的……”
林承星：“来这里有些事要办。”
“那就好。”
“年假结束后记得提交报告，洛。”
金发青年缓缓死了。
洛，全名安森&#183;洛，是林承星探险小队的成员之一，主要负责后期的数据分析工作。林承星并不在意队员背后的复杂关系，只要他们能力足够，便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洛氏财团的大名，只要是中央星系的人，都听说过，是实打实掌握着星舰技术的财团，半个星际的交通都捏在他家手中。
那么洛出现在这里就可以理解了。
绵延数百年的财团总是很擅长提前投资，为未来谋利。
洛趴了一小会儿，似乎从年假偶遇上司这件事里调理过来了，他瞥了眼林承星，立刻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林队，你养宠物了？”作为数据分析人员，他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衣角的黑色细毛，手腕上的轻微抓伤和咬痕。
这并非接触实验动物会出现的情况，洛知道，林承星在实验室的严谨态度，是不会犯这种错的。而林承星也不会去猫咖、半兽人女仆咖之类的地方。
“暂时照顾。”林承星回答。
“也对。”洛点点头。他们年后还会继续出发，常年不在家，养宠物是极其不负责的。
他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原告席，随口道：“这种无害的半兽人还挺可爱的。”
是很可爱。
直播的弹幕里已经全是加入宇宙猫猫教的猫奴了。林承星开着隐蔽模式看了会儿直播，扫了几眼弹幕，又看向原告席上的玄棋。
小猫看起来很紧张。
或许应该在之后，带他去风评不错的餐厅逛逛。
……
玄棋早已熟知流程，法官问他何时、何故上了星盗的船，他一一回答。又问在星盗船上遇到了什么，玄棋便很认真地回答：“我住在一个笼子里，平常用布盖着，每天会给两顿饭吃，边上有别的笼子，但是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会有船员带着陌生人过来，检查我的身体。有时候……有时候我会听到边上的笼子里，有哭声，他们会很快带走那些笼子。”
法官：“你是否知道，他们将你作为商品售卖？”
玄棋摇头：“不知道。他们会给我糖吃，还告诉我，住在笼子里是我给的船票钱不够，盖着布是担心我感到害怕。”
【星盗怎么连小猫都骗！】
【哦天哪，是笨蛋小猫】
【没看昨天的统计吗？星盗团近年来靠偷渡、走私半兽人赚了上百亿！】
法官：“你的诉求是什么？”
玄棋又磕磕绊绊地背了一些官方的话，都是诸如希望星盗团被绳之以法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想不起稿子了。
小黑猫努力思考，最后抬头看向法官，纯金的眼瞳倒映着世界，干干净净。他似乎并无太多尖锐的愤怒，却叫旁观者更加怜惜、继而燃烧起怒火。
玄棋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我希望，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他自己组织语言，便显得笨拙而稚嫩。可谁都能看出来，他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是完全地向着大家好。
【人心软软！】
【宝宝，你是一个宝宝】
很紧张地结束了。
玄棋同手同脚地走出去，看起来还在思考，其实小猫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了。他颤颤巍巍地划开个人终端，打开自己的主页，没有什么波动，自己发布的寻人信息仍然没有被人转发，也没有收到新邮件。小猫有些失落，
不知不觉就晃着尾巴出了大门。
玄棋耳朵一竖，听见一些喧嚣的声音，转头，很远就看见了十几个正在冲他跑来的人类，身边还全都有悬浮的、和投影仪长得很像的机器。
玄棋：！！！
是投影仪吃人现象！吃完人可能就要来吃猫了！
玄棋对投影仪有点心理阴影，又本能地感觉到了那群人类身上的某种近乎狂热的危险性。小猫尾巴都炸起来了，立刻就转了身，往别的地方跑。隐约听到有人喊“采访”“别跑”之类的话，他只是更害怕了。
这里的气味都是陌生的，到处都是陌生人和智能机械。他压了压自己的耳朵，想把耳朵变没，但他不太会控制，耳朵消失尾巴也会消失，那样他屁股后面会有一个洞——安全教育的课程里说，这是不文雅的，不安全的。
只好猫猫祟祟地捂着脑袋，从人群的缝隙里面挤出去。
他几乎有些过分的惶然了，满脑子都是追着他的投影仪，尾巴炸得蓬松一团，像是直挺挺的松鼠尾巴，又像是一整片黑色的羽毛。耳朵不断地往后扯，如果不是维持着半兽人的模样，恐怕会直接变成一个黑团子，发出“哈——”的气音。
又手忙脚乱地给林承星发消息，只来得及说了两个词：“投影仪！很多！”
林承星很快回复：“冷静。别担心。”
几乎是在收到信息的下一秒，玄棋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尖叫，他下意识回头，瞧见所有的投影仪——或者说悬浮摄像机，都往方才的出口涌了过去。咔嚓咔嚓的声音，吵得小猫耳朵疼。
是林承星。
他穿了一身正装，肌肉将制服撑了起来，二三十个摄像机围着他，闪光灯一直不停，他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接受任何采访。”和一如既往的强硬，不容人拒绝。
一时间，竟没有记者再叽叽喳喳。
玄棋遥遥地对上林承星的视线。
林承星是很靠谱的人，让猫安心，他炸毛的尾巴慢慢平息下来。而后缓缓地挤出一个呆呆的笑，扬着尾巴跑去停车场。
……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林承星过来。
小黑猫的尾巴立刻翘起来，又很刻意地压下去，侧脸鼓起一点点：“你迟到了。”
“抱歉。”
林承星方才被洛氏的几个人遇见，因着安森&#183;洛的关系，他没有强硬拒绝那些客套，晚了些出门。本来他应该比玄棋早出来的。不过这些理由，他没有和玄棋解释，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错。”
玄棋“喵”了声，一看林承星好像真的有点自责，他从来没在林承星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太严肃了，而他只是开个玩笑。
小黑猫顿时心虚了，把猫猫的邪恶小计划抛在脑后，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尾巴递给林承星：“没有没有！你超好的，一下子解决了很多投影仪。”
林承星抚了一下尾巴，他还很配合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安抚人类。
即使他实在是不喜欢被人摸到尾巴，尾巴太敏感了，又酥又痒的奇妙感觉会一路窜到尾巴根，尾骨都痒痒的。
他继续安抚人类：“我很喜欢你的呀。”
尾巴尖被骤然放开，玄棋对上林承星的视线。小猫不懂。
“你是很好的人。”玄棋继续喵喵喵，“帮了我很多。”
他几乎一直贴着林承星，于是林承星都没坐上驾驶座，两人一起坐到了车后座。玄棋身上有些滚烫，耳朵尖尤其热，方才受到的惊吓仍然没有彻底退去。他闭上眼睛，贴着林承星缓缓滑落，猫耳朵便沿着对方的身体一路蹭过去。
最终变成了趴在腿上的一滩猫。
他翻身，脸朝上，不出预料地看到林承星淡蓝色的眼睛，对视。
玄棋很小声地说：“我喜欢你看着我。”
变成猫以后，有更多的人会注视他了，但林承星的视线总是在其中很突出，稳定，长久，认真，让猫很有安全感。
“你可以一直……”玄棋想到了什么，改了口，“更多的看着我吗？”
林承星没有回答。
猫猫耳朵撇下去。
“喵……”
“好。”
“喵！”
作者有话说：
就医中……x
宝宝们一定要勤上厕所不要憋尿，像我这样尿路感染射出血来就不好了[爆哭][爆哭][爆哭]对肾也很不好。

第17章
但林承星还是说：“二月初，我会离开中央星系，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他无法做到欺骗小猫。
玄棋：“喵……”
那是没几天了。如今已经一月底，玄棋没想到刚认识的人类，很快就要分别。他思考了几秒，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又想到人类有自己的生活，譬如乔文、罗萨等人，是需要工作养活自己的。于是他善解人意道：“我知道的，你要好好的工作。”尾巴放在了林承星腿上，轻轻地拍。
语气莫名其妙的老成。
林承星：“……”
小黑猫仿佛在催他努力出门捕猎，好把更多的猎物拖回家。
玄棋虽然嘴上不说，其实真的是一只很黏人的猫，不管人类是洗澡还是工作，都喜欢在一边呆着，仿佛有人在他的视野里，他就会感到安心。
又见玄棋趴在他腿上，打开个喵终端，浏览着网页。他之前转发了中央法庭相关的推文，一直没什么流量，此时陡然多了很多红点点，后台都99+了。有不少点赞、转发，还有人给他留言，说亲一口漂亮黑咪——他的星网头像是黑色的猫，id则叫“一只黑洞”。
玄棋看文字的速度很慢，需要一会儿才能理解，所以他缓缓地把脸凑到终端上，亲了一口。
“你在做什么？”
“亲亲呀。”玄棋很认真，尖尖耳朵戳到了林承星的衣角，“有评论说叫我亲一口呢。”
林承星：“……有人叫你亲，你就亲吗？”
“对呀。”
林承星一时无言，也不说隔着星网亲不到什么。只默默地翻到了小猫的安全教育课程，把后面的课程重新编写了一下。又说：“我离开后，会定期联络你，检查课业。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联络我，我会安排寄送。”
小黑咪僵僵地躺在他腿上，很安详地躺着。他心里嘀咕了几句“坏老师”“坏人”，把手上的终端举起来，硬邦邦地转移话题：“有很多人给我转发，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人了呀。”
林承星本想说“也许”，话到嘴边，又成了鼓励小猫：“嗯。”
小猫顿时高兴起来，呼噜呼噜地哼唧了一会儿。
阖上眼，竟是在一分钟内睡着了。
林承星没有叫醒他，只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垂眸，让时间就这么无意义地流淌过去。车前的时钟到了整点，倏地闪亮了一下，他才回神，要将猫缓缓地从身上移植到座位上。另一只手则按在车门把手上，准备去驾驶位，回那个已经开始飘散猫毛的家。
黑发地少年却不肯松开捏住他衣角的手。他似乎从很不安稳的梦境里挣出了一点意识，尾巴紧紧地缠在了林承星的手腕上：“不要走……看……”
于是林承星知道，玄棋仍然在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过，只是太乖了，没有表现出来。
林承星没有再动作，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将悬浮车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
又试探着，将手放在了噩梦的玄棋身上。
轻轻地安抚着。
……
第二日，林承星先是帮玄棋筛选了邮箱里的垃圾邮件，又帮他设置了一些评论的屏蔽词。
因着昨日的星网直播，玄棋小小地火了一把。星网又是鱼龙混杂，玄棋的账号粉丝飞涨，除了纯粹喜爱小猫的人，还有些不该让小猫看见的东西。
关闭终端的时候他瞧见了几条热搜。
【十年未见！林承星出现在中央法庭！】底下一长串的分析他和图密善关系，很笃定地表示宿敌就是宿敌，林承星此次回中央星系，是来打压图密善最近嚣张气焰的。
可惜林承星只是去接个猫，连图密善在哪都没注意。
【呜呜呜！童年偶像变了！】乍一看和他没关系，附图却是他少年时被采访的照片，以及一连串的哀嚎，哭诉美少年的消失。
林承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奇怪……那些语气，简直像是他还没死，就已经怀念起来了。
他几乎不看这种娱乐为主、信息很少的版块，想了想，替玄棋也开了屏蔽。
却是不想要让玄棋知道，自己替他挡了几十个摄像头，招惹了一些麻烦的琐碎事儿。譬如现在，他邮箱里一堆新鲜的信件，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通讯也是来了不少。
设置完毕，他推开门，见玄棋早就已经穿好衣服，乖巧地等待他了。
尾巴摇晃地频率很快，简直像小狗。但猫尾巴比狗尾巴长很多，也灵活，玄棋高兴的时候是摇尾巴尖尖那一部分，不高兴则会用力甩动整条尾巴，啪啪地拍打地面。
林承星将手环递给他。
脑中忍不住想：玄棋手腕很细，这环的大小，套在猫尾巴根上似乎也正好，不知套上以后，尾巴还能否如此灵活地晃动。
玄棋哪里知道邪恶人类每天都在想什么，他接过手环，特别灿烂地弯弯眼，露出一个笑：“我们去科学院？”
“嗯。”
“喵！”
玄棋听说过很多次科学院了。
那似乎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凝聚着全人类目前最顶尖的智慧，无数重要的技术由此诞生，说这里掌握着整个联盟的命脉，也不为过。
他不能真正进入那些重要的地方，但可以留在外围。
林承星：“你虽然有学生证，却……并未到达可以进入内部的水平。”他给小猫开学生证，更多是为了让他能自由地出入图书馆、获得更高的公民权限，不至于叫人欺负了。玄棋这个博士在读猫，显然全是水分。
玄棋就问：“什么意思？”
他还不能很好的理解什么叫走后门。只隐约感觉到林承星在说自己不行，又或者他自己不行。根据这些天他来往各处的经验，只觉得是导师咖位不够大，不能带他进去。猫猫总是很少内耗。
小猫脑袋疯狂地转，最终安慰导师：“加油。”
他坐在向阳的小房间里，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小桌上放着两本书，掌心则捧着一杯热茶，白色的水汽氤氲向上，朦胧了光。他眼珠很大，眼睛的轮廓也偏圆，杏核似的，总是水灵灵地转动着，认真起来却能叫人看得心中一沉。玄棋身上，是有一点遥远的、捉摸不定的疏离感的，灿烂而锋利的、仿佛能还原一切物质本真的金色，和如墨一样吸收万物的黑。
玄棋沉了语气：“不要气馁。老师，你如今三十四岁，正是该闯的年纪。”
小猫挥挥手，面色凝重地捧起桌面的书：“不用管我，我会在这里好好写作业的。”
一看那数学题，哪里还沉得住气，头顶的呆毛都捋直了，分裂成了三根。
林承星见小猫已经专注于作业，往桌上放了一盒孝敬小猫的奶糖，便顺从着学生的话，出去打拼闯荡了。
他在这儿有一个专门的实验室，只不过他常年不在科学院，实验室借给了那些更加需要的人。最近研究荒星的植物，才重新用了起来。以前他就是个能一天泡18小时实验室的人，现在因为工作原因，无法来到实验室，反而更自由了——比如用远程投影技术，一天看20个小时。
他并非为了玄棋专门来科学院一趟，眼下马上就要再度启程，他打算将实验室部分未研究完成的样品带走，带到星舰上慢慢研究。
他那用于探险的星舰上，也有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只是比不过中央科学院的设备精密。
也有些任务交接。毕竟实验室再怎么模拟，都没有实地尝试来得好，林承星会根据自己的行程，来接一些能够顺手完成的工作。
至于玄棋要找的、研究过黑洞的人，他也委托科学院的熟人帮忙了。
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
科学院里是禁止通讯设备的，一方面是防止信号干扰精密的器材，另一方面，则是防止泄密。
林承星忙完了一阵，出去，才拿到自己的个人终端。
上面已经有不少信息。
一一扫过，来自漆黑头像的信息很显眼：“遇到了认识的人！”
下面紧接着就是李瑞南的私人账号：“承星，遇到了你家的猫。”
李瑞南发的就要详细很多了，还拍了照。年迈的老人坐在玄棋边上，曾经权力最大的人，正在辅导他家的博士猫，写百以内加减乘除的作业。
林承星：“……”
在这里遇到李瑞南倒是不意外。李瑞南的妻子是农业界的泰斗，一生都奉献给了植物的育种，她比李瑞南年轻二三十岁，也已年迈，却仍然奋斗在实验室里。
这是接妻子下班来了。
李瑞南：“帮我和你茜姨说一声，别加班。”
又有几条新信息：“玄棋很聪明。没发现你挺黏人的，连工作都要带着他出来。又把人孤零零地放在这儿，多不好。”似乎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林承星眉间微皱。
首先，玄棋是一只懂得独立的小猫。
其次，是玄棋比较黏人。
最后，玄棋他不是很聪……想到一半，他大脑里似乎冒出来一声不满的“喵”，顿时大脑里的想法都转了个弯儿。
玄棋是非常聪明的小猫。
……
玄棋正在艰难地啃笔头。
猫猫纠结。
他本来想着，林承星去工作以后，他就在这里睡大觉，什么作业，只是他用来垫着睡的枕头罢了。
谁知道来了个见过的人，他记得林承星喊他李叔，还被他摸过头。
于是玄棋很乖地问好了。
很自然地……被辅导起了作业，完全没有摸鱼的空间。小猫心里苦，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着奶糖，掰着手指计算5x17等于多少。
写了一会儿，他听见李瑞南问：“承星说，你来中央星系，是为了找人？”
“嗯！”玄棋大部分脑子都拿去思考数学了，便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下找人这件事，末尾又提到了黑洞，期待、又没有那么期待地望了李瑞南一眼。仿佛小猫也知道，茫茫星海中找一个人很困难。
“研究黑洞啊……”李瑞南像是想起久远的事，眼尾皱纹绽开，“承星倒是出过一篇黑洞相关的论文。”
玄棋：“喵唔？”
他没有听林承星说过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邪恶人类阻止小猫摸鱼，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第18章
“林承星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天文。”李瑞南说起往事，眉眼舒展，“他从小就学得很快，和春日里的竹笋一样，几天不见就能变个样。”
玄棋心想能有多快，能和他一样，三天就学会十以内加减法吗？
老师只是比他学得时间长一点罢了！
但他承认，林承星是很聪明很强大的人类。
李瑞南继续讲述着。
林承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给他买了一副天文望远镜作为生日礼物。年纪稍大一些后，还专门在一个适合观测的星球，为林承星买了一个真正的天文望远镜。
没在学习的时候，林承星都在观测星空。
他不喜欢一区这样的人造天幕，连在地面看星星，都只能看见被AI重绘过的宇宙。
后来便理所当然地转去了天文系。
李瑞南讲述的视角，是从长辈的角度看小孩的发展，对于那些复杂的研究就不甚了解了。
“那篇黑洞的论文，就是他硕士毕业时候写的。是硕士毕业论文？年代太久，我记不清了。当时还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呢。”李瑞南说了一半，对上面前单纯无辜的小猫眼神，默默把一些话题收了回去。
质疑，怒骂，不只是网民，连科学院的许多前辈，都不信这是十四岁的林承星完成的研究。都说这是“我的区长母亲”。
林承星的母亲，是一区实打实的掌权者，而他的父亲是中央星系安全部门的部长，看着职位不如他母亲，实际手里握着几支军舰部队。
再往上数，或者数一下旁支，李瑞南这样的远房亲戚，不是从政，就是从军。
就没出过脑子好的科研人才。
哪怕是为了从政，努努力包装一下学历的，也只包装到硕士。
林承星就跟变异似的，十几岁成了族谱上二三百年来，学历最高的人。
玄棋听着，小猫脑袋里想了想，一方面觉得林承星很厉害，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老师家里人都太笨了，怎么连个和他一样的在读博士生都没有。怪不得林承星从来不和他提家里的事，也显露自己有什么家族。
玄棋记得，大家说林承星厌蠢。
李瑞南不知道小猫误解到了奇怪的地方去，他讲了一会儿，窥着玄棋的表情，却只在少年脸上看见天真，和一丁点骄傲。他心里已经有数，这是个没开窍的。
林承星也是个没开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身上全都是猫毛，还把猫带回了那个被他认可的、真正的家。出门工作都带在身边。玄棋上法庭那天的新闻，他也看了，本以为是林承星开窍了去看看竞争对手，结果分明就是去看猫。
无处不在的记者拍了他们在车库见面的照片，李瑞南把这些压下了。
他自己知道这有多烦，还是别叫没开窍的小年轻沾惹太多琐碎。
现在年纪大了，他看这种小朋友只觉得可爱，也不急着催，讲完了论文的话题，便伸手摸了摸玄棋的脑袋，没忍住：“你可以自由在人类和小猫之间切换吗？”
玄棋：“能，怎么了喵？”
……
“茜姨。”
“承星啊……”女人抬起头，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这才不用猛猛抬头，可以勉强平视了。
名号上，叶茜是果蔬农产研究的泰斗，现实中，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如今年迈，身量愈发缩水，混在一堆实验室小年轻里，都看不见她花白的头顶。她眼角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一叹：“你长大了。”
林承星无端想起早上看过的星网热搜，那些怀念他少年时期模样的人。
“你不是喜欢闲聊浪费时间的人。”叶茜脑袋转很快，“瑞南叫你来的？”
“嗯。”
叶茜脸上流露出一点微妙的嫌弃，她脾气并不好，年轻时候能在试验田里跳着脚骂人，像只自由生长的朝天椒，又像是合金小弹簧。结果人到中年，却突然嫁给了古板无聊的政客，二三十的年龄差如今并不算大，可两人各有各的事业，各有各的性格，又饱受关注，很长时间里，所有人对他们的揣测都偏向恶意。
都说是政治联姻。
林承星还记得他很小时候，叶茜独自来他家做客，在厨房里同他母亲闲话。
母亲笑得温柔：“吵架就算了，你怎的在外面扇他脸，被湖心早报的记者拍了，又得闹上好一阵。”
叶茜就说：“那咋了？他晚上还打我屁股呢……”
两人都注意到了来厨房的他，换了话题。
林承星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不过他能把这一天记得深刻，还是因为当晚一家三人就因为叶茜做的新品种辣椒饭，辣得头晕目眩，舌头疼得都快触发身体保护机制了。只有叶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而他母亲还在一旁偷乐——她没吃。
除了此生不再吃叶茜做的饭，林承星还是很喜欢这位姨的。
如今时过境迁，茜姨似乎不会再跳起来怒骂实习生了，也平静地接受了以前不喜欢的所谓仪式感：“我知道，今天是结婚五十周年。你下个月又要走了？”
“是。”由于兴趣爱好相近，林承星其实更亲近这位姨，“坐在实验室里，总没有实地看看星空有意思。”
叶茜深以为然，巴不得自己住在二区农场。她想到什么，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摸了一包东西出来，递给林承星。
林承星不用她说，就主动问：“是这次要做太空实验的种子吗？”
“当然不是，这都是我培育好的传家宝，都是些简单好种的瓜果蔬菜。好吃，种着玩也不错。”
林承星是不信茜姨口中“好吃”的定义：“星舰上不缺新鲜的蔬菜。”长期探险的星舰，上面的自循环系统做得很好，也有蔬菜培育区。而且他们也会在不同星球停留，添加补给。
“那你顺便帮我记录一下太空辐射下的种子生长状况。”
“好。”
两人一同离了实验室，更换回了自己的常服。又一同走向招待客人的休息室。
叶茜正思考林承星这重度洁癖的娃，衣服上怎么有猫毛，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一只纯黑的猫骑在她家老头的肩膀上，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叶茜：“……”
林承星：“玄棋，下来，太失礼了。”
“喵！”
玄棋心想不是自己主动的。分明是李瑞南自己提出来的，结果老人根本没抱过猫，他又担心弄伤这种脆弱的人类——小猫已经逐渐意识到，人类之间的个体差异非常大。面对老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于是在他和李瑞南的互相小心中，踩到了对方肩膀上。
“抱歉，他有些任性。”林承星抱回猫，他是很熟练了，手稳稳地托着，仿佛猫天生就长在那儿。另一只手还帮忙收拢起玄棋的作业本。
玄棋瞪着眼睛，看那些可怕的东西被拿在另一只手中，恨不得伸爪爪把作业全给拍掉。
——邪恶人类还说他任性，他都没吃掉作业本，哪里任性了？
李瑞南：“没事，他乖得很。”
——看！会夸猫、给猫讲故事的好人！
……
回了车上，玄棋还不高兴，想张嘴叭叭几句，但只能挤出柔软的喵呜声。
于是他蹲在后座，背对着林承星变成人类模样，把衣服穿好，这才大声道：“是他要我变成小猫咪，给他抱一下的。我……”
林承星：“我知道，你是一只聪明的好猫。”
施法被打断了，玄棋半喵不喵的，坐回去系上安全带。忽得想到刚才他和林承星离开，陌生的年迈女人却走向压迫他写作业的好人李叔，两人虽然没有完全贴一块儿，却有股天然的亲密感，时不时还一起看向他和林承星。
“刚才的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小猫的情绪总是变化很快，他有些好奇。
“夫妻。”
“什么是夫妻？是靠一起聊天就算夫妻吗？”
林承星抬头看向后视镜，只瞧见玄棋单纯而无辜的眼眸。他忽然就很难解释：“……有结婚证的两个人。”
玄棋：“结婚证！”
聪明小猫已经知道，在联盟行走，证件特别重要，有什么身份证、学生证，还有什么签证驾驶证之类的。
于是忍不住问：“结婚证有什么好处吗？”
林承星：“……”
有的，受教育期间可以加点学分。但小猫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博士毕业了，三两个学分用不到。
玄棋紧接着说：“那我可以去办一个吗？”
“不行。”林承星脱口而出，语气严厉，“不要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将自己托付给他人。”
脑子仿佛已经浮现出，小猫被路边的野生人类哄了两句结婚能吃糖，就去扯结婚证。
玄棋没想到林承星反应很大，一下子变得很凶。猫猫顿时有点怂，乖乖地坐在后座上。想了想，还反过来安慰林承星：“没事的，没事的，林队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圆逻辑：“你有那么那么多的证，没有结婚证，肯定是因为结婚证一点也不厉害！完全不重要！”
人类似乎被他安抚到了，很缓慢地回答：
“……是的。”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后，小猫不肯做没用的事，林承星只好说：“有糖吃。”

第19章
林承星收到了一份资料，科学院里所有的研究黑洞的人，名单都在里面。
他地位很高，但做这样的事儿也不算好，容易被有心之人给捉住把柄。林承星轻轻地叹气，看向膝盖上睡成一团的小猫。
黑猫蜷起来，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连眼睛都闭上了。有着粉色肉垫的爪爪埋在黑色的毛发中，全身上下只有耳廓上透着一点深深的血色，但离开光线，便是纯黑。这会儿是真像一团小黑洞了。
林承星忍不住想起来，自己也曾长久地观测过一个黑洞。
那着实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得有二十年。
哪怕星际人均长寿命，二十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它足以叫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谁也认不出来。在二十年多年前，他还是一个身量没有望远镜高的学生，精于数学理论，可在选择导师进修的时候，却犹豫了。
比起研究纯理论的数学，亦或是更加实用一点的，比如当下的虫洞跃迁技术、星舰推进理论，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长辈没一个人接触过这方面，导师又看他只有十岁出头，没有人催着他做出选择，他太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来决定未来做什么。甚至现在选了一个方向，以后也可以改。
没有人逼他。
但大家都说，林承星身上似乎有一股推着他往前走的力，小小年纪，就压缩了自己的时间，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比起像个活生生的人，他更像卷王这个词成真了。弟弟则更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比他小两岁，还在每天和同学扯头花，闹得像只野猫。
就连林承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急迫。
他去了一趟恩戴，那是一颗常年覆盖冰雪，大气稀薄的星球。虽说不太适宜居住，却永远能瞧见天然的、不加修饰的纯净天空。他父母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整个天文观测基地，就落在此处。这里荒山野岭，工作人员都很少，大部分设备被智能机器接管。他走进去，只觉得空空荡荡，冰冷而自由。
这里说是给他的，其实也是给联盟的。只是在赞助名单里，大大方方地写了他的名字在第一位，基地建成后，门口的石碑也刻了对他的感谢。他父母就用这玩意哄他，说整个基地都是他的。
林承星又不傻，只觉得父母全都是幼稚鬼，但还是很高兴。
他永远可以凭借他个人的名义，自由进出这里，无需借助父母的权利。还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调用这里的设备进行自己的观测。
林承星就很喜欢来这里散心。
第一次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还以为自己得哄个小朋友，担忧这关系户是熊孩子，每日乱来。结果眼睁睁看着林承星熟练地使用设备，几乎得踩着板凳调试机器。一问在弄什么，说是在给最近的论文准备数据，要考研了。导师要求很高。
工作人员当场就怀疑人生了。
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人会质疑他来这儿做什么了，也没人管他。
林承星观测着看似长久永恒、实则瞬息万变的星空，忽得把注意力挪到了那片黑色的深渊上。那曾经是一个奇特的天文现象，在远古的地球时期便能观察到，灿烂的星空中，南方的星空中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空洞，当时称作牧夫座空洞，直径有2.5亿光年。
摄影技术日益精进，高精的相片中，到处是密布的星系，而空洞中却几乎一无所有——勉强能观测到几十个星系——现在也被证实，这几十个星系只是挡在地球和空洞之间，并非存在于空洞内部。
在曾经的、只能仰望星空的日子，无数的人们猜测宇宙，恐惧于空洞所代表的庞大孤寂。
人类过于渺小。
再后来，人类进入了宇宙，来到了星空。
七百年前，星舰彻底突破光速，虫洞跃迁技术愈发完善。人们得以到达那些曾经看见的地方。
那实在是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是绝境下燃起的全新希望，渺小的人类向宇宙宣告了他们的顽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恐惧，小小的人心能装下一切，他们这些最弱小的蝼蚁，靠自己的力量将遥远的星星连接起来。
然后，有人来到了空洞附近。
曾经便有人推测，空洞是由富集的暗物质导致，它并非宇宙中的一个缺漏，而是密集的暗物质影响了观测，如同一团黑色的雾气一样，遮住了后面的一切。
这理论得到了验证。
科学家惊恐地发现，空洞并不死寂，边缘的活跃度还很高，撕扯着附近的星系，吞噬一切。有探索的星舰不慎靠近，整个被吞了进去，什么都没留下。所有的探索手段都没有用，一切石沉大海，被吞噬。
而这些空洞还在宇宙中看似缓慢、又无比快速地移动着。
空洞不止一处。
现在的人更多将它们称之为深渊，而边上逸散的暗物质形成的区域，则叫做死域，触之即死，哪怕是一整个星系。
深渊里面什么都没有。
每个喜欢天文的人都会忍不住观察深渊，试图探索其中的秘密，然而数百年来，人类从未解析成功过其中的信息，只能避其锋芒，虫洞跃迁绝不靠近深渊。
而且漆黑一片也没什么好观察的，就连微波辐射温度，也又低又稳定，就算是最有耐心的研究员，观察一段时间也会感到无趣。
林承星倒是观察了几年。
他并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卷王，看星星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放松，并不是为了憋一个很大的论文，或者别的什么。
看着偌大的星空，他会觉得自己被安抚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准备将视野挪到其他的区域，复杂的数据仪盘却忽然小小的跳动了一下。林承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波动。
但就在他盯着看的时候，数据仪盘长久持续地动了起来。
这会儿明明在监控深渊里的微波辐射……
林承星眼神一亮，明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是燃起了一股狂热的好奇，立刻就去调出数据，开始分析。
那是无比单纯的、对未知的狂热。他忽然找到了自己急迫的源头，人类的寿命太短，同宇宙相比是什么小，他想了解一切他想知道的，想要未知变成已知，于是近乎贪婪的压榨自己的时间，去靠近他所感兴趣的一切。
就这样，经过长久的观察和严密的结算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目前离联盟最近的那片暗物质深渊里，或许有一个黑洞。
那是曾经被认定，绝无可能有星体的地方。
……
黑洞在他腿上喵了一声，浑身抖了几下，站起来，屁股撅着，两只爪爪不断交替往前，抖着尾巴完成了一次伸懒腰。
玄棋本来想喵两声，请林承星帮忙挠一下身上的痒痒肉。
但他一抬眼，却发现林承星闭着眼睛，似乎维持着坐姿睡着了。
玄棋有点好奇，林承星明明是可以去床上睡觉的，但他没有。反而抱着他，在窗边晒着太阳睡觉，也没有去做什么工作。难道说人类也很喜欢晒太阳？玄棋好奇地看了一眼林承星的肤色，那是十分健康的偏深的蜜色，和他变成人类时的白皙，对比十分强烈。和他不变人类时的纯黑，也对比十分强烈。
他忽然好奇，如果自己每天盘在林承星身上睡觉，时间久了，他身上会有一个小猫印子吗？
也许是他醒过来后的注视，林承星醒了。
视线移到他身上，玄棋正仰头看他，特别天真的无辜表情。
随后，玄棋毫无征兆地，像非牛顿流体一般软化了脖颈以上的位置。小猫毫无顾忌地用脑袋顶着他的腹部，甚至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湿润鼻尖呼出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流畅，猫的爪爪稳稳地踩在已经被猫压麻的大腿上，下半身蹲着簇成一黑团，脖颈却努力伸长，从头顶蹭到左边脸颊，又换一边，唰地蹭过右边脸颊。
林承星理解了猫的意思，抬起手，手指还没有落到猫脸颊上，那呼噜呼噜的声音便已经提前响了起来。非常有意思，只要把手靠近，小猫就已经心情愉悦。
他甚至故意把手拿远了些。
见他不太主动，玄棋用尾巴拍了一下林承星的腿，主动把自己脸戳上了林承星的手指，上下左右地挠挠。
爽完了，他才哼哼唧唧地踩着林承星的大腿，站起来。好好的路不走，非要从中间流淌下去，掉落到地上成一坨小黑咪。
扬着猫尾巴，去一边变成人，换了衣服。
他大抵是太放松了，变回人类的时候也没有按着人类的行为模式来。左右都有路，玄棋没走，偏偏从小圆桌下面钻过去。
林承星便看见一颗脑袋挤出来，猫耳朵竖着向上，将下巴尖放在了他膝盖上。
“我们下次睡觉，你能不能不要穿衣服？你身上很暖和。”
猫嘴里吐出了真诚的话语。
只有尾巴小幅度晃了晃，掩饰自己的心虚。
林承星精神一凛，眸色沉沉，嗓音还带着午休小憩后的困倦沙哑：“不能。”
玄棋“噢”了声，自己的邪恶黑咪留痕计划失败了，不能偷偷地观察林承星身上会不会被晒出一个白猫印。
他也不失落，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他睡前的话题上：“这些就是研究黑洞的人了吗？我、我……一个都不认识。”
林承星：“也许你要找的人，并不在科学院。这世界很大，喜欢、好奇黑洞的人很多。”
玄棋这下真的失落了。
他歪歪扭扭地要坐在地板上，而地板很凉。林承星只好让他坐自己脚上，省得小猫变成冷屁股猫。
玄棋一直是很乖的咪，除了洗澡，林承星几乎没见他闹过。此时却坐在他脚板上，拧身抱住他的腿，张口露出小虎牙，在他膝盖上啃。
没用很大的力气，更像是蹭。
嘴又不大，张口咬膝盖看着就费劲，林承星把手指递过去，玄棋却又不啃了。小猫眼尾带着一点红，委屈地要命，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像骂他一样骂上一句“坏人”。
林承星第一次见猫这样，有些慌神，把玄棋提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给他顺着后背。
一通手忙脚乱。
玄棋到底是忍住了，成熟猫猫没有软弱。只吸了吸鼻子，用力宣言：“我要锻炼，我要变成大力飞天咪，把人找到后揍他喵喵拳！”
林承星：“……”
坐在他身上，都快哭了，还在想着把那个不负责任的人找回来。半兽人都是这样长情的物种吗？
那么他几天后离开，玄棋会不会嘴上不说，其实也去找乔文、或者别的谁，闹着要揍他喵喵拳呢？
也许吧。
但玄棋对那人的依赖，似乎所有人都比不上。
林承星垂眸，打开终端，手指飞速划过。
玄棋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你在做什么？”
“买健身课。”林承星平静道，“这样你揍他的时候，可以大力一些。”
玄棋：“哦！”
又担忧：“会把人打死吗？”
林承星笃定的语气，抚着玄棋颈侧的碎发：“不会。”
玄棋高兴地幻想了一会儿，揍喵喵拳的英姿飒爽。不知道是因为可以报复坏人而喜悦，还是因为幻想中，终于找到了那人。
高兴完，还不忘用手摸摸自己啃过的地方，歉疚满满，脑袋也凑过去，吹吹气，要舔两口的样子。
林承星抓住他的手，没让他再摸。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小猫就会发现真相然后用出大力喵喵拳了[狗头]
牧夫座空洞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东西大部分都是瞎编的。它在南半球的星空，我们没有办法看见。南半球还有大坨的漂亮星云。
但是咱北半球星空也很漂亮！如果天气好，可以试着抬头找找猎户座，猎户座也有一小坨星云（肉眼大概是淡蓝色一小团雾气）是亮度超高的星座，特别好找。
冬天比较好找到的就是猎户、北斗、长蛇、金牛、双子、小犬大犬，非常有名的天狼星也在冬天出没。
向所有人安利观星活动！
……
空洞也是本文暗物质深渊的原型。
它曾经让许多人都由衷感到恐惧。
因为，如果我们身处空洞中央，星空将一片漆黑，也许无数年，都只会以为，这宇宙只有我们，孤单的我们。
一无所有。
（黑咪：大力喵喵拳！）

第20章
林承星：“我离开后，你仍然可以住在这里。”
玄棋歪头：“这样好吗？”
“左右这里也无人居住，不如利用起来。”林承星走了几步，眺望出去，“那里是白水公园，过几日会盛开一片的白樱。”
他换了口气：“一区虽然无趣，却也有不少景观，你可以逛逛。”
玄棋挂在林承星身上：“好的喵。”
过了一会儿，林承星又问：“一定要用这种方式锻炼吗？”
玄棋把两条胳膊挂在了林承星身上，下半身就那么垂直地伸长，随着林承星走路晃来晃去，成了一根猫条。他看起来很瘦，手臂大腿都是未经风霜的细嫩，皮肤薄得像是随时会因为什么意外蹭破，力量却着实不小，就这么挂了好一会儿，都完全不累。
“我看别人引体向上，是要找根棍子的。”
林承星：“……我不是棍子。”
玄棋松了手，掉到地上，他和林承星有一点身高差，挂着完全可以脚不沾地。小猫很是遗憾：“明明是很好用的棍子，硬邦邦的。”
林承星：“……”
“地下室有健身房。”林承星只好和小猫介绍起这个房子，“四楼是阁楼，开门出去是空中花园，你去过的。”
玄棋点头，虽然他上去两分钟就因为忍不住嗅闻叶子、想舔一口，被林承星抱走了：“我保证不啃叶子。”
林承星却说：“我下单了一些木天蓼，和水培的麦粒。”
他看向玄棋，玄棋却似乎完全不懂，没有对木天蓼这个名词有奇怪的反应。实际上，半兽人和纯粹的动物不太一样，当初基因大污染，每个人感染的症状都不一样，数百年传承下来，还有不少自然变异。
但他还是下单了正常小猫会喜欢的东西。
“二楼、三楼各有两间卧室，一楼有一间客卧，你已经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平日里可以自由使用。”林承星一顿，“按你喜欢的风格购置物件装修，也可以。”
玄棋似懂非懂地点头。
“三楼的卧室、书房，不可以随意进入。一楼的厨房用着要小心，你现在已经学会用智能板，每日可以在上面下单所需，厨房的智能器械会完成饭菜的产出。”林承星思考片刻，认为虽然机器做饭不好吃，但比小猫自己做安全，“不要在超过十一点后觅食。”
玄棋尾巴晃晃，分外纯真地答应了。
一看，就知道根本不会遵守这条规定。
但也无伤大雅。只要不啃花园里的有毒植物就好。
玄棋跟着林承星，在别墅里面走了一圈，听林承星介绍每一个地方，每一处“危险”。只是走了一半，他就有些不太肯走路了，只觉得这比出门吃饭累好多，吃饭只需要奔着一个地方，坐下，吃完再回去躺下就可以。而且林承星介绍的太仔细，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好半天都没有讲完。
玄棋觉得还不如让林承星去讲课呢，讲点数学题，他还能半梦不醒地睡觉。可他也知道，林承星把房子借给他住，是超好的人。
别墅里面楼梯旋绕，玄棋还没学会人类的下楼梯方法，每次都是走一步，把另一只脚挪下来，再走一步，特别谨慎。
林承星本想再带玄棋看看一楼和地下室的娱乐空间，问问他是否要买些自己喜欢的玩具、猫爬架之类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嘟囔的哼唧。
玄棋蹲下来，坐在楼梯上。他穿着拖鞋，很容易就能蹬掉，脸上委委屈屈的。
林承星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走过去，也蹲下来看。
却只听见小猫抱怨：“累了。”
玄棋把拖鞋给蹬开了，没穿袜子，光着脚，他柔韧性极好，掰着小腿抱起来。脚背还是白皙的，脚掌和圆润的脚趾却已经开始泛红了。
“走路多了，难受。”他又伸手看向自己的掌心，前爪就没有变红，但是人类是很废物的生物，不能用前爪走路。脚掌骤然立刻地面，疼痛和疲惫的感觉愈发强烈，几乎和他变成猫猫时候的粉色肉垫一个色了。
林承星：“抱歉，让你站太久了。”
玄棋：“都烫了。”
他想让林承星摸摸，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但林承星却没有动。男人蹲在原地，思忖片刻。他想是否要将小猫抱起来继续走，可平常抱着猫还好，抱一个猫耳少年总觉得有些过于唐突。猫现在也没睡觉，很清醒。
玄棋拽了他一下：“我想穿两双鞋。”
他现在已经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变成人一定要穿鞋。人类的爪爪不如他的肉垫，比较脆弱，只能找点外物保护一下。所以……如果一双鞋无法保护，就穿两双，两双，就是两倍！十以内乘法完全精通！
他超聪明的。
林承星：“……”
抱着吧。
少年也不是很重。林承星抱着他往地下室走，和睡着了软绵绵瘫在人身上不一样，现在玄棋的上半身支棱得很挺拔，时不时转动脑袋，问东问西。
“为什么我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路久了，脚会像被烧烤了一样烫？”
“假如身体认为你受了伤、或者真的受了伤，身体会调动一切来保护你。”林承星尽可能说些小猫能听懂的话，“血液涌过来，自然会发烫发红，是充血。”
玄棋似懂非懂。
“你跳来跳去，耳朵会发烫，也是因为身体在利用薄薄的耳朵散热。那里的毛细血管……”
玄棋抖了一下耳朵。
他完全不想听课，只好软软地趴在了林承星身上，把单边耳朵堵住，只剩下一只耳朵翘起来。
林承星果然不说话了。
……
又过几日，林承星渐渐忙起来了。
有时候玄棋起床见不到他。只有终端上会留着几条信息，表明他去了哪里，今日的早餐、午餐又在哪里。
实在来不及回来，就会把晚餐也准备好。
玄棋则在家吃饭，健身，吃饭，写作业，吃饭，睡觉。
——以及浏览星网。
林承星个人的账号是没有任何动态的，一片空白。但他有时候能在网络上瞥见林承星的身影，穿着不同的服装，出席不同的场合。新闻用词正式而繁复，他把文章嚼来嚼去看上几遍，无非就是说林承星这次又获得了什么成就。
他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冒出来。
玻璃柜里放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上面是林承星的父母，和他的兄弟。先前介绍的时候，林承星已经同他说了一遍他们的身份，也介绍了他们房间的位置。玄棋嗯嗯地听了，没有多问。他很早就从别的地方看见过相关的信息，林承星的亲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因为意外离世了。
那些房间里，也许还留着重要的东西。
人类很相信他，他就绝对不会辜负人类，乱碰东西。
但是林承星的房间就不一样了，玄棋确认了很多次，林承星都说这里可以是他的领地。于是他愈发放松，白日人不在的时候，连衣服也不穿，净滚在被窝里偷懒。
他拖着被子，跑到玻璃柜边，凝视了一会儿。
其实林承星小时候和现在有很大区别，苍白纤细，戴着一副眼镜。似乎和他要找的人完全对上了。玄棋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偷偷地在网上看了很多照片、很多资料，都能瞧见那时候的林承星是骄傲的、坚定的，仿佛眼里有星星一样。
和他记忆里那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想了想，玄棋觉得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他是聪明小猫，在林承星离开后，他还得继续寻找。聪明小猫……是要学会自己出门的！
于是给林承星发了消息：“我要出门。”
他还过在被子里没动呢，终端就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玄棋手忙脚乱地接了，又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灰溜溜滚到床上，端坐如猫钟。
林承星没说话，他就当人没看见：“为什么打电话呀。”
“你出门做什么？”
“逛逛。”玄棋想了想，“我还没有自己出过门，你在哪，我来找你好不好？”
林承星也知道小猫要独立的，可面色还是不好看，想了许多出门的危险。最终回答：“苏利是大学。”
玄棋：“你在学校！”
猫尾巴瞬间抬起来，都把被子顶出一个小帐篷了。
他高兴地喵喵，觉得自己派得上用场了：“我接你放学！”
林承星看着笑容灿烂、在他床上把被子搅成一团的玄棋。他都没来得及说自己是来上公开课的老师，不过说了也无关紧要。学生自然是可以来接老师放学的，很懂事的猫。
“记得打车要到南门。”
“喵！”
作者有话说：
基友说以后有人查小猫学历怎么办，全是水分。
我：？[问号]

第21章
林承星并不喜欢工作。
当然，对他来说，探险和研究并不算工作的一部分。但剩下的应酬、交接，包括接下来即将要参加的荣誉上将授勋仪式，全都是无聊的工作。
大学里的工作内容他本不想接，可仔细听了，这工作是要他去上一天公开课，给学生们讲讲实践。
当老师。
林承星思虑片刻，还是接了。或许他确实应该积攒一些当老师的经验，这样面对小猫的时候，便能更自如些。他不能连当一只猫的老师都当不好。
只是他原来就很独来独往，星际探险后更是无需进行太多社交。骤然站在教室里，面对一群清澈大学生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妙的不适。
想到玄棋上法庭前在家的念叨，把所有人想象成猫条什么的。林承星大脑微微一转——就当底下的学生全都是猫吧。
公开课分上下两节，中间有些休息时间。
他回绝了拥上来索要签名的学生。其他人见他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便也不敢靠近，倒是有人远远瞧见林承星急匆匆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大概是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下半节公开课，林承星继续对着满堂猫头讲课。
直到他看见一个真正的猫猫头挤进来，坐在后排。他没有在人群里露出猫耳，但眼珠灵动，幼猫似的又大又圆。似乎在人多的地方很瑟缩，但竟没有等在外面，而是猫猫祟祟地进了课堂。虽然林承星远远一瞧，就知道他已经想要拔地而起、变成飞天猫球了。
让人心里一软。
……
公开课结束后，人纷纷散去，玄棋逆着人流往前，别人也只以为他是林队粉丝，想求个合照或签名。但小黑猫只是挤过去，压低了声音，隐秘又欢喜：
“我来接你放学了！”
林承星：“很厉害。”
玄棋要是把尾巴放出来，早就已经疯狂摇晃尾巴尖了。但他第一次出门大成功，自诩已经获得成长的聪明猫，便学着大人的表情，绷着脸色，很矜持地：“嗯。”
林承星：“……”
然而玄棋对一切都是一知半解：“接你放学，然后我们做些什么？”
“散步？”林承星也难得有些犹豫。
他上学的经历和绝大部分人都不同，一直在跳级，不曾有过一起放学玩耍的同伴。又因为家庭关系，父母总是没空来接他的。请过单独的司机和管家，但来了几次，林承星还是更喜欢自己抱着书，一个人坐环城的公交。
玄棋不疑有他：“那散步！”
他很自然地贴过来，挽住林承星的手臂，努力装成网络上带崽放学的成熟大猫。但他的眼神比学校里的大学生还要清澈许多，一看就知道年纪不会很大。
当人潮和关注散去，两人踩上铺设好的鹅卵石，沿着校内的湖边一路往前。零零散散开了几支白色的樱，和十一区的酷热不同，一区常年都处在一股料峭寒意中，人们往往习惯穿大衣。
玄棋怕热不怕冷，哪怕穿短袖出门也可以。但还是听了人类的意见，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毕竟不好好穿鞋会脚痛，不好好穿衣服……谁知道会哪里痛。
“为什么你平常给我上课，我听了就想睡觉，刚才你讲的那些也是课，我就不想睡？”玄棋问，“我也想听你讲探险故事。”
林承星只好哄他：“你得先把基础数学、基础语文学了，才能听这些高级课程。”
玄棋有点沮丧。
“但你是聪明猫，不用学基础，也能听得懂一部分，对不对？”
“嗯！”
林承星便捡了一些探险时有趣的事，一一讲给小猫听。他已经发现了，玄棋并不是好学的性格，缺乏对一件事钻研下去的动力，但具有比正常人强烈许多的好奇心，什么事儿都想要知道一下，对一切都保持着热忱与期待。
这已然是十分宝贵的性格，是很好的学生。
水鸟在湖边行走，玄棋忍不住挪了视线，盯着它们飘落的羽毛，情不自禁往那儿走了两步。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草丛里忽然斜斜地冲出来一群猛兽，见了弯腰意图捡羽毛的玄棋，顿时“嘎——”地一声大叫，飞扑着冲上来。
玄棋：“！！！”
“救、救……”他本能看向林承星。
哪知道能征服电子设备的人类也瞳孔一缩，抓住玄棋的手，把他从草地上扯过来。两人和七八只大鹅对视，为首的还张着翅膀，高昂着透露，似乎是在打量林承星。
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地方好下口，大鹅稍微放低了姿态，放弃了咬人，但转身时，翅膀仍然不经意地拍了一下打扰他们睡觉的人类。
玄棋躲在林承星身后，死死拽着人的衣服，恨不得把人当猫爬架一路窜到头顶。
“好恐怖！”他连惊呼都小声了，完全不敢惊扰到那些鹅。
林承星：“太久没来，忘记这里养了一群刁鹅，抱歉。它们见谁都咬，是这里著名的恶霸。”
玄棋贴着林承星的后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闷闷地问：“那你被咬过吗？”
林承星看着猫崇拜的金色眼瞳，微微沉默，最终回答：“没有。”
为了哄小猫高兴，他带着玄棋去了大学附近有名的烧鹅店。店里生意好极了，到处都是学生，间或谈起那群鹅，都是一脸愤愤，并忍不住再多点半只荔枝木烧鹅。
玄棋吃得很高兴。
……
再有两天，林承星就走了。
夜里微凉，玄棋蜷缩在客房，有些睡不着。他套了件睡裙，尾巴从衣摆后面落下来，悬在地面之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还是推开门，摸黑沿着楼梯往上。
玄棋心想自己是大猫，大猫是不能因为分离就感到焦虑的。他只是想去看看人类有没有睡不着，是不是在加班，有没有在浴室里面淹死了。
他敲门，又有点后悔。
要是林承星真睡了，岂不是打扰了？
好在门很快就开了，林承星低头，看着睡衣垂落至膝盖，身形单薄的玄棋：“有什么事吗？”
玄棋含糊地喵了两下：“冷。”
“调整一下温控系统？”
“费电。”玄棋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挤进门，“你床上热。”
他是如此自然地爬到了床上，先是把被子掀开一角，脑袋顶进去，拱啊拱的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了，平坦的被子鼓起来一个猫包。边缘裂开一小条缝隙，黑暗中冒出两只幽幽的金色眼睛，观察林承星：“你继续加班，我不打扰你。”
林承星一看，这猫包正好在他床的正中央，现在他要是躺上去，连个睡觉的位置都难找。
但他也习惯了，玄棋不是第一次来他房间里蹭温度，总是在床上弄上一层猫毛。曾经购置的清洁机器人已经是十年前的款式，并非为养宠物准备，这几天吸多了猫毛，报废了两个。林承星只好睡在黑色的毛毛窝里。
却并没有那么讨厌。
他知道玄棋在床上窝一会儿就会睡着，无知无觉地变回一团黑猫，这样床上便有三分之一的空地用来让自己躺下。床铺也会因为小猫的体温而变得十分暖和，不知道是谁在给谁取暖。
他坐在书桌前，继续方才的工作，却已经有些无心计算。
玄棋果然已经蜷缩在被窝里睡着了，发出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窗外没有灯，是能吞噬一切的空旷的黑暗，浓稠、绵密地包裹在房间之外，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恍惚中，林承星仿佛瞧见黑暗中冒出一对金色猫眼，冲他软软地“喵”上一声，于是寂静的夜色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小黑猫是毛茸茸的黑洞。
林承星又想起过去。最近和玄棋相处久了，那些不愿被想起来的事儿，竟然一个个冒出来。
只是胡思乱想也无用。
他调出个人终端，链接上远在恩戴的天文望远镜，将浩瀚的星空投影在房间内。
静静地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承星回身瞧了一眼，床上的大猫包已经变成了小猫包，被褥包裹着小黑洞，比卧沙的猫眼螺还藏得好。他可以睡过去了。
又忽然想起过去那颗由他发现的黑洞，那饱受质疑的、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观测成功的黑洞。它令人不解，令人着迷，被暗物质深渊包裹着，几乎不活动，却总是在他观测的时候，散发出一些奇异的辐射。偏偏只有他观测的时候才有。
他关闭星空投影，在终端上输入了一部分参数，远程调取恩戴的数据。
因为一些事，他已许久不再观测深渊。
林承星调整着参数，原以为多年没用已经淡忘，可手指却依然顺畅地按下数据，仿佛黑洞的位置信息已经刻入他的肌肉记忆。
隔着终端和恩戴的天文望远镜，他观测着。
然后。
没找到黑洞在哪。
林承星：“……”
辐射温度平稳而均匀，根本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扭曲的重力场——没有黑洞存在。整个深渊空洞得可怕，仿佛在嘲笑他的幻想。
没了。
一颗黑洞、一个星体……没了。
他的研究生毕业论文，消失了。
林承星：“……”他大脑一片空白。
连背后的被窝里，猫猫蛄蛹着挤出来，就没发现。
玄棋还有点困，但他睡梦中联系着本体，竟然感受到了视线的包裹。那实在是久违的感受，几乎让浑身敏感的小黑猫炸成一团。他又惊又喜，却发现这视线和曾经那些忧郁温柔的目光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点急，扎得猫特别刺挠。
玄棋甚至有点恼怒，心想咱多年不见，一上来就刺挠猫，太邪恶了！
还没等他继续入睡，他注意到林承星坐在书桌前，面对着散发幽光的个人终端。他看不见他的脸色，却能从后背就感受到人类的心神动荡。
他从未见过林承星如此……不淡定。
犹豫两秒，他踩着小步子走过去，走到书桌前，抬头去瞧。于是玄棋也愣住了。
他甚至没想着把衣服叼出来，急急跳到林承星腿上，变作少年模样。光洁的后背和腰腹沾着光屏的光，也发出璞玉一般温润的光芒。后背同林承星的手掌贴在一起，人类下意识扶住了他。而玄棋根本没管这些，岔着腿坐在林承星身上，眼睛睁得很大，急促的呼吸带着温度，扑到林承星脸上。
玄棋伸手指着光屏，犹豫两秒：“你怎么……半夜偷偷看我老家？”
林承星顺着他不着衣物的手臂，看向光屏里代表深渊的星域，不由得皱眉：“你老家？

第22章
在很久很久以前，林承星发现了一颗黑洞。
以如今人类的观测技术，发现黑洞、记录黑洞并非稀奇事。甚至有专门的跃迁管理局，记录黑洞的方位，上传到数据库中，防止星际跃迁时打开离黑洞太近的虫洞。
即使星舰的速度已经突破光速，即使跃迁技术在不断发展，黑洞仍然是不可触摸的诡谲之地。
它本身并不见得有多神秘，是一种致密天体。一般把它当做恒星的暮年，由质量极其庞大的恒星，在漫长的时间里燃烧，走到了寿命的终点，并且在最后的关头没有超新星爆炸，而是塌缩下去。
密度达到一个程度，便形成了黑洞。
因为其本身的致密性，黑洞的周围会形成极其恐怖的引力场，时空曲率大到连光都无法逃脱。任何事物，一旦靠近过头进入视界，就会被庞大的引力慢慢撕碎，吸入黑洞。
如今的人类虽然拿它无可奈何，却也不怎么恐惧。甚至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将黑洞挖下来一小块儿，用作能量来源。
可林承星当时发现的黑洞不一样，它在暗物质深渊里。
这是不可能的。
暗物质并非寻常能见到、能认知到的任何一种物质。它广泛存在于宇宙里，却极轻、极稳定。它有质量，能发生引力作用，却几乎不和任何发生反应，也无法被观测。
深渊之所以能被观测到，是大批量的暗物质汇聚起来，影响到了光线的行进。而人们在观测中发现，深渊的质量其实很轻，引力场很小，这源于暗物质本身极轻的质量。人类甚至无法理解，暗物质风暴卷入星舰，吞噬星球，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反应，毁灭是如何发生的——明明稀薄的暗物质到处都有，几乎不会发生任何反应。
深渊像一团魔鬼呵出来的雾气，轻飘飘地带来了死亡。
“怎么可能有黑洞存在？深渊里面不存在任何正常的物质！”
“深渊里的黑洞？十二三岁的小孩以为可以用这种话，来博眼球么。”
全是质疑，偶尔有理智些的。
“也许是深渊历年来吞噬的物质，在内部形成了黑洞。”
“这观测数据，理论计算，倒不像是假的。”
“可这说不通，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天文站，为何从来没有观测过这一现象？”
林承星本来就以少年天才出名，提出这一理论后更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时间不晓得多少人骂他博眼球，又不知多少人连夜启动实验室，联系观星站，试图比别人获得更早的观测数据。
他本来对自己的论文，无比自信，那是他日日夜夜，将近一年的测算。
然而。
全星际，没有一个实验室，能复刻出他的观测数据。
没有人观测到那颗黑洞。
它就像一个调皮的神明偶然出没，又像是深渊冲他睁开了眼，带来奇迹般的恩赐，也带来无比沉重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吞噬。
若非他后来当着无数人的面，亲自观测记录到了异常的波动，证明黑洞的存在。他恐怕会被当做一个年少的、想要用可笑手段博眼球的疯子。
他的研究生论文从诞生到被证实，过了近两年。
从无数前辈的经历来看，他无疑是幸运的。
只是两年而已。
他得到了太多关注，无论是好是坏，都推动了研究的进行。
从事研究的人们不得不承认，那里确实存在一颗黑洞，而且只有林承星一个人能观测到。它是一只薛定谔的猫，林承星看过去，就是活的，其他人看，就是死的。
他是深渊选的幸运之人。
那些谩骂和质疑似乎又不存在了，人们夸耀他的天分，赞美他被神眷顾。深渊的理论被往前推了一步，量子理论研究者狂喜——这是第一次切实观测到了，深渊内部一切的量子态。
林承星：“我以前，观察到这片深渊里有一颗黑洞，有且只有我能看见，现在却看不见了。”
玄棋窝在林承星身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小腿。
他……他社恐嘛……
并不是只能给林承星看，只是林承星看的时间最久，他自以为已经是熟人了，才显露了一下。至于后面，似乎确实有段时间来了很多视线，全方位刺挠，玄棋紧张地要死，每天都巴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林承星沉着脸，“你该回答我的了，你说这片深渊是你老家，为什么？”
玄棋含混地喵了声，没怎么听人类讲话。
他细细地看着林承星，微光下，林承星的眼睛是有些冰冷的蓝色，发色是纯黑，头发有些留长了，在脑后扎起来。他坐在林承星腿上，和肌肉贴在一起，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下旺盛的、如野兽般磅礴的生命力，可他的行为，他的眼神却全都是克制理智的。
小麦色的肌肉在单一光源下，愈发的沟壑明显，一巴掌按上去都能感受到起伏。可玄棋这才注意到，林承星衣领下的皮肤上，是不少狰狞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多年，凹凸不平。
小黑猫有点心疼。
他晓得星际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好，受伤几乎不会留疤痕，除非陷入到极其艰险的情况里。而林承星身上那么多，不知道经历过多少。
黑洞不知岁月，视线彻底离开后，他等待了一段时间，又攒了很多勇气，花了很多时间，才变成能在外行走的样子，离开了家。
从林承星的话来看，这其中已经过了许多年了。
他对外表的变化并无在意，却难过于曾经唯一的朋友，这些年遭遇的风霜。林承星方才叙述时提到的质疑，虽然用轻飘飘的话语一笔带过了，可玄棋已经知道这不是十几岁人类该承受的事。
他前天去大学里，看那些二十几岁的大学生，他们都还是清澈愚蠢的单纯宝宝模样呢！
他喵喵了两声，分外难过。
自己那时候只知道人类有点忧郁，却没关心过，只惊喜于找到了能一直看着他的人，每天人类难过，他高兴，人类难得高兴，他更高兴。他也不会说话，只要一被看着就感觉浑身上下砰砰直跳，想在深渊里高速自转，吸面条似的把递过来的视线都啃了。
要是他好好照顾好脆弱的人类，人类说不定就不会离开。
林承星没等到玄棋的回应，却看见坐在他身上，什么都没穿的少年伸出手，在他身上摸了几把。
他先前扶着玄棋的腰，意识到玄棋现在的身体，这动作很冒犯后，便松了手，两只手几乎放在了身后。他本想让玄棋先穿上衣服再说，可玄棋一反常态地强硬，非要把他按在椅子上，讲完了黑洞和深渊的事才行。
属于猫的抚摸和戳弄让他有些微妙的烦躁，细究却并非抗拒，而是想将乱动的猫爪子一把按住，提起来，让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林承星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有下颌的线条更紧绷了些。他视线下移，现在那柔韧纤细的腰软下去，玄棋低头蹭了他两下，仰起脸，几乎撞到他下巴上，双手已经不乱动了，而是放在腿间，两只手都戳在他大腿上。
一个很难描述的、似是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的姿势。
表情却那么令人心碎。
玄棋是一直无忧无虑的，除了因为那人，没有露出过如此难过的表情。他耳朵垂下去，唇抿了一下，撅起了一点，又放下去，尖尖的小虎牙抵着唇瓣咬。
澄净的金瞳泛着湿润的水雾，鼻尖呼出的气息急促滚烫。他依偎上来，靠着他的身体，像是取暖一样紧紧地拽着他胸口的布料：“对不起……”几乎要哭了。尾巴也不晃了，无力地垂落着。
林承星猛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小猫只是说话含糊了一点、急了一点，他就这样凶，这完全是他的错。
“抱歉、抱歉……”男人有点慌乱，不知道把手放哪，“我不应该问那些话。”
他竟然失了理智，忘了小猫来自一个被深渊吞噬的星球。小猫所谓的老家，早就已经消失、沉默在死域狂乱的风暴里了。
玄棋就喵呜喵呜地哼唧，也不说人话。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林承星为什么突然道歉。
找到人的狂喜还是压过了其他的情绪，玄棋其实高兴地不得了，要不是腰被林承星按住，感觉都快飞上天了。
想了想，林承星一声不吭不要他了，是该说抱歉。
狠狠道歉！
玄棋的尾巴翘起来，忽然想起前些天说的话，还有他上的健身课。
他还抱着林承星的脖子，但已经捏起了拳头，小小的比划了一下。
聪明的小猫脑袋甚至想起了一直上的安全教育课，大家反复强调的，在找到人之后，记得验证真伪，并且不要说为什么，防止人故意伪装。
玄棋清醒了一点，特别严肃地趴在林承星耳边问：“我想要你做一件事。”
是命令，但是语气软软的，湿润的呼吸带着温度拂过林承星耳畔。玄棋忽然感受到，贴在他后腰的手掌用力了些，把他压住了。
“什么事？”
他挺喜欢被挤压，身体很诚实地贴过去，但语气更加严肃：“你能不能难过一下？”
林承星：“……？”
“哭？抑郁？”玄棋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让自己上半身挺起来，掰着林承星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他的锁骨几乎都要凑到人嘴边了，却还在说些古怪的话，“难过一点，我想看。”
有那么几个瞬间，林承星大脑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小猫上网学坏了。星网上不该看的东西灌入了小猫脑子里。
小猫只是想幼稚地报复他。
小猫……想找代餐。
玄棋说过自己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年轻的时候确实挺符合，只是现在气质完全不像。他也知道玄棋为了找人付出了多少，见过小猫在熙攘的人群里发呆，就像窝在纸箱里的流浪猫，独自舔舐自己湿漉漉的毛发，故作坚强，倾盆大雨下等人归。
就像他这些天养着猫，小猫却还是觉得自己在流浪。他不是小猫的归宿，他们亲近，同住，可他最终会离开，不能留在有小猫在的家。一个毛茸茸的、呼噜呼噜的、会在睡觉时压得他胸口无法呼吸的家。
他认为自己无法给予小猫稳定的安全感，是他自己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也许玄棋会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冲那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脸，对着他呼噜呼噜，主动把尾巴塞过去，耳朵也随便摸。也许玄棋会跳到对方床上去，在床上盘成团，给那人暖床。
甚至，也许玄棋会把他带到这个房间里，带到他的床上。
因他已经大方地将房子借给了小猫。
明明那人，也根本没有成为小猫的主人。抛弃猫猫的人，根本就配不上小猫。
玄棋只觉得林承星的情绪在动荡，好像有那么一闪而过的难过，但更多是激烈的抗拒。他感受了两秒，却觉得已经不需要验证人是真是假了。
他偷偷地锤了一下林承星，打完喵喵拳又挺心虚，趁其不备把毛茸茸的尾巴塞给他当补偿。
“算啦……我不要你难过，高兴一点更好。”
玄棋哼唧了两下，又看向林承星身上的疤痕，挺心疼。喵喵拳过两天再打也可以，他已经抓住人类了，绝对不会松手。他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欣喜，特别是林承星也在看他，多年来的愿望被满足，玄棋摇摇尾巴，眉梢眼角都沾了笑意：“我很喜欢你的。”他小声地说。
林承星却猛然起身，似是终于按捺不住。
玄棋本来坐他腿上，这一下自然滑落，整个人往后仰去。他有点惊诧，反应速度却很快，单靠胳膊也能挂人身上。
后背就是书桌，他压到了什么，笔筒翻倒，几支老旧的电子笔滚落在地。
但玄棋没磕着，林承星一只手握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垫在他腰后，没让他撞到桌沿。胳膊肘隐约触碰到了什么，光屏变换，在骤然亮起的光下，是个人终端的自拍模式。林承星眼眸沉沉，胸膛起伏，仿佛积压了无数情绪，亟待喷涌而出。
而玄棋半躺在他青少年时期每日面对的书桌上，一只手轻轻搭着平坦的小腹，如此的懵懂，无知无觉。
甚至还伸手摸向他的耳垂，说着前两天刚学会的知识：
“热的，红了。”玄棋思考，“是充血现象，哪里受伤了吗？”
是他教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是他的猫”

