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小户女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都说宁医十男子，不医一妇人，就连金陵程家这样的士族高门的女眷看病也不例外，只因男女大防，女眷请男大夫还得隔着帘子还得让丈夫说自己的病情，以至于常常药不对症。 听闻三吴女医多，程家便延请几位女医过来，程家大夫人有两位女儿月事不调，包括她自己也有妇人病，程家二夫人则有难言之隐的毛病，程家三夫人久不怀孕 因此这三人都瞄准了最擅长妇科的徐妙真。 妙真乃苏州小户出身，并非医学方家出身，本在众医女中不显山不露水，一下却遭三人哄抢，忍不住头皮发麻，各位夫人，请放过呀！ 看文须知： 1、本文是明朝半架空文，大明是杜撰的朝代，非历史朝代，本文只是参考明朝风貌，不涉及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务过分考据。医学知识参考《女医杂谈》《妇人良方大全》《傅青主女科》，明朝相关风土人情参考《大明苏州》《回到明朝去逛街》《三姑六婆》《大明风华》，但文中所以医术只作参考，不要当真，有病请及时就医。 2、本文是慢热种田经商文，细水长流，节奏适中。 3、男主前期对女主有成见，后期忠犬 以上，喜欢本文的可以点个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介意的可以看看作者其他小说。 

==========================================================
第1章 徐家众人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天气变化的快，八月的天也不遑多让，方才还晴空万里，此时天空却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就大雨倾盆。
归元寺位于苏州阊门城西，乃元代所建，殿堂沿一条中轴线向纵深展开，等级森严，对称规整。东边乃礼佛之地，肃穆严整，西边则是求签问卜之地。
一位年轻妇人正好从西边走了出来，她身着毛青布大袖衫配着深蓝色马面裙，裙下露出一截乳白的膝裤，因衣裳宽大，遮住了她五个月大的肚子。
只见她左手挎着一个篮子，右手牵着一个粉衫女童，见雨势大，就对那女童道：“真真，我们就在廊下等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去吧。”
“好，娘。”说话的女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鹅蛋脸儿，鼻子小巧，樱桃小嘴，眼睑呈圆弧形，黑珠眼白露出多，目光明亮，看起来很机灵，生的很讨喜，但眉心中间的一颗胭脂痣让她又端庄许多。
俗话说眉心红印有早慧的意思，这女童也是显得格外聪明伶俐，然而她并非天生早慧，而是穿越过来的。
原本她是中医针灸推拿科毕业的硕士，刚入职老家一家中医院没到一年，就因为同事被医闹，她上前拉架，没想到被推在地上晕倒了，醒来便胎穿到了大明朝一户小小的人家了。
祖父母原籍湖广，因改稻为桑的缘故，苏州缺粮食，老夫妻二人便在枫桥开了一家小小的米店，养下三子一女，妙真刚出生的时候还住米店后面那憋仄的房子里。
后来，随着儿子们都成婚了，祖父母深觉已经完成任务了，便把米店传给小儿子，也就是妙真的三叔。徐三叔深觉米店太小，湖广客源又不稳定，遂改成了一家小的茶食店。
而妙真的爹，在家排行老二，十九岁过了府试成了童生之后，院试没过，家中无钱供应。他先在社学以馆谷为生，因读书时就爱看话本，却每每被那等虎头蛇尾的话本气到无语，故而一怒之下自己开始写话本。
说起来，他并非名师教导，也并非书香人家，却在话本上很有天赋，前三年，每月只有两三钱的润笔费，他依然坚持不懈，到第五年的时候突然开窍了似的，一个月足有十两的入账。
靠着这笔钱，她爹不仅能参加院试，还能养家糊口。
因院试三年两次，她爹徐二鹏已经参加过五次了皆不过，今年是她爹参加的第六次科举，她娘梅氏随带着她到归元寺给爹求了签。
现下外面下雨，厅内都是避雨之人，妙真扶着梅氏坐下。
要说徐二鹏屡试不中，十足十的科举怨夫也就罢了，梅氏也是时运不济了，她出嫁时，梅外公还只是个穷秀才，她是长女，底下弟弟妹妹七八个，嫁妆都只堪堪凑了六抬。
可她前脚刚嫁出去，后脚梅外公就中了举人，家中房舍仆婢立马都置办起来，更不必说她的弟弟妹妹们各个都是结极其势富的人家，甚至有一位嫁给了本府大户乔家。
梅氏却是过的苦日子，刚成婚就怀上妙真了，婆母还有个只比妙真大两岁的女儿，只张嘴跟她们哭穷，也不帮着伺候月子，反而把丈夫给自己买的鸡蛋偷偷拿的吃。
还好她丈夫能干，这几年她手里多了二百多两的积蓄，如今连肚子也怀上了，现下只盼着丈夫秀才得中，也算是一偿宿愿了。
“娘子……”
就在梅氏和妙真母女躲雨时，却见外面进来一年轻戴方巾的男子，他身躯胖乎乎的，人却灵活的很，拿着两把黄油伞很快就进来了。
妙真和梅氏都一喜。
妙真赶紧起身喊道：“爹，您怎么来了？”
“我想着下雨了，怕淋着你们母女，这可不就来了么？”徐二鹏说完又看了梅氏一眼：“你没事儿吧？”
梅氏赶紧摇头。
这徐二鹏因为生的微胖，看起来脾气好人温和，但却是个有毅力的人，他除了每日勤耕不辍写话本之外，便是一心准备科举，不考到秀才誓不罢休。
徐二鹏道：“我早上听爹说大哥要从云南回来了，这才去了一年多，也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梅氏却担心另一件事：“大哥他们回来之后要住家里吗？”
四年前，徐家祖父母让儿子们凑钱在离归元寺不过三里路的枫桥买宅，还好明朝房价不高，一共五十六两就买了门脸四间上下两层的楼房。
上下一共八间房，三兄弟各自两间房，徐老倌夫妇住一间，另有一间做厨房。当年大哥虽然没回家，但知晓家里要买房，也是凑了二十两拿回来的。
二房住楼上东边的两间屋子，徐二鹏和梅氏住一间，妙真大了开始住在外间，他们是只占了两间房。可是徐老太的女儿徐四娘长大了，便占了大房一间，徐家老三徐三磊做茶食生意的，也把里面堆着面粉和一些模子，做成了杂物间，又占了大房一间。
却听徐二鹏笑道：“大哥十五岁就过了童生试，被姓方的珠商选做女婿，见他院试没过，送他去金陵书院读书，又寄籍在应天府，说应天府好考。大哥虽然连续考了两次未中，方珠商的女儿又病死了，可大哥愿意让方姑娘把坟埋到咱们家，方家就把原本为女儿准备的一千两嫁妆钱都资助大哥。你想啊，大哥在应天府被拔贡，后来还去云南做官了，手里哪里缺钱呢？怎么看得上这两间屋子。”
“也是。”梅氏失笑。
又见徐二鹏道：“其实我也不想住这里了，但现下咱们再等等吧，等手里多了钱，我就想开一间书坊。”
妙真不解：“爹，您为何要开书坊呢？”
“《明会要》卷二十六载，洪武元年八月，诏除书籍税。卖书是没有税赋的，况且我也不愿意开馆，社学一个月不过八钱，好一点的一两，那些孩童又顽皮，便是我中了秀才也不愿意开馆。”徐二鹏从小就喜欢看《包公奇案》这样的书，他如今写的很多也是破案的书，这样的书也颇有一批人爱看。
妙真心想他们住的枫桥在阊门外九里道傍，而阊门则是苏州府最负盛名的书刻坊集中之地，甚至阊门的刻坊的书吴刻，在天下都是闻名的，也难怪爹在写书之余，还在学刻字。
原来是为了开书坊做准备啊！
“爹，娘方才给你求签，求了一注上上签呢。”妙真笑道。
其实是梅氏求了两注下签，重新抽到上签才作罢。
徐二鹏素来不信这些，但听女儿如此，只道：“我这些年不知道盼了多久，又失望了多久，这次不中，再等二三年，我就彻底绝了这心思。”
他想中秀才，更多的是对自己身份的认可，虽说如今秀才米粮补贴早已没有，但秀才可以出门游学不受限制，上公堂不必下跪这些好处。
三人正说着话，见外面雨停了，徐二鹏携着妻小出去，不曾想回到家时，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原来是徐家大爷徐一鸣携妻小回来了。
妙真看她这位大伯，头戴绉纱瓦楞帽，身上穿湖蓝色暗花纱褶儿，底下配着月白色纱旋子，脚上穿着上等凉暑白袜，踩着细结底陈桥鞋。他相貌清俊，衣着体面，往那儿一站，简直蓬荜生辉。
倒是大伯母黄氏显得逊色几分，即便她也是一身绸子衣裳，但她脸色微黄，眉心有纵，总感觉有些苦闷。
大伯家里也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妙云，她已经是小淑女的样子了，行礼行的很好看。
街坊四邻也有过来看热闹的，都喊徐大伯做严贡生，祖父徐老倌又让人把三叔一家从茶食店喊了回来。
妙真看自家爹是白胖的，三叔也微微发福，脸上却是红红的，唯独大伯的确生的都不像徐家人了。