第23章
玄棋等着林承星做下一步，可林承星什么都没动。
他对人类是完全不设防，轻轻地甩着尾巴，被林承星端到了床上，盖好被子：“你该睡觉了。”
玄棋：“噢……”
可对上人类晦暗不明的眼神，小猫本能地品尝到了情绪：“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我下次不会在你洗澡的时候扒拉门了。”玄棋躺在枕头上，难得像个人一样睡觉，“还是说，你还想再看会儿星星。”
他说看星星的时候，眼神是发光的，仿佛很期待林承星不睡觉、去观察星空。林承星也不知道小猫在兴奋什么，他站在床边，思绪乱如麻。
“看星星也很讲究玄学的。”玄棋平躺着，说话的力气就不够，愈发地软乎，“宇宙里有那么多的星星，你喜欢它、你感到高兴，它就会主动出来让你看。”
说完，他害羞似的，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只留下一小截黑色的尾巴，从被褥的缝隙里掉出来，晃来晃去。
林承星：“好。”
却没有去看什么星空，而是盯着那段猫尾，静静地看了几分钟。
心情宁静下来。
转身回去关掉光屏，却看见望远镜观测的画面里，一个小小的圆形轮廓冒了出来，数据也在熟悉地跳动着。这是专门为了观测黑洞制造的过滤画面，可以拍到黑洞的照片——深渊里一切都无法被看见，所以这准确来说是通过数据模拟出画面。林承星凝视着它，有些发愣。
难道量子力学就是如此奇妙，只要他高兴了，就能看见黑洞？
真是奇怪。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条规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坐在书桌前，一夜不眠地继续研究下去。可他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玄棋从被窝里面探出头，很自发地滚到另一边：“不来睡觉吗？已经很暖和了！”
林承星：“……”
他再一次意识到，等他出差去工作后，玄棋真能做出给别人暖床这种事。小猫太单纯，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是不可以轻易做的。
他关了屏幕，让房间里彻底漆黑。等他坐在床沿，还能听见玄棋的呼吸声，并没有睡着。
林承星便躺下来，同玄棋保持着距离，向他科普已经增加到三万字的安全教育课程。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跟着陌生人走、陌生人说一起取暖要警惕……就算是对着他，也不要做危险的事。
果不其然，玄棋一听课就开始发直，眼睛发直，脑子发直，连尾巴都直挺挺地摊开去。他可能有点晕字，又或者晕文化，只感觉自己听课的时候大脑晃动比疯狂自转的速度还要快，瞬间就摇匀了。
再过两分钟，他就要睡着。
只是睡前他还不忘对林承星念叨：“你是安全的人。”
林承星：“……”
安全么。
他阖上眼，做一个安全的人。
……
玄棋没睡。
他马上要睡着了，可是闭上眼一会儿，眼睛猛地睁大，金色眼瞳闪烁着幽幽的光，根本睡不着。
太羞耻太内疚了。
他还觉得只要自己看一眼，就能认出人，结果和林承星相处了大半个月，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居然没有认出来！
他、他岂不是笨蛋小猫……呜喵……
玄棋难过了一会儿，最后变成了气鼓鼓的愤怒。虽然他笨蛋了一点，但人类就没有错吗？那么多年来都不记得观测一下他，他变成小猫的模样，长得那么那么像一个小黑洞，人类却过了半个月才想起来看一眼他本体。
而且人类还长得完全不一样了，都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样的变态发育，他当初偷偷在梦里传递信息、获得的外貌模样，居然全都是假的。
人类！坏！
猫猫拳头紧了。
但是人睡着了，不能在这会儿打喵拳。
玄棋又想到林承星不会在中央星系久留，马上就要离开了。他竟然正好在这时候遇见，简直是命运赠予的礼物。又觉得是自己如此聪明，一定是蒙蒙中的羁绊让他找到了这里。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吃掉林承星视线的时候。
那会儿他生出意识一段时间了，深渊里一片漆黑，空寂孤冷。若是换了别的生物，恐怕早就因为无尽的漆黑而发疯，可他出生在这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甚至因为紧密包裹他的黑暗，而感到安心。
现在他知道，人类认为深渊恐怖至极。
可当初的玄棋只觉得，深渊是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像是摇篮，让他的意识浸泡在里面。他缓缓地自转着，但深渊里面其实分不清上下左右，往哪都是一样的景色。
玄棋还很高兴，觉得这一整片黑海都是他的。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的存在，是深渊边缘，也就是人类说的死域，卷入了一只奇怪的玩意。
浓郁的暗物质包裹了它，把它拆解成无法描述的模样，玄棋也尝到了一口。
然后他发现，这是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制作出来的交通工具。
玄棋震撼极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黑球呢！星舰已经溶解在暗物质当中，但玄棋感到恍惚又害怕。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深渊外面还有世界，不知道那些生物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他们是强大还是弱小、友善或邪恶。
准确来说，他那会儿并没有这些概念。
他只是害怕，害怕未知。
玄棋在深渊里可以自由移动，反正大家都是黑色，他生来就和周遭一切都融为一体，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那里。可他出生后，从未尝试移动到深渊的外面，甚至连黑暗薄弱的地方，他都不会去。如果有人告诉他宇宙里有光、有星系、有星云，他一定觉得那人在诓骗他。
明明这一片黑色就是世界的全部了。
他大概是完全没接触过其他，骤然遇到了，胆子小得不行，在深渊中央缩了不知道多久，才敢冒出来。却也不敢去深渊边缘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深渊里的存在十分奇妙，实体和虚幻被混淆，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物质，却能出现近乎实体的“线”。
线只能在深渊最外层，伸不进来。
却也看不见那头链接到了何处。只有在深渊里，线才能显现出来。
玄棋看了它们很久，始终不敢触碰。他能感觉到，这些线是不同的，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气息，每一道都无比纤弱。于他而言，大部分的丝线总是眨眼就消失，几乎不会回来。
他胆小。
但是看的时间久了，竟然饿了。
玄棋总是在下意识地吸收周围的一切，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上回吃那只星舰，也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这些毛毛的丝线，看起来又像是可以浅尝一口一样。
他是真饿。
也不知道观察了多久，挑挑拣拣，选了一条比较稳定、经常出现的线。
浅尝一口。
就在那一瞬间，玄棋似乎和极为遥远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联系。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其他生物的“视线”，他们向他投以目光，遥遥地观察他。
这道视线，来自一名人类。
他又害怕了，藏起来躲了好久，等他再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视线了。他好像被所有人忘了一样，深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边缘偶尔翻涌。
——他不知道，那时候人类刚来到宇宙，对一切都抱有十足的好奇，正是探究深渊最起劲的时候。当百年过去，人们发现深渊无法被利用，便失去了热忱。只有少数的爱好者和资深研究员才会继续观察。
但那也是对大型深渊才有的关注了。
他现在知道，自己出生的地方，不是什么大深渊。冷门，偏僻，弱小。好像是因为太单薄，才被人类觉得可以尝试探索、投来了视线。
总之，在很长的时间里，玄棋都没有迎来他人的视线。偶尔有几条，总是转瞬即逝，完全抓不住。
很久很久以后，他摸到了一条会长时间出现的视线。
他吃掉，回望过去。
这一次，他有一点想要了解人类这种生物。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给人类带来了多少的震撼，引发了多少的事。
……
天蒙蒙亮了。
玄棋却还醒着。他是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想要打滚。
林承星总是起很早，但每次他起床的时候，玄棋都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具体几点起的，他也不知道。
小猫耐不住了。
他静悄悄从被窝里滑出来。床是靠着墙的，他睡在墙壁那一面，林承星睡在外面，所以他只能从床尾溜出去，再翻身，膝行着从柔软的被子上挪过去。
昨天晚上好像太混乱了，林承星都忘了叫他穿衣服。这会儿他自然也忘了，身上感知到了凉凉的空气，才骤然发现身上没有布料压着。
林承星醒了，又要说他了。
玄棋犹豫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回了睡裙，抱在怀里，没急着穿。
他真不喜欢布料包裹自己的感觉，再柔软丝滑的布料，穿起来也有种摩擦自己的感觉。特别是尾巴、脚踝、手腕附近格外难受，让他总是时不时想蹬两下把衣服踹开。
玄棋继续跪在床上，伸出手，捏作拳头，比划着。
他手指纤长，手掌也算是正常人类的大小，可是比林承星的要小，捏成拳头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骨骼分明的白球，骨节间又隐约可见青紫的血管、肌肤的粉色，简直像用蜡做成的工艺品。
他犹豫着，是锤胸？还是锤肚子？哪里不会把人锤坏？
玄棋拿出把人类当出气筒的气势，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把拳头落下去。
还没锤到人呢，林承星睁开了眼睛，同他对视。那眼神瞬间清明，作为经常在外冒险的人，玄棋动来动去，他这会儿才醒，已经是放松至极的表现了。
玄棋：“……”猫立刻就心虚了。原来就很小心的力度，更是完全消失，连握紧的拳头，都变成了巴掌，啪地一下按在了林承星的锁骨上。
还别说，他手掌甚至有点疼嘞。同理可得，林承星应该也被他打痛了。
玄棋愈发怂，他知道自己邪恶得就差在脸上写“我想揍你”了。
林承星却并不这样认为。
玄棋的眼睛闪烁着漂亮的金光，猫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则蜿蜒在身后。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之前，玄棋从来不会早起，也不会打扰他睡觉。
他睁开眼，便看见玄棋分着腿跪坐在他膝盖之上的位置，左手拢在胸前，小臂挂着一条揉皱的浅色睡裙，布料丝滑垂落，在小腹前堆积出层层叠叠的褶皱。窗外天光微熹，他瞥见玄棋的大腿半明半暗，光滑如玉，又柔软地好像一戳就能凹陷下去。
大腿和小腿叠着，玄棋踏踏实实地坐在他身上，温度透过薄被，隐秘地传递过来。
右手则落在他领口，软软地搭着。
林承星的呼吸似乎停止了一瞬。
或许，不是玄棋有所改变，而是……他变了。猫仍然是那只可爱而单纯的猫，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静谧中，玄棋轻轻地咳了一声。
“我想叫你起床的。”他想伪装成那种没干坏事的模样，但眼神忍不住移动，“不小心把手按在你身上了……如果疼，你可以叫的……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喵。”
小猫还是有点良心不安。
他轻轻地甩了一下尾巴，倏地俯下身，在自己打到的地方，也就是林承星的锁骨附近，吹了口气。
大声喵喵：“反正吹口气就不疼了！”

第24章
玄棋心虚完，胆子又膨胀起来，尾巴翘起，舔着唇指责人类：“你偷懒，醒了都不起床。”
林承星提醒过他不要偷懒，但是他没听，他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现在终于轮到他叫人类起床了！
玄棋倏地变回了小黑猫，一团黑色，沉甸甸地压在林承星大腿上。他往前两步，试探着踩了踩，一个小跳跃落到了人类胸口：“喵。”实心黑猫俯视人类。
人类的胸口很暖和，林承星尤其暖和。他甚至感受到了比平常更高的温度，林承星呼出的热气比平常更滚烫，表情却没什么变动。玄棋有一瞬间怀疑林承星是不是感冒了，他昨天身体就不好，耳垂又红又烫，却不给他碰，还嘴硬说没事。
小黑猫伸长脖子，黑色的胡须一颤一颤，眼看就要凑到人类脸上。
林承星：“……”
玄棋跳上来的一瞬间，像是被胸口碎大石了，现在又一副查看人类呼吸的样子。
他吸了口气，伸手抓住被角掀起，将沉重的黑团子整个裹入被窝，还很仔细地封了口，把这只白皮黑芝麻馅儿的大汤圆放到一边。这才起身去洗漱了。
玄棋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爪爪蹬来蹬去都是被子，甚至觉得自己被越缠越紧，在被窝里团成一个球。
他眼瞳睁大，很震惊。
邪恶的人！
就因为不想让他跟着去浴室门口盯着，把他丢在这里吗！且不说他昨天已经答应了人类，再也不会偷看。让猫猫看一眼怎么了，干嘛不让他看！他又不喝洗澡水！
包裹起来的被褥像一个迷宫，玄棋在里面翻来覆去，蹬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角落里冒出来。他喘了两口气，整只猫都毛茸茸的，顺滑的毛发全都乱掉了，左边支起来一坨，右边凹下去一块。玄棋看着压在被子上的黑爪爪，还是没忍住，瘫在被子上，一边气喘呼呼，一边舔毛。
一舔毛就上瘾了，他下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从爪爪舔到身体，从身体舔到大腿，还不忘舔两下前爪，在脸上抹一把洗脸。
他精神放松下来，一夜没睡的困倦就冒了出来，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终于是舔完了尾巴尖尖的毛，他脑袋一歪，砸在被子上，睡着了。
林承星今日在浴室待的时间稍微久了些，本以为出来会瞧见一只蹲着的黑猫，门口却空空荡荡。他放轻步伐，走回房间，果然在一片混乱的床上看见了一只四仰八叉的猫。
甚至是肚子朝天睡着的，黑色小肚皮，像一小片黑色的毛毯，几乎能想象到把手指埋进去的柔软和温暖——虽然玄棋从来不让人碰他的肚子。
林承星动作愈发地轻，收拾了东西，又下楼检查了冰箱和厨房里准备的食物，这才离了家。
……
“林队。”安森趴在长椅上，金色的头发如同一朵蔫吧的蘑菇，安详地死了，“后天又要走了。”
“摆那么一张丧脸做什么，”边上坐了一个栗色长发的女人，“看你天天在洛家半死不活，出门上班又不高兴。”
“宿琴小姐在吗？”
“在。”长发的女人起身，悠悠然去体检的房间。
林承星的工作是长期在外的星际探险，直属于联盟政府，虽说是官方的组织，却没什么上司，很自由。工资也极高，普通人来上一趟，几乎就可以财富自由。
然而也并非没有坏处。
他们上一趟星际探险，持续了足足十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空旷的宇宙里赶路。哪儿也去不了，星舰几乎成了第二个家。可星舰本身不大，所承载的工作人员的大约三十人——再多，便容易出问题。
这三十人里面，又有二十多人是负责星舰基础运转的。动力系统、航向控制、实验室、栽培区……基本人人都身兼数职。
又有少数几人，负责来到一个全新地区后，先行下地进行采样、探索、上传数据。
这些人便组成了探险小队。除了林承星，还有方才去体检的、了解多地语言文化的宿琴，听力视力极佳的亚尔维斯和资深毒理学研究者虞青青。他们这几人任务很重，各方面都得训练，就算是宿琴和虞青青，也是能背着器材一天行进10千米的。
林承星也等着体检，安森看见他，没了那点偷懒的胆子，坐正了。
“这次出发，换了一半的人。”安森语气有些莫名的意味，“除了我们这些有苦衷的，和你这种变态，大家都不愿意长达十年的星际漂流啊。”
林承星：“变态？”
本想说点什么，可林承星自己也知道，长期探险确实就像是无依无靠的漂流，模糊了家的感受，许多人都会在探险后几个月陷入周期反复的崩溃，需要定期进行心理评估和心理治疗。而他是所有人里面接受治疗最少的，仿佛根本感受不到无根浮萍的痛苦。
毕竟，他很早就失去了家，没了归宿。
林承星陡然想到柔软的床铺，被褥上蜿蜒的猫尾，和黑暗里冒出的金色眼睛。总是让人情不自禁，灵魂被牵扯过去，就像是被固定住一样。他的家已经不再是冷冰冰的空间，而是掉满猫毛的猫窝，小猫的温度沾染到每一个位置。
又想到小猫已经急迫到拿他当别人的代餐……以后说不定会……
林承星：。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何况玄棋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只是暂时的饲主，等他走了，天知道会有多少饲主冒出来。那么孤家寡猫的一只猫，又那么乖巧、不会拒绝人……
林承星有些心神不宁，打开终端。他终端文件里全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唯独这两天，多了一只猫的照片，是玄棋闹着玩的时候按着拍到的，猫几乎糊成了一坨黑色。除此之外，便是昨日，玄棋躺在书桌上……
消息弹出。
林承星猛地关掉终端，起身匆匆离开。
安森：“？”
林队怪怪的。该不会是实验室爆炸数据没保存吧？
……
玄棋在家睡到下午。
等他睁开眼，自己都快要睡到床底下去了，整条猫拉得很长，脑袋垂在床沿外。
他顺势滑下去，在地上滩成一团。
家里没声音，林承星已经出门了。玄棋睡眼惺忪地去开终端，他用猫的身体也可以操作，不算方便，只有鼻尖和粉色的肉垫可以触发，偶尔还容易误触。他刚睡醒又特别懒，每次都是脑袋一点一点的，用鼻尖去蹭。
看完了终端上林承星留的消息，玄棋迈着步子，去厨房找吃的。
林承星不在家，他又不想变成人穿衣服，猫形态走楼梯还特别麻烦。玄棋左看右看，忽得跃上楼梯扶手，四只爪爪扒拉住，身体微微前倾。
咻——
一团黑猫顺着扶手滑到了一楼，完美落地。
玄棋得意地翘起尾巴，把保温盒里的面包叼出来，喵呜喵呜地啃。他尾巴垂落在桌外，吃了一半的面包，忽然想起来什么。
打开终端，星网个喵主页上，仍然挂着寻人启事。私信和邮件有很多红点点，他自己是不看私信的，第一次他打开的时候瞧见了很可怕的言论，说是要拿麻袋，把他抓回自己家，还问他要什么麻袋，特别阴森。
活生生的猫口拐卖！
因此往常他都是找林承星帮忙看，处理一些让小猫心惊胆颤的信息。
又翻了翻，星盗的案子已经结了，好些人被判死刑，又有好些人被判终生监禁，剥夺政治权利。还有大段的新闻夸赞图密善年轻有为。
看不懂，跳过。
玄棋蹲在桌面，成了个方形的黑面包。小猫胡须翘翘，有点想要发一条新的动态，表示自己不再需要找人了。
他有点想找人帮忙，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大猫了，打字、组织语言、发东西根本不在话下。
玄棋笨拙地按了一会儿，发出去，又给林承星发：“你在哪，我去，找你。”
……
林承星在门口等到了玄棋。
小黑猫本来就很黏人，大概是知道他要离开了，愈发地黏糊起来，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留在他身边。
他该拒绝，只是小猫发来的消息，总是没有拒绝空间。
“林队！”玄棋很高兴地蹭过来，先是亲昵地贴了几秒，而后才不好意思似的，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想和你一起。”
林承星不知道说什么好：“进去坐坐？我需要去体检。”
“好。”小黑猫却没动，只是继续看他。
人类的工作，比他想象的复杂。人类的整个社会，也比他想象的复杂许多，那些证件、新闻、联盟的种种岗位。
可玄棋还是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星际探险，我不想和你分开。我需要做什么吗？有什么证要办吗？我会努力的！我很想和你一起的。”
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提出自己的想法，提出问题，就像在问“面包可以吃吗”。就连努力伪装的深思熟虑，也显得那么单纯，大概是林承星不回应，他声音软了一点，仰着脸：“只是想和你一起……”
那些星际探险的危险、枯燥，那些规章制度，堵在林承星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干巴巴地问：
“你不是想要找人吗？”
玄棋想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但他没法解释自己是个黑洞，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不找了。”
他拽着林承星的衣服：“不用找了。”
林承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好用。他有些无法理解，玄棋似乎是放弃了，却又没什么失落和绝望，可明明，前两天小猫还因为找不到人而险些掉眼泪。
人类似乎也是这样，难过到了尽头，反而会失去了悲伤，仿佛身体下意识把那一块儿切割掉了。而他现在，成为了玄棋唯一能抓住的人。小猫说他会努力，他根本不知道长期探险有多艰难，却为了他拿出了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气势。幼稚，然而这是一只猫全部的勇气，是颤颤巍巍、软乎喵呜的真心。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若是拒绝，小猫就是再一次被人抛弃。
玄棋盯着林承星看了一会儿，美美享受人类的注视，他高兴地几乎把尾巴耳朵全露出来。他干脆闷头抱上去，脸贴着对方的胸膛，听人类的心跳。
“可以吗可以吗？我会努力的！”
“可以的。”林承星将手覆盖在玄棋后脑勺，指尖摩挲发丝。
他下定决心。
他不是什么好饲主，没有办法给小猫稳定的生活。但至少……
他肯定比上一个抛弃小猫的人做得好。
作者有话说：
猫心里有别人，没关系，不重要.jpg

第25章
玄棋高兴地弯弯眼。
他并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复杂的事，只是林承星答应了，就觉得高兴。
见人类的表情不算很好，他邀功似地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给他展示星网主页：“我已经发了，我不去找人了。”全都是他自己写的，断断续续有些幼稚，但能瞧得出决心。
林承星只觉得愈发沉重。
玄棋的依赖是如此纯粹。竟像是认定了他，不给自己找任何后路。
而他能给的，竟是同他一起在宇宙里漫长地漂流，没有安稳、安全可言。星舰的娱乐活动室里连猫爬架都没有，条件对爱动爱玩的猫来说不算好，差劲极了。他比起其他的饲主，本身也是不够格的吧，陪着的时间本就不多，基本只能让小猫孤单的住在一区的别墅里。
林承星并非内耗的性格，决定后便着手去做，时间紧急，一连串的申请表格打出去，几乎已经做好了连夜应酬的准备。
又对玄棋说：“还是得先做个体检。”
有些人无法承受跃迁，心理素质也会影响长期的漂流。
不论如何，小猫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玄棋很听话地跟着林承星走，他什么都愿意做。若是实在不能按正常的方法一起，他就算暴露，也得扒着星舰的外壳一起出发。
在最开始，他就是偷偷地扒拉在路过星舰外面，到了有人类的联盟边缘。
一边偷渡，一边学习人类的语言。
小黑猫当时以为自己特别聪明，他偷听到几个人说星舰这种交通工具是用来坐的，但很贵，没几个人坐得起。那他坐在外面，根本不用付钱还可以搭顺风车！
他超厉害的！
他完全不了解人类社会。
也不了解生物。
玄棋不知道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掉入宇宙是会死的，这世界上除了少数几个星球存在一些可以漂浮在大气高空的生物外，全都无法在冰冷的宇宙中存活。
玄棋就不一样了，他看起来像小猫，实际上仍然联系着黑洞，浑身上下热乎着呢，根本不觉得冰冷和真空有什么古怪的。到了边缘星系，见到了真正的活人社会，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很奇怪。
话是说不利索的，衣服是没有的，钱也没有，什么东西都吃，食物和包装都一股脑塞嘴里吞了，不知道咀嚼两下。
他被当做半兽人、被当做变异人。有人惊奇，却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边缘星系的居民都有种淡淡的死感，不太关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情况。
玄棋生涩地问了一下“我看起来像人吗”，有人回答他，这两种也算人类，他才放了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半兽人和变异人在联盟里的境遇，只隐隐感受到了一些异样的注视。但这不算什么，他忽略了周遭一切奇怪的目光，满心满眼都是去找自己的人类。又见到星球上有人类收宇宙垃圾，他就去抱了一些新鲜的回来，统统卖了，拿到了几个圆圆的金属，人们把这称之为通用联盟币。
在缓慢的攒钱过程中，玄棋说话稍微利索了些，也拿到了一张破碎的联盟版图，深渊外面的庞大令他有些迷茫。
这时候，他遇到了几个好人。
他们身上的东西要比这里的居民多，冒着一股不属于当地人的气质。他们说马上要出发去别的星系，问玄棋要不要一起。
玄棋第一次遇到会主动帮猫的好人！
他答应了，害怕他们不要猫，还给了赚来的全部钱。中途想起大家对半兽人和变异人的态度，愈发紧张，几乎每天都蜷缩成一颗猫球。倒是有人安慰他，说半兽人很讨人喜欢的，让他高兴一点，面对客人的时候不要躲起来。
玄棋什么都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上了星舰以后，没有人再说他是变异人了。他实在是乖巧，又有许多人会来笼子前面看看他。
某天，玄棋在狭窄的笼子里变回人类的形态，带着猫耳猫尾，主动掀开遮住笼子的幕布，问外面那个已经来了七八次、他稍微不害怕的人类：“你、你好？”
人类明显惊讶到了，却没有后退。
玄棋窝在很小的金色笼子中，笼子上雕刻着暗纹，连锁扣也镶嵌了漂亮的水晶宝石，暗红色丝绒质感的绸布披在上面，近乎糜烂的纸醉金迷。足以看出星盗团对这件拍卖品的自信。
玄棋几乎没怎么变过人，只有星盗团拍的那几张照片。这会儿自己伸手掀开了绸布，小猫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至极，脸庞半隐没在黑暗里，只惊鸿一瞥，便能让人深刻感受到少年是纯洁的璞玉，清莹无暇。
可惜海盗团的审美却不怎么样，不知道这样纯一不杂的少年，不该用浓墨重彩的金笼红绸相配。然而玄棋的那一眼太惊艳，让人觉得周遭的烂泥污了少年，也有一番风味。
人不回答，视线又很恐怖地在他身上打转，玄棋社恐发作，猛地缩回了手指。
许久他才听到笼子外的声音：“不要紧张。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可以打开绸布看一眼吗？”
“不要！”玄棋很抗拒。
人类没强迫他，只是轻声细语地问了一会儿。玄棋也就放松下来，试着和人类交流。
他其实不算特别讨厌星盗团，在上面呆了几个月，玄棋学了很多知识。比如行走人类社会需要钱，比如半兽人是讨人喜欢的，而变异人……连星盗团都不会去和那些人打交道。
就这样，他被一路骗到了中央星系，学会了一点联盟语，还学会了伪装自己是半兽人。
玄棋：“所以体检是什么？像之前在十一区被抓的时候那样？消毒检查吗？”
当然不止如此。
林承星简要讲了一遍，这次的体检设备几乎是全联盟最好的设备，精度很高，和普通的检查不太一样。
玄棋的手指本来还扒拉在他的小臂上，这会儿却猛地收紧了。
林承星：“紧张？”
“嗯、嗯……”玄棋低着脑袋，他现在肯定不会笨笨地问别人，我看起来像不像人了。但还是偷感很重。
“不用担心。”林承星顿了顿，“我陪着你。”
玄棋更紧张了。
……
宿琴刚结束了繁复的检查，正要出去，就见林承星伴着一个少年走过来。
他们俩挨得挤近，那少年一直挤挤挨挨地贴过去。宿琴是了解自己队长的，察觉到林承星这会儿走直线都费劲，像个古地球掘出来的板砖正在平行移动，却始终没把人推开。
“林队。”
“之后再说。”
她恍惚几秒，抬头看了一眼，沉思自己要不回去，再检查一下眼科或者精神科。
但这并不是她恍惚的终点，当宿琴打开终端，却看见林承星发了通知，准备在名单里多加一人。
宿琴：“……”
老大，你知道我们马上就出发吗？
……
林承星把黏在他身上的小猫扒拉下来，按到体检的房间。
玄棋打眼一扫，到处都是冷白的精密设备，顿时簌簌掉毛，只觉得自己被抓进了实验室。
医生也有些犹豫——他没见过这种体检还带家属的。但他知道林队的队伍里奇人异士很多，默默接受了。
林承星：“把衣服脱了。”
玄棋唰地一下丢了衣服。
林承星又说：“把裤子穿上。”
玄棋有点迟疑地蹲下去捡裤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玄棋只觉得自己像个糯米团子，被各种机器搓扁揉圆，结束后还进了一个房间，一个陌生的人类温温柔柔地同他聊天。而林承星在走廊上一条一条地处理那些麻烦事，一言不发。
最后的心理测验也快结束。玄棋的紧张好了很多：“结束了吗？”
“是的，你可以离开了。”医生很温柔，“还是说，你还想再吃一块儿雪花酥？”
玄棋被塞了一块小零食，礼貌地推拒了两秒，果决地收进口袋。好猫从来不让人类的好意落空。
“我可以问医生一些无关检查的问题吗？”玄棋有些腼腆地问。
“当然可以。”
“探险员可以带宠物出发吗？”
医生顿了几秒：“按照规定，是可以的，只是宠物的检查也有严格要求，为了防止物种污染、传播病菌，带上去的宠物永远不可以离开星舰，也不能带成双成对的、孤雌生殖的，最好是绝育了的。不过，据我所知，极少有探险员会这样做。”
玄棋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林承星带他一起走，是符合人类规定的，不会特别麻烦！玄棋也不管别的什么，只要能一起就好。他高兴地差点在别人面前喵了几声，连听不懂的词都没问，和医生道别后就去找林承星。
林承星倚在医院墙壁上，等着他。
“林队！”玄棋小小地叫了一声，没有在医院大声喧哗。
林承星抬头，玄棋已经跑过来，带着一身新鲜沾染的消毒水气味儿抱了他一下。
“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按规定，你可以带宠物去星际探险的。”玄棋喵呜喵呜了两下，“我不会乱跑，我很健康，会自己消毒，也不会生小小猫。住笼子里也没关系，我很习惯的。”
玄棋又说：“绝育也可以的。”
林承星：“……”
他骤然伸手按住了玄棋的后颈，把猫后面的话掐断。
“唔唔？”玄棋却很犟，含混地继续讲，“所以绝育是什么？”
林承星本能不想和小猫聊那么成猫的话题，他手指力度松了些，安抚这只害怕他不带他，而分外紧张、独自努力的小猫。
猫的后颈特别敏感，变成人也一样，被触碰就有一种诡异的封印感，酥酥麻麻的。玄棋趴在林承星身上，小口小口地呼吸，只觉得自己掌心也痒痒的，想找个软绵绵的东西踩踩。
林承星：“我不会将你作为宠物，带上星舰。”
玄棋骤然失落，踩奶的心都没了：“啊、啊？”
“我会带你走，以正常探险队成员的身份。中途若有不适，随时可以离开。”林承星软了语气，“不要随便说什么宠物的话，你是半兽人，你拥有完整的人权。”
“也不用住笼子？”
“当然不用。”林承星拍拍小猫的后背，不知道星盗团给小猫带来了多大的伤害，竟然叫他生出这种卑微的意识，“不要给别人当宠物。”
玄棋却小声地说：“我不会给别人当宠物呀，我只给你当，不是说认定了宠物，要一生一辈子吗？不可以喵？”
一生，一辈子，永远。
“……不可以。”林承星默然片刻，从未如此严肃，“玄棋，你决不要给人做宠物。”

第26章
玄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忙得脚不沾地。
林承星压根就不睡觉，从这里跑到那里，电话一个接一个。猫的耳朵很灵敏，有时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愤怒且质疑，有时他听到对面冷嘲热讽，还有恭维的、祝贺的。
他们坐了加急特快的短途跃迁式星舰，从一区赶到十一区。
星舰上可以堂而皇之地断绝社交软件。林承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宁静。玄棋窝在床脚看他，同人类的眼神对上。
人类很疲惫。玄棋心想。
过了一会儿，林承星问：“玄棋，你可以过来吗？”
玄棋是很乖的猫，依言走过去，坐在林承星身边，扮演黑色大面包。林承星观察着他，小黑猫这会儿没有团成团睡觉，而是将自己的爪爪都折叠起来，垫在身下，远看就像没了爪的毛茸茸吐司。
没有变成少年模样。
林承星倏然想起相册里的那张照片。他尊重小猫的隐私，已经删了，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删去大脑里的回忆。玄棋在这方面不太讲究，总是不穿衣服，他教了许多遍，也没什么进展。
反而他自己生出了一点愧疚，拿条条框框束缚本身自由的半兽人，何尝不是给猫搭建笼子。
人和猫互相依偎在一起，在星舰上短暂地休憩了一会儿。
玄棋的身体状态相当健康，对各种环境的耐受性居然也很不错。整个体检报告看下来，只有心理状态那一栏出了点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小猫似乎受过创伤，存在一些ptsd。第二个问题则和第一个问题紧密相连，他有社恐和回避的问题，同时又有强烈的依赖性。医生推断，这也许和创伤有关。
老实说，在林承星那一窝队员的心理问题里面，这算是很轻的了。
只是愈发觉得需要照顾好小猫。
落地十一区后又是连轴转，说是联盟把授勋仪式和探险队出发两件事并一块儿了。到处是鲜花，摄像头，陌生人和陌生人和陌生人。玄棋怂得不行，想扒拉着林承星，却没法在360度的摄像头里面躲起来。
只好被提前送上星舰，在星舰上等一切结束。
所有探险队成员似乎都被拉去参加什么仪式，整个星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只小黑猫。玄棋也不害怕，反而更加放松了一点。
他并不乱动，只打开终端，去看授勋典礼的转播。
半路发现转播居然有个人专属视角，但需要开通vip，要看谁的视角，就得开谁的vip。玄棋根本不犹豫，他账户里还有林承星发的钱，立刻就充值开了跟随林队的视角。
哼哼。
以前都是人类观察他的本体，现在轮到他偷偷观察人类了。
林承星穿了一身军装，那衣服比玄棋见过的任何都要华丽、复杂。胸前、臂膀上都挂了闪亮亮的勋章。微长的黑发扎起，头顶压了一只深蓝色大檐帽。他在人群中如此显眼，哪怕不穿这些，那如顽石如树木的沉稳气质，还是能破开一切，被玄棋看见。
他微微低头，在现任联盟主理人的注视下，戴上属于上将的勋章。
荣誉满身，玄棋却只想到林承星两天以来，只在星舰上同他依偎着睡了一个小时。大家总觉得林队无所不能，却不知道他也有无法安睡、紧皱眉头的时候。玄棋模模糊糊地想，林队那么小的年纪就有那么多荣誉，到底付出了多少呢？
他瞥了眼滚动的弹幕，艰难地阅读：
【呜呜，林队长歪了！】
【怀念纤细美少年】
【老大我们回去搞科研吧】
玄棋好不容易理解了里面的意思，顿时生气地甩起尾巴，用爪爪缓慢打字，发了一条：【他现在这样也超好！！！】
却忘记了弹幕刷新极快，没有人注意。
猫猫大怒，见他人特效华丽的弹幕，顿时重金购置vvvip，带着七彩炫光升龙大特效进入直播间：【林队超级好！】
黑皮大奶党一看，士气大振，紧随其后：【肌肉万岁！黑皮万岁！细狗审美不要不要！】
哪知道领头的玄棋又反过来投敌：【美少年也超级好！】
弹幕打得水生活热，探险队的成员们却一无所知，纷纷接受了表彰，在万众注视下，上了星舰。
他们在鲜花与掌声中，出发了。
……
离了数不清的摄像头，探险队所有人都汇聚在星舰上，其中一半是经历了上次探险的，一半是新来的。
新来的那一半还在回味方才的万众瞩目，老成员们却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脱礼服，象征荣誉的徽章和复杂华丽的礼服丢在一边，他们直奔储物柜：“我的拖鞋呢？那是我穿了一整年的拖鞋！”
“啊啊啊我的旅行专用睡衣，想你了么么么！”
新成员：“……”
很怪，现在就是很怪。
如果不是刚在联盟主理人的注视下接过荣誉徽章，他们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星盗集团。多少让人有些惶恐了。
举目望去，只有林队还穿着正装，一丝不苟。闹闹哄哄的老队员们冲来冲去，路过林队时，哪怕头顶戴着小黄鸭睡帽，也是恭敬而乖巧地打声招呼。
如果林队不沉稳，恐怕下一秒就要被队员掀飞天花板了。
新成员们有些无措。他们大部分都有过一些探险经验，或是在技术领域极为出众的人才。但从未参加过这样的长期探险。有人鼓起勇气，蹭过去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听说过林承星的名字，仍旧有些无法想象和林队共事，在他的印象里，林承星是一个很不好接触、工作时能把下属卷死的人。
林承星：“休息。工作以外的其他时间，均可自由支配。稍后安森会带你们去熟悉一下活动室。”
林承星也去换衣服了。
许久，才有人恍惚地接受：以后，他们真的要在这只星舰上，停留很多年。
……
林承星和外勤探险队的其他三人，储物室在其他地方。
他们的储物间要大上许多，放置了不少出外勤需要的物件，譬如习惯的武器、防护服之类。虽然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器材室里，但十年下来，大家都生出了一些规矩之外的习惯。
比如虞青青，储物间里放满了药物和毒物，所有人基本上连她房间的门把手都不碰。
储物间的箱子由金属制造，表面光滑。林承星瞥见反光中的自己，穿着一件剪裁得体、完全合身的军装，身姿挺拔，金色的勋章挂在胸口。他忽得闪过去一个想法：玄棋素来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不知道见了这套衣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没见到玄棋，大概小黑猫已经跑到了属于他的卧室，藏起来了。
玄棋太怕人，也怕新环境。
停顿片刻，林承星伸手去打开储物间的门，仍是准备将这套复杂的衣服给换了，穿回常服。
放衣服的金属柜门打开，一团黑色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冲他喵了一声：“喵？”
林承星：“……”
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的衣柜里来了，蜷缩成一团，埋入他平常穿的衣物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玄棋。”
小黑猫抖了一下耳朵，伸出上半身，嗅了嗅林承星的手指：“喵……”
他变回少年，坐在衣柜里面，林承星眼疾手快地扯了一件衣服给他遮上，动作已然无比熟练。
“你回来了……”玄棋紧张地瞪大眼睛，瞳孔放大，“外面好多陌生人，我有点怕，就想找你的房间藏起来。”
林承星：“然后？”
“走错路了……这里也有你的气味，我还以为是你的房间……”
迷路小猫。
林承星注意到，玄棋的尾巴在微微炸毛，从衣柜里面流淌出来。他上半身坐在衣柜里，身下垫着他以往常穿的衣服，白皙光洁的小腿则在衣柜外面，尾巴夹在中间。
他将手伸进去，抚摸玄棋的头顶，安抚小猫。
“其实我不紧张的！”小猫膨胀着自己，虚张声势，“我窝在这里就放松很多，这里有你的气味诶！”
他呼噜呼噜，主动把自己的脸颊贴在林承星的掌心。其实看不清衣柜里的细节，玄棋的脸被衣服遮住了，但就是能叫人想象出来，他眯着眼睛舒服的模样。
手指上传来小猫的温度、小猫的呼吸。
玄棋放松了一点，小腿晃晃，中间的尾巴也翘起来，上下摇摆。软毛隔着西装裤，蹭着林承星的小腿，末尾轻轻地勾起来，放下去，每次都在要缠上来的时候缩回去。
林承星想收回手：“你先出来，把衣服穿好。”
玄棋：“喵……”
他更加用力地歪头，贴了一下林承星的手掌。
如此依赖。
林承星几乎说不出话。
直到他听见玄棋慢吞吞、有些犹豫地说：“变成人，肩膀卡住了……出不来。”
林承星：“……”
怪不得玄棋只有脑袋和小腿尾巴在动。
“你变回猫，就能出来了。”
“可是我想要被你摸摸。”玄棋小小地抱怨，“你平常都不喜欢摸摸的，我知道你洁癖、不喜欢身上沾猫毛，我这样变成人，就不掉毛了，你可以多摸摸的。我喜欢被摸。”
尾巴已经不再炸毛，变成纤细的一根黑色长条，软软地卷住他的小腿。
伴随着小猫的控诉：“我看网上说，不摸猫的都是坏人。”
“我洁癖并不严重。”林承星只觉得手指被轻轻地咬了一下，小猫生气、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并不疼，但每次咬完都会舔几下以示歉疚。果不其然，食指指根传来温热湿软、微微刺痒的触感，卷住他的手指，舔过根本不疼的“伤口”。
而这一切都隐没在衣柜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之后多摸摸我，多看看我。”
“……好。”
无法拒绝。

第27章
玄棋团在林承星肩膀上，伸爪爪扒拉他胸前的金属和流苏。
拨一下动一下，还挺好玩。
玩了一会儿，他骤然想起来这些玩意很贵重，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林承星的表情。
“随意。”林承星没什么想法，“你若喜欢，收起来拿到卧室里去玩。”
那倒是不用。
玄棋兴致没有很大，玩了一会儿就不动弹了。只是想要窝到林承星外套里面。星舰上只有三十人，但地方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社恐……他说自己社恐不严重，和林承星说自己洁癖不严重一样，不能信。
还别说，外套里面很合适，他从肩膀滑落，顺着领口钻进去，在里面挤成一坨。又翻了个身，只有脑袋从两个扣子之间冒出来，如同林承星挂了个黑猫头勋章。
玄棋也愣了，看见对面柜门的反光，自己只剩下一颗脑袋和眼睛咕噜咕噜转。
玄棋：“……”
他自己见了都嫌弃自己笨。
猫垂头丧气，不吭声了。
林承星把他抱出来，用手指梳理了几下颊边的毛发，将他放在一旁。似乎是觉得小猫很喜欢流苏，他刻意把衣服上的流苏摘了下来，放在小猫身边。
他换去不便行动的军装礼服，穿回自己已经十分熟悉的工作服。
玄棋好奇地盯着。
林承星身上其实没有太多刻意训练的痕迹，宽肩窄腰，腰背肌肉均匀而流畅，没入裤腰，看起来如大理石雕塑一般完美而坚硬——但玄棋晚上偷偷踩过两脚，知道不用力的时候是软的。
换了一半，玄棋忽然和林承星的视线对上。
他沉默，他也沉默。
“喵？”
几秒钟后，林承星把猫端出了储物间。
玄棋在外面挠门，爪爪扒拉。他完全没法理解，明明他换衣服穿衣服，林承星也不躲，怎么林承星脱衣服就不给他看？人类真是越来越小气了，最开始不愿意叫他看洗澡，现在连换衣服都不行了！
他又没要求人一边盯他一边摸他一边换衣服！
等林承星出来，便看见门外一团黑色幽影，怨念满满地抬头瞥了他一眼，立刻偏过脑袋，尾巴一甩。
猫心难测，玄棋不说话的时候很难弄明白他在想什么。
“玄棋？”
猫生气。
林承星往前两步，回头，正好瞧见玄棋走了一步。被人看见，又倏地蹲下去，伪装成自己没跟着人走。可这太明显了，就算是玩一二三木头猫，也是必输的那种类型。
林承星还能怎么办，只能转身把猫抱起来。他弯腰伸出双手，从猫的腋下穿过，捧住肚子和前胸，提起来。玄棋虽然表情臭臭的，身体却很放松，四只爪爪自然垂下。
只是嗓子里不知为何挤出来一声“嗯”，特别细软。
“我弄疼你了吗？”林承星几乎立刻把猫放下。玄棋其实是很聪明很厉害的猫，能轻轻松松跃上高高的衣柜，跳下来也没任何问题。他只有和人处在一块儿的时候才会发出叫声，别的时候特别安静，尤其是在黑暗中。
这样软绵绵，仿佛胸腔都化作了液体的声音，他没听过。
玄棋：“……”他摆摆尾巴，并不像被弄疼的样子。
林承星又抱，他又“嗯”了声，仿佛只要四脚离地，他就要叫上一声。反复几下之后玄棋才有点不高兴，偏头作势要啃人类的手指——坏人就知道玩猫。
于是林承星很缓慢地意识到，叫上那一声，是玄棋故意的。
他只好把猫夹怀里，去自己的休息室。
……
“预计还有三小时到达跃迁地点。”由于玄棋没有任何经验，林承星只能现场开始教学，“跃迁开始前半小时会发通知，务必收起一切杂物。这里有安全带，用它固定好自己。到那时候，不要变成猫，一定要维持人类的形态，这里没有给猫的安全带。”
玄棋后知后觉地问：“跃迁有风险呀？”
“跃迁本质是穿过虫洞，虽然技术成熟，却也会遇到时空乱流、产生颠簸。并且会极大地影响设备运转，届时星舰上的重力模拟、雷达检测等系统都会暂时关闭，如果不用安全带固定，人和物体容易碰撞、受伤。”林承星补充了一句，“若真出现意外，没有人能活得了。”
“不用太担心，我先去完成既定的检查，等跃迁结束，我们会有一段平稳的行驶期。”
在星舰启动前，队员就已经检查过所有设备了，但该放松就放松、该严谨就严谨，再度检查设备是必要的。
玄棋窝在窄床上：“噢……”
星舰上的空间不算多，甚至说得上逼仄。他想象了一下，把自己打包捆起来躺在床上的模样——感觉像案板上的鱼。
他很乖，并不打扰人类工作。
只是现在终端也不能用了，要等到进入平稳的行驶期才可以继续联网。网络由星舰本身提供，网速会慢很多。
林承星倒是提议说可以先下载一些课程和作业，跃迁前的三小时利用起来。结果玄棋啊啊呜呜地就想原地刨坑把自己埋了，已经变成了听到作业就会颤抖的小猫。
其实现在出去逛逛也可以，但玄棋遇到其他人，能明显察觉到别人探究的目光，就不太敢出去。
他渐渐地学会了一些词。
比如走后门。
他是走后门拿到的博士学历，现在又走后门上了星舰。玄棋摇晃着尾巴，挺想要找一些事、证明自己。
其实他能感觉到，人类似乎不太接受半兽人，林承星反复强调半兽人也有人权，但玄棋却觉得大家更多地把他当成另一物种。而比起半兽人，变异人的存在似乎让人更加无法接受。
玄棋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那些特征了。
别的人类还好，他只希望林承星能接受。
他又想起来自己上星舰，好像真的是光明正大、是有职位的。但那些文字和称号十分的复杂，玄棋没看懂。
他在床上窝了窝，决定好好工作。
……
【通知，各单位注意，跃迁即将在半小时后进行。通知……】声音重复了三遍，玄棋耳朵一抖，觉得耳熟又陌生。
是林承星的声音，从星舰内部的广播里传来，略微失真。
玄棋挠了挠脸颊。
如果不是怕给人添麻烦，他还挺想看一下工作时的林队是什么模样。虽然他能开着vvvip和人在弹幕争论林队现在也不错，可心底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人变化如此大。
玄棋当初吃着林承星的视线，保持了很久的联系。
为了能更快地吃到，他还壮着胆子，沿着视线的方向摸过去，和人类建立了某种只有他知道的关联。跨越了无数光年，他开始好奇人类是什么。
其实互相之间的交流，只有视线，信息薄弱，情感也很薄弱。玄棋就像拿着一面模糊的镜子，通过镜子里的倒影来拼拼图。他所感知到的世界，也就是林承星的世界。
人类看起来很渺小，数量很多，会几个几个聚成一团，也会一只一只地散落在星球表面。还会做一些奇怪而无用的事，比如看着叶子、看着星星、看着另一个人类。
玄棋观察了很久。他最多的就是时间，可以花很久很久来弄清楚一件事。
他渐渐理解人类的爱好，他也这样，天天观察他们，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得最多的，自然就是属于自己的人类。这只人类的情绪很少，视线恒久而稳定，不怎么产生波动。就连难过，也是平淡的，克制的。
他从林承星身上感受到最多的，其实是好奇。
这是一个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人类，和他这个万年不动一下的黑洞不一样，林承星身上有股强烈的、不会被拘束的好奇心。在人类长久的熏陶下，他也开始变得有些好奇。
于是玄棋做了黑洞时期，有史以来胆子最大的事。
他悄悄地进入了人类的梦境。
说来也怪，他和其他的星星不一样，很自由，甚至有点自由过头——好像随时可以抛弃沉重的身体，化作比光线还要轻的存在飘出去。而且比起吃有实体的物质，他更喜欢吃物理上并不存在的“视线”。能跨越无数光年，仅凭一点点视线就产生即时的联系。
总之，他尝试着进入梦。
他变得想了解更多。
【通知，各单位注意，跃迁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拟重力系统将在五分钟后关闭，请检查周边……】
玄棋已经收拾完了，还是很听话地检查了一下。他拉出床边的安全带，把自己捆好，就连尾巴，也紧紧抱在怀里。
几分钟后，果然有些不一样了。
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
他知道跃迁即将开始，有点好奇这种长途跃迁的人造虫洞是什么模样，先前乘坐星盗的舰船，都没体验过跃迁——跃迁消耗的物资太多了。
玄棋闭上眼，沉下心，慢慢联系着本体。
偷偷用本体观察一下这里。
其实虫洞跃迁的理论很简单，宇宙并非一张平整的纸，在某种维度上，它存在许多折叠。而虫洞就像是在这些折叠上开两个洞，穿越过去。看起来两个洞之间距离很远，实则在维度上距离很近。
玄棋观察得有些着迷，甚至没听见有人匆匆赶来、进入卧室的声音。
直到另一道安全带拉开的声音，他睁开眼，还以为自己也进行了一场小跃迁——跃迁到了林承星怀里。
玄棋小声问：“你不是在主控室喵？”
林承星赶来得很急，仍然在调整呼吸。跃迁几乎立刻开始，星舰猛地动荡了一下，人造虫洞出现在空无一物的宇宙中，连周遭的光线都扭曲了。在这等奇景下，凝聚了人类科技的星舰如同江面上的一片枯叶，竟是如此普通且渺小，摇摇晃晃地顺着水流进入漩涡。
灯光闪烁，最终进入休眠状态，一切不必要的设备运转，都可能影响跃迁的精度。
古怪的不适感，反胃、幻听、幻视都可能在跃迁时出现。
就像在须臾之间，他们窥见了宇宙的真实，可大脑却无法承受。
又有种近乎迷乱的兴奋感，不知是因为这触摸到死亡边缘的旅途，还是因为人类正在征服星辰大海。
林承星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他想起安森的话，明白愿意长期探险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譬如会因为危险而兴奋，感知不到宇宙孤寂的痛苦。
他伸手去触碰玄棋，担心小猫第一次经历跃迁，感到害怕。
玄棋却远比人类更自如，他感受着跃迁时的种种，只觉得宇宙美丽而亲切，野性而自由。
人类伸手过来，他主动捉住，握紧。
林承星看过来，只见到昏暗的光线下，玄棋眼里闪烁着的狡黠色彩：“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什么？”
“林队是个胆小鬼。”玄棋得意地抬起握住林承星的那只手，“跃迁感到害怕，必须要小猫陪的胆小鬼。”
林承星：“……”
猫不仅不害怕，也没有任何副作用，状态好得简直要上天、在人脸上用肉垫踩上几脚了。
偏偏世界还如此安静，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掌心的温度不由自主地发酵着，玄棋的手掌比他小，掌心手背都十分柔软，没有任何磋磨的痕迹。林承星甚至觉得，自己稍稍用力些，就会把小猫的皮肤捏红，留下一片一片糜丽的手印。
“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是说，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林承星下意识找着话题，几乎有些欲盖弥彰。
“有的有的！”
林承星心中一紧：“什么？”
“我现在特别高兴，你没有丢下我，真的把我带上了。”玄棋摇摇尾巴，“现在特别想要你摸我！”

第28章
昏暗的世界里，几乎只剩下呼吸。
和活蹦乱跳的玄棋不一样，林承星其实感受到了一些副作用，心跳加速、晕眩、幻听和幻视。哪怕跃迁已经很多次，身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反应。
在有限的活动空间里，他伸手摸索，碰到了玄棋的尾巴。
“嗯……”
玄棋仍然不喜欢让人碰尾巴。但他对人类有一点耐心，前面几次能够忍耐。而且林承星很少摸他，他就生出了更多的宽容：“下次变成猫猫给你摸，现在身上都没几根毛。”
他视力比人类好上太多，能清楚看见林承星的表情。人类一如既往地克制，只有喉结轻轻滚动：“好。”
手指沿着尾巴向上，在某个节点，忽然触碰到了柔软的肌肤。
玄棋瑟缩了一下，腰挺起来。
尾巴根连着尾椎那一块儿敏感极了，他自己平常虽然经常和尾巴打架、追着尾巴乱跑、恨不得把尾巴一口咬住，但自己碰和别人碰完全不一样，骤然被别人摸两下，像是触电一样酥酥麻麻。后面又看不见，他都没法预料林承星什么时候会用力、又会碰到他的尾根还是腰。
温热宽大的手掌圈住了他的尾根。
玄棋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封印了，不敢动。他微张着唇，露出白皙尖锐的小虎牙，抵在下唇上研磨。有点点想要啃人了。
可这回是他自己邀请的，只能先忍上一忍，彰显大猫气度。
结果林承星这人真的不怎么摸猫，捏住他尾巴就不动了，仿佛让柔软的尾巴贴着掌心，就已经足够。他尾巴根都捂热了。
玄棋忍不住：“林队，你会撸猫吗？”
林承星一顿。
——不会。
他从小到大都没养过宠物，连猫咖狗咖异宠咖都没去过几次，平常接触最多的除了实验室小动物，就是探险时遇到的各种怪东西。
别说是玄棋这样的半兽人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和一只正常的猫相处。只有刚接触玄棋时，他去看过一些如何抱猫、猫喜欢什么的资料。
林承星试探着，沿着尾巴根，手指捋过去。
绒绒的皮毛下，是手感发韧的皮肉，很薄一层，尾巴真实的直径远没有平常看见的那么粗，再底下，便是抚摸手感很像脊椎的细密小骨头，一节扣一节。一口气捋下去，确实很有些意思，也许这就是撸猫的快乐。
“喵——”
玄棋反应极大，弓起腰，眼睛瞪得像铜铃。
急了。
“只是让你撸猫，没有让你玩尾巴根！”玄棋抱着安全带，不松手，但喵呜喵呜地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我、我……我要判你在撸猫考试中不及格！取消你撸猫资格证！”
尾巴尖啪啪地拍打着墙面。
林承星暂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放手。不摸，猫会不高兴，现在摸了，猫好像更不高兴。
玄棋还是有点生气，他决定狠狠侮辱人类。
他把自己的手掌盖在林承星手上。
小猫手在上，人类手在下，小猫赢！
只是林承星这人很无聊，都不会反抗，很顺从地接受了他的欺负，玄棋摆摆尾巴尖，也就原谅了人类，没有再纠结尾巴的事儿。他静静等待着跃迁结束。
林承星却觉得有些荒诞的奇妙，他们在虫洞里，在瑰丽而危险的时空乱流旁，本该敬畏。
却在偷偷地玩小猫的尾巴和手。
……
跃迁结束，供电功能一一恢复，苍白灯光亮起。
重力系统恢复。
玄棋一屁股坐床上，竟然有点没适应，大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滩猫饼，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而且他能感知到自己离本体远了一大截，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联系也断了。
林承星倒是没有这些反应，他解开安全带，观察两秒：“你这是后发型副作用，应该是因为耳蜗太敏感引发了应激。吃点药会好很多。”
他熟练地从房间的某个抽屉里找到一盒药片，捏出一粒：“张嘴。”
玄棋：“……”他就像打了麻药一样，有意识，却动不了。
“抱歉。”林承星抽出一张湿巾，擦干净手指。他扣住玄棋的下巴，分开唇，用手指将药片塞进口腔，没有喂水。此时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喝水容易呛到，“含一会儿，就会融化。”
这药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这种问题。
玄棋呜呜嗯嗯地哼了几下，想说自己才没有那么脆弱，是因为跃迁瞬移，他和本体彻底断了线，才变成这样的。
含着苦涩的药片，他更加急切地找到本体。
“噫！我好了！”他从床上跃起，舌尖耷拉出来，像只猫猫狗，“好苦好苦好苦……”
“下回要提前吃，苦也得吃。”在这种事上，林承星并不纵容，“你先休息。”
他又要去工作了。
玄棋则抓住他：“我是不是也有工作来着？”
林承星：“……可以不做。”
“要做！要做！”
和他当初念叨着学习的模样，分外相似。林承星知道小猫三分钟热度，也知道他好奇。便给了他员工卡，告知了办公地点和工作内容。
玄棋这才满意。
……
虽然，他没怎么听懂。
林承星说他是什么，特级什么，疗愈师。办公地点在植物园区的隔壁。而植物园区在星舰的最上层，尾端，只要一路走过去就行。
他换了衣服，还戴上了口罩。
星舰一共有三层，最底层是各种动力室、控制室和储藏室。中层则是员工们的休息室、活动室、医疗舱以及进出星舰的入口。上层则是实验室，包含植物区、动物区，以及生态循环室和供氧室。
哪怕将星舰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基础物资也能保证所有人员能存活一年——在低能耗状态下。
玄棋出门的时候，把尾巴耳朵都收了起来。
地图上写得清清楚楚，可他还是……有点迷路。
而且他很担心被别人看见，就算有员工证，他也怂怂的，总感觉自己和其他特别厉害的人不一样。
“喂，那个新来的。”
玄棋浑身一僵。
一个金发碧眼的野生人类从背后冒了出来，并快速靠近：“我叫安森，是这里负责物资统筹的人，咱认识一下呗。”
玄棋紧张道：“玄棋。”
野生人类身上有稀薄的、林承星的气味，他们接触过。玄棋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我们是第一次见吧。授勋典礼你没去，跃迁前也没见到你。”安森有些好奇， “什么情况？”
玄棋支支吾吾地：“身体不适。”
“哎……不想去也没关系。”安森却说，“现在星舰上就我们这一群人，哪怕你把联盟骂得狗屎临头，也没人管你。说真的，那种无聊的典礼谁爱去谁去。明眼人都知道是联盟在做面子工程，他们要是真的在意，就该多给些资金、补给点拉满。”
玄棋反而惊到了。
“小声一点……”他是真的被逮捕过，很在意这方面，“难道这、这说出来很光彩吗……”
安森不以为意。
他见玄棋的模样，就知道他必然不是负责外勤或技术，又很年轻，戴了只遮住脸的口罩。大概是招揽上来，负责在实验室工作。实验室那群如吸血鬼一样的家伙，在哪工作都一样，反而是所有人里最耐得住寂寞的。
“我也要去上层，我们一起？”
玄棋眼睛一亮，他迷路好一会儿了，有个人带着是最好的。虽然这人……很奇怪。
他能从安森身上感受到一种怨气，比加班了十天的乔文还要恐怖的怨气。
他们到了上层，走了几步，安森忽然顿住：“实验室在那头。”
玄棋含混道：“我不去实验室，我要去疗愈什么的地方。”
安森：“这么巧？我也要去哪里。”
“诶？”
安森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那个疗愈师，以前根本没这个岗位，是林队突然安插进来的。因为时间紧急，好多文件他自己提交、自己审批，简直公权滥用啊！”
玄棋：“……啊。”
“我看他这两天精神状态不佳，说不定这人是联盟或哪个大家族强塞进来的，也不知道用了怎样的手段，连林队都服软了。”
玄棋胆颤心惊，几乎想喵两下：“你是说，他走后门吗？”
“是啊。”
小猫惊恐，他走后门才进来的事，好像已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其实玄棋真觉得还不如作为宠物上来，只是林承星无论如何也不让。
“我……”玄棋试探着问，“其实我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安森是健谈的性格，聊得很奔放：“正常，很正常，我也走后门啊，当年我老家花了一大笔钱把我和几个表哥表弟塞进了探险预备役。这星舰上的人，没几个人是清白的。不过林队也不在意，只要能力强就可以。”
“能力不强、心理素质不佳的才会被劝退。别看咱上船有三十人，等到了第一个星球，至少离开五六个呢！我那些表哥表弟就全滚蛋了。”
玄棋有点晕字，他听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什么“能力不强、就会劝退”。
很快就到了植物园区。茂密的、奇形怪状的植物被种在玻璃隔开的区域。这些都是需要做太空实验的植物。
安森却看着空地，微微沉思：“林队这回捎来了一些蔬果种子，分了我一包，回头种在这儿也不错。叶女士培育的小番茄，怎么想都会很好吃。”
“这里不是只能种实验植物吗？”玄棋问。
“规定是规定，种菜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环，只要报备，可以自己领一块儿地的。”
玄棋：“噢！”
过了植物园区，就是什么心理疗愈室。
“挺简陋的。”安森如此评价，“这能疗愈谁的心？说起来，你来这儿做什么？”
玄棋颤颤巍巍地摸出员工卡：“上班。”
安森：“……”
“啊？”饶是脸皮很厚的他，也忍不住尴尬起来，方才他可是当面蛐蛐了一路，安森有点结巴，“你、那你是、走的谁家关系？挺厉害的……”
“林队的。”
“……啊？”
“林队的关系。”玄棋低下头，他仿着当初其他人介绍林承星的格式，“我是半兽人，也是林队的学生，博士在读，现在工作是心理疗愈……”
句句劲爆。
玄棋是根本不敢看安森的表情，他满脑子想着工作该怎么办。林承星是说，这份工作只需要他变成小猫咪，来这里呼呼大睡，玩上八小时就可以了。
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猫决定努力工作。
他刷了卡，蓬得一下变回小黑猫：“喵……”
安森彻底愣住。
纯黑的小猫，端庄地坐在桌面，金色的眼瞳望着他。小猫伸出前爪，爪爪就像黑芝麻糯米团子似的，呈现一种惊人的软糯，而肉垫居然是粉色。
他直愣愣地看着猫把肉垫按在他手背上。
很久，大脑里才转了两下。
是猫，是猫的肉垫，软软的弹弹的……一瞬间，他就理解了林承星为什么会被魅惑，把小猫带上星舰。甚至有点恼怒，早点在工作群里说一下，要临时加的人是只小猫，肯定不会有人抗议啊！
把所有人都开除了，全都换成小猫上来，他都举手同意好吧！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猫爪，黑色小爪爪却缩了回去。
猫敲开光屏，用鼻尖一点一点地打字。
玄棋弄得格外认真，下定决心要好好上班。林承星说上班要变成猫，那他就绝对不会变成人。
等他用鼻尖敲完字，爪爪把光屏推过去，安森看起来已经融化了，接过光屏宛如接过圣旨。
低头一看小猫的指令：
“人，好评，五星，工作喵。”
作者有话说：
“谁说这疗愈室不好的这疗愈室可太好了！”

第29章
当林承星结束了例行的检查，准备去看一眼玄棋的时候，他才发现，工作群炸了。
999+的消息。
他平日里不怎么管工作群，只有重要通知的时候才会发几条消息。而安森那种性格的人，基本能无视林承星的存在，在群里跳来跳去。
有安森带动，其他人也活跃了很多，渐渐忘了，他们上司也在这群里。
反正安森知道，林承星不爱看他们闲聊，基本不会翻聊天记录。
他和安森的关系其实不错。
林承星并不是第一年就当上了探险小队的队长。那时候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实验室工作，却也没有选择其他职业，大部分时间在观测天文。人是随着年龄逐渐长开了，身体素质却仍然不佳。
探险队预备役的选拔就很残酷，光是每天的体力训练、重力适应就足够劝退大部分人。哪怕能跟得上体力训练，还有沉重而繁复的文科内容，简直比得上医科大学的毕业考核。
教官说得清楚明白：不背可以，遇到死了也没问题。划重点自然是没有的，意外和怪物并不会按照重点出现。
背诵资料这块儿林承星倒是没问题，但体力可就吃了苦头，险些没够上选拔的标准。
好在……
这素来有走后门的传统。
当时的探险队队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将走后门的专门分了出来，准备在第一个星球降落后，当垃圾丢了。
那会儿林承星、安森、以及几个年轻人就被分在了一起。他们得不到什么很好的资源，每日在星舰上吃营养液、睡胶囊仓，还得干数份兼职。
最终也只有他和安森留了下来。
他沉默地训练体力，靠知识解决了一些外勤问题，安森则凭着脸和人缘留在后勤。
时至今日，也算认识十年了。
宿琴几人，也认识七年有余了。
林承星乘了电梯，到了最上层。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参加这一探险小队，是决定在实验室中工作。可最后他却成了外勤，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同的星球感受不同的环境。
植物园依然郁郁葱葱。十年的探险，让星舰有一些损坏，这次回归联盟也是为了维修和升级。但植物园区、动物园区没有变动，仍然保留着他们回来时的模样。
林承星拂过温室箱，计划着某日将那些荒星带来的奇特植物种上。
植物园区的末端是一个漆了木纹的工艺拱桥，勉强做出了点风雅的韵味。
林承星迈过去，正要找那个简陋的疗愈室。
却见许久不见的虞青青蹲在一边，阴暗地画圈圈。
“林队……林队……”虞青青有一副好嗓子，头上黑色纱帽遮住小半张脸，手上常年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我要投诉……”
林承星：“……”
在她之后，是挤挤挨挨的人，一个贴一个，站在新设的疗愈室旁边，有人还比较矜持，垂眸等待，有人已经快要趴下来了。
“咪咪、咪咪……”
这会儿没上班的，全在这儿了。
虞青青跟条鱼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声泪俱下：“他们嫌我身上带毒，不让我碰小猫，林队，你知道的，我心理最畸形了一个月看两次心理医生呢！”
林承星没忍住，打开工作群，回溯到最开始的消息。是安森拍了一张疗愈室的图片：【这里，林队临时安插来的队员，速来。猫爪在上.jpg】
【有猫？？？？】
他眉间微皱，沉声问：“都挤在这里，明日预计登录兰岛，工作完成了吗？”
虞青青：“完成了。”
安森：“。”
好几个人应了一声，悻悻地擦过林承星离开，末了还恋恋不舍地问：“小猫明天还会来上班，对吧？”
林承星一直没看见玄棋在哪儿，这会儿才终于听见一声细弱的“喵呜”，从疗愈室柜子顶端飘下来。
安森腿在往前走，脑袋还拧过来看猫：“老大，我真是错怪你了，原来你这么在意我们，你做得好啊老大！小猫么么么！”
林承星有点头疼了。
他知道玄棋是很好的猫，很受欢迎。在十一区的时候就能和整个管理处都打好关系，来了一区，周边认识的人也都喜欢他。带上星舰，还是这样。
心底却有一小块儿地方松了口气。如果他没把玄棋带过来，照玄棋这个吸引人类的速度，他家门口或许很快就会门庭若市。而小猫又是个不懂的，能在别人面前不穿衣服变成人。林承星以前对一些事没什么概念，现在却深刻认识到，寡喵门前是非多。
或许是玄棋曾经被人抛弃过，现在的小黑猫，实在是太懂如何黏人了。
虞青青还没走。林承星瞥了她一眼，还是选择了先去找小黑猫。
“玄棋？”
“喵？”玄棋从柜子顶端探出来，黑黢黢的一颗脑袋，看着就像是上去下不来一样。
林承星下意识想要去接，却见小猫爪子一推，丢下来一摞什么。而后小黑猫跳下来，中途蹬了一下墙壁卸力，完美落到地上，只发出了一声挤压胸腔的软绵嗯哼。
黑色细长的尾巴翘起，末端弯成一个问号，小爪子交错迈步冲他跑来。
脑袋也昂着。
还没有靠近呢，林承星就能听见小猫嗓子里冒出来的、低沉的呼噜声。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是猫猫高兴、想要被抚摸的信号了。于是林承星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猫猫脑袋完美地绕过了他的手，叼起丢下来的小本子，是一本工作记录，随便买的，林承星并不觉得这个会派上什么用场。
“喵姆。”玄棋叼着本本，尖牙在本子上留下几颗小牙印，他声音含糊，用脑袋拱开，给林承星看上面的五星好评——他第一天工作，就收到了一页的好评！
林承星将手放下。
他认真地看起小猫的工作记录：“很厉害。”
玄棋也是哼哼唧唧，尾巴翘得老高，很满意自己的工作。虽然工作途中因为人太多，有点受惊吓，但他还是很乖地让大家摸了爪爪、打五星好评。
他还刻意看了，是所有人都收集了好评，他才跳到柜子上，开始偷懒的。
得了夸奖，玄棋胡须都想翘起来，整个小猫身体猛地一歪，贴在了林承星小腿上，呼噜呼噜。
背后传来虞青青发酸的声音：“原来这真是你的猫，他对我们可高冷了。”
林承星熟练地将猫端起：“他是半兽人，听得懂我们说话，并非宠物猫，也并非我的。”
“噢……”虞青青心想林队要是说这话的时候，别抱着猫，信服力会大很多。她又不是不知道，林承星这人从来不滥用权力，虽然偶尔有独断的毛病，却也分寸极佳。只有前两天，他不顾所有人意愿，说要临时加个队员。
她缀在一人一猫后面，主要是盯着猫。
反正现在她也举双手同意小猫上星舰了，谁不同意谁自己滚下去，换只猫上来。
“明天去兰岛，我调配了一些抗过敏药，两天用一次。”虞青青一边伸出手在黑猫面前晃，一边说公事，“上回来这里，是五六年前了吧？”
“嗯。”
玄棋听不懂两人的谈话，贴着林承星的身体，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发出响亮的呼噜呼噜，而是慢悠悠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噜一下。
大概是知道玄棋想听，林承星主动说：“兰岛是天空岛，这次过来，是因为当地发现了一座近千年的古墓。当地居民试图自行处理，却受了伤。我们的工作是深入考察、排除危险、记录数据，等待专业的考古队前来。”
玄棋沉思。
没怎么听懂喵。
但是能感觉到和一区、十一区的生活很不一样。他勉强听懂了一些部分，特别是近千年这个数字，他记得林承星说过，人类从古地球上迁移出来，也还没满千年。
虞青青也说：“虽然工作麻烦，但兰岛可漂亮了，最近又是盛花期，就是太容易过敏了。”
“喵？”玄棋能感受到这只人类在看自己。
“兰岛和联盟中央关系很好，只要消毒到位，以我们的签证可以去兰岛的城市里玩一玩。”虞青青不经意地说，“小猫想不想去兰岛玩呀。”
她声音也细起来了。
玄棋肯定是想去的，但他听话，只拿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看着林承星，等林承星决定。
“可以去。”
“喵！”
“那太好啦。”虞青青弯起眼，“我研究的抗过敏药，不知道对半兽人有没有作用，小猫想要上岛的话，先去我那里试一试药吧，小猫小猫，你也不想因为严重过敏、不能一起去玩吧。”
林承星：“……”
图穷匕见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怀里的玄棋伸出脑袋，想去虞青青怀里。
林承星抱紧了些，面无表情：“猫需要休息。”
……
林承星把玄棋带回了休息室。
玄棋跳到床上，变回人的时候就顺势裹上衣服。他还有些气鼓鼓的：“你诋毁我，我不累的，我工作能力超强。”
林承星：“嗯。”
玄棋闹了一会儿，倒是真的有些累了，见太多人，也消耗体力。而且他是睡几个小时、醒几个小时的习惯，长时间不休息有点不舒服。
这会儿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
却又有点舍不得林承星。
他才不觉得自己黏人，只是有点喜欢热乎乎的人类，慢悠悠挪过去，把自己塞到人类怀里。
“他们都好喜欢摸我的爪爪噢。”玄棋盯着自己的手指，很信任地往后仰，后脑勺贴在林承星胸口，“只要给捏一下爪爪，就好评。不过我也觉得我的爪爪很可爱。”
他可是一只有粉色肉垫的黑色猫猫！
林承星呼吸放缓。玄棋现在几乎完全躺在他身上了，动作的时候，柔软的发丝蹭过他胸口，有些发痒。视线下移，小猫仍然不好好穿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坠下去，纤细的锁骨凹陷着，像是能盛水。
玄棋的小臂很细，能看见明显的肌肉走势，手背有清晰的血管，手指纤细，看着像皮贴骨，却没什么骨节，握住的触感也很柔软。
他又在好奇自己的手为什么比林承星的手小一点，于是捉住他的手腕，掌心贴合，比来比去。
林承星听见自己问：“他们……是怎么捏的？”
玄棋把林承星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拇指按着手背，食指中指按着掌心：“你捏一下。”
林承星依言，轻轻用力。
本来放松的手指，顿时微微张开。
“就这样。”玄棋也疑惑，“我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我把爪爪打开，他们就尖叫说‘开花了开花了’，人类好奇怪哦。”
他反过来抓住林承星的手，捏来捏去。林承星的手就很不乖了，被捏不仅不会张开手指，还会收紧，把他的手指握住。
“哪有什么好玩的嘛！”
作者有话说：
猫爪爪开花，猫好，人……人让爪爪开花，人坏。

第30章
越接近兰岛，星舰行驶速度越低。
在非跃迁时刻，星舰上的观景窗是打开的。玄棋很喜欢从观景窗望出去，在墨黑的宇宙里，星子一颗一颗地散落着，每一分都能看见全新的景象。
星舰上很难分清楚昼夜，于是统一用联盟一区的时间，定时调整灯光强弱。
在一区时间的中午十二点，玄棋从观景窗望出去，已经可以看见一颗粉蓝色的星球了。
“好大呀……”他感叹。
人造卫星和天然的行星大小根本没法比，壮美程度也完全不一样。近距离看的时候，硕大的粉蓝色圆形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视野，像他特别爱吃的莓果味儿糖，巨大版本。
他这两天又在恶补上课了，主要是针对兰岛生存的。
兰岛是一颗可居住的天然行星，但它的生态和其他行星不太一样，陆地主要以岛屿的形式分布，而这些岛屿，漂浮在大气上，而非海洋。这主要因为兰岛的海水里存在一种奇妙的生物，当地人将它命名为浮空藻。
它们大量繁殖，大团大团聚集在一起，最终托着小块的陆地浮出水面，升入天空。
兰岛的土质也特别轻。
行星本体直径偏大，大气层极厚，人们没法在接近海水的位置生活，却可以依赖这些浮空藻，生活在空中。
四百年前，人类在这里建造了基站和星港，发展至今。现在兰岛已经是一颗非常美丽的、保留了许多原始景观的星球。
“但旅游业很烂。”虞青青解释，“这颗星球的植物太多了，大部分都会产出花粉，通过风来授粉。每到盛花期，本地人都会因为过敏死去活来。游客更是来一个过敏一个，症状极其严重，有晕厥甚至死亡的案例。小猫你要记得，这药两天吃一次，如果中间发生不对，立刻来找我。”
玄棋点头。
他其实想问对方，什么时候能把手指从他下巴边上挪开，但人类挠得实在是太舒服了，他忍不住身体前倾，把重量压倒人类的手指上。眼睛眯起、胡须都支棱着往前戳了一截，像条打盹的咪子鱼。
黑色咪子鱼忍不住想，林承星为什么就不会这样挠挠摸摸呢？
“要准备着陆了。”虞青青将手一撤，看着猫脑袋坠下去，又连忙捧住，和瞪大的金色眼睛对视，“去找你的林队吧，我把药挂在你脖子上。林队的药也一起拿给你了。”
玄棋脖颈上挂了袋药，觉得有些沉重，他挺起脑袋，一颠一颠地跑回去。
着陆期间，也得绑好安全带，并且提前吃好抗过敏药。
不是所有人都会下星舰去往兰城，有一半的人将留在星港，负责补充物资、检查星舰设备。安森就是留下的类型，他看起来活跃，却对出门没什么欲望，只在登陆前过来摸了两下。
玄棋觉得安森像只金毛大狗，有些太热情了，他不是很能接受分外黏人的摸摸贴贴，而且安森当着他的面诋毁林承星，说林承星不让他们过分叨扰玄棋，必然是想要独占小猫。
又说法庭会儿应该就……有猫这种大喜事还偷偷瞒着大家，林队非常坏。
玄棋想了想，他本来就是来当林承星的猫的呀。
他继续带着药盒，回休息室。
其实大家用一种神奇的速度接受了他的存在，并且陆陆续续到疗愈室打了卡，在他的工作小本本上按下一排五星。
但是其中有人给他打了四星。
小猫一下子就很疑惑，特意跑过去，喵呜喵呜地扒拉本子。
被摸了一下，立刻就改成了五星。
之后仍有人给他打低星，但也很快改了。
现在大家能接受他变成猫耳少年，并不觉得他笨、也不觉得半兽人很奇怪，玄棋就已经满足了。不过玄棋还是喜欢用猫猫的形态走来走去。
他带着药盒回到休息室，等林队回来。
又忍不住蹲在床上，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毛发。梳理完猫毛，再变成人梳理头毛。
玄棋有点小小的愧疚。
他昨天晚上拉着林承星一起睡，床窄，他就在床头盘成一团，后背和人类的侧脸贴在一起。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早上一觉醒来，他居然睡在床中央。
而林承星那么大一个人，被他挤到了角落。
他能感觉到人类睡得不算好，但玄棋也没办法，小猫是没有办法控制睡着的身体挤着热源的。
门忽得打开，林承星迈步进来。
“林队！”
“午休过后，我们就登陆兰岛。”林承星总是开口就说公事，“虞青青给你的药可以吃了。”
玄棋从床上滑落下去，在地上抱着膝盖。
林承星迟疑：“为什么坐地上？”
“你在床上休息。”玄棋可怜巴巴地抬头，“我在柜子上睡。”
林承星：“……”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其实林承星睡眠很浅，玄棋半梦半醒时分，被他头发蹭到了耳朵，尖尖耳朵本能就开始抖，一下两下，转得飞快，薄而凉的耳廓拍在他侧脸。
然后似乎就有些烦了，小黑猫不满地在他耳边哼了声，爪爪刨开被子缝隙，又钻又拱，往他身上拱。
林承星便给猫让出了更多空间。
小小一团黑猫，稳稳占据床的中央。他感受着小猫缓慢起伏的毛茸茸身体，在深夜将手掌覆了上去。当时，猫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不和你睡了。”
他心里一紧。
不想和他睡，却也不愿意回自己房间，玄棋显然是一只相当能容忍、又黏人的好猫。
林承星缓缓拾起床上的药盒，拆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又打开玄棋的，将胶囊递过去。
他去接水。
等拿着水杯回来，玄棋还捧着药。他不爱吃苦涩的东西，上次吃调理跃迁副作用的药，都难受了好久。
林承星将水杯放在柜子上。
“别坐在地上，很凉。”他弯下腰，试图将玄棋抱起来。然而猫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可以是液体，也可以是固体。往常玄棋在他怀里总是滑不溜秋的，仿佛能从指缝里漏出去，今日却仿佛长出了硬壳，抱着膝盖不愿软化。
在地上是什么形状，端起来还是什么形状。
林承星要把玄棋放在床上，结果少年又展现了惊人的抗拒，简直天生的杂技王者。他本来就很有力气，可以靠胳膊就吊在人身上，这会儿手上攥了药不能用力，但腿比手臂力气还足，两条腿往人腰上一盘，牢牢固定了。
和洗澡时如出一辙的抗拒。
林承星只好自己坐在床上，让玄棋坐在他腿上。
又给他转了个圈儿，脸朝外，让他坐稳点，不至于小腿一松就能往后仰倒。
林承星这会儿很犹豫，“为什么不和我睡”和“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睡”，这些话说出来都非常古怪。小猫不懂也就算了，他总不能不懂。
又喂了药。
玄棋“咕”得一声吞下去，表情非常严肃，并且不吭声。
他在思考。
林承星主动抱他了，贴得紧紧的，还一直注视他。
“噫！我悟了！”玄棋忽然喵了一声。
林承星：“……？”
“上午有人给我的工作打了低星，我很难过，于是我去蹭蹭他，请求他改评分。”玄棋觉得自己非常聪明，耳朵支棱上天了，“我现在给我们的床上生活打了低分，所以你也很难过，你想要努力改评分。”
林承星：“……”
小猫简直是逻辑学的天才。
“我也很难过，我也很想努力。”玄棋往后一贴，仰头，“我们一起共建和谐美好床上生活吧！”
……
林承星终于理解到了，是因为小猫觉得他们挤在单人床上睡觉，会让人休息不好。
他难得失笑：“没有休息不好，我以为你没睡好。”
他出门，提着工具箱和材料回来。
这问题解决也算简单，找些能固定的箱子、板材将床扩大，垫上被褥也没太多区别。
说是要共建美好生活，结果基本都是林承星在干活，玄棋只负责躺一下，感受新床有没有平整。
“新床！”
猫很高兴。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下星舰了，得在兰岛呆一段时间，并不能感受新床的美好。
……
登陆的消毒程序复杂极了。
又是在星舰上消毒，进入星港以后还要在港口消毒。
“每个星球的细菌、病毒都不一样，还是要谨慎一些。”林承星给没有经验的小猫解释了两句，“曾经有人不注意，引发了大瘟疫。”
玄棋：“那我们不会被这个星球的病菌感染吗？”
虞青青：“所以需要我呀。”
玄棋见到了外勤小队的另外两个成员，宿琴和亚尔维斯，他俩已经消毒结束了，隔着玻璃同他打招呼。除此之外，后面还有几位成员。
兰岛的环境陌生又美丽，大团大团的粉色云雾，从窗外滚过去。就连星港也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风，墙角摆着一串串开得正好的花儿，攀缘植物缠绕支架，深绿浅绿。
消毒喷雾落在脸颊附近。
“阿嚏！”玄棋还没接触花粉症，先被消毒喷雾弄得鼻子痒痒。
他当猫的时候，打喷嚏会忍不住转动脑袋，变成人也改不了习惯。打个喷嚏，脑袋得左右摇晃好几下，特别快速，连脸都模糊了，只有柔软的耳廓会延迟地抖上最后一下。
“阿嚏阿嚏阿嚏……”
都要转成黑色猫猫大钻头了。
林承星给他换了一种消毒剂，才好多了。
虞青青：“可能是消毒喷雾里的成分，有时间详细排一下过敏原。”
不论如何，消毒总算结束了。
宿琴：“小猫，你好。”却是已经不和林承星打招呼了。
玄棋刚打完一连串的喷嚏，鼻尖发红，他有点丧气地撇着耳朵：“你好呀。”
亚尔维斯：“喔，我亲爱的小猫……阿嚏阿嚏阿嚏！抱歉，我有些轻微的猫毛过敏，这个星球真容易加剧人的过敏症状。”
玄棋认得他，是戴着口罩来疗愈室，给他打四星的人。
他尾尖晃晃。
这只人类打喷嚏的姿势和他就很不一样，疯狂点头，像走地鸡。不像他，是上下左右的螺旋大钻头。而且人猫毛过敏，他却没有人毛过敏。总之给人打个四星。
——小猫心里嘀嘀咕咕。
最后检查一遍所有人没有犯花粉症，一行人便出发了。
这儿的雾气浓重，不适合悬浮车出行。好在星港和兰岛的城市不远，架设了缆车。
两两一组上缆车，穿过粉色雾气，依稀可见遥远的浮空之城，底下是各种宽大而陌生的叶子，就连最小的花苞都比玄棋猫猫形态大。
玄棋趴在缆车窗口往外看：“我是第一次见这种诶，一片叶子就能当被子用。”
没人盯着的时候，他身上那套衣服根本维持不了齐整度，很快就穿得松松垮垮，随着俯下身的动作，提起来一截。
尾巴垂落，末尾勾起，悬浮在地面，犹如一个稳定器。不管玄棋上半身怎么动，尾巴都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儿，长而柔软地翘着，尾巴尖尖正对着林承星。
林承星走过去，将他的衣服整理好。
玄棋：“你是第一次来吗？”
“并不是。”林承星回答，“以前也曾来过。”
兰岛发展迟缓，几年过去没什么变化。
玄棋缓缓地应了一声，仿佛是兴奋劲过了。可他很快又翘起尾巴，弯弯眼笑得灿烂：“那你现在是第一次和我一起来！也是第一次！”
林承星微微一愣。
窗外云卷云舒，窗内猫卷猫舒。见过的风景，也变得有些不同。
玄棋支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就趴林承星身上：“我觉得这里超好看。”
被他抱住的人声音轻缓：“很好看。”

第31章
星舰上的种种事务，玄棋已经见识过了，却还是不太了解探险队来到其他星球上的具体工作。
没办法，他走的是无比宽敞的后门，什么培训都没经历过。若是以宠物的身份入队就算了，可林承星耳提面命的让他不要认同自己是一只宠物，玄棋就只好以人类队员的身份来要求自己。
玄棋对人类的了解不多，受林承星和他身边人的影响，他认为人类是必须要工作的。除非退休，否则哪怕是很有钱的富二代、官二代，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甚至连那时候把自己抓了的星盗，也全都在兢兢业业地执行自己的犯罪事业——比起他的猫猫生活，人类是一种很容易忙得团团转的生物。
兰岛的酒店内，玄棋坐在吊床上，晃悠着尾巴。
“所以我在岛上的工作，和星舰上一样，都是负责心理疗愈吗？”
“是。”
林承星将窗帘完全拉上，不动声色地看向玄棋：“你不冷吗？”
玄棋看似专注地看着个喵终端上的网课视频，两只手撑在腿上，尾巴却从腿下面溜出来，一晃一晃的。他没穿裤子，就算林承星教过很多遍了，他也还是觉得布料在身上难受。
而且兰岛的空气相当潮湿，到处都是云雾，和玄棋之前呆过的十一区差别巨大。
譬如此时此刻，窗外能瞧见一条小瀑布正在下落，水珠打在叶片上，不断发出噗噗的声响。
玄棋一开始还以为这是酒店专门的造景，结果林承星告诉他，这是酒店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所排出的冷凝水。兰岛的空气太过潮湿，如果不进行抽湿，室内很快就会长出大量真菌。
但抽湿抽出一条小瀑布，实在是有些夸张。
窗已经关上，林承星并未打开静音模式。玄棋听力灵敏，仍然能听到一些闷闷的水滴声。身下的吊床是植物纤维编织而成，摸起来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叶子，哪怕干燥了，也是绿色，他手腕上银白色的终端发出淡淡的蓝光，于是床上也映出一片冷冷的绿。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植物清香。
玄棋的尾巴慢慢不晃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终端的界面，只觉得声音越来越遥远，两片尖尖的耳朵也向脑袋的两侧滑下去。鼻尖皱了皱，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但是林承星还不睡。
玄棋把手上的终端关闭，整个身体很安详地倒在了床上，脸颊都没放在枕头上。就这样闭着眼睛，似乎是睡了。
过了十几秒，他又睁开眼，从床上滑下来。紧接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脖子慢悠悠转了转，挑了个合适大小的抱枕，便光着脚往林承星的方向走。
人类看他，他就回了一个困意满满的笑，自顾自地把方形抱枕放到了林承星工作用的桌子角落，又自顾自地回到床上把衣服脱了，变成一只小黑猫走回来。
“咪。”
桌面不高，玄棋轻轻一跳就能上去。
但是他支棱起上半身，扒拉了一下林承星的大腿，并发出了纤细的声音。
人类已经很懂小猫了。林承星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小猫的腋下，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小黑猫的尾根部分，一下把猫翻了个面，变成肚子朝上蜷起来的姿势。
而后轻轻地把猫放在桌角的抱枕上。
就这样，林承星处理一些工作，而玄棋在能被看见的地方舔毛，从爪爪舔到尾巴尖，最后在抱枕上塌缩成一颗黑洞，圆滚滚地睡了。
但只要林承星的工作完成，起身洗漱，塌缩的黑洞又会立刻解压缩变成一条长长的猫，从桌子上滑落下去，最终蹲在卫生间门口变成一尊黑色花瓶，等着林承星捧它回床上去。
然而，玄棋蹲在门口等待，期待着被抱到床上的时候。
林承星却忽然打开了门，黑色的发丝带着水汽，视线落到玄棋踩在地板上的黑色爪爪。他沉沉地问：“你洗过澡了吗？”
玄棋：“……”
小黑猫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整只猫肃然挺立，意思很明显：他刚刚当着林承星的面舔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毛，怎么可能没洗？
“洗个澡再睡。”
“喵。”
“要洗。”
“喵……喵……”
拒绝没有得到任何作用，玄棋实在是不忍心让自己的毛沾湿，于是勉为其难地变回了人形，抱着睡衣可怜巴巴地往浴室里面走。
“你自己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玄棋本来就很不情愿了，他悲愤，悲壮，且悲痛欲绝地抓住林承星：“你帮我洗，水龙头、害怕……”
林承星：“……”
“你现在是人。”林承星放轻了声音，“或许你应该试着自己洗，我可以教你使用酒店设备。”
“两个人不能一起洗澡吗？”
男人似乎被噎住，就像当初回答结婚证的问题一样，似乎很难说出个答案：“需要……关系非比寻常。”
“我们关系不好？”玄棋疑惑，耳朵唰一下支棱了，猫瞳也微微缩起。
“不，这不一样……”
猫只是眉心蹙起，皱了皱鼻子，很浅地吸了口气。连闹都没闹。
“……”拒绝不了。
玄棋是经常不穿衣服的，脱衣服速度是穿衣服速度的十分之一。但他还真没怎么见过林队衣装不整的时候。哪怕是从浴室出来，这人也是把一切都收拾好的。
他盯着林承星，观察他身上的每一条痕迹，直到林承星打开水龙头，从花洒里面喷出热水。
猫还是忍不住炸毛了。
尾巴蓬松成一团，又因为沾水而瘪下去。玄棋说不出话，想单手拽着点什么，但手滑没抓住，于是伸出两只手紧紧握着林承星的胳膊。
“烫？”
玄棋摇头。
他怕水，并不是觉得水烫。
然而他肌肤很薄，被热水一激立刻冒出淡淡的粉色，灯光一照，水雾朦胧，光洁而白皙的身体周边简直晕着一圈柔柔的光，几乎让人想到神明的圣洁。可猫猫神明几乎要被水激得流泪了。
林承星垂眸，试了试水温，将人淋湿后，艰难地回忆起什么，将沐浴露挤在中心打出泡沫：“你看，这里的泡泡是粉色的。”
他手指圈起，用沐浴露吹出了一个泡泡。
玄棋睁大了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泡泡。泡泡破碎在他指尖，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立刻眼巴巴地看着林承星。
“这是表面张力的作用，你可以自己来。”林承星哄着猫，将沐浴露抹在他手心，揉了揉手指，“沾满泡沫，手指慢慢分开，不要让中间这层膜碎掉，然后吹气。”
玄棋试着做，却没法吹出林承星那样的泡泡，总是在成型前就碎裂。但他的兴趣起来了，不断搓着手指，想要弄个大泡泡。他在尝试新玩意这件事上还是很犟的，见林承星能成功，就不断地试。
林承星趁着机会，微微弯腰，快速把人洗了。
一抬头，玄棋弄出了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泡泡，仍然在使劲儿吹，连脸颊两边都鼓起来一小块。大泡泡不太稳定，上下晃动，正好被抬头的林承星碰到，碎在了他鼻尖。
玄棋缓缓睁大了眼睛。
林承星：“……抱歉。”
最终玄棋把一坨泡沫糊在了他脸上。
洗到最后，还得给玄棋把弄脏的头发也洗了。他脑袋上还竖着猫耳，不太好洗，得很小心才不会让水流进去，只是仍然沾上了泡沫。林承星微微一犹豫，忍不住想把猫耳朵里面的软毛也清洗一下，于是将手指探入。
猫的耳廓又大又薄，平常摸起来是软而凉，运动过后则是温暖滚烫，触感奇妙，根部还有开胶似的一小块附耳。
林承星细细地清洗着。
等到玄棋撞上他的身体，微张着唇，湿漉漉尾巴卷上他的大腿，他才发现不对。
水流声太大，林承星没有听见玄棋在耳朵被手指探入后发出“哈啊”的微弱气音。玄棋仿佛是被捏住了命脉一样，两只耳朵里面都被触碰，就不会动了，连挣扎都不敢，只能感受人类的手指拨动最里面的软毛。他听力又如此灵敏，一时间连水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指尖摩挲的声音和气泡簌簌破碎挤压的声音。
轻微的电流感从耳朵窜向全身，特别是脊椎连到尾尖的一条直线，几乎立刻就麻了，尾巴尖一会儿发软、一会儿发僵，腰都轻轻地颤起来。
做不出什么反抗，只能任凭指尖侵入耳廓。
偏偏林承星太洁癖了，洗上瘾了，两片耳朵花了好长时间。
玄棋只觉得过了半个世纪，等到他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脸上热得不行，眼尾都发红了。
想瞪人吧，还找不出什么理由。
他兀自生着闷气，只觉得尾巴被人抓住，拧干水分，也没那么痛苦了。
林承星给他擦干了身体，换了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玄棋才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怎么只拧后面的尾巴？没有力气了吗？”他觉得自己语气恶狠狠的，是在质问人类，说反话，是人类阴阳怪气艺术里面的嘲讽技能——最近上网看见的。
然而林承星甚至反应了两秒才明白玄棋的话。
林承星：。
玄棋冷着一张发红的脸，做着自认为无比冷酷的表情，高高在上地睨了一眼人类：“就因为前面的尾巴不长毛，就可以不拧干了吗？你偷懒。”
林承星正在高速思考——思考不出结果。
小猫只觉得报复大成功，他哼哼了两声，伸出两只邪恶的爪：“那换我来欺负——”
话音未落，林承星拽过边上的浴巾，给他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玄棋：“你——”
“坏！！！”
……
第二日一早，玄棋被强行换上了一身工装，搭上飞行艇，耷拉着耳朵同探险队的队员们一起出工了。
他头发有点微微的炸，散发出一股酒店特有的洗发水香气，兰花味儿的。
兰岛气候又闷又热，但他们必须穿着长袖长裤的工装。玄棋以前没碰过这种样式的服装，此时穿了，便显出平日里没有的矫健身形，加上他肤色冷白，眼眸纯金，一脸不悦地低着头，完全就是一只冷酷黑猫猫。
虞青青用手肘抵了一下身旁的人，用口型比划：“他们吵架了？”
亚尔维斯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他还处在破灭中，之前在星舰上没怎么了解，只以为林队养了一只猫。谁知道昨天入住酒店的时候，林承星居然和玄棋住一间房。又不是当年那种没资金的日子了……他现在非常震撼于林队这个绝对不可能脱单的人，脱单了。
“玄棋。”
猫耳朵一翘，玄棋仍然保持着难看的脸色。
林承星将视线更多地放在小猫身上，注意到那压下去的耳朵，以及强行控制住不摆动的尾巴。今天的玄棋一身黑衣，愈发显得裸露的肌肤白皙起来，同昨日被热水烫着、脸颊脖颈沁出粉色的模样非常不一样。他知道玄棋仍然在因为昨日被他抱去洗澡而生气。
林承星忽得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方形的糖：“要吃吗？”
玄棋：“！！！”
小黑猫强行压着躁动的尾巴，眼神却忍不住飘到糖果上，是完全没见过的包装，估计也是没吃过的口味。
他口腔分泌着出唾液，微微皱着眉，一脸很不悦的样子：“吃。”
他一脸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看着林承星将糖纸剥开，露出一颗方形的绿色糖果。玄棋低下头嗅了嗅，鼻子都皱起来，似乎是在心中做了一番决定才骤然凑过去，又骤然将糖叼起。
绿茶味儿的，微微有些苦。玄棋用舌尖抵着糖，描摹着方形的纹路。
接受投喂，勉强算是原谅林承星了。
但他又觉得这么原谅也太廉价了，于是重新低下头，趁所有人不注意，在林承星手指上咬了一下。
这才得意洋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林承星看着指尖上小小的一颗圆形牙印，微微愣神。一点也不疼，但似乎有绵长的热意从牙印处蔓延出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无法被理解的心跳声。
他将手放在膝盖上，却怎么也无法忽略掉那份异样。
……
“我们的工作，总得来说是探索未知。”虞青青向小猫解释。
“探索未知？”这个命题未免也太大了。
“是的，有很多方面的工作，譬如去探索未知的星系、记录那些没有被发现过的星球。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中央星系会发星途的前提下，宇宙太大，我们可不能随意乱逛。”
玄棋：“原来是这样！但兰岛不是未知的星球吧？”
“这就是另外的工作了。”虞青青一边聊，一边检查自己的手套，“发现全新的动植物，记录下它们的基因，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玄棋大概能理解，林承星以前说过，在数百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末日级别的灾难，导致许多生物的基因紊乱。现代对基因的研究越来越多，愈发明白当年失去了多少宝贵的资源。
于是一直在推进全宇宙基因库的建设。
“我们会来到兰岛，也是这里的政府通知，森林里似乎发现了某种全新的植物。”
玄棋很捧场：“全新的植物！”
“据描述，那是一种会移动奔跑的植物，疑似食肉植物，有一定危险。”
玄棋睁大了眼睛。
他有点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全副武装地来森林了。
林承星打断了他们：“从这里往南，是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原始森林。完全深入后，会丢失来自兰岛主岛的信号。水、食物、电源、设备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完毕。”众人异口同声。
林承星：“出发。”

第32章
漂亮繁茂的雨林里。
玄棋紧紧跟在人类身边。
原始的树林里并没有成型的道路，需要由最前面的人判断从哪里经过，再破处一条道路。因此走在最前面的人体力消耗最大。亚尔维斯和林承星轮流走在最前面，玄棋则在第三，虞青青殿后。
玄棋的听力很灵敏，过分宽大的树叶将雨林外的声音隔绝出去，却也将内部的声音放大了。
他听到小虫子门窸窸窣窣爬过树叶的声音，抬起头，想要追寻声音的来源，却只看见几只鸟类高高地站在枝条上，彩色的尾羽在叶片间一弹一弹，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表皮黏滑色彩鲜艳的两栖动物静静地贴在角落，用竖瞳注视这些忽然进入森林的人类。
它们并不怕人。
兰岛的雨林被保护得极好，本地也几乎没有大型的哺乳动物，甚至没有大型鸟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型哺乳动物和两栖动物，昆虫的数量在各大宜居的自然星球也是首屈一指。
明明是浮在空中的岛屿，却能产出大量的新鲜水果和鲜花。
重复的绿色景象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失去距离感。
玄棋已经有些分不清走了多久了，闷热的气候让他开始出汗，大部分汗水被特制的工装给吸收了，只有额头冒着细密的水珠。
林承星：“到了。”
“这么快？”玄棋耳朵一翘，看向林承星。
“这里离边界150米，是能够接受到信号的极限。”
才一百五十米……但庞杂的树根和错综的枝条让人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玄棋，你和虞青青留在这里。”
“喵……？”
“后勤、是后勤啦……”虞青青拉住他，“后勤是很重要的，我们在这里驻扎，安置设备，让前线探索的队员能有优质的休息时间。”
玄棋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培训，虽然要和林承星分开，稍微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同虞青青一起整理起设备，搭建一个简单的庇护所。
这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人力，探险队有丰富的野外作战经验，设备也相当齐全，小小的一个背包就能装下全部的材料，而且重量也很轻。虞青青一个人就能完成全部的工作，玄棋只能蹲在边上帮一点小忙。
他们是先行部队，后续还会有一些队员进来，对雨林进行全方面的调查，收集各种各样的生物样本。
玄棋抖了抖耳朵：“这里的空气好特别啊，有一种潮湿的香气。”
“和工业化的中央星系完全不一样，对吧？”虞青青努努嘴，“这些野生植物的价格可贵了，去年兰岛抓了一批走私野生动植物的团伙，五年走私了八千万！”
玄棋：“！！！”
作为曾经的走私商品，玄棋睁大了眼睛。
他大脑里进行了一些混杂的计算：“好像……走私半兽人更赚钱一点？”
“……”虞青青知道他的来历，但还是感觉这个话题有些太地狱了，“半兽人比这样绿化完全的星球还要稀少，不一样的……”
联盟奉行人类之上的主义，但犯罪之后各种剥夺人权的法律也非常齐全。联盟的范围又太过巨大，发达地区还好，那些不发达的星球，人权得不到保障的地方，一名普通公民的价值真的比不上兰岛森林里的一颗小小兰草。
其实不只是这种知名大森林里面的野生植物，哪怕是其他星球，荒野上的一只普通的兔子，也许都比边缘星系公民的价值高许多。
这似乎是数百年前动植物保护协会和基因保护协会共同努力的结果，但已经很久远了，因此虞青青只是思考了一会儿，便继续搭建帐篷和通话设备。
玄棋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会妨碍别人工作，因此干脆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他们选择驻扎的地方，植被要比其他地方少一些，能看见一小块天空。但即便如此，玄棋也找不到地面的位置。他们此时踩在极粗的树根上，许多地方都铺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色青苔。
偶尔会有小树枝和枯叶共同构建的陷阱，因此玄棋走得很慢，只有试探过了，才能用力踩下去。
无论是树，藤蔓，还是草，都在努力地往上生长着。
玄棋抬起头，看见天空泛着一层阴郁的粉色。
一滴凉凉的液体落到他脸上。
下雨了。
兰岛的雨林里，每天都要下雨。
他用手遮住头顶，踩着原来的路跑回去。帐篷已经搭建完了，虞青青在里面招手。玄棋稍微加快了步伐，躬身钻了进去。
他耳朵上沾了几滴雨水，此时不免下意识地甩动起来，晶莹的水珠碰到了猫毛，仿佛碰到了防水层，在外面滚动了一圈便落下去了。下了雨，却没什么风，似乎那些流动的空气都被密密麻麻的厚重叶子给遮挡住了，玄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蜷缩在帐篷里，双手抱住腿。
“紧张吗？”虞青青只觉得玄棋像一只下雨天躲在纸箱子里面的流浪小黑猫，心都要化了。她熟练地打开了帐篷里的照明灯，是很古朴的款式，又打开了便携式的小炉子，让气氛变得更像是一场野外露营，“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我们来讲故事怎么样？”
“讲故事？”
玄棋果然打起了精神。
“讲讲林队之前的故事怎么样？”虞青青想了想，忽然换了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你有没有见过林队之前的照片，完全就是文绉绉的一个研究人员，对吧？”
玄棋：“是的！”
“好不好奇，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玄棋的尾巴都翘起来了，金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虞青青。弄得虞青青都有些心虚了，毕竟林承星不在，她这样编排林队好像稍微有些不应该——可是小猫真的很想听诶。
黄豆大的雨滴打在宽大的叶片上，顺着叶脉汇聚到叶尖滑落。昆虫和两栖动物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雨水的啪嗒声。
“那我就说说……”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虞青青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星舰上的人员，甚至不是中央星系以及周边发达星系的公民。她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星球，那里的基建很一般，公共交通可以位列所有星球倒数前百分之五。自然景观也很一般，荒野，黄土，到处都是被开发过度后留下的残恒。
曾经，那是一颗矿星。
在长达几百年的开采之后，它终于被榨干了资源，人口也紧跟着衰落下去，只剩下荒芜的大地。
物资匮乏，几乎没有教育资源，特色美食都可以开发出一道黄土炒黑土的地方。
虞青青出星系留学，一路读到了博士。
“说来很惭愧，”她摸了摸鼻尖，“我毕业那年回老家，结果被绑架了。绑架团要把我卖到一个周边的星球，那里发达，但人口鱼龙混杂，是很著名的混乱之都。”
玄棋伸出尾巴，递给虞青青。他能感觉到，虞青青说起家乡的时候，是有些难过的。
“然后，林队出现了。”
被绑架的虞青青，被一队雇佣兵救下来了，为首的就是林承星。据说是她的导师知道她被绑架了，特意找的雇佣兵，费用记在她头上。
“等等。”玄棋喵了一声，“林队不是有正经工玉文盐作吗？为什么会成为雇佣兵？”
“嘘……这是不可以被官方知道的信息……”虞青青小声起来。
明明是没有任何人存在的雨林，玄棋却无端紧张起来，睁大了一双猫眼，听虞青青讲下去。
“很久以前，探险队的规模并没有那么大，也没那么正式。你应该也发现了，现在的探险队成员，也是非常混乱。”
玄棋其实没注意到这点。虞青青说了，才回想了一下。确实不像是联盟统一挑选出来的专业人员。
“当时，对于星舰上的大家来说，到宇宙的边缘去，无异于一种流放。星舰上，有主动流放的，也有被家族赶出来的。这样的队伍，自然得不到什么经济上的支持。其实，按照原本的资源，恐怕星舰跃迁到偏远星系后，再也没有资源回到中央星系了。”
“啊……”玄棋忍不住紧张起来，他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又忍不住开始思考林承星。他这样的人，一定是主动来了探险队。也就是说，他曾经主动将自己流放去星际边缘吗？
“这些事，也是我后来加入，才知道的，所以我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我只知道，在星舰出发后的第二年，他们遇到了变故。”
“喵？”
“有人袭击他们，奔着灭口的目的。”
那并非是常见的星盗或是其他组织，而是一支隐秘的部队，抹去了自身全部的信息，并直接下了死手。
这件事至今也仍然被掩埋着，交给官方的说法，是他们遇到了一伙星盗，损失惨重，全星舰的人和中央失联了长达一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虽然在前一任队长的指挥下，星舰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但队长本人却因此受了重伤，没能等来医疗资源。从那以后，林承星接过了队长的指责。
并且，出于某种原因，他一直认为那一次的袭击原因，在于他自己。
他似乎认为那些人是来杀他的。
“林队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在所有人都已经绝望的时候，只有他还在想办法获取资金，修好星舰，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里去。复仇也好，活下去也好，不能就那样放弃。”虞青青揉着手腕，“说得上是有点固执吧，应该说是非常固执。”
“当然，还是有些人选择了离开，也许现在隐居在某个小星球吧。”
“在大众视野里消失的一年，他做了很多事，甚至取得了几个星球行政官的经济支持，在星舰修复的时期里，他就和一些队员出来打工攒钱……就这样干起了雇佣兵。等星舰修好的时候，他们都快成为那一片地区的王牌雇佣兵了。”
林承星的头衔+1
“好厉害……”玄棋小声惊呼。
“林队是我的救命恩人。”虞青青认真道，“似乎就是那一年，林队从纤细白皙的研究人员模样，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彻底意识到锻炼身体非常重要了，还去自学了诸多武器的使用方法，考了十几门证件……啊啊，想想就感觉很恐怖，还好我读博的时候没有这种卷王师兄弟。”
但是他现在变成她的卷王队长了。
也是玄棋的卷王老师。
两人一起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被卷到的痛苦表情。
便携式小炉上放的水烧开了，虞青青给小猫倒了一杯茶。玄棋是个怕热水的，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等到大雨稍微停歇，他们就可以去搜寻一些可以食用的野生食材，做一锅热腾腾的饭——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林承星给探险队办了一张采摘野生植物许可证（兰岛专属）。
静了一会儿，玄棋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青青姐，你是为什么要加入探险队呢？”
从虞青青的话来看，她那时候刚博士毕业，应该能找到非常好的工作吧。虽然因为被绑架欠了很多钱，但导师对她很好的样子。
“因为……我发现了被绑架一事的真相。”
“我被绑架后，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没收了，我又身处极为偏远的星球，当时的我，相当绝望。”虞青青看着自己的手，她总是戴着黑色的手套，“可是我的导师却能那么快地发现我的失联，没有寻求星际巡警的帮助，而是直接联络了雇佣兵，精准地到达了我被绑架的地点。”
玄棋想了想，察觉到不对劲了：“你的导师，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和绑架团伙，本来就有联系。工资没有多少钱，因此，将优质的学生出售给灰色地区的团体，售卖他们的基因、或是身体……”虞青青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是发现了我拿走了一份实验室的重要资源，又和绑架团伙起了一些矛盾，才干脆找人灭了那个团伙。”
“我发现了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我发现了，恐怕我也没办法活下去。所以就干脆跟着林队跑路了。”她摊手。
玄棋呼呼地吹凉了杯中的水，喝了一口，他放下水杯，用自己的手拍了拍虞青青的肩膀。
这时，他听到外面的雨声有些变化，似乎是有什么在靠近。
“林队回来了？”他从帐篷中探出头。

第33章
虞青青一把拉住玄棋：“嘘……”
她低声道：“你不怕是野兽、或是那个据说能行动的植物？”
玄棋一懵，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我肯定不会听错的，是林队回来了。我记得他离开时的脚步声。”小猫的尾巴已经下意识抬起来了。
果不其然，林承星掀开了帐篷的一角。
他身上被雨水淋透了。虽说衣服有一定程度的防雨功能，但若是暴雨的程度，雨水便会顺着衣服的边缘渗入进去。此时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肌肉将衣服撑起，几乎让工装显得有些像黑色的紧身服了。
水珠顺着他的黑色发丝滚落，潮湿稍稍柔和了他锋利的五官。林承星没有立刻走入帐篷，而是在外面说：“这场雨预计还要下二十分钟。”
玄棋“咪”得一声站起来，从包里面拿出了毛巾，垂着尾巴把林承星拉进帐篷。
亚尔维斯：“……”
明明他就在林承星身边，但好像完全被小猫无视了。
玄棋伸出手，没照顾过人类的他，稍微有些笨拙地把干燥的毛巾放在林承星的脑袋上。紧接着两只手共同工作，在林队的脑袋上拍拍，按按，抓着毛巾揉一下。
林承星的表情是很严肃，被这么一弄倒是有些好笑了。
他没有抗拒玄棋的动作，而是一边承受小猫简单的关心，一边说起外面的情况。
“路况有些复杂，探索的时间要延长了。”
亚尔维斯使劲地看着玄棋，哪怕小猫照顾人的动作很粗糙，甚至能感觉到他把人的头发抓疼了，他还是很馋这一下——以前的任务，可没有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帮忙照顾。
说真的，哪怕他帮点倒忙，只要愿意在这里喵几声，他都愿意。
毕竟林队不爱聊天，而虞青青喜欢聊的话题又全是实验室相关。亚尔维斯不理解，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和他一样喜欢动物吗？
他身上有一点半兽人血统，不多，但很精准地落在了视力和听力上，几乎拥有鹰类那样的视力。因为这样的特点，他从小便对可爱的小动物很感兴趣，也是因为这样的特点，那些小动物压根就不敢靠近他。
甚至他去野生动物保护基地，都会受到猛兽的仇视。
玄棋已经是所有毛茸茸里面唯一不害怕他的了。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热烈，玄棋帮林承星擦完头发以后，又帮亚尔维斯擦了擦。
“不用擦。”林承星轻轻提醒小猫，“等会儿还要出去的。”
“可是……不会着凉吗？湿漉漉的好难受。”玄棋向来是很能体谅人的，而且非常擅长共情，他自己讨厌水，便觉得人类沾水也一定很痛苦，“带一把伞、或者防雨的设备出去？”
现在的防雨设备非常的健全。伞从古时候流传到现在，更多的作用变成了某种风雅的装饰，平日里大多数人会使用一种防雨喷雾，只要往人身上喷一圈，便能像隔绝紫外线的防晒喷雾一样，隔绝雨水。
但话又说回来了。
大部分人类居住区，都已经实现了天气的全方面管控，雨雪都成了特定时期的景观。只有少数自然保护区才会有这种没法控制的大雨。
“你是说防雨喷雾吗？”亚尔维斯摇头，“喷雾虽然好，但会妨碍细微的感知，现在要保持最灵敏的状态。不过，如果你想要在雨中走一走，可以喷一下试试。”
玄棋连忙摇头。
保持最灵敏的状态……玄棋偷偷地看了一眼林承星。他确实觉得现在的林承星很不一样，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全身上下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却又如同蛰伏的野兽那般安静。如果说以前见到林承星，单单会觉得他很高，肌肉练得很好，现在玄棋完全注意不到这些了，他似乎看见了一根拧紧的弦，一切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如果现在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他觉得林承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那个在办公桌前戴着眼镜，研究论文数据的林承星，和现在的林承星，完全就是两种人。
他有些相信虞青青说的，林队以前当过雇佣兵，并且当得非常好了。
休息了片刻。
一串信息被发送给了星舰，不久之后，第二支小队就会过来，进行更详细的调查。
玄棋紧紧地挨着林承星坐下。
林承星：“第二支小队里，有和你一样，第一次执行任务的人。”
玄棋：“噢……”和他一样，都是新人。
“如果新人感到紧张，你的作用会非常重要。”林承星的表情非常严肃，玄棋只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任务降临到他的黑色猫猫头上了。
然而林承星话锋一转，低声问道：“这会儿怎么不怕水了？”
他身上，是潮湿的。
玄棋却愿意贴着他。
“天将降大任于斯猫也，”玄棋学着林承星的肃然表情，“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猫猫胃，湿其尾巴毛……”
磕磕绊绊地念不动了。
林承星的唇角翘了起来。
“咪呜……你嘲笑我。”玄棋立刻发出了悲鸣。
林承星移开视线：“我出去转转。”
“喵……”
果然人类是心虚了吧！
“别理他。”亚尔维斯捧着一杯茶水，啜饮了一口，“林队这人别的都好，就是闲不下来，他不习惯这种休息的时间，总得做点什么。而且……”
虞青青：“而且他每每到这种可以聊天的时间，都会选择离开。”
“咪？”玄棋不理解，他自己是很喜欢闲聊，或者听人类们闲聊的，“为什么？”
“谁知道呢？”亚尔维斯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以至于产生负罪感一样。明明是我们欠他比较多吧。小猫，你等会儿要不要吃点雨林特色水果？还是想吃菌子？”
“咦，你在找什么？”
玄棋在帐篷一角蹲下，翻找出一个瓶子，正是之前聊到过的防雨喷雾：“我想去找林队。”
他按下喷雾按钮，顿时发出“呲”的一声，冰冰凉凉的白色雾气涌出来。弄得他闭上了眼睛，两片大而尖的猫耳朵往后拉，扯成了飞机耳。其实玄棋更喜欢雨伞，他讨厌这种刺激性的东西。
不过这种环境，雨伞不太好用。
玄棋往自己身上喷了一圈，连尾巴也照顾到之后，就放下喷雾，掀开帐篷跑了出去。
亚尔维斯：“我有点……”&#183;
虞青青幽幽道：“我懂。”
“好酸啊。别人家的猫。”
……
喷了喷雾，并不是说可以完全隔绝雨水带来的感受，只是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疏水的防护膜。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享受雨水的洗礼，而不用担心之后潮湿感冒的事。
玄棋讨厌潮湿，也不喜欢这种被雨淋的感觉。
他深呼吸，在渐渐小下去的雨帘中看见了林承星。他没有走多远，而是靠在一颗大树下，借着巨大的叶片躲雨。
“林队！”
玄棋蹦跶过去，踩起一片水花。
水花几乎叫他应激，于是嗷嗷呜呜地越蹦越高，若非整体是在跑向林承星，都要叫人觉得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躲雨的事业中。
直到林承星抓住他，把他提到叶片下。
玄棋：“喵……嗷呜。”
他尾巴完全炸成了一团，尖尖的虎牙也忍不住露出来，扯着飞机耳，异常凶狠地看着自己走来的一路水坑。
仿佛在说，水坑很坏。
“怎么跑出来了。”林承星伸手，按住小猫的后脑勺，将两片往后的猫耳压向前方，“快回去躲雨吧，我抱着你回去。”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玄棋说得非常干脆。
林承星便沉默了几秒。
“一起走走吗？”他说完，自己都摇头，玄棋分明很害怕水，不可能答应他。
“要。”
玄棋紧紧抓住了林承星的手， “走，你去哪我去哪。”
他直直地看着林承星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倒映出树叶的翠青、苔藓的深绿，还有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林承星的身影。防雨喷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同翻滚的雨水味儿、苔藓味儿融合在一起。
林承星忽然伸手，遮断了边上一片巨大的叶子。
举起来，可以勉强充当伞。
但叶片有些狭窄，玄棋尽可能地躲着雨水，抱着林承星的胳膊贴在一起。
“这样的一片叶子，被人为遮断的话，罚金大概是八千。”林承星忽然说。
“八千！”小猫睁大了眼睛。
“没有人举报，没有人说出去，就没有罚金。”林承星又说。
“那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玄棋抱着他的胳膊，愈发用力，“八千块钱的秘密！”
雨珠落在叶片上，顺着叶脉滚落，在边缘形成珠串似的雨帘。天光从上方透下来，将玄棋白皙的脸色映成了淡淡的绿 ，但金色的眼眸依然明亮。
他来找林承星，却又好像并没有什么要说的事，只是紧紧地和人类挨着。
反而是人类，正在不断地寻找话题。
“这次探索，除了寻找巨大的可移动植物，基本的物种收集也会做一遍，也许会发现新物种。”
“新物种……”玄棋喵了一声，“会是什么样呢？”
“什么样都有可能，”林承星同小猫一起慢慢地走着，没有离营地很远，“大部分应该是菌类，各种各样的真菌。”
“菌类是不是可以吃？”玄棋总是注意到这点。
“极少的一部分可以，但大部分都不可以食用。”
似乎要映衬他们的话，林承星翻开厚重的枯叶，在里面找到了一颗小小的棕色蘑菇。
“哇……这是什么菌子？”
“我也不知道。”
“林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不是全能，星舰上有一位很熟悉菌子的专家，但他也不会了解全部的菌类。”
“也就是说，这一朵小小的菌子，就有可能是新物种吗？”玄棋的眼睛亮了。
好一会儿，林承星回答他：“是的。”
小猫充满希冀地看着他手中那朵棕色纤细的蘑菇，几乎要望穿了雨水，望进他的心里。
“如果发现了新物种。”林承星笑了笑，“发现者可以为它命名。”
“那我……那我……”玄棋用那不太有文化的脑子想了想，忽得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会命名它是快乐猫猫菇！”
林承星顺着他的话，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快乐猫猫！”

第34章
快乐猫猫头终究还是受不了雨水滴滴答答，钻回了帐篷。
树叶下找到的小蘑菇只是一朵普通的蘑菇，不是新物种，没有毒却也不适合使用。
但玄棋还是很高兴。
他用力甩干头发上的水，喷了防雨喷雾，用毛巾轻轻一擦，头发就干了。
十几分钟后，雨终于停了。虞青青开始和星舰联络，亚尔维斯则拿上了更多的设备，又出去了。
据目击者称，那种植物行动迅速，约有中型犬的大小。拍摄到的影像，也显示确实有某种植物在动作，而不是动物披着绿叶乱跑。
因为是植物，大概率是无法使用红外测温设备了。
至于其他的工具，大范围搜寻的设备其实已经很普遍。有一种续航很久的仿生机器人，指甲盖大小，如同蜘蛛一般可以爬到各个角落。然而雨林里面生物太多，一旦机器损坏遗落，回收很难，最终会污染环境。
被各种小动物吃下的可能性也不小……
因此，在昨日的会议中，这种方便的搜寻方式就被否决了，只能采用最原始的人工搜寻法。
没多久，第二部队也来了。
几乎每个人一来，就要到玄棋身边，或大方，或鬼鬼祟祟，询问能不能摸一下猫猫头。
玄棋基本上都是同意的，甚至有点想要摸出工作用的小本本，找大家索求五星好评。只是翻了包，才想起来今天外勤工作，他把本子落在星舰上了。
他有点惋惜。
兰岛的时间流逝和中央星系不太一样，中央星系的居住地几乎全是人造星球，对于自转公转的规划很整齐。而兰岛是完全纯天然的星球，日出日落，不仅要考虑自转，还要考虑边上巨大行星的遮挡。
那是极为复杂的天文学内容，玄棋看不懂，只知道现在兰岛的一天，大概是二十八个标准时。
所以现在看似才下午，雨后日光明亮，他的体感却已经到了晚上，有些困倦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说话的人叫做夏时，也是第一次出外勤的新人。但怎么也比玄棋专业多了，“第一次倒时差会有一点不习惯，你要是困，先睡一会儿？”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玄棋的耳朵。
“有点困。”玄棋皱着眉，连思考的速度都变得很缓慢，“我可以睡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事情，我和青青姐会叫醒你的。”
“这算不算工作摸鱼？”玄棋睁了一下眼睛，“会不会扣我的工资。”
“百分百不算！”夏时忽然露出一种很奇妙的表情，就像是马上要幻想成功的欣喜，“你、你用本体的模样睡觉，只要睡觉，也能对大家的情绪进行安抚……”
玄棋：“喵哦。”
他脑袋一栽。
在极短的时间内没电关机了。夏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玄棋砰得一声，本来坐着的人脑袋撞到地面，连头发都随之震荡开了一圈，耳朵被完全压在下面。
夏时：“……”
听着好沉重好实心的小猫……不、不、小猫还没有变回原形就睡着了！他现在应该把小猫扶起来吗？扶起来叫他重新睡。
对了，是应该看看刚才有没有撞上的吧。就算要休息，也不能用这种姿势休息吧。夏时一顿，坚定地伸出手，却又停住。玄棋的猫耳就在手边，他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去扶他，才能不冒犯又不经意地摸一下耳朵呢……
思维如奶油般化开。
夏时终于决定伸出手去扶肩膀。
就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玄棋咻得一下弹起来，脑袋直挺挺的，纤细修长的脖子歪成一个奇妙的形状。
仿佛，刚才完全没有睡着一般，瞪着金色的眼睛往前，看得人都要心虚了。
“我去把衣服收起来，变成原形再睡！”他站起来，往里面走了。
几分钟后。
帐篷里屋传来均匀的小猫呼噜声。
还没走出来就睡着了。
……
雨林深处。
亚尔维斯追上了林承星：“林队！”
林承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亚尔维斯知道林承星不喜欢工作时期聊天，甚至压根就不喜欢聊天，但他还是开口了，“只是一些关于玄棋的事。”
林承星微微侧目。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是纯粹的、深沉的蓝色，冰冷而锐利。也许很多年以前，亚尔维斯会笑着说这种人一定只会冷冰冰地计算一切，不懂人心，但十年的经历，他已经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他知道自己收获了一份很轻的警告。
关于玄棋入队这件事，林承星本人为他走了一点后门。但星舰上之所以没有任何人反对，是因为林承星自己特意开了一个会议，将小猫所有的信息披露，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一切。当时提出的异议和疑问，也已经全都解决。
林承星是不喜欢一件事拖拖拉拉不处理的，要处理就会把它处理彻底。
而既然事情已经完成，亚尔维斯却还是选择了私下调查。
这就是不信任了，并且无视了他明确要保护玄棋的态度。
“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林队你也知道的，我有一点半兽人血统。”他抬眼，眼底反射出一种玻璃般的光彩，这是他夜视极好的原因，“我实在是对他那样的纯种半兽人很好奇，而这些内容，和他入队与否又无任何关系，单纯是我个人的好奇。”
“玄棋他可以……自由控制血脉在身上的展现。”
“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吗？”亚尔维斯深深地吸了口气，“在纯种的猫，半人半猫和纯种人类的外貌间切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半兽人。”
他来自一个拥有半兽人血统的家族，并不是完全的半兽人，但偶尔会出现基因表达。
在星际时代，这样的人，一度被认为种族不纯，是异端。数量稀少的半兽人不会接纳，人类的社会又只会报以异样的注视。
亚尔维斯的外貌异常很少，却不代表他家族里的兄弟姐妹没有这类问题。而一旦产生变异，很难在社会上找到正常工作，在学校也会遭受排挤。
“你是知道我家庭状况啊……”他低声的、近乎恳求的，“我想请玄棋教教我们，如果他不懂，可以配合研究……配合一下，哪怕没有任何成果也好。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林承星听完了：“你应该去找玄棋聊这件事，取得他的同意。”
亚尔维斯一愣：“但你不是他的监护人吗？”
“他已经成年了，首先需要取得他的同意。我没有资格越过他做决定。”
“不行啊老大。”亚尔维斯张口说了实话，“你知道的，小猫好像有点笨蛋，他就算不同意，我哄哄就同意了。这不就变成骗小猫做实验了。”
林承星：“……”
亚尔维斯：“……”
林承星语气沉重地回答：“这件事之后再谈。”
亚尔维斯大为震撼：“你这是在逃避吧！”
就连对小猫无限宠爱的林队都没有办法违逆本心说出小猫很聪明的夸奖吗——
也对，林承星的话，可能很难理解世界上是有笨蛋的。
“说起来，林队你腰侧这袋子里装了什么？”亚尔维斯的视线挪过去，他观察力非常好，记忆力也极为出众，特别是短期的图片记忆力，若是让他去玩翻纸牌的游戏，绝对能成为第一。
林承星沉默两秒：“一些羽毛。”
“你该不会是在给小猫做逗猫棒吧？这种掉落的野生羽毛收集回去要很多钱的。”亚尔维斯眉毛一挑， “还是说你要违反法律、偷一点本地特色小产品给小猫？”
“一切从我的个人账户扣除。”
“噢——”
“安静。”
忽的，林承星比了个手势。
两人停住了全部的动作，一时间只剩下雨林里面轻微的虫豸噪音。身处连道路都没有的树木环绕中，连天空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片深绿浅绿。
地面的植被反而减少了，生物都在拼命往上爬，追寻阳光雨露。
空气凤梨、榕树藤蔓挂在半空。
……有沙沙的声音。
绿影幢幢，气氛陡然幽暗起来。
会快速移动的植物。最普通的结果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动物伪装，最坏的结果是……这个植物为主的星球诞生出了神奇的原住民。对于人类已经生存数百年的兰岛，后者本不可能被纳入考虑，然而以前曾经发生过的基因暴乱告诉人类，世界上是有可能出意外的。
物种突然大爆发，植物乃至无机物活化起来，完全有可能。
“在一点钟方向。”亚尔维斯不动声色地打手势，两人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专注精神注意过去，与其同时，林承星已经打开了电磁设备。
声波将环境的细节导入终端，他的终端经过私人改造，可以极为高效的处理信息。
数据逐渐复原成图像。
在他们看不见的树枝背后，有一团正在晃动的不明生物。与其说那是植物，不如说它有点像是古地球时代的筐海星，通过不明手段附着在大树上，摇摆它的触肢。
表面确实有疑似叶片的构造。
林承星和亚尔维斯一左一右，包围过去，专用的捕捉网已经蓄势待发。那是专门用来捕捉小型动物的网，采用最新的材料，柔软且韧性十足。
当他们绕过大树，只需要抬头，便能看见那团不知名生物了。
它就像是真正的植物一样，附着在树干的表面，如果不仔细看，就无法发现那些叶片正在有规律晃动。
捕捉网弹出。
几秒钟后，一团奇妙的生物掉到了地上。
林承星正要靠近，却见到地上的绿色生物将自己撑开。再好的捕捉网终究是网，无法阻拦纤细的枝条从里面抽出。这团绿色的东西便硬生生将网顶起来，用枝条蹭着地面，跑起来了。
真的会跑。
亚尔维斯惊奇地看过去。
终究是拖着网，跑得不远，没几下就被抓回来了。
“这玩意能确定是植物吗？”
“要等化验。”
没见过的生物，不能贸然触摸，他们遥遥地提着网，打算回去找虞青青。
来时的路做过标记，依然是绿意盎然，几乎没有可以正常行走的地方。加上提了一个东西，两人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
“不对劲。”林承星皱眉，停住了脚步。
“……”亚尔维斯也感受到了。
“距离不对。”
按照习惯，他们在固定距离的时候做上标记。现在因为提着未知生物，行进速度下降了三成，但原来十个标记的时间，他们居然只走了五个。
标记减少了。
亦或者……
距离变宽了，在他们并未察觉的时候。可是标记打在如此庞大的树木上，怎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产生改变呢？
……
玄棋在黑黢黢的帐篷里面睡了一个黑甜的觉。
这一下醒来，已经入夜。
很安静。
睁眼在陌生的环境里，差点让他炸毛，但很快就想起来这地方是出外勤的帐篷，这才抖擞了猫毛，爪子搭在固定的金属架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稍微清醒了一点。
“喵？”他决定去找人类。
虞青青肯定是留在帐篷里的，玄棋睡了一觉，好多事儿都从脑袋里清空了。他负责短期记忆的脑容量也许就只有20kb，大部分之后都只记忆重要内容。
譬如虞青青说晚饭可以煮一锅野菜蘑菇汤。
玄棋是很想一起去采摘野生食材，但听到这些食材需要考取什么证件、交付什么高额费用之后，他就放弃了。在驻扎营地当一只被投喂的小猫，也没什么不好。
夏时应该也是留在营地的队员。
他是专精通讯技术的人，许多设备都需要他调试。
玄棋迈了两步，蹲在原地，不动弹了。他觉得有点奇怪。且不说他没有闻到晚饭的香气。营地里面居然连人类的脚步声的脚步声都没有。
就好像，人全都消失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玄棋就已经微微炸毛，脊背上顺滑的黑色毛发裂开几条缝隙，尾巴也弓了起来。他没有选择变回人类，肉垫踩在地上，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没有雨水，空气依然潮湿。
天空是灰暗的颜色，风带来苔藓的气息，却没有人类的味道。
方才睡觉睡饱的热意，被风吹散了。玄棋只觉得自己猫毛缝隙里都是冰凉的，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成完全的圆形，连“咪”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仪器还在运转，帐篷没有损坏。
他的猫猫脑袋疯狂思考。
不可能是被人抛弃了，一定是大家有什么事情，忽然离开了才对。可是一点气息都闻不到了，真的会离开那么久吗？玄棋记得之前的培训，营地里面是一定要有人驻守的，这样才能保证联络。
对了，联络！
他立刻起身，跳回帐篷。
基础的联络，他有学过。
一时间情急，玄棋都忘了可以变成人类的形态去操控设备。小黑猫用爪子扒拉着光屏，打开联络版块，发送申请。弄完最紧急的，他又看向电量的信息——发电机在好好地运转着，就算没有人维护，应该也能继续运作下去。
风顺着帐篷的门缝钻进来，防水布呼呼地作响。
明明白天根本就没有风的。
玄棋越想越怕，跑过去把布料踩严实了。
联络申请通过了。
“咪！”玄棋跳起来。
于是，摄像头里出现了一只蹦跶的黑咪。
“玄棋？”联络员认识他，或者说，星舰上所有人都认识他，“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咪——”玄棋一个拧身，钻进帐篷里屋，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穿了条衣服出来，“他们不见了！”
“慢点说。”联络员心中咯噔一声，却还是用柔和的语气安抚玄棋，“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见了。林队他们下午出去搜寻，青青姐和夏时在营地……”
“下午，大概是几点？”
“十四点……”
“冷静。”联络员看着耳朵扯成飞机耳的小猫，“每个人身上都有定位仪器，不会消失的。”
镜头里面的小猫已经要变成流泪猫猫头了。
“我正在将设备记录读取出来，你看，在十六点十分五十七秒的时候，有一条联络记录，来自林队的终端。联络人是虞青青。与此同时，林队上传了捕捉猎物的录像。”联络员口齿清晰地念着，“十六点二十六分三十秒，依然是来自林队的联络。”
“这个时间点我在睡觉。”玄棋懊恼极了。
“应该是第二次联络之后，虞青青他们出去了。”联络员也觉得有些不对。按照正常的规定，是不能让队员单独一人的，何况是玄棋这种小猫，“你真的完全没有听见动静吗？”
“动静……”玄棋的耳朵动了一下。
森林里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什么都有，他反而不会刻意去注意有无异常。
“那么请你暂时留在原地，不要做任何动作，不要离开，保持联络。支援很快就来。”
联络员语气稳定。
如果失踪的是别人，也许还会着急一点，但他们几乎都对林承星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也许林队遇到了一点不方便联络的事儿。
……
通讯挂了。
世界又陷入一片安静。
玄棋也冷静了许多，他虽然一睡觉就忘我了、沉迷了，可耳朵摆在那里，如果虞青青他们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只要发出一点尖叫，他都会听见的。
所以。
他们是在完全清醒、并且认为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下，离开了这里。
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因此没有选择叫醒熟睡的他。
玄棋想着想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他饿了。
这会儿他也不想着什么蘑菇汤了，能填饱肚子就是不错。随手从包里面拿出了能量饮料，就着能量棒，当一顿晚餐。
他开始给终端充电。
星舰上的联络员似乎是为了防止他独自去找人，并没有将大家的定位发给他。可玄棋是个很容易迷路的猫，以至于林承星特意在他的终端上安装了家庭定位系统，可以显示家庭成员的位置——当然，他的家庭成员其实只有林承星。
哪怕终端没电了，备用电源也会支撑定位系统工作，最长可以持续一个月。除非是被关在了隔绝信号的地方。
就像此时此刻的雨林，厚重的叶片能够阻挡信号的传播。
玄棋紧张兮兮地打开终端，在上面看见了属于林承星的小红点，才骤然松了口气。
出乎他预料的。
位置很近。
近到……和他的小红点近乎重合在一起。也许他们之间距离只有十到二十米。
玄棋的尾巴啪得一下竖起来。又欣喜，又觉得自己笨蛋，要是大家就在不远处，那么他刚才报告给星舰，不就显得自己很傻吗？
帐篷被他拉上了，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模样。他甚至没有打开便携式照明灯，反光的竖瞳足够他借着终端的光芒看清楚一切。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帐篷门口，想冲出去看看。
“林队！青青姐！夏时！亚……亚亚……”
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手已经将帐篷打开。
玄棋看向外面。
黑黢黢的夜色中，空无一人。
小猫的尾巴放下了，腰慢慢挺直了。玄棋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像是觉得外面的黑暗能咬人一样，把自己的手缩回去，颤颤巍巍地合上帐篷的拉链。
然后才缓缓蹲下来。
耳朵簌簌地颤抖着：“咪……咪……”
终端还在发着光，显示小红点就在不远处。可玄棋的视力好极了，看得清清楚楚，帐篷外面没有任何人。其实，要是真的有人，他早就听见对方的声音了。他们也不可能故意站在黑暗里不回来。
难道是林承星的终端落在那儿了吗？
现代人普遍都是死也不会离开终端的类型，更别提这种外勤任务了。
玄棋越想越担心，眼泪都要落下来。他想哭，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模糊的视线里，他忽得瞧见，终端上的红点，似乎挪动了一下。
错觉吗？
玄棋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大颗滚落。
不，不是错觉，红点真的在移动，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他竖起耳朵，前所未有地炸毛。没有看见外面有人，耳朵也没有听见脚步声，更没有人呼应他的呼唤。他死死地盯着帐篷外面的方向，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
想逃……
根本没有地方。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帐篷拉链的位置，缓缓鼓起了一团。这点变化很小很小，而且在很下面的位置，简直就像是用枝条在外面戳一样。
玄棋：“喵！！！”
他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一把窜上架起来的设备支架，手忙脚乱地按紧急通讯按钮。
快、快接通啊——咪——
“呲……”
拉链打开的声音。
玄棋整个僵住了，转头看一眼、当一只勇猛小猫的想法一闪而过。他狠狠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装死。
有什么东西钻进来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朝他靠近。
然后……终端亮起。
【林承星先生给您传达了一条语音留言，是否现在播放？】
【语音留言将在十秒钟后自动播放，十、九……】
玄棋把耳朵合拢，紧紧贴着脑袋，以至于他的后脑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圆润。他已经在内心深处相信，林承星的终端被幽灵控制了。
冷冰冰的机械音念诵起语音留言：
【玄棋，你回头看一下。是我回来了。】
玄棋巍然不动，如同生来就长在金属支架上，双脚一碰到地面，就会呜呼死掉。
【玄棋，虞青青说你吃毒蘑菇、产生幻觉了，快醒醒。】
小黑猫：“……”
他睁开眼睛，半信半疑地回过头。
而后，他看见了四个小人，站在他的下方，不就是林承星虞青青他们吗？连衣服都原原本本地缩小了。
玄棋觉得有点晕，手一软，掉到地上。
四个小人慌忙躲开。
“我……我吃毒蘑菇了？”他盯着小人们，“我见小人了。糟了，我吃毒蘑菇了！”
惊恐猫猫头。
林承星：“……”咪真的很好骗。

第35章
过了好一会儿，玄棋稍微缓过来，才发面面前几个小人无比真实。
吃菌子产生的幻觉居然如此逼真吗？他瞳孔地震。感觉每个小人的表情动作都好细节，完全不像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试着伸出手。
林承星没躲。
于是玄棋摸到了，真实的触感。他的耳朵缓缓地支棱起来，眉毛皱成一团，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幻觉还能被摸到。
【是真的。】变成小人之后，他们就没有办法用原来的声带发生了，林承星只能继续发消息，【因为一些不明原因，我们的体型缩小了。】
不，不只如此。
如果只是单纯的个体变小，身上所穿的衣服、设备应该都无法使用才对，可现实是连终端都跟着一起缩小了十倍，并且仍然可以继续使用。这完全不科学。
老实说，现在的玄棋看起来就像是惊天巨猫，抬手一挥，都能带起一股罡风。
但惊天巨猫胆子很小，盘踞在高处支架，连尾巴都蜷缩起来。
虞青青用力抬头看去。她本来就是个子最矮小的那个，变小了之后更是迷你，连玄棋小臂的一半都不到。她有点郁闷，抬手招呼小猫。
准确来说，是三个小臂长度不到的小人在地上蹦跶，宛如跳着召唤猫猫的仪式，试图和猫猫沟通。
玄棋的惊恐情绪被压下去了一点。
人类的脑电波没能传递到小猫的脑袋里，他只注意到了蹦蹦跳跳的小人真的很好玩。就像是窗外飞过去的小鸟，本能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玄棋蹲下来，屏住呼吸，观察他们用胳膊挥舞出的手语。
林承星：“……”有时候他无法理解小猫，有时候他无法理解其他人。
似乎只有他在正儿八经干活。
终端变小了，原来的充电手段都已经失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着电量还足够，尽可能联络上星舰，把信息传达过去。
手指飞快的操作着，他一心二用，不免又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是集体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整个世界包括玄棋都突然变大了，那就是他们变小。
而且，完全违反了能量守恒的常理，连质量都一起缩小了。
原先捕捉的生物，也因此逃脱。
他和亚尔维斯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变小的过程，完全没有痛苦，在半小时内身体就缩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他当时选择快速返回，因此勉强回到了营地。
然而，他回来之后，却只看见了昏迷在苔藓上的虞青青，和被蘑菇篮子压在底下的夏时。
经过一番交流，虞青青和夏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小的，只觉得天色忽然一阵变换，阴了许多，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摔到了。蘑菇篮如同恐怖片里的巨物般放大，一朵黑色的蘑菇砸下来，正中虞青青脑门。夏时则被压在底下。
当时林承星第一时间想到：玄棋呢？
玄棋在帐篷里睡觉，而且是用本体睡觉，若是也变小了，不会成为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猫猫吧。
那样的话……只是轻轻的一阵风，也会让猫团子消失的。
所以他们跑向帐篷。
几十米的距离，配合高低错落的树根，犹如一场越野。
他们不是没听见玄棋的呼喊，但小人状态下，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在数年之前，林承星来过这片雨林，并没有出现问题。而且除了未被开发的原始区域，兰岛的森林有很多开放的景观，常年都有游客。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离奇的事。
到底是什么原因？
……
联络成功了，是安森接通的视频电话。他先是看见玄棋，而后看见玄棋面前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整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右下角的参数。
紧接着，镜头下移，林承星出现在画面里。
近大远小，他几乎站在镜头前，看上去才和玄棋差不多了。只是视频通讯的智能对焦并不聪明，他的脸如同奶油般化开，背后玄棋的尾巴倒是如刀刻般锋利。
安森：“……发生了什么？林队？”
没有人回答他。
林承星比着手势：“因为未知原因，无法发出声音。”
他学过联盟标准手语、唇语，作为后勤联络员的安森自然也全都学过。两人交流了一会儿。
“这可真是……离奇。”他顿了一下，“我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支援部队没法过来了。”
视频通话里，他的眉心紧紧皱着，就像是看见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道路发生了改变，这些树木就像是忽然之间生长了一层一样，把原来的通路完全封死了。而且定位显示你们一直在高速移动。”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断了几个音节，“雨林在将你们带往深处。信号……信号也没那么稳定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二十分钟我们将无法联络。”
树木在移动？
旁听的玄棋愣了一下。他和林承星他们不同，完全没受到影响。
可他其实感知不到自己在动，整个人就像是坐在星舰上一样稳定……难道说，脚下的一整块地面、连带着树根树枝，全都在移动？包围他们的树干如同密闭的车厢，头顶的天空又全是难以辨认的云彩。
这种情况下，很难感受到自己在位移。
如果他们真的在高速移动，那么他感受到的大风就有原因了。
植被密度如此巨大的雨林深处，本来不应该有这样的狂风。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玄棋深呼吸，鼓起勇气，“告诉我方向，我带着大家跑回去，可以吗？”
“不，”安森回绝了这个建议，“你们还在高速移动，你现在从包里面拿出方向仪。若是电子设备无法使用，还有传统的通过磁场判断方向的罗盘。但……”
玄棋拿出来，只见上面的指针在疯狂转圈。
“磁场也紊乱了。”
玄棋：“……”
流泪猫猫头马上要出现，本来玄棋看见这种森林就特别害怕迷路，结果好不容易克服了一切迷路要素，森林自己变成大迷宫、强行把他们困住了。好在林承星看了他一眼，玄棋的眼泪又收住了——他很想摸一下小人林承星来着。
安森的投影滋啦滋啦地闪烁了几下。
“差不多要到极限了。”他说，“我会去联系兰岛的行政官。”
“安森——”玄棋伸出手。
“小猫——”
林承星站在中间，神情冷峻。
通讯中断了。
要是换做平常，玄棋可能会抱住林承星，等待人类安慰他。但现在他伸出手，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完全没有办法抱人。只能手忙脚乱地抱住投影仪：“我们怎么办喵？”
四个小人都沉默着。
只能用终端和玄棋聊天，但等到终端没电，他们就只能手舞足蹈了。何况终端需要做更重要的事。
“好安静。”玄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确保下面没有小人，才缓缓地盘腿坐下。
毛茸茸的尾巴放在地上，形成半个圈，就像是人类诱捕环，三个小人主动走进去。
林承星：“……”他也走进去。
小人们开始商讨，混合着手语和经典的密码，虽然有些抽象，但确实不需要耗电耗能，说一百段话耗能两口饭——现在他们吃一指甲盖的食物就饱腹了。
玄棋看不懂。
他迷茫了一会儿，还沉浸在自己吃菌子见小人的幻想中，只觉得看着小人，很像是在看现场演的默剧过家家。小人们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玄棋便把自己的尾巴递给他们，当做小人的靠背。
“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亚尔维斯飞速比划，“如果说只是我们变小了，那还有可能是那个诡异生物的问题。但整片雨林都在移动，总不能我们踩在一个巨大的生物背上吧。”
虞青青：“兰岛浮空的事情，科学家研究至今，巨型生物论并未被推翻。”所谓的气泡藻类说法，只是目前最被认同的。
“总之，我可以确定，我们没有中毒。”
“其实我们的身体好像有一点改变。”夏时比划，“我被蘑菇篮砸了，按理来说现在的身体大小，被篮子砸一下，应该会受重伤，可我居然完全没事，可惜这里没有测骨骼强度的设备。”
林承星想说点什么，刚要开口，后腰忽然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半人高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尾巴尖很刻意地戳了一下他。
他对上玄棋的眼神。
直到小猫心虚地偏过头，眼神里分明在说：尾巴和他不是一种生物。
“为什么玄棋没事？”他思考着，“有什么事情是玄棋做了，我们没做，或是唯独他没做的。”
亚尔维斯：“应该可以排除半兽人体质的缘故，我也有血统。”
虞青青：“你不纯。”
“现在我们需要派出一个擅长小猫语言的人和玄棋沟通。”
三个人齐齐看向林承星。
林承星看向玄棋。
几十秒后，玄棋开口：“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在帐篷里面睡觉，睡醒大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思路似乎无法想通。
众人略微有那么一点颓废。
玄棋是现在唯一的劳动力，主动起身，为大家拿了一些清水和食物。在倒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饲养一窝小小的人类。
从这个角度想，人类真的很难饲养。
表情丰富，肢体乱晃，言语复杂、难以沟通，就算说着正确的语言，也很难完全理解到对方的意思。
好在他吃了林承星很多很多的视线，是理解林承星这方面的专家。
玄棋忽然一顿：“好像有一件事。”
小人们看着他。
玄棋忽然又卡住了。他不知道这能不能说。在人类的世界里太久，他几乎也要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半兽人，是一只漂亮的小黑猫了。
“我……”他看着遭受苦难的大家，一咬牙，“我不是人。”
几分钟的沉默。
亚尔维斯狂打手势：“半兽人也是人！是人！”
也不知道玄棋理解没有，小黑猫仍然愣愣地坐在原地，连尾巴都不会晃了。他的动作慢慢缓下来。他们之前就聊过这件事，基本确定变小和半兽人体质无关。
他忽然看向林队。
林承星抿着唇，仿佛在极轻的摇头，又像是幻觉，那是好像预见了什么的表情。
“难道……不是半兽人吗？”