女人们在厨房里整治了一桌菜来，猪头肉、银鱼、鲤鱼、肚、肺、鸡、鸭等等满满一大桌，就连素来吝啬的徐老太都把云片糕、杂色糖拿出给大家吃。
徐家早已分家分灶，现下因为徐大伯回来，都不分彼此了。
妙真她们小孩儿在一张小桌上吃饭，她打横坐，左手边坐着堂姐妙云和徐四娘，徐四娘是徐老太的小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岁，右手边坐的是三房两姐弟，妙莲和章哥儿，妙莲比她小一岁，章哥儿今年三岁。
孩子们也久久不吃一顿好菜，都闷头狂吃起来，大人桌上却都是斯文许多。
徐一鸣听说弟弟还在考秀才，不免道：“你也太执着了。”
“我也不是专门考就什么都不做。”徐二鹏不觉得自己考科举有什么错，他道：“我哪里像大哥你啊，又是应天府的廪生，又被拔贡到国子监读书，自然是不懂我们这样的苦了，莫说是我，就是三弟还不是考了两三次才放弃。”
他这么一说，徐一鸣也不好说什么。
徐老倌道：“我听说你去云南当官了，怎么这一向回来了？”
徐一鸣连忙摆手：“不过是做个文书罢了，什么官不官的，本来就是因为张县令去的，张县令辞官了，我们就回来了。对了，爹，我们今儿想在家里歇下，不知……”
“好好好，我让人去收拾。”徐老倌连忙道。
她身边的黄氏却怄气的很，黄氏的爹也是个秀才，她自小也是读书的，女红又做的好，便去金陵做女塾师，原本看徐一鸣人生的俊美无俦，性格温存，衣着光鲜，遂刻意接近，与之成婚，不曾想徐家境况并不好，还不如她家。
她爹虽然坐馆没几个钱，但是叔父开丝绵铺的，家中放债积谷，叔父没有女儿，便把她当亲女儿看待。
徐二鹏见气氛不妙，连忙道：“大哥，说起来监生的监照是什么样的？你拿给我看看吧，让我们也瞻仰瞻仰。”
“那监照我放在箱子底下了，不好找啊，等会儿行李拾掇出来再给你。”徐一鸣说这话很心虚，他在金陵游学时，和朋友们走马章台，一派贵公子样，钱是不经用的，到后来功名未成，连府试都只是勉强过了。
为了给家中一个交代，他打算捐一个监生，但平民捐监要三百五十两不说，疏通关系还要再拿五十两，他见人家的监照上还有“纳捐”二字，深觉不划算，况且他手里的钱也不多了，遂只花了几十两办了个假监照。
偏徐一鸣害怕东窗事发，所以很心虚，但他又沉湎于这种贡生的虚荣之中不可自拔。他也转移话题，问徐二鹏和徐三磊两位弟弟做什么营生。
听说徐二鹏写话本子，很不赞成，倒是夸徐三磊脚踏实地。
就在这时，几位衙役敲锣打鼓的进来，走近了看，他们脸上都堆着笑。
“捷报贵府老爷徐讳二鹏高中苏州府院试第五十六名，京报连登黄甲！”
妙真“呀”了一声：“爹爹中秀才了。”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徐一鸣筷子上夹的花生米就那么掉下来了，满脸错愕，徐二鹏一面去拿散钱来打发报喜人，一面谦虚道：“大哥是贡生，我不过是秀才，差远了呢。”
徐二鹏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如大哥是贡生，只是没想到他大哥却羡慕徐二鹏起来，至少徐二鹏的秀才是货真价实的，可以四处行走都不怵的，他那个假监照却是怕见人的。

第2章 立志学医
狂喜过后，家中恢复如常，大伯一家也住了下来，大伯母黄氏身边还有个丫头伺候，专门烧饭伺候大姐妙云。
原本家里都没下人，徐二鹏即便手里有钱，也只是个平民，不好纳仆，如今梅氏有妊在身，他又是个秀才，所以打算请个下人。只是，梅家知晓后，梅外公特地送了个下人丰娘过来。
丰娘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烧的一手好茶饭，做事麻利的紧。
有了她来，梅氏只管养胎就好。
妙真则是如常读书，她在东街余秀才办的女学已经读了一年了，明朝民间流传“男忌双，女忌单”，所以她们女孩儿家里稍微有余钱的，几乎六岁就上学了，连三叔家的妙莲今年也是要读书的。
余秀才一笔字写的很好，又工于诗词，也有些口碑，且他这里一年学费约莫八十到一石小麦，折合银钱差不多七八钱左右，也不是很贵。
早上，徐二鹏送妙真去学堂里，父女二人在沿街的鲜鱼面馆吃早点，妙真爱吃这里的鳝丝面，面是切的细圆的银丝面，汤底鲜美，鳝丝浇头脆脆的，更增添口感。
“真真，你中午想吃什么菜？”徐二鹏问女儿。
妙真想了想：“水芹炒肉丝。”
“好，爹回去让丰娘做，中午给你送来。”徐二鹏如此道。
等用完早点，父女二人很快到了余秀才这里，平日余秀才是坐在堂前不动的，今日专门出来：“徐朋友，大喜啊。”
明朝喜欢把生员叫做“朋友”，称童生为“小友”，之前余秀才都是一口一个“小友”的喊徐二鹏，如今也以“朋友”称呼。
对于徐二鹏这样屡次挫败又心态好的人而言，虽然有些扬眉吐气，到底不骄矜，只浅浅和余秀才说几句话，便回去赶话本了。
他之前心思都在学业上，话本上又有些灵感枯竭，但灵感枯竭也得写，只有逼着自己写才能进步。
等徐二鹏离开之后，妙真坐在位置上，这个学堂一共七八个女学生，都是附近商贾的女儿。余秀才只靠这点馆谷也不好过活，还好他娘子能干，又会养蚕，又会织绢。
余家娘子和她女儿两个人每年织绢一百二十疋，一匹绢差不多一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除去成本经丝、纬丝七十多两，籰丝钱、家伙、线蜡成本五两，两人一年到头也能余下二三十两。
所以，余秀才家里也还算过得去。
妙真也在想自己的出路是什么，前世她是只管读书，就连选中医针推都是爸妈选的，在古代，她们这样的小户女子嫁妆不丰，必定也得有一项手艺才行。
就她现在看到的女子中，最普遍的就是做些针黹女红，像余秀才娘子这般，要么就是女塾师，到人家家里做女先生，似她大伯母那般，再有她老本行医术。
现下三吴女医多了起来，尽管不少士大夫斥之，但又少不了。有些医婆若是被举荐到宫里，再出来时身价就不同了，再有别的事情都年轻的吃香，但是医女却是越老越吃香，越老越让人家信赖。
不过如今世人对医婆药婆偏见都很大，三姑六婆都被斥为不入流。
罢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去年学了《三》《百》《千》，把字先教大家学会，今年学《孝经》《小学》《列女传》《女训》这些，早上学完，中午丰娘送饭过来，一样银鱼羹、一样水芹炒肉丝，还有炒的鸡蛋。
这样的伙食已经是相当好了，这还源于他爹收入见涨，所以生活变好了。
丰娘陪着妙真用饭，一边还说家里的事情：“你大伯母啊回了娘家就不来了，又说要到外面赁宅子去。还是姑爷说你祖父母和你三叔都要占着他们的房间，不如一人出十两给他们，让他们出去买或者赁都可。”
“那他们给了吗？”妙真问起。
丰娘笑道：“给了，还重新写了分家的文书呢。”
妙真道：“爹还真的是说话办事都很公允。”
“可不是么！”
等妙真下午散学回家的时候，大伯和大伯母都搬走了，没几日听说大伯父经由朋友推荐到了书院做讲郎，专门教授《左氏春秋》，一个月听闻三两银子，大伯母听闻也在她叔父的丝绵铺里寄卖女红。
徐二鹏很是羡慕：“大哥在金陵结识的人都不凡。”
“相公你也不差啊，他还不是向你借钱。”梅氏从本心来说，也不觉得丈夫差。
徐二鹏摇头：“我这钱是存着将来咱们家开铺子用的，怎么能借人，如今想起来，以前少不更事的时候，借出去的钱是没有回来的。”
他自成婚后，只有一年赚的钱都给他爹娘了，一笔五十两给妹妹四娘买纺织机，一笔三十两是祖父过世他拿的银钱，还有一笔三十三两是将来妹妹出嫁他准备的添妆，这一笔他暗自收着。
有了这差不多一百两左右的银钱，他在家里地位高了不说，将来便是开书坊单独出去住，家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当年他读书读到十九岁，也是爹娘供的。
读书人最怕被人说不孝，他出的每一文也都有证据，旁人谁都知晓。
梅氏当然也知晓这些，因为丈夫也同她解释过，说他们现在拿出来的钱都是能看到的，但是将来养老送终，那些钱才是大头，所以她也没为这些和丈夫争吵。
徐二鹏也乖觉，他对爹娘说那是他攒的私房钱和借的银钱，不让梅氏知晓，让爹娘也别出声，因此徐老倌和徐老太夫妇听说他出去还钱时都心虚，有时候会给妙真一二钱让她买吃食。
大人们的这些事情孩子们不太知晓，就像徐四娘见妙真换了个套新衣裳，大红罗绣樱桃对襟衫子，底下着乳白绣猫儿栖芭蕉树下的马面裙，头上换了新绢花眼红不已。
她立马就闹着要徐老太也做这么一身，偏徐老倌夫妻早已只是在小儿子店里帮帮忙，就连吃食都是在三房混着吃，三房的儿媳妇包氏手里钱拿的紧，她们只早上帮忙，就只给两三文早点钱，哪里有闲钱？
故而徐老太道：“那是你嫂嫂给你侄女儿做的，她活计好，不如你央她做些。那些布说起来，还不是人家送给你二哥的。”
徐四娘立马就上去找梅氏，梅氏还没搭话，徐二鹏就拒绝了：“你也不省事儿，你嫂嫂有孕在身，怎地帮你做？”
可徐四娘想说那她为何帮妙真做。
小孩子总想要公平，但本来有些事情就是不平等的，妙真是梅氏的嫡亲闺女，养育她是他们的责任，可徐四娘不是啊。
堂妹妙莲是在三叔茶食铺附近的一个秀才家读书，她没有任何基础，不似妙真读书之前爹娘已经教过一些了，因此三叔每日下工之后，还要教女儿读书，有时候教到半夜。
徐二鹏晚上写话本子的时候，还能听到弟弟的咆哮声。
却说梅氏怀孕五个月左右，突然不爱吃饭，没有力气，先是两足开始浮肿，后来全身都是这般，妙真很担心，徐二鹏先是请了一位远近闻名的药婆过来看，那婆子听说后，只从葫芦里拿药出来，又要扎针。
妙真忙对徐二鹏道：“爹，您还是请个正经大夫过来吧，娘怀孕在身，怎么能随便扎针？”
她现代学的并非是中医妇科，但是她也是看过不少医书如《傅青主女科》还有什么《针灸大成》《妇人良方大全》的，医理都是相通的，因此觉得不妥，立马要阻止。
徐二鹏也觉得扎针太过玄，就先把人请走，又请了一位大夫过来，这是一位男大夫，梅氏就很怕羞，不敢说自己真实状况，那大夫遂说她是湿邪引起的。
妙真听的直着急，等她爹抓药回来，她见丰娘要去熬药，立马道：“等会儿，这药拿给我看看。”
梅氏素来惯孩子，让丰娘给她看，只道：“你可千万别弄洒了。”
妙真打开药包闻了闻，果然道：“娘，这方子上写的是白术，可是这药却是用苍术代替的，白术补胎，苍术是打胎的……”
“不会吧？那孙大夫也是有名的大夫了。”梅氏狐疑。
她想起她娘和这个时代的妇女一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迷信的，又想宋代张小娘子也是托游方之人教她《痈疽异方》，她为何又不能呢？
故而，她道：“上回和娘去归元寺，有个老头陀要喝水，我赠了一管水给他，也不知怎么就懂一些针灸之法了，也就懂些许药理了。”
梅氏听了大骇，又想自己孩儿竟然有这番造化，徐二鹏在不远处写书也听见了，他们夫妻都不把女儿的话当耳旁风，他先把药拿去惠民局让人看，果然是用苍术代替白术，气的他打上门去，拆了那药方的幡。
好在吴中名医很多，徐二鹏书坊认识的人又推荐了一位姓薛的非常有名的大夫来，这次梅氏就把自己身上不舒服的症状都说出来了，人家才道：“这不是什么湿邪之体，是脾肺气虚罢了，用补中益气汤加减就好了。”
这一共开了十剂，到第四剂的时候梅氏就差不多痊愈了，喝到十剂就已经大好了。
经此一役，原本还在犹豫选什么的妙真当下就决定想学妇科，至少能为娘看病。要知道她是胎穿的，几乎都是梅氏一手带大的，她瘦弱的背总是背着她，从来都不嫌重。
现在真正的妇科女大夫太少了，兴许这活计会和他爹写话本子一样，成一个绝活的。

第3章 买房啦
妙真想学医，她爹也同意，徐父其实是个颇有远见的人，还特地打听了一下，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因此，他对女儿道：“药王孙思邈就说过，凡欲为大医，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阳、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你呀，还是先好好读书，要不然就和那些医婆药婆庸医一样。”
“爹先把这些书买回来给你看，意思不懂的我告诉你，然后再学《易经》，等学有所成，爹到时候带你去求名医也好说话。”
他怕女儿只是一时热度，所以也得看看女儿能不能坚持，况且，在女儿努力的过程中，他也把店铺操持起来，如此也有些地位，不至于拜师让人看轻。
因此，徐二鹏在年底拿了七十两的润笔费后，给女儿买了个针灸铜人，还买了《难经》《脉诀》《丹溪心法》，让她平日先自己琢磨。
其余的银钱，他就都给梅氏收起来了。
要过年时，学馆停了，妙真便把医书拿着研究，要知道现代学的针推和古代还是有所不同的，现代用电针、脉冲之法，还能拍片各种辅助手段，古代却要靠辩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越是过年，徐三叔的茶食店生意就越好，以前每日还有剩下来的拿回来给大家吃，现下是卖不够，连妙莲都要拉去帮忙。徐二鹏也没闲着，过年也是笔耕不辍，他出去吃饭，几乎都不超过一个时辰，每日拿笔就是写，甚至为去年只赚了七十两懊恼，觉得赚的太少了。
因此徐大郎带着妻女回来时，就发现这样一种情况，别家都忙着过年，自家人都是忙自己的事情，一点年味也没有。
他书院的差事干的也不怎么痛快，别人都以为他是贡监，有人还打听他是何年的秀才云云，他随意说了一句，就有人说认识他同年，还要介绍他们认识。
这让他慌了手脚……
徐二鹏哪里知晓这些，他就知道年少时，大哥就是自己遥不可及的目标，哥哥生的俊有贵人相助，自己生的平凡只能靠自己，哥哥天资聪慧被先生青睐，他只勉强算得上可以，甚至运气也不太好，每年过年去岳家就被那些妹夫们明里暗里比较区别对待，大哥却是岳家宠爱，主动出资一千两。
二人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所以他听说大哥要从书院辞馆，说和人处不来，还觉得奇怪。
在里面读医书的妙真听到前面二人的对话，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己也要努力了！
比起妙真看医书，大姐姐妙云愈发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坐卧用饭都和寻常姑娘不同，很是好看，连梅氏都夸她：“大姐儿真的是越发出众了。”
“弟妹快别夸她了。”黄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得意。
黄氏是这般想的，将来女儿若是做个闺塾师，不仅有收入，还能够出入大户之家。小户人家的女子想往上社交，只能如此了。
女儿比自己还强呢，她生的其貌不扬，又只是个秀才的女儿。女儿却是贡生的女儿，相貌似她爹，有八分的颜色，将来若是能嫁到大户人家，比什么都强。
年夜饭用完，徐二鹏忙让人把祭祀的猪头去屠户家还了，徐大郎还不解：“这既然是用来祭祀的，怎地还回去？”
“原本就是租的，如今有专门的宰赁猪羊的店，大哥这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徐二鹏打趣。
徐大郎却觉得有些冒犯，想着这弟弟自从中了秀才，就有些不可一世了。其实哪里是别人变了，是他不再受众人吹捧了，二弟是秀才，三弟生意好，他虽然社会地位高，但过年一文不出，别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哪里不会有意见。
又说梅氏快要临盆，她让人准备了草纸、绷接和小褥子，她现在手里有钱，又有人帮忙，心里安定了许多。
徐二鹏又早早下了二两定钱请了附近有名的稳婆来。
一应准备妥当后，梅氏在正月初八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单名一个坚字。
众人都说巧，妙真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生的，坚哥儿是初八生的，姐弟二人倒是都生在一个月里。
待梅氏生下儿子后，梅家来了一位舅娘，送了一顶银项圈，中午饭都没吃就走了。妙真听说这位舅娘是嫌徐家总有一股味儿难闻，不愿意久待，她知晓这是人家嫌弃自己家穷。
正月十五是妙真的生辰，她爹又买了一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送给她，还从外面买了细巧点心给她，梅氏让丰娘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鸡蛋。
吃完了面，梅氏还许诺等她出了月子就带自己去看春台戏。
立春之后的第五个戊日就是春社日，春台戏都是在春社日前后举办，也叫社戏。每年爹娘都会带她去看，男人们挤在前面看，女人们在木围墙里看，那附近还有小贩卖豆饮子，很是好喝。
她在古代的日子，其实过的很惬意的，在现代她父母离婚且各自成家，后来见她读书不错，又都在她面前揽功。
反而在古代，她收获了家庭温暖。
元宵之后，妙真又要上学了，今年余秀才的女儿就要出嫁了，明朝女子出嫁嫁妆就几乎是厚奁，王阳明曾经谈到：“男女长成，各宜及时嫁娶；往往女家责聘礼不充，男家责嫁妆不丰，遂致愆期。”
甚至有男方因为女子嫁妆薄而悔婚的，余秀才平日优哉游哉的，如今为了嫁妆，胡乱招人来，把刚开蒙的和她们读了两年的混在一起读书。
徐二鹏对女儿道：“等日后爹爹再帮你找一所好的女学。”
他一边说，又一边让妙真背《难经》《脉诀》，她背不出来时，他还会提醒一两句，手却是一直写字的。