第36章
玄棋的身份信息，林承星了如指掌。
他帮他办过无数的证件，也见过所有被记载的东西。他清楚地知道玄棋社会上干干净净的身份履历。
也清楚地知道，这种空白有多么不合理。
在这个万物数字化的时代，每一个联盟公民，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信息都会记录在册。大家的童年不仅很高清，还会追随人的一生。就算是在很偏远的地区，也多少会有记录。没有人终其一生不接触信息洪流。
玄棋没有身份证，没有公民id。甚至查不到什么过去生活的痕迹，活脱脱一个野生动物。
简直像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在上星舰之前，林承星收到了一人的邀请。
图密善，那个抓获了星盗团的、正在致力于成为最年轻议员的家伙，曾经，他们被新闻媒体认定是竞争者。
时隔数年再见面，图密善的面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金钱，脸和身体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在巅峰时期。他没有穿着代表身份的军装，而是换上了私服，西装革履，身边围绕着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而林承星孤身一人，早已和过去大不相同。
这是一次私密的见面，在保密程度极高的会所包厢里，菜单上写着的，都是外面绝对见不到的真正食材——不是合成肉、合成蔬菜之类的。
“学长好。”图密善冲他露出标准而温和的笑容，和媒体镜头下表现的别无二致，“许久不见，就当是我请你一顿吧。”
他拿过菜单，随手点了一些：“这些野生食材一如既往卖的贵……中央星系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需要进口、偷渡。”
“不过学长你常年在外面，应该见得多吧？”
林承星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另外，我已经毕业数年，无需再称呼学长。”事实上，他们只是在高中的时候同校过，都在一区核心的高中就读，学校里没有平民。
事实上，他不曾和图密善有过什么深度的交流，只知道他曾经以自己为目标——林承星的年纪其实比对方小一些，却比他更早高中毕业，并且获得了数所大学的邀请。
不少人都曾经找过他，希望成为朋友。
他都拒绝了。
因此，林承星深深知道，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左拐右拐地说一大堆废话，永远维持体面，永远情绪内敛，宁可不动声色地阴阳，也不愿意说出真实想法。
那样就不体面了。
果不其然，图密善又进行了五分钟的寒暄，他也不在意林承星的冷淡反应，只是自顾自进行完美的表演，就像是随时随地都被人监控着、要面对摄像头与窃听器一般。
终于，他画风一转：“我听人说，你收养了那只小黑猫。”
要谈玄棋的事。
这让林承星有些意外。
但仔细想想，他和图密善最近产生关联的事，也就只有星盗团案件了。而玄棋在星网上得到的曝光，其实比他预料的还要多。他将玄棋放在了自己身边，凡是关注他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好可惜，我本来想资助他，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了。”图密善叹气，“原来你喜欢猫啊。”
林承星懒得搭话，干脆利落地回答：“你想要业绩、知名度，大可以和媒体说是你在其中牵线搭桥，我不会反驳。”毕竟如果是资助文盲，直接把人资助成他学生，就是顶级走后门了。
图密善大为惊诧：“你竟也会做人情了。”
下一瞬，他又恢复成体面的模样，只是严肃了许多：“可惜，营造我们对立的新闻，比和解更有爆点。”
“我来找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只黑猫别轻易留在身边。”
林承星：“……”
“传你一份数据。”餐点已经自动传送过来，图密善动了动筷子，“数据源头和其他的东西，我已经销毁了。”
他们一如既往的擅长让别人欠自己人情，而不是欠别人人情。
“但你想养也可以。”青年笑眯眯地说着，“天高地远，我相信没人抓得住你们。”
林承星没有去看那份资料，他知道这群人的另一个特征是擅长夸大，将一份小人情扩散到必须背负的恩情债。
但他听得出，图密善的意思是，如果信息暴露，留在中央星系是极大的危险。最好是连人带猫，永远不要回来，就像过去的十年一样。
见图密善没有其他内容要提，林承星便主动道：“我回去了。”
并伸手，很自然地下单了一个打包盒，取了一些饭菜，准备回去投喂玄棋。
图密善又一次没维持住体面，惊愕地看着他。
……
再后来，林承星打开了那份加密数据。
是一段视频。
小小的笼子里披着红色的绸布，有人握着摄像仪，掀开红布。于是一只猫团子便从后面探出脑袋，发出细弱耳熟的声音。
是玄棋被关在星盗团、作为拍卖品的时候。
“小猫、小猫……”那人逗着他，“出来玩玩怎么样？”
“喵？”
人应该是喝醉了。他把笼子门打开，黑猫便小心翼翼地从里面迈出来。也不知道去哪，只是直挺挺地看着人，金色的眼瞳相当惹人怜爱。
“哈、哈哈……”他把猫抓起来，带着猫在放置拍卖品的仓库走了一圈，全程都握着摄像头，就像是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甚至介绍了几句。
最后，他停在那些被随意放置的，看着极为昂贵的金银宝石边。
虽说这些也是重要的拍卖品，但远不如走私的半兽人、稀奇野兽之类的来得珍贵。
随手打开一个盒子，便是巨大的、某个星球上生产的蓝色宝石，切割成了椭圆的形状，成年男子握在手心，都显得沉甸甸。
“我听他们说，你在街头变过戏法？”他掂着那块儿玄棋脑袋大的宝石，“变一个我看看。”
小黑猫：“喵……”
金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玄棋太乖了，还是凑上来，表演了一下自己的戏法。
只见黑影闪过，他把宝石吃了。
“咦……？”人晃了晃镜头，“真的会戏法？东西呢？你藏那了？”
接下来便是醉醺醺地寻找了。
“喵……”
可小黑猫想要证明他没藏东西，于是啊呜张口，当着人的面，把好几样东西吃进去了。哪怕吃了比身体还要大的金属、晶体，他的肚子也是圆溜溜毛茸茸的。
“不、这不是半兽人……怪物。”
视频结束了。
林承星静静坐了一会儿，删除了视频。
……
“咪……”玄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深究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物种，本体是一颗黑洞，比几千万个兰岛加起来还要重的黑洞，老家在深渊深处的深处……应该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大脑开始思考，脸上的表情就空白了，连耳朵也僵住，完全就变成了一只呆猫。
“我好像……好像不是半兽人。”玄棋用一种很费解的语气说着，又很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承星，“也不一定……”
小人们安静了一会儿，林承星似乎是叹了一气，用终端传送了消息：“变异人吗？”
玄棋摇头，又点头：“变异生物。”
“按公民法来说，变异人也属于人类的一员。”这句话说完，林承星也沉默了。
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变异人太过危险，往往单独一人就可以获得军队般毁灭性的力量，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没有办法容许这样的存在活下去。并且根据过往的研究，大多数变异人都拥有异常的精神状态，无法融入人类社会。
基因打开他们力量的枷锁，却也摧毁了正常的理智。
大部分变异人如同野兽一般，近乎无法交流，追求杀戮同伴。少部分维持了理智的，也基本都认为自己是神明，应当统治世界。
因为变异人太过强大，研究很有限，在目前的资料里，他们似乎格外无法和同伴相处。这并非人类绵延数千年的内斗习惯，而是源于基因的、对同类的排斥。
玄棋完全不像资料里记叙的那样。
“你也没有特异功能呀。”夏时比划着，“不可能的。”
于是玄棋沉重地回答：“其实……我特别能吃。”
“需要我表演一下吗？”他左看右看，找到了那瓶被他用了一半的防雨喷雾，犹豫片刻，往嘴里一丢。
林承星：“……”
虞青青的小人长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呐喊：“不——”
防雨喷雾是不可食用的——
然而，别说是罐子里面的内容，就连外壳，也消失在了玄棋的肚子里：“吃掉了，我消化这种东西没什么问题的。”
林承星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吃掉了很多同款衬衫。他眼角抽动，不愿意去想小猫以前的食谱到底有什么。
虞青青似乎已经因为吃罐头的事，大脑下线了，两只手胡乱地打手语：“不、不……医生！检查！”
亚尔维斯用两只手控制住了她，但也很绝望，只能看着林承星，期望队长说一点正常的话题。而玄棋看着大家不太相信的样子，又想要去翻点能吃的东西了。
终于，林承星止住了大家的争闹：“假设，玄棋是变异人。为什么这里的异常对变异人没有影响？从结构上来说，大家都是人类的一种。”
他一顿：“风声停了。”
不知何时，外面呼呼的大风已经消失。这样也就意味着，脚下的树林停止了移动。
玄棋主动走过去，打开了帐篷。
他回头，看见四个小人需要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依然是深重的夜色，头顶有一片天空，云层反射着粉色的光。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定位变了，玄棋真的会认为他们一直在原地。
要怎么判断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呢……
小人戳了戳他。
玄棋低下头，看见林承星指着高处。
“爬树？”玄棋的嘴巴张成O形，不由得用手指指了一下自己，“我吗？”
玄棋是会爬树的，但他得变成小猫，才能窜上去。
“咪……”
一团黑色的猫迈着小步子，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圆滚滚的，毛茸茸的，看起来不像是运动能力很好的样子。玄棋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矫健的猫猫，他昂起头，争取让自己看着威风一点。只是过分圆润的金色眼睛实在没什么攻击性。
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小的摄像仪。
变作猫了，小人们才和他差不多高，伸手勉强能够摸到他的头顶，整只手都能塞进浓密的猫毛里面。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几乎能包裹手臂。
“喵！”
玄棋抖了抖，觉得有点痒。
而且他感觉人类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像是……想爬到他身上当猫骑士一样。
他才不可能给人当坐骑呢！
他往前跑了几步，找寻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轻轻一跃，跳到了一米多高的树枝上。
当人和猫的体型差不多大，方才显出他优越的运动能力。玄棋有点得意地翘了一下尾巴。
摄像仪将景象传递回去。
两团黑色的猫爪出现在画面中，就像是两个黑色的山竹，一前一后，交替着快速移动。偶尔有陡峭的地方，白色的爪子便从柔软的肉垫内探出来，扣住树皮。
“苔藓多的地方不要踩。”小人们远程给玄棋发指令，“空气凤梨一类的植物不要抓，不稳定。”
玄棋跳过几个障碍，树枝因为沉重的猫猫球往下一压，叶片上积攒的雨水顿时倾泄而出。
“咪——”小黑猫差点起飞。
好险扒拉住了树枝。
但他的毛发还是沾湿了，玄棋没忍住，用力地晃着脑袋，几乎把自己摇成了一团黑色马赛克：“阿嚏！”似乎还有过量的花粉。
玄棋往上看了一眼，继续攀爬。
他其实已经完全不敢往下看了，虽然猫猫有攀爬的本能，但天赋全都在上树，他还没想好该怎么下去。现在离地面的距离，也许有几十只小猫那么高了，人类又变得那么小，他什么都看不见。
“别害怕，别往下看。”
“喵……”
得到了鼓励，玄棋又支棱起来。
……
下方。
四个小人坐在地上。
虞青青看着视频里摇晃的小猫视角，面露菜色：“老大，我有点晕。”
林承星正在用沾了水的猫胡子画简单的地图。
通过玄棋的视角，他们得以看见遥远的兰岛主城。同最开始探查的影像比较，计算透视之后，可以得出，他们大概移动了十公里。
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雨林最深处。
玄棋还在树冠层，他踩着树枝，来到了一处坚固些的地方，蹲下，眺望远方的浮空城。
等会儿就要下去了，他稍微有些紧张。
“当小猫好难。”人类在安慰他，由于是语音留言，统一的机械音，他听不出是谁给的留言。
至少不是林承星，他不会这样说话。
“玄棋是聪明小猫，一定可以做到的。”
玄棋轻轻地喵了声。
他不是猫，所以很认同人类，也觉得当猫很难。但这一切，应该值得吧。
他完全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人类，才变成小猫，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第37章
探查完环境，玄棋低头往下一看。
“……”
咪，这是小猫咪能看的高度喵？
树冠里窸窸窣窣，钻出来一条碧色小蛇，似乎是没见过猫这样的生物，探头探脑。
玄棋盯着它，往左边歪了一下脑袋。
小蛇也往左边歪，并支棱起了上半身，绿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疑惑。下一秒，小蛇从树枝尖端飞出去了，在空中滑翔，一下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玄棋：QAQ
猫猫没有解锁飞天技能，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下跳。他自己专注起来之后反而不怎么害怕高度了，只是盯着下一个落脚点，蹦蹦跶跶地往下走。
树叶间还有这昨日暴雨的痕迹，宽大的叶片卷起来，中央蓄着一汪雨水。
和空气极度干燥的中央星系不同，这里的叶片大多宽而薄，表面光滑，像是有一层蜡质一样。水落上来，就变成一颗颗银白色的珠子，顺着叶脉滚落，发出沉闷的噗哒声。
不知道是什么藤蔓的根系，甚至全都暴露在空气中，光是汲取空气的水分就足够活下去。
玄棋踩过一根树枝，看了看下方的路线，决定从藤蔓上走过去。
半空中的藤蔓，结着几颗绿色的、还未成熟的果实，叶片是小而圆的心形。
他试探着伸出爪，踩上去。
藤蔓比他想象的坚固多了。
但和他这个蹲下来就彻底变成球形的猫团子相比，约莫人类手指粗的藤蔓实在是纤细的很，哪怕几根拧成一股，也只是堪堪能让小猫通过的程度。
就连平衡感很好的玄棋，也紧张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
藤蔓上的果实因为小猫的重量一晃一晃。
云层短暂地散开，硕大的卫星反射着粉红色的光芒。玄棋已经跳了一大半的路程，人在下方抬起头，便能看见一个镀着粉色月光的黑色团子从细细的藤蔓上挪过去，时不时消失在树叶的遮挡中。
坐在下面的人类们看着小猫的第一视角，只觉得惊险万分，好几次玄棋都像是要滑落下去。几乎让人觉得心脏要跳出来。
“林队，你看起来难得有些紧张。”亚尔维斯闭了闭眼，“我有点晕，暂时不看了。”
林承星点头。
几乎只有他还在坚持了。
玄棋颤颤巍巍往下蹦，实在是无法让人放心。哪怕林承星知道，玄棋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蹦得多么欢快，运动能力很好。明明是圆滚滚一个黑猫，却能够一跳一米五，从这个柜子窜到另一个柜子。
他一直盯着玄棋，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玄棋终于到了最下面的位置。
已经没有分支树干可以跳了，小黑猫看了看下方，反而为难起来。上来的时候，他是一口气爬上来的，如今要倒着爬树，还不如一口气跳下去。
“咪。”他金瞳放大。
只见一团巨大的黑从天而降，咚得一声落在地面，活脱脱一颗猫星撞兰岛。以如今小人们的体型，玄棋就是一颗巨大的黑洞。
黑洞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抬起脑袋，一对耳朵、两只金色的眼睛依次滚动出场。玄棋张开嘴，毛茸茸的三瓣唇下是小小的尖牙、粉色的舌尖。而后趴了下去，吐着舌头呼呼地喘气，像小狗一样。
他累了。
玄棋平常并不是很喜欢运动的猫，兴奋期和倦怠期交替着来，偶尔能够窜上天，但只要玩上十分钟他就要趴下休息了。他每天几乎要睡十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除了学习、安抚工作、盯着林承星看，也是眯着眼睛假寐。
他呼呼地喘了一会儿，才发现林承星已经在身边了。
人类盯着他的眼睛，哪怕身体缩小了，关切的眼神却依然明显而强烈。
玄棋伸出爪爪，肉垫都发热了。
林承星似乎是想要摸摸他，但他现在的体型太小了，手握成拳头，也就只有玄棋的肉垫大小。他只能安静地坐在玄棋身边，用手指梳理那些沾了水的毛发。
他摸了两把。
手底下的小黑猫登时发出震天的呼噜响。
反馈满满。
手指就像是陷入了黑色的海洋中，被温暖的毛发包裹。他似乎可以倚靠在黑猫身上，整个人都陷进去。完全就是让人沉溺的温柔乡，充满轰隆隆的小猫呼噜声。
林承星的思维断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便看见小人们跑过来。
“这里有个古怪的洞口！”
玄棋虽然没看懂他们的手势，却也站了起来。他算是见到人就会高兴的猫，尾巴咻得一下翘起来。他看了一眼林承星，小猫脑袋里不知道闪过什么东西——他用力地拱了两下人类，几乎把人推翻在地上。
“喵——喵嗷——”
林承星：“……”
玄棋把自己的后背展示给他看。
林承星试探着抚上去，用手撑着一跨。
“喵！”
玄棋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本能，猛甩脑袋，整只猫挺起来，前爪僵在半空，仿佛抓着什么似的左右摆动，想把身上的人甩下去。过了几秒，他才克服了本能，几乎不敢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明明是他主动邀请林承星坐上来，结果猛甩后背，这像话吗？
他心虚极了，耳朵并着脑壳。
直到他听见一声轻笑。
玄棋的耳朵翘起来，睁开眼，看见林承星坐在他面前，脸上有着罕见的、完全放松的笑容。他伸出手，埋入玄棋的脸颊，用以往绝对不会有的放肆力度，搓揉着小猫的脑袋。
“辛苦了。”他的眼神传递这样的信息，脸贴上来。
玄棋的尾巴竖起来，往前一拱。
贴贴！
……
另外三个小人便看见林承星骑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转瞬间便跳到他们面前。
小人们：“……”
“谴责你欺负小猫！”“给我骑一下可以吗？”“你看这个后背又宽又大，又黑又圆。”
林承星单手放在玄棋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比划：“洞口在哪？”
他逃避话题，玄棋更是明晃晃的偏心，没让其他人坐到他的后背。
没一会儿，果然瞧见了树枝下面有一个小洞。这洞口绝非自然形成，用砖石搭了框架，形成一个方形的入口。边缘已经全是绿色的苔藓，很不起眼，若非他们体型变得这样小，很难注意到。
玄棋把林承星卸了货，低下头，看着深邃的小洞穴，探头探脑。
脑袋凑过去，胡须刚刚好能碰到洞口的两边，是他能挤进去的程度。
不知怎的，里面忽然刮起一阵风，灰尘打着螺旋的小卷，裹着陈旧的气味喷出来，正中玄棋的脸。小黑猫的胡子上下颤动两下，猛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整只猫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玄棋：“！”
猫都呆了。
他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鼻子，把黑黢黢的鼻尖舔上了一层水光。
对于玄棋的不卫生行为，林承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又转头看向方形的洞口。
从洞穴里面的干燥程度来看，这个小洞口应该是才露出地面。假设这里的植物都有某种活性并且存在智慧，为什么要刻意将这个洞口送到他们面前呢？
他对导致他们变小的因素也很好奇。
“有风，应该有出口。”
“进去看看。”
林承星下了命令，又看向玄棋。把小黑猫单独留在这儿，恐怕不太行，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的话……他看向小小的洞口，和玄棋圆鼓鼓的肚子。
“咪！”玄棋注意到了人类邪恶的视线。
他有点生气地支棱起来，心想自己到底是实心还是空心，林承星这个给自己洗澡的坏人能不知道嘛！虽然、虽然他真的是实心猫……但通过这种狭窄通道，简直是易如反爪。
他一溜烟钻进去，整只猫瞬间挤满了通道，变成了黑色方形的长条液体。
林承星：“……”
他只好跟着小猫挤进去。
通道狭窄，连小人都只能弓着腰。最前面是亚尔维斯，他视力最好，其次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玄棋，最后才是林承星、虞青青和夏时。玄棋堵上通道后，前方就几乎全黑了，但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后，砖石缝隙中便透出幽暗的光，蓝色、绿色，如同星星点点的颜料。
“应该是某种在缝隙里生长的真菌。”林承星粗略地看了一眼。
若不是人全都变小了，他们此时应该准备上防毒面具再进来的。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宽敞起来。
体型缩小之后，原来的常识便需要抛弃，此时他们一步只能走七八厘米不到，加上弓着腰，步伐会更加小一些。一分钟大约能走七十步上下，也就是大约三米五，算上体力消耗、因为猫猫蛄蛹卡顿而减缓速度……
他们已经走了大约三十米了。
成年人用尽全力奔跑只需要几秒的距离，他们在甬道里面慢悠悠挤了一刻钟。
而这一刻钟路程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小门。
气流从门缝里面挤出来，显然，对面是有路的。
林承星同亚尔维斯一起站在小门口，用力一推。石板做的门被缓缓推动，地面上划过一道扇形的刮痕。在次之前，这里干干净净，他们似乎是唯一的访客。
亚尔维斯和虞青青率先钻了过去。
玄棋也跟着钻。
他把自己的脑袋探过去，然后……他不动了。
猫躯巍然如山，一半堵在那头，一半堵在这头，他有点慌，想要后退，结果前爪已经迈过去了，根本退不了。硬是往后退，反而把皮毛全都挤到了前面，弄得一张小猫脸皱在一起。
如果林承星在前面，恐怕已经从玄棋的小猫脸上品味出了沉痛的情绪，但他在小猫身后，只能看见硕大的一个猫球一动不动，后腿抵着墙壁，努力蹬了两下。
林承星沉默几秒，伸手一推。
“喵。”是失落的颤音。
林承星又是沉默几秒，已经猜出了真相。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工作里，居然还包括了推小猫屁股。
叹气过后，他将两只手都放在了小猫屁股上，开始用力推——
“喵……”
玄棋面前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虞青青和亚尔维斯分别抱着玄棋的一个爪子，努力往外拉。
一推一拉，猫猫重卡哼哧哼哧地往前进了一步。
仿佛有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黑色的猫猫球以一种惊人的弹性被拉长，最终猛地回缩，屁股穿过门洞，整个身体咚地一声落到了地面。身后推动他的林承星与夏时也一并扑了进来。
小小的石门顺着惯性合上，菌丝蔓延开暗色的冷光。
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倒是不用一直弓着腰了。
“我去，林队你家猫有点重啊。”亚尔维斯脱口而出，努力从玄棋的肚子下面钻出来，“不对，我、我现在发出声音了？”
“嗯。”林承星看向手中的两搓黑毛，又看向黑猫光滑的、仿佛没有掉毛的后背。他默默将猫毛放入怀中，“玄棋？”
“喵。”
他们和小黑猫的体型差距没有改变，仍然是小人模样。
玄棋挪了个位置，把肚子下面压着的另一个人推出来。
虞青青：“……”她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吸猫吸够了，差点连下辈子都吸完了。
确认了每个人的状况，夏时也默默地将手中的猫毛放下。
他们四人一猫一共有五个终端，玄棋身上的终端电量是满格的。于是一阵商量以后，小黑猫挺着脖颈上的终端，替大家照亮这个洞窟。
仿佛只要胸膛挺得够直，就能让人忘记，他方才被洞口卡住的尴尬。
银白色的终端如项圈一般，戴在小猫的脖子上。正前方散发出一圈收束的白光，照亮黑暗的空间。属于菌丝的光被压得几乎看不见了，在光线的对比下，黑暗似乎格外的深沉，甚至很难瞧见玄棋的尾巴在哪儿。
玄棋的视力极好，但也有极限，此时他的瞳孔几乎完全成了圆形，收敛附近的一切光源。
他下意识贴着墙壁走。
忽得，身上的终端照到了墙壁上的什么东西，玄棋打眼一扫，整只猫猛地弓起背，四只爪爪都绷紧了肌肉，交错弹跳着往后退开。
“哈……”他下意识哈气。
那是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画在墙壁上的图画，鳞片因为光线而反射出尖锐的亮光，竖瞳栩栩如生——一条盘踞着的巨蛇。巨口张开着，口腔里层叠的粉色肌肉被详细地画出，两排尖利的牙伸展着，像是随时能从壁画中游出来、咬噬掉猎物一样。
只是画而已。
但玄棋还是后退几步，将小人版本的林承星护至身前，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第38章
啪得一下，世界陷入了黑暗。
又亮起来。
玄棋不小心把终端的照明关掉了，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照向墙壁，只是尾巴仍然是蓬松的状态。光线自墙壁反射而来，灰尘飘扬，尾巴如同冻满冰霜的一根树枝，一捧黑色的雪淞，正在毛茸茸的簌簌颤抖。
墙面上的化作栩栩如生，异常干净，和地面上积攒的灰尘就像是两个世界。
小人们不由得走近了一些，观察起来。
“喵。”玄棋也很想和人聊天，奈何人类们都不精通猫语，而他又没法在这个地方变成人类的模样。
只有林承星勉强可以和他沟通。
“别害怕。”人类冲他招手，“目前没有危险。”
玄棋挺着一个超大的炸毛尾巴就过去了，四只小爪子来回交错，跑得颠起来，不像猫，像小狗。
“这……很有艺术价值。”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的夏时站出来，靠近壁画，他没有去直接触碰墙壁，甚至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站在黑暗中，最大限度地观览整片画作，“从材料和保存完好度来看，这完全就是一副艺术品！甚至、甚至是传自古地球时代的画技！”
因为末日和逃亡，许多地球艺术都断代了。加上各种战争和发展侧重，现在联盟的科技虽然很发达，可艺术娱乐方面相较起来，就很普通了。
夏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自己大学时期的专业，眼里发出灼热的光来：“我的研究方向正是古地球艺术，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能找到相关资料。”说罢，便用已经缩小无数倍的终端扫描起壁画。
“可这里是兰岛，离古地球如此遥远，”亚尔维斯却皱眉，“兰岛被发现可以居住，是在四百年前，联盟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古地球的艺术文化早就失传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兰岛？”
“而且我们还变小了。”他大大咧咧往后一靠，正好贴在柔软且温暖的猫毛上，并很不要脸地忽视玄棋的金色大眼睛，“难道说，几百年前，有我们不知道的古地球人发现了兰岛，并且建构了一个只有小人才能进来的遗迹，并在此留下画作吗？”
玄棋的大脑里忽然蹦出一个小人国。
世界上连他这样的猫猫都有，说不定在某个角落，真的有一个全是小小人的世界。又或者还有小小猫的世界，满地都是手指大小的猫猫跑来跑去，说着全世界猫都能听懂的猫语。
宇宙那么大，谁知道呢。
他伸出爪子，专心地舔起自己前爪的毛来。之前爬树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才觉着前爪似乎有些疼，爪子好像裂开了些。换做平常，他肯定要可怜兮兮地晃悠到人类面前，伸出爪爪求安慰，但这会儿大家都忙，玄棋便前爪一勾，白色尖锐的指甲从里面弹出来，一边舔着清理，一边用牙齿咬掉裂开的地方。
小猫的指甲和人类的不一样，能像洋葱一样从两边剥开，一层层地掉，不修剪的话永远能保持最尖锐的形状。
裂开之后也很好解决，咔咔咔几下就咬下来了。
他咬得专注，发出咔嚓的声响，脑袋很用力地往后拔去。连一旁的小门里钻出来几个小生物都没看见。
林承星轻轻地拽了一下猫脖颈上的终端，将照明挪过去。
骤然被强光照射，小门里钻出来的人纷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用某种不是通用语的语言骂了起来。
玄棋放下了爪子，有林承星在边上，他不怎么害怕，只是好奇地望过去。他看见两个陌生的小人捂着脸，顿时竖起了尾巴。难道刚才的想象是真的？这里真的有一个属于小人的王国？
林承星抬手，调整了一下终端附带的语言模块，他能辨认出这种语言属于兰岛的某种方言。系统很快将语音翻译完成。
“快把灯关掉！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两只小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凑近一看，才能瞧见他们的外貌并非是纯正的人类，一人脸上覆盖了大量鳞片，一人的手臂则几乎变成了翅膀，像是一只小蜥蜴和小雀鸟。他们完全是缩小版的半兽人。
不知是否是肌肉大量异化的结果，他们并不能做出和纯种人类一样丰富的表情。蜥蜴人率先说道：“我们的主人邀请你们来此，请不要这样，这令人很不安。”大抵的机器翻译的缘故，他说出来的话有些奇怪。
玄棋这边的几个小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直接将我们变成这幅模样，”林承星沉声道，“这就是你们邀请的态度吗？”
小雀鸟瓮声瓮气地回应了一声：“这是我们生存的策略。”
“将事物变小是主人的力量，任何擅自闯入的生物都会遭到主人的惩罚。”蜥蜴人看起来是“主人”的忠实拥趸，他翘起尾巴，鳞片像是要炸起来一样，“是你们先闯入到这里来的，我们从来没有出去、攻击过其他人。”
“带我们去见见你的主人吧。”林承星说。
两只小人挨在一起，都看向了玄棋：“这个……是什么生物。”
“喵。”“猫。”
玄棋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个金色大灯泡，中间的瞳孔也已经彻底成了圆形，十分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两只小生物。他们的羽毛、鳞片每动一下，小黑猫的耳朵也会跟着动来动去。
三瓣嘴鼓来鼓去，像是触发了什么本能一般，发出“咔咔咔”的细微声音。
——猫总是对小蜥蜴小鸟格外感兴趣。
林承星昧着良心说：“这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之一，受过严谨的训练，必须和我们一起。”
“喵！”
被夸了训练有素，小猫骄傲。
……
兰岛上，没有猫。
也没有猫科相关的动物。
两只小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将玄棋也一起放了过去。
通道似乎年久失修。
最开始，几个小人弓腰在狭窄的泥土甬道中匍匐前行。黑暗浓稠得如同胶质，吞噬了声音与方向，只余下小猫吃力爬动的声音。
直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幽魂般飘忽的绿光，如同从宇宙尽头渗下的星光，轻轻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泥土腥气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朽败甜香涌入鼻腔。
玄棋动了动鼻子，有些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和兰岛完全不同的奇诡森林。无数高大菌株撑起参天的伞盖，伞盖层叠累累，深紫、靛蓝、暗绿……幽光从菌盖内部渗出，在幽暗里摇曳如磷火，将洞穴晕染成一片迷离梦境。
说不清是什么品种的的菌丝垂挂下来，宛如热带雨林中垂落的密集气根。荧火般的孢子在无声漂浮、游动，像故事里说过的、夏夜的萤火虫。
清新、甜蜜、腐败……这些气味混合在同一个空间里。
仿佛一个封存了秘密的巨大棺椁。
玄棋的目光，被这奇异森林抓住了。
林承星却看向菌伞的底部。几块巨大古旧的石板，断裂倾颓，覆满厚厚的青苔与一种发出幽蓝微光的奇异苔藓。它们沉默地陷在肥沃湿润的黑泥之间，地面植物盘根错节的根茎攀附在上面。
根茎上同样覆盖着厚厚一层菌丝绒毯，闪烁着微光。
“跟紧了。”蜥蜴人和小雀鸟高声提醒了一句，“有些东西会把人黏住，被抓住的话，凭自己是无法挣脱的，你会被层层叠叠的粘液包裹，最后化成一团血水。”
这一段说的很顺畅，就像是他们时常这样提醒其他人一样。
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他们自我介绍道：
“我是贺鳞。”这是蜥蜴半兽人。“赤戈。”这是鸟类半兽人。
“林承星。”林队将痴迷于菌子和遗迹的队友介绍了一遍，最后落到玄棋身上，“他是玄棋。”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
“有其他的居民？”
“当然。”
两个原住民走在最前面，而后是虞青青、亚尔维斯、夏时。
小黑猫跟在他们身后。
林承星则走在最后面。
他回过头，最开始的入口已经彻底被光怪陆离的菌子们挡住了。
湿润的土壤印出他们一行人的脚印。
这里似乎没多少人经过，只有他们的新鲜脚印。思索片刻，他将标记用的东西放下——这些小道具也全都缩小了。
走了一阵，属于菌子的世界似乎暂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宽阔、干燥的空间。
脚下的地面成了黑灰色的石板，几乎可以摸到尘土。
贺鳞捡起边上的一只石锤——简单的树枝绑着石头，对着墙壁用力一敲。
咚——
回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石板的缝隙里亮起一片又一片藤蔓似的纹路，淡淡的蓝晕照亮了整片空间。
就像是一个奇迹。
玄棋、两个原住民小人的神情，都是一种被震撼到的痴痴然。
——三个文盲级别的。
探险队四人却全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东西在发光？”
夏时的眼睛都快瞪得比猫大了：“不会是石头在发光吧……”他抓住自己的头发，感到绝望。
“当然不是。”赤戈有些不满意他们打破了此时的氛围，“是缝隙里的菌丝在发光。”
“受到震动就会发光的菌丝。”林承星也窥探了一眼，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的队友，“如果真是……不稳定的辐射矿物，这里的原住民应该无法活下来。”
夏时大喘气。
“也不排除，这里的居民已经进化出了辐射抗性。”
“……老大，别吓我。”
蓝晕的尽头，是一串小小的阶梯。
猫一步就能跳十几层，人却得慢悠悠地、一步步地走上来。
像是漫长的朝圣道路。
两侧明显有人为凿开的痕迹，用尖锐的石头，挖开石缝，于是菌丝沿着他们想要的方向伸展，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地上开出了无数朵蓝色的地涌金莲。
粗粝、但每一笔都沁着心血的痕迹。
虔诚。
是第一次来的人，也能感觉到的虔诚。
信仰像是有看不见的重量，压在他们身上。
于是当阶梯爬到了尽头，所有人都收敛了多余的好奇心，脸上多了一份凝重。
只有玄棋不明白，歪着一颗圆滚滚的黑色猫头，往后看了一眼——感觉爬了很久，可对于小猫来说，这样的高度也算不了什么。他甚至觉得，现在一跃而下，也不会受伤。
但人类也许很少见到这样的视角。
玄棋翘了翘胡子，尾巴拂过空气，落在林承星的后背，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当人类看向他，他却又挪开视线。
就这样指望人类理解他的心思，理解他要分享的心情。
林承星将手埋入柔软的猫毛：
“回去给你买一个更高的猫爬架。”
“喵！

第39章
真的有一个小人王国。
玄棋探头探脑。
粗粗一眼扫去，林承星便估量出大约有百来个小房子。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秩序感，巧妙地利用了地形的每一处凹陷、凸起和缝隙。
建筑的材料显然就地取材，主要是不同的石板，屋顶则覆盖着层叠的细小苔藓片，以及一些暂时无法分辨的、某种东西切片晾干后的薄片。
几条勉强可辨的、仅容两三个小人并行的小路，蜿蜒在房屋群落之间，像是被无数细小足迹踩踏、清理出来的通道，连接着不同区域。
一眼扫过去，目光很容易就会顺着这些小路延伸。
房屋似乎围绕着水源聚集，或许是一条从石缝渗出的地下水。从高处看时，仅如发丝般纤细，从群落中间穿过去。
水流的两边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水车的构造。
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复杂的机械，一切都带着生命直接从环境中攫取、改造的粗犷痕迹。切割面并非绝对光滑，房屋大小也并非完全一致。
但，井然有序。
每一寸空间都得到充分利用，房屋的朝向、道路的走向、区域的划分。这不是散乱的部落，而像是一个经过漫长岁月磨合、已然形成稳定结构和功能的微缩城邦。
对于外来者来说，这里确实是可以称之为奇迹的地方。
“小心点，不要打扰到大家。”贺鳞提醒道，“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不要有强光。”
是因为长期待在地下，视力和听力都存在不同情况的适应吗？
“只有少部分人会出去采集。”赤戈补充道，“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无法接受来自地面的光，我们也只能晚上出去。”
他们就在两人的带领下，穿过小小的城镇。
房子全都不算大，玄棋努力把自己挺起来，耳朵尖尖就比屋顶高了。他必须比人类们更加小心，才能不撞到那些脆弱的房子。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对小小的猫耳从房屋中间穿过。黑色的尾巴绷得紧紧的，连尾巴尖都不敢乱动。
时不时的，会有小人从房子里面钻出来，探头探脑。
这些小人比贺鳞和赤戈还要纤细柔弱。
他们身上似乎都有一点半兽人的痕迹，大部分也是两栖、鸟类。有的独自前来围观他们，有的怀里还抱着幼崽。
“……”显然这个聚落，有正常的繁殖能力。
这确实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人国了。
偶尔能听见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是遭到了讨论。
但是林承星一行人，没人能够听懂这样的语言。似乎在长期的隔离下，这里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独立语言。
联想到石板上扭曲的古文字，还有贺鳞两人生疏的兰岛语言。
这里应该很久没有和外界交流过了。
……
玄棋能感觉到自己的队友们全都很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但是小猫咪并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他紧张得快要死掉了！
随便一动，就有可能碰到别人的房子。凑近了才发现，那些屋顶上铺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晒干的菌子切片，很轻，散发这一种奇特的香味。
玄棋闻久了，鼻子有点痒痒的。
但他更害怕自己打个喷嚏，把人家屋顶掀飞了。
贺鳞他们似乎是要把他们领到小人国的中间。
那里高高地竖起了一栋塔楼，表面涂着亮眼的白色，是整个小人国里面唯一一栋白色的建筑。
也是最高的。
屋顶尖尖的，高高地指着上方。
玄棋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比小猫走钢丝还要累。他正要蹲下休息一会会儿，尾巴尖却传来一阵轻轻地瘙痒。
整个尾巴都抖了一下，连带着后背上的猫毛，都像是汹涌的海浪一般，从这头涌到那头。
他整整蛄蛹了两下，才发现尾巴尖几乎搭在了一栋小房子的窗口，里面探出来一只小人的小人——幼崽。
正好奇地把手往他身上蹭。
玄棋盯着他：“……”
小小人：“……”
“喵。”他低沉地叫。
小人砰得关了窗。
“玄棋？”
“咪。”听见林承星叫自己，玄棋立刻又恢复了软软细细的声线，快步往前走了两下，也不再管那些对自己好奇的小人了。
仔细想想，兰岛上没有猫，也没有猫科。
别说是这些长期处在地下、隔绝世界的小人了，就算是兰岛的本地居民，都对他这只猫科半兽人好奇地很。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大家早就见过猫科半兽人，也见过各种小猫。
也不妨碍他这只超可爱的小黑猫成为人群中的视线焦点。
这样想着，玄棋又能抬头挺胸地往前走了。
……
尽头的高高塔楼，原来是一座小宫殿。
只有上面被涂白了，因此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但更多的建筑面积，是沉在地面之下的。墙面似乎就是原地挖掘出来的黑色石头，乍一看就像是和地面彻底融合，很难发现。
“主人就在里面。”
“主人。”林承星多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要称呼他为主人？你们这里……有奴隶吗？”
两只小小的半兽人感到格外迷茫。
“主人是……”一些听不懂的语言，“祂指引着我们，我们都是他的子嗣。”
林承星：“原来如此。”与其说是主人，不如说是信奉的神明。只不过，这位神明确实有将人变小的特殊本领，以及。
祂还活着。
玄棋：“喵。”
全是子嗣的话，那很能生了。
……
塔楼，或者说神殿，走进去是凹陷的。
内部被巧妙地掏挖空，抬头便是穹顶状的微型殿堂，并非大家熟悉的任何一种信仰，透露出一种神圣、漂亮的奇诡。
内里也涂了少量的白色颜料，这似乎不是常见的石灰、或其他矿物质。而是一层打磨得异常光滑、质地如细腻的菌子，远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
时不时的，能看见明火的灯台。
火焰炙烤着空气，烘干了附近的菌材，以至于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墙壁之上，他们看见了熟悉的壁画。
蛇。
巨大的、充满原始力量的蛇形图腾，盘绕占据了内壁的主要位置。蛇身由粗犷而流畅的黑色矿物粉末勾勒，蜿蜒曲折。
蛇鳞被简化成密集的菱形或三角形图案，用闪烁银光的细碎矿石镶嵌出来。巨大的、没有瞳孔的菱形眼睛，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威严的注视感。
于是，当神殿的主人真的出现时，众人竟也没有那么多的惊讶。
那是一条黑色的蛇。
很大——也许在外面，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蛇类，但在这个小人国里，它就是吞天食地的巨蟒。
黑蛇缓缓地移动，好一会儿，才让人看见他的头部。
玄棋一愣。
这不是纯粹的蛇，而是一个高度兽化的半兽人。下半身完全是蛇的身体，直到胸腹的位置，才渐渐变成人类的模样。
祂没有穿任何服饰，黑色的鳞片点缀在身体上，宛如奇妙的图腾。
手臂上却是白色的羽毛。
竖瞳。
金色的。
玄棋歪着头，和祂对视。
“你们好。”祂发出了沙哑、微弱的声音，蛇尾摆动，空气拂过墙壁，点燃更多的灯火。
光影摇曳，却让人看清了他身上狰狞的伤口。
那简直是酷刑，蛇身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地方都失去了鳞片，露出骨骼，甚至能看见蛇颤动的内脏。已经没有血液流出了，零碎的肉挂在骨头上，黑色的雾气如同丝线一样缠绕着伤口，腐蚀新生的血肉。
神殿里面过于浓郁的草本香味，压住了腐烂的气息。
祂吐出听不懂的语言，贺鳞和赤戈也用同样的语言回应。
而后，恭恭敬敬地离开。
只留下他们这些外人。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请你们过来。”
粗重的叹息在空间里回荡：“我恐怕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冒昧问一下，您是……？”虞青青刚开口就停下了。
她想问的有很多，还算半兽人吗？如果不是、究竟算什么生物？活了多久？为什么在这里？她还想问这里的植物都叫什么，菌子又叫什么，看起来全都是新物种，至少她没在兰岛植物图鉴和真菌图鉴上见过。
大量发光菌丝，简直看得人两眼放光。
夏时接过她的话，同样两眼发光：“这个聚落……存在多久了？”
天哪，那么多的遗迹，那么多存在的活生生的建筑和工具，还有风格独特的壁画、信仰——这完全可以写好几本关于新文明文化相关的研究了！
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恐惧了，只要能出研究成果，他愿意在这里泡一年、不、三年！
玄棋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
他干脆在地板上坐下。
黑蛇对他来说没那么大，他规规矩矩地蹲下，尾巴盘在爪子边，还忍不住比对自己的尾巴和对方的尾巴谁比较粗——好像是对方尾巴更粗。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黑蛇缓慢地开口，“也许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讲述完。”
“我并非人类。”祂首先说，“也并非融合者……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半兽人。”
“我来自深渊。”
玄棋起立了。

第40章
玄棋炸毛了。
现在他的尾巴，比蛇类的更大。
但是他一点也不高兴，很紧张地看了看人类们，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过激反应，才偷偷放下尾巴。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
其他深渊，也会和他一样出来找自己的人类吗？
黑蛇开始缓缓讲述：
……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地球，也就是人类的故乡，爆发了一场末日级别的灾难。
人类苦苦支撑了几年，只能选择逃走。
那时候几乎已经晚了，世界已经是一片基因的废土。
纯人类所剩无几，处于保护，他们被优先送走。
渐渐的，可用的资源彻底消耗殆尽了。
天空是破碎的，大地布满疮痍。他们这些兽化严重的人，身上带着旧世界崩溃时留下的痕迹——或许是鸟类的羽根，或许是猫科的竖瞳，挤在一艘拼凑起来的星际飞船里，成了最后的逃难者。
有人选择死在故土，但他们妄想在星辰间寻找一条生路。
前路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崩塌的故乡。
他们以为最坏不过如此。
直到撞上了深渊。
撞上它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飞船本来就是拼接而成，破破烂烂地维修好就上路了，沿着第一批逃生者传来的星图前进。
然而，或许是导航系统出现了问题，他们的路线产生了微小的偏移，径直撞上了一片深渊。
那时候人类对深渊的了解还不够透彻——当然现在也一样。
只知道深渊很难被探测，越近，越无法发现。像宇宙的一道丑陋伤疤，吞噬着一切，光、声音、物质……以及希望。
飞船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溶解。就在所有人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僵立当场时，有人站了出来，用自己的能力合上了飞船的缺口。
那些是万里挑一的异变者，是融合了多种基因、被激发了奇妙的能力且还能保持人类思维的人。
虽然后世看来，这样的存在太少，可当年感染的人数十亿，拼拼凑凑，竟然有不少在这艘最后的飞船上。
玄棋：“咪……”
小猫忍不住翘胡子。
在这个故事里，深渊好像是什么大反派一样，实在是太坏了。这应该不是他，他那边从来就没人经过。
而且他也不算是深渊，他本体是深渊里面诞生的一颗黑洞。玄棋没接触过其他的深渊，不知道它们里面有没有黑洞。
讲述还在继续。
他们艰难迫降到了一颗不在计划中的星球。
好消息：这颗星球上勉强能活。
虽然有点空气问题，但他们全都是体质极强、抗过末日的人，能大口大口呼吸就已经要落下泪来。
站在土地上的感觉无比美好。
当下就有很多人失去了再度出发的勇气，何况，飞船也几乎报废了。
在这个原始森林一样的地方，他们没那个能力手搓一艘能用的飞船。
坏消息：
这颗星球美丽得致命。
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巨大花朵，会在人靠近时突然喷出麻痹性的花粉。看似柔软的草地，下面可能是能瞬间溶解鞋底的强酸泥沼。缠绕在参天巨木上的藤蔓，拥有动物般的敏捷，会像蛇一样悄然缠上落单者的脚踝。
动物很少，植物取代了动物的生态位。
或者说，一些接近他们认识中“植物”的生物。
生存不太容易。
但那个时候，只要能活着，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没过多久，他们在这个星球上安了家。
基本上是回归了原始人的生活，依靠自己的钢铁肠胃，判断什么是食物、什么是毒物。
飞船落地时的存活者大约五十人。
生活勉强稳定时，还剩下四十人。
大家都很耐活。
“您的语气，就像是亲历者。”林承星问，“您……活了很久吗？”
“是，我的岁月很漫长。”
玄棋还是很紧张，尾巴一拢，将四个小人围起来。
可惜人类们只觉得他是绝世好猫，纷纷靠在他身上休息。
玄棋气得重重呼吸了两下，用肚皮拱人类。
然后很诚实地发出超大的呼噜声。
……
黑蛇的意识差不多是在那时候苏醒的。
它在一个异变者身上。
那时候幸存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深渊附着了一部分在他们这些幸存者身上，并且跟着来到了兰岛。
只当是深渊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
——大部分伤口没能及时愈合的人，都死去了。
只有一人活了下来。
“他是一个好人。”黑蛇如是说，“我无法理解他。”
好像完全没有负面情绪似的，身受重伤，半个身体都被感染异化，不人不蛇，却还是坚持投入到新基地的建设里。
他有一点异变的能力，能够让血肉愈合的速度更快些。
然而深渊造成的伤口却一直留在蛇尾上，无法消失，只能用最简单的药草镇痛——或许是直接用有毒的草药将伤口麻到不剩下一点疼。
他不知道，“深渊”正在注视他。
让其他人活下去，成了他的执念。
“他很快就死了。”黑蛇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我取代了他的身体。”
玄棋：“……喵。”他有点心虚。立刻就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深渊里面跑出来，有没有占据别的小猫身体。
答案是没有。
单纯是他攒够能量以后，太笨蛋了，第一眼看见的生物是会跑会跳的小猫，就变成了猫猫的样子。他是从里到外的纯种黑洞猫猫，能一口吃掉一顿晚饭的那种。
要是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人类，没准就能变成纯种人类了。
但玄棋又用自己的小脑瓜想了想，对方是几百年前就跑出来的深渊前辈，只是有一丁点残留挂在受伤的人类身上，能够产生独立的意识，已经非常厉害了。
“他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
“所以也没有知道，我取代了他。”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可做，说自己是来自星空的意识，也只会被当做疯子。”
经历过末日的第一代，人精神有点问题，是很正常的。
“于是我延续了他的理念，继续做他想要做的事。”
一直到第一代人都死了，只留下少数的第二代。
时间对祂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因此，祂不理解这些脆弱的生命，为何要抱团在一起，为何要结为“伴侣”。为了延续生命，付出能想象到的一切，甚至……付出自己。
很奇怪，很矛盾。
明明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才拼命逃到这里，到最后却为了别人的生命牺牲掉自己。
很多年，他也没想明白这个。
“兰岛每年都会有极其严重的花粉季，没有任何防护的人，总是会遭受病痛折磨。”黑蛇顿了顿，“我用自己的力量，将所有的人变小，一起进入了地下，寻找全新的生存空间。”
“那时候第一代的人已经全都死了，我和剩下的人说，这也是异变觉醒的能力之一。”
这就是地下小人国的起源。
开拓地下并不那么顺利，但那会儿，祂也算是放开了一点，自由地使用着能力，没多久就开辟出了一片能够居住的地方。
也算巧，兰岛的食物和水源都很丰富，而来自遥远地球的生命，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随着时间流逝，一些过去的文明、知识没有传承下来。
新的故事在诞生。
而祂也因为使用了大量的能力，被幸存者的后代尊为了神明，居住在了中央的神殿里。
没有人知道祂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祂来自星空。
林承星：“能理解您的故事，但为什么要请我们来到这里呢？”
“我快死了。”黑蛇叹息，“在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可以选择将这些人恢复成原来的大小，亦或者……就让他们这样继续活下去。”
“如果维持原样。这附近，全都是会捕猎的植物，只要不出去，很少会有危险的捕猎者进来。”
“但如果出去，他们真的能接受外面的社会吗？”
林承星：“我想，这个问题，您需要问一问您的……子民。作为实际领导者，您需要比他们看得更远一些，来做出决定。”
黑蛇沉默。
“我认识的他，不是领导者。”祂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点茫然，“我不知道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样选择。”
他已经死了七百多年了。
亚尔维斯打断他的回忆：“您或许不了解现在的社会，我们恐怕也无法处理这些事。”
这里发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如果要叫他们保密，那岂不像是从没见到过。他们这些探险者，全都是好奇心极其旺盛的人。
何况，按照规定，出去之后……应该将这些发现汇报到联盟中心的。
黑蛇的竖瞳盯着他。
半响：“这恐怕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也可以将你们永远维持在这样的大小，留在这里。”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虞青青抓了一把玄棋，心想自己这边还有一只大肥猫呢。虽然不指望玄棋上去把黑蛇给一爪按倒，但总归是能弄点动静出来的。
他们全都变小，而玄棋没变，黑蛇的能力没在玄棋身上发挥作用。
若是玄棋在这里恢复成人类的大小……
那是真的顶天立地大猫咪了。
“咪。”玄棋很配合地直起身。
黑蛇也意识到了什么，久久地沉默下去。
“我想，关于您的诉求，还有很多商讨的空间。”林承星主动说，“我们可以用更多的时间聊聊。也方便您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大肥黑猫炸了炸毛，试图给自己这边壮壮气势。
黑蛇却看向林承星。
“我本来已经沉睡了很多年。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方才醒来。”
玄棋：“哈——”

第41章
但话题又被轻轻放下了。
黑蛇没有再提到星空相关的事儿，只是表示感受到了林承星他们并非是兰岛的人。
于是顺理成章的，几个来自遥远星系的旅客，开始给这位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介绍现在的世界，现在的科技，以及兰岛的目前的发展。
要交流的事很多，林承星担负起了主要的沟通任务。
玄棋也是第一次知道林队居然能说那么多话。
总的来说还算顺利。黑蛇并没有故事里那些大boss一样，非要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的情绪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或许也是因为，他的寿命几乎走到了尽头。
玄棋干脆在角落里盘着睡了一觉。
等到睡醒，事情似乎也谈完了。
玄棋：“咪？”
他站起身，前爪搭在地面，屁股往后抬起，伸了一个橡皮糖似的懒腰。
黑蛇：“没有我，他们也能继续在这里活下去了。”
夏时和亚尔维斯正在收集神殿里面的壁画，不停地扫描着。这也是黑蛇的一个小小要求，虽然壁画记录的故事不算完善，但上面仍然记录了关于那些幸存者的故事。
谁都看得出来，他想让人知晓这些故事。
也许他还是没有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为了群体的延续而付出自己。
黑蛇自己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那就是，将他的一部分带走。
他从星空中来，终究是想要回到星空中去。不必靠近深渊，只需要随便找个地方将他放下即可。
林承星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乱丢太空垃圾。”
却没有直接拒绝这个要求。
小人国一共六七百人，绝大部分，都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小的国家。他们甚至不会外面的语言。
最开始遇到的两只小人似乎地位更高一些，赤戈，也就是那只生着羽毛的半兽人站出来，主动道：“我想要出去。”
他低眉敛目，却说得很坚定。
连身边的贺鳞都愣了愣：“你……我……”他竟是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一直想要出去。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天空，看看粉色的云海。你不必和我一起。”赤戈转头，轻声说，“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和他一起出去。”贺鳞也低了头。
黑蛇只是闭着眼，倚在冰冷石板垒砌而成的、高高的座椅上，一一应许。
曾几何时，有人怀念的、期望的，是蓝色的天空。
……
回去比想象的要简单太多了。
他们沿着另一条小路出去，头一阵晕眩，就恢复成了正常的大小——连一起出来的赤戈、贺鳞，也恢复了正常体型。
他们似乎有些不适应，走路都脚步沉沉的。
玄棋乍然看见正常的林承星，大为感动，扑进他的怀里：“唔——”
还是这样的林队好，高高的，肩又宽，他可以躲进他的怀里，而不用担心轻轻地一口气，就把林队吹飞。
虽然这只是小猫担忧的幻想。
林承星将黑蛇的些许鳞片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收集的素材。
贺鳞看了一会儿翠绿的世界，手指摸着湿漉漉的青苔，忽然怔愣道：“以后再也不能回去了。”
黑蛇说了，他已经没有力量再让人变大变小。
过去生活的地方，认识的朋友，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他选择了一个宽阔、陌生、鲜亮的世界，自由，但是……未知。
“可以回去探望。”林承星轻声说，“有纳米机器人，完全可以沿着先前的道路进去。”
贺鳞：“……那是什么？”
小蜥蜴立刻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连玄棋也摇着尾巴笑他：“你多学学就知道啦！”支着耳朵，脸上的神情却有样学样地，抄着林承星之前对他的样子，活像一个小老师。
赤戈却比他敏锐：“我会在外面，保护我的家乡。不要随便打扰他们。”
没多久，终于联络上了星舰上的人。
一架小型飞行器沿着定位，在雨林上空悬浮，扔下了软梯。
赤戈：“……”完全没见过。
脸上最后的一点傲气也没挂住，和贺鳞一起，对着天空露出怔愣的神情。
……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在原始的森林里面呆的时间太久了，骤然看见现代化的酒店，简直要落下眼泪，连玄棋都高兴地翘起尾巴。
仿佛没有那么害怕洗澡了。
然后林承星将水打开。
玄棋：！！！
猫原地起飞，后退两米远。
“好，我先去洗澡。”林承星话音一转，“你也记得洗。”
玄棋把脸一埋，连耳朵都往后压，贴在了脑壳上，坚决听不懂人话。
在星舰上都是自动清洁系统，不需要沾水就能洗澡。
他要往被窝里钻，假装看不见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被窝被人掀开，林承星很轻松地掐着腰把他拖了出来，端去浴室。
玄棋全程睁大了眼。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抓他起来的时候，心情好了一大截，明明去雨林经历了那么多，又累又倦，林承星又似乎因为什么，一直情绪很低落。现在却能在唇角瞧见一点笑意。
仿佛林承星从压迫他去洗澡这件事里获得了无穷的快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坏！
“你自己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玄棋悲愤，悲壮，且悲痛欲绝地抓住林承星：“你帮我洗！要不然我就次次在你洗澡的时候开浴室门！”
林承星：“……”
猫说出了自己觉得很有力的威胁。
“但你现在是人。”林承星放轻了声音，“或许你应该试着自己洗。”
“两个人不能一起洗澡吗？”
男人似乎被噎住，就像当初回答结婚证的问题一样，似乎很难说出个答案：“需要……关系非比寻常。”
“我们关系不好？”玄棋疑惑，耳朵唰一下支棱了，猫瞳也微微缩起。
“不，这不一样……”
猫只是眉心蹙起，皱了皱鼻子，很浅地吸了口气。连闹都没闹。
“……”
只能一起洗了。
……
玄棋是经常不穿衣服的，脱衣服速度是穿衣服速度的十分之一。但他还真没怎么见过林队衣装不整的时候。哪怕是从浴室出来，这人也是把一切都收拾好的。
他盯着林承星，观察他身上的每一条痕迹，直到林承星打开水龙头，从花洒里面喷出热水。
猫炸毛了。
尾巴蓬松成一团，又因为沾水而瘪下去。玄棋说不出话，想单手拽着点什么，但手滑没抓住，于是伸出两只手紧紧握着林承星的胳膊。
“烫？”
玄棋摇头。
他怕水，并不是觉得水烫。
然而他肌肤很薄，被热水一激立刻冒出淡淡的粉色，灯光一照，水雾朦胧，光洁而白皙的身体周边简直晕着一圈柔柔的光。
只是神色哀戚，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确实没有办法自己洗澡。
林承星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了。他垂眸，试了试水温，将人淋湿后，又将沐浴露挤在中心打出泡沫：“你看，这里的泡泡是粉色的。”
他手指圈起，用沐浴露吹出了一个泡泡。
玄棋睁大了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泡泡。泡泡破碎在他指尖，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立刻眼巴巴地看着林承星。
“你可以自己来。”林承星哄着猫，将沐浴露抹在他手心，揉了揉手指，“沾满泡沫，手指慢慢分开，不要让中间这层膜碎掉，然后吹气。”
玄棋试着做，却没法吹出林承星那样的泡泡，总是在成型前就碎裂。但他的兴趣起来了，不断搓着手指，想要弄个大泡泡。他在尝试新玩意这件事上还是很犟的，见林承星能成功，就不断地试。
林承星趁着机会，微微弯腰，快速把人洗了。
一抬头，玄棋弄出了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泡泡，仍然在使劲儿吹，连脸颊两边都鼓起来一小块。大泡泡不太稳定，上下晃动，正好被抬头的林承星碰到，碎在了他鼻尖。
玄棋缓缓睁大了眼睛。
林承星：“……抱歉。”
最终玄棋把一坨泡沫糊在了他脸上。
洗到最后，还得给玄棋把弄脏的头发也洗了。他脑袋上还竖着猫耳，不太好洗，得很小心才不会让水流进去，只是仍然沾上了泡沫。林承星微微一犹豫，忍不住想把猫耳朵里面的软毛也清洗一下，于是将手指探入。
猫的耳廓又大又薄，平常摸起来是软而凉，运动过后则是温暖滚烫，触感奇妙，根部还有开胶似的一小块附耳。
林承星细细地清洗着。
等到玄棋撞上他的身体，微张着唇，湿漉漉尾巴卷上他的大腿，他才发现不对。
水流声太大，林承星没有听见玄棋在耳朵被手指探入后发出“哈啊”的微弱气音。玄棋仿佛是被捏住了命脉一样，两只耳朵里面都被触碰，就不会动了，连挣扎都不敢，只能感受人类的手指拨动最里面的软毛。他听力又如此灵敏，一时间连水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指尖摩挲的声音和气泡簌簌破碎挤压的声音。
轻微的电流感从耳朵窜向全身，特别是脊椎连到尾尖的一条直线，几乎立刻就麻了，尾巴尖一会儿发软、一会儿发僵，腰都轻轻地颤起来。
做不出什么反抗，只能任凭指尖侵入耳廓。
偏偏林承星太洁癖了，洗上瘾了，两片耳朵花了好长时间。
玄棋只觉得过了半个世纪，等到他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脸上热得不行，眼尾都发红了。
想瞪人吧，还找不出什么理由。
他兀自生着闷气，只觉得尾巴被人抓住，拧干水分，也没那么痛苦了。
林承星给他擦干了身体，换了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玄棋才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怎么只拧后面的尾巴？没有力气了吗？”他觉得自己语气恶狠狠的，是在质问人类，说反话，是人类阴阳怪气艺术里面的嘲讽技能——最近上网看见的。
然而林承星甚至反应了两秒才明白玄棋的话。
林承星：。
玄棋冷着一张发红的脸，做着自认为无比冷酷的表情，高高在上地睨了一眼人类：“就因为前面的尾巴不长毛，就可以不拧干了吗？你偷懒。”
林承星正在高速思考——思考不出结果。
小猫只觉得报复大成功，他哼哼了两声，伸出两只邪恶的爪：“那换我来欺负——”
话音未落，林承星拽过边上的浴巾，给他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玄棋：“你——”
“坏！！！”
……
吹干头发总是比洗澡还要痛苦，等热风烘完，玄棋只觉得头发尾巴都炸炸的，蓬成了一团。
他之前还在生闷气，林承星把他捆起来就丢在沙发上了，还多裹了两层，又把他变成猫猫卷。吹干了头发，还细细地擦了尾巴，也吹干。
作为小猫，他今天干了太多的事儿，特别是在雨林里跑酷，简直要了他这只大肥黑咪的命。穿衣服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吊着一颗报复人的心，不肯睡。
林承星念念不忘地教：“前面的不是尾巴。”
“凭什么前面的不是尾巴？”玄棋哼哼唧唧，闭着眼，“它也会动的，你不准嘲笑尾巴短短。”
他的猫尾巴格外长，能在腰上盘两圈，对比起来确实不够……这似乎不是重点。
林承星回忆片刻，发觉自己以及其他人，确实没怎么给猫上生理课小知识，前段时间猫都主动提出绝育了。
玄棋的脑子还不愿意睡，身体却不肯动了，眼睛也闭着。林承星叫他一声，他就动两下尾巴，逗人棒似的晃来晃去。
闭着眼睛哪里走得好路，只能被人抱着去床上。
一贴着床，玄棋的大脑更加不肯动了。
他几乎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睡没睡，总之只是闭了下眼睛，林承星却已经换了身衣服。玄棋扬起脑袋，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主动挪过去，和人贴一块儿。
小猫总是睡一觉就什么仇都不记得了。
哪怕这一觉短得只有几十秒。
属于他人的温度贴在身上，林承星微微发愣。大概是因为半兽人体质的缘故，玄棋总是热乎的，而且格外柔软，像一团干燥的云，又像棉花糖。此时这团黑色棉花糖带着一点清新的蔷薇花香气，闷在被子中的脸颊也泛起蔷薇般的粉。
他总是如此，没有任何警惕心，全身心地依赖人类。
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
林承星感受到身上被戳了几下。
他疑惑，只见小猫从被子里拱出来，带着困倦的气音说：“摸啊。”
他平日里还算乖巧，困了却有股压抑不住的任性，手指尖戳戳戳戳，一副无论如何都要达到自己目标的样子。
“小猫贴上来的时候，就是要摸摸了。”他深呼吸，“摸——摸——我——”
“洗澡的时候，已经摸过了。”尖尖的耳朵几乎戳在林承星下巴上，他呼吸拂动耳廓里的软毛，耳朵又开始抖，甩在他脸上。
“猫不喜欢。不算。”
眼看不答应就不罢休，林承星将手掌按在玄棋的后背，顺着脊椎骨轻轻地抚摸。玄棋想呼噜呼噜，但人类的嗓子不支持他发出这种声音，只能往人身上贴了贴，抓住林承星的手掌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放在自己肚子上。柔软的小肚子和粗糙的手掌贴在一起。
他困倦，却又神神秘秘地说：“这里不给别人摸的，只给你一个人摸。”
林承星几乎不动，好在玄棋也没精力折腾了，没过一会儿就睡得很沉。
黑黑沉沉的，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看得人眼神也软下去。
……
小猫不用操心，人类要处理的事情却还很多。
贺鳞赤戈，两个黑户，第一时间被拉去星舰，消了好几遍的毒。
乱七八糟的设备，冷冰冰的设施，陌生的气味。
两个半兽人的眼神都清澈了，活像是放暑假的高中生，彻底忘记一切。
他们开始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和那个宛如原始部落一般的家乡，完全不同。嘴上念叨着要保护家乡，实际上看见一只星舰、甚至不是完整的兰岛、完整的联盟，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认知。
茫然中，也生出几分无措。
事到如今，脆弱的小人国要如何，只能依赖这几位外乡者的道德了。
而他们一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那几个外乡人却都各做各的去了，反倒把他们晾在一边。
像是根本不在意小人国的一切，又像是在密谋着什么危险的事儿。
好一会儿，才看见那个领头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一身衣服，神态倒是没多少变化，稳定得可怕。
一点点的兽类直觉在警惕：这人很可怕。
林承星邀他们坐下，亚尔维斯懒懒地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夏时和虞青青则已经去实验室快乐发癫了，看起来要通宵几天研究新素材。
“会议纪要。”亚尔维斯说了一个半兽人没听过的词，“这个要付额外的工资，林队。”
没办法，这件事需要保密，只能让经历过的人来。
“首先，第一个问题，户籍。”林承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熟门熟路的。
在不久前，他还帮小猫处理过户籍的事。
现在想想，确实是被猫迷了眼，许多事都没有考虑。
两个眼神清澈迷茫的半兽人，被迫在一个下午听了大量不懂的内容。
所有的要事都已经记录完毕。
只是他俩也看不懂文字，要学。
林承星：“……”也是很熟悉的剧情，轻车熟路。
随着时代发展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文盲了，这段时间一口气见了三个。
“不必太着急，可以慢慢考虑。”他说，“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安排户籍，留在兰岛，他们安排基础教育后，以正常兰岛居民的身份活下去。
或者随着星舰离开，配合参与关于小人国的文化研究。也作为间接接触过深渊力量的实验体。发工资的那种。
这两个选择都不好做，好在预留了半个月的时间思考。
……
林承星又上了楼。
猫儿已经睡得死沉，很没睡相，翻着肚皮朝上，一条腿搭在被子上，一条腿压在被子下。
他几乎走到了跟前，玄棋才有了点反应，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金色竖瞳反射着一丝偏光，华丽至极。
林承星：“你很努力。”在雨林，在地洞，都异常乖巧。
“喵。”玄棋抖了一下耳朵，“对呀对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玄棋不太理解。
配得感。
林承星能感受到，玄棋的配得感很低，仿佛大脑里有一个概念，如果不努力、不去付出什么，就无法得到现有的生活。
但其实没人要求过小猫。
林承星忍不住问：“是谁教你的吗？”
问完，他便有些后悔，其实心里已经有模糊的答案了。
“是……”玄棋想说是林承星很多很多年以前教的，但他解释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之前的人。”
“但也是跟着你学的！林队……你是好老师。”
反正看林承星这样，他也不记得了。
他想起来就感觉有点生闷气，人类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什么都不记得。干脆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理人了。
好一会儿，他感受床另一侧被压下去的声音，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凑近过来，手掌贴着他的头顶，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咪……”
玄棋：！！！
嗓子自己发出了声音！
他抗拒了几秒，最终顺从了本能，往林承星身上一靠，发出更响亮的咪咪呜呜的哼唧声。
摸了一会儿，玄棋几乎又要睡着了。
林承星感受着小猫的体温，没有多问下去，只是大脑里仍然有淡淡的疑惑。玄棋这样的情况，除了他人输入的观念，还有一种可能。他瞒下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以至于总有一种愧疚感，认为自己会被抛弃。
但小猫只是小猫，哪里藏得住秘密？
他想起黑蛇的话语。
太多无法想清楚的事，似乎有了一个方向。
那些奇妙的能力，罕见的金色竖瞳，以及对人类世界的极度陌生。
他想问点什么。
可猫实在粘人得紧，枕在他身上，渐渐滑落，半颗脑袋压在他大腿，还伸出手去抓被子，仿佛就要这样睡。
“玄棋。”
“喵……”
是事事有回应的猫。
还没等林承星问什么，玄棋就主动翻过身：“林队，你回来之后，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黑色的尾巴递过来。
“允许你抱着我的尾巴睡！”
玄棋觉得林承星每天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似乎完全不需要睡眠那样，能24h连轴转地忙。
坐着要思考，躺着也要思考。
出去探险，已经算是一种休息。
人类难道比星星还要忙吗？
明明人类又不需要和他们一样自转。
玄棋开始转林承星的头发，绕在指尖，一圈一圈。但那头发不够长，费半天劲才绕两三圈，就从指尖溜走了。玩着玩着自己急了，把发尾一巴掌按在人类胸口，脸鼓鼓地生闷气。
发现林承星在笑，更是生气。
都不想理人类了。
玄棋翻个身，蜷起来，背对着林承星枕在他大腿上，心想这样一定会把人类的腿压到麻，他要让坏人受到惩罚。
就感觉自己的发尾被人捏住，揉了揉。
林承星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好奇深渊和黑蛇相关的事吗？深渊竟然有自己的意识。”
玄棋：“……”
猫紧张。
猫紧张是无法掩盖的，连白皙的后颈也好像一下子绷起来，人类的手指放在上面压了压，只觉得猫已经变成了僵硬的冷冻橡皮糖。
硬邦邦地喵胡话：“我不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和猫睡了一宿，因为猫拱来拱去，睡眠质量下降，偏头痛加重了