妙真见他爹说话间眼圈青黑，知晓他常常熬夜写书，睡眠不好，一月之内都有七八日失眠到天亮，百日再补眠，她有意说些药方，但想着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爹也不会听。就像她爹未考中秀才时，即便说的话都对，也无人赞同，中了秀才后，说话分量大多了。
她原本是有基础的，背起这些来很顺畅，徐二鹏听完后，深觉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毅力，难道还真是有神授不成？因此不吝夸奖女儿：“二姐你真是既聪明，记性好，悟性也好。爹爹要奖励你，你看你要什么，爹爹去买？”
人变小了，她也真的跟小孩似的：“我要一盏荷花灯。”
这样小小的要求，他当然满足了，不仅买了一盏荷花灯，还多买了一盏夹纱灯，喜的妙真不行，晚上不点蜡烛，偏点着灯笼去茅房。
但这般如此，又点了徐四娘和妙莲的眼，小孩子本来就喜欢眼红，都闹着要花灯。
徐三叔很快帮女儿买了一盏兔子灯，倒是徐四娘这里没有，徐三叔背着包氏买了一盏给妹妹，包氏阴阳怪气了好一阵。
“今年我是一定要多攒些银钱。”徐二鹏也受不了这样，人多了住在一起，鸡毛蒜皮的搞的人烦。
梅氏道：“等我出了月子，就开始织布，咱们俩多攒些钱。”
徐二鹏赶紧道：“你也不必忙，还是照顾好坚哥儿才好。”
“若不然，咱们也可以赁一个铺子做书坊，未必一定要买的。”梅氏怕徐二鹏压力太大了，只得这般。
很快，梅氏这话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徐三叔的房主今年不把铺子赁给他们了，说是准备收回铺子。要知道这间铺子可是徐家两代人租的，当年徐老倌在这里开米行做起来的，到了小儿子手里，那茶食店开的有声有色，尤其是这一二年，徐三叔生意是越来越好。
生意一好，抢位置的人可不就来了么？
是以，这铺子只好关门，徐三叔每日趿着草鞋出去大街小巷找铺位。
也因为三房茶食店关门了，三婶包氏在家里的日子就多了，二房三房住的房间对着，包氏脸皮厚又爱占便宜，起初让丰娘帮忙打个水，摘把菜倒也罢了。
到了后来，时不时就喊人过去帮她看一会儿章哥儿，又是帮她纳鞋底，这丰娘像她的下人了？以至于梅氏月子里喊人还不到，丰娘也是满肚子气。
偏徐二鹏这几日去找宅子，他这个人喜欢提前作准备，即便买宅子也要先找牙行，多对比比较，夜里回来时，一个人还要写话本。梅氏不愿意拿此事烦扰她，妙真听了不像话，等再一次包氏过来二房门口喊人时，她就出来了。
“三婶，你去喊别人帮你吧，丰娘还要照顾我弟弟呢。你上回把丰娘喊走了，我娘躺床上不好起身，弟弟尿片都没人换。”
见侄女出来说话，包氏堆笑道：“丰娘是个好人，也乐意帮我哩，等她闲了再说，闲了再说。”
这样的滚刀肉，你还不好说什么，妙真只好趁着早上她爹送她去学里的路上说了。
徐二鹏也觉得在家越来越不便，尤其是小儿子出生之后，一家四口还有个丰娘都住在两间房里，家里还吵嚷的很，他话本也写不好不说，妻子如今也被烦扰。
原本阊门内有一处宅邸，是原本一位士绅的宅子，后人已然落魄了，准备搬到乡下守着田亩过活，那宅子约莫一亩三分大，门脸两间，坐北朝南，一共三进，最里面一进是两层小楼，房主喊价六百两银子。
那人急着要钱买地，说可以先出三百两，让他再写三百两的借条，四成息就好，也就是比正常多一分息，他那宅子也卖。
本来还在犹豫中，因为阊门刻坊一条街本是极其繁华的地方，正常也要八百两的，若非他急着用钱，也不会六百两卖。这几日，他也看了好几间宅子，甚至都看到吴县那边了，唯独有这间合他的意。
草木扶疏，粉墙黛瓦，二堂可以做会客做书房，三进让女儿单独住绣房……
今日听说此事，他立马下了决断，回去就和梅氏商量，梅氏原本有些不同意的，但过了几日出月子跟着丈夫去看了一下，也爱上了这里。
梅氏手里一共有三百二十两，再有徐二鹏把准备给徐四娘的嫁妆银三十两也给了妻子，他去年因为科考只写了一本书，一年只拿了七十两润笔费。今年却是两个月全身心的写，已然写了十八卷了接近三十多万字到书坊，卖相极好，到四月份就能拿到一笔润笔费了，正好能还上。
三月底的时候，这座宅子就买了下来，徐二鹏有秀才的身份，能和衙门的人打交道，红契拿到手里了，两个素来都十分谨慎的人头一次豪赌了一把。

第4章 拜师
徐二鹏在阊门这样繁华的地方买了三进的宅子，却并未声张，连祖家里人是一概不知的。写书的闲暇，他找了包造楼房的人，那些人听闻是永乐年间修过紫禁城的，是有名的香山帮，请彩绘匠人帮他把两间门脸重新装修成书店模样，又让木匠打了书柜。
等门脸修缮时，他又找牙行雇了两名刻工，正好是姓唐一对兄弟，每页约五百字的刻酬在白银一钱五分，写工两名，工钱每百字四厘。
除此之外，还要备下福建竹纸和雕刻用的枣木、梨木。
他手头银钱有限，故而只印最紧要卖的最火的，一是科举要用的书，像《四书集注》、《策论范文》、《昭明文选》还有《状元策》《程墨精选》都是热门，书封面还会写上“包中举”“必中”这样的字眼。还有一种就是通俗话本戏曲，如《唐三藏西游释厄传》、《牛郎织女传》、《观音出身传》、《达摩出身传》、《南宋志传》、《北宋志传》、《大宋中兴通俗演义》这些。
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有一批书粉，所以在完成四月份的手稿后，他便开始筹备新书，先写十卷约莫十万字左右的一册书做引子。
故而，除了店里的事情，徐二鹏晚上还得拼命写，梅氏也是如此，白日除了照看孩子就纺线织布，晚上做暑袜，就连妙真下学过来也跟着一起做，一家人心往一处使。
有时候徐二鹏起身活动一下，会跟梅氏说店里的事情：“竹篾器具便宜，咱们将就用着，等咱们得店走上正途，我们再置办一份好些的家俬。”
“不必在意我们，先把店里做好。”梅氏笑道。
徐二鹏道：“等搬过去后，替咱们女儿找一个更好的先生教她，等日子好些了，再买几个下人伺候你们母女，比什么都强。”
夫君什么都想着自己，又那样能干，梅氏十分高兴。夫妇二人说完话，见妙真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都蹑手蹑脚的回到各自位置上。
书市一般在每个月的朔望日和初六都会有外地的书商和一些小书贩专门来鬻书，他要争取在五月开张。
与此同时，徐三叔的店铺还未寻摸好，稍微好一点的位置就贵的吓人，差一点的店他自己也看不上，包氏发脾气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嫌妙莲读书费钱，直要把她停了，还是众人劝解，才让妙莲继续读书。
比之三婶动辄不让女儿读书，大伯母却专门让女儿从了位女塾师学画，夜里妙真起床出恭，听她爹道：“老大找老三要了五两银钱，给妙云学画的，还说大嫂因为让妙云学点茶、香道已然是出了十两的束脩，已然是手头紧了。”
妙真听了咋舌，不过她也很奇怪，大伯父不是贡生吗？怎么仿佛还借起钱来。
却说这徐大郎和黄氏在阊门到胥门最繁华推带赁的宅子，一个月是六钱银子，一年便是七两二钱银子。他夫妇的工钱都不低，黄氏会养蚕缫丝自己织绢，一年差不多能织六十匹左右，除去成本也有四十几两，徐大郎之前做讲郎一个月也有十两，但是他这个讲郎做的心虚，怕人家探他的虚实，遂去一家社学做先生，这么一来，一年只有十二两，还有每天两分银子的伙食，一年下来也不过七八两。
其实这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十分不错了，但是黄氏拼命想生个儿子，各种抓方吃药，还要培养女儿，因此二人生活才拮据起来，也不得不借钱来。
当然，他从书院辞职，到社学教书，这些事儿他都没跟家里人知会。
但可不知怎么，徐大郎是松了一口气的，再也不必被人怀疑了。
这样一来，黄氏又不满：“你一个贡生，做讲郎绰绰有余，那一个书院不好，还能去别的书院？怎么就只去一个社学，说出去我都没脸了。”
徐大郎还能说什么，他也十分无力……
在一旁的妙云见她娘骂她爹，也是默默垂下眼睛，还好她夫妻二人见女儿这般，连忙停止了争吵。
然而在五月，徐大郎得知弟弟乔迁新居时，都有些不可置信，他对徐三郎道：“这是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二哥在阊门开了一家金阊儒林书坊，家里那两间屋子都卖给我了，说是要凑钱，为了买那宅子，欠了好大一大笔钱呢。只我也刚盘下铺子，钱不凑手，就只给了几吊钱，其余的日后再还。”徐三郎这般说也是暗示徐大郎早日还钱给他。
徐大郎知道是二弟买下来的之后，肯定要上门的，黄氏也准备了两样水礼过去，她们一家三口到了钮家巷时，见此处书坊林立，书籍精美，附近还有秦楼楚馆林立，也无怪乎此处是最精华之地段。
“是那儿吗？”妙云人小眼睛尖，很快就看到了。
他夫妇二人顺着女儿的指向看到门脸两间颇为齐整的书坊，牌匾上写的便是“金阊儒林书坊”，柱子上描的各种梅兰竹菊，很是雅致，外面挂着“最新的《周羽教子寻亲记》已经到货”的旗帜，书架上摆放的都是最时兴的话本子。
又见徐二鹏迎出来道：“大哥大嫂，我带你们从那边进去。”
说罢，又让伙计在这里看着，请他们饶到东边的门进去。徐大郎细细观察，前面一进的门脸改成了书坊，一进到二进之间安了卷棚，卷棚底下放着一辆独轮车，应该是送货用的。西边是几间屋子，里面能看到有工匠在里面忙活。二堂则是几间大堂，听徐二鹏道：“这里是平日会客之处，这二堂西边开了一扇门，通往厨房杂物间。我们夫妇住大堂对面，至于三进是绣楼，给真姐儿住。”
从二堂径直走到正房，是一条小道，附近栽种的花圃极是可爱，月季、凌霄花、半枝莲、蔷薇都开的鲜妍。
男人们都在二堂说话，徐大郎见二弟的岳父梅举人过来了，还有梅家几位舅兄都在此处谈天说地，这些人之前对自己这二弟可是用下巴看人的，如今一口一个姐夫喊的亲热。
徐二鹏笑道：“今儿是书集，我就先失陪一回，大哥三弟帮我招待一二。”
又说黄氏牵着女儿妙云的手到正房去，这里好些女眷都在说话，济济一堂呢！黄氏心里有些发酸，但见梅氏笑道：“我们家里置办了宅子之后，实在是没钱了，所以大家且看顾些。”
屋里虽然没有名贵家俬，可是能住的起这个精巧雅致的宅子，才真让人羡慕呢。
妙真也是头一回入住新家，空荡荡的还有些不适应呢，徐家二房突然就鸟枪换炮了。但她喜欢新家，两层的绣楼，一楼准备将来住丫头的，二楼是她居住的。
乔姨母是姊妹中最有钱的，她送了一盆青花瓷器皿的富贵竹，一套描金边的瓷器，声量最高，几位舅母姨母也都捧着她说话。
乔家是苏州府的大户，家中直系亲属虽然没有做大官的，但是远亲中也是出过布政使方伯这样的人物。乔姨母的大伯子做着海商，专运生丝瓷器出海卖，回来再运珠宝香料，如此倒腾一番，怎么都大赚一笔，那位乔大老爷还是长洲县的生员。
而乔姨夫也不差，虽然是童生，但已然捐了监，有了监生的身份，在苏州开着两间钱庄。故而，乔姨母上身穿着青地牡丹加金锦的大襟衣裳，底下配着打着细褶绣着折枝花的马面裙，就连鞋尖上的云头履上都镶嵌了一颗珍珠。
更别提溜光的盘髻上插着红珊瑚翡翠簪子，底下一圈璎珞围着，珍珠步摇在她说话时颤动不已，手上带着翠镯，衬的手腕如羊脂白玉。
她正声音洪亮的指点道：“大姐姐，你也该添置几个丫头了，难道姐夫这点钱也不肯出？”
其余的梅家女眷也都附和，梅氏和乔姨母并不同母，在娘家时就关系一般，她早听说乔妹夫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家里纳了好几房小妾，外头还有平妻，生意人都是这般的。所以，某种程度，她又觉得自己嫁的可以，毕竟徐二鹏为人正直，又能干，还有才，她在夫妻感情上是比妹妹有优越感的。
同时，看在乔姨母也送的贺礼来，她并不觉得自卑，只是笑：“等铺子挣钱了再说，家里还欠着钱呢。”
乔姨母见梅氏这样坦然，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若是梅氏扭捏点，肯定就又会被比着。但她逡巡一番，又见到妙真：“真姐儿读书了吗？”
妙真道：“已然上了两年半的学了。”
却见乔姨母笑道：“你姨夫从杭州府请了一位女先生，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尤擅诗词，如今刚学，你若是刚学，倒是能一处做个伴。”
乔姨母这话言不由衷，她只是为了显摆，并非真的让妙真去学，所以妙真笑道：“姨母好意我心领了，我爹还说等过一阵子，再跟我找一位先生呢。”
小姑娘们都不爱往大人堆里凑，索性妙真起身带着堂姊妹还有两位舅家表妹去自己绣楼上，从柜子里拿了两碟果馅点心、一碟银丝糖、一碟柑橘出来，招呼大家吃。
舅家两位表妹年纪小，都拿着点心和糖吃起来，妙莲也拈了颗银丝糖吃，唯独妙云不吃。妙真见她害羞，就道：“大姐姐，你不爱吃吗？要不要尝尝这果馅点心。”
妙云这才用手帕托起来，小口的吃着，她也不过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妙真从她身上竟然看到了优雅。
要说今日徐家乔迁之喜，众人吃饱喝足后，留下一地狼藉，全都是梅氏丰娘，甚至是徐二鹏亲自收拾的。
即便如此，一家人也开心，总算有自己的宅子了。
徐二鹏是个很务实的人，他四月拿到拿到的几个月的润笔费一共五十多两，全部留着不动，就怕出什么意外，到时候支应不出去。
因此书坊开业一个月，妙真家里也没有请别的下人，每日饭食都是梅氏和丰娘一起准备的，妙真帮忙在灶膛烧火。
她爹也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不少雕版，初入这行，慢慢开始才知道，除非新书请人刻，有一些旧书其实都已经有雕好的木版，便宜还好用。
一款雕版印工可以印上千次到万次，所以前期投资雕版上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可不，七月马上就是中元节了，佛教各种经典他都刊印出来，有竹纸版本这种最便宜的，也会带雕画用棉纸板的会稍微贵一些。
往年一年拼命写，最多也不过百来两银子，这次不过从五月卖到八月，就已然赚了一百多两了。
赚了钱后，徐二鹏也不吝啬，帮家里买了一个灶上丫头叫芋香的，花了六两银子，又跟梅氏添了两个丫头金钗银环，这两个都是三两五钱银子，再有妙真身边也买了两个丫头小喜、小桃，俱是三两五钱的。
如此方有了小户人家的样子，梅氏每日只用带坚哥就好，粗活细活都有人做。
妙真一个现代人，有下人专门贴身服侍还不习惯，但很快也腐败了，小喜和小桃年纪都比她大两岁，会梳头洗衣服，帮忙端茶递水，如今一来，她也节省不少时间专门研读医书。
徐二鹏一直也在观察女儿，见她即便没去余秀才那里读书，也依旧每日练字读书，还把自己让她背的《妇人良方大全》《丹溪心法》《拔萃方》都大致能够背下五成，这才觉得女儿有毅力，愿意为她寻一良师。
在他看来，人都各自有活法，如果家贫，就学些针黹女红，也算是一门手艺活，这在苏州也吃香。如果小有家资，那选择性就多了，可以多学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自然，读书针黹也不能忘却。
就像他写话本子有天赋，但也不能就一辈子指望这个。这样即便他不写书了，有秀才的身份帮人写状纸、开馆都是可以的，甚至买几亩薄田，还能免税，怎么样都能过活。
所以，他希望女儿能够把女红学问做好，再习一门医术，东边不亮西边亮。
故而，买丫头剩下来的钱，他没有添置家具，而是帮妙真在仇娘子开的女学里读书，一年十两的束脩，是余秀才那里十倍不止。
但是听闻那仇娘子会教六艺，还会教规矩，也算值得了。
再有他们夫妻帮妙真做了一套新衣裳，又让梅举人带着去拜师，一起去了本府名医陶定国府上，陶定国之父也是名医，尤其擅长伤寒科，其妻茹氏也是出自名医世家，擅长女科。
茹氏原本是不答应的，这明代学医，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家族世代为医，即便三吴和安徽的女医，都是家族亲属教授，约莫有七成的女医都是家学渊源，茹氏的侄女就跟着她在学，还有一种则是自学成才，很多是文人科举不成，自学成医的也有，但这样的人不过一二成。
只是茹氏见到妙真时，见她言谈伶俐，眼眸清亮，不禁问起：“你可读过书？”
“已经读过两年半了，后来我说我想学女科，为我娘亲治病，也是为我们女子争气。好些医婆药婆不会把脉，不会开方，只会购置丸药糊弄病人，让天下人愈发觉得女医不入流。故而爹爹买回来的《难经》《脉诀》《素问》回来，我也通晓其义，只求夫人多教我。”妙真道。
茹氏见她这般说，也有意要考较一番：“诸风掉眩，主什么？”
妙真脱口而出：“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灵枢》中胞中疾病是什么？”
“是石瘕。”
在一旁的梅氏见女儿回答问题，自己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上，亏得女儿回答了两道都对了，但茹氏继续问：“寒厥主症是什么？”
妙真笑道：“是四肢逆冷。”
“若是治疗六腑的咳病当取哪儿？”
“当取合穴。”
正当妙真以为茹氏还要问时，却见茹氏笑道：“你怕不怕下针，怕不怕吃苦？”
妙真迅速摇头：“不怕。”
她知晓茹氏这般问就是要收她为徒了，果然，茹氏对梅氏道：“你们徐门养了一位好女子啊。”

第5章 家事
徐二鹏贼精明，早就在青花骡车里备好了拜师的礼物，两只鹅、一篓鸡蛋、两尺青绢、一刀纸，一部新书、丁香二钱。