第42章
笨蛋小黑猫，完全不会说谎。
“我……我连说人话都还没有学利索呢。”玄棋摸了一个被子过来，捂住脸，“怎么会好奇那么复杂的事情。”
“完全不好奇？”
玄棋：“……好奇。”他声音闷在枕头里，枕头簌簌地翘了两下，扯下来，露出一颗头发凌乱的猫头。
鼻尖被蹭地有点红。
两片耳朵往下压着。
林承星在床头翻了翻，找到了一颗兰岛特产的花香软糖，塞进小猫嘴里。
于是猫被哄好，含含糊糊地问：“好奇，你不想把来自深渊的生物抓起来切片研究吗？你不是……很喜欢研究深渊吗？”
“我很喜欢。”林承星顺着他的话说，“研究一个项目，如果它在有生之年能得到进展，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幸福。”
“但也不必着急。在无数的深渊研究者里面，我已经是最幸运的那个了。而且做研究，怎么只能信别人的只言片语呢？”
他揉揉猫头：“异变者相关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们往往还伴随着严重的精神问题，也许他只是一个长寿到产生了认知问题的异变者。你全盘相信了一个陌生人的话？”
玄棋：“！”
“没有！”他立刻摇头，展示自己不是笨蛋小猫。
“他说自己是深渊污染幸存者后来到这里，是深渊产生的意识，这太离奇，不能随意相信。”林承星故意逗小猫，“你要是全信了，什么时候去精神病院溜达一圈，会收获很多故事。”
玄棋被他逗得一愣一愣的：“是哦……”他是整个深渊分离出来的意识，才不是一丝一缕附在小猫身上控制小猫的。
他是成功的个例，对方是空口无凭的个例——玄棋用别人那里学会的词思考。
但是……
“他身上真的有深渊的气息。”玄棋望着天花板使劲思考，“那些伤口上，有来自深渊的碎片。”
林承星：“……”
多笃定的语气。
不论如何，玄棋比他了解深渊。了解太多。没人近距离接触过深渊，自然，也不会有人看出，那些伤口是深渊造成的。
小猫还是太笨了，随随便便就露出了猫尾。
他轻轻叹气，按住玄棋，不想让他继续说了。
玄棋却倏地抽出自己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
林承星一动，猫也跟着动。
很幼稚地玩了几回。
猫发现自己玩不过邪恶的人类，便伸出手去偷人类口袋里的糖。他没看见林承星是从床头拿的糖，只以为人类的口袋是百宝袋，什么都有。
爪子从裤子边缘伸进去，摸索。
林承星抓住他的手腕，把这只欠揍的小猫爪拎出来，放在一边。
玄棋：“坏人。”
爪爪不能放在最上面已经很难受了，结果连偷颗糖也不让。
“太危险了。”
“嗯？”
玄棋心想哪里危险？从林承星口袋里偷糖果会影响到严肃的气氛吗？可是这种事他干过很多遍了，林承星从他口袋里拿东西，他也不会拒绝的：“那我下次不偷糖果吃了。”
林承星没有应，只是轻轻叹气。
“别在外面聊深渊相关的话题，平常尽可能留在我以及你熟悉之人的视线里。”
“只要你愿意看我，我肯定一直在你视线里的。”玄棋哼了一声，感觉到林承星松了手，立刻抽出自己的爪子，挺腰跳起来，把两只手全都压到对方手背上，主打一个报复人类。
压了一会儿，小猫忍不住问：“所以你裤子里藏了什么吃的？我好像摸到了。”
林承星：“……”
玄棋的好奇心总是很足的，而林承星基本会满足他的每一个好奇心，所以这会儿的沉默变得格外特别。小猫愈发好奇，甚至弯下腰，要从他的肩膀上攀过来，倒着摸他的腿。
真的皮。
玄棋被敲了一下脑壳，他学习摆烂的时候林承星都没有这样欺负过他，登时睁大了眼睛，尖尖的虎牙压在了下唇，很委屈。
林承星只好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只有一张工作卡。
玄棋歪了歪脑袋，恍然大悟：“所以是前面的尾巴？”
林承星：“……”
那不是尾巴。
有些时候真的很难和小猫沟通，他又从柜子里找到了一颗软糖，塞到玄棋嘴里。两人还没吃上晚饭，干脆点了一粉兰岛特色拌面，不用小猫说，就要了个小碗，把面分给他一部分。
玄棋的胃像黑洞一样，林承星没见过他吃饱的时候，也不见他长胖。
吃完，小猫还惦念着那个问题：“所以，前面的尾巴怎么了？”
“那不是可以触碰的。”林承星叹气。
“碰了会怎么样？”
“有人碰你的话，可以立刻报警。”
玄棋立刻警觉：“那我自己碰？”
“我们换个话题吧。”林承星也聊不下去了。他顿了顿，没忍住，给小猫擦了擦唇角。
“要出去逛逛吗？和我一起。”他试图转移小猫的注意力。
“要！”
“上街的话，将耳朵尾巴收起来，大部分人没有见过半兽人……”林承星敛目道，“抱歉。”
“抱歉什么？”
“在纯人类为主的社会里，半兽人需要压抑自己的性格。”
“如果你觉得这是对我的压抑……”玄棋伸出两只邪恶的爪 ，“以后玩游戏的时候猫爪永远在上！”
“……好。”
……
逛街。
对玄棋和林承星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词汇。
玄棋从离开自己老家到现在，不过是七个月，学会做人都没多久，更别提属于人类的娱乐活动。他的终端上甚至没有下载过游戏，也没有什么娱乐的软件，每次都只是在星网论坛上浏览。
而林承星，他极少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就连逛街，也是因为虞青青现在回了实验室，缺少一些材料。
晚上的兰岛有些凉，云雾缭绕。浮空城周围有一圈屏障，专门用来隔绝过于浓稠的云雾和花粉，并为城内提供照明。兰岛并非只有一个岛，而是七个岛形成的群落，浮空城就建立在最大的主岛上。
兰岛原本的悬浮依靠大量的藻类，大量的人类建筑势必会影响重力浮力的平衡。因此，在建设浮空城的同时，工程师规划了五个推进器。并构建了复杂的廊桥和索道，将七个漂浮的岛屿链接在一起，再也不会随风浮动去他处。平日可以用飞行器在岛屿间穿梭，也可以坐长长的索道。
进了浮空城，玄棋轻轻地扯了一下林承星：“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林承星不答，玄棋以为是他在担心半兽人的问题，于是露出聪明小猫的微笑：“不用紧张的，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不会半路冒出来耳朵尾巴的。”做人超熟练的。
他甚至愿意改掉猫猫的习性，没有黏着林承星走路，人模人样地缀在林承星身后，保持了一点距离。
林承星：“过来一些。”
“嗯？”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玄棋的眼眸一点点亮起来，小猫大喜，以为人类终于开窍了，知道不能把黑洞饿着了。他立刻就贴过去，两人一起在浮空岛的街道上走。
兰岛的建筑很有特色，几乎和植物缠绕在一起。不同的店铺，会装饰不同的植物。饭店和甜品店往往喜欢装饰些能大量结果的植物，果子颜色鲜艳，香气十足，颗粒饱满，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服装饰品店的外面则攀着漂亮的花枝，连叶子都显得十分精致。旅馆一类的，则挂着宽大柔和的叶片，像是遮风挡雨的打伞。
最有趣的是公共卫生间，每个单独的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只巨大的猪笼草。
玄棋总是什么都好奇，如果不拉着，恐怕连人家店门口装饰用的果子也会偷偷摘了，塞进嘴里。
他注意力太容易被分散，很快就忘了林承星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饭店里飘。
几次下来，林承星不得不抓住小猫的手腕，一直牵着。
玄棋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来圆润的一小块儿，摸起来像是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花瓣的纹路，稍稍一用力，就能摸到他的心跳。他的肌肤就像他变成猫时候的皮毛一样，非常柔滑，一不注意，手指就滑落到了玄棋的掌心，彻底变成牵着手的模样。
玄棋：“我有点想吃那个……”
玄棋的身体没有办法飘走了，眼珠却还是随着食物转动。
出于某种心虚，林承星给他买了，哪怕玄棋刚吃过……好几顿晚餐、好几顿夜宵，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再进食高热量的食品。
于是玄棋一只手握着花蜜饮料，一只手被牵着，穿过熙攘的街道。小猫看着人群，稍微有些得意——他现在和普通的人类完全没有区别了。
药店。
兰岛盛产植物，自然也有许多药用植物。玄棋抬头看去，药店比想象的要大很多，并没有神秘气息，所有的药物分门别类地放在架子上。很像他在中央星系时，林承星带他去过的图书馆。
只不过，现在架子上放的不是书本，而是一个个由盒子、瓶子装起来的药。
店员坐在躺椅上，摇晃着小扇子，两个按摩机器人正在工作。
现在的购物都可以用智能板来解决，只需要用终端轻轻一扫，便可登录选购。店内的机器会将选好的商品送入传送带，打包后递到顾客手上。至于真人店员的作用，大部分时候是解决店内的一些纠纷。
林承星按着虞青青给的清单，选了一些药材。
龙蜥血、十字星茄的果实、水灯草芯、雾里花的叶片……全都是只有兰岛才能买到的东西。玄棋看了几眼：“我全都不认识……”
林承星安慰他：“但你现在已经认识了这些文字怎么念，对吗？”
“是的！”
小猫立刻高兴起来。
只是选完以后，仍然有一些材料没有搜索到。玄棋正因为自己语文能力的提升而膨胀着，向林承星要了材料名单后，走向店里唯一的店员：“你好。”他瑟缩了一下，骤然有些后悔，毕竟他只是语文好了一点，不是社交技能提升了。
“这个……幽蓝发光菇有库存吗？”玄棋感受到身后林承星的视线，稍微大了点胆子，“还有尖啸花种子。”
店员停下摇晃扇子，瞥了他一眼：“挺小众的购买清单。”
玄棋屏着呼吸。
就见店员翻身坐起：“抱歉喔，你说的这几样材料，店里已经售空了。你不急的话，我可以联系供货商。”
林承星：“如果很急呢？”
“我把供货商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自己去问问。”
林承星付了钱。
到了供货商的店，却发现似乎是某种材料短缺，好多人都来排队，只能老老实实去取号等待，一看号码牌，居然要等到午夜了。
“所以我们要等很久。”两人出了药店，玄棋有些好奇地问林承星，“我们要做什么？在外面逛，还是回去？”
他眼睛亮亮的：“你饿了吗？”
林承星：“……”
他甚至能猜的出来玄棋想吃哪几家店。
就算全都吃上一遍，按玄棋的进食速度，恐怕也还有空余的时间。他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太多，有种不知道该往哪里用的茫然感。
何况他不甚了解兰岛的娱乐。
在小猫吃又一顿饭的时候，他在小群的群组里发了消息。
【宿琴：就算是问这种问题，语气也这么正经吗？】
【亚尔维斯：转发链接“兰岛必打卡宾馆10家，景色优美价格实惠！”】
【林：并不是要在其他地方留宿。】
【宿琴：看电影吧】
【亚尔维斯：电影+1】
电影，那是比逛街更陌生的词汇。林承星上一次进电影院，还是某星系的电影院爆炸了，他们顺手去排查一下爆炸原因。
他硬着头皮和小猫提出了电影。
玄棋正在吃油炸花卉拼盘，林承星问他，他就点头，反正人类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还没看过电影嘞！
选电影院、买电影票，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坐在电影院的时候，林承星仍然有一种陌生的不踏实感。
至于电影在播放什么，他几乎一点没看。
只有玄棋看得很认真，一眨眼，就过了两个小时。
林承星的视线偏移了些，落到小猫一直在啃的吸管上。早上买的一小份花蜜水，应该是早就喝完了，但玄棋咬着吸管啃了好一会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硬质的吸管贴着下唇，把柔软的唇肉压下去，还能看见他的舌尖卷着吸管。
电影已经进入尾声。
林承星忽得又想，时间过得太快了，似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玄棋却以为他正在看自己拿着的花蜜，已经喝空了，只剩下几滴顽固的液体落在杯底，很难被吸上来。
“甜的。”
“什么？”
“这份花蜜，很甜的。”玄棋又解释了一遍，在昏暗的灯光下压低着声音，“你给我买的，很好喝。你不是一直在看这个吗？但是已经被我喝完啦，你想要的话，我们出去以后再买一份。”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去买，送给你。”
林承星却还是看着他。
玄棋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一直看着会是什么想法——肯定是非常想喝花蜜水，而且现在就想喝。他馋起来的时候总是非常急。
于是他用手掰开杯子的盖，举起，眯着眼睛盯了盯，一两滴残存的花蜜顺着弧度从杯口落到他的唇角，他立刻用舌尖舔去了，把嘴唇都舔得亮晶晶的。
他用指尖沾了杯口的最后一滴花蜜，戳了一下人类的唇角。
一点微不可查的甜味在林承星的舌尖蔓开，他喉结微动，吞咽下去。玄棋的指尖骤然塞入唇角的感受依稀还在，一触即分，几乎让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甜的，对吧。”玄棋炫耀完，又冒出来一点心虚，“我洗过手的，不是很脏。”
他似乎是有些害怕林承星训斥他，侧身，柔韧性极好的腰折下来，上半身从自己的椅子跨到他这里，仰起脸观察林承星的表情，仿佛一个不对，他就能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请求放过。
只是他的唇仍然亮晶晶的，让人能想象到，上面残留的些许甜味。
林承星听见自己的心跳。
灯亮了。
电影散场的时间到了。
那些生长于黑暗之下的旖旎，那些不可言说的想法，都随着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消失。
玄棋坐直了，也不再闹，安静等林承星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他似乎一直这样，除了最开始的找人，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一张白纸，谁都可以在上面涂抹痕迹。虽然这张纸是纯黑的。
林承星忽得问：“不觉得无聊吗？”
“嗯？电影无聊吗？我觉得还好诶。”
“你一直跟着我。”
他今天意识到，也许小猫没有遇到他之前，也有过波澜壮阔的生活。
玄棋没耳朵可以晃了，只有头顶的呆毛摇了摇。
“怎么会？”玄棋无法理解人类的脑回路，他下意识寻觅林承星的眼睛，在蓝色眼眸里看见自己，才心满意足，“跟着你就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林承星又不说话了。玄棋都习惯了，林承星这人话很少，每次和他说上几句，就停下了。有时候会盯着他，有时候又会把视线挪过去。玄棋觉得人类比猫科还要反复无常，他都不会这样的。
他们顺着地址找到了供货商，没法少量购买药材，只能一次性买了好些。
正要折回去再逛逛，林承星的终端却响起了铃声。
亚尔维斯的声音几乎冲破耳膜：“不好了，青青又炸实验室了——”
玄棋：“……喵？”
他语文进步很大，从一个“又”字里面品出了一丝酸楚，惊恐不多，无奈为主。
林承星：“很正常，损失大吗？”
又从林承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习以为常。
“不大。”亚尔维斯沉默几秒，“但她又拿自己试药，出事了。那地方带来的素材。”
具体细节无法在电话中描述，林承星立刻叫了飞行器，调成手动控制模式，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星港。玄棋甚至有点被晃晕了，一个没注意，猫耳朵如同果冻一样弹了出来，好在已经到自己人的地盘了，就算被看见是半兽人，也没什么。
星舰装配了数台最先进的医疗舱，外伤几乎都可以治疗，中毒却不好说了。
特别是对毒理最清楚的医生本人中毒了。
这种事玄棋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林承星调出医疗舱录取的身体数据，吩咐其他人针对性地添加一些药物。
他看起来如此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故、安排工作，以至于其他人也很快安定了下来，打扫的打扫，配药的配药。玄棋也很感叹，林承星仿佛什么都会一点，当医生也不在话下。
察觉到玄棋的视线，林承星偏头，同他对视了一眼。
他这才发现，林队，似乎也是有些紧张的。
玄棋的尾巴悬浮在地面上，他靠近过去，轻声问：“她还好吗？”
“高烧，目前情况稳定了。”
玄棋又问：“她不是一次这样了吗？”
“是。”林承星忍不住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听见呼噜呼噜的声音，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虞青青喜欢用自己的身体试药，她体质特殊，对药物的耐受性很强，普通的医疗舱没有办法很好地起作用。”他们其实也劝过，但星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就像他做了决定，别人也很难动摇一样。
玄棋还是第一次见到医疗舱。它像一个巨大的银色的茧，里面灌满了橙色的液体。虞青青悬浮在其中，她身上衣物已经被人换下来，只穿了防止走光的特殊制服。没了纱帽的遮挡，玄棋第一次看见她的正脸，才发现额头处有一块儿明显的疤痕，像是蜿蜒的蜈蚣。也没了手套，能瞧见满是灼烧痕迹的手掌，那似乎是陈年的旧疤痕。
医疗舱中的纳米机器人会修复新鲜的伤口，却不会处理多年前的疤痕。
玄棋又想起林承星的身体上，也有很多陈年的旧疤痕。
他不了解它们的故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人类也能像课本一样翻开该有多好，这样他就可以一页一页、一层一层地读懂。可玄棋转念一想，又觉得像林承星这样的，只可能是数学本子，他啃不动的。
他下意识摸上林承星的身体，隔着布料触碰有疤痕的地方。林承星穿的工装，布料看着薄，其实有最先进的防割技术，保温耐热，还放水，上衣紧紧贴在身上，都能看见肌肉的形状。
玄棋先是碰了一下林承星的腰，又摸上去，他记得林承星的胸口有一条很大的伤疤。
手腕猛地被抓住了。
玄棋晃耳朵：“怎么了嘛。”如果人类真的是一本书，那林承星这本肯定非常抗拒他翻动，都不让碰的。
“这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林承星压低了声音，他抓着玄棋的手腕，把小猫翻了个面儿，不准他正对着自己乱摸。
玄棋就稍微有点不满：“有人的时候，你也会摸我脑袋啊。”
没多久前才说过的。
“你怎么能压抑小猫的天性！”玄棋反过去指责。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了解疤痕后的故事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玄棋现在就想要摸到林承星，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折到伸手，胡乱地摸。
林承星只好把小猫牢牢钳在怀里，单手抓住玄棋两只胳膊，另一只手控制住尾巴。
玄棋撇着耳朵，正打算拧过脑袋，偏头咬一口林承星的胸口，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他都炸毛了，惊诧地回头。
虞青青趴在医疗舱的透明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两个纠缠的玩意。她面上难得带了一点震撼和疑惑，又用力拍了拍医疗舱。抗药性太好，悬浮液里面的麻醉药物对她没什么用。她眼睛越睁越大，像一条痴呆的蝾螈，就像在说你们怎么能在病人的医疗舱面前拉扯？
林承星放开了小猫，伸手要去加浓医疗舱里面的麻醉药。
虞青青：“……”她打了个暗号，表示自己有重要的话题要讲。
医疗舱里的水位退去，半响才打开。
虞青青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揣着手，即刻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
玄棋：“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林承星把小猫按住，又伸手按着医疗舱的舱门，没让虞青青出来，“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对自己用药、为什么炸实验室了。”
他耳尖微红。

第43章
虞青青挠了挠颈侧，缓缓地冒出来一种类似疯子的兴奋感：“还记得我们在地穴遇到的各种菌子吗？我对那里的孢子进行了采样，提纯后收集到了一种成分，里面的有效成分还在分析，我暂时把它称作环状伽马链。这是一种有机物，而且是十分活跃的有机物，简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一些药物可以增强它的作用，就是我发给你的购物清单。”
“只要一点点的环状伽马链，配上增幅的药物，就可以对其他生物产生影响。我一开始对实验室的小白鼠做实验，没有任何作用，后来偶然尝试了一下冰毛兔，结果那些兔子居然有一半开始迅速转化。你知道的，冰毛兔的基因非常不稳定……”
于是她又做了一些实验，发现环状伽马链对基因不稳定的生物有奇效，能以千万倍的速度让生物不断发生基因突变，甚至让本应冲突的基因开始融合。
特别是，它会让生物身体里的隐性基因被表达，加快生物的代谢，最短只需要二十分钟。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小人国里面大部分都是半兽人。而同样延续了数百年的联盟，半兽人的数量极其稀少。”
“我想着，我们人类当初的基因不就被污染过吗？”虞青青有点狂热地说着，“如果弄清楚这个，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为何当初会爆发基因大污染，而且我也很好奇它对人类有没有作用，就拿自己试了一下。”
“可惜就在我自己实验的时候，发现了那些本来变异的生物，又转化回了正常的模样。它好像只是短暂地激发了基因表达，也可能是用量太少，总之，我决定试一试。”
虞青青侧过脑袋，露出颈侧被挠红的地方，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条细缝：“看，我祖上可能和两栖动物融合了一点。不用太担心，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消失了。其实我觉得这技术应该挺有前途，谁不想知道自己祖宗和什么动物杂交了呢？”
林承星：“……”
他缓缓把医疗舱的盖子合上了，任凭虞青青在里面敲玻璃。
玄棋蹲在医疗舱面前，和长出鳃的虞青青隔着玻璃对戳，他完全不在意什么基因问题。而虞青青只感受到了发现新东西的狂喜，也完全没有考虑其他的问题。
镇定剂的剂量加大，她昏过去了。
林承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内侧，只摸到了小猫的糖。
他拆了颗糖，含进去，充当镇定剂。
没问题的时候，同事就是最大的问题。
基因相关的发现，一旦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极大的混乱。人们至今没有研究清楚当初的灾难是如何发生的，自然也绝对不想要第二次基因混乱爆发。
现在活下来的半兽人，全都是基因表达能融洽的。
事实上真正发生基因污染时，可不会出现只长几根羽毛、头顶冒出猫耳这样无伤大雅又很可爱的象征。只会有各种各样畸形的怪物，清醒的人看着自己一步步异变，看着胸膛被增生的白骨刺穿，在漫长的痛苦中获得死亡。
半颗糖被嚼碎。
他自然支持朋友做她想要的研究，只是有些事过于敏感，不能触碰。
——联盟至今都对基因相关的科技讳莫如深。
玄棋见林承星一副胸口郁着一股气的样子，第一反应是有些惊奇，他实在是很少见到林队有负面情绪的时候。而后，他主动往前蹭了蹭，把柔软的尾巴递到对方手心：“青青姐一直都这样吗？”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
“嗯。”
……
第一次见到虞青青，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来自一个很偏远的星球，几乎在联盟的边缘。却靠着自己的本领，考上了联盟中央的学校，一直读到大学毕业，成绩优异。
回家
而后失踪。
那是数年前的记录，远在林承星出生前。
“啊？”玄棋瞪大了眼睛，“青青姐……今年几岁？”
谈论女性的年龄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小猫是笨蛋，林承星便说：“是我的三倍。”
一时间，玄棋开始算百以内加减乘除。
算完，瞪大了眼睛。
现在的科技足以让人长期维持在青春的生理状态，因此会给人造成一种错觉，所有人都是年轻靓丽的，世界是青春美好的。
林承星遇到虞青青的时候，是真的很年轻，实打实的二十来岁。星舰破破烂烂，他开始意识到这世界上有人并不想要他活着。
误打误撞地，到了虞青青所在的星球。
一身简陋衣服的女性，正在荒野上挖掘着什么。
猛地瞥见林承星一行人，她也没多大的反应：“星盗？”
那时候他们确实很像星盗，偶尔也确实会……打劫修补星舰。一群从联盟中央来的、娇生惯养的少爷公子，还有醉心研究的人，全都晒得黝黑，性格多少也变了很多，见过铁和血，见过生命的流逝。
不知为何，荒原上多的是空屋，还有建造而成的基地，却只有虞青青一个人。
“全死了。”她坦然道，“我在水源中下了毒。”
在这句话之后，星舰上很多人再也不敢碰虞青青碰过的东西。
数年之前，她被捉来这里，成为实验素材，又因为懂一些药理，浑浑噩噩地过了十来年。身上满是旧伤痕，手腕、脚腕尤为严重，简直像是被废过一次。是骨架很小的女性，脸算不上惊艳，却也很清秀，只是额头侧面也布满了诡异的疤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
这些上，是修复舱也无法治疗的。
除非进行大规模人造皮移植手术。然而虞青青在之后的数年里都拒绝了这样的手术，只是喜欢穿长裙长袖，遮掩身上的伤痕。
她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离开吗？”
活人都死去之后，或许是作为违规违法死刑数次都不为过的基地，这里严格限制人的进出。而她一不小心杀完了，完全没有办法启动那些小型飞船，连陆地上的代步设施都用不了。
只能一个人独自生活下去。
然后捧着书，试图入门机械、电子之类的东西，可惜没能成功。不过虞青青那时候也对逃跑没有太大的兴趣了，一个人在荒原上种地。食物是不紧缺的，储备粮拿来给一个人吃的话，可以吃上几十年。
但她很好奇，这些人身上生出的植物，会有什么区别吗？
——答案是没有。
用人做实验的恶魔，死后也不过一捧腐土。
植物欢喜地吃，而她大概可以欢喜地种。
大概吧。
种到仇恨也成白骨。
很显而易见的，她有一点精神问题，自毁倾向已经十分严重。但是好消息，当时林承星星舰上所有人，全都精神有问题。
最轻的，只是患上了失眠，最重的，仿佛换了个人。剩下大部分，也都沉浸在复仇、被害妄想里。雇佣兵不是什么好工作，越干精神越差，到最后只有仇恨的火还能燃烧。烧尽了，就是虚无。
也许还会伴随大量的通缉令。
债多不愁，他们带走了虞青青，表示很缺一个医生。
然后把人骗上船以后，才说自己其实是正规军，只是近日下海当雇佣兵，偶尔兼职星盗。
于是玄棋盯着林承星：“你当时呢？”
“我不知道。”林承星难得说出这句话，“也许我没有太大问题。”
作为少数还能做出理智决定的人，林承星知道一直沉浸在复仇情绪里，会毁灭所有人。很多时候他需要去拉住脱缰的野马，他来作为团队最后的理智。
嗯……偶尔也会用脑子想想，怎么样才能不上通缉。
——这些是会教坏小猫的故事，林承星没有在这里扩展。
“不。”玄棋也难得笃定，“一定是有问题的。”
他抓住林承星的手，反反复复地玩弄了一会儿，沿着伤疤轻轻拂过：“你当时，是不是不看星空了。”
“……”
一个人维持了数年的习惯，爱好，就这样中断了。
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未来，这人身上当时背负了多少的压力呢？玄棋不知道，因为林承星当时不愿看向星空，他便无法得知人类那时的喜怒哀乐。
照理来说，人不应该越痛苦，越会选择一件喜欢的事放纵吗？小黑猫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吃，吃什么都好，只要一直一直吃下去，就能忘记了。
他低头去嗅林承星，试图从衣服上找到糖的气味，继而精准从口袋里掏到糖果或别的零食。
“为什么呢？”他几乎贴着人的胸口问。
林承星也是很惊奇地看向猫，第一次发现他竟然能同时思考两件事：食物，和他。
为什么呢？
他想。
大概是因为星空是特别的吧，是纯净是无垠，是容纳一切的宽阔，是他年幼的梦想。于是他不愿让肮脏的自己污染了这些。
而且明确地切割自己的状态，也更方便堕落去成为雇佣兵，而后再干干净净毫无保留地金盆洗手。
感情和理□□杂，促成了他的选择。
但他以前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做了。玄棋是第一个关心这件事的人。
猫偷到了糖，眯起眼，又好奇起林承星的胸肌是如何炼成的，十分苦恼地用手捏了把自己的胸口。
“我是不是应该照顾青青姐？”玄棋想了想，“这好像是我的工作，我要给大家排解心理压力。”
“是这样。”
林承星发现玄棋完全不在意身边人曾经很危险。
紧接着，林承星像每一个邪恶家长那样，说出了十分恐怖的话：“虞青青上了星舰之后，三年自学，考了医学、药理、毒理的证书，又积极治疗，正在考心理学相关。你也要好好学习，争取毕业。”也算是给故事上个正能量。
虽然猫听完死了。

第44章
有太多太多的事小猫想不明白。
比如眼前这份作业，看起来只是文字和数字的组合，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搞清楚答案。
他算是一只养起来很省心的猫，只要塞一份作业、一份零食给他，就能独自在边上呆很久。
只偶尔过来吸一口人，享受一下人类的注视。
今天没有呆在兰岛的酒店，因为林承星也跑去实验室了，不知道鼓捣什么，只知道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人了。
他思考作业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路过，摸一把他的脑壳，玄棋每次都会慢几拍地竖起耳朵，看看是不是林承星。
不是。
可惜。
但是被其他人摸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
实验室。
复杂的实验数据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林承星看了许久，将其编入深渊研究的素材库。
分析台上，黑色的鳞片完好如初，是如深渊一般的黑。
万物都有辐射，而深渊也不例外，虽然它作为一种天文学现象，很难观测到本身的辐射。有效的研究数据相当宝贵。但终归是有一些的。屏幕上面检测出来的辐射数据，完全符合深渊活跃时的曲线。
如果公开，这绝对是学术界的一大奇迹。
但问题是。
他现在没有在检测黑蛇鳞片，分析的样本，是玄棋在他床上掉的黑色猫毛。
林承星：“……”
其实眼前的数据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反反复复，什么细节都已经看过了，连检测都做了三遍，到最后他开始检查机器有没有失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一切是正常的。
他机械式地收拾了东西，灵魂出窍般走出了实验室。
受小猫之托来问问林承星吃晚饭了没有的安森：“……？”
他猛地看见林承星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吓了一大跳：“怎么了！难道说……我们要和兰岛政府干起来了？我、我去看看武器储备……”
“不是。”林承星清醒过来，脑袋上也是往上弹问号，“你什么反应？”
安森：“你又是什么脸色？老大，你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上一回看见林承星这种脸色，不就是遭到袭击，全队被迫迫降荒星的时候吗？然后年纪最小、看起来最弱气的林承星拿起武器，把入侵者给杀了。
“没那么严重。”想了想之前的事，林承星叹气，“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他已经开始说废话了——安森瞳孔地震。
“只是有一种可能。”他听见自己素来冷静的队长说，“科学，不，不是科学，天文学可能不存在了。”
安森：“……”
“醒醒啊，醒醒！”他慌忙推着林承星，往玄棋的方向走，“去撸猫吧，撸猫回san，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搞科研的，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搞疯。”虞青青是这样，林承星也是这样，区别只是林承星不搞生化，不怎么会炸实验室。
不过曾经有过传说，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也不完全是传说，研究是一件很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儿，人长期处于探究和好奇的欲望中，当来到老年，精力下降，心却还是漂浮不定。这时候有人就会给自己找一个万能的理由——比如说神明，以此安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没什么道理，只求心安。
安森道：“实在不行你就去信猫猫神教吧！”
提起撸猫，林承星只觉得理智进一步下降了。
猫，黑猫。
黑色的深渊。
除了都是黑色以外，有什么联系性吗？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想起黑蛇说过的所有话，每一个细节。被深渊污染的生物，沾染上了深渊的意识。祂的鳞片上也确实有深渊的波动，数据不会骗人，如果科学还存在，实验室里的数据应该是准确的。
那波动十分微弱，几不可查。
祂来自宇宙，只是一缕，在兰岛数百年也没有消耗殆尽。
世界上对深渊研究最透彻的人恐怕就是林承星，他对深渊日复一日的观察，存下来了无数的数据。有的他上传了研究院专用的网络，但更多的，全都保留在他自己这里。
虽然出于某种玄学的原因，他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一个深渊。
经过比对，黑蛇鳞片上的波动和他所拥有的数据不能完全吻合，只是极为相似，在波动的尾端有不小的差别。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和他研究的深渊，不是同一个。
那一瞬间，他的手快过了大脑，将分析台上的鳞片换下来，放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缕猫毛。
数据跳出来了。
强烈的波动，远在黑蛇的鳞片之上，而且……几乎是百分百吻合他所观测的那个深渊的曲线。
之后又放了一些地穴采集而来的植物，贺鳞和赤戈身上的鳞片羽毛。
没有任何吻合之处。
他就这样沉默了，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无比滚烫。
完全，没有办法解释。
林承星问出了一个问题：“猫，可以是猫吗？”
安森大惊。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林承星这种人疯了以后会更加麻烦，指不定他真的会开始拿起武器，推倒兰岛政府，然后一路打上中央联盟，最后问问他的竞争者，能不能由他来当联盟领导——太恐怖了！
越想越可怕，他越发坚定地拉林承星去找玄棋。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星舰上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小猫的力量，不管心理有什么不高兴，只要把手放上猫猫的脑袋，触摸到那种奇特的温度，心情都会好起来的。最多就是再把脑袋低下去，嗅一嗅小猫的气味，捏一捏小猫的爪子。
“玄棋！”
玄棋本来还在走廊上发呆，呆呆地看着手中只做了三分之一的作业本，然后尖耳朵转了一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响亮的呼喊。
安森推着林承星，把相当大一个成年人推进他这只可怜小猫的怀里：“看着他，林队精神好像不好，只有你能救他了！”
玄棋：“！！！”
猫骤然被委以重任，不能思考，只敢紧紧抓住林承星的手，回应道：“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千万别听他说话。”安森顿了顿，看向小猫，感觉十分满意。他知道玄棋肯定听不懂林承星的各种理论，这样就不会祸害到别人，“加油。”
林承星：“……我不是傻子。”
他突然发现安森的智商可能和玄棋差不多，要不然两个人、不，两个物种……两个……总之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生物怎么会玩到一起去呢？
这样一想，他看安森的眼神也变得怜爱起来，就当他是和玄棋一个智商的生物吧，小学文凭拿不到的那种。
……
玄棋抓着林承星的手，无所事事地走了一会儿。
他觉得林承星没有安森说的那么恐怖，被他牵着走的时候也非常乖，一点没有疯了或者其他的异常反应，只有手紧紧地反握住他，属于人类的温度传递过来。
玄棋悄悄地比较了一下，认为自己的温度更高，此乃一胜。
林承星的手上有茧子，很粗糙，不像他的手，当猫的时候就是软乎乎的肉垫，变成人自然也是柔软的。此乃二胜。
他在乖乖地做百以内加减法，甚至一元方程，而林承星，被安森抓过来，说是脑子不清醒需要治。此乃三胜。
走着走着，林承星来到了他身边。
玄棋注意到人类正在看他，于是更加高兴，几乎把尾巴抬起来。
摇了一会儿尾巴，他发现不对劲。
林承星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那视线与其说是被他吸引，不如说是正在观察一种全新的生物，从头看到尾，完全没有在意他尾巴摇来摇去、毛光水滑漂亮得紧。
玄棋紧张道：“你失忆啦？”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看我？”
林承星也编不出个合理理由，他确实正在观察一种十分挑战他三观的生物，一款比薛定谔的猫还要捉摸不定的、圆滚滚大黑猫。
“因为……”他忽得用手掠过小猫头顶，“你很可爱，被注视很正常。”
玄棋一下子眼睛睁大了。
几秒钟过后，他若无其事地贴过去：“再夸一下？”
林承星：“……”
他忽得从虚浮的震惊感里走出来了。不论眼前的人本质是什么样的生物，他现在只是一只呆呆的、翘着耳朵等人夸奖的少年。
只要不去想天文学崩塌不崩塌的事，他的心态就能恢复正常。
林承星：。
他的毕业论文也在崩塌。
玄棋见他没反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纸质笔记本，翻开几页，角落全都是他写作业时揉捏出来的痕迹。小猫的手闲不住，很喜欢抓着点什么挠啊挠。
页面上，是歪七扭八的计算过程，零零散散地写了好多。
他拉拉林承星的袖口，把本子递过去。
又用漂亮清澈的金色眼睛看向对方，微微仰着头，完全就是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模样。
林承星略微一翻，发现需要用严谨数学推理才能观测到的深渊，自己根本不会数学。
他深呼吸，心平气和：“很棒。”
“喵！”
玄棋高兴到直接扑进林承星怀里，如同一颗小猫炮弹，把人直接撞到了墙壁上。
林承星扶住他的后脑，微微茫然。
半响，他低下头，将下巴尖抵在小猫的脑壳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只是有点累，现在已经好了。”
“嗯。”玄棋轻轻挣了挣，没挣脱，便也顺从了。
人类今天很奇怪，小猫大发慈悲道：
“我允许你多抱我一会儿。”

第45章
林承星没有把他的发现告诉任何人。
陪小猫吃了顿饭之后，他又回了实验室，将所有相关的数据销毁。
……
休息过后，就是更多的工作。
小人国的事情仍然被保密，贺鳞和赤戈两人正在忙着上新闻——
两个陌生的、完全没有身份信息的人，忽然出现，任谁都会注意一下，何况林承星这边本来就收到了很多新闻媒体的关注。
他们只好宣城，这两个半兽人是进行植物调研工作时，从密林里面找到的“野人”，也许是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现在不怎么会说话，有完全不会外界的科技。
兰岛本来就有大量的原始森林，原住民都多多少少听说过，不听话就把你扔掉雨林里、小心一个人走到雨林被大鸟叼走的恐怖故事。当这种“真实”的走丢野人小故事出现时，人人都凑过来想吃口瓜。
不少媒体都想过来拍一张传说中的野人。
围观的人太多，一时间甚至打扰了大家的正常生活，林承星不得不换了一家酒店居住。
——至少是将贺鳞赤戈的身份洗白了。
就是把两个半兽人吓得不轻，完全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度以为自己要被抓起来处刑了。
唯一高兴的，大概就是玄棋。
小黑猫不知怎的，特别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有时候林承星甚至会看见他偷偷摸摸地躲在一边，用个人终端看网上的一些采访剪辑。
都是和他有关的。
如果是其他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林承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自己的狂热粉丝。
但林承星现在已经知道了，小黑猫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生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万一这种生物的生活习惯就是如此呢？喜好他人视线之类的。
是了，玄棋很多次向他请求，多看看他。
……
玄棋则高兴地多。
“各位！今天的人类课程开始啦！”
他站在心理疗养室的台后，尾巴高高地翘起，像是一根黑色的小旗杆。面前则是两位傻乎乎的学生——脸上长着鳞片的贺鳞，胳膊上全是羽毛的赤戈。
玄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桌面，拿出两只圆圆的手环：“这个是人类用来交流的设备，叫做终端。”
他打开开关，终端上面弹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屏。
“只需要用手滑动就可以操作。”玄棋示范了一下，“上面的文字目前是联盟统一的文字，如果你们想要留在兰岛，可以学习兰岛的方言，终端支持数百种语言和文字，也可以语音操控。”
两只接近文盲的半兽人拿过自己的终端，僵硬地比划了一会儿。
“你们要先学习文字，才能使用。”玄棋骄傲地挺胸，“我已经会用了。”
他是天才小猫来的，短短一个月，就能学会人类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文字，甚至给人发文字消息。
“要在人类世界里生活，就少不了这个，不管是身份证明，出行购物，日常娱乐，全都需要终端。”玄棋甚至觉得自己在给终端打广告了。
两个半兽人还在研究终端。
弄了好一会儿，赤戈似乎摸到了一点门路，拔了一根羽毛，握在手中当做笔，划拉来划拉去。
玄棋眼睛都瞪大了。
“羽毛是可以随便拔的吗？”他的视线不住地聚焦，落在羽毛的尖尖上，有一种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它按住的欲望。
“可以。”赤戈硬邦邦地回应，“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小人国的半兽人比例很高，远远高于外面的世界，却仍然是少数。生来带有怪奇的外貌，自然就会被普通人排斥。
这甚至不是恐惧，因为黑蛇的存在，整个小人国没有那么害怕半兽人的变异。但终究和普通人的长大过程不一样，他们更容易夭折，也更容易产生一些古怪的癖好，无法和正常人融入在一起。
而且半兽人和半兽人之间也不一样。
有人只有一点点的外表变异，仍然可以正常融入社会，有人却严重变异，骨骼、内脏，奇怪的增生物，一出生就难以存活，就算成功长大，也会一直承受病痛。
小人国里的大家把这种夭折和病痛成为神赐，无法承受神赐的人，自然就会回归大地。
和一心崇拜黑蛇的贺鳞不同。
他没有那么想要身上的异变。
可惜羽毛拔了会长，不停地长，只留下一地鲜血和无法抹去的伤痕。
玄棋似乎也不排斥自己的半兽人身份，甚至和贺鳞这种笨蛋不同，他明明意识到了自己和人类的差别，却毫不在意。
贺鳞：“为什么课程名称是学习人类？”
他指了指自己：“我们不算人类吗？”
玄棋陡然沉默下去，小猫耳朵翘了翘，两片三角形往中间合拢：“当然算啦！那我把课程名称改成……正常社会日常必修课？”
看两个半兽人没有异议，玄棋又松了口气。
太好了。
没有人发现他其实不是人。下意识地就用了“人类世界”这样的词。
他给自己找补道：“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才接触这些事情不久。”
赤戈：“看出来了。你没有什么地方不习惯吗？”他盯着玄棋。
“有啊有啊。”说到这个，玄棋就有太多话可以聊了，“在人类的世界……唔，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别的什么，都需要金钱，需要货币。如果没有钱，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你们和我一样能吃，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只能要饭了——”小猫尾巴翘起来，“为了赚钱，就需要找工作，工作是人生的意义，每天工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玄棋继续说：
“而我，是一个有工作！有工资的猫！”
猫生之荣耀！
“玄棋。”林承星听不下去了，叫了他一声。
“喵！”玄棋的尾巴末端立刻弯了一个勾，耳朵也彻底转向林承星的方向，“抱歉抱歉，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老板叫我。”
他似乎在努力严肃，但脚步是如此雀跃，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林承星身边。
林承星不得不出口解释：“赚钱确实需要工作，但工作是有休息时间的，联盟有相关的劳动法。”
在一旁的玄棋撇撇嘴：他就没见过林承星有什么休息日。
……好像有过，但这家伙休息日也要工作。
……
夜色降临，今天也是在晚上才出来逛街。
下了雨。
滴滴答答的，全世界都湿漉漉潮乎乎的，却还能看见天际线的粉色光芒，云起云落。
“兰岛的雨，往往只下一小片区域，或许我们往前走走就没有了。”
虽然有很好用的纳米雨衣，但林承星还是选择撑了一把伞。
也算是兰岛特色，人们喜欢撑着各式各样的、如同花朵一般五彩的伞。这地方几乎每天都会有一点小雨，于是人们每天都带着伞出门，像是一种社交必备工具。
玄棋和林承星是从星舰上下来的，停泊港湾建得很高，他遥遥往下一看。
雨幕朦胧了街上的灯火，一只又一只漂亮的伞，如同被河水推动的花瓣，往不同的地方涌去、交汇，像是看不到尽头的一场梦。
绮丽至极。
他拉住林承星撑伞的手，用温暖的掌心贴在男人微凉的后背上，一起汇入人流。
雨水淅淅沥沥地从伞的边缘落下，沾湿了袖口。
街上却和往常一样热闹，甚至没有人刻意躲雨，仍然照常逛街。
上回没逛的夜市全是人，因为每个人都撑着伞，愈发显得拥挤。玄棋不得不和林承星挨在一起。
他又是个什么都想吃的性格，看见什么摊子都好奇。一圈走下来，林承星的胳膊上就挂了五六个袋子。鲜花饼、花蜜饮料、炸丸子、烤菌子拼盘……
这还是他们将一些食物拼在同一个袋子里的结果。
一条街下来，其实买了十几样东西。
每次林承星想说多吃不好，玄棋就会可怜巴巴地望过去：“就这么点，我吃不饱。”
虽然很想拒绝，但这可是珍贵的深渊进食素材。
林承星绷着脸同意了。
他突然开始好奇，如果玄棋放开了吃，到底能吃掉多少东西。
雨天路滑，他们走得很慢很慢。
就像是普通的两个游客，融入世界之中。
玄棋的心还在小吃街上，没注意地面，一不小心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啊！”
林承星下意识转身，手臂一揽，稳稳接住了对方。玄棋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猫猫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
彻底被闷住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林承星低头，只能看见对方发红的耳尖和湿润的发梢。
“没事吧？”他低声问，嗓音微哑。
“没事。”声音闷着。
玄棋心想好丢脸哦，猫猫本来应该是拥有极强平衡性的生物，结果差点一个平地摔。他鼻尖有点疼，但这也没法责怪林承星的胸肌太硬，只好吸了口气，抬起头。
却恰巧对上林承星的视线。
淡蓝色的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玄棋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度蔓延。
雨声喧嚣，却仿佛远在天边。
伞面偏斜。
一滴雨水正悬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将落未落。
玄棋一个激灵，看林承星被各种食物绊住手，便主动去抓雨伞，举高，直到将两个人笼住。
“我来撑伞吧。”
他盯着地面。

第46章
玄棋真的能把所有的东西吃完。
但他想了想，还是将一些食物分给了朋友们。
虽然有点恋恋不舍的。
林承星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不干涉他的选择，甚至鼓励，于是玄棋一个人提着盒子，将买来的饼干烤串小零食，一一分给别人。
到了虞青青那里的时候，这位女士已经从医疗舱里出来了，只是神色恹恹——林承星不让她继续搞之前的研究。
想了想，病人不能吃太重口味的食物，玄棋很好心地把鲜花饼分给她一块儿。
烤串就没收了。
亚尔维斯和安森，这两个……嗯，和林承星一样属于人类男性，看起来对甜食不感兴趣，甜点没收，烤串分给他们。
贺鳞和赤戈……都是半文盲的本地人，一定对本地食物不感兴趣吧，要不就全部都……
私吞？
一圈下来，玄棋手上居然还留了点吃的。
他莫名有点心虚，一边吃，一边回房间。
等到门口，已经把所有没分完的小零食全都吃掉了，干干净净，甚至想把包装盒也一起吃了，消灭最后的罪证。
——他恋恋不舍地把包装盒放进垃圾桶。
遵循人类的规则。
房间里，林承星似乎在洗澡。
玄棋偶尔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人类那么喜欢洗澡，每天都要洗一次，甚至有时候不止一次。
他想了想要不要等林承星一起吃，但烧烤这些东西冷了之后就不美味了，于是玄棋一边等林承星洗完澡，一边将邪恶的猫爪伸向食物堆。
过了一会儿。
林承星洗完澡，见玄棋在窗边的小桌上吃东西，几乎把所有的小零食都吃完了。他不由得沉默。
猫诚不欺我，真的很能吃。
“玄棋？”他试图出声制止，“别吃太多。”
他确信小黑猫听见他的声音了，耳朵一直在朝他的方向转，甚至在他叫完以后撇了一下。这绝对是听见他的声音了。
唯独手没有停，嘴没有停，继续吃。
“玄棋。”林承星用更高的声音叫了声。
猫低下头，继续吃。
一直到林承星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玄棋才转过头，瞪着一双无比无辜的金色大眼睛，嘴里还叼着半根巧克力棒：“……咪？”
好像现在才发现林承星一样。
“你洗完澡啦。”玄棋咔嚓咔嚓地嚼完了巧克力棒，“太好了，我给你留了一下鲜花饼，你要吃吗？”
林承星晚上很少吃东西，这是他知道的。
林承星：……
猫三句话离不开吃的。
“你全吃完了？”
“也没有……”玄棋低着头，“是吃得差不多了，但也没有很多，我分了很多出去的。”
纯狡辩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吃了太多，因此愈发心虚。
“我、我用一次性清洁剂打理过自己了，就不洗澡了。”玄棋试图转移话题，“刷个牙我就到床上去。”
林承星捉住他的领口。
“咪——”小黑猫光速认错，“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吃那么多了……”
林承星垂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指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对方柔软的肚皮。少年有些局促地缩了缩，T恤下摆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别动。”
男人的手掌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缓慢而有力地按压着少年微微鼓起的腹部。指尖陷入温热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食物在胃袋里的形状。
玄棋觉得有点痒，咬着下唇忍住细小的颤抖，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吃太多了。”低沉的嗓音混着呼吸落在发顶。指腹继续在肚脐周围画着圈检查。林承星非常不解，玄棋吃了那么多东西，肚子居然也没有鼓起来一圈。
甚至跟着他吃吃喝喝，也没长胖多少。
腰还是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薄薄的一片。
他轻轻加重力道，像是要研究深渊如何消化失去。
玄棋低低地“唔”了声，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真没吃多少嘛……”
他忽然抓住林承星的手腕，仰起脸露出无辜的笑。又主动将T恤下摆卷到胸口，露出整个雪白的肚皮，肚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你摸呀。”
玄棋拽着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薄茧，带点抱怨似的捏了捏，像是在嫌弃人的手太粗糙，弄得他发痒。
床头的小灯在肌肤上投下细碎光斑，能清晰看见腰侧肋下的柔软弧度。
“先吃了烧烤，这个不填肚子的，最多就到这里。”玄棋拽着林承星的手，将对方的手指按自己的肚脐上方，“然后因为太渴，喝了一罐花蜜水。”
又引着林承星的手往上蹭。
“之后是鲜花饼、炒粉……总之我的肚子很能装的！”
玄棋深深吸气，让腹部凹陷：“你看，完全可以再塞一点进去。”
林承星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起他肋骨的弧度。不知怎的，他呼吸重了重。
研究深渊的过程总是如此波折。
“检查过了。”他声音晦涩，“下次别吃那么多。”
玄棋看他放手，倏地跑进了浴室，刷牙去了。
……
很快躺到床上。
林承星说过刚吃完不能睡大觉，虽然玄棋能把东西很快消化掉，但他还是兴奋地支着两片耳朵，拽着被子坐着。
因为林承星今天难得没工作，也没别的事儿，就坐在床上陪他聊天。
林承星：“你的胃口……很大。”他似乎想说超级大，但感觉有伤小猫自尊，话到嘴边改了口。
“以前能吃饱吗？”
自从知道了玄棋的身份可能很特殊，他便开始回顾玄棋之前的资料。被拐卖到联盟中央的事情还算有记录，但更之前的事，就一无所知了。
如果玄棋真的从星空中来，这样一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小猫，一开始是如何在人类世界寻找食物的呢？
玄棋却想到更久更久以前。
“我……有段时间吃饱过，吃得特别高兴，每天都有固定的饭。”玄棋瞅了眼林承星，金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点很轻的抱怨，“后来有段时间断粮了，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是每天心里都念叨这事儿。”
“现在呢？”
“现在当然吃饱了。”玄棋歪头，“难道你会让我饿到吗？”
林承星：“……”
“在床上别说这种话。”他想说点什么，可玄棋捂着唇打了个哈欠，明显不想听他在这种时候上课，“别睡，等消化一会儿再睡。”
他提醒道。
林承星想了想：“我想听你以前的经历。”
“喵？”
玄棋觉得这有点难编：“我以前的生活很无聊的，每天都过着一样的生活，肯定没有你的生活有趣。”
“我每天也过一样的生活。”林承星却说，“两点一线，学校，研究员。”
“不回家吗？”
“忙起来的时候，是不回家的。”林承星顿了顿，“轮到你说了。”
“唔……”
小黑猫只好顺应人类的心意，开始瞎编。
他编得很艰难，吃饱了犯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恐怕就连笨蛋，也能感觉到他正在说谎。
林承星却听得很认真。
于是玄棋也放心地编下去。
耳朵原本精神抖擞地竖着，此刻却一点一点地耷拉下来，最后软趴趴地贴在发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困了……剩下的故事明天在讲。”自己都藏不住了，把这个当做故事。
他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角，带出一滴困倦的泪珠。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侧倒进柔软的靠枕里，尾巴无意识地圈住自己的腰，像只真正的小猫一样缩成小小一团。
“晚安喵……”
睡意朦胧间，他还不忘用脸颊蹭蹭毯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是一台即将休眠的暖炉。
暖黄的床头灯在房间里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林承星坐在床边，唇角微微扬起，伸手轻轻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他的指尖蹭过那对软乎乎的猫耳，绒毛在指腹下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蝴蝶。
“晚安。”
低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玄棋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他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无意识地向温暖的掌心蹭过去，额头抵在男人手腕上，像是生怕他离开。
林承星一愣，指节轻轻抚过玄棋微红的脸颊，又顺着后颈滑到耳根，轻轻揉了揉。
“睡吧。”
于是尾巴不自觉地缠上男人的手臂。
拉他一起进入黑沉的梦乡。

第47章
兰岛的工作很快完成。
在离开前，林承星又来到了密林附近，这回没有带小猫，甚至没带其他人。只是将续航很久的纳米机器人放下。
小巧灵便的机器人可以自由变换形状，寻觅了很久，才按照赤戈所说的方式，找到了入口。
依然是漫长的地道。
这次沿着另一条路，没有经过小人国，而是直接进入了那座尖顶为白色的神殿。
“您好。”机器人传递着消息。
黑蛇的状态似乎比上一次还要糟糕，长长的蛇尾无力地盘在石板上，腐烂的伤口已经再也流不出血，唯有黑色的鳞片和白色的蛇骨。
林承星简单讲了讲贺鳞赤戈在外面的经历，以及状况，甚至上传了一些图片过来。这两位生在兰岛的半兽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兰岛，只是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这只小小的机器人将会被留下，方便两个半兽人交流。
此后发生什么，他们也管不着了。
“我以为你会将这里的事情传播出去。”金色的眼瞳
当其他的事都讲完，他沉默两秒：“您见过其他的深渊吗？”
“未曾。”
黑蛇的金色竖瞳聚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身边的那只黑色小猫，身上有深渊的气息。”
可他确实没有见过别的深渊。
星空辽阔，彼此距离都非常遥远。
深渊本来就很难探测到，甚至不会被同类发现——如果同类也和他们一样，有自我意识的话。
“关于我如何生出自我意识，恐怕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某一天，我便醒来了。”祂说，“能够将事物重组、从而变大变小的能力，也是苏醒的那天便已经确定。”
“玄棋，那只小黑猫，他也会有这样的能力吗？”
“我们是不同的个体。我并不能知晓他的能力。”黑蛇摇摇头，“不过我使用自己的力量，需要一定的条件。”
林承星：“就像能量守恒？”
黑蛇没太理解，但还是说：“足够的食物，血肉……我本身的血肉也可以。”
那双金色的眼睛暗淡下去。显然他最后的力量来自于他自己。
林承星忽然意识到，这条黑蛇拥有的力量，绝对可以让他活更久。或者活得更舒坦些。可祂却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庇护一群弱小的人类，哪怕这根本不是同族。
祂就这样延续着这具身体原本的愿望。
让七百年前的故事继续下去。
玄棋身上的谜团还没有彻底弄清楚。
但基本已经能确定，玄棋是来自星空的生物。最多是看起来很像一只猫，性格也很像猫，从里到外都很像猫。
“你很在意他。”
林承星久久地沉默。
“我们要离开了。世界太大，生命太短，也许我们很久都不会回来。”
黑蛇颔首：“祝一路顺风。”
……
林承星不在，玄棋无事可做。
听说很快就要离开兰岛，他有点舍不得，自己出门买了一大圈特产回来。又怕林承星发现不高兴，全都塞进了个人的储物柜。
在兰岛的酒店住久了，骤然回到星舰上的住所，还是有些不习惯。
空间狭窄，床也很小。
残留着一点属于林承星的气息。
最近来心理疗愈的人都变少了，大家都忙着处理兰岛收集到的信息，据说又发现了几十个全新的物种，大部分样本交给了兰岛本地的研究院，少部分则被带上了星舰，在专门的培育区。
玄棋偶尔会去那地方看看，除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珍惜动植物，也会有普通的观赏植物，是给队员种来解压的。
漂亮的花卉，青涩的果实。
在兰岛学会了花卉也能吃的玄棋，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他就等果实成熟了。
来的次数多了，专门照看这篇区域的人也认识了玄棋，甚至问过他要不要自己找一块区域，也种上一株植物。
“种地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在大地上，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太空。”他是这样说的，“你要种一支吗？我这里有黑玫瑰的种子，成品很漂亮。”
玄棋这样回答：“黑玫瑰能吃吗？”
“不能，如果你想要一些可食用的植物……黑莓？还有一些变异的黑色番茄黑色草莓……”
“味道怎么样？”小猫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嘛……”
结果蹲在菜地里面聊了一下午的，什么东西好吃好种还好看，也没有真正去种一棵菜。
最后还恋恋不舍：“小番茄熟了一定要告诉我！”
一整天似乎什么都没做，又似乎很充实地过去了。当林承星回来，玄棋还会把这些琐碎的事儿，喵喵呜呜地讲一遍。
直到两人都困倦，陷入梦乡。
林承星最近特别喜欢听他讲故事，讲讲以前的事。
这可把玄棋愁坏了，他没有那么多丰富的经历，出来寻找人类就以及是做过最冒险的事儿。
以前昏昏沉沉的，也没什么生活可言，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他已经把吃饭这件事讲了三回了——
玄棋不得不开始思考。
难道说，正如他需要进食视线一样，林承星这种生物，其实需要进食故事？可以前似乎没见他那么喜欢……
他苦思冥想。
“玄棋。”
“咪——”小猫立刻翘起尾巴，“你回来啦——”
他扑进人类的怀抱。
“柜子里的东西是你放的吗？”
猫汗流浃背了。
……
离开兰岛和来到兰岛时那样，有一阵奇妙的眩晕感。
重力平衡系统运转，氧气调节，提速，直至平衡。
窗外又是一片清澈的黑，无垠的世界铺陈在面前。星星点点，似乎永无尽头。
林承星调暗了舱内照明，黑暗立刻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星舰忽得转移了一个角度。
像一粒误入水晶球的微尘。银色的船身掠过兰岛的整颗星球，属于这片星系的恒星从星球背后缓缓升起，边缘的光穿透了薄薄的大气层、折射出一片绮丽的粉紫。
星舰恰好在这个角度。
整个舷窗都浸在淡紫色的光晕中，仿佛航行在某个巨人的血管里。
玄棋伸手触碰舷窗，碎光便在他指尖流淌，如同握住了一把正在融化的钻石。
“看，”林承星轻声说，“那里有颗小行星。”
漆黑的天幕上，一颗孤独的星球正拖着冰晶尾迹缓缓划过。没有恒星收留它，但它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光，像披着一条会发光的纱。
玄棋：“哇……它在流浪吗？”
“也许。”林承星又说，“在引力的牵引下，几十、数百个恒星年后，它还会路过这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属于兰岛的粉紫色星球，也渐渐消失。
无垠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否在移动，还是静止。
或许，对于宇宙这个唯独来说，这一点微不可察的移动等同于静止。
他们悬浮在群星之间，听着宇宙的心跳——
寂静，永恒，且温柔。
“你的心跳声好快。”玄棋小声说。对于个体来说，一切都在无时无刻地前进着，此时他就听见林承星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挨在一起，温度在躯体之间蔓延。
自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速度加快。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林承星垂眸，仍旧穿着那一身黑色的工装。而支棱着猫耳的少年纤细得仿佛一碰就碎，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似乎只需要伸手一揽，就将他整个圈进怀里。
少年被迫贴着那具滚烫的身躯，脸颊陷在对方结实的胸肌间，也没有抵抗，只是抬起头，用金色的懵懂双眼望着他：“咪？”
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后颈薄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玄棋……”低沉的嗓音震着耳膜。林承星埋头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灼热的鼻息烫得少年耳尖抖了抖。
猫尾无措地缠上男人结实的小臂，像在推阻，又像某种无声的默许。
“喵。”玄棋被人类弄得有点痒，“今天没晒太阳。”
他十分坦然——
晒过太阳的猫能吸引人类，这他是知道的，是小猫生活的某种常识。
林承星从后背拥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却没有给他施加太多的力度，只是轻轻叹气：“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一看到星空，就想起没能弄清楚的玄棋物种。
就想起深渊的研究，想起自己的论文正在行走。
理智下降了。
吸猫确实能回复理智。
“累就去休息嘛。”玄棋在有限的范围内转身，面对面看着林承星，他发现林承星为了能抱住他，整个人都弓着，“去嘛去嘛。”
明明是那么大的一个人，他轻轻一推，就被推到了床上。
金属的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玄棋于是心想，林承星应该是真的很累了，竟然这么随便就被他按倒。
想了想，他开始找个由头讲睡前故事。
他张口。
沉默了几秒。
讲不出来。编也编不出来了。
他绞尽脑汁，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蜷缩在人类身边：“那颗小行星好漂亮，如果它有自己的思维，说不定会觉得流浪很高兴，它在宇宙里展示自己漂亮的尾巴，给所有人看。”
林承星：“嗯。如果它有思维。”
玄棋看他有兴趣，尾巴晃了晃，塞进林承星手心。
“如果你是那颗小行星，你会怎么想？”林承星问。
“我？”玄棋皱着眉，思考起来。
“也会喜欢在宇宙里面晃悠，把尾巴给不同的人看吗？”玄棋的黑色猫尾，就在林承星手中。
“当然不会！”小黑猫立刻反驳他，“虽然这样做也会很高兴，但是……”
“我应该会笔直地砸向想要去的地方。再也不离开。”
他钻进被窝，变成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在柔软的被褥上弹跳了一下，咻地砸向林承星的胸口。
小黑星砸到了他想要去的目的地。

第48章
玄棋其实不重，只是毛很蓬松，看起来圆滚滚的。
最多就是小小的猫爪压在人类身上时，会产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大的压强。
至少林承星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他把猫抬起来：“小行星不能随意撞击地面。”
“喵。”
但是猫猫可以随意撞击人类。玄棋将脑袋转开，金色的竖瞳看向别处。毕竟他是一个柔软的猫球，撞到人类最多只会让人类叫一声，并不会引发大爆炸。
林承星将他放在一边，关了最后一盏灯。
……
这次的星际航行有些久。
下一个目的地并不远，没有必要进行虫洞跳跃，星舰只是慢悠悠地航行。
根据规划，航行到下一个目的地需要足足一个月。
这似乎才是星际旅行的常态，每日都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看着窗外日复一日没什么改变的星空，一日三餐都是便餐，偶尔能吃到一些兰岛上采购的新鲜食物。
简直是能把猫猫养发霉的日子。
渐渐的，心理疗养室的顾客又多起来了，时不时就有人过来看一眼小猫咪，握一握猫爪，然后在玄棋的小本本上写一串五星评分。
就连林承星也来过两三次。
玄棋大为震撼，心想自己每天每天和林承星在一起，怎么这人居然还要专门来疗养室看他。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仪式感吗？
他用自己的爪子踩了踩林承星——在工作的时候，玄棋都是保持纯粹的小猫状态。
边上一个小牌子写着：“什么困难都可以和小猫说，小猫不会聊天，小猫只会睡在你怀里。”
于是林承星问：“你也睡在别人怀里吗？”
玄棋：“咪？”
偶尔的事。他困了，但来的顾客又有很多的话题要聊，他就会睡在别人身边，偶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别人大腿上，还给人身上滚了一圈猫毛。
他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呢。
玄棋踩了踩林承星的大腿，示意自己要表达的内容。
林队只是默默叹气，摸了摸猫头。
相比较其他客人来说，林承星是特别好应付的，他只是过来坐一坐，没有太多要吐槽的事情，玄棋很快就被他摸得呼噜起来，眼睛一眯，在人类身旁叠成一个黑色大方块，准备开始睡。
“安森向我投诉，说有人偷吃了他种植的小番茄，你有什么看法吗？”
猫瞪大了双眼。
十分无辜。
平心而论，那个小番茄并不好吃。看着红彤彤的结了一串，七八个，像是晶莹剔透的小宝石，水灵灵的，结果真的吃下去的时候，特别酸。皮也很厚，果肉和汁水都不算好吃的那种。
倒是有一点点奇妙的香味。
小黑猫吧嗒吧嗒了一下嘴。
林承星：“在回味小番茄好吃不好吃吗？”
“咪！”人类竟敢以如此恶意揣摩小猫。
他诚实地摇头：“喵呜喵呜。”不好吃。
玄棋觉得另一边的果子要好吃一点，是树莓，橘色的，也是晶莹剔透，称得上又香又甜，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酸。
林承星忽然狠狠地揉了揉猫头。
“惩罚。”他严肃着脸，“不可以当小偷。”
猫只是无辜地融化成一摊猫饼。
惩罚什么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
某一日，实验室中。
黑蛇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仪器也无法从它上面检测出深渊的辐射波动了。
它似乎成了彻头彻尾的废料，只是几片普通的蛇鳞——除了年龄检测出来是八百年。
林承星将这事告诉了玄棋。
工作结束，林承星和玄棋走在培育室里，浇灌植物的水雾喷洒，玄棋的猫耳轻轻抖动，尾巴尖染上水汽，宛如盖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仰头望着满天绿植，在这个看不见天空的房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碎钻。
“林队，深渊也会死吗？”玄棋歪着头。
林承星侧眸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也许会。也许只是离开本体久了，能量彻底耗尽。”
可玄棋却觉得，应该是意识熄灭了。
他和本体始终保持着奇异的联系，虽然隔了遥远的星空，却几乎同步着力量和感受。
这种联系，能瞬间传递，而非像星舰、像光，需要从这头跑到那头。
“那它死了，会去哪里呢？”玄棋的尾巴缠上林承星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对方的袖口。
这是他以前完全没有思考过的事。
“变成尘埃，或者……新的星星？”
玄棋眨眨眼：“那真好！死了还能变成别的星星！”原来在尽头的尽头，他还能继续留在宇宙，继续成为星空的孩子。
林承星怔了怔，看着他纯粹的笑容，胸口微微发紧。
“玄棋。”
“嗯？”
“如果有一天……”林承星声音微哑，“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会去找你。”
“就算我变成星星？”
“嗯。”
玄棋开心地蹭过来，猫耳蹭过他的下颌：“你不见了，我也要找你！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
林承星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过，如果我真的不见了。”玄棋想了想，又改口道，“如果我回了老家，不用来找我，很危险的。”
他现在已经学过了一些简单的天文学知识，知道黑洞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人类眼里，黑洞是宇宙最沉默的暴君。
它诞生于巨星的死亡。当一颗质量极大的恒星燃尽燃料，在自身引力下坍缩，时空便被撕开。任何事物、包括光，一旦跨过它的边界，就永远无法逃离，如同坠入永夜。
它像时空的漩涡，连时间在其表面都会停滞，像饕餮的喉咙，像宇宙的失物箱，被吞没的一切都变成无法读取的信息。
何况他本体外面还有厚重的深渊。
是人类最为恐惧的未知之地。
不是可以靠近的存在。
“何况，我也不会离开的。”玄棋认真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会离开？你都不知道……有多辛苦的。”
林承星拥住他，愈发用力：“嗯。”他嗓音发紧。
浇灌的水雾似乎已经停止了。
植物培养区的空气里漂浮着湿润的泥土香与嫩叶的清新，人造阳光从穹顶洒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流淌成金色的河。
玄棋的猫耳在光晕中透出浅浅的粉，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炸毛，像一簇蓬松的蒲公英。
林承星将他抵在一棵正在开花的树下，枝桠擦过少年白皙的后颈，摇落几片白粉的花瓣。
玄棋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对方衣服上的绑带，布料摩擦声混着叶尖清水滴落的轻响——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尾巴下意识缠上男人小腿，像藤蔓找到了值得攀附的树干。
植物吸饱了水，藤蔓的嫩须在努力向上。
他们的拥抱也在疯狂生长。
林承星的掌心贴住他后腰凹陷的弧度，今天他戴了双黑色的露指手套，粗粝感隔着薄衬衫清晰传来。
“你承认了。”
“嗯……？”玄棋茫然。
“你是为了我而来的。”林承星低低地重复，“你一开始寻找的人，是我。”

第49章
玄棋的耳尖立刻折成飞机耳，却把脸更深地埋进对方肩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你抖什么？”
玄棋的猫耳紧紧贴在发间，尾巴不再像往日那样轻盈摇晃，而是从林承星的小腿上滑落下来，僵直地垂在地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空气凝固了几秒。
指尖也微微发抖，他低着头，不敢看林承星的眼睛。
几乎要掉到地上。
但林承星紧紧地箍住他，不让他逃。
“我……我是来找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水珠的滴答声淹没，“你、你别生气嘛……一开始没认出来……”
他慢慢抬起脸，那双总是闪着天真的金色瞳孔此刻泛起水光。
“都是你的错，你、你变化太大了！认不出来很正常。”
林承星只是淡淡应下：“嗯。”
“我……”玄棋的声音越来越小，“总之是你的错。”
他等待着林承星的质问。
但林承星的手臂紧紧环住他，掌心按在他的后脑，将他按进自己的胸膛。玄棋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他耳膜发麻。
“我知道。”林承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确实是我的错。”
玄棋骤然松口气，小虎牙压在下唇，哼哼唧唧：“你知道就好！”
“但是，”林承星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要找我，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猫眼睛骤然瞪大了，完全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支支吾吾，几乎要在林承星怀里变成一条黑猫逃走，却因为被抱得太紧，整个人似乎都被对方的体温浸透，连脑子也麻麻的，想不到个解决方法。
林承星的拇指重重碾过玄棋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指腹下的肌肉立刻绷紧，又随着他刻意放轻的揉捏慢慢放松。
玄棋的呼吸乱了，猫耳抖得厉害，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在对方腿上拍来拍去。
林承星比他高一截，这么抱着，脚尖都沾不到地面，对猫来说很没有安全感。如果是往常，被林承星抱着，他会觉得很稳定，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无端有点害怕。
“呜……”他的声音黏糊糊的，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像只被捏住命门的小动物。
他越是想躲，林承星就越是加重力道，直到他整只猫都忘了逃跑，软在林承星怀里，两条腿岔开坐在他大腿上，眼眶湿漉漉地发亮。
玄棋不知道林承星这家伙还会这么坏的。
“是、是没有见过……”他呜呜哎哎地叫了声，“我……我崇拜你嘛！”
像是终于找到解释的理由。
“就是那种……很久以前看见你的视频，觉得你很厉害，少年天才，很喜欢，很崇拜……”玄棋胡言乱语的解释，“总之就是决定来找你了！”
这和他之前的说法可完全对不上。
林承星还记得，自己之前误以为玄棋曾经有过一个陪伴他很久的朋友，结果朋友骤然失踪，怎么都找不到他了。因为这种想法，他甚至在心中指责过那人，认为太不负责了。
养猫就要一辈子。
而他从小到大都在中央星系，从来没有离开过，偶尔，也只是去不那么遥远的卫星，在天文台住上一段时间。
但今天再逼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了，猫不停地抖，像是要吓坏了一样。
他松了手，让玄棋的脚能重新落到地面，又抱着人，不让他一下子摔倒地上去。
“你是坏人。”玄棋气鼓鼓地指责，“其实你就是想听我夸你，对不对？”
林承星：“……大概是吧。”
玄棋顿时支棱起来：“你超坏——”
……
玄棋气鼓鼓地推开安森的宿舍门，猫耳朵蔫蔫地耷拉着，尾巴炸毛得像根蓬松的蒲公英。
安森被吓了一跳。
他知道玄棋每天的行动路线，这时候应该在林承星的房间里才对。
“安森！林承星他欺负我！”他扑通一声瘫进沙发，抓起抱枕用力揉捏。
安森从光屏前抬起头，嘴张大到都可以吞下拳头了：“啊？他怎么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等等，玄棋吐槽的事情是他能听的吗？
玄棋可怜兮兮：“他捏我后颈！揉得特别用力！还、还非要我夸他……”
安森：“……”
安森：“…………”
安森瞳孔地震，一边稀里糊涂地安慰小黑猫，一边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了通讯器。
几分钟后——
聊天群内：
【安森：惊天大新闻！！！！】
【虞青青：？】她这几日都没怎么泡在实验室，整日无所事事地吃瓜。
【亚尔维斯：有话直说】
【安森：玄棋在我房间。】
【亚尔维斯：……？小心你被林队打死】
【安森：玄棋刚才亲口跟我抱怨，说林承星对他又捏又揉，还强迫他夸他】
【虞青青：等下，我看看，这个群里应该没拉林队吧？】
因为林承星基本不在群里聊天，所以他们有时候会肆无忌惮地聊林承星相关的事，直接被一个抓包。
【安森：当然不在，我会吸取教训的】
【宿琴：这是调情吧？这绝对是调情吧？我就说他们两个整天睡在一个房间，肯定不对劲。】
【虞青青：其实之前在医疗舱的时候就见过他们抱在一起……】
【亚尔维斯：我草好恐怖……林承星居然找到对象了……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宿琴：99】
【安森：虽然早有猜测，但是林队居然是那种会欺负猫的人……】
玄棋还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安森的通讯器正疯狂震动，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
他自己缓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也确实是我的错。是我骗了林队。”
安森更加瞪大了双眼：“等等，这应该不是你的错……吧？你骗了什么？”
他几乎生长出一颗全新的良心，起身掰住玄棋的肩膀：“清醒一点！林承星那家伙比你大好几岁，而且没表面那么老实，你别被他说法带歪了！”
玄棋：“……咪？”
一颗猫脑几乎被晃晕。
他心想没有吧，自己确实骗了林承星，而且骗了好多人，从身份上就是伪造的，后面为了说谎圆过去，又稀里糊涂地编了一些小东西。
但是他开口：“林承星……不老实吗？”
他觉得林承星这人还是很好的，经常教他一些小知识，告诉他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甚至是有点太严厉了，偶尔会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凶凶的。
“肯定不老实啊。”安森叹气，“其实他很小心眼，有仇必报的，我以前跟着他当过雇佣兵，能不知道嘛……”说一半，又反应过来，这个不是小猫该听的内容。
“总之，林队只是做研究的时候很本分，不对，他做研究也不本分，要不然怎么会十年如一日地做同一件枯燥的事。”安森嘀嘀咕咕了几句，“你别被他骗了，被欺负了就在这儿睡一晚吧，我晚上都不睡觉的。”
玄棋的脑子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事，晕乎乎地坐下来。
又被塞了小零食和游戏机。
就这么茫然地玩起来了。
都是些很普通的电子小游戏，上手很快，他本身作为猫的反应力还行，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几乎忘掉了林承星欺负他这件事。
安森在一边旁敲侧击：“你和林队认识多久了？”
其实他这种很爱八卦的性格，早就调查过玄棋了，知道这只小黑猫是被拐卖来的中央星系。林承星又“正好”收留了他——好吧，这个开始就非常的不正经。
他从来不知道林承星会犯这种好心。
理论上来说，面对这种情况，林承星应该会直接把人送到福利机构才对，绝对不会自己亲自收留小猫。
话虽如此，安森想起自己在玄棋小本本上打过的一串五星。
猫实在可爱啊。
这有谁能拒绝？
玄棋的眼神专注在游戏屏幕上，竖瞳化开，变成圆润的黑瞳，聚精会神：“见面没多久……相处两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了。”玄棋的耳朵撇下去，说了真话，“林承星肯定不知道这一点。他今天非要问个清楚，可我不想告诉他。”
安森：“嗯……我有点嫉妒了。”
“嗯？”
被猫猫这种若即若离的生物，一直追着贴，还不满意。安森心想，自己有时间肯定要去好好攻击一下林承星，让人知道这样的小猫有多好。
“你想告诉他的时候，再告诉他。”安森安慰着，“这不重要，他可能就是找个由头想欺负你。”
玄棋用力点头。
游戏“滴”地一声，操控的小人死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开始下一局的游戏。
“其实我很害怕……如果说谎被发现，会不会他就不要我了。”小猫低下头，“林队好像很校正。”
“如果只是被发现，你喜欢他，是他的……唔，粉丝，他不会生气的。”安森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林队他，不太会处理这些感情，他不喜欢接受采访、不喜欢在镜头下，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来自粉丝的感情。以前他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粉丝。”
他眼里忽得闪过一丝邪恶的光：“玄棋，你直接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林队说不定会吓一跳哦。”
玄棋迷茫了一下：“会吗？”他以前有对林承星说过这种话吗？有点不太记得了。反正他是很喜欢人类的。
“我回头试试。”
他放下游戏机。
“我现在就去试试。”