茹氏还有一位也从她学医的女弟子，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打扮得很入时，白纱衫外面罩着丁香色焦布比甲，底下着一件金枝线叶沙绿拖泥裙，头上梳着堕马髻，戴着合髻花翠，眉目秀丽，观之可亲。
“这是我内侄女惜娘，平日也在我这里习得一些手艺。”茹氏介绍道。
妙真忙上前与她行礼，惜娘避过身子，只笑道：“咱们日后就是同门师姐妹了。”
这惜娘人看起来有距离感，声音却是憨憨的，妙真笑着喊了声师姐，倒把她喜的解下身上的香囊赠送。
妙真当即收下，才在蒲团上给茹氏磕头，算是正式拜人做师傅。
又因妙真平日上女学，每日申时正（下午三点）散学后过来，酉时三刻回家，每一旬休息一日，这一日便是从早上就过去。
约定好了日子，徐家一家人在宴请梅举人，梅举人穿着一身道袍，挂着半百的胡须，倒是颇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梅举人席间请他们去梅家过节，只徐二鹏陪笑：“小婿自是想去，但中秋时，大哥那边接了爹娘我们一起过去。”
如此，梅举人也不好劝。
等他老人家酒吃的醉醺醺，徐二鹏让伙计亲自送他回去。
妙真要等中秋过后正式去女学，去陶家学医也是中秋后，现下难得三五日闲暇，仿佛像是暑假最后几天，自然要疯玩几日。
八月正是乡试之期，徐二鹏早让印工印了正副考官和十八房考试官的文章出来售卖，有些二道贩子，只为了赚些差价，早早就到书房订购书籍，再拿去贡院府学县学等地方摆摊售卖。
另外还有一种是在船上卖书的，也叫织里书船，这些人也是到金阊之地进货。
这些人就跟海里捞鱼似的，总有几个到儒林书坊买书，徐二鹏也算是小赚了一笔，饭桌上正和梅氏说起：“正好进了二两银子，虽然也算不得多，但多来几遭，我也高兴。”
妙真叹道：“爹爹为了女儿，这次出了好些银钱。”
“那也没几个钱，只是你要把本领学到，比什么都好。”徐二鹏不介意。
妙真想他爹本来就是写话本子的人，思想比较开放，若是在别家，哪里会这般培养女儿？
用完饭，隔壁马太太过来了，马家是写真馆的，明朝的写真就是画像，专门替人家画像。马家门脸是两层楼，一楼平日也兼些裱画的生意。仇娘子就是赁的她家朝南的一个院子做女学，这个女学就是这位热心的马太太推荐的。
“徐太太，过几日我们有个茶会，就开在黄花荡，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大明一朝，有许多人平日省吃俭用，就为了出去游玩一趟，苏州人甚至以不旅游为耻，这样的茶会便是妇女们交游的方式。平日便是小家婢女，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有茶会、香会才有机会。
据说山东还有专门的香客，一起去武当山进香的。
梅氏也很动心，但是她无奈道：“我家那个小哥儿离不得人，如今又还在吃奶，等她大些了，我再和你们一处去吧。”
马太太也不恼，只笑道：“那好，日后等你家哥儿大些了，咱们再一处去。”
梅氏忙笑着应下。
马太太又说起中秋后仇娘子开馆的事情：“她和别人不同，别的那些先生只会之乎者也，她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我家女儿以前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如今也敢人前说话，大方了许多。”
梅氏吩咐人上了松萝茶来，也是问起：“我听说这仇娘子原本是个尼姑还俗的，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她本是仕宦人家出身，诗词歌赋无所不精，琴棋书画无所不知，还做得一手好的女红，又擅长庖厨，我就吃过她炒的香蕈，舌头都差没吃掉。只可惜守了望门寡，便在那荷花荡旁边建了家庙。后来那庙失了火，偏她原先许的那家人已经迁到京中，她就还俗了，还俗之后，就在知府老爷府上做厨娘，后来知府升迁走了，她便赁了我家的屋子开馆。”马太太道。
梅氏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有这样的人物教我们家真姐儿，我就放心了。”
马太太一扬帕子，言语里对仇娘子很是推崇：“可不是，我听说她原是按照大户人家主母培养的，就连管家理事算账也是懂的。”
虽然还没和仇娘子深交，梅氏听得这一席话，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料，又听马太太道：“只是因为仇娘子束脩收的高一些，原先纸马铺的魏家太太把女儿送来这里读了三天，又心疼钱，闹着要退钱。退了后，又见别人家的姑娘学的好好的，嫉妒的很，就到处说什么女孩儿该三从四德，在家不出门才安分，你说，还有这样的人。”
妙真想有些人就是这样坏，就跟她以前出去做家教，疫情期间，把一个高中生辅导的进步挺大，指望期末考试考出个好成绩，偏有的家长觉得自己孩子在家听网课成绩差，就去教育局举报了，那一年期末考试直接取消了。
梅氏听了“啧啧”两声。
见梅氏赞同，马太太有了听众，也不忘标榜自己：“这姑娘家还是识文断字的好些，如今家里有几个闲钱的，谁会让自家女儿成一个目不识丁的人？说句不该的话，将来就是嫁人也好些啊。”
这话梅氏也很赞同：“是啊。原先我们有邻居，就是这般，不让女儿读书，也不让女儿学绣花，一问就是怕女儿嫁去了人家家里，好了人家。”
两位娘说的起劲，妙真一听扯到婚嫁上了，赶紧告退了。
她这么一出去，马太太看到她步履轻盈，脚下却是天足，立马道：“你家女孩儿怎么没有缠脚？”
“她爹爹不许，况且我也觉得疼。”梅氏不以为意。
马太太笑道：“这和我家一样了，我家玉兰也是他爹疼着，索性放开了。”
中秋时节，三叔家的做了不少巧果点心，因此生意极好，城里乡下来买的人络绎不绝，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三两的流水，除了祖父母在这里帮忙外，还另外请了三个伙计，其中一个伙计还是三婶包氏的娘家侄儿。
徐二鹏提了两只卤鸭，一个大西瓜，还有两盒红菱角过来。
在一旁的徐四娘见二哥家出入都是驴车，那青花驴看着就健壮，二嫂梅氏和侄女妙真都穿着簇新的衣裳，后面还跟着几位下人，艳羡的不成，当即就过去和徐老太耳语一番。
她们刚到，大房的徐大郎就带着妻女一道过来了，妙云过来和妙真说话，妙真见她头上的一枝银镀金的蝴蝶簪，忙夸“好看”。
妙云笑道：“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听黄氏正和梅氏道：“我现下正接了个活计，上门教一位副千户大人的千金女红，那家夫人是个极心善的人，又喜我们妙云伶俐，也让妙云与我一起去她家住着。送了她几样首饰衣裳，爱的什么似的。”
黄氏接着又说那家夫人原本出自名门，一举一动如何不同。
大家都对妙云的奇遇很羡慕，倒是徐二鹏心想大哥的女儿和大哥一样，总有贵人相助，自己倒是没那样的好运气，若是他也有贵人相助，至少一定要考中举人，即便不做官，也是缙绅。
都在羡慕大房，妙真却往角落一看，见大房只提了一个小西瓜，两兜毛豆过来，心里有数了。
人到齐之后，今日是徐三叔掌勺，他烧的一手好菜，桌上卤鸭、烧鸡、炸鱼，又有几道凉菜，两样汤，倒是满满一大桌。
照旧是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一桌。
桌上正听徐老太对徐二鹏道：“家里总是忙碌，也没恁多功夫管四娘，我想让四娘跟着去你家住几日，让你媳妇教她做做针黹如何？”
徐二鹏心里冷笑不已，大嫂都做绣花娘了，娘不找大嫂，倒是找自己娘子。他笑道：“娘，我家的小哥儿才半岁多，正是要人带，四娘来做什么，也没人照顾她。”
“她大了，也不必你们照顾，妙真不是有两个丫头伺候吗？就让四娘和妙真睡。”徐老太还觉得自己安排的很妥当。
妙真一听就不愿意，且不说徐四娘有红眼病，再有她来了自己的空间被占了。
偏徐老太还特地问妙真：“二丫头，你说让你姑姑去陪你玩儿怎么样？你一个人住着不害怕么？”
“不害怕，我中秋过了就要上学了，姑姑去了，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妙真忙道。
徐老太听了很是尴尬，此事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徐四娘也生气了，桌上桌下都不理妙真，妙真也不需要她理，总有一种人是我弱我有理，看别人过的好，就觉得别人的东西理所应当给她的。
用完饭后，都还没拜月走月亮，徐二鹏要急着回去写话本，径直带着家人上了马车。
等回到家里他才私下对妻子道：“若她来了，又不知生多少事端，让四邻看笑话。咱们女儿出那么些钱上女学，往来的也是小富之家，若是被她掉了底子，别人多少鄙夷说不得的。”
他曾经就深有体会，小时候，他爹娘还开不起米店，只是在人家米店做搬工，同窗们问了他如实说了，结果被鄙夷了两年。