第50章
看着玄棋出门。
安森：“……”嫉妒使人扭曲。
虽然他未曾想过要找一个伴侣，但有人能轻而易举获得如此纯粹的喜爱，他还是觉得……
【安森：哪天让林队请我们所有人吃顿饭吧】
【支持xN】
……
其实看时间，已经到了休息点了。
星舰上的作息全靠时钟调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休息表。玄棋的作息，基本上的按着林承星的来。
他知道这会儿林承星应该在休息了。
走了一会儿，还是有点别扭。
他从来没有和林承星吵过架，遑论生气到逃走——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他骗了人。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玄棋的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纯黑的发和纯黑的猫尾完美融进阴影里，只有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蹲在林承星的房门外，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地板。
“喵……”
他小声叫了一下，又立刻闭嘴。他随时能打开这扇门，手却悬在门前，迟迟没敢按上去。
还是担心。
他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最后泄气地蜷成一团。
“咔哒。”
门突然自己开了。
林承星靠在门框上，垂眸看着脚边，窝成一团，十分僵硬的玄棋：“迷路了？”
玄棋的耳朵瞬间压平，尾巴炸开：“……喵。”
已经不想说人话了。
林承星弯腰，一把捞起他，手指熟练地揉上他的脑壳，摸了摸：“先进来吧。”
玄棋是很好抱的。
林承星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的骨架小，腰又细，变成人了也具备猫猫的柔软，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能完完全全嵌进怀里，像是量身定做的拼图。
尤其是猫刚睡醒的时候。
迷糊间被搂过去，会无意识地蹭过来，毛茸茸的猫耳朵蹭过下巴，痒痒的。他的体温比常人略高，皮肤又软，抱久了就像捂着一团暖烘烘的云。
最要命的是，他毫无防备。
被搂住也不会挣扎，最多迷迷糊糊“唔”一声，尾巴下意识缠上林承星的手腕，像是生怕他松开。
林承星其实试过几次，故意收紧手臂，让他整个人贴得更紧。玄棋也只是轻微地挣一下，然后认命地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温温热热地拂过锁骨。
作为猫来说，乖得不像话。
在拥有了玄棋之后，他其实看过很多星网上的养猫视频。
猫这种生物，似乎总是若即若离的，偶尔还会闯祸，是一种脑回路清奇的生物。对它们最大的评价，也往往离不开“独立”二字。
猫有自己的世界。
可玄棋却不一样，这只小黑猫，总是满心满眼全是他。
……现在林承星知道了，玄棋并不是猫，也不是半兽人、变异人之类的生物。他大概是一种全新的物种，是宇宙漆黑的一角。
这就更令人疑惑了。
他到底，为什么，可以获得他的一心一意呢？
如此沉重。
他将颇有些重量的黑色猫猫放在床上。
“抱歉。”林承星先低头，“今天的语气不太好。”
玄棋仍然不吭声。
林承星的手还停在他的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玄棋却觉得有点冷。他低着头，猫耳无力地垂着，尾巴也蜷缩在腿边。
“玄棋？”
林承星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
玄棋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想，如果全都坦白，会怎样？
其实他不是人类，也不是可爱的小猫，而是未知的小怪物，来自深渊的深处，尽头的尽头。
林承星会收回这双手吗？会厌恶地推开他吗？还是会……把他送到实验室，让他变成一份绝佳的素材，最后变成一篇论文。
他的喉咙发紧，呼吸变得艰涩。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不敢赌。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林承星的胸口，像只长了猫耳的鸵鸟。
“没事。”他闷闷地说，“我只是有点困。”
林承星没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后颈。
可玄棋知道了——
谎言堆积得越多，拥抱就越像枷锁。
他真的很喜欢这只人类，喜欢他的视线。
喜欢他耐心，会纵容他身上的猫习性，不管是不小心把衣服变成流苏，还是到处掉毛，从来没有生气过。也记得他所有的偏好，不管是牛奶的温度，还是衣服的选择。
嘴上说“晚上再偷吃就不乖了”，实际上玄棋偷吃小零食的时候从来没有严厉地训过，反而还会记住他爱吃什么，从外面回来，总是揣着一些他爱吃的小零食。
这样的日常太温暖了。
温暖到……让谎言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其实不是半兽人了。
玄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压着千钧的重量。
他只是有点文盲，但不笨，知道人和人的情感需要真心换真心。
唇上忽然一重。
他惊讶。
却见林承星两指捏着糖纸，趁玄棋不注意，直接塞进他半张着的嘴里。
“唔——”
玄棋猛地回神，舌尖猝不及防触到甜味，眼睛瞬间睁圆。他下意识含住糖球，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像藏了颗星星。
林承星：“甜吗？”
玄棋的耳朵尖抖了抖：“……甜。”
是牛奶味儿的。
一颗糖含着，他也不沉默了，反而抬起头问：“这个点我可以吃糖吗？”平常这个点，林承星看见他吃东西，特别是甜食，都会皱起眉。
“可以，今天是例外。”林承星顿了顿，“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玄棋：QAQ
他拉了一下林承星的手，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吃人类的视线，很多很多的视线。
又听林承星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玄棋：“噢。”
小猫脸鼓鼓的，含着糖：“但是你很凶。”
“是我的错。”
玄棋觉得自己也没有很生气，哼唧哼唧了两声，翘着猫耳朵：“那我原谅你了。”
玄棋高兴起来是如此的迅速。
他用舌尖抵着奶糖，在口腔里滚来滚去，左腮鼓起又滑到右腮，像藏了颗不安分的珍珠。糖球撞到牙齿时发出细微的“咔啦”声，他立刻缩了下脖子，猫耳跟着抖了抖。
涎水裹着甜味溢满唇齿，他无意识舔了下嘴角，尾巴尖在床上上轻拍，像在打节拍。
林承星盯着他看了三秒。
就听见玄棋说：“其实我不应该骗你的。”
“嗯。”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
空气凝固了一瞬。奶糖在玄棋齿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尾巴紧张地卷住自己的手腕。
林承星忽然笑了：“是什么类型的喜欢？”
玄棋愣住，耳朵唰地竖起。
安森可没教这个。
“各种各样吧。”他一挥手，好像很大方似的，奖励人类不同种类的小猫之爱，“你就当我是你的十年老粉。”
又骄傲起来了。
“不要随便向别人说喜欢。”林承星又有些想要叹气了。
“哪里是随便乱说的。”玄棋觉得自己有被污蔑到，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你这人怎么能瞎说！”
“……我知道。”
林承星当然知道玄棋喜欢自己。
那双猫瞳望向自己时亮得惊人，尾巴会在独处时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手腕，甚至半夜变成猫形钻他被窝，整日整日地黏在一起。
但他只是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总觉得玄棋太年轻了。
他会因为一颗糖开心半天，会因为雷声缩进衣柜发抖，会天真地以为“喜欢”只是黏在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而林承星自己……
他忽得也感受到了一瞬的茫然。
难道他很了解“喜欢”这种情绪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倒是喜欢过学习，喜欢数学和天文，也喜欢过科研。
自然，对父母亲朋的喜爱也算的上喜欢，对各种各样的工作……算是喜欢。
而具体到一对一的喜欢，大脑里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素材。
他没有试过，没有经验。对他人的观察，也没有那么充分。没有充足的样本量、没有明确的变量控制，更没有足够长的观察周期。
在这方面，似乎没有资格教导玄棋。
他思考的这一会儿，玄棋已经翘起尾巴，非常骄傲地说：“总之我就是很喜欢你。”
说完，便要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玄棋揪着T恤下摆往上一掀，腰线刚露出半截，手腕就猛地被攥住。
“干什么？”林承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玄棋的猫耳抖了抖，尾巴疑惑地卷起：“换睡衣啊？”
今天他不想变成小猫，想要以人类的姿态睡觉。而林承星说过很多次，当人的时候，是要穿衣服的，睡觉也要穿衣服，有一种专门的衣服叫做睡衣。
“不是该睡觉了吗？”他问。
林承星：“……先去刷牙。”
“我可以换完睡衣再刷牙。”玄棋狡辩了一句。
三两下换了衣服。
倒是不用特意出去刷牙，他记得床头的收纳柜里有一次性的牙齿清洁剂。于是半个身子探进出去，睡衣下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那截腰线弯折的弧度很妙。
像某种柔韧的弹簧，能轻易压出夸张的曲度，却又在收回时咻地弹直。此刻因够不着深处的清洁剂而微微发颤，脊椎骨在薄皮下凸起珍珠般的节点。
“唔……”玄棋的尾巴也绷紧了，腰又往下陷了半分，睡裤边缘隐约露出两个腰窝，“在哪里呢……”
林承星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腰。
“别动。”
掌心下的肌肤瞬间绷紧，像被捕获的猎物。他另一只手越过玄棋头顶，轻松勾出那管清洁剂。
“谢、谢谢……”玄棋想撑起身子，却被那只手稳稳压住。
“玄棋。”林承星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我在思考。”
“喵？”
“我是否，也喜欢你？”

第51章
玄棋不理解：“什么叫‘是否’？”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会有这样中间的模糊状态？”他难得思考，“我又不是薛定谔的猫。”
林承星沉默。
玄棋又说：“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呀。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一直和我说话。”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不是那种……”林承星甚至没能将解释说出口。
林承星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吧，晚安。”
玄棋闭上眼。
又睁开眼，金眸颜色明媚，映照人心。
“如果你不确定，我允许你喜欢我。”
……
星舰缓缓泊入环绕一颗星球的轨道。
“赤金之海”。
这颗星球的名字很奇特，同时也以其独特的地貌闻名——从太空俯瞰，星球表面遍布着巨大的、宛如熔金河流的矿脉，在恒星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它出产的特殊晶体“赤金晶”是高效的能量载体，是目前发现的、进行虫洞跃迁的最佳能源。
星舰来此，正是为了补充的能源。
【航道清理完毕，引力参数稳定。】
【接收赤金之海导航信标，切入第七号着陆轨道。】
瑰丽的星球在眼前放大。
无数条宽阔、蜿蜒、闪烁着金属与晶体光泽的巨大矿脉，覆盖在裸露的岩床上，使得整颗星球如同一片凝固了的、余烬未熄的黑金海洋。
到处流淌着熔融碎金与琉璃般的璀璨光泽。
就像是传说中才会有的宝藏之地，处处黄金珠宝。
【着陆成功。】
【外部环境检测：大气稀薄，成分为标准惰性气体混合体，无害但不可直接呼吸。】
【地表辐射水平处于安全阈值内。】
平稳的播报声。
和先前的兰岛不同，这颗星球完全不宜居——基本是完全无法居住的程度。
空气中几乎没有人类需要的氧气，水资源也几乎没有，遑论本土生命。
这是一颗标准的矿星。
只有自动化机械工厂。
星舰停泊的基站，倒是有人长期驻守，也有人来往交易，甚至还有些生活类店铺。人类也只能留在基站内部，外出需要有严格的防护。
购买赤金晶需要一些时间。
玄棋跟着下了星舰，在偌大的基站里面走着。
这里空旷极了，大部分员工都是智能机器人。大厅有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玄棋将自己的脸贴近透明的玻璃。
纵横交错的矿脉如同大地的血管，近距离观察下，色彩似乎更加斑斓了，从深邃的酒红到耀眼的亮橙，还夹杂着金属的冷冽银白，和晶体的剔透光泽。
很美。
猫几乎彻底把脸贴到玻璃上。
就像是，满地糖果一样。
不知道是樱桃味儿的、还是橙子味儿的，他很好养，完全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
就连扫地机器人和擦窗机器人路过，他也只是抬起尾巴稍微躲了一下，继续沉迷在外面的糖果海洋里。
室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旋地散开。他看得入神，尾巴尖无意识地在身后画着圈，耳朵随着背后路过的只能扫地机轻轻转动。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
林承星的指节没入他柔软的发间，拇指顺势揉了揉耳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玄棋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看什么这么认真？”林承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玄棋没回头，但尾巴已经诚实地缠上对方的手腕，像一条柔软的锁链。
“……河流的结晶。”他小声回答，耳朵在林承星掌心下抖了抖，“像糖果。”
林承星低笑了一声：“果味的？”
“对！”
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少年的轮廓被身后的人完全笼住，像被收藏进某个温暖的笼。
很快被拉到了基地的食堂。
和光怪陆离的漂亮风景不同，这里的食堂极其无聊，菜单上只有各种口味各种口感的营养液、营养膏。
猫看完只觉得有一点点淡淡地死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东西卖得比外面正常的餐食还贵。
“很正常。”亚尔维斯坐在玄棋对面，机械臂已经在他面前放下了一盘奇妙的玩意，“运输物资耗费太大，这种地方又没什么游客，没经济收益，凑合凑合吃吧。除了口感差，味道其实不赖。”
玄棋也吃过营养补充剂、营养液之类的东西，口感还可以，有些是果冻状的，吸着吸着就吃完了。
他要了一盘，尝了口——
不，这玩意已经不是口感差的问题了，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混着面粉糊，发腻的黏糊口感。同时又有一股异香直冲鼻腔，就像是凭空吞了一条香料满满的烤鱼，下意识想要嚼的时候发现不需要，想要吞咽的时候却咽不下去。
“……”
他脑壳上一定出现了加载失败的转圈圈图标。
玄棋张着嘴，露出一颗小虎牙。
完全茫然。
宇宙，星空，猫猫头。
升华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似乎在爆笑，边上也有几个人在偷笑，“你是第一次吃这种营养膏吗？林队真是舍得花钱……”
一直到林承星拆了一包正常的饼干，塞到玄棋嘴里，手动合上他的下巴。
才恢复正常。
玄棋：“……”
再度看向餐盘，只觉如临大敌。
“这种营养膏的质量比较差。”林承星在一旁补充，“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
说完，就要把他面前的饭端走。
这又触发了玄棋的底层逻辑：“诶——等等，别端走。我再试试呢？”
他又把盘子要回来，皱着眉面对淡黄色的糊糊，进行猫生思考。
“我不是挑食的猫。”
“也许是我的舌头出了问题。”
所有人都吃得很习惯，怎么就他吃不习惯。玄棋想了想，用勺子挖了一小点，塞进嘴里。
“…………”
猫震怒：劣质营养膏就应该被塞进黑洞里面消灭！
——前提是不要经过小猫的嘴。
一顿饭下来，玄棋觉得自己的怨念上升了。整只猫都陷入了灰暗的世界里。
人类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他最熟悉的几个人说是去赤金晶的生产线了，而林承星和安森正在砍价，一个黑脸一个红脸，非常之复杂猫不完全听不懂。
他无处可去，只好继续窝在基站一楼的落地窗前，抱了一只小板凳过来，盯着外面的晶石河流幻想它们的口味。
坐的时间久了，就有点困。
他本来就要睡很久，午睡也是理所应当。
小凳被玄棋坐得发烫，他像株缺水的植物般慢慢塌下去。眼皮第三次合拢时，终于自暴自弃地把额头抵在腿上，以一种极其柔韧的方式，叠成了黑色小猫方块。
猫耳蔫蔫地贴住发丝，尾巴从凳边垂落。
额头贴着大腿，接近膝盖的位置，两只手松垮地抱着小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频率轻微震颤。
尾巴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当尾巴终于完全静止时，垂落的耳朵突然抖了抖。他含混地咕哝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彻底变成了睡着的方块猫。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上传来一阵痒意。
玄棋猝然惊醒。
是林承星。
林承星蹲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指尖拂过他微颤的耳朵尖。
半睡不醒的猫停止了思考，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声，像是抱怨。想伸个懒腰，身体却像被抽走力气似的，整个人往前一倒。两只手挨在一起，用力往前推，肩膀连着后背却往后拉，连五官和手指都在用力的一个懒腰。
而后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额头抵在林承星胸口，呼吸又变得绵长。
林承星叹了口气，弯腰将他从凳子上捞起来。玄棋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上他的肩膀，猫耳蹭过他的下颌，尾巴软软地缠上他的手臂，像一条温暖的围巾。
“困了就睡。”
他伸手抚着玄棋柔软的发丝。
“晚上就回星舰了，离开之前要不要买一份晶石纪念品？”
他以为得不到玄棋的回答了，但小黑猫瞬间睁开眼，只花了一秒钟清醒：
“要！”
馋很久了！
他瞬间从林承星怀里跳出来，伸了一个很有活力的懒腰：“是有纪念品店吗？我现在就可以去逛！”
林承星还维持着抱他的样子，怀里残留着一点小猫的体温，以及几根黑色的发丝——变成人类也很能掉毛的猫。
“比纪念品店更有趣些。”林承星却说，“我们可以出去，穿好防护服，自己挑一块儿。”
玄棋都坐在玻璃前看一整天了。
“咪！”

第52章
“赤金之海”不能毫无防护地接触。
玄棋换上了厚重的防护服，还得背上重重的氧气罐，整只猫被束缚在里面，有点不会走路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防护，出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甚至可以不呼吸——
但是那样会把人类吓坏的，毕竟他不是猫猫木乃伊，也不是漂亮的猫猫摆件。
防护服的关节处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加压声，玄棋的猫耳在头盔里不安地转动，隔着滤光面罩望向这片黑金色的荒原。
林承星在他身侧蹲下，机械手套碾过地表结晶。
“跟紧。”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质感。
玄棋的靴底陷进赭红色的碎晶中，像踩在干燥的血痂上。他低头看自己留下的脚印——比人类更浅、更小，边缘还残留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踮脚习惯。
这是一颗矿星，不大，重力很小，离开基地以后，没了重力调节系统，那厚重的防护服穿在身上居然也显得轻飘飘。
玄棋觉得有点好玩，甚至蹦跶了两下。
要是特别特别轻的地方，他蹦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飞天猫猫气球——那样的话，林承星就得握着他的脚踝防止猫飞走了。
玄棋忍不住又蹦了两下，引得林承星看过来。
他这才乖乖的。
地表温度完全不适合生物生存，也没有合适的土壤。
倒是可以看见一些全自动的采矿机器，以及金灿灿的传送带。
传送带的末端是一座庞大的工厂，粗糙的晶石会在里面得到研磨、提纯、再结晶等十几道工厂，最后装箱进行售卖。
现在林承星带玄棋去的方向，就是原始的矿场。
嗯……废弃的矿场。
真正的矿场是不能进入的，甚至有军队把控。
玄棋走了一会儿，虽然轻飘飘的，却觉得地面凹凸不平，实在难受。他的声音传递到林承星的耳朵里，也是闷闷的电子音：“好累呀，这里的食物也不好，感觉守在这里很辛苦。”
“他们值得敬佩。”林承星严肃了语气。
虽说这边不像战乱区域一样，随时有生命危险，却几乎是无聊至极，而且远离家乡，很久才能回去一次。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承星说：“在很久以前，这里的管控没有那么严格，那时候会有不少民用星舰，过来拾荒。”
“在废弃矿场里面捡到的东西，通过小作坊提纯，卖给别人。”林承星伸手扶住玄棋，牵着他慢慢走，“提纯过后的赤金晶可以卖上高价，加上用途极多，黑市交易屡禁不止，甚至有人妄图豢养自己的舰队——”
“于是这里经常爆发争斗，小到拾荒者之间的个人争抢，大到财阀家族之间的权力争夺。”
人类的血，流淌在这片黑金的土地上。
玄棋：“这里不是有军队吗？”
“是有。然而将领不一定会听话，收取贿赂，将仍有资源的区域划分为废弃矿场，光明正大地售卖给他人。”林承星总结道，“为了利益，什么都会发生。”
“现在没有这样的事了？”玄棋被他说得有点害怕，但抬眼望去，安安静静，似乎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林承星两人，再没有了当年的跌宕起伏。
“现在是和平的年代。”
“喵……”玄棋重重点头。
林承星垂眸，没有告诉小黑猫这样的事情在其他的地方仍然会发生，永远不会消失。
他想摸一把猫头，然而现在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怎么都摸不到。
才发现自己摸猫都成了习惯。
“如果乘坐矿车，过去的速度会快一些。”看玄棋走路实在艰难，林承星皱了皱眉，思考起其他的方法。
“不，不用，我觉得和你一起在这里走，很有意思。”
大地在脚下闪烁，晶石矿脉如同凝固的星河，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靴子踩过地面，发出细小的“咔哒”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玄棋忍不住舔舔唇。
林承星走在前方，防护服反射着矿石的微光，像是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银。
他的步伐沉稳而均匀，偶尔停下，等玄棋小跑两步跟上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不存在。只有他们的呼吸，脚步声，和偶尔的晶石碎裂声，像是整颗星球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玄棋忽然愣了愣。
林承星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怕了？”
“才没有。”玄棋的脑袋在防护服里轻轻甩了甩，尽管他已经将尾巴收了起来，林承星却仿佛能看见它翘起的弧度。
边际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承星。”
“我在。”
“林队！”
“在。”
“老师——”
“在。”
像是有求必应的回音，落在寂静的大地上。
玄棋的唇角翘起，心情不自觉就好了起来：“这里到处都是亮晶晶的东西，这些不是矿物吗？”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玄棋才发现那些黑色的地方也有晶石，只是很细小，半透明或黑灰色。
“也是矿物，但用处不大。大部分是二氧化硅。”
“二氧化硅？”
“水晶。各种颜色的水晶。”林承星很有耐心地解释，“你所看见的那些鎏金的矿物，也有不少是水晶，并非具有价值的赤金晶。”
所以它们没有被工厂包围。
钱不钱贵不贵的，玄棋分不清，他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作出评价：“像蛋糕上会有的糖霜。”
“贪吃。”
“？”玄棋瞪大双眼，“你污蔑我！”
他还没有吃呢！
……
一边聊，一边走，似乎就感觉不到疲惫了。
没多久就到了废弃矿场。
和玄棋想象的不同，矿场里面反而没有那么多漂亮的晶石，更多是黑色的岩矿。
林承星便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只小镐子，一盏灯，用很严肃的语气说：“现在你可以开始挖矿了。”
“啊……”玄棋手足无措，“我、我来当矿工吗？”
他忽然觉得，也不是很想要一块儿赤金晶了，在外面随便掘一点水晶，也很漂亮。
除了和林承星相关的事儿，他遇到困难是绝对不坚持，该躺就躺——
直到他听到林承星的笑：“逗你玩的，当然不用当矿工。”
玄棋才发现林承星递给自己的小稿子，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摆饰品，小灯也非常可爱，亮着橘黄色的光，是一只幽灵形状。
他将小灯提起，有点幽怨地盯了一眼林承星：“你最近是不是喜欢欺负我。”
人类不为所动。
玄棋拿着小小的镐子敲了敲林承星的手臂：“你偷笑。”
他学着终端上广告的语气，扭捏造作地掐着嗓子：“哎呀，林队好久没有笑啦——”
又忽得想起来，说这种话，林承星就知道他用终端看小说看视频，没有学习了。
玄棋闭紧了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紧张。
好在人类没有在意这一点，继续往前，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洞口。
小灯昏黄的灯起了作用，照亮了一方隐秘的天地。
只看见林承星在角落里鼓捣了一会儿，竟是拖出了一只黑色的箱子，不大，约莫二三十厘米。
“这是宝箱吗？”
“算是。”
林承星拿过玄棋手中那只小镐子，轻轻一撬，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宝箱。
露出一箱金灿灿的晶体。
是很久很久以前，接了雇佣兵的活儿，在这里解决了一些拾荒者。同时也黑吃黑拿到了一些漂亮的赤金晶原料，纯度很高，不需要再提炼，也可以作为一种天然的晶石摆件。
他们搬走了绝大部分，到最后实在拿不下，留了一小盒放在这里。
这些事，林承星没告诉玄棋。
玄棋看呆了：“哇——”
提灯划破矿洞的黑暗，暖黄的光束穿透棱柱状晶体，瞬间碎裂成无数道虹彩。
光斑跳上玄棋的脸颊，将他左眼的金色虹膜照得如同融化的蜜糖。他下意识眯起眼，睫毛在交错的光线里投下细密的影。
被压在防护罩之中的猫耳也被照得半透明，像一对被钉在标本灯下的黑色宝石蝶，美丽得让人想私藏。
他下意识看向林承星，金色的眼睛，并不比宝石逊色。
林承星将盒子推向他：“都可以拿走。”
玄棋的脸上绽放了一个超大的笑容。
……
到最后还是林承星负责将盒子搬回去。
玄棋看他搬着宝藏，一度有点当贼的心虚感：“这边、不是管控很严格吗……还有军队看着矿场什么的……我们拿这一盒东西离开，真的可以通过安检吗？”
林承星：“这是古法拾荒，废弃矿场的东西自然可以拿走。”
古法拾荒。
但是完完整整连盒子一起抬走。
林承星又问：“你不想要吗？这些是未曾提纯过的晶体原矿，可以当做摆件。”
玄棋当然想要，眼睛都没法从箱子上挪开。
可他又担心。
他紧张兮兮地过安检，瞥见林承星真的在表格上填了一行“拾荒所得”，心跳都快突破天际线了，也没有看见威猛的一车黑衣人过来逮捕他们。
他眨眨眼。
也就是说，这箱宝藏真的是他们的了？不是那种光明正大购买的赤金晶能源，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藏——
厚重的防护服被脱下，收拾了放在中转站的所有东西，重新回到舒适的休息室。
箱子被重新打开，大大小小，绮丽的原矿。
林承星挑挑拣拣，找了一块儿纯度最高、颜色最贴近熔金的小矿石，放在玄棋掌心。
“喜欢吗？”
“喜欢！”猫捧着晶体，像是见到了宝石的小恶龙，眼睛都在发光，“非常喜欢！”
玄棋握住它，用体温捂热，喜欢得不得了。但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在箱子里扒拉。
林承星以为他还想要找一颗足够漂亮的，便帮着一起翻。
晶石原矿渐渐堆了一桌。
玄棋终于挑选了一颗自己最喜欢的，没那么浓烈的颜色，却极其清澈，是带一点微蓝的、冷感的金。他放下自己手中那颗晶体，用两只手将这颗小小的矿石捧起。
他将它放在林承星掌心。
“不……”林承星原本想拒绝。他对这些石头的兴趣本来就不大，何况漫步在地表，四处都是宝石时，他也仍然觉得玄棋那双金色眼瞳，比万千宝藏都要绮丽。
仿佛可以溶解一切。
让人情不自禁捧起最好的东西，送予他随意选择。
“给你。”
玄棋用手指压着晶体，按在他掌心。
于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直至手指合拢，将晶体、将玄棋的手指，一起拢入掌心。

第53章
玄棋把那盒宝藏放在床底的抽屉中，收纳起来，只留了两块儿挑选出来的，放在床头。
林承星见他实在喜欢，便说原矿可以打造成饰品，项链、戒指、手环或胸针别针，全都可以。
有那么一瞬间，玄棋很心动。
将漂亮的小玩意挂在身上，天天都可以见到。
但他想了想：“这样就很好了，哪怕做成胸针，也需要打磨、需要镶嵌，我喜欢它现在的样子，不要改变。”
林承星摸摸猫头。
时间还很早。玄棋打了个呵欠，有点犯困，林承星却还很清醒。
迷迷糊糊间，他瞥见人类在用终端和便携输入键盘记录着什么，修长的手指敲打的速度很快，让人好奇林承星会不会弹钢琴。
林承星是那种会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人，也许有一点强迫症。他并不介意玄棋偷看他的终端，所以玄棋知道林承星会把不同的研究资料分门别类，编好事无巨细的索引——
他发现林承星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喵……”他从单薄的被子中钻出一颗脑袋，带着被压红的脸颊，关心道，“那是你之后要发表的论文吗？”
“是新的研究项目。”
“是什么？”
林承星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玄棋也没有追问下去：“反正我也听不懂。”
他整个钻进被子，在里面折起来，拐了个弯，一直到上半身压在林承星的腿上。
暖和。
就要用奇奇怪怪的姿势睡觉。
没了小猫的打扰，林承星得以继续编辑新的数据库。
重命名。
《深渊猫猫学》
似乎写完了今日的记录，要关闭终端，却又想起先前的更多细节。于是一行、一行地记录下去。
……
写满五星的小本本上多了一串四星。
玄棋：“……”他一下子颓丧起来。
偏偏这次的差评理由写得很有理有据，不是故意骗他主动被人摸。
【偷吃小番茄，坏猫，我受伤了】
玄棋：“……QAQ”
看着四个小星星的评分，他越想越难过，忍不住问对面：“我要怎样，你才会高兴一点。”
虞青青：“帮我重新种一棵。”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着玄棋的耳朵，忍住立刻原谅小猫的想法：“种一棵番茄怎么样？什么样的品种都可以，等到它开出花、等到它结出果实，我就原谅你。”
玄棋自然是同意的。
他没种过地。
植物培养区。
园丁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腕，裤腿拖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培养土。
他也不嫌脏，半跪在一片刚翻好的空地里，指尖戳出整齐的小坑，每个坑里丢进两粒番茄种子。
猫耳时不时抖一抖，抖落从上方漏下的人造阳光。
尾巴却高高翘起，悬在地面上，坚决不触碰泥土。
其实有水培，但虞青青的小番茄是种在土壤里的，他也只好勤勤恳恳翻土种地。
猫哪里做过这种事？
搞了半天，七八个小坑还是歪斜的。他又弄了第二排，完全不对称，也不平行，是重度近视眼才能用怜爱的语气说出的“算条直线”。
“要快点发芽哦。”
他对着土壤小声嘀咕，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精灵对话，虔诚地祈求。
一定要结出五星连珠的小番茄呀——
然后郑重其事地盖土、浇水，手指沾了泥也不在意，反而在额头上蹭出一道滑稽的土痕。
但种完以后，他竟也来了一点额外的兴趣，要了点浆果的种子，放进水培间。
小小的盒子上，写上他名字的标签。
弄完，他看向一旁的邪恶监工：“青青姐，你很喜欢种地吗？”
他想起林承星告诉他的、虞青青的过去。
一个人在荒星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喜欢啊。”虞青青看着脏兮兮的玄棋，招呼他过来，用干净的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泥土，“为什么不喜欢，生命生于大地，热爱大地，理所应当。”
她还喜欢种蘑菇呢。
从腐烂的生命上生出的蘑菇，也同样美丽。可惜菌子的孢子很容易污染实验室的其他素材，没有专用的研究所，她没地方去搞。
向小猫诉说烦恼是一件如此正常的事。
她开始和玄棋说起以前的种地生活，除了种地，还会去荒原上捡拾野草野果，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一分辨毒性，有用的就开始培育。
世界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只能和自己的作物聊天。
也曾经想过将荒原种成粮仓，然而她不懂机械，人力古法种植太过艰难。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发现，植物也会说话。”她看向一旁的藤蔓尖，翠绿的嫩叶似乎在伸展，又似乎一动不动，“只是它们交流的方式很隐蔽，一句话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说完。”
玄棋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真情实感的喜爱，就像他把林承星当朋友，虞青青会不会把植物当朋友呢?
一颗猫心陡然沉重。
他好像真的把别人很喜欢的小番茄吃掉了。
一定得种回来才行。
虞青青又问：“我种的小番茄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玄棋一时半会儿有点迷迷瞪瞪的，不知道虞青青在生气、还是在高兴。
……
林承星发现玄棋最近早睡早起，作息规律，并且不黏着他了。
一有时间，就到植物培养区。
自从上回把小猫抱起来，在树下逼问，玄棋就避着植物培养区走了。
现在却天天去，偶尔脸上还会带着一点泥土，干干净净的手指甲缝里也有泥。
林承星每每都要捉住他的手，细细地洗干净。
“猫要讲卫生。”
水流冲过交叠的双手，他的拇指搓过玄棋掌纹。
玄棋的耳朵贴住发顶，盯着两人肤色差明显的手——林承星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他的，泡沫在关节凹陷处堆成小小的雪山。
“喵。”玄棋又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次要戴手套。”林承星突然捏住他粘着草屑的指尖，“手张开。”
他忍不住道：“你是去种地、还是去玩泥？手脏的话，不可以上床。”
好像被指责了，玄棋却只是被他弄得很痒，翻腕抓住对方，湿漉漉的十指相扣，洗手台的顶灯在水珠上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得意地哼哼：“现在你也脏了。”
洗干净了，还把湿凉的手指贴他脸上，把水珠抖得到处都是。
“现在也要去种地吗？”已经到了晚上，本来是没什么工作的一天，可以拥着猫、督促小猫学课程，玄棋却跳到地上，把装着园丁工具的小包拿出来。
“是啊。”玄棋兴致勃勃，“我还没见过晚上它们的样子，你知道吗？我种的小番茄已经全部都发芽了！”
“而且虞青青说，宿琴种了一棵昙花，今天要开了！我要去看花苞绽开的一瞬间。”猫舔舔唇，“我现在知道很多花的花蜜都很甜，不知道……”
温暖的小猫就这样从被窝溜向菜地了。
林承星：“我也去。”
“诶？”
……
没有过多的惊讶，玄棋把林承星领去属于他的一片小菜地。
果不其然，一片翠绿的小苗苗已经冒了头，从叶片的形状上来看，是茄科。
“很厉害。”他夸赞小猫。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问：“是因为把别人的小番茄吃了，所以才种这个吗？”
“嗯……”被戳穿了。
但玄棋还是很高兴。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向虞青青道歉才每天来种地，种着种着，看着种子发芽、破土、颤抖着往上生长，他也由衷感受到了丰收的喜悦。
哪怕它们完全没长大。
“种地就像是……就像是……”他绞尽脑汁寻找比喻，“生孩子！”
猫说出了充满母爱的发言：“每天都在看它们长大，好感动，好喜欢。”
林承星：“……”
他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看看深渊种的菜，和普通的菜有没有区别——如果猫身上一直有隐隐的深渊波动，那么边上的植物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观察许久，没在嫩苗上发现区别。
似乎只是普通的菜。
等他看完，玄棋已经从昙花那边来回一趟了：“走走走，去看花苞！”
他拉着林承星走。
到了地方，才发现实在是有很多人，现在没在值班的人全都到了。种昙花的宿琴本来是值班，也专门请了个假，和他人调换，来看自己养出的这株娇贵植物。
“林队怎么也来了？”有人惊奇，“从来没见林队对这些好奇过。”
林承星偶尔会来植物种植区，有新物种的时候才来。像昙花、普通果子的成熟，是无法吸引到他的。
又瞥见了拉着林承星手的小猫。
只好不再追问这件事，偷偷地在小群里吃瓜。
“昙花开还有很久。”宿琴招呼他们，“准备了小火锅，在小花园里一边吃、一边等，怎么样？”
“火锅！”猫更不想走了。
几人拼凑成两桌，在矮矮的小方桌和便携凳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下火锅的材料也是现场准备的，除了肉类以外，有可以烫着吃的花苞、嫩叶，有捣碎了可以用作香料底料的果实和根茎，还有新鲜榨汁的果蔬饮料。
玄棋基本不挑食，尝了口烫熟的豌豆尖：“好吃！”
在星舰上吃到这么新鲜的东西，也很难得。他发自内心地眯起眼笑，高兴到抖耳朵。
连晚上很少吃东西的林承星，也夹了两筷子。
吃到兴头上，玄棋又想起虞青青，小声问：“植物被吃掉了……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啊。”虞青青觉得小猫担忧的目光很好玩，“种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享受成果，不是吗？”
玄棋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又想。
那青青姐怎么因为他偷吃小番茄就打四星……
他掏出小本本，看着上面已经被补成五星的评分陷入沉思。
凌晨03:17分。
培养舱的昙花绽开了第一瓣。
象牙白的花瓣舒展开，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撑开的丝绸伞。雄蕊颤抖着溅出金粉，香气弥散。
所有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或手中的小游戏，聚成一堆，看着生命一瞬的奇迹。
“漂亮吗？”林承星低声问。
“嗯。”玄棋将视线移开，看向林承星。他回答的声音同样很小很小，只让林承星一人听见。
“其实，在兰岛的时候，我看过太多太多漂亮的花了，只是这一朵昙花的话，也没有觉得很好看。”
“但，因为是和大家一起，和你一起见证的、绽放的奇迹。”
“所以我才愿意如此漫长的注视。”
才值得他们的等待。
“真的很美。”
玄棋弯弯眼：“谢谢你陪我一起等呀。”
“不，我应该谢谢你。”林承星却注视着他。
视线从玄棋的金色眼瞳，重新移到了绽开的昙花上。他揉了揉眉心，作息稳定的他，早就有些困倦。
心情却不赖。
小猫慷慨地把肩膀给困倦的人依靠，完全没在意其他人瞪大的眼睛。
“很香。”林承星轻声道。

第54章
《深渊猫猫学》：
猫偶尔会喜欢种地。
……
吃瓜群组里面彻底爆炸了。
【宿琴：我这辈子没见过林队还能整出那种扭捏的表情冲小猫撒娇。】
【图片.jpg】
起手就是一个超长难句。
正在加班的人纷纷扣出问号。
在现场的人讳莫如深。
夜已深，时间到了还是要正常工作，昙花开放后就渐渐散了场。
玄棋回去是倒头就睡，直接变成猫，衣服丢在地上，栽床上即昏迷。
仿佛睡觉和清醒之间只有小小的一个开关。
而且大概是太累了，他睡得死沉死沉，一点也没有猫的警惕性，就像是一团任人揉捏的黑色软泥。
林承星将猫从这头移植到那头的时候，异常顺利，猫完全没醒。
甚至脑袋还像挂件一样垂落，违背生物学般顺着重力晃了晃。
林承星：“……”
闻起来还有股小火锅的味儿。
他将玄棋的衣服收好，喷了喷除味剂，继续在《深渊猫猫学》的文件夹上记录起来。
记录着记录着，他忽然想起遥远的过去。
思绪却穿透了时间，落回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中央星系附近的一颗卫星，上面那矩形规整的银色天文台。
那是他少年时代雷打不动的仪式——每周五晚，搭乘最后一班短途飞梭，独自前往附近的卫星。
推开天文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冷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或许还有一点书籍的陈旧气息。
在这座天文台建成时，纸质书籍并未彻底淘汰，大量的典籍存放于此。时间久了，竟然也成了一道景观。
附近的学校甚至会组织学生前来参观，想象旧时代的图书馆。
不过存放典籍的地方并非主要场所。
巨大的白色穹顶沉默地悬在头顶，这里总是只有他一人，其他同学曾出于好奇，陪他来过，却全都很快失望。
他们更愿意将青春挥霍在霓虹与喧嚣里。唯有他，将夜晚献给这片无人问津的、深邃的苍穹。
但他从不觉得寂寞。
当穹顶滑开，夜空如巨大的黑色幕布豁然呈现，万千星辰碎钻般缀于其上时，那是每一次见都会惊叹的小小奇迹。
个人的情绪被轻而易举地冲开，取而代之的，是堪称幸福的充盈。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林承星很早就熟练于操作这些设备，也早早的拥有了权限。他那时候还不高，有时甚至要垫着凳子，去调整着仪器的焦距，滤去那些喧嚣的、明亮的主序星，将视线一次次投向星图边缘那些广袤的、近乎虚无的区域——深渊。
一眼望去，几乎是空的，是宇宙遗忘的角落。
只有在高精度探测器的检测下，才能呈现极其微弱、规律的引力波动，像一颗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
他每周都会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数据变化。
少年时就着手写论文的人不少，然而见了他的选题，大部分人都摇头。少部分人更是嗤笑，认为他家庭优渥、自命不凡，十几岁选深渊来研究太过哗众取宠。
是被宠坏而任性的人。
谁都知道，深渊是栽进去一生，也许都不会有进展的项目。
但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好奇而已，只是本能地想要去描绘着那些无形的涟漪，试图理解那片空无本身的结构与呼吸。
甚至想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向他人分享他感受到的这份美感。
寒冷时常沿着金属梯架爬上来，侵袭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在那绝对的静谧与孤独中，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被遗弃，而是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在这里，作为一个安静的记录者，一个宇宙秘密的聆听者。
直到黎明的微光开始侵蚀星辉，他才会离开。
这么一想，他确实是幸运至极的。
只是坐着自己喜欢的事，就得到了深渊的回应。
林承星结束了短暂的回忆，揉了揉躺在身边的黑色奇迹。
奇迹猫翻了个身，仍然在睡觉。
即使睡着。
深渊也回应了他。
露出了黑色的肚皮，呼噜呼噜。
他把手放在深渊的肚皮上，深渊拉长了自己伸了个懒腰，变成很长、很长的一根猫条——甚至能看见肚子上的软毛往中心聚拢，形成一根像是缝合线一样的线条。
只是一瞬间，林承星就很好奇，缝合线是否真的是缝合线。
他没给玄棋做过全身x光透视检查，万一这只猫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猫，其实有什么隐藏的拉链或者缝合线，一打开就会流出一摊黑黑的液体……
猫如此像液体，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
想了也许有一秒，也许没有，他伸出手指，放在小黑猫的胸口位置，沿着缝合线，往下滑。
一边滑，一边摸索。
……似乎摸到了什么。但丰富的猫猫生理学知识，告诉林承星这肯定不是痘痘。
又往下一点，是软得不行的小肚子，简直像兜了袋棉花。黑色的棉花糖。
“咪……”
长条的小黑猫，两只前爪放松地弯曲在身前，后腿倏地抖了一下，往中间夹了夹。后爪一蹬，连糯米团子似的小爪尖都蜷缩起来。紧接着，好像很不舒服似的，爪爪伸展开——
开了两朵黑色的小梅花。
林承星迎上玄棋幽怨的视线。
人类若无其实地移开了视线。
并被震怒的小猫啃了手指。
“喵！”
猫猫会诅咒一切趁猫睡觉玩猫肚子的邪恶人类！
……
或许是被小猫诅咒了吧，今夜的梦陷入黑暗。
银色的穹顶，方形的窗。
冷冷清清的天文台。
似乎又回到了过去。梦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林承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用权限卡进入房间，调试参数。
然而今夜，非常不顺利。
调试的界面被一只黑色的大肥猫挡住了，躺在各种精密的按钮上，猫只是随意一动，屏幕上就弹出无数乱码——它甚至没有故意捣乱的心思，只是想要躺在离林承星最近的位置睡大觉，而且一定要躺在林承星看得见的位置。
林承星调试数据，猫以为他喜欢看屏幕、喜欢那些开关按钮。
那么猫自然要躺在这个位置。
这显然全是林承星的错，是林承星不愿意抱着它。难道阻碍人类使用控制台的猫能是错的吗？
林承星也这样觉得。
所以他将猫抱起，十分熟练地单手托住，让猫的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剩下空出来的手进行调试。
一心二用，十分简单。
可惜猫没有那么乖，从怀里溜出去，倏地变成一只漂亮的少年，坐在台面上，十分骄傲地踩在他腿上，拒绝他继续观测星空。
“看我！”猫说，“你这个坏人！”
光着脚在他腿上蹬蹬蹬。
……
林承星醒了。
看着被窝里，不知何时变成少年模样，正在不停用腿蹬他的玄棋。
林承星又沉默了。
实在是娇猫恶卧踏里裂——或许是床太小了，没法让玄棋放开。毕竟这只猫睡觉最喜欢占领中间的位置，而他自己也体型不小，玄棋挤半天没把他挤开，自然就不高兴，不高兴猫就会拿后腿蹬人。
还好，玄棋生气都是很快结束的。
没多久就不蹬他了，只是折起自己，将自己塞进被窝，紧紧挨着他。
脸颊贴着林承星的大腿，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梦的起伏轻轻颤动。猫耳软软地耷拉着，偶尔无意识地抖一下，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飞虫。
林承星的手掌悬在他的发顶。
睡梦中的玄棋似乎感觉到了触碰，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腿，嘴角微动，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像只毫无防备的幼兽，将最脆弱的颈侧暴露给掠食者。
“玄棋。”他的手落下，揉醒一团猫。
“嗯……”
林承星的声音低沉沙哑：“别睡我腿上。”

第55章
玄棋慢了好几拍才理解林承星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
“几点了。”
“六点，可以继续睡。”
“噢。”
他继续将脑袋放在林承星大腿上，甚至蹭了蹭，闭上眼。
玄棋早就发现林承星很适合当抱枕——体温高，暖和，肌肉紧实却不会硌人，胸口起伏的节奏永远稳定，能催眠。
只比晒足太阳的旧毯子差一点点。
林承星这个人，简直是为冬天而生的。
不是那种会让人烫伤的炽热，，暖得恰到好处。他的体温偏高，皮肤下仿佛藏着一个小小的火炉，温度透过衣料传出来，不烫，却足够把寒意一点点驱散。
其实玄棋自己的体温也很高，但他很怕冷，空调的温度稍微凉一点，他就觉得得烤火了。
而且林承星脾气很好，每次把他拎开，两分钟内玄棋都会重新窝回去。
也能感觉到林承星每次都会配合他，让他躺得更舒服。
至于刚才林承星的拒绝，玄棋就当没听见。毕竟人类也是一种很多变的生物，想法总是一个比一个多，比猫还要善变。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
还没有他一只猫坚持，至少他喜欢一个睡姿，就永远喜欢，就是要天天黏在一起。
一开始没有拒绝，那人类肯定也是不讨厌的。
这叫什么来着……？
玄棋用困倦的大脑想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词：口是心非。
越想，玄棋便得寸进尺，支起身，脑袋一点点往上挤，直到整个人窝进对方怀里。他的背贴着林承星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像是被某种温和的潮汐包裹。
最舒服的是腰腹之间那片区域，肌肉紧实，又不会太硬，温度透过衣料渗过来。
玄棋把手悄悄塞进去，指尖贴着那片热度，像猫揣着爪子一样蜷起来。
“别这样抱着。”林承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莫名冷淡。
“冷。”玄棋理直气壮地反驳，尾巴反而缠得更紧，像是怕他真的把自己丢出去。
“我去调整恒温系统。”
“不要。”玄棋连理由都不想说了，“你抱起来舒服，我要抱。”
“穿条睡衣怎么样？”林承星又提议。
“穿完就不困了，就不能继续睡觉了。”玄棋当然拒绝，他从来都觉得衣服是累赘。
林承星只是继续沉默。
其实他也很喜欢被玄棋抱着、依偎着，贴在一起的感觉。
玄棋的呼吸声很轻，哪怕变成人，也像只呼噜呼噜的猫，不仅不会觉得吵到了睡眠，还会愈发安心。
抱起来的手感很奇妙。骨架比他小一圈，腰身纤细却柔软，像是专门为了嵌进他怀里而长的。猫科动物的体温本就偏高，再加上玄棋总爱往他身上贴，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总是暖得发烫。
玄棋却还是会说冷，于是每次都越贴越紧。
绒毛也软软的。
玄棋的猫耳会在半梦半醒时无意识地抖动，耳尖的细软绒毛扫过他的下颌，像被蒲公英轻轻撩拨。而尾巴总是绕上他的手腕，确认不会被赶走后，才会变成一条暖乎乎的超长围巾，尾巴尖从脖子扫到大腿，放松地勾搭着。
当玄棋蜷在他怀里时，那种被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就像是规律、冰冷、有序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一抹鲜活的温度。
上瘾是如此轻易。
叫人如何能割舍。
如果玄棋喜欢，就这样抱着吧。最终，林承星还是认命了。
玄棋卷了一下猫尾，正要舒舒服服地重新进入睡眠，忽得手往下一滑，压到了什么。
在那持续的沉默中，他问：“林队，你长出尾巴了吗？”
硬诶。
……
林承星把他丢下，去洗澡了。
虽然很不舍得林承星，但玄棋更不舍得下床。他抱着被子，将属于两人的温度尽可能地困住，全都拢在被子里，只探出一颗猫猫头。
林承星就是太爱干净了。
玄棋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自己不脏。
但他也已经知道，对于林承星、虞青青那种，需要经常出入实验室的人来说，脏不脏不是肉眼看出来的。所以大概他的手上真的有很多看不见的脏东西吧。
要不然林承星怎么会因为他摸了一下，就跑去洗澡。
沮丧了。
这样一弄，玄棋也不困了，干脆在林承星洗澡的时间里，打开终端上上网。
其实星际航行的时候没网，只能看看之前下载的资料。但玄棋早有准备，每次在基站的时候都会下载许多东西。他已经渐渐学会了使用终端，除了林承星一定要他看的课程以外，更多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内容，都是他从星网上下载的娱乐。
小游戏，电视电影，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资料包。
很多都没来得及看，他每天看林承星就觉得够有趣了，因此并没有染上星网的瘾。
只依稀记得他在星网上查过，洁癖、强迫症之类的关键词……
他不喜欢做分类，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塞在终端主界面上，属于人类看了会红温的那种。他自己记性又差，下载了东西，下一秒自己都能不记得了，总是要翻很久。玄棋却觉得这像是恶龙拥抱着宝藏，他很喜欢花时间慢慢寻找自己要的东西。
他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和林承星相关的内容特别多，他寻了一会儿。
找到了洁癖相关的资料。
星网上说，不要和洁癖成为朋友。说这种人很麻烦，相处起来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体验。
玄棋选择性忽视对林承星不好的说法，只看那些奇妙的小建议。
比如说，脱敏疗法。比如说，其实洁癖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
玄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恐怖，越看越觉得，他的人类已经换上了绝症，无可挽回了。林承星以前当过各种职业，也做过危险的事，他或许是很讨厌过去的生活，才患上了严重的洁癖，试图用清洗自己的刻板行为，来抛弃那些伤痛。
猫在被窝里面瞪大了眼，睁得比铜铃还大，都不敢呼吸了，耳朵直愣愣地往天上戳，尾巴都僵硬成了棍子。
天呐，林承星居然得重病了！
而他甚至还抱怨他嫌弃自己脏。
他怎么是这种坏猫！
觉也没法睡了，玄棋从被窝里溜出来，难过到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只从边上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宽松的短袖，就往洗澡的淋浴室走——其实是喷淋室，有高压喷头制造消毒雾气，节省水源又能清洁。
林承星还在里面。
是了，洁癖是这样的，洗个澡就洗得没边儿了，能把自己洗脱皮。玄棋想到林承星反反复复地做清洁，愈发觉得难过。
毕竟有时候，是他掉的猫毛太多了，才需要如此频繁地打扫。
他想象到了林承星把自己洗出血，然后因为血染红了手，愈发暴躁地洗，于是伤口更加严重。
就这样，无穷无尽的。
他在墙角蹲下，抱着膝盖，尾巴也不嫌弃地面冷了，像一条无精打采的黑色毛毛虫，躺在地面。
等林承星打开门，便看见这样一个流泪猫猫头。
就穿了一件上衣，下面什么都没穿，光着两条腿蹲在门口，小小的一只。也赤着脚，脚底板已经因为冰冷的地面而发红了。
林承星：“……”
猫没有像每次他洗完澡之后那样扑上来，而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
已经积蓄已久的泪水，忽然从眼眶里挤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大颗大颗地滚下去。沿着他的脸颊弧度，从鼻侧、从唇角落下去，砸在地上，无声。
却堪比惊雷。
“呜哇——”玄棋大声地哭，“你没有死掉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林承星手腕上的终端检测心率瞬间超出阈值，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
他完全没在意，几乎是冲过去，要把猫抱起来。
玄棋两手两脚胡乱地推着他：“别抱我……呜、呜哇……我太脏了呜呜呜我、你……你别死在洗澡的时候……”他是真的难过，已经想到了林承星把自己洗死在浴室里，而他因为怕水，不敢踩进去收尸。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类，因为他死在浴室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命运对猫不公啊——
老实说，林承星没有听懂玄棋在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在思考，没有在接受语句。
当看见玄棋无声的掉眼泪，一切的理智都碎掉了。要如何哄、如何安慰，如何让他平复，也全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能把人吞噬掉的愧疚感——猫在为他而哭，他把猫弄哭了。
他只想把玄棋抱住。
玄棋也是哭上头，喵嗷喵嗷地嚎了好一会儿。
林承星的体温挨着他，不停地注视他，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他终于平复下来一点，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你要因为被我摸了一把，死在浴室里了。”
猫的脑回路。
林承星：“我的错。”
“你以后、不要洗澡好不好……”玄棋有点哭断气，猛地抽了一下，想打嗝但是没打出来。
“……那恐怕不行。”
玄棋也知道不能太勉强。眼睛哭得疼了，想揉眼睛，手腕却被抓住，不让他拿脏手揉。只能泪眼朦胧地望着林承星，做出猫一辈子最大的牺牲：“我以后，每次都要和你一起洗。”
林承星艰难道：“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
两人的心跳交杂在一起，温度滚烫，让人想起晨间一起依偎在床上时。
林承星收紧怀抱。
他总不能告诉猫，刚才根本没在洗澡……

第56章
猫的思维，人类无法理解。
人类在做什么，猫也无法理解。
玄棋哭够了，渐渐觉得累，趴在林承星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好像根本没哭过，现在一下子泪水汹涌，鼻子都堵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
心跳的速度也很快。他是真的为林承星着急。
“你手腕上的终端在报警。”他戳着林承星，“你看，终端都知道你生命告急了。”
林承星：“……那是心率监测，不是病危监测，不重要。”
玄棋：“噢。”
他这会儿脑子转不动了，没想明白心率监测报警为什么就不重要。
他没穿鞋，这会儿终于是感觉有点冷了，抬起一只脚蹭了蹭另一只的脚背，脚底冰凉凉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而且有点脏。
显然这种时候不能提出去洗澡的要求，他怕小猫直接哭出一缸洗澡水。
林承星给他擦干净了，干脆抱着人回房间。
玄棋是猫的时候，不轻，是人的时候，又没那么重，轻轻一掂，就黏在他怀里了，十分配合。
这是林承星第一次见玄棋哭。
猫耳耷拉着，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玻璃珠，砸在地上碎成晶莹的水花。
最开始的几秒，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发抖，睫毛被泪水浸湿，黏成几簇，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像是被人用胭脂轻轻扫过。
最要命的是——
他是看着你哭的。
他越哭，皮肤越是透出一种薄瓷般的脆弱感。泪痕蜿蜒而下，划过白皙的脸颊，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坠落。
哭得像两个关不上阀门的水龙头，眼泪到现在都没擦干净。
林承星鬼使神差地伸手，拇指蹭过那片湿漉漉的肌肤。
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太能哭了，差点在地板上哭出一个水坑来。林承星从小到大认识的绝大部分人，全都没这样哭过。他自己更是没有这样的记忆，哪怕很小的时候。
玄棋抬头看他，金色的瞳孔被泪水洗得发亮。因为鼻子堵上了，他的唇微微张着呼吸，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索要一个安慰。
他扣住玄棋的后脑，摸了摸猫头。
玄棋长长地吸了口气，嗅了嗅林承星，渐渐冷静的他已经能开始思考：“你身上没有很浓的淋浴室消毒水气味。是淋浴的水换了一种吗？”
林承星：“……”
玄棋又说：“你尾巴怎么样了？”
“……”林承星问，“为什么觉得我去洗澡就是要死了？”
玄棋是一只很好转移注意力的生物，立刻就把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他将自己看星网资料，以及资料上如何如何的说法，全都告诉了林承星。
声音哑哑的，越说越委屈。
还很幽怨地拉了一下林承星的袖口。
“怕你把尾巴洗出血。”
林承星：“那些资料。”他深呼吸。
“那些资料都是不准确的，疾病相关，不要在网络上查询，要去问医生，听专业的医生怎么说。”
玄棋：“哦……所以下午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看医生。”
“我没病。”
“讳疾忌医。”很复杂的词从小猫嘴里吐出来，玄棋装作很凶的样子，“再这样就揪着你的尾巴去看医生。”
林承星：“……”很要命。
“人是没有尾巴的。”他试图解释，“我给你发过生理课。”
“看完了。”玄棋面不改色，“我认为可以给它取一个外号叫做尾巴。”
“你没看。”
“咪！”
确实没看。玄棋不太想看，他从来不是人，也不是半兽人，没什么必要学习人类的生理知识。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长了两根尾巴，只是说有一根不太能运动。
多酷啊，双尾猫。
林承星也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来只见玄棋吃吃吃，没见过玄棋去厕所。
——从来没有东西可以逃离深渊。
一瞬间，他好像得到了什么论文的灵感，文思泉涌。
仿佛科学之门向他打开了。
见玄棋情绪彻底平静下来，林承星要了他的终端，将上面下载的大量垃圾删除，而后打开了简易工作板，开始记录着什么。
玄棋的情绪太奇妙，他一时半会儿不敢离开，索性最近的工作不算多，陪着小猫也行。
……
玄棋戴着耳机，被强迫看生理课知识。
但是本来就没睡好，一大早一惊一乍，哭光了所有体力，所以他很快就在十分催眠的课程中，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林承星似乎叫他别在这个时候，睡觉，起来做点别的什么。但玄棋已经彻底把脑袋埋下去了，耳朵一耷拉，什么都不听，脑袋被抬起来就继续砸回去。
有什么重要的事等他睡醒再说嘛。
也没睡多久。
他一天能睡很多次，不像人类追求一个完整的睡眠，很多时候他只是闭着眼睛，从本体那里汲取一点力量，维持人类的形态。
最近变人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很需要补觉充能。
这回好像有点不一样。
眼睛痛痛的，睁不太开。
玄棋瞅了眼林承星，发现人类没注意他，就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小面镜子，看了眼。
玄棋：“！！！”
猫瞪大了眼。
猫发现自己眼睛瞪不大，就快只剩下两条缝了。
“林、林队……”猫感到震撼，“我眼睛怎么这样了！头也疼……”
林承星回过头：“哭肿了，很正常。别看，别照镜子了。”玄棋看起来像是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哈气，彻底炸毛了。
话是这样说，原本眼睛又大又水灵的小黑猫，现在眼皮肿起来，鼻音浓重，实在是看起来很可怜。
又很好笑。
“睡前应该冷敷一下的。”林承星叹气，没有说下去。
玄棋知道他这是在指责自己倒头就睡。
猫委屈，心想自己明明是因为林承星才大哭的。说到底，这属于人类的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林承星有点……想笑。
林队这么好的人类，应该不会趁猫落难，嘲笑猫吧？
他狐疑。
还在思考，林承星却已经拿出了消肿的冰袋，过来按住他的后脑，贴在他的脸上。
玄棋一个激灵，立刻把大脑里想的东西全忘光光了。
“凉。”
“忍忍。”林承星知道小猫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便开始聊天，“你知道眼皮为什么会肿吗？”
“喵？”
“眼皮上有许多毛细血管。泪腺受情绪刺激后过量分泌泪水，而泪水是钠离子浓度高的液体，浸润眼睑组织的细胞后，产生渗透压，于是毛细血管里的液体往外渗出，撑胀了皮下组织，形成水肿。”*
林承星又说：“揉搓眼睛，也可能会导致眼皮组织以及结膜受损，从而出现组织液渗出。所以越揉越肿。”
玄棋正在思考。
玄棋思考失败了。
林承星于是说幼教版：“你的眼皮被含盐量高的泪水泡发了。”
泡发玄棋还是知道的，他会去厨房偷吃，知道有的食材需要再水里泡发，才能进行处理。
“原来如此。”玄棋下意识想摸眼睛，看看眼皮是不是能吃的食材，又想起林承星才说过的，揉眼睛会导致肿，悻悻然放下手。
“用冰，是热胀冷缩吗？”
“嗯。”林承星应了声，“是有这样的作用。”
“好像见过毛细血管的知识。”玄棋继续努力思考，哼哧哼哧，大脑都要冒烟了，“就是，受伤以后会流出组织液，然后红肿发烫——噢，我的眼睛热乎乎的，是这个原因！”
虽然没有全部正确，但林承星生出了强烈的欣慰感：“现在这是一次性的水肿，很快就会好的。”
猫猫还是能教的。
他又帮玄棋按了按，并交代他别看终端了——林承星是真有点担心玄棋上网学怪东西。
玄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只有嘴里含着糖的时候才会安静，但林承星从来不给他吃太多的糖，一天只投喂两三颗。
这可完全不够。
他睁眼，瞥了一眼林承星，人类又在忙自己的事了。
于是猫伸出爪，鬼鬼祟祟地扒拉柜子，在里面翻啊翻。他很小心，没弄出太大动静，毕竟不能打扰人类工作嘛。
床底的柜子里是没有食物的，一来是卧室，林承星拒绝在卧室里存储食物，二来，放在床边，随时都会被玄棋拿走吃掉。
但玄棋记得，上次带来的一盒晶石，都在里面。
他弓着腰，扒拉到盒子，打开。
啪得一声，很响。
猫顿时僵住了，有种偷东西被发现的感觉，鬼鬼祟祟地抬头窥了眼林承星，发现人类没回头之后，才大胆地伸出手。
挑一个不怎么好看的晶石，香香的，又很漂亮，完全可以当糖果代餐。
再抬头看一眼林承星。
低头，迅速把晶石塞嘴里，嚼嚼嚼。
咔嚓咔嚓。
林承星：“……”
他听见了吃东西的声音。可他自己最了解这个房间，时不时就检查一下玄棋有没有偷偷藏吃的。他知道，现在房间里绝对没有任何食物。
难道把冷敷的冰袋拆了，嚼冰块？
他深深皱眉。
“玄棋？”回头，却看见冰袋完整地躺在一边。
玄棋半个身体在床上，半个身体却快弯到地面，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正在合上床底的柜子。
这个角度显然很难吞咽，于是玄棋抬起头的时候，还能看见脸颊鼓鼓囊囊的，含着什么。
“你在吃什么？”林承星快步走过去。
玄棋慌慌张张撑坐起身，偷感很重地低下头，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先。
“别咽。”林承星却捉住了他，“嘴张开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引用百度百科等

第57章
玄棋不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了。
他觉得理直气壮，当初很想要在矿星带走一些石头，就是为了吃。他又不是人，吃这种东西很正常，何况赤金晶又漂亮、又有充足的能源，吃下去热乎乎的，很舒服。
林承星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偷吃过几块儿了。
更早更早以前，在还没有找到人类的时候，他刚来到人类的世界，也是随便捡点东西就吃。
矿石，金属，玄棋觉得这些原始的东西味道不赖。
上了星盗的船之后，有人还把宝石和纯度极高的贵重金属递过来，试图让他表演一下生吃。
玄棋觉得他们人都特别好。
都是纯度很高的宝石结晶，金属也全都是提炼过的，比原矿好吃太多。他咔嚓咔嚓就啃了，给多少吃多少，只觉得幸福。
再后来，人就不给他吃了。
他们说他吃得实在太多，像个无底洞，这是不行的，一只小猫这样吃，会被人嫌弃。就算再有钱，谁能养得起一只每天吃金银、吞珠宝的小猫呢？
又说：如果你被其他人发现，能吃这些东西而不会死，很可能会被捉起来，关在实验室里。人类是不会吃这些的。
就把他的食物换成一些简单的营养剂了。
玄棋不挑食。
但他偶尔也会思考，一开始不是别人要求他吃吗？甚至他真的吃下去之后，他们还会拍手叫好，怎么吃多了，又不高兴。
有的人喂他吃完，发现吐不出来，脸色也会难看。
这是什么道理？
玄棋作为一只小猫咪都知道，吃下去的东西被消化，是不能再吐出来的。
但他确实发现，人类是不吃这种东西的。
而且这些对他来说很美味的金属宝石，在人类的价值观里，非常贵——据说拳头大的宝石能抵半只民用飞梭呢！
他一口就吃掉了，而且不顶饱。
玄棋也说不上来自己的食谱上有什么。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是尝个口味，各式各样，都很喜欢。晶石矿物之类的，能补充一点能量，也很好吃。
最喜欢的，果然还是视线。
被注视时投递过来的情感，是最好吃的。
此时此刻林承星的眼神除外。
好凶。玄棋含着嚼碎的晶石，仰起头。他被林承星捉住了后颈，另一只大手则戳在他脸上，人类的语气其实没有很严厉，但几乎是命令式地——“张嘴。”
“唔……”
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吞不下去。
猫可怜见的，只是吃点小零食，却要被这么折磨。但玄棋也知道，张嘴被林承星看见，是绝对不可以的。
要是他真的在吃糖，就给人看了，偏偏……
之前思考过的问题又重新出现在脑海。被人类发现他不是猫，会怎样呢？
他是小猫，所以才能受到现在的优待。
玄棋还是觉得害怕，害怕自己被丢下。
他扯林承星的袖口，试图让人类先放过他。东西没吞下去，唾液在口腔里越积越多，含得舌头都有点酸了。
想用眼神让人类领会，先放过他，再进行惩罚。
但玄棋忘了自己现在眼睛哭肿了，眉来眼去，只显得很憨憨。人类也不是他，没法从视线里面品味详细的情感和情绪。
幸好后颈还是被松开了。
薄薄的脸皮被邪恶人类捏起：“先咽下去。”
玄棋：“……”QAQ。
他硬生生把美味的零食全吞了下去。
舌尖在口腔里搅了搅，确保一点残留都没有了，才张开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口腔：“我全吃掉了。”超小声的说话。
林承星：“……”
“已经吃下去了，你就不能再要我吐出来，”玄棋恶向胆中生，偷吃成功又变成大坏猫了，“你不能这样欺负我，我只是有点想吃东西。”
林承星却说：“我没有欺负你，只是想看看，你在吃什么？”
“我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也可以去专门的储物柜里拿些零食。”他温声道，“不可以在卧室里面放零食。”
玄棋：“就这一次。”
“仅此一次。”林承星重复道。
玄棋骤然送了口气，安详躺在床上，抓过被子裹在身上，背对着林承星，不想理这个坏人了。
林承星却想起玄棋之前的动作。
被发现的时候，玄棋下意识先推上了柜子，然后才试图吞咽、消灭证据。
柜子。
他坐在床边，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玄棋的后脑，黑色的发丝穿过指间，丝滑柔软。玄棋也不是什么坏猫，甚至往里面挤了挤，给人腾出更多的空间。
但紧接着，一道细微的摩擦声，传进小猫耳朵。
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偷吃时，开柜子的声音。
玄棋一下子翻过身，想要阻拦林承星。可是邪恶人类坐在窗的外侧，用身体挡住了他，他只能扒拉人类的肩膀，怎么掰都掰不动：“诶……”
他这个反应，林承星更确认，没吃完的东西藏在柜子里了。
他一手控制玄棋，一只手翻找。
却没找到食物。
空空荡荡，甚至连小饼干都没藏，确实只有平常用的一些小工具。以及，角落里那一盒沉重的晶石。
犹豫片刻，他伸手打开盒子。
印象里满满当当的晶石，似乎，少了一点。
林承星：“……”
很不愿意相信，但是他想起了猫吃宝石的视频。
正确养猫的理论科学，和残酷的现实，又一次冲突了。
玄棋自己也很紧张。
竖瞳扩成圆形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承星：“喵……”人话也不想说了，只想林承星别继续追究。
在沉默中，林承星合上了柜子。
玄棋松口气。
还好，林承星没发现，晶石应该没少很多……吧？
“之前的晶石少了一些？”
玄棋：“！”
“那、那个……”他眼神乱飞，“是我、我想用它做那个饰品！啊对的，是胸针，然后一不小心敲碎了……”
“垃圾桶里没有。”林承星又说。
玄棋疯狂思考：“拿去种地了！青青姐说要给作物施肥！”
林承星：“……”虞青青知道小猫这么污蔑她的种地理论吗？
看小猫实在慌张，他心底也有了答案，也不逼问玄棋了。只是看视频的时候还好，真实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忍不住思考玄棋的牙齿究竟是什么构造，怎的一下子就把坚硬的宝石咬碎了。
又想起吞下去的时候，是直接硬吞的。
刚才也在不断吞口水。
本质再如何，现在玄棋应该也是肉长的，会疼会痛。林承星反应过来，玄棋应该是因为强行吞咽，嗓子疼了。
也不知道小虎牙有没有磕到、臼齿有没有出问题。
“张嘴让我看看？”他哄道。
“你之前看过了嘛……”玄棋虽然有点不清远，却也高兴于林承星不再逼问上个话题，他“啊”地一声，张开嘴，语气十分含糊，对自己充满自信，“你随便查！”