梅氏微微点头：“这倒也是。”她素来也听丈夫的话，家里现下看着不错，其实还欠债，她们负担长女已然不容易，那小姑子见着什么要什么，不给反倒是生怨怼，还让邻居们说她们小气。
又听徐二鹏道：“这还是小事，就怕说是小住，然而天长地久的住下来后，兴许还在咱们家发嫁，嫁妆也让我们出。这就不是一笔小钱。我早已打算等债还完了，帮真姐儿攒一笔厚嫁妆，给她添点妆可以，全然让我做冤大头却是不行。”
这话梅氏就不好接了。
徐二鹏冷笑：“二老帮三弟从早辛苦到晚，是一文钱也没有孝敬的，上回说帮四娘要买纺织机，原也该是三弟买，又怕包氏发脾气，成日同我说，我见他们可怜就买了，几十两银子，就我自己嚼用，也要用两三年了。当时，我也想四娘有这么个纺车，好歹能自己存些钱，长远看咱们也轻松些，不曾想她眼皮子那样浅，做事又拈轻怕重，算是我看错了她。”
他在徐四娘的事情上吃了教训，即便是亲生女儿，也是看妙真是真的能够持之以恒的，考察了大半年才同意送她去学医术。
另一边徐老太安慰着徐四娘：“不去就不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欠了一屁股债，也不知道还能住几天，神气什么。”
说罢拿着一瓤西瓜给女儿，徐四娘平日也没什么零嘴吃，她的布纺的一般，也卖不出去几个钱，还得攒着买些花儿朵儿戴。
这样又鲜又甜的瓜，她也很难吃到。
吃着瓜，气焰也下去些。
在外听墙根的包氏这时候走了进来，她晃着肩膀，只是笑：“娘，妹妹，今儿二哥过来，又是坐着那大叫驴的车，又是几个丫头小厮，真真是好生气派。我看她们附近住的人家也不一般，若是妹妹能住在那里，定然能许一户好人家。娘，您也老实，二哥顾忌二嫂，你老人家把人送去，终归是一家子呢。”
听了这话，徐老太若有所思。
深夜，小喜和小桃把妙真去女学的衣裳熨烫了，挂在架子上。
妙真装了两个书袋，一个书袋是女学用的，另一个书袋是去陶家用的。装好之后，抬头透过窗户，见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她忍不住握拳给自己加油，明天肯定会是一个好的开始的！

第6章 登堂入室
仇娘子的小院在马太太家的后院，单独开了一个角门，院子不大，中间一口井，两旁摘种的石榴树，树荫遮着的是一偏厢，用作厨房和女红间，听马太太说她这里还教人庖厨女红。
东厢房廊檐下摆放着几盆白玉兰，在炎热的初秋，看了仿佛能降燥似的。
门口挂着一层斑竹帘和几串风铃，风吹起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妙真想这位仇娘子应该是一位很懂生活情趣的人，如此想着，见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从里屋走出来，她穿着浅紫色的葛衫，外面罩着白色绣金桂的比甲，底下露出乳白色的膝裤，模样极清秀，看起来就带着一股书香气。
且听梅氏上前道：“仇娘子，我送女儿过来。”
仇娘子看了过来，她凝神看向妙真，这女童上身穿浅绿色对穿交，底下陪着一条粉色马面裙，梳着三小髻，用红头绳缠住，面目虽然算不得惊艳，但一双眼眸很出众，瞳仁很黑，还发着亮光，自带一种慧黠。
她忍不住点头，“好，看起来倒像是个聪明孩子。”
梅氏陪笑：“还要您多费心。”
“这您放心，我肯定用心教的。对了，书带了么？我们现下开始讲四书了？”仇娘子说后面那段话时看向妙真。
妙真连忙点头：“已然带了。”
仇娘子让梅氏回去，又把她领了进来，里面已经坐着四位女童了，年龄和自己相仿。她先她们互相厮见，妙真连忙先介绍自己：“小妹是金阊儒林书坊主的女儿，姓徐，名唤妙真。”
马玉兰是先前就认识的，另有三人，打头的是汪榭，她家里开的绸缎铺，今年十一岁了，她肌肤微丰，鼻子微微有些塌，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丽，妙真想她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塌鼻子还好看的姑娘了。
再有开扇铺的林小小，和自己年纪一样，只是似乎有些病弱，脸色有些苍白，人看起来也有些局促。
最末的是童监生的女儿童盼儿，她咧开大大的笑容。
众人见完面，安排座位就有些尴尬了，别人都是两两一桌，唯独她落单了，妙真倒是不在意，就在最后一排坐下。
她泰然自若的把书拿出来，仇娘子和余秀才照本宣科不同，她讲的更详实，还会拓展，妙真就会专门做笔记。
仇娘子见状忍不住点头，姑娘们普遍来说都很珍惜读书的机会，所以很认真，这位新来的徐姑娘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就好。
因为是插班进来的，她们前面都已然学了两篇了，等课间时，妙真主动找汪榭借笔记抄，汪榭连忙把自己的书给她，还道：“你有不懂的，只管问我好了。”
“多谢汪姐姐了。”妙真前世上学，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转了四五次学，所以她插班很有经验，一开始不必非要融入一个团体，而是先把学业弄上去。
正誊写笔记时，不妨坐在她前面的童盼儿转过身看她写字，还道：“你的字儿写的真好看，我的字儿写的不好，我娘说我是狗爬字。”
妙真想在余秀才那里字儿倒是真的写好了，且还都是标准的馆阁体，她这一手字还是很拿的出手的。
中午上完课，仇娘子两个丫头送了饭菜来，竟然都是素食，但样子很好看，素烧鹅，其实是用薄薄的一层豆腐皮包着山药，上面撒了几粒青瓜粒做点缀，再有一道茶香竹笋，清爽可口，再配上一碗豆汤饭，很是美味。
学费是一年十两，饭食和其余杂费每月差不多要收三到五钱，仇娘子虽然准备的是素食，但很用心。
下午原本要上书画课，但是妙真不知道，没带画笔颜料来，她当即改为茶道课。
她们每人桌上都放着一小撮茶叶，仇娘子教她们怎么泡茶，又道：“今日喝的是松萝茶，这是绿茶，滋味鲜嫩，喝完后还回苦。那么这样的茶就得搭配甜一些的茶点，就像是绿豆糕、虎丘糕、鲜花饼搭配都可。”
妙真暗地里都记下来了，她爹时常要招待客人，自家都是贫家出身，若是规矩不懂就不好了。
甚至仇娘子还专门让她们去厨房一起做糖霜饼，这是妙真从未体验过的，用木杵子在石臼里把炒熟的松子仁、核桃仁碾碎成泥，再把冰糖也用小磨子磨成糖粉，把这三样混合一起放入梅花模子里，成型之后直接拿出来吃，甚至都不用蒸。
东西做完，这一天的课也就结束了，妙真觉得非常轻松好玩。
人真是奇怪，她在现代没有家的，也因为频繁转学，没什么同学朋友，相反到了古代却有一对极好的父母，女学的同学也都很友好。
散学后，她来不及回家，就得让车夫赶车去陶家。
正好今日做了糖霜饼，她和丫头们一人用了几块，还有一些用油纸包着，到时候给茹氏吃。
小喜问妙真：“小姐累不累？”
“不累，下午跟玩儿似的。”妙真托腮笑。
她到陶家的时候，茹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妙真想女子一般有成就者，似乎都很守时自律，甚至办起事情来都格外让人信服，仇娘子是这样，茹夫人也是这样，早就准备好了一本《脉诀》。
“我呢，先教你把脉，你会背是一回事，但真正是什么样的，还得自己去体悟。”
妙真虽然有基础，但这次完全当自己是重新听一样的，左右手的寸关尺，分浮沉，辨虚实、辨长短、算急缓，最后辨脉。
对于妙真这样算不得天才的人来说，做笔记是最好的方式，茹氏在讲，自己一边把脉，一边记下。
学的差不多了，妙真拿出糖霜饼道：“老师，这是我亲手做的饼，虽然现在有些冷了，请您尝尝。”
她还怕茹氏拒绝，没想到茹氏连忙收下，还道：“我家里就生了两个儿子，又没个女儿，还没人这样孝敬我呢。”
妙真听她说完，也很高兴：“那徒儿有空再做给您吃。”
茹氏要留她用饭，她却道：“今日头一日来您这里，家里爹娘还等着我回去，请您见谅。”
从茹氏处出来，她就先回家了，家里晚饭很丰盛，烹的牛肉，宰的鸡，饭桌上妙真说起今日一天的收获，都是笑着的。
徐二鹏对梅氏道：“咱们女儿中午都吃的素，晚饭你吩咐厨房要做些荤菜才是。”
梅氏连忙应是。
妙真又把自己在学里学到的什么绿茶该配什么点心说给家里人听，徐二鹏听了暗自记在心中。
很快半个月过去，妙真一早就奔女学去，她和林小小关系最好，林小小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是学问很好，是真的教会她东西，且二人还能时不时说些心里话。
她因为住的近，来的最早，丫头们先帮她把书摆好，方才回去。这时候林小小和马玉兰过来了，林小小正道：“方才我还打算去你家等你，见你家门口一个穿着邋遢的老太太牵着一个姑娘站着问我路呢。”
“啊？”妙真还疑惑的很。