第58章
玄棋的舌尖第三次扫过犬齿时，林承星扣住了他的下巴。
指腹抵着少年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玄棋的耳朵瞬间贴平，不太高兴地扯了个飞机耳，尾巴尖也在床上轻轻拍打，却还是乖乖张着嘴：“啊——”
很干净，粉色的舌尖，臼齿没有任何被磨损的迹象。牙齿非常整齐、洁白，完全不用看牙医的那种。
只有一丁点的、微不可察的晶石碎屑，卡在里面。
估计玄棋自己都没发现。
林承星：“……”真吃了。
他的大脑又停滞了一会儿，猜测和实证所带来的冲击力总是不一样的。那些原先规划好的投喂猫猫的食谱，似乎也崩塌了。
奇怪的东西爬上了食谱。
林承星开始思考，如果放开了喂玄棋，他真能喂得起吗？
总不会得再打点工吧……
他思考，玄棋却觉得口腔肌肉有点酸，试图合拢的牙齿被关节抵住，涎水不受控地从溢出，在舌面附近积蓄。
林承星却又抬起他的下巴，试图观察一下吃石头对喉咙的影响。
当视线探进湿润的口腔深处时，玄棋终于没忍住，绷紧脚背踢他膝盖。
终于把嘴合上，他舌头都酸了：“坏人。都说了我没有偷吃——只是无聊磨牙啦——”
林承星：“……”那还不如偷吃。
偷吃又不如吃点正常的。
他开始思考，要不每天带玄棋去厨房溜达一圈吧，吃点零食总比吃石头好。
林承星不折腾他了。玄棋兀自不高兴了一会儿，用舌尖一遍遍舔过牙，想着自己刚才被卡着下颌检查，又想到如此美味的小零食，居然在林承星的逼迫下，一口吞掉了。
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一番。
实在是浪费。
都是林承星的错。
猫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从床上跳下来，仍然光着脚，踩到林承星身边，弯下腰。
啊呜一口，咬了一下人类。
然后用超级快的速度直起身，飞速撤离，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地方。
林承星：“……”
这是被报复了吗？
把牙齿轻轻地往人身上压一下，就是小猫的报复方式了。反正不疼，不算咬人——玄棋在内心狡辩，尾巴甩来甩去，他都没有怪人类的胳膊太硬，咬起来不爽。
总之报复到了。
哼哼。猫兴奋到整条尾巴都在甩动，瞳孔也放大了。
林承星见过他这样，要么是猫形态的时候玩玩具玩爽了，要么是紧张害怕，被吓到了。
显然此时不可能是后者。
之前给玄棋买过一些羽毛、布制品之类的小玩具，特别喜欢的款，就会被猫叼来叼去，偶尔还会抱在怀里猛踹，用牙齿啃咬。
所以可以得出结论，玄棋正在把他当玩具。
林承星：“……”
自从接受了深渊可以当猫，他的大脑似乎打通了什么，于是丝滑地接受了，人也可以是猫的玩具。
那就，沉默接受吧。
猫爱玩就玩一点，今天猫的心情很大起大落。
林承星知道漫长的航行会让人崩溃——封闭的空间，重复的景色，甚至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每天面对光屏，枯燥的数据一行又一行、永无止境地滚落，将每一秒都拉长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玄棋此前没有展示过精神崩溃的征兆——但这也很正常，人类也总是伪装到最后，直到防线猝然崩塌。
林承星反思了一会儿自己，是否是因为玄棋看起来太过健康、太过活跃，甚至每每都能治愈他人，而忽略了这些他早已习惯的枯燥旅程，对一只年轻小猫的影响。
或许他应该每天多陪玄棋玩一会儿。
拿他当玩具也没问题，条件有限，星舰上肯定没那么多小猫爱玩的东西。
但是下次落地可以买。
他的沉默，在玄棋眼里，又是另一种模样了。
玄棋歪歪头，有点狐疑地看了眼林承星的胳膊，又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人类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他没有咬那一口一样——可他肯定咬了。
难道是他太废物了？还是说出现了幻觉，其实根本没有咬到人类。
没看见林承星的反应，让他有点空落落的。
……
第二日，玄棋又找机会啃了一口。
林承星没有任何反应。
这回玄棋可是确认了，结结实实的咬了一口。一大早的两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叼着林承星小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肤，牙齿轻轻陷进去，像猫啃玩具似的磨了磨。
没用力，但足以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更是压出凹坑。
像是人类被一条黑色肥蛇咬了。
咬了好几秒才松口的，玄棋又觉得很抱歉。扯着飞机耳，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痕迹，以示安抚。
抬头就发现林承星醒了。
应该是被咬醒的。
玄棋很紧张，但是又兴奋，尾巴尖在被子里面咻咻咻地晃了起来，比响尾蛇摇得还欢快。
然后，人类又一次忽略了这件事。
很正常地看了一眼时间，就起床了。
玄棋就这样呆呆地窝在床上，看着林承星离开。
人类走之前，回过身，面无表情地问：“今天心情好吗？”
玄棋没回答。
小猫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
再咬一口。
见缝插针咬一口。
啃一口，舔一口，尝一下。
咬大口一点，咬小口一点。
玄棋发挥了做实验的精神，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变量法，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不同的位置，做同样的啃咬。
并收集人类的反应。
素材足够多了之后，他终于发现了一点小小的规律：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不管他怎么咬，林承星都不会有反应。
如果人很多，别人看着，他啊呜一口啃上去的时候，林承星会露出微妙的、被困扰到的表情，但也不会做出太严厉的阻拦行为。只是用眼神暗示——别在这个时候咬。
终于有点反应，虽然是拒绝。
玄棋起劲了。
就是想看看，做林承星拒绝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于是他当着安森的面，拉住林承星的脖子，把人扯下来，咬了一口林承星的脸颊——脸上没什么地方可以啃，所以只是很轻地用牙齿磕了磕。
安森的五官立刻拔成了一团很惊恐的表情，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往天花板上拔，就像是见了鬼。
更恐怖的是，不管是林承星，还是玄棋，都像是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这种行为应该有的、炫耀自己甜蜜恋情的模样。
林承星还在做自己的事，猫也在思考自己的事。
只有安森的头顶在转圈圈，十八个问号来回飘。
“回去再咬。”林承星终于说了话，“别在这种时候。”
“喵嗷！”猫高兴自己得到了回应。
安森：“……”
其实这么咬来咬去，林承星当然也疑惑过。只是他毕竟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很多知识都是养了玄棋以后，才临时从星网上学的。
身边也没太多人养，提供的经验很有限。
更不太可能知道，一只小猫抑郁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虽然说玄棋不是猫。
但是要处理玄棋的问题，还是得先假设，假设玄棋是一只猫。
被啃咬了数次以后，林承星找到了亚尔维斯。
“我觉得很奇怪。”亚尔维斯撑着脸，“难道就因为我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这个半兽人血脉，你就觉得我能理解一只小猫的想法吗？”
“你应该反思反思你自己，林队。”他指出问题的关键，“你每天和猫呆在一起，居然弄不清他的想法?”
他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你这样不称职。”
林承星觉得他说得对。
但还是虚心求教了另一位对宠物有想法的女性。
宿琴：“呃……我喜欢养的是两栖类。而且很久没养了。”
林承星沉默。
宿琴也是硬着头皮：“你不如问问青青，青青荒野求生的时候，肯定了解过很多的野生动植物。”
轮到虞青青的时候，她表情平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群组里面都传飞了，安森尖叫了两天玄棋当众亲林承星的脸，而林承星一点反应没有，疑似早就做过无数次的熟练。
宿琴也向她提前通了气。
虞青青拿出很专业的医生态度：“猫今年多大了？”
林承星：“……”
“你不会这都回答不出来吧？”
林承星正在几个月、二十岁不到和几十亿年里面做选择：“骨龄十九岁左右。”
但虞青青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目光——连对方的年龄都没记住，这也太不在意了。虽然她也知道林承星和她一样，对喜欢的东西特别狂热，对其他东西就不太在意。
但……好歹都喜欢上了吧……
“玄棋是半兽人，医学这方面肯定不能按照纯种人类看待。”虞青青又说，“但现在看看发育情况，应该也是成年了。”
林承星：“……”其实不是人。
不好说算不算的上是生物。
他一想到天文学崩塌，理智就会下降。
“可能是沾染了一些兽性，玄棋很特别，能在猫和人类自由切换，兽性也比一般的半兽人强很多。”
“初步判定，这是到达了成年期，正在做一些猫科成年会做的事。”
林承星：“嗯。”
“标记领地，”虞青青低头，“喜欢用气味标记，大概吧。也可能……”她没继续说，但林承星也有基本知识，不需要说。
又啃又咬又蹭的。
“星舰上医学条件简陋。”她吸气，“你多照顾他一下，别过火就行。”
“猫发情，是惩罚机制，是很痛苦。”

第59章
林承星心情沉重。
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只是别人不说，无法确定。
如果说玄棋是在标记自己的地盘……那么为什么只标记他这个人呢？他没有看到玄棋去蹭别的地方……
倒是会抱着他的衣服睡觉。
林承星：。
又一个证据。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玄棋的学历匹配不上身体，身体已经到了该毕业的年纪，书却还没读上两本。
又想。
虽然玄棋是他目前发现学历最低的人，但是在猫科里面应该是学历最高的猫，如果换到宇宙未知生物，没准儿是人类学研究最好的生物。
已经很厉害了。
初见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已经能喵喵一整天。
他决定直面这个问题。
“玄棋，你今天也要咬我吗？”
玄棋：“咪！”
他瞪大了眼，终于得到了人类正面的回应，简直是超级大惊喜——果然在别人面前啃是有效果的。
他高兴是藏不住的，尾巴都在晃悠，啪嗒啪嗒地拍着墙壁：“我可以咬吗？”
其实有一点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啃林承星了，但是林承星问都问了，哪能让人类失望的道理。
猫猫很骄傲地就低头去咬了，咬的手指，食指的第二个指节，轻轻地压下一圈牙印。
高兴。
又在手背上咬了一口，手背的触觉明显强一点，玄棋感受到了林承星因痛而产生的下意识瑟缩。
猫又心疼了。
低着头，在人手背上舔了舔：“我不咬了。”
湿热柔软的舌尖，在手背上划过小虎牙留下的痕迹，留下一片隐晦的水痕。玄棋伸手抓住林承星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
“嗯……”呼噜呼噜。
睁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脸贴在他脸上。林承星垂了眸，一动不动地任小猫蹭。
“你今天好安静。”玄棋蹭高兴了，还要拉着他聊天，“比平常还要安静。”
林承星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不出玄棋有任何和平常不同的地方，
“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他沉下语气，“也许会有点羞耻，但不要逃避。”
玄棋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我想吃饭。”
“嗯。还有呢？”
还要有？
林承星要求好多啊。玄棋忍不住想。但是还别说，他真的有想要的东西。
“想要你。”他弯弯眼，“想要你……”
看我、摸我、喜欢我……
话音未落，玄棋忽然被林承星按住了。
腕骨被钳住。
林承星的手掌完全覆住他的手腕，指节卡进腕间最脆弱的凹陷处，体温透过皮肤直抵脉搏。床单的冷意还来不及渗入后背，另一只手掌已经垫进他的腰窝。
“唔……？”
尾音被突然逼近的鼻息截断。林承星的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狭长的阴影，将素来冷静的瞳孔遮得深不见底。忽然的行为，让玄棋的猫耳应激般贴紧枕面，尾巴却诚实地缠上对方小腿。
带着茧的拇指摩挲他腕内侧的血管。
林承星的手腕上还留着今早他给盖章的牙印。
玄棋瞅了一眼，很快就放松下来。他的大脑里从来没有要害怕林承星的想法。飞机耳重新放松，甚至挤了个笑出来：“你也要咬我吗？”
林承星:“你少说两句。”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冰。
玄棋动了动，十分好奇，怎么人忽然就不让他说话了。
他把手按在林承星胸口。
“别动。”
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玄棋耳膜上，明明音调比平时还低，却像有火星在声带里灼烧。每个音节都绷得极紧，仿佛再多吐一个字，那些压抑已久的东西就会决堤而出。
玄棋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滚动，手掌下的胸腔都在轻微震颤——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覆着薄冰，内里却滚烫得骇人。
“林承星你……”
林承星实在不想让玄棋说话了。
每天喵喵呜呜的，往自己身上蹭，牙齿轻咬，逗弄似的只啃一下。
他快被玄棋弄得梦里全是他了。
坏猫的唇还在一张一合，唇瓣被他舔得水润，小而尖的虎牙，像是又要咬人一样。
他吻上去。
唇齿相撞的瞬间，玄棋尝到一点铁锈味。
猫还没来得及思考，林承星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他的后颈，指腹陷入那块柔软的皮肤，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钉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他的舌尖扫过玄棋的上颚。猫忍不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林承星却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到，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克制的、濒临失控的情绪，全都通过这个吻灌进玄棋的身体里。
“喵啊、呜……”
舌尖、舌尖被……
玄棋的尾巴炸毛了，又在林承星膝盖压上来时软成一团。
终于被放过的时候他简直要变成一个猫团子，把自己狠狠地埋进对方胸口，一边颤抖，一边震撼——
林承星这人也太坏了！
他每次咬人都是轻轻的咬，而林承星咬他舌尖，吓得猫尾巴都要直了。
他一方面觉得林承星肯定不会伤害他，一方面又觉得林承星现在的状态从来没见过，活像是一个要喷发的火山。猫的第六感让他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仿佛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有了不得的惩罚。
虽然很不想承认。
玄棋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吓软了，尾巴根到现在还在抖。
但是他是猫，猫是有骨气的，所以他骨气还硬得很。
被熟悉的人类吓到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怒从心头起。玄棋啊呜一口咬上林承星的胸肌。
林承星：“……”
“你真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拇指蹭过玄棋湿漉漉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乱咬人会付出代价的。”
玄棋色厉内荏地仰起脸：“什么代价？”
林承星以往惩罚他不乖，最多就是多做两份作业，剥夺零食的权利。但往往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他过去喵两声，人类就会忘记掉惩罚，甚至主动带着他去加餐。
林承星在玄棋刚换完气的瞬间又咬了上去。
这次连预兆都没有，猫被吓得弓起腰，却在刚弓起的瞬间就被镇压。
带着枪茧的虎口卡住他下颌，另一只手则卡着腰。
不知道是布料被掀起来了，还是那层薄薄的衣服根本无济于事。滚烫的掌心温度像是要穿透他的腰肢，直抵内里。
“唔……”玄棋的控诉被舔进咽喉。
人类像是要一次性报复回来那样，他这些天的啃咬舔舐，全都被反过来，用在了自己身上。
手也很不老实。
但玄棋几乎已经停止思考了，只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尾巴根、耳朵尖都被摸了，他仰头躲来躲去，却只是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鼻子又有点堵了。
他才发现自己被林承星弄得眼泪都出来了。
玄棋：“……”
“你、你欺负我……”他眼里含着一点生理泪水，“你这人，之前还和我说过别哭……”
林承星从善如流：“我的错。”
“敷衍！”
……
炸毛归炸毛，林承星发现，玄棋是真的一点抗拒都没有。
哪怕时候反应过来他存心欺负，也没有不高兴的情绪，像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一样，哼哼唧唧地窝在被子里看终端。
林承星只是看着他。
好一会儿，猫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十分得意地说：“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愧疚了？”
“愧疚？”林承星仔细想了想，不知是否是他道德出现了问题，仅刚才的行为而言，他内心毫无愧疚。
但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是存在的，存在于更早之前。
他被玄棋弄得每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身体里像是燃烧着火焰，而他想要熄灭它时。
林承星想过，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平静、结束这一件麻烦事。还是，只是想为了玄棋而做。就像他有时候也分不清猫对他的情感，擅自想象对方已经爱上了自己，是一件冒昧的事。
不过实践终究是大于理论，就在刚才，他的身体已经告诉了他问题一的答案。
哪怕亲吻不能让自己平静，他也还是贪心地、妄图继续下去。
除了有一个地方让人不爽：“玄棋，你多读点书吧。”
“喵？”猫不懂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这么恐怖的地方，“读书干嘛，读书然后咬人的时候也会有理论指导吗？”
林承星：“……不。”
他摸了摸玄棋的脑袋：“你应该多见识一些，哪怕还没来得及经历，多看看书，多看看他人的经历，也能拓宽一些自己的见识。这样……”
林承星斟酌道：“不容易被那些，比你更成熟的人骗。”
玄棋：“怎么会有人骗我？你会骗我吗？”
林承星又沉默了。
“我懂了，你也想给我打四星。”玄棋想到了什么，“然后骗我主动给你摸，是不是？”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珍藏的笔记本：“人，请给我打五星。”
林承星：“……”
手被猫抓住，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画了五个歪七扭八的星星。
玄棋低着头：“还应该有评语呢。”
“我觉得你这人很坏，要是我，肯定要给你打一星。”他哼哼唧唧，“我咬你那么多次，你要报复回来，就应该少量多次地咬嘛，这都不会，太笨蛋了。”
他把这几天自己做实验的心得说出来，没注意林承星是越来越沉默。
“人，其实你也觉得我被咬、不对，你们人类好像把咬嘴唇改成了一个专有名词。”玄棋顿了顿，“你也觉得我被亲了之后给的反馈，很好吧？那我咬你的时候，怎么不给反馈呢？你不表现，我就不知道你在注意我。”
不知怎的，他也有点脸红。
主动地，凑上去亲了亲林承星的嘴角。
金色的眼睛睁大，期待感满满：
“请反馈。”

第60章
猫比想象的还要天真。
咬来咬来，原来只是为了获取注意力、得到反馈。
可林承星知道，自己确实已经被勾住了。
他没再亲吻坏猫，而是用指腹蹭了蹭玄棋湿润的唇角。
抚上他的猫耳。
猫耳触电般抖了抖，绒毛炸开成蒲公英状，夹在耳朵里，像两片往外支棱的黑色羽毛。
指腹已经沿着耳廓外缘滑上去，力道很轻。玄棋却像被按下暂停键，耳软骨在林承星掌心里发烫，任那双手从耳根抚到耳尖。
玄棋的脊椎发软，尾巴不受控地缠上林承星手腕。感觉林承星的双手正用做实验般的严谨手法探索他，拇指揉捏耳根最厚的绒毛丛，食指丈量耳尖到颅骨的弧度，甚至用指甲轻刮耳背的血管网。
耳蜗发烫。
膝盖磕在床上。
当指尖突然擦过耳内某处时，玄棋像被子弹击中般弹起来，又在下一秒被按回去。
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带着薄茧的指腹又碾过那片区域。
玄棋的喉咙里滚出幼兽般的呜咽，几乎全身都在颤抖。林承星却突然俯身，咬了口颤抖的猫耳。
玄棋意识到，人坏的时候，是真的很坏。
很坏！
不敢呼吸。
林承星的犬齿卡在他耳尖最薄的那片软骨上，不轻不重地陷进去，刚好是一个让他浑身僵硬的力度。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内壁敏感的绒毛，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
他根本不敢动。
猫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牢牢锁住，如同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幼猫，本能地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林承星的舌尖抵着耳廓内壁缓慢地舔过，湿润的触感让他耳尖充血发烫，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危险。
“林……不……”不能、耳朵不能吃……
刚想开口，牙齿便轻轻碾了碾耳尖，警告般加深了叼咬的力道。玄棋的尾巴瞬间炸开，又因为不敢挣扎而可怜巴巴地蜷缩在腿边。
太超过了。
耳尖被含在温热的口腔里，偶尔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一下。
当林承星终于松口时，那对平日里竖得精神的猫耳已经软趴趴地贴在发间，湿漉漉的，泛着明显的红。
像是被坏人打了一个嫣红的标记。
“差、差不多了……”玄棋眼眶有点发红，手指揪着床单，已经把布料揉皱，“你、你已经全部报复回来了，不可以再欺负猫。”
他恨恨道：“你再咬我，我就在你睡觉的时候咬烂你的尾巴……顶着我了。”
“……”
林承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于是玄棋得到了逃跑的空间，他跳到地上，没忘记拿走外套和鞋。
一天都在外面种地没回来。
……
玄棋偷偷摸摸地去找了医生，也就是虞青青。
虞青青只是瞥了一眼，就沉默了。
“我想，帮林队问一下……”玄棋很小声。
“嗯，我大概知道了。”虞青青心想猫比林队聪明，至少没去问别人，直奔医疗区。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是医生，我能看出来。”
“喵。”
玄棋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外面：“我怀疑，人类也有发情期。”
虞青青一口水喷出来。
“诶——”
玄棋大惊。他听人类闲聊的时候说过，搞科研的，如果能有一个好的命题，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所以他特意带着“人类也可以有发情期”这个命题，来找虞青青，还以为虞青青会认真和他探讨一下的。
猫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太笨了，可能早就有人研究过这个。
“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冷静之后，虞青青感到意外，“你竟然知道发情期。”
“当然。”
玄棋心想自己肯定知道啊。
不小心变成了猫，总得了解一下怎么伪装猫，他学习了很多关于猫的知识。而且当猫当得也很舒服。
他觉得当猫也不坏。
但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猫，也不是半兽人，很多东西和书上的知识不一样。
林承星如此特别，万一也和书上不一样呢？
“你想太多了。”虞青青打发小猫回去，“别和我说你们的细节，我年纪大了不能听这个。单纯就是林队这人坏，你别管。”
玄棋立刻反驳：“他不坏。”
“嗯嗯嗯。”
玄棋还是想找人聊天，他找安森，安森却不在自己房间，说是在宿琴那里。
玄棋和宿琴不熟，几乎没去过宿琴的房间。
……
宿琴的房间几乎是一座垂直的星海。
四壁与穹顶被冷光书架填满，无数的电子墨屏。还有大量拟态成纸质书本的电子书。
而宿琴和安森正盘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气氛宁静美好。
如果他们没有在打牌的话。
安森支起耳朵，他是很乐意听玄棋谈那些事的。
宿琴忍不住问：“你喜欢林队吗？”
“我当然喜欢他。”玄棋理直气壮，“我也希望他喜欢我。”
宿琴：“……”有点不想听了。
好嫉妒。
有人一起工作一起在星际漂流，却可以找到猫猫老婆。
这像话吗？
自旅行以来，星舰上内部消化的人实在没多少。偶尔谈一会儿还行，但十年如一日的相处，就像是提前进入了同居，他们大抵都见过对方最落魄、最崩溃的时候，也一起欣喜过——已经变成家人了。
“我姑且也算建模不错。”她喃喃道，“下回落地大型星系，谈一个看看。”
“嘘——”安森却是不赞同，“不要在小猫面前说这种话。”
随着人的寿命延长，恋爱也变得自由起来，当下的主流三观里，多谈几段、多见识些不同的人才是正常的。当然也不乏少年初遇，走向一辈子的。安森就是其中的铁血纯爱党——虽然他也没谈过。
当然，关于要不要和外星系的人谈，婚后定居在哪儿，星系条件怎么样……还是经久不衰的命题。
玄棋看他俩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垂着耳朵丧气道：“其实我不是好猫。”
两人大惊：“什么？”
“你又在我们喝水的杯子里洗脚了？还是说你把我种的火龙果吃了？还是……半个月加餐一顿的鸡腿，你偷偷拿走了？”
玄棋：“……没有那种事！”
猫瞪大了眼睛。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猫吗？满脑子只有吃的——”好吧他真的是。玄棋耳朵翘翘，“我是想要吃的，我、我是有一点贪心啦……”
宿琴想了想林承星那样的人，冷淡得要死，干什么活儿都是一副淡人样：“你是想林队对你更好一点？”
猫摇头：“林承星已经是超级大好人了。”
“……”就算是安森，也不想听小猫滤镜，“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想要他的视线。”说出这句话，玄棋如释重负，但还是很紧张，害怕两人察觉到什么，“我以前觉得他只要看我就好，最近发现，如果他看我的时候能有情感，能有更多的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想努力让他喜欢上我。”
两只人类都没有吭声。
宿琴站起身，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了一袋浓缩柠檬液，兑水，给自己和安森倒了一杯。
安森震声道：“你这是合理需求！不是贪心！”
玄棋又说：“我怕他这样下去不好……”毕竟他又要吃视线又要吃情感，万一把林承星吃空了怎么办。
“这样能哪里不好？”宿琴也提高了音量，“最多就是出门被人打罢了！你家林队能打的很！套麻袋都套不中！”
玄棋：“喵？”
“你这猫怎么这么卑微……”她伸手狠狠摸了猫头，“你又没什么事儿瞒着他，何必如此。”
玄棋：“……”瞬间心虚。
两人都很敏锐，瞬间发现了玄棋的表情变化。安森便顺口问道：“你……真有事儿瞒着？”
这问句，一下子就叫玄棋想起了那天被林承星按着拷问的时候。他忍不住有点瑟缩，紧张道：“已经被林承星发现了。但是我没告诉他全部。”
“你没告诉他什么？”猫藏不住事儿，太正常了。
“我说了，你们也不可以告诉他。”
“这是当然。”
少年把脸埋进臂弯，却忘了猫耳还直愣愣地支棱着。透光的耳廓泛起晚霞色，连内壁的细软绒毛都染上绯红。
抬起头，手指捂着脸，像团被揉皱的绸缎，每道褶皱里都藏着羞赧的热度。
金色的眼睛微微放空，像是想起很久以前，又像是羞耻于即将说出的话：
“其实，我……十年前就……”
“就很喜欢林承星了……”
安森：“……”
宿琴：“……”

第61章
林承星总觉得最近压力很大。
来自熟悉的、队员的眼神。
似乎总是有人在偷偷盯着他，注视着他，并幽暗地传递了一些能造成压力的情绪。
一下子，就像是回到很多年以前，他父母双亡，背着年少成名科学家的名号，踏上可能一去不复返的星舰。
每天都有人凝视他，好奇他。
可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怎么一夜之间又开始关注他了。
宿琴更是直接在他面前发出了很长的冷笑。
回房间找玄棋，玄棋却沉迷治疗工作和种地，并且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带坏了，完全不觉得上班很累，每天喜气洋洋地出去工作。
林承星：……
其实不希望猫和他一样。
房间里只有林承星一个人，终端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想起那玄棋说话时，那双柔软的猫耳会随着情绪轻轻抖动，耳尖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想起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尾巴尖无意识地卷着抱巾一角，慵懒又信赖的模样。
有些想把那个总在眼前晃动的身影牢牢按进怀里，想用指尖丈量那对耳朵的每一寸轮廓，想看那双向来清澈的金色眼瞳只映出自己一个人。最好能将他圈起来，妥帖地藏起来，猫不必出去工作，而他也可以独占。
这念头来得汹涌而陌生，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节微微泛白。
随即，林承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妄念从肺里彻底挤出去。
“你在想什么……”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他是成年人，还是玄棋的老师，是应该提供引导和庇护的一方，怎么能生出这种近乎……圈养的念头？
猫能独立，再好不过。
猫能准时下班，那更好了。
……
玄棋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承星，就下意识黏糊过去，趴在人怀里给了一个很大的拥抱。
林承星屈指敲了敲小猫的额头，立刻就看见他脑袋上浮出一个问号。
“累吗？”林承星问。
“不累。”玄棋摇着尾巴，眼里盛着光，“我种的小番茄活下来了！今天开了一朵小小的花，好高兴。”
“等它们熟了，你一定要尝一个。”
林承星捻了捻玄棋的发丝：“你知道星际劳工保护法，禁止员工加班吗？”
“喵？”
“加班会导致精神状态下滑，在长途的星际旅行中，精神状态很重要。”林承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语气非常严肃，“玄棋，不加班也是星舰上的规定。”
“喵……？”玄棋不太懂，只知道违法违规是不好的。
猫立刻紧张起来：“那我加班会受到惩罚吗？”
林承星没正面回答，只说：“星舰上有一个禁闭室。”
猫更害怕了，抓着他的胳膊。
小幅度地快速摇头。
“林承星……”他用很可怜地语气摇着人的手臂，“那你怎么办呀，你天天加班，岂不是要被关到天荒地老。”
猫忧愁：“我会探监的。”
林承星：“……”
他板着脸：“我是舰长，工作时长多很正常，不算加班。”
“那你会来探监我吗？”玄棋摇着尾巴，“我很怕寂寞的。”
林承星：“也许。”
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心里有没有猫——”他要去抓林承星的肩膀，却反过来被抓住，卡着腋下抱起来，拎到门边。
一副随时都可能被抓出去的样子。
又过两秒。
玄棋反应过来了。
他灵活地扭身抱住林承星的手臂，尾巴迅速缠上对方手腕，像道柔软的镣铐。
“林先生——林队——老师——”他仰起脸，金色眼瞳蒙上水汽，猫耳压成机翼状，“我知道错啦，真的知道啦！”
见林承星不为所动，他干脆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对方掌心蹭。尾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承星的喉结，声音黏糊得像融化的蜜糖：“你不检举我，我就不用去禁闭室，对不对？”
他踮起脚，温热吐息拂过人类耳廓：“求您了……放过小猫这次，好不好？”
蓬松尾巴讨好地勾着林承星的小指，每一根绒毛都写着可怜。
他还是很聪明的。
经过多次实践，他知道这样做，人类的底线会光速融化。
每次偷吃东西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承星手臂突然发力，轻松便将玄棋整个抱离地面。
玄棋惊得猫耳直竖，尾巴本能地卷住男人的腿寻求平衡，小腿勾上男人的腰。
“等、等等！”他慌乱地搂住林承星脖颈。
整个都紧张起来，以为林承星要把他抱出去丢禁闭室里了。
偏偏这时林承星松了松力道，抱着他的、稳稳当当的手臂往下一沉。
失重感袭来，玄棋慌了神，整个人像树袋熊般手脚并用地缠上去，连尾巴都紧紧绕住对方大腿。
“你故意的！”玄棋把吓到发烫的脸埋进林承星肩窝，耳尖绒毛擦过对方下颌。
林承星这才稳稳托住他，掌心安抚性地拍了拍炸毛的玄棋后背：“不是抱得很稳？”
玄棋觉得不对，但又指责不出来。
林承星这会儿确实抱得很稳，他每次被林承星抱着都特别安心，甚至能在人怀里睡着。
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他手脚并用的缠上去，像一棵用尽全力的猫猫藤蔓，白皙的肤色和深色的皮肤叠在一起。
林承星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没给半分退却的余地。
玄棋还未来得及继续指责邪恶人类，阴影便覆了下来。
“唔……”唇被咬住了。
即将出口的呜咽被吞回去。
玄棋睁大金色眼瞳，柔软的猫耳应激般紧紧贴住发丝，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被吞吃殆尽的气音。他下意识地用手推拒对方的肩膀，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却只换来更深的禁锢。
也怕自己没被抱稳摔下去，只能愈发抱紧了对方。
直到他因缺氧而发软，尾椎骨窜上的麻意让尾巴都死机了，松散地垂下。
林承星略略退开半寸。
“知道错在哪了？”林承星低声问，呼吸同样有些不稳，指腹却慢条斯理地揉着他烫红的耳尖，感受着那柔软的绒毛下剧烈的脉动。
玄棋急促地喘息，眼尾洇开一片湿漉漉的绯红，只会凭着本能点头。那双向来清澈的金瞳蒙着水雾，倒映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之后肯定不加班了。”
他心跳的速度好快。
玄棋，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整个猫好像都没了平衡性，像踩在云端，只能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抬起眼，本想习惯性地指责一下林承星，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团燃烧的、幽深的火焰里。
平日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墨浸透了，浓稠得化不开。里面翻涌着玄棋看不懂的、却极其浓烈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猫都拆吃入腹。
呼吸也比平时重，温热地拂在玄棋的额发上，揽在腰后的手收得极紧，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承星。
有点危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玄棋缩了缩脖子，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悄悄地炸开了一圈。
可是……被他这样看着，如此浓烈情绪的视线、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是在太让猫欢喜了。
他甚至骤然想起那些给猫打四星的坏人，故意犯错，故意折腾他，来获得他更多的关注。
而他能不能学习这种手段呢？
故意和林承星对着干，这样他就会更多更多地看向自己。
人类真是一种邪恶的生物。而且他自己好像也用过这种手段了，只是林承星不像他会中招，经常无动于衷——他之前连着每天咬人类，都没有反应的。
猫觉得自己真是史无前例的聪明猫。
可他其实腿软得不行，呼吸都打着颤，只有肚子里还在冒坏水了。
“我……我加班了会怎样呢？”玄棋小声问，“去禁闭室，你就没有猫陪你睡觉了。”
反过来威胁人了。
“不会怎么样。”林承星终究是有点良心的，“过度加班属于小违规。禁闭室只关犯了大错的人。”
“我就知道！我咬你都没有被关起来，怎么可能因为加班就……”他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林承星挑起眉，语气不善：
“你知道咬我是在做坏事。”
玄棋：“……咪。”
猫心虚。
但猫绝不认错。
“难道你不喜欢被我咬吗？”他反问，“其实你也很喜欢对不对，你也喜欢咬唔——”
猫被惩罚。

第62章
猫被惩罚自然也是不知悔改的。
惩罚教育在猫这里从来都没有用……大概？
玄棋最近真的开始减少出门时间了，拿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人类。
他用怜爱孤寡人群的眼神看着林承星，似乎是觉得自己一只大猫，应该更多地照顾一下铲屎官——人类缺少小猫就活不下去，但是不愿意直说，他懂的。
林承星：“……”
玄棋几乎没受过教育，林承星一直以为教学需要奖励，毕竟他自己就是在鼓励式教育中长大的，但他这几日忽然发现，只鼓励不惩罚，小猫只会无法无天。
偶尔的偶尔，他会把玄棋放进实验室。
然后第三次看着玄棋把培养液当果汁喝。少年粉色的舌尖还意犹未尽舔着试管口，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消化足以让普通人类胃穿孔的高浓度营养素。
喝完，又鬼鬼祟祟地把试管放回去。
觉得自己没有被发现。
林承星想起自己书柜里，在玄棋到来后购买的教育心理学著作——全部强调奖励机制、积极反馈、温柔而坚定的引导。
他要鼓励不下去了。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只能叹息。
他想起刚认识玄棋时，猫只是在他工作的时候到处跑酷、被扫地机器人吓得一惊一乍。大部分时间都非常乖巧，不会打扰他。
现在却已经不行了。
把玄棋放在身边，又不给予他足够关注的话，猫就会闹。
不闹的时候，大抵是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这都快成为新发现的小猫定律了，小猫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偶尔偷吃一点东西其实没什么，但林承星每每想起那些玩意的毒性，就觉得理智在崩塌。
当面提出，猫还会变得很窘迫，无论如何都不承认。
林承星也看出来了，出于某种原因，玄棋不愿意坦白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他们之间还不够信任。
只能慢慢鼓励小猫坦白。
——继续鼓励式教育。
……
不知不觉，下一个站点到来了。
这是一颗被发现，却还没有探索过的星球。也就是说，它甚至没有提供星舰降落的基站，也没有任何人类。
只能乘坐星舰上搭载的小型飞行器下去。
毕竟是完全陌生的星球，虽然已经确认过大气和地表没有太多的毒性物质，却还是要做复杂的防护。这种工作，是不能让新人下去的。
但玄棋还是想要下去看看。
人类们只能妥协。
他的鼻尖贴上飞行器的舷窗，看见整颗星球正在发光。
不是矿物结晶的冷光，也不是大气云团反射恒星的光芒——这颗还未确定名字的星球表面，正翻涌着绵延数万公里的虹彩泡沫。
“大气层94%是氦气与挥发性芳香烃。”林承星调出探测器数据，却见玄棋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那些泡沫正随着气压变化不断炸裂，每次破裂都迸发出极光般的颜色，将少年的金瞳映得流光溢彩，“当前大气层温度：2-4摄氏度。”
他不爱洗澡，倒是喜欢玩泡沫。
飞行器继续穿过大气层，舷窗外的泡沫潮突然沸腾起来。
玄棋的耳朵紧贴着玻璃，鼻息在冷凝的窗面上呵出一小片雾。他看见无数泡沫在飞行器外壳上炸开，像绚丽的烟花，又像某种未知生物在试探性地舔舐金属。耳边传来细碎的噼啪声，像雨点，又像静电。
“坐好。”
林承星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整反推引擎的输出功率。飞行器的姿态控制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机翼微微倾斜，以避开一团突然膨胀的巨型泡沫——那东西直径足有十几米，内部闪烁着变幻的虹光，像一颗漂浮的水晶球。
玄棋反而把脸贴得更近，猫瞳因兴奋而缩成细线。
“林承星，你看！下面像不像——”
话音未落，飞行器猛地一沉。
砰！
一颗泡沫在引擎喷口处炸开，爆开一团黏稠的胶质，气流瞬间紊乱。飞行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了拽，玄棋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
“像不像棉花糖海咪……”他终于把话说完，尾巴却炸成了蓬松的毛刷。
这时候不能说废话了，玄棋闭上嘴。一旁的其他人似乎是担心他害怕，视线投了过来。
看着林承星迅速切入手动模式，指尖在推力调节杆上轻推，飞行器的姿态略微回正，但下降速度仍在加快。下方的泡沫海洋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原本梦幻的虹彩此刻变得极具压迫感，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大口。
亚尔维斯：“缓冲系统被泡沫胶质堵塞了。”
林承星紧接着道：“准备手动迫降。”
飞行器坠入泡沫海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
或许是更漫长的时间。
而后——
哗啦！
无数泡沫在撞击中破碎，胶状物质像液态彩虹般泼洒在舷窗上，黏稠地向下滑落。飞行器像是掉进了一团巨大的棉花糖里，被柔软的阻力缓缓托住，下沉的速度逐渐减缓。
玄棋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胃被安全带勒得发疼。
飞行器逐渐调整方向，旋翼收拢，重心模块移动，最终像是一只金属潜艇一样，浮在泡沫海上。
依次检查防护服、氧气瓶……
上方的舱门外，自动清洁器扫去粘稠的泡沫胶质，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方独属于这个星球的、瑰丽多彩的天空——五彩斑斓的白。
属于这个星球的空气灌进来。
林承星松开紧握操纵杆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侧头看向玄棋，发现少年毫无恐惧之情，正用穿着防护服望上探，好奇地刮着窗上的泡沫残胶，拉出一条长长的、七彩的丝。
“好玩吗？”他问。
玄棋的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好玩。”
林承星：“……”
他解开安全带，隔着防护服，伸手敲了敲猫脑壳。
“笨猫。”他很少这么直白地批评猫。
语气却不是很稳定，甚至带着点呼吸的颤抖。
玄棋回头，才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的心率都高的吓人，脸色也不太好，像是还没有从降落风波里面缓过来。
“喵。”
“胆子好大啊，不愧是小猫。”亚尔维斯还在座位上腿软，“差点就出事了，我刚刚已经在想爆炸怎么办了。”
玄棋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也应景般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什么恐惧的心：“我相信大家、相信林队嘛……”
林承星板着脸：“回去再罚你。”
“咪——”

第63章
舱门关上。
飞行器在泡沫液体里缓慢地前进，视野所及全是相同的景色，像是永无止境的一场白日浮梦。
这种液体成分未知，有黏性，数量极大。
从地底而来的某种气体，将它们撑成巨大的气泡。这种泡沫比玄棋见过的、浴室里的泡泡要坚固很多，有着半透明的七彩薄膜，缓慢地脱离海面升空。
有些撞在飞行器上也不会破碎。
每当他们移动，破碎的泡沫就会发出和弦般高高低低的声音，甚至有金属般的泛音。
飞行器移动速度稍微快了些，大地上顷刻淌出一段低沉鼓点组成的即兴旋律。
猫捂住耳朵。
“这个星球还没有名字。”林承星说。
“我看不如就叫摇滚乐之死。”听觉灵敏的亚尔维斯同样捂着耳朵，“我最讨厌摇滚乐。”
“咪咪咪，咪咪咪。”玄棋按着节奏喵，十分赞同。
林承星的听力虽然也很优秀，却没他们这么反应大：“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或许这些声音……还算动听？”
玄棋刚歪头，就听见亚尔维斯说：“别听你家林队的，他没有任何音乐审美，只要是个乐器随便鼓捣几下，他都觉得不难听。”
探测仪分析着数据，上传至星舰。
【好消息，检测到大量氦-3，光是表层泡沫里的稀有气体就够建十个太空燃料站，】
【坏消息，没有成型的矿脉，大量的泡沫和液体，开发资源恐怕极其困难。】
【未检测到生物痕迹。】
【97%氦气，2.8%芳香烃，0.2%未知粒子。就算有生物，也活不下来。】
【星球表面只有液体，未检测到固态大陆痕迹。声波仪未能探测到液体深度。】
【泡沫对声波的干扰太大了。】
亚尔维斯已经戴上了耳塞，但玄棋的耳朵看起来不是很好堵住，只能伸手帮猫按着，找了两团纸巾。
纸团往下落，像是猫生出了长长的白色双马尾，格外滑稽。
林承星：“……”他说了话。
两个队员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捂着耳朵。
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远比他多，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样嘈杂的乐曲。
飞行器加了速。
按照现在的情况，绕星球一圈，恐怕需要两天。原定的周期只需要一天，但泡沫实在是影响速度。
简单设置好定速巡航后，林承星也离开驾驶位，坐到两个聋子身边。
从储物柜里拿出便餐。
聋子们虽然听不见开罐头的声音，鼻子倒是很灵，立刻坐正了位置，等着开饭。
林承星：“……”
不应该带这两人下来的。
“我已经开了噪音过滤系统。”他叹气，起身把两个聋子的耳塞全都摘下来，“不用堵着耳朵了。”
“你是好人。”
“好人。”亚尔维斯跟着猫说，“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没见你那么贴心呢，不是要时时刻刻收集数据吗？”
林承星把罐头扣在了他盘子里。
力度很大，人闭嘴了。
……
飞行器的巡航模式稳定而单调，引擎的嗡鸣在舱内化作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星球的扫描图在角落里缓慢旋转。
更换值班人员，亚尔维斯坐在驾驶座上。
而玄棋已经睡着了。
蜷在他怀里，尾巴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手腕，像是怕冷，又像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愈发往林承星的身上靠。
他的呼吸很轻，猫耳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林承星低头看他，少年的睫毛在舷窗透进的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玄棋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蜷缩起来以后能被整个拢住。
明明有更舒服的毯子，却一定要抱着他的衣服睡觉。
像只终于玩累了的野猫。
但已经是他的家猫了。
驾驶位的亚尔维斯转过头，刚想开口，却在看到这一幕时顿住，识趣地切成了频道内通讯，疯狂冷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林承星：“。”
他关了频道内通讯，将耳畔的通讯器摘下。
舷窗外，泡沫星的光晕流转，偶尔有一颗巨大的泡沫无声炸裂，虹光如水彩般晕染过玻璃。玄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林承星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
就这样拥着猫放松。
外勤任务，轮班时间至少要有两人醒着。
但这次任务时间不算长，也就两天，喝兴奋剂硬熬过去都行。
虽然林承星知道，玄棋一定会不同意。
猫甚至给自己定了闹铃。
但很快，玄棋就在林承星的呼吸频率里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挂在对方身上——手臂环着林承星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甚至一条腿还不讲理地压着人家膝盖。
“……早安喵。”
睡意黏在喉咙里，让这个字听起来像某种猫科动物的呼噜声。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林承星制服上的冷冽气息混着一点点自己留下的味道，让他无意识地收紧了胳膊。
林承星没动：“还没到轮班的时间点，要继续睡吗？”
“嗯……”玄棋把林承星放开，“我不打扰你工作、你……我……我继续睡……”
反倒是抱紧了衣服。
往边上滚了一圈。
玄棋睡过的座椅还留着明显的凹陷，林承星伸手拂过座位，指尖触到一点残留的体温。
他回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亚尔维斯：“呵呵。”
“你是只会这样笑了吗？”
“我嫉妒你啊，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好的小猫带回家的。”
林承星沉默两秒：“他自己来的。”
“呵呵呵。”
……
定速巡航一天后。
就算是最喜欢风景的玄棋，也对外面的泡沫感到无趣了。
一直、一直都是一样的颜色，还不如盯着正在睡觉的林承星好玩。
亚尔维斯戳他：“林队有什么好看的。”
玄棋茫然：“我感觉很好看啊，想就这样看一辈子。”
亚尔维斯：“……我下辈子都不和你们两个一起出任务了。”
好绝望。
玄棋摇着尾巴，继续看着林承星。
发现玄棋不是随便应和，而是真情实感觉得林承星很好看之后，亚尔维斯更绝望了。
“你知道吗？”他说起过去的八卦，“刚上星舰的前两年，漫长的旅途实在无聊，我们又大多是年轻的人，自然而然就开始内部消化。”
“内部消化是什么？”玄棋瞪大了眼睛，“星舰还会吃人哪？”
“……不是那个消化，是恋爱的意思，内部的人互相恋爱。天天在一起相处，有意思的人很快就会看对眼。”
“喵。”小猫充当捧哏，“那你恋爱过吗？”
“嗯。”
“噢——”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什么重要？分手？”
“你这个坏猫别破坏我美好的精神状态。”
玄棋立刻摸了摸亚尔维斯的脑袋，很敷衍地安抚了一下人类。
“你家林队，一开始有很多人馋他这口小白脸。”
“我懂，我也馋。”
“……”亚尔维斯没招了，“你先闭嘴，小猫乖乖听大人说话，好不好喵？”
“好的喵。”
“不过那时候的林队很高冷，没人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算是小奶狗，大家也更想吃乖巧可爱一点、会被逗笑的人。”
“喵？”玄棋拒绝承认林承星不被人喜欢，他是超级无敌单推人，“我不信。”
“不用你信。”亚尔维斯挺起胸膛，“因为我就是当年的人气王，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我也是受过二十年贵公子培养的，仪表堂堂啊！”
在猫露出鄙夷目光前，他继续说了下去：“后来遇到意外，林承星可以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他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也变了很多，还是不爱说话。”
“这个时候，喜欢他的人反而变多了。”他回忆起旧事，“人总是慕强的嘛。”
“只是，每一个试图靠近林队的人，都会发现这人的无趣，好像每天都没有别的话题可以聊。独自过着充实……唔，他自己觉得非常充实的生活。他很少和我们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像他生来应该做那些。”
“其实我们自己也这样，要不然怎么能和他玩到一起去，这么多年。我们的人生就是平行线，在一些时间段、一些地方和他人产生交集，就已经很幸福了。”
“久而久之，大家就放下把林队搞到手的心思了。”亚尔维斯叹气，“我说这些，你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喵，我也被很多人喜欢的。”玄棋眼睛瞪得很大，“想听林队的光辉过去。”
“唉、唉……难道你没有想过占有他吗？爱往往是独占的。”亚尔维斯盯着猫，“我。还有其他人，都担心过你……担心你年纪太小，只是……”被林承星给迷到了，仰慕和依恋，而非恋人。
“占有？”玄棋想了想，“这不能的吧。我还是更喜欢林承星做自己喜欢的事。”
占有，他的占有，大概是把林承星吃掉。干脆带着，带到深渊里去，一起生活一辈子，直到宇宙毁灭。他知道自己肯定能办到。
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他希望他的人类可以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吃到了人类的视线。那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纯粹的、对星空的热爱。
穿透千万光年，也能感受到的热爱。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高兴，就要把这份热爱独占，那人类还会如此纯粹吗？玄棋知道答案，一定是是不会的。强迫不会得到结果。他吃了那么多林承星的视线，自然更加了解林承星，其实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猫的情绪骤然低落下去。
又骤然高兴起来：“林队！你醒了。”
“嗯。”林承星的声音比平常更沙哑，他按住亚尔维斯的肩膀，“轮到你去休息了。”
亚尔维斯颤颤巍巍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有点不信。亚尔维斯十分心虚，毕竟他刚才说了一些和林承星有关的八卦。
玄棋瞥了眼紧张的亚尔维斯，又看了眼林承星。猫比人更敏锐，他其实发现林承星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没有打断他和亚尔维斯的聊天。
直到刚才。
毕竟他也想听那些故事，没必要让亚尔维斯承担林承星的不悦。
他给亚尔维斯使了几个“猫办事你放心”的眼色，表示自己绝对会让林承星消气。玄棋站起身，靠近林承星。
“睡得还好吗？”
“还好。”
于是玄棋轻轻地在林承星脸上啄吻了一口：
“早安喵。”

第64章
不知为何，在玄棋亲完以后，亚尔维斯露出了更受伤的表情。
好像在说：猫，你怎么能当面背叛我。
但是玄棋尾巴摇晃，觉得林承星确实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他的方法还是很有效的。
“晚安，亚尔维斯。”
“……晚安。”
亚尔维斯逃命似的走了。
玄棋弯弯眼，又贴上去：“你脸好烫哦。”
林承星只能捏着小猫的脖子把他拉开：“别在……别在有人的时候这样。”
“喵。”
林承星知道，猫不会听的。
他低下头，咬了咬玄棋的唇，直到他吃痛，唇上泛起红色。
“惩罚。”他说。
……
猫气鼓鼓的，直到林承星说，要出去采集一些液体。
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他看着玻璃窗外的液体已经很久了，实在是很好奇这些糖浆似的粘稠玩意，到底是什么口味。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目的暴露，他都想让林承星多装几箱带走。
林承星将防护服的密封环扣到第三档时，玄棋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舱门。
“站住。”
手套拎住少年后衣领，像拎一只试图跳窗的猫。
林承星单手给他套上改良后的防护项圈：“别离开我半径两米。”
玄棋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但下一秒——
噗嗤！
一颗路过的大泡沫隔着防护罩撞上他鼻尖，炸开成七彩黏液。少年愣了一秒，才伸手去抓更多飘浮的胶状体。那些物质在他指尖拉出晶莹的丝，随动作在空中画出闪闪发光的轨迹。
和洗澡时玩泡泡一样有趣。
只是很黏糊，晶莹的细丝很快在指尖缠绕，变成脏兮兮的沫子。
林承星打开采样瓶，余光却看见玄棋正用手指蘸泡沫，然后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笨蛋林承星”。字迹很快被新飘来的泡沫吞没，但少年乐此不疲，伸手在虹彩黏液里搅出一个个小漩涡。
不知为何，林承星感到欣慰。
现在的猫，居然已经能手写文字了。
实在是文盲的大进步 。
“你收集的样本呢？”林承星敲了敲采集箱。
玄棋突然把湿漉漉的爪子拍在林承星的防护面罩上，留下五个黏糊糊的指印：“这个算样本吗？”
面罩后的眉头跳了跳。
“不算。”他语气平静，已经彻底习惯了猫闹来闹去，“收集干净的液体，否则下次就不带你下来了。”
这威胁很有效。玄棋一下子就乖起来了，认真地按照教程，用采样瓶装一些东西。只是防护服笨重，猫看着有点笨拙。
林承星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惩罚式教育的门槛。
猫把采样好的瓶子递过来。
林承星：“做得很棒，非常好。”
猫高兴。
“那我继续去玩啦！”
林承星：“……”
又是管不住小猫的一天。
他忍不住道：“别偷吃。”
“喵？”玄棋狐疑地转身，“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吃这些东西？我才不是那种坏猫呢！”
“嗯。”
……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这个星球的初步检测已经完成。
玄棋盘腿坐在操作台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林承星的低沉嗓音在舱内流淌。
“这颗星球可能会被判定为‘低开发价值’。”林承星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数据流如瀑布般展开，“氦-3储量虽高，但采集成本过大。泡沫的存在也让长期驻扎变得危险。”
玄棋眨了眨眼：“那这里会被放弃？”
“不一定，”林承星调出几个星际开发案例，“如果技术突破，十年后这里或许会竖起自动采矿基站。”
就像是，赤金之海。
玄棋想象了一下——冰冷的机械臂刺入绚丽的泡沫海，虹彩被装进透明的运输管道，运往遥远的工厂。
他皱了皱鼻子，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感觉这是一个不停产出饮料的星球，应该搭配着赤金一起吃。
“也有可能，”林承星继续道，“它会变成旅游胜地，就像兰岛。也许数年以后，度假船载着游客漂浮在泡沫海上，这里也会定居一些人类。”
他说。
“未来，是不确定的。”
玄棋似懂非懂：“希望这里越变越好。”
他会偷吃，这是确定的。
亚尔维斯：“没准在千年、万年之后，会有一些经过身体改造的人类，能在液体里生活，也许这里会有人鱼，人类和人鱼也许会恋爱。有一天，有人乘坐的船翻了……”
猫津津有味地听亚尔维斯讲人鱼的故事。
一直听到人鱼变成泡沫，猫扼腕叹息。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亚尔维斯趁机摸了把猫头，“系好安全带。”
“喵。”
飞行器的动力系统开始运转。
重新调整到飞行模式。
微微的震荡过后，他们从粘稠的液体里脱离，飞向大气。
就像来时一样，无数的泡沫在舷窗上破碎，留下粘稠的七彩液体——恐怕回去以后要进行大清洗了。
但和来时不同的时，生命探测仪忽然发出尖锐的滴滴声。导航屏上突然浮现一片闪烁的光点，像星群坠落，又像某种无声绽放的电子烟花。
起初，林承星和亚尔维斯都以为是仪器故障。
毕竟几乎在星球表面转了一圈，什么生命都没遇到。
林承星皱眉，手指迅速敲击控制台，调出更高精度的扫描数据——但那些光点依旧存在，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飞行器靠近。
“那是什么？”玄棋的鼻尖几乎贴上舷窗。
下一秒，世界被虹光淹没。
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从泡沫海洋深处升起。头顶的外膜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幻彩，触须如同流动的极光，在氦气大气中优雅地舒展开来。每一只“水母”的身后，都拖曳着成千上万的细小泡沫，形成一条一条的彩带。
偶有泡沫被搅碎，发出一串叮咚响声。
像是世界在为它们奏响盛大的乐曲，欢颂属于生命的、这一瞬的奇迹。
“……生命迹象确认。”林承星的声音罕见地卡顿了一下。
他们都忍不住看向窗外。
探测器疯狂闪烁，数据如瀑布般冲刷着屏幕——这些生物并非突然出现，而是原本就存在于泡沫深处，只是它们的生命形式超出了常规探测的范畴。
玄棋趴在窗前，金色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它们会飞……”
是的，它们在飞。
水母群如同接收到某种召唤，整齐地向高空升腾。它们的触须相互缠绕，编织出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将整片泡沫海洋搅动成沸腾的虹潮。
飞行器被包围在这突如其来的迁徙中，像是一片小小的银色叶子，仿佛误入了一场梦幻的星际游行。
一只硕大的水母缓缓掠过舷窗，它的外膜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核心处闪烁着泡沫般七彩的光芒。玄棋忍不住伸手，指尖隔着玻璃与它相触——
飞行器外，整片水母群仍然在往上升，就像是要飞向更深远的宇宙。
它们的身后，泡沫凝结成一条横跨天际的光桥，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告别时留下的印记。
可最终，水母群还是没有离开大气，飞行器比它们高了，只能看见一朵朵硕大的水母头，在遥远的大气中悬浮，宛如无数幽蓝炫彩的玻璃球。
未知的生命。
美丽的生命。
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世界如同一副画卷，在他们面前打开，又很快在他们面前合上。
但是没有人感到惋惜。
因为，只要星舰还在前进、只要人类还在探索——
永远会有新的奇迹。

第65章
收集到的样本终究是没让玄棋触碰，全都送进了实验室。
但是猫很长情，猫觉得只要自己天天惦念着，总有一天能吃到那种奇妙的液体。
或许还有那些漂亮的水母。
他永远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
但探险确实累。
几乎是回去的第一个小时，玄棋做完清洁，就光速回房间昏睡了。
他都不知道别人是如何保持高精力的，回去之后居然还能兴奋地研究水母到底是什么生物，由什么构成，如何在充满惰性气体的世界里生存。
能不能再下去一趟，抓些样本。
收集来的液体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分析。
只有玄棋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一天。
醒来时，肚子饿得不行。
见林承星不在，偷偷摸摸地拿了一颗晶石出来，美美品尝了，才穿上衣服，去外面找点正儿八经的食物。
终端上多了一条消息。
是飞行器上录下来的、水母飞起来的视频。
林承星传过来的。
很美，但是玄棋越看越饿，摸到厨房。
不知道谁的大鸡腿已经被加热完成，躺在盘子中——这要是能忍住，他就不是猫了。
咔嚓咔嚓，他饿得想把骨头也一起吃了。
“玄棋……？”
“喵唔。”
“你在吃什么？”亚尔维斯大叫，“我的鸡腿——”
玄棋冲他递出骨头，并将被咬碎的钛合金饭碗放在身后：“我吃完了。”
亚尔维斯只能恨恨道：“我会告诉林队的。”他眼底青黑，两团很大的黑眼圈，显然是没休息，现在准备去睡觉了。
“咪。”
玄棋还没见到林承星呢。
想来也没休息。
他懒散地到处逛，没多久就在会议室找到了林承星——似乎经历了什么漫长的讨论，总是地板上躺了一条虞青青在睡觉。
林承星还算体面地坐着，闭着眼。
“你们到底忙了多久？”玄棋问，“完全没有睡觉吗？”
林承星：“……嗯。”
其实是进行了一场跨星系会议，如果这个星球没有生命，那还好，可以随意裁决是否要作为资源星球上报。可现在发现了新生命，而且是完全未知的形式，这活儿就复杂许多了。
“现在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
林承星摆手：“我会回房间去睡的。”
玄棋很贴心地扶起他，两人一起扶起地面上的虞青青，把人放在椅子上，还盖了条衣服。
玄棋：“你是坏人。”
“嗯。”
“你不让我加班，自己却拉着所有人加班。”
“嗯。”
“你是超级大坏人，你不陪我睡觉。”
“嗯。”
玄棋大为好奇：“你现在除了说‘嗯’还会别的词吗？”
“有些困。”
猫大感好奇，到处戳戳林承星，直到人进了淋浴室清洗，才放弃。
但他又有点担心林承星昏睡在浴室里面，于是就只好蹲在外面，时不时敲一下门。
实在是粘人的紧。
玄棋却好像骤然获得了什么照顾人类的爽点，非常贴心地帮林承星处理好一切，还掀开被子——“床也暖好了！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林承星：“……”
最终还是一头栽倒。
舰上无林队，猫猫称大王。
猫称了十分钟的大王，被宿琴抓去种地。
“大家都好喜欢自己的工作哦。”他一边照料小番茄，一边说。
“喜欢，大概吧。”宿琴已然十分佛系，她泡了壶茶，茶艺精湛，热气腾腾，“不喜欢的话也没法做那么多年。这么多年还能为了工作的事情吵架。”
“吵架？”玄棋立刻就好奇了。
“嗯，吵架。”宿琴招呼猫过来喝茶，然而猫无法欣赏，只喝了一小口就吐出舌头，感觉苦兮兮的。
“关于这个新星球，根据规定，作为发现者，我们拥有一定的处置权。总之大概就是关于这些的吵架，有人觉得应该保护，有人觉得应该开发。每次都会吵的。”
“吵架……不是不好的事吗？”
“有些时候，观点碰撞，才能进步呀。”宿琴总结到，“总之，这个星球应该会暂时保护起来。”
玄棋摇了摇尾巴：“好耶！”
水母还会在天空自由地翱翔。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会看见这个星球的水母变成文艺制品，又或许，看见商场里售卖的水母酱。听说那种不明的胶质液体，很可能是未知水母状生物的分泌物。
一定会很好吃的。
……
又是几日平凡的航行。
林承星：“要进行一次虫洞跃迁。”
“嗯！”
只有去特别遥远的地方，才需要跃迁。
已经经历过的事，玄棋没那么好奇了，只是乖乖绑上安全带，和林承星挨在一起。
只是这回，似乎有些不一样。
跃迁顺利的到了倒计时。
警报骤然响起。
【警告：坐标锚点丢失！】
机械女声刚播报到第三遍，整个星舰就剧烈震颤起来。玄棋猝不及防被甩了一下，只觉得尾巴被压倒了，疼得要死。
他刚要说话，抬头却看见林承星的手指在面板上敲出残影——那些原本稳定的星图坐标正在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玄棋的猫耳紧贴着头皮。
林承星的声音慢一拍才回答：“未知。”仍然在忙碌。
这本该是一个很安全的坐标点。
从来没有过跃迁失败的记录。
空间像被揉皱的纸，星舰如同被困在褶皱里的蚂蚁，被看不见的力量肆意抛甩。玄棋的瞳孔缩成细线——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危机。
【警告：跃迁坐标点混乱。】
“抓紧。“林承星突然拽出减震座椅，把少年按进去。
星舰如同被无形之手猛推，一头扎进虫洞最扭曲的节点。
仪器紊乱，灯光乱闪。
当玄棋在刺目的白光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承星染血的制服袖口，正死死缠住他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
玄棋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视野里满是跃迁留下的光斑残影。
他摇摇头，甩开眩晕感，却发现驾驶舱里多了一个人——
白色长发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舷窗边，背对着他们，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扭曲空间的紫光。他穿着某种似袍非袍的银白色衣物，衣摆无风自动，仿佛不受重力束缚。
但问题是，外面是宇宙，是扭曲的虫洞空间——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外面存活？
当那人回过头时，玄棋对上了一双纯粹金色的瞳孔——流动的、熔金般的液态金色。
“你……”玄棋的尾巴炸开了毛，本能地弓起背。
他嗅到了了、熟悉的深渊气息。绝对的、陌生的深渊气息。
白发少年却笑了。
【这里是我的领域。】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林承星的反应更快。他一把将玄棋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但下一秒，整个驾驶舱的重力突然倒转，只能下意识抓住安全带。
白发少年依然站在原来的地面。
仿佛不受任何的引力影响，独立于世界之外。
他歪着头打量他们，金眸里的光微微闪烁。
【同类。】
玄棋一惊，顿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叫：“谁是你同类——”
白发少年已经抓住了他。
“放开他！”
林承星动了武器，可以轻易穿透人体的粒子枪，却对白发少年没有任何用。这个异常的生物只是轻轻抬手，那些粒子便温顺地绕着他指尖旋转。
却也放开了玄棋。
【你们要去的地方……】
星舰再次剧烈震颤，这次是从内部开始的。玄棋眼睁睁看着白发少年的身形逐渐透明。
【我们很快会再见。】
虫洞跃迁仍然在进行——
玄棋只来得及抱住了林承星，抓住他那条受伤的胳膊。
一起坠入混乱的空间。

第66章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林承星最先注意到的是声音。
不是虫洞的嗡鸣，不是空间破碎的呼啸——是某种规律的、机械的震动，伴随着远处模糊的鸣笛。他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漏进的是一整片钴蓝色的……
天空。
纯粹而自然的，没有屏障和拟态的，大气层折射出的原始而复杂的蓝色。
“喵！”玄棋的惊呼在右侧炸开，“林承星！”
“我在。”
玄棋被他抱在怀里，倒是没受伤。
林承星转头，看见少年正抓着自己胳膊反复看：“伤口……不见了。”
地下是有些扎人的青草。
周边是陌生的植物，一种都不认识。
不远处，路面是有细小凹坑的黑色，阳光下泛着一点油量的光，又似乎黏着灰尘。
太阳烤着，散发出了某种古怪的、闻起来不太健康的气味。
这是……哪儿？
其他人、星舰全都不见了。
他们竟然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上，并且不需要任何防护罩，就可以适应的星球。
如果这是空间乱流导致的，那么他们的运气未免太好。
他牵着玄棋的手，试图往有人的地方走。
玄棋也很紧张，几乎是贴着林承星。
似乎是人类聚居地，不远处就有青年男性坐在长椅上，手中拿着一个方块式的电子设备——林承星的大脑停滞了一瞬。
玄棋已经开口，声音细弱：“您好……”
他才说完，对面就已经转过身，上下打量几秒，棕色的眼睛睁大：“哇！你cosplay好专业啊！”
玄棋的尖尖猫耳瞬间转向声源：“考斯……play？”
他茫然，没有听懂对方的语言。
下意识看向林承星。
然而林承星也没有听懂。
远处传来轰鸣，一架民航客机正划过楼宇间隙。
“你们是外国友人？还是说沉浸式扮演？”路人还在念叨，看向两人的脸，害羞道，“我可以……合影吗？顺便问问是在扮演什么作品？”
林承星只能大概判断出他正在请求什么，于是摇摇头，又摆了摆手，拒绝了。
路人露出失落的眼神——
至少有一点被确认了，他和他们都是人类，虽然语言不通，肢体动作的习惯却是一样的。
两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走了一会儿。
公园不远处，竟是几条相当宽敞的大路，汇聚成一个十字路口。
热闹的景象让玄棋的猫耳不断转动。
信号灯，熟悉的颜色，但是不熟悉的样式。
红灯亮起的瞬间，潮水般的人群从斑马线两侧涌出。西装革履的人、踩着高跟鞋的女士、背着书包的学生……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像是一团纠缠的蚁群，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流动的秩序。
好多人。
玄棋认识到的人类世界，总是空旷的，大部分星球都很空旷，只有少数几个大城市能看见人头攒动的场景——真真正正的地广人稀。
眼前如此大量的陌生人类，让猫格外紧张。
“林承星……这里是哪儿？”
林承星沉默许久。
想起那些只存在历史里的、连影像资料都没保存多少的遥远过去。
“这里……”他声音发紧，“很像数百年前、大灾难还未发生时的……”
“地球。”
……
“你们，需要帮助吗？”
仍然是听不懂的语言。
玄棋和林承星同时转过身，看见一个黑发的青年，青年身后，是一个藏在他背后的少年。
白发金瞳的少年。
玄棋一下子就炸了毛，尖尖的虎牙压在唇上，一副要哈气的样子。
但这个导致他们掉到此处的罪魁祸首，却表现出一副完全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一个劲往黑发青年的身后瑟缩，只能看见他抓着青年的手指。
他们两个小声交流了一下。
白发少年忽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触碰了玄棋和林承星——
“抱歉。”只是一瞬间，玄棋似乎能听懂眼前的人类在说什么了，“小白说，你们听不懂这里的语言，现在应该能听懂了。”
“喵……”玄棋也学着对面的样，紧紧地拽着林承星。他仍然能感受到对面身上同类的气息，令猫很是紧张。
“现在确实能够听懂了。”林承星反手拍了拍猫，以示安慰，“可以解释一下，这里是哪，你是谁，为什么找到我们吗？”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两人身上没有攻击性。
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找到其他人。
“回我住的地方吧。”黑发青年说，“你们站在这里，会被人围观的。”
说是住的地方，其实处在高楼大厦之中，宛如一个鸽子笼般的小小房间。
真的只有一个房间。
玄棋打眼一看，只觉得这像是星舰上的住所，给人落脚用的，称不上舒适。
东西倒是码放得很整齐，有种秩序感。
沙发是拼尽全力也坐下三个人的大小，两个人类坐下以后，他和白发少年只能坐在床上。各自坐在床的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漫长的解释开始了。
……
黑发青年名为乐俊，小白没有名字，是他前不久捡到的……
外星人。
嗯，说到这里的时候乐俊也没有忍住，多看了两眼坐在床上的两只——小白和玄棋有着几乎一样的金色眼睛。
总之这对他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三观剧烈地地震下。
还是把无处可去的小白收留了。
小白的学习能力强得吓人，没多久就学会了当下的语言，只是仍然不爱说话。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排泄，也不喜欢穿衣服。似乎一天到晚的只想要黏着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白身上还有角和尾巴，就像是纯白的恶魔。但很快就因为被人围观而收起来了。据小白说，他现在这副外表，是拟态，随时都可以改变。
他伪装成了普通的人类模样。
白发金眼。
深夜想起来时，触碰到他的体温，已经会开始恍惚，小白是外星人这件事，究竟是他的幻想、还是真实。
会不会、那些角和道具只是cosplay，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可能只是走丢的……精神病患者呢？
乐俊想起白发少年蜷在沙发角落，捧着本《字典》装模作样地读，准备给自己取一个人类的名字，实际上书页半小时没翻动过——他正对早餐的粥很感兴趣，明明不需要进食，却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他喂了他第一口。
此后小白就开始像他一样进食，又给自己取了一个正式的人类名字：白虹。
他说自己的本体附近，有一颗星星，是五颜六色的白。
乐俊愣了愣：“人类还没研究出如何离开太阳系呢！”
水壶里的热茶烧好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乐俊想请起身，小白却先一步站起来，拿一个水杯，看一眼人，最后拿了四个。
乐俊注意到他左脚的袜子又穿反了。
真正让乐俊认识到现实的是某个雨夜。他加班回家，看见小白站在漏水的阳台，单手托着乐俊养死的绿萝——那些枯黄的叶片正在他掌心诡异地舒展返青，茎秆抽出新芽，而小白的白发被雨水打湿，黏在同样潮湿的金色眼睫上。
电视里在重播着放了无数次的单元喜剧。
都市灰蒙蒙的天空。
加班的日常、漏水的出租屋。
和死而复生的绿萝。
他抓着小白的手，把他推进房间，给他洗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一晚，他问了很多。
小白却只是茫然，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你喜欢的东西。”他指了指绿萝。
没有说别的，乐俊却已经意识到，小白的意思是因为他喜欢，所以他想要把死去的绿萝留下来。
可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那只是购物凑单送的赠品，他没怎么照料过，放在小阳台不知道多久。或许一个月没浇水了。
乐俊：“其实我本来想把小白上交给国家的。”
林承星重复道：“国家。”古老的名词。
玄棋有样学样：“上交。”
“是啊……但我还没想好。今天小白说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我才找到了你们。你们……也是外星人吗？”其实乐俊想问，感觉林承星和玄棋的社交能力看起来要比小白好很多。
“不是。”这种事，玄棋永远是第一个否认的，“我肯定不是外星人。”
他严肃地支棱着猫耳。
林承星思索片刻，也否认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
“那你们是……”
“我们来自未来，误入了空间乱流，来到了这里。”
“唔——像是科幻片。”乐俊像是在吸收信息，或许是外星人的冲击已经够大，他竟然没多久就接受了，“未来多久？那时候人类已经去往太空了吗？”
“嗯，已经可以进行星际航行了。”
“哇……是什么时候呢？”
林承星沉默了。
并不知道具体的年份，只知道长达数十年的灾变，逼着人类逃往宇宙，孤注一掷。
但是眼前的青年，看起来过着如此正常的生活。短短的半小时，已经能感觉到他性格中的乐天派成分。
他们真的处在过去的某个时空吗？要让他知道未来吗？
窗外暴雨骤降。
雷声炸响，电光劈开天空。
玄棋被吓得缩了缩，猫还没怎么见过雷暴天气。
“啊啊，这个季节这边就是很容易下暴雨。”乐俊起身，去关了通风的阳台门，“我开个空调。”
玄棋好奇地看着同名为空调，却完全不同的设施。
他盯了一会儿，低下头的时候却骤然对上了白虹的眼神——
金色的，玻璃似的眼睛。
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该说的别说。

第67章
“过去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林承星向乐俊说，“在未来，已经没有了国家，人们居住在不同的星球和人造卫星，以星球来划分行政区。”
乐俊：“哇……”
惊叹过后，青年又有一点忧愁：“你们想回去吗？”
“当然。”
“无处可去的话，倒是可以在我这里暂时居住……只是……”
房子真的很小，一居室，住他和白虹已经是极限了。
白虹忽然道：“乐俊不穷，乐俊在攒钱买房子。”
乐俊：“怎么忽然说这个！”
玄棋猛地支棱起来：“林承星也不穷！林承星很厉害的，会开星舰，会修飞船，当过雇佣兵，还能打星盗，还是博士，还会……”
林承星：“……忘了介绍，我的名字是林承星，他是玄棋。”
乐俊记了一下，又道：“不愧是未来人，比小白要有文化一点。”
白虹：“……”
感受到了注视，乐俊却只是笑了笑，蹲下来，给白虹把袜子换好。
少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
住宿和生存，确实是问题。
玄棋变成了小猫的样子，这样勉强能和林承星挨在一起睡，睡在沙发里。
又是让乐俊惊讶了好一会儿——大脑里想了很多变种人故事。
暴雨还在继续下。
夜色很快深沉。
林承星和玄棋却都没有睡着。也许乐俊也没有睡着，只有白发的少年蜷缩在床尾，神色安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玄棋几乎要睡着的时候。
他倏然睁开眼——
一个熟悉的白色长发的少年站在房间里，时间宛如被暂停了一样，不再流逝。他甚至能看见林承星的表情凝固在发现异常的那一瞬间。
“你到底是谁？”玄棋的眼睛彻底立成了竖瞳，散发着非人的金色光彩，“白虹？”
“并不是。”害他们掉到此处的罪魁祸首只是说，“我是和你一样的生物，但并不是白虹，只是和他有些关系。”
玄棋：“你干什么要针对我们？”
“你是我最近见到的唯一一个深渊的意识。”
玄棋下意识看了看林承星。
“他听不见的。”长发的少年又说，“我只想要拉你来这个世界，他和你靠得太近，一并过来了，其他的人类并没有在这里。”
“其他人呢？”玄棋紧张道，“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他们仍然在星舰上，这里是一片时间碎片，回去之后没有人会发现你们来过这里。”他冲玄棋招了招手，“你来。”
玄棋并不害怕他，从沙发上跳下去。
他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一只黑色猫咪，从始至终和对方的交流，都是在脑内完成的。
他们来到阳台。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随着少年的手指，玄棋仿佛看到了高楼下，模糊不清的公园，“我的能力，能暂时将过去的碎片复现出来。”
黑发的青年曾经喝醉了酒，拎着包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
乐俊不喜欢上班，没人喜欢上班。
更不喜欢陪领导应酬。
喝了太多酒，胃袋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拐进小巷，扶墙干呕。雨水把柏油马路泡成湿亮的镜子，映出一张惨白的、挂着黑眼圈的脸。
“呕——”
胃酸灼烧喉咙的瞬间，余光却瞥见一抹异色。巷尾的垃圾箱旁，蜷着一团苍白的影子。他没在意，或者说大脑几乎已经没在思考了，晕乎乎的，以为是谁家的小狗：“真可怜，你没地方去吗？”
他伸出手，却在那一瞬看清了全部。
眼前分明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像个被遗弃的人偶，银白长发黏在赤裸的背脊上，皮肤在雨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
醉意终于清醒了三分。
“喂。”他哑着嗓子喊，声音混着雨声砸在地上，“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那团影子动了动。抬起头的刹那，乐俊的呼吸停滞——金色，纯粹到不似人类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骤然点亮的灯。
以及，完美到像是电视里用了滤镜的小明星的脸。
理智告诉乐俊应该报警。但酒精操纵着他的手脚，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西装外套裹在了对方身上。少年轻得不可思议，抱起来像一捧雪，皮肤却烫得吓人。
“你有名字吗？”
少年沉默着，突然伸手触碰乐俊的耳垂，冰凉的指尖激得他一个激灵。
出租屋不远。
公寓暖气开到最大，乐俊翻出旧毛衣往少年头上套时，对方正盯着电视里的广告出神。湿发擦干的银白长发铺满沙发，像一滩融化的月光。
“你好？”乐俊试探性喊道。
没有回应。直到他转身去倒水，才听见身后传来生涩的、仿佛刚学会发音的回应：
“你好。”
窗外惊雷炸响，乐俊回头时，看见少年正把脸埋在他的旧毛衣里，鼻尖轻蹭袖口磨损的毛球。那动作不像人类，倒像某种初次接触文明的野生动物，在陌生环境里确认安全气味。
蒸发的酒意似乎又回来了。
而后，乐俊听见对方说：
“我不是人类。”
玄棋：“……看起来这只深渊比我智商低。”
身旁的少年沉默几秒，应了：“你说得对。”
又说：“我是他哥。”
“你也不聪明。”玄棋立刻补充，“你和你弟弟的事，非要拉我过来做什么？我只是想要好好地当一只……猫。”
对面没回答。
玄棋又问：“你们两个深渊离得很近吗？”
“不。我们是内部生出的双子星。”白发少年看向玄棋，“你可以叫我白，小猫。”
“咱俩指不定谁年纪大呢！”
“就当是看一场电影吧。”白没理会玄棋的炸毛，“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话音落下，他又消失了。
时间仍然往前，而玄棋坐在沙发上。
林承星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于是玄棋伸出小爪子，开始在人类身上踩奶，若无其事地装傻。
人类到底是没说什么。
……
时间被拨动，玄棋和林承星都感觉到了，在乐俊不在的时候，时间流速飞快。
仿佛按了快捷键一样。
又仿佛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只想回忆重要的节点。
玄棋只是发了个呆，林承星好像就找到了工作——
猫瞪大了眼。
“你是在哪里找到工作的？”
林承星：“随便找找。”虽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好像并不真实，只是一段碎片式的记忆。但乐俊收留了他们，哪怕是梦，也应该给予回报。
至少，不能让乐俊的租房压力变得更大了。
于是玄棋知道，林承星找到了一个保安的工作，临时工，但是有地方住。
猫沉默。
猫不嫌贫爱富，猫觉得人好。
猫扼腕叹息，猫觉得人应该赚大钱：“我看银行里好像有很多钱，要不……”
林承星：“……”
人揪了一把猫的耳朵。
玄棋：QAQ
被欺负了。
他垂着脑袋，悄无声息地落了滴眼泪下来，砸在地面。
窗外雨声滴答，细密地敲打着屋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白虹偏过头，又迅速转开脑袋。
泪珠并未停歇，第二颗、第三颗……无声无息地滑下。
玄棋一哭，林承星的心率就上涨到危险的地步：“别哭了。”语言在此刻如此贫瘠，似乎怎么样都说不出让小猫别哭的话，只能把他抱住。
玄棋想止住，但是根本止不住，抽抽噎噎的，甚至开始打嗝：“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林承星慌了，“抱歉，我不应该碰你的耳朵。”
玄棋大哭：“你随便揪也没事——”
林承星没理解到他为什么要哭。
“我……是我害得你落到这里的，你却还在努力赚钱养我……”玄棋断断续续地说着，“如果不是我，你应该会有很顺利的星际旅行……那个家伙，是来找我的。”
“我、我……”他忽然很羡慕隔壁发呆的白虹，至少他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拥有的时候，就是可以很大胆地说出真实的话语，而不是像他一样努力编造谎言。
他是坏猫。
但他没有那么喜欢说谎。
其实以及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从白发少年导致他们掉入空间乱流的时候，玄棋就很慌张了。见了面，确定了对方是因他而来的时候，愧疚感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是他的错。
他导致了大家陷入危险。
玄棋把脸往林承星身上埋，谁知道对面胸肌太大，一埋进去就没得呼吸空间了，险些把猫憋死。于是悻悻抬起头，可怜兮兮道：“我骗了你……嗝……”
林承星只是摸他后背，帮不停打嗝的玄棋顺气：“嗯。”
“我不是人类……”玄棋低头，“那只外星人是来找我的。”
“嗯，你是猫。”
“我是——外星猫!”玄棋咪了一声，“我之前骗了你的！”
他扯着林承星的袖子，指了指正在神游天外的白虹：“就是和这只一样的生物。”
白虹：“人不能用‘只’的量词。”
玄棋：“就是和这条一样的生物。我骗了你，从一开始就……”
他好像又要哭了，鼻尖红红的，吸了口气。
“我不想因为我的谎言，害你又遭到不明不白的危险。”
脑袋被摸了摸。
脸颊上的泪水被擦去，林承星的拇指落在他眼角，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感，蹭着哭红的眼尾。他看着玄棋，眼里清晰地倒映出小猫狼狈的模样。
不知怎的，玄棋没有那么慌张了，安静下来，仍由林承星擦他的脸。
“我知道的。”林承星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玄棋茫然了好久：“……咪？”
“笨猫。”

第68章
玄棋：“你是不是骂我笨蛋了。”
“没有。”林承星立刻改口，“不用太担心，这不是你的错，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猫的注意力转移地飞快，一下子都忘记哭了，“你发现了都不告诉我！”
玄棋的眼泪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蹭在林承星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哭得狠了，鼻尖发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呼吸一抽一抽的，却又不肯老实待着，非要往林承星怀里拱，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塞进去似的。
额头抵着他肩膀蹭了蹭，蹭掉残余的泪痕，可眼眶还是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尾巴也蔫巴巴地垂着，偶尔轻轻甩一下，又在林承星腿上轻拍两下，像是无声的控诉。
嘴一张，又想咬人了。
但是余光瞥见边上抱成一团的白虹，他觉得自己怎么都得比这个笨蛋深渊要乖一点，于是硬生生收住了。
“好了。”林承星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顶，“不哭了。”
玄棋抬头瞪他，金瞳里还漾着水光，湿漉漉的，可又凶巴巴的，像是在说“谁哭了”，可眼眶分明还是红的，鼻尖也微微发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失去力气，躺在林承星怀里
像被抽走全部支撑的提线木偶，他顺着林承星的臂弯滑下去，额头抵住对方肩窝。那些埋藏的秘密，压在心头的沉重压力，忽得化作一缕轻烟飘走了。
只剩下庞大又陌生的空洞感，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
以至于有点陌生。
想睡觉了。
但林承星的怀抱又十分温暖，体温隔着布料，慢慢渗透到身体里。玄棋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拽着林承星的衣角，攥了太久，久地指节都发白了，布料浸透了掌心的温度，有些滚烫。
他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又被林承星一根一根地握住，握在掌心。
“不用担心。”林承星轻轻地抚着他的后颈，将玄棋的脑袋扣在自己肩膀，感受到小猫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耳畔，温热平稳。
他伸手，顺着脊椎轻轻地拍，很轻地揉了揉。
“不论你是什么，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你的朋友也是真实的。”林承星低声道，“相信我，大家不会介意的。”
“对我来说，你只是你。”
玄棋埋在他身上，很轻地“嗯”了声。
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涌上来，冲过喉咙，冲进眼眶，但他没有哭，只是更用力地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直到鼻腔里全是林承星的气息。
白虹：“喵。”
玄棋：“……”
几乎要忘记边上还有一个同类来着。玄棋微微炸毛，有点脸红：“怎么，你想抱人的话你自己去找人抱嘛。”
白发的少年微微偏头。
当最重要的事情解决，玄棋觉得自己单线程的大脑又能思考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玄棋问他，“是怎么来到地球的？”
白虹：“不知道。”
“你醒来多久了？”
林承星听着玄棋生涩地拷问，也不禁偏过头——其实他也好奇，玄棋现在年纪多大。
白虹：“不知道。”
“你来之后到达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地球吗？”玄棋又问。
“嗯。”白虹终于回答了一点，“我在努力学习这里的语言和文化，才到了一个月。”
玄棋问不出来了，只暗暗在心中比较自己学星际语言和这只深渊学地球语言的速度。
林承星问：“我能问问，你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吗？”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玄棋：“咪。”这他解释不出来。
“不太清楚，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没有身体，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似乎存在了很久。”白虹迷糊道，“又好像没有存在，直到某一个时刻才真正醒来。”
玄棋点点头：“而且我记得我醒来的那个时刻。”他忽得察觉到林承星的视线，不愿意再说了。
有点不好意思告诉林承星，是吃了他的视线才彻底清醒过来的。
“你们现在的样子……是固定的吗？”
“一开始不固定，决定自己长什么模样，又遇到人之后，就固定了。”玄棋低下头，“本来想要变成一个会跑会跳的生物，结果变成了猫。”
白虹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尾巴：“柜子里的塑料小人有尾巴，人类没有尾巴，奇怪。”
林承星将视线挪到屋子一角，那里有着乐俊办公用的、名为电脑的设备，还有一些透明方块组成的展示柜。
似乎是一些二次元作品的人物，里面不乏有带尾巴和角的。
确认了，两个都不太聪明。
但是玄棋是很聪明的猫。
“你很厉害。”他对玄棋说，“在完全不了解人类社会的情况下，能一个人从偏远的星系来到中央星系，真的很厉害。”
虽然差点被卖了。
玄棋立刻骄傲起来。
林承星又问了些自己疑惑许久的问题，诸如生命的形式，同类之类的，可惜两只都处于才出生不久的状态里，全都回答不出来。
“纠正一点。”玄棋严肃道，“我不是深渊本身，我的本体是深渊里面诞生的一颗黑洞。”
白虹也说：“我也不是你们称为深渊的那片星体，我是里面诞生的一颗星星。”他指了指天空，虽然被出租屋的天花板隔住，可他好像能明确感觉到自己本体的方向那样，非常明确地指了一个位置。
玄棋却有点迷茫——在这片过去的时间里，他失去了对本体的感知。
林承星：“……”心跳加快了。
眼前是两篇活着的论文。
一篇似乎是他的毕业论文，一篇不是。
他忍不住问：“所有的星星都会有意识吗？”
“也许？”玄棋思考了一会儿，“但是没怎么见过同类呢，世界那么大，也许就有星星有自己的想法。又或者像我们之前那样，有一点点朦胧的意识，却没有那么清晰的思维，也认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几乎把猫的脑子耗光。
“也可能，只有深渊里诞生的星星才会有意识。”他的耳朵翘了翘，“这样想，我们是星空的孩子。”
白虹沉思两秒：“星空是谁？为什么要生我们？”
玄棋：“……”
猫也在思考。
猫的头顶开始冒烟。
林承星将手按在他头上，阻止了猫继续思考。
被林承星一按，玄棋想起了点什么。但他刚要开口说自称白虹哥哥的那只同类，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只好停下，只是说：“我感受到，其他的同伴不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掉到了这儿。”
林承星：“嗯。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异常的新闻报道。”考虑到当下地球的科技发展，如果星舰坠落到了地球，一定会引发大新闻。
他其实，相当好奇这里的一切。
从未见过的科技状态，大量的纸质书籍和电子屏幕，密集的人口……
作为数百年之后的人类，他学习过历史，知道所有的人类都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行星。但或许是因为当初灾变数年，幸存者匆忙逃离，许多的语言、文化都没有传承下来。
人们甚至已经不太清楚，最开始的家乡，是一个什么样的星球。
只知道大概是水资源丰富，生物丰富，陆地大约占比30%，大气层看起来是蓝色的星球。并且围绕着一颗名为太阳的恒星——此后无数年，分散在星际各处的人类，都习惯把照耀自己的恒星光芒称为阳光。
如今因为时间乱流，骤然来到这么一片当初的幻影，他恨不得记录下一切。
又觉得，像是梦一样。
回去以后说出这样的经历，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吧。这片过去的幻影，就像是真实存在那样，充满细节，格外真实，甚至能看到来自地球那段的消息。
若不是时间的流速很奇怪，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和玄棋是穿越了。
在寻找同伴的同时，林承星忍不住想起宿琴和夏时，两位喜欢研究历史的同伴，如果他们见到眼前的景象，恐怕会比他激动无数倍，又能侃侃而谈，说出无数和他的时代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惜他从小对历史的兴趣不大，并没有太多研究。
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震撼。
当年的地球，原来真的有那么多的人类。
原来有那么多的食物品种。
若不是没有那个能力，他怀疑自己要变成和玄棋一样的吃货，什么都尝试一下。
回到此处，对于人类来说，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奇迹，甚至也会生出一种，哪怕此刻死了也毫无遗憾的感觉。
林承星很快抹掉了这种想法。
不知为何，他想到玄棋。
玄棋没有提到他们这个物种的寿命，但怎么想，都会比他这个人类漫长许多，久到他无法想象的岁月。
就像是兰岛遇到的黑蛇，只是来自深渊的一缕气息，就坚持了七百多年。
他想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陪伴对方。
如果轻易死掉，他无法想象到猫会有多难过。
说来可笑，从玄棋在淋浴室门口大哭的那天起，他开始意识到——这世界上有人比他自己，还要在意他。
从金色眼瞳里流出来的泪水，比什么都沉重。
哪怕是为了小猫的期待，他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
至少要让猫感受到更多的快乐。
他将视线转移到白虹身上。
一个很浅、但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猜测冒出心头：
难道说，当初大灾变，起源是这里吗？

第69章
猜测没有说出口。
林承星了解玄棋，如果说出来，恐怕猫会自己开始担心，是否他也会引起全新的大灾变——玄棋总是能察觉到一些很细微的情感变化。
也许是私心，在未彻底弄清楚前，他不想给玄棋太大的压力。
而且，兰岛的那条黑蛇，也没有引发当初的灾变。
……
不论如何，林承星和玄棋暂时在这里定居了。
他们搬出了乐俊的出租屋，来到了全新的房间——据说是给保安住的。
很小，但是也有必须的设施。
林承星甚至有点歉意：“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他出门，一半的人觉得他看起来太凶了，八成有案底，一半的人觉得他是特种兵，但没简历不敢招。
只有工地和保安这样的职业，不太挑人。
林承星的同事，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岁的爷爷：“哟，这么年轻来干保安啊。”
“嗯。”
“外地的？”实际上，这位爷爷的口音有点听不懂，似乎是当地方言。
“外地的。”玄棋回答。
其实是外星的外星人。
“辛苦哦。”
“不辛苦不辛苦。”玄棋忍不住看过去，“爷爷你在吃什么呀？”
林承星：“……”其实知道玄棋的真实身份之后，听见玄棋叫哥哥叫爷爷，实在是有点奇怪。
玄棋是一款，年龄在几十亿、十几岁、和几个月之间徘徊的生物。
“林承星，你也过来吃呀。”
才想了两秒，玄棋已经凭着自己的脸吃上饭了。
于是林承星也坐过去。
这实在是一份清闲的工作。
“小朋友长得真好看，跟个电视里小明星一样。”爷爷一边吃，还不忘打开小电视，“你们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
师生？上下属？队友？同居？朋友？猫和铲屎官？玄棋大脑开始转圈圈了，吃了一个肉丸子，张口就是：“主人的关系。”
爷爷：“……啊？”他似乎暂停了思考。
“暂时是师生关系。”林承星给猫加了饭，防止他继续乱说，“小孩不懂事。”
“看着年纪、不小了啊。”总之是不再好奇八卦了。
……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时间又开始跳跃起来了。
他们抽空去了一趟城市的边缘。
那里是一片海。
沙滩没有广告上的好看，没有想象中的白色细沙，倒是有不少的碎石。
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日落鎏金。
夕阳像一颗坠入水银的铜球，把整片海域染成熔化的金属。玄棋突然安静下来，耳朵随着浪涌节奏轻轻抖动。远处，几只海鸟的背影正被镀上金边，剪碎了盛大的晚霞。
他们开始往回走。
直到海天交界处最后一缕橙红，被靛青色的夜缓慢吞噬。
星空升起。古老的，数百年前的，人类看了无数年的星空。
“林承星，那是什么星星？”玄棋指着最耀眼的那一颗。
“我也不知道。”人类诚实地回答，“我想，或许是太阳系的另一颗行星，金星，传说中，那是在地球看见的最亮的星星之一。”
玄棋看了很久，看不出什么金色，只是看见那近乎耀眼的白光。
“玄棋。”
“喵？”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在世界各地逛一逛，看遍全部的风景。”
玄棋惊讶道：“你居然主动和我说你的想法！”
林承星：“……”
“你以前都不会说的。”玄棋戳了戳他，“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想呢，大家都说根本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下一个阶段又会规划什么样的目标，好像每天什么遗憾都没有，说你是绝对不会后悔的人。”
林承星：“……不会。不会没有后悔的时刻。”
玄棋下意识问：“后悔什么？”
“最近的一次后悔。”林承星停下脚步，转过身，“是后悔刚才没有吻你。”
海浪突然扑上来，吞没了尾音。
林承星的嘴唇压上来时，像是带着晚风的味道，有一点凉。玄棋的瞳孔骤然收缩，又骤然放大，手在对方胸前徒劳地抓挠了一下，却只揪皱了林承星的前襟。
他踮起脚，闭上眼，没有再拒绝。
直到忘我。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
在这片独立于时间的碎片里，也确实只有他们两个，是真实存在的外来者。海风寒凉，他们像是互相抱在一起取暖的动物，久久没有分开。
在潮水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寂静。
林承星：“我很喜欢你。”
他低垂了眼眸，指尖按在玄棋的唇角。
猫咬了咬他的指尖：“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林承星习惯性地抬手，想揉他的发顶——像对待一只撒娇的猫，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但玄棋偏头躲开了。
少年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从齿间挤出来的：“我知道喜欢代表什么。”
林承星的手悬在半空。
“我又不是傻猫，你这个笨人。”很记仇的玄棋气昂昂地抬起头，一副很清冷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喜欢你，喜欢到想要独占你——但是我——”
不会那样做。
没有说出口，因为林承星又堵他的嘴。
很久以后。
玄棋才哼了两声：“我是一只很胆小的猫。”
“嗯。”
“你要多和我说话，多和我玩。”
“好。”
“我要听你的想法，更多的想法，我要你听你说话！”
“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林承星顿了顿，“看着你的时候除外。”
“……不准再亲了！”
……
时间混乱地跳跃，但他们手牵着手，于是谁都没有走丢。
当他们回到居住的地方，却只看见了狼狈的白虹。
白发少年看起来很茫然，甚至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楼下：“帮帮我。”
玄棋心里一紧：“怎么了？”
——乐俊病了。
单看日历，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两年。白虹最终没有被上交国家，而是被养在家里，乖乖地学习人类的知识，甚至开始在网上做一些不需要出门的工作。
他学习能力很快，几乎已经不会展露出非人的特性了。
经过乐俊提醒，也没有再用过自己的能力。
就像是普通人一样生活着。
直到现在，乐俊病了，他好像一下子连怎么伪装人类都忘了，拟态时出现的尾巴勾着腿，紧紧得勒着肉。
呆呆地，看着他们。
林承星：“把人送到医院去了吗？”
“嗯。”
其实是在上班的时候倒下了，同事打了120的急救电话，陪着去了医院。到了以后才打电话到乐俊家里——只有白虹接。
他们打车到了医院。
情况很不容乐观。
那是星际时代几乎已经彻底被解决的病症：肺癌。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任何的办法。并且，已经到了肺癌晚期。
或许之前就有了征兆，只是忙于工作，从未关注过自己的身体，又或许是其他原因。
帮助过他们的黑发青年，躺在病床上，脸色格外苍白。
医生问他们是否为家属，白虹往前站了一步：“我是的。”
“做好准备吧。”
意思是，生命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精致的、像是人偶的面庞上，滚落了眼泪。
玄棋扯了扯林承星。本来想开玩笑地说，不是只有自己会哭，但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完全说不出口。
林承星反握住他的手。
命运向前滚动。
就连玄棋，都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我想，我可以救他。”白虹对着他们说。
这并不是征求他们同意的疑问句。
作为时光之中的看客，他们只能看着白发的少年做出决定。

第70章
但事情的走向，并没玄棋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也在猜测，林承星说的人类大灾变，是不是深渊造成的。
乐俊的身体以奇迹般的速度好转，好到医生叹为观止，抓着他想要继续研究——于是白虹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连带着也查到了林承星和玄棋头上。
但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原本没有他们参与，他们也没有被着重调查，被轻轻放过了。对于他人而言，时间流逝了差不多两年，林承星早就做好了全套的身份信息，而玄棋平常出门也不会露出尾巴耳朵。他们像是真正融入了世界一样生活着。
只有白虹被带走了。
乐俊在经历了非常复杂的检查之后，也获得了一定的自由。
他说：“我担心他。”
“他会不会被解剖……”乐俊几乎没睡着，深夜了还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怎么办、怎么办……”
玄棋看向林承星：“我回去后会不会被解剖。”
“不会。”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似乎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这个小出租屋变化了很多，放在床边的晾衣架上，多了许多不属于乐俊的衣服。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有两个游戏手柄。
本来就拥挤的空间，又放了一张小桌子，放着给白虹的电脑。
完全在过人类的生活。
玄棋：“喵……”想不出安慰乐俊的话。
倒是平常不爱说话的林承星，正在安慰对方。林承星完全能理解乐俊在担忧什么。
安慰之余，也问了问身体情况。
“没什么不舒服的。”乐俊茫然，“检查报告也说我很健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老实说，我很害怕，害怕这么强的能力，需要白虹付出代价，就像是……电影里的那样，最后把自己耗干、死去。”
林承星和玄棋并没有看过他所说的电影。
玄棋：“其实不会哦，只要和星空有联系，力量是源源不断的。”
乐俊：“你不是未来人吗？未来对白虹这种生物有了解吗？”
“不知道，”玄棋摇头，又摇头，“我是听一只外星猫说的，就算力量暂时耗尽，只要多睡觉就可以了，大不了回一趟本体。”
外星猫。
乐俊的大脑滴滴哒哒地转圈。
林承星狠狠揉了揉猫，算是理解了为什么玄棋有时候那么喜欢睡觉。
“我们、他，白虹的生命，不会因为在这里受伤就死掉的。”玄棋努力解释，“你可以理解为，他的身体只是本体制造的、一个可以自由行走的化身，和本体意志相通，化身没了，随时可以再制造呀。”
他好不容易安慰两句，谁知道乐俊的表情看起来更难过了：“那他会疼吗？会的，对不对……他还是会疼、会难受的。”他太了解了。
要是被做实验——
不知为何，涉及白虹的事儿，乐观派变成悲观派了。
怎么安慰都没有办法。
直到他再一次看见白虹。白发的少年不像人类，两年了也没有发生任何外貌上的变化，只是把长发扎了起来，表情也丰富了不少。
“我没事。”他对乐俊说，“没有遇到糟糕的事，人类都很好。”
“我很想你。”
有人对乐俊说：“如果你担心他的情况，可以和他一起。”
乐俊虽然犹豫，却也同意了。他握住白虹的手，小声安慰他：“等一切都解决，我们就搬家，我已经攒够了钱，可以去买一栋小小的房子，然后我们一起装修。”
“嗯。”
玄棋看向林承星：“喵。”
林承星从善如流：“房子的话中央星系的一区有三栋，十一区有度假用的别墅，很久没用了，可以在你喜欢的地方买新的，民用飞行器和小型星舰也可以买，但是你得自己考驾照。”
他已经彻底了解了如何哄玄棋。
“一直星际旅行，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你能帮我花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玄棋睁大了眼睛：“喵！可以专门卖一栋房子来放吃的吗？”
“……不可以。”
时间在他们面前飞速地跳跃。
于是科技的发展格外明显，白虹带来了太多人类从未接触到的知识，也让人类探索宇宙的意愿愈发旺盛。
肉眼可见的，探索宇宙的飞行器，会在不久的未来诞生。
发展更快的是生物科技和药物相关。
大量的疑难杂症找到了解决的途径，经过一层又一层复杂的实验之后，暂时没有副作用的药物被使用。
玄棋：“是因为这个么。大量和深渊力量有关的药物被使用，导致了最后的问题。”
林承星摸了摸他的脑袋。
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以后，能住在偏远一点的地方吗？”小猫晃着尾巴，随意地说着，“我只需要几个朋友就已经很满足啦，和很多人产生交集，对我也是一种压力。”
林承星心口发紧，知道玄棋在担心什么：“如果你喜欢。”
乐俊和白虹没有遇到太糟糕的情况，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居住。
林承星和玄棋作为他的朋友，偶尔能够见一面——也不排除是某种意识想让他们见面、见证。
玄棋看了眼时间。
此时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七年。
有些日子没看见另一个深渊的意识了。
似乎是因为重病，又奇迹般治愈，乐俊身上有一种看淡生死的平淡。
“你看起来变化好大。”玄棋说。
乐俊只是笑。
“我现在觉得，”乐俊的拇指抚过白虹腕间，“能这样触碰，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们住的地方比最开始的出租屋好太多，也很宽敞，什么都有，桌子上摆满了玩过的游戏，只是似乎再也没有当初的放松了。
玄棋抓住林承星的手腕。
白虹也抓住乐俊的手腕。
“学猫精。”猫生气。
白虹：“喵。”
乐俊这才露出笑容。
……
这之后，时间又过去了几年。
药物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副作用，整个世界似乎在往更好的方向转，新闻上是铺满一个屏幕的报道——关于第一艘宇宙飞船的实验成功。
玄棋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猜测。
他看向林承星，可人类的表情却很沉重，像是在说，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咪？”
“我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林承星低声向猫解释，自从被玄棋指责他话太少，他和玄棋说话的次数开始变多了，“在我认知里，人类保持长达一百多年的青春期，是很正常的。”
“但在这个时代……人类平均寿命才六七十岁。”
玄棋也恍然大悟：“乐俊好像完全没有衰老。”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黑发青年仍然是那副模样。
这太明显了。
除了他以外，其他使用了新药物的人，并没有出现寿命延长的迹象。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追求到了健康，就会开始追求永生。
当有人像乐俊提出这一点，青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沉默地应下。几乎没人征求白虹的同意，这么多年来，他们也发现了白虹几乎只听乐俊的。
秘密的实验开始进行。
就像是摘下了甜蜜的禁果。
狂喜淹没了可能的担忧。
于是当喜悦到达巅峰，悲剧开始了。
起因是一个摘取了禁果的人，不小心摔进了花丛，身体多处被尖锐的刺刮伤。
最开始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可两天后，他身上开始长出木质化的组织，而那丛鲜花，竟然开始生出血肉，像是动物一样捕食。
先是昆虫，然后是鸟类、啮齿类。
污染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而摘下禁果者，本就是贪婪之人，将自己的异样压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木质化的结构从内脏生出、穿破胸膛——
他死了。
血肉和建筑融为一体，房屋有了“活性”。
因为意外受伤的人，不止他一个。
当事情越来越大，乐俊和白虹被扣押了——虽然本来也没有自由。
“为什么？”有人问，“我们研究过乐俊的血液，没有任何异常。”
乐俊：“我不知道，我不是研究生物科技的。”
白虹也呆着脸。
毕竟治疗疾病的药物是研究出来的，而永生却是还没搞清楚原理，就被一些人贪婪地分配了的。
“你、你总有办法吧！”已经有人遭遇了污染，身上生出异常组织，“你不是一切的源头吗！你这个怪物——”
“我也不知道。”白虹很平静，“我只是将自己的生命分享出去，越远，越感受不到联系。”
被污染了一次又一次的，早就不受他控制了。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乐俊没事？”
“是因为他和你同居吗？”有人将远近理解了一下，“我们也和你住一起，是不是不会有问题了？”
乐俊：“……”
他忍不住问：“那其他人呢？那些因此受到影响的其他人、植物、乃至动物。”
“自然会有人想办法。”
意思是，他们并不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人。
乐俊怀疑，如果白虹说他能保证不出事的人，数量有限，眼前这群人甚至会开始互相残杀。不过，他知道白虹不是这样的人，这只笨蛋的外星生物只会实话实说。
他觉得无奈，又觉得抽离。
他仍然觉得，自己这被强行延长的寿命，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只想让白虹尽可能高兴一点。
……
玄棋：“……是融合。”
金色的眼瞳好像看穿了什么，他很笃定地说：“白虹不是在治愈，而是融合，将属于深渊的力量和乐俊的生命融合在一起，然后就能一起分享生命。”
猫心想他这几天就是觉得不太对劲，闻到了好多属于深渊的气息，只不过都很单薄，一些变异物上更是直接没有。
确实如白虹所说，融合几次的东西，就和他彻底无关了。
林承星思考片刻：“这份融合，被过度分享后，便失去了控制，只保留了融合的特性。”
于是开始无限的混乱。
直到百年后，融合的特性才渐渐消失，幸存者得以苟活。
林承星又问：“你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不能。”玄棋也是实话实说，“我们的特性好像都不太一样呢。”
“兰岛的黑蛇是什么特性？”
“重组？”玄棋感觉自己是没什么用的黑洞，“我……只能吃，不停地吃。”
“也很好了。”
连玄棋都听出来了，这是安慰。
“你只是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作用。”
他轻声说：“令我们来到这里的深渊，为什么会选中你呢？如果只是想要挑选同伴，我想深渊应该不在少数。”
玄棋：“……”
猫思考，猫沉默。
猫看戏看入迷：“对不起，我把他的存在忘记掉了。”

第71章
再后来。
混乱进一步扩大了。
污染是指数级的增长，而且并不局限在人类，甚至不局限在生命上。
无机质也可能遭到污染。
融合是霸道的、完全不讲道理的。
就像熵只能增加。
两杯液体混在一起后，想要将他们分开，变成当初有序的样子，已经是不可能。
玄棋也凑近观察过那些被污染的个体，有的人并没有因为污染而死亡，反而像是获得了某种“天启”一样，认为这是神明的恩赐，应该好好利用这样的力量。
当思维开始转变，事情就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特别是，真的有人在污染过后，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混乱的程度比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了。
玄棋和林承星只能随便挑了个地方住着，偶尔打打怪。
都没法去看看白虹那边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没持续太久，玄棋很快感受到了另一只深渊的存在。
和白虹五官很像、披散着长发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这次没有暂停时间，也没有避开林承星：“要去看看吗？看看他们的结局。”
玄棋：“看完后，你会让我们离开吗？”
“会。”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承星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这只神秘的深渊，观察几秒，他握住玄棋的手：“走吧。”
……
谁都能看出来，白虹是完全听乐俊的。
没法对白虹做什么，但乐俊呢？只是一个获得了长久的寿命、却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类罢了。
威胁他，来威胁白虹，似乎是顺理成章。
不知是污染影响到了思维，还是卑劣的想法在生命威胁前被放大。
有人在崩溃下，杀死了乐俊。
当乐俊重新醒来，白虹仍然乖巧地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
只是其他所有人，都已经死亡。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去小城市吗？”白虹问他，“去买一个小小的房子，然后装修，买大屏幕，买很多的游戏卡带。”
乐俊却说：“世界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我很抱歉。”
“……”白虹不理解，“我喜欢你。”
他身上属于非人的气质，在此刻显露无疑。
没有人类那种不自觉的微表情，没有眨眼时睫毛的轻颤，甚至连呼吸带来的微小颤动都没有。他像是被凝固在时间里的一幅画，连影子都安静得过分。
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情绪。
不是冷漠，也不是空洞，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非人——像是高悬的星子，纯粹的光辉里不掺杂任何温度，仅仅只是存在，仅仅是看向世人。
他把当初的那盆绿萝端出来，十几年过去，绿萝也还是原来的样子，瘦瘦小小。
白虹将它塞给乐俊。
“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乐俊的唇瓣嗫嚅了一会儿。
“我很想答应你。”他说，“但我不想在你面前说谎。”
“我其实，没有那么想要活着。”
“从我大病初愈的那天起，我就在想着，这延长的、不属于我的寿命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会遇到麻烦，我知道我们都会有麻烦。”乐俊垂着眼，像是不敢直视对方一样，“可我太胆小了，我不敢去想。”
“我知道你不懂生命的重量，对于我们来说，活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虹问：“为什么不想要活着？他们、其他的人类，不都很想要吗？”
他几乎有了真正的疑惑。
“因为，你很想让我活下去，对吧。”乐俊捏了捏白虹的长发，“我想，就算是为了你，也要活着，开心地活着。”
“我想让你高兴一些。”
“被他人索要知识、索要力量、索要一切，你不太高兴，我是知道的。”
“可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肉眼可见的，世界陷入混乱。谁知道这混乱会持续多久，会扩散到多大。
他要崩溃了。
他会成为千古罪人吗?
因为在最开始的开始，他收留了白虹。
因为白虹想要治疗他，所以才暴露了那种异常的能力。
日日夜夜相处，他比谁都清楚，白虹也没有办法让事情恢复到原样，融合是不可逆的。
白虹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
他能将自己的生命分享出去，却不知道如何治疗内心相关的东西。
乐俊：“人类会就此毁灭吗？”
“不会。”林承星回答他，“人类会前往星空，会看见更辽阔的世界。”
乐俊似乎听见了，可惜他们只是一段来自过去的影像，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已经发生的，并不会因此改变。
玄棋也蹲下去：“未来也很好的呀。”
他讲自己最开始在偏远星球，历经千难万险，才到了中央星系，又说中央星系的一串人造卫星，说气候和植物，说风铃木和烤鱼。
讲星舰和宇宙，成熟的星际航行系统，原始森林般的兰岛，满地鎏金的矿星，有泡泡海洋和未知生物的未命名行星。
讲人类还是人类，只是多了一些基因。
“未来是很好的。”
小猫认真地安慰：“最重要的是——”
“未来的历史书上其实没有你的名字，也没有他的名字，更没有那些贪婪者的名字。”他拍拍乐俊的肩膀，“不用担心，你没成为千古罪人。”
林承星也说：“在未来，人类的寿命延长到了二百岁，研究认为，这和当初的基因混乱有一定关系。”
虽然永生是禁果，但谁不想让自己活得更长一些呢？
林承星又说：“事实上，七百年过去，人类还没有发现地球的位置。”
说来可笑，逃亡者弄丢了故乡的坐标——那时候也还没有完善的空间坐标系统。
加上一些原因，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也不想、不敢、不能回去。
结果就彻底找不到了。
数百年里，一直有人在寻找最初的故乡，只是宇宙浩荡，寻找一个小小的星系、一颗小小的行星，实在是太过艰难。
无数的星舰被派出去，但在宏大的宇宙下，又似乎没多少。
人类却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这个想法。
就像，当初的当初，有人望着天空，幻想自己能够飞上去一样。
小小的蝼蚁已经实现了当初的梦想，那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们会找到故乡呢？
哪怕已经一团乱七八糟，也是故乡。
回到最初的那片大地。
玄棋又看向白虹：“几百年之后，你哥哥还在惦念你。”
白虹：“哥哥……？”
他是来自深渊的双子星之一，但是……
“我苏醒得比他早，他不是还没醒么。”
玄棋看向身旁的少年。
白漠然道：“我现在七百岁，当然是这个十几岁小孩的哥哥。”他似乎完全没有被乐俊和白虹看见。
只有玄棋疑惑：“年龄差那么多的话，应该是曾曾曾……曾祖父。”
白：“……”
时间被暂停了。
“接下来的故事，也没什么看的必要。”他看向玄棋。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玄棋问。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喵？”
“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白盯着玄棋的眼瞳，“吞噬，有选择地吞噬。”
“白虹可以融合，而我可以复现过去的时间。我知道有人拥有重组的能力，但重组没有办法剔除，只是原模原样地改变事物。而你是吞噬。”
“你完全可以有选择地、吞噬掉那些异常的基因。”
玄棋：“……”其实他才离开深渊几个月，一心一意找林承星，压根没关注过自己能做到什么。
林承星反应比他更快，皱着眉：“你是要玄棋去弥补当初的错误吗？”
白沉默：“是我私心的请求。”
“我可以告诉你们地球的位置。白虹没有离开，似乎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选择了永远沉睡。我没有办法唤醒他。”他看向林承星，“你不想知道地球在哪吗？”
“不要用我来威胁玄棋。”林承星态度强硬，“这是白虹制造的错误，将弥补的责任施加在玄棋身上，这是否有些不对？”
他了解玄棋，他只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小猫而已。
为什么要让猫来当救世主？
玄棋看了看林承星，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坚决：“也许……也许对我来说是顺手的事儿？”
林承星：“不，这和你顺不顺手、能否做到无关。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玄棋展现自己的能力，真的做到了基因剥夺，那么混乱的基因将成为可控。
未必不会有人重起贪婪之心。
融合好的基因，剔除更多的、没用的基因。
历史会是一个轮回。
何况……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混乱的基因，早已不是问题。虽然还遗留着少数问题，未来也一定会解决。”林承星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白，“你没有想过白虹沉睡的原因，只是单方面地想要解决当年的错误，以此唤醒他。”
“他沉睡，真的是因为愧疚吗？”
玄棋也反应过来。
哪怕到最后，白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除了地球的坐标点……我还可以给你们更多。”白看着玄棋，指着林承星，“他是人类，终究会死亡，我可以为你保留下他全部的时间碎片，留下永恒的时光。唤醒白虹之后，也可以拜托他，将你们的生命融合。”
他问玄棋：“你不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你这样做，和白虹讨厌的，通过威胁乐俊来威胁他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林承星一字一句地说。
玄棋却在沉默。
当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白虹为什么会选择沉睡了。”他轻声说，“因为他尊重乐俊的选择，乐俊不想要永恒的生命。”
“我也会尊重林承星的选择。”
“这是我选择的人类。我喜欢他。”
“我可以帮你的忙，我可以做很多事，因为我不介意帮助你，帮助人会让我高兴。获取让林承星高兴的报酬，我也会高兴。我喜欢看他喜悦的样子。”
“请不要强迫他，亦或者强迫我。”
他看向天空，在时间的幻影里，他似乎又感知到自己的本体了。
深渊深处的一颗小小黑洞。
永不停歇地捕食。
寻觅自己喜欢的食物。
捕食深渊的外层，捕食细碎的星尘，捕食来自千万光年以外的、人类的视线。
金色的眼瞳跃动着光彩，那是被视线点燃的、生命的颜色。
他是黑洞，绝不会让已经得到的事物逃走。不论那是时间还是空间，是不可琢磨的光，还是更缥缈的视线和情感。
他想要林承星的视线、想要他的关注和爱意，坚定不移，不会放手。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捕捉人类。
本性如此。
他又看向白。
“我从来没有试过，吞噬另外的深渊。”

第72章
虽然他苏醒的时间很晚。
比这些深渊都要晚。
也从来没有探索过自己的能力。
但他仍然是他们的同类，是骄傲的、来自星空的生命。
白最终让步了。
时间的幻影消失。
当玄棋再度睁开眼，自己还是在星舰内部的房间里，林承星也在他身旁，胳膊上的伤口甚至还在流血。
猫瞬间炸了毛：“你受伤了！”
林承星没彻底苏醒，耳畔就传来了猫的尖叫，震得耳膜都疼了。
“皮肉伤。”他迅速抽出止血喷雾和绷带，一分钟不到就解决了伤口。
方才掷下“吞噬深渊”豪言壮语的猫，此时眼泪汪汪，对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呼呼吹气：“疼吗？”
“不疼。”
小伤口，其实也不麻烦。
麻烦的是……
房间里的另一个少年。
不知为何，白没有走，也跟着他们来到了星舰之上。
通过镜子的反光，林承星知道，这不是幻影，是真实的存在。
他抓住了要扑上去哈气的玄棋。
“如果没有办法唤醒白虹，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像是当初去掉地球的白虹，慢慢做到地板上，蜷缩起来，抱着膝盖，长发散乱地披在箭头，甚至有些任性，“我跟着你们走。”
“喵！”
确认了这两只不会打起来，白也没有继续制造混乱，林承星这才急急忙忙去外面确认他人的情况。
虫洞跃迁失败了。
星舰本体受到了一些损伤。
成员几乎都陷入了昏迷。所幸安全防护做得很好，没有人出现生命危险，只有几个不太听话、没在跃迁时绑好安全带的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磕伤。
林承星将他们搬到了医疗舱，并记过处分。
扣工资。
回去一看，两只深渊正在面对面扯头发。
林承星额角跳了跳，把两只扯开了。
他知道这两位应该只是在玩闹，要是真的打起来，没准会发生超新星爆炸。
“可以告诉我你本体的坐标地点吗？”他问白。
白几乎没犹豫就说了。
想了想，又把地球的坐标地点也说了。
那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位置，只是这些年一直都被他的本体干涉了。
“你们可以过去。”他重新蜷缩起来，“他愿意睡就睡吧。”
玄棋：“你呢？”
“我不知道。”
“世界很大。”玄棋指了指外面，“也不是不可以一起进行探险？”
说完，又想起来名义上的舰长林承星。于是转了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林承星。
林承星：“……我有拒绝的空间吗？”
如果拒绝的话，难道要直接把白从舷窗扔出去吗？哪怕知道眼前的两只不是人，没准在太空中也能活着，但他们的外表都是人类。他的道德在摇摇欲坠。
不过林承星还是将白带走了，象征性关进了禁闭室。
……
受到波及的人渐渐清醒过来。
在这其中，安森属于比较幸运的，一醒来，就看见漂亮的小猫趴在医疗舱外面，金色的眼睛盈满担忧：“你醒啦。”
看得人心都化了。
“你被扣工资了，安森。”
安森：“……”
要厥过去了。
皮肉伤，医疗舱很快就修复完成了。安森打开罩子，从里面爬出来。
“林承星说你不好好寄安全带，这是严重违纪，要扣工资的。”
“呜呜……你帮我求求情嘛……”
猫冷漠。
“反正我工资又花不出去，随便他扣。”安森又喜气洋洋起来，“虫洞跃迁出意外都没死，人生真是幸福啊。”
多少有点死里逃生的情绪在。
玄棋好奇地看着人类们，感觉大家不仅松弛，还非常洒脱，仿佛已经彻底看淡了生死。
明明遭遇了那么严重的危机，却几乎在醒来的时候就忘记掉了。
一不注意，安森已经在给别人发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喝酒的事儿了。
“林队好烦啊。”他看着信息，“说是要开会。每次都这样，出意外就要开检讨会，查一查是什么原因。”
“也可能要说别的事儿？”玄棋想了想关于白的一些事情，“我觉得，会很重要。”
……
会议确实很重要。
林承星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现在星舰上多了一个生命。
第二，他找到了地球的坐标。
除了维持星舰运转的人，所有人都在会议室了。
玄棋倒是没什么兴趣，他的家乡又不是地球。
星舰其他地方空空荡荡，他去看了看自己种植的小番茄，居然已经凋谢了几朵小花，生出了一串青涩的果实。
在不久之后，就能吃到成熟的浆果了。
又逛着去了禁闭室，白在里面。
玄棋支着耳朵翘着尾巴，非常神气地站在门外：“受罚的感觉怎么样？”
白：“……”
这算是受罚吗？他思考了一下。
索性也无事，两只深渊隔着门聊起天。
“我从来没见过同类。”玄棋的语气略微有一点惋惜，“不久以前，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这样的存在。”
白说：“我有兄弟。”
“那多好，一开始就不会孤独。”刚说完，玄棋就想起来白虹自己一个人到了地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独生有独生的烦恼，双生有双生的烦恼。
“或许以后，我们还会见到那只会‘重组’的深渊，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模样。”
“我见过。”白回答了玄棋，“他还没有彻底苏醒。”
“我遇到过他，可能他苏醒后又沉睡了。再醒来的时候……那就是年纪比我小！”
猫自豪起来。
之前还以为那只深渊失去了全部气息，还活着就好。
白：“我能看见时间的前后，过去和未来。”
“喵！”玄棋发自真心地夸，“好厉害，感觉比我厉害。”
白沉默了两秒，想到玄棋给他的威胁，并不想承认这句话——他是能感觉到的，玄棋有将他彻底吞噬、并且以后都无法复苏的能力。
时间足够的话，把他本体全吃了，也不是问题。
“你能看到所有的过去吗？”
白摇头：“需要能量，很费力。向你们呈现白虹的过去，已经花了我几百年。”
“但是很详细。”玄棋想到之前的事，“如此庞大的世界，全都还原出来了，太厉害了。”
“我也看了看你的时间。”白顿了顿，“以及你的人类的时间。”
“喵？”
“同为深渊，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你和你的人类没穿衣服抱在一起。”白面无表情地说，“就像几百年前白虹和他的人类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人类没有在这种事上进化。”
“喵……？”
玄棋的大脑烧干了。
“原来白虹和乐俊是那种关系吗……竟然是配偶关系……”
白：“你和你的人类不是吗？”
“不是啊。”玄棋坦然道，“我们只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

第73章
听完白的话，玄棋思考了很久。
好像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玄棋沉默了。
……
会议持续了很久。
主要在讨论白的事情。另一件事根本不需要被讨论——关于要不要去地球的坐标点看看，所有人都同意了。
“那是外星人吗？”有人问林承星，“你是说，外星人导致我们虫洞跃迁失败？”
“无法确定。”林承星无法说出自己的经历，只能暂时用其他的解释，“也许是一个活了很久的变异人。”
“不论如何，我们可以去那个坐标点看看。”
“如果是变异人，在星舰上会不会有危险？”
就这样反复讨论着。
这回林承星勉强记得了时间，让会议没有无穷无尽地继续下去。
其他人也需要休息。
在散会前，他忽然顿住。
“怎么了？”安森问。
林承星犹豫几秒：“我和玄棋，大概是要在一起了。”
安森瞪大眼睛：“这么快？”他依稀记得前几天这两人还完全在迷茫中，一个比一个呆，完全是两个没开窍的大傻瓜。
宿琴则说：“这么慢。”毕竟她记得这两个一直同居，吃喝住行都在一起，还以为早就有一腿了。
要不然林队怎么可能给人走后门，硬把小猫带上星舰呢？
林承星：“……”
有人祝福，有人酸溜溜，倒是可以看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安森又问：“其实我有个问题哦，玄棋他知道你和他是恋爱关系吗？林队，你不能……不能对小猫下手，懂吧？虽然猫真的很好。”
林承星：“……”
他脸上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身后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些鄙夷的声音。
“很没道德啊，林队。而且什么叫大概嘛，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在就是没在咯，你又没养一只薛定谔的猫。”
“搞暧昧是不可取的。”
“猫几岁来着？年龄还那么小，没想到你是如此的没道德。”
“什么没道德？”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玄棋推开了门，“谁没道德？”
他是来看看林承星他们的，老实说，玄棋很担心这群笨蛋在会议室睡大觉。
他抱了水、零食还有毯子过来。
于是人类们纷纷叫着“好猫好猫”“猫好人坏”，就把他怀里的东西抢光了。
“会议结束了吗？”他问林承星。
“嗯。”
“那回去！”玄棋牵住他的手，又很自然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休息休息！”
在白展示的时间碎片里，他们已经亲了很多次，都熟练了。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只能看着两人紧紧牵着手离开。
……
猫总是理直气壮的。
林承星总觉得，面对玄棋的时候，自己才成了那个犹豫的、优柔寡断的人。
想迈过去、又不太敢。
在犹豫的过程里又做了太多，如果不确定，恐怕他自己也要指责自己的道德了。
一直到房间。
玄棋忽然把门一关，神神秘秘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其实白虹和乐俊是配偶关系！”
林承星露出很一言难尽的表情。
猫竟然到最后都没发现。
那两人都同居十几年了。
他忽然开始担忧起自己和玄棋的未来。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可以一直陪着玄棋，但玄棋会不会一直没有察觉到……他对猫的感情已经彻底变质了呢？
猫总是如此理直气壮地接受他人的喜爱。
林承星也认为，猫是值得被人喜爱的。
但玄棋已经蹭上来，抱住他：“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林承星没立刻回答。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猫摇着尾巴，“很明显，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嗯。”
“喜欢还可以再进一步吗？”
“再进一步？”林承星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再进一步？”
“不知道喵。”
结果猫也不知道。
林承星抓住猫，抓去洗了个澡，才把猫放到床上。
玄棋完全不困，被洗完澡以后就更不困了，他把床让给林承星，自己趴坐在床边。
林承星还没睡着，就看见头顶探过来一个脑袋。
墨色的发丝，柔软地下垂到他额头，又刮到鼻尖。
肤色是象牙白的，在暗处仿佛自带微光，眼睑下方、鼻尖透出一点粉红。
眼眶轮廓精致却不锋利，虹膜是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琥珀，当光落入眼中，金色便倏然流淌起来，璀璨、冰冷，带着兽类般的通透与疏离。
睫毛长而密，垂眸时会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抬眼看人时，那金色便如骤然拨开的云雾，毫无遮挡地直视过来。
里面盛着他。
只盛放着他。
他伸手，轻轻地按了按玄棋的后颈，漂亮到不似在人间的少年便俯下身。
唇瓣相接。
而后吻过脸颊、下巴、喉结到颈侧。
玄棋翻身坐上床，尾巴很悠扬地摇着：“你不困吗？”
人被亲醒了，哪里还有困意。
林承星也坐起身，将晃来晃去的猫尾巴抓住，又在玄棋马上要生气的时候把整个人抱住顺毛。
“我是被你选择的人？”他声音低沉，像是滚过灼热的砂石，炽热的吐息落在玄棋肩头。
“嗯哼。”想起那时候说的话，玄棋有点害羞。
他几乎没有真正生气过，只有那时候稍微有点不高兴，而后就说了很奇怪的话。现在想想，真叫他去吞噬同类的话，他也是不肯的。
只是感受到了林承星对他的保护，下意识也想要维护对方。
“对不起喵……”他声音小小，“那时候说得好像你是我的人类一样，你是独立的个体……”
“难道不是吗？”林承星反问。
玄棋想扭身去看他一眼，奈何被抱得太紧，后背和林承星的胸膛都贴一起，心脏的声音交叠着、快速地跳跃着。
“从内到外，都可以是你的。”
“只要你需要。”
不知为何，沉稳的声音里，像是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脆弱。
在遥远、也没有那么遥远的将来。
如果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玄棋会难过吗？
他曾经恨人生太短，无法彻底了解自己热爱之物，最后选择以一生来探索星空。现在又恨人生太短，无法长久陪伴。
也许是年岁渐长，他竟无法像当初那样果决地向所爱献出一生。
他开始考虑后果。
可爱意并不是能数学衡量之物，未来的一切也从来无法被计算。
一切都是未知的。
让人心颤、心动、心跳不止的未知。
他终究还是顺应了本心，抓住了未知的小猫：“我爱你。”
猫在他怀里蜷缩。
他很确定林承星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仅仅是话语里的情感，就已经将他填得满满当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脸彻底热了，耳朵尖都透出血色。
“我、我……”他想说什么，却全都忘记。
“我早就是你的猫了。”
他细细数过去。
“我是被你选择的猫。”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遇到了你的视线，而后醒来，从那时候，我就已经被你选择了。”
“我是为你而生的。”
“也是为你而来的。”
林承星捏了捏猫耳：“你是为你自己而生、也是为你自己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玄棋哼了声：“当然！我是为了让自己爽吃视线才来找你的，谁叫你突然就不看我了。”
他逮着机会，在有限的空间里拧身，戳着林承星的胸肌大声指责：“说！你是不是论文写完、功成名就，就不要我了？糟糠之黑洞不能丢啊！”
林承星由着他指责。
黑洞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说：“我也爱你。”

第74章
林承星好像彻底睡不着了。
猫在怀里呼噜呼噜地蹭，脸颊绯红，唇也被吻成了水红色。
他弄的。
卧室门被锁上，滴滴作响的终端偶尔闪过一片光，被按了静音，摘下来丢到一边。
林承星的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危险而深沉的东西，玄棋却觉得很兴奋，感受到了视线里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
尾巴猛烈地甩来甩去，拍打着床单。
人类的手指缓慢地摩挲过尾椎骨节，力道轻得近乎温柔，直到将尾巴攥在掌心里。
玄棋炸毛，又在林承星的视线下平复。
他不喜欢人类碰他尾巴。
不过今天心情实在是太好，他允许了。
触感还是奇怪。林承星的指腹带着茧，粗粝地刮过最敏感的尾椎末梢时，像是把一串细小的电流直接灌进了骨髓。他想炸毛，想弓起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可身体却背叛意志，尾巴自顾自地缠上对方手腕。
“唔……？”
抗议刚出口就变了调。林承星的手突然移到腹部。玄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又被圈在对方腿怀里，后背紧贴着林承星的胸膛。
温度蔓延。
吻落到后颈，他下意识就不敢动了，耳朵往后扯，拉平。
“可以吗？”林承星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痒。温热的手指再度梳过发丝，玄棋知道林承星要做什么，偏头想躲，却只是把自己贴进对方的掌心。
他忽得意识到，他熟悉林承星会摸哪儿，林承星也熟悉他会躲往哪个方向。
有人把他抓住了，还要问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玄棋终究没忍住，咬住了乱摸他的手。
但他又没真的咬下去，只是叼着指节，咬了很轻的痕迹，舌尖卷上去，像是要补偿自己的行为一样。
林承星的呼吸加重了：“别咬。”
玄棋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笨蛋人类都看不出来他在勾引。
他的人类就应该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把所有的爱意都灌注在视线里，不需要克制，不需要压抑。猫想要，猫得到。
“你要永远喜欢我。”
……
玄棋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醒来，舷窗外还是一样的风景，万古不变的漆黑宇宙，星子点点。
林承星不在了。
猫觉得自己的骨头有点僵硬，伸了好几个懒腰也还是酸疼。
他重新钻回被窝，找了找终端。
打开消息，才发现信息都爆炸了。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
【安森：真的不来吃夜宵吗？】
玄棋来不及思考，立刻穿上衣服，单脚蹦着找到了鞋，还不忘给安森发消息。
【吃！】
总之是有点艰难地赶到了夜宵的场所。
是简单的聚餐，每个人都秀了一手厨艺，乱七八糟地拼成一桌饭——甚至还有预制菜包和罐头直接倒出来充当一道菜的。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因为足足有十来个人一起吃饭，星舰上没有那么大的桌子，最后只好选择了会议室。
反正林承星不在，随便他们玩，干脆就拿会议室的大屏幕放已经下载好的电影。
玄棋来得正好，才开场。
灯光被拉暗了，因此直到他被招呼着坐下，才有人注意到：“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霎那间，无数视线聚集到玄棋身上。
玄棋低头看了看过长、过于宽松的衣服：“啊，穿了林队的衣服。不重要。”
电影里骤然亮起一道光，于是眼尖的人发现，宽松的领口遮不住的地方，全是斑斑点点的红痕。
隔壁的安森都缩成鹌鹑了。
没眼看没眼看。
桌山的食物很多，玄棋左右开弓，发挥了自己的成名绝技，左右手各拿着不同的餐具，往嘴里塞吃的。
“你是真的饿了。”另一边的虞青青把更多的食物端过来，“吃慢点，不用那么急。”
玄棋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道：“毕竟运动过度嘛……”
虞青青：“……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又补充道：“吃完了也别说话。”
玄棋只好保持沉默，专心致志吃饭。
他确实没有想到林承星要弄那么久嘛，弄得他都怀疑人类是否存在发.情期了，每次他多说两句话，就会被亲两口。
不说话的时候，林承星又要逗他说话。
没见过那么坏的人。
就好像，那么庞大的爱意，要通过一个晚上全部告诉他一样。
明明时间还很长、还有很多机会呢。
搞得他都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一下子把林承星的爱意榨空，以后就吃不到了——但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玄棋只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越来越浓烈，一度停不下来。
不愧是他选中的人类，玄棋觉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的吃了。
夜宵很美味，电影也很好看，玄棋一不小心就拿起边上的饮料，往嘴里灌了几口。
“诶……那是酒……”
已经晚了。
玄棋看着空瓶，有点茫然：“酒？”
喝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嘛。他眯起眼睛，只觉得脸有点热。
站起身，坐下。
玄棋的表情空白了。
隐约听到人说：“糟了，不会他是一杯倒吧？”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怎么和林队解释。”
玄棋只是摇着尾巴，咳了咳。
“我……很高兴！”猫的眼睛扩散成了圆形的瞳孔，“我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目光看向我——
“林承星是我的人类！”他喵喵乱叫，“而我，根本不是人！呜呜呜……”
邪恶人类制服了猫猫皇帝。
并把喝醉的猫打包送回了房间。
等林承星回来，看见的，就是玄棋抱着枕头在房间里乱跳。
“……”猫拆家了。
淡淡的、酒精的气息。
“喵——”玄棋跳到他面前，用枕头拍他，“你是坏人。”
林承星：“嗯。”
“怎么不动？”猫瞥了他一眼，兀自抱着枕头。
明明之前还把枕头垫在他腰下面，然后让他知道，给一个支点确实能把黑洞翘起来。
“你喝酒了。”
桌上放了解酒汤，应该是罪魁祸首们放的。但玄棋显然是没喝。
林承星端起解酒汤。
玄棋的猫耳猛地转了一圈，却因为醉酒后的迟钝慢了半拍。人类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将他困在墙角。
“喝一点？”
“不要。”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后脑勺被扣住，解酒汤的味道从林承星唇间渡来。温热的液体漫过齿列，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唇角滑下，顺着绷紧的脖颈没入领口。
“唔……”
他本能地想扭头，却被捏住下巴固定角度。林承星的犬牙若有若无地刮过他下唇，像是某种隐晦的警告。
虽说玄棋脑子已经成了浆糊，却还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本能开始听话。
第三口时玄棋终于学会换气。
他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见林承星垂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栅栏般的阴影。那阴影随着喂食的动作摇晃，像是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最后一口渡完时，林承星没急着退开。
他们的鼻尖还相抵着，共享同一片气味的呼吸。
实在是坏人。
玄棋觉得自己肯定没错，有错的肯定是对方。他一把抓住林承星的尾巴，也不动，只是抬起下巴，一副很倔的样子。
大概就是拿尾巴来威胁了。
可喝了酒，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猫更加软绵绵了，手指有气无力地握着，几乎感受不到指骨的存在。
林承星：“……”
惩罚教育对猫还是没用，玄棋是彻底的记吃不记打，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昨晚乱抓地方后，被弄得嗓子都苦哑了。
现在还穿着他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领口从一层的肩膀上滑下去，下摆塞进裤子，露着一节腰。
本来就不爱穿鞋，现在自然光着脚。
……
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
星舰的维修结束后，航行便开始继续。
几乎是全票同意，所有人都决定去那个不知真假的、地球的坐标看一看。
反正时间很长，不愁空跑一趟。
被关在禁闭室的白，没有任何异样，每天都异常乖巧，只是从来不吃食物。在发现他不进食也不会出问题后，不知真相的人便开始有了一份恐惧。
玄棋倒是偶尔会去找他聊天。
但是聊不了几句。
因为玄棋总是说着说着就拐到林承星身上，炫耀的语气相当明显，以至于让猫有些面目可憎。
最近来疗愈室撸猫的人下手都变狠了，狠狠摸他的脑壳。
玄棋：“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寻找其他的深渊。”白语气平静，“或者干脆住在虹的身边。你呢？”
“和林承星一起继续在不同的星球旅游！”猫晃着尾巴，“去看看世界。然后努力把学位拿下来……”
“学位？”
“是的，我可是博士学历的猫。”猫自豪，“但我还没有想好毕业论文的选题……”
他看向白，白看向他。
题目有了。
毕业应该……有希望了？
……
大约两周后，星舰到达了白所说的坐标地点。
一个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的星系。
恒星的光芒并不强，体积在见过的星星里面也不算大。
一直到倒数第三颗行星。
他们看见了漂亮的蓝绿色。
忽然有眼泪落下来。
“这是，故乡吗？”
显而易见的，登陆的机会人人都抢，甚至全都忘记了那几百年前的灾变事故，选择性忽略了可能遗留的历史问题。
宿琴、夏时这样的历史研究者，更是连防护罩都不想要，喊着上去吸两口空气，死都值得了。
有人劝：“死了可就研究不了了。”
才罢休。
但剩下的人说：“我不用搞研究，我不要防毒面罩，我要直接上——”
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邪恶舰长林承星的威逼利诱下，全都做好了防护。
星舰进入近地轨道。
开始匀速航行。
舱门打开，小型飞行器脱离。
仿佛是极快速的十几分钟，又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
先遣者降落到了地面。
然后，踏出了回到家乡的第一步。
玄棋没人类们那么着急，将先降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坐着最后一只飞行器，和林承星、白一起落到地面。
空气。
还是有人违背了命令，摘下了面罩。呼吸着，完全不需要适应的、仿佛天然就应该如此的空气。
触目可及的，是绵延数里的绿色植物，遮住了废弃的钢筋水泥。
阳光温暖，不热，也不冷，蓝天和白云，和自由的风。
……
感动之余，他们也带了武器。
曾经的故乡现在是未知的状态，要是出点什么事，将当年的灾变带回星际，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成为千古罪人。
现在不比以前了，黑历史都是高清中的高清，是全息投影。
“这里似乎曾经是都市。”宿琴下了定论，“一定有很多居民。”
现在却几乎全是植物，还有不少没见过的小型动物。
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有一棵参天大树。
拔地而起，树冠茂密，树干很粗，不知道在此生长了多少年。
不知为何，当林承星和玄棋看见这棵树，忽然生出了一股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看起来很像是“绿萝”的植物缠绕在树干上。
玄棋拉着林承星走过去：“我们去看看。”
不知何时，应该在禁闭室的白出现在树下，抱着腿坐在树根上。
玄棋问：“他们沉睡在这里吗？”
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抬头看时，有一只小小的白鸟落在枝头。
轻飘飘的羽毛落了下来，被玄棋抓在手心。
他一愣。
骤然绽出一个露着小虎牙的笑，冲林承星说：“我们也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于是林承星坐在树根上，玄棋坐在他腿上。两人也全都没忍住，把防护罩摘了。
树荫落下。
玄棋：“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
没人比林承星更清楚，玄棋对他的偏爱。
那是只有他能观测到的黑洞。
“我也，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他说。
中央星系所看见的天空全是拟态的防护层。林承星四岁那年才第一次真正看见星空。
他站在天文台。
墨色天穹上出现一片星子的海洋，星光闪烁。
那些闪烁的光点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坐标，而像是活着的、呼吸着的存在，像亿万年前爆炸的余烬跋涉过漫长光年，只为了在此刻与他相遇。
幼年的他问父母：“星星们会不会也有生命？”
“也许。”长辈们如是回答，“星星有自己的语言，你要去了解吗？”
于是他坚定地选择了天文。
并选择了这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深渊。
在家人意外离世后，索性踏上了星空的旅途。
玄棋也比谁都清楚，林承星看向星空时的热爱。
但他还是抖了抖猫耳：“肯定是我先爱你的，你那时候喜欢的是星空，不是具体的我。不像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具体的人。”
林承星点头。
他知道猫的攀比心又跳出来了。
玄棋将白色的羽毛放在掌心。
林承星：“我想过了，等我完成全部的工作，完成所有应做的事，就陪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小猫的眼睛。
“我属于你，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玄棋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仰头亲了一下对方的眼角，把羽毛放在林承星掌心。
“我正想说呢……”他将手覆在羽毛上，“白虹的意识好像给了我一点礼物，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和我共享生命，只有我们两个。”
“不用着急，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考虑……”
话音刚落，忽得有几颗石子从天而降。
林承星反应极快，抱着玄棋滚到一旁。
于是只有依偎着树干发呆的白被砸到。
白发少年格外茫然，抬头看去——
茂密的树丛里，探出两只小脑袋，继而是半身。两个年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人类幼崽，分外紧张地瞪着他们：“你们、你们是谁？”
晦涩难懂的、和数百年前的语言有些相似的话。
三人都勉强能听懂。
玄棋指了指林承星：“他是人。”他用了过去的语言。
指了指白和自己：“看起来是人的星星，看起来是猫的黑洞。”
“从、从哪里来的！”
“从星空中来的！”猫骄傲。
可惜完全没有被理解，树叶、树枝、石头被丢下来。上面的声音仍然紧张。
“你们、要做什么！”
林承星仰头，看着书上两个年幼、肤色被晒得有些发黑，朴素而原始，明显和他同根同源的幼崽。
数百年来避之唯恐不及的灾变，让人逃往星空、失去了故乡的灾变。
原来从未打败过人类。
他说：“来归乡。”
玄棋牵住他的手，也抬头：“陪喜欢的人回老家。”
白茫然地摸着被砸的头。
树上的两只幼崽也抬起头，看向怪人所说的星空，思考为什么会有人从天上来。
风拂过树梢，藤蔓生出新的枝芽。
生命仍然在延续。
而树下，邪恶黑洞支棱着猫耳，趁所有人都在抬头，偷偷亲了林承星一口。
——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咪。
番外写一点小日常，和一些if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