林小小道：“她们应该是你们家亲戚，这也没什么，我们家前几天还有乡下亲戚过来打秋风呢。”
林小小家的扇店是祖父时就传下来的，他爹继承祖业，把林家扇业发扬光大，只一条，林小小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
家里钱一多，又只有一个女儿，就不少人打着吃绝户的心态。
就像妙真家里，为何梅氏总低包氏一头，包氏霸占公婆做事，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就是因为包氏先生下儿子了。
林家既有钱，家里又只有林小小一个，早就是族人眼中一块肥肉，谁想想啃几口。
却说这儒林书坊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少也不是别人，正是徐老太和徐四娘，徐老太还正嘱咐女儿：“你把你那性子收一收，好好哄着妙真那丫头几日，到时候你也有人伺候。况且，妙真年纪还小，到不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到时候你二哥挣的钱也该拿些出来给你做嫁妆，我们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也周应不了。”
这徐四娘渐通人事，想着在枫桥那憋仄的楼房住着，出门都起灰，再看眼前的大宅子，她定了定神，自己可一定要留下。

第7章 先礼后兵
今日《大学》讲最后一篇，过几日就开始讲中庸了，若说在余秀才那里稍微识文断字，在仇娘子这里就要学会诗词歌赋。
就像现代，你认识了字，还要学会写作文，写文章。
上午还让大家临了半个时辰的字帖，下午便是拿了花谱出来，教她们绣花。仇娘子教的是正宗的苏绣，先照着花谱描样子，再拓在绣件上，她们在绣的时候，仇娘子都会指点一二。
妙真想仇娘子是真的样样精通，可自家大伯母虽然也是绣花娘，又说做女塾师，可她见过大伯母绣的东西，远远不及仇娘子，甚至自己说的有一句成语，她似乎也听不懂。
像苏州吴县本来就是苏绣起源，几乎是家家养蚕，户户刺绣，大家平日跟着自己的娘多少会劈线拿针，即便不会的，看着大家都会，自己也能慢慢琢磨。
叶子用套针绣，花朵儿正抢反抢针，她是先绣了十天的叶子，慢慢进步了，方才开始绣花的。
她们这些初学者都是绣这种大的色块，轮廓清楚，颜色不繁复的，等这方帕子绣完，妙真又去了陶家，正好看到陶家两位公子，陶家大公子年方十八就已经是秀才了，脸生的很俊秀，个头却不高，正在苏州府府学读书，二公子却不好读书，但生的高挑英俊，二公子只比大公子小一岁，却高一个头。
“徐姑娘来了。”他们俩和自己打招呼。
妙真笑着应是，又赶紧去找茹氏，茹氏那里正好有位病人，便让她帮忙记医案。
记录医案原本一直是茹惜娘的活计，但今日听闻她出门去了，便是妙真在记。这也是她头一次记，很是认真，毕竟你就是在现代找个导师教你临床的一些注意事项都不容易。
找茹氏看病的是长洲县县令的女儿，姓黄，咳嗽喘息到无法卧床，发烧恶寒，脉沉而滑，舌苔白腻，是寒气内伏，外感风邪，如此阻碍肺气升降。
故而先用小青龙汤散内里寒气，能温肺平喘，再结合瓜蒌半夏薤白汤，主治痰浊胸阻之症，只开了一剂药。
对于妙真而言，记医案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茹氏不仅仅只医妇科，别的科也都通。
茹氏又把妙真写的方子看了看，忍不住点头，短短半个月，已经写的很规范了。送走黄小姐，茹氏拿了一本《药性赋》跟妙真足足讲了一个时辰，这是中医启蒙经典读物。
别看她先前背《黄帝内经》那些，但是要真正学好，就得打好基础。
还好妙真在现代也是从《中医基础理论》这些开始学的，所以上手也比旁人要快，茹氏夸她：“我教别人三五个月的，教你一个月恐怕就差不多了。”
“老师哪里话，都是老师教的好。”妙真其实觉得还是要沉下心来学。
茹氏又拿了两罐蜂蜜给她，说是人家送的，一罐是胡枝子蜜，一罐是正冬蜜，一小罐差不多二两五钱重，这都是上品，妙真连忙谢过老师，方才告辞。
却说等妙真离开了，茹氏便跟身边人吐槽茹惜娘：“人家家里送束脩送钱在我这儿学，她倒好，总想着偷懒。”
在驴车上时，妙真还同两个丫头道：“这两罐蜜，正冬蜜听说是朝廷的贡品呢，我送去上房给爹娘，胡枝子蜜留着平日调蜜水吃。”
她的两个丫头里，小喜耳有反骨，性情自有一股傲气在，但人胜在聪明，小桃人憨厚些，不擅长应对，但对于自己说的话几乎是一板一眼都去执行。
小喜不免道：“那样的好的冬蜜，姑娘不若用家里的小瓷瓶装一些送去，各自留一半尝点多好。”
“这倒也是。”妙真含笑应是。
三人说笑一番，她还在车里给她们俩把脉，等到了家之后，进门来，正好碰上丰娘子，见到她就努嘴。
“怎么了？”妙真不解。
“小姐过去就知晓了。”丰娘子撇嘴。
等妙真到上房，才知晓徐老太和徐四娘一并来了，难得徐四娘还笑吟吟的道：“真姐儿回来了，家里准备了烧鸡呢。”
“祖母，小姑姑。”妙真喊了一声。
又见梅氏出来道：“真真，快来用饭，你爹马上也要来了。”
妙真坐了下来，心道徐四娘难道还是要住自己家？真是阴魂不散。三叔连买自家两间房的银钱都只给了二三两，人早就搬进去住了，现下徐家的房子也算得上大了，怎么还要来？
嘀咕着的时候，徐二鹏过来了，他先问妙真：“今日学到哪里了？”
“今日把《大学》最后一章讲完了，仇娘子说，还要用半个月把《中庸》一并说完，之后再开始学《论语》。”妙真道。
徐二鹏微微颔首：“上回我问过仇娘子，她是教《易经》的，你旁的不提，让她一定要把梅花易数教给你。”
学医的人如果把梅花易数学通，自然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对于徐老太和徐四娘跟听天书似的，徐二鹏也心知肚明，对他而言，他教养自己的孩子这正常，平日也可对妹妹多关照几分，但是真的送过来，让哥嫂养着，这万万不可。
徐老太此时却被吃食吸引了，她在老三家里的时候，老三家的不大会做饭，都是她做的，饭菜只是能煮熟的水平，二房却是烧的糯藕淋的红糖，咸香的烧鸡，煎的油汪汪的豆腐，还有香干水芹肉沫烘的一钵饭，很是香。
正吃的香的时候，听徐二鹏问起：“您来这儿，大哥知道吗？”
徐老太疑惑道：“同你大哥说什么。”
“娘，当年您跟我说，大哥是人家的女婿，多半靠那头的，我是读书出去的，三郎是不读书的，所以家里的米店顺利成章留给三郎，我就答应了。可后来，三郎还是一直在读书，要不是县试考了三次都没过，恐怕也不会接你们的米店。这些你们大人的是非，却不是我们做子女的能置喙的，毕竟您和我爹拉拔我们长大也不容易，所以，祖父过世下葬没钱我出了，帮你们圆面子，您和爹瞧不上织布机，要纺织机，好几十两，我就是借钱也帮着置办了。按道理说，这家里我付出的也不少吧？”徐二鹏正经道。
徐老太听了这些不仅不羞愧，反而恼羞成怒：“这些银钱不过是我们一时不趁手，没钱才找你的。”
“您看我一说您就急，这么些年我这宅子还欠着那么些钱，也没指望您还，也从来没跟您抱怨过。但是您别搞的只有我一个儿子似的，真要帮忙，大哥那儿连个烧火做饭洗衣裳的人都没有，怎么您不和四娘去。可见，您是想打着东食西宿的主意，让四娘到我这儿享福来了。就连我嫡亲的女儿，听我的读书写字，这般懂事我才愿意花钱。一个妹妹，这般懒惰贪玩，两三年还不成，我可不养这祖宗。”徐二鹏说到最后声调也是越来越高。
这徐老太哪里是他的对手，又兼他当着梅氏和一众下人的面把自己老底都揭了，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妙真在心底鼓掌，老爹威武，难怪老爹其貌不扬，娘爱的什么似的，原来如此。
用完饭，徐二鹏亲自送徐老太母女上驴车，还特地拿了一包红枣、鰝鱼九尾半、一只活鸭，让她们带回去。
看徐老太的脸色，得了这些东西，倒是很高兴，丝毫不生儿子的气，还扬了扬手：“等会儿让人把胡桃带回来，你们别送了。”
妙真看的目瞪口呆，她爹倒是笑道：“话不说明白，总是让大家误解我是个老好人，不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

第8章 谈允贤
用完饭后，妙真就回房了，她先把女学的功课写完，又临了帖，方才沐浴后，又在书桌前背《药性赋》。
《药性赋》是花了半个月左右背下来的，她在现代学医的时候就背过《汤头歌诀》，又有茹氏拿药给她看，她自己也肯花功夫，每日从戌时到子时都在背诵这些。
从秋天到冬天，晚上小喜起床来添炭盆，都冻的自跺脚，见小姐还在书案上，她忙上前在暖手炉里放了炭，递了过去。
说起来妙真在现代都还没有这般努力，在古代却不得不如此，女孩儿家多半十六七岁就出嫁了。嫁人之后，生儿育女自不必说，多少妇人得病又讳疾，她且不说替天下女子看病那样宏大的志向，就是替自己看病调理也好。
把最后一段看完，听到更夫打更说子时了，她才到床上歇下。
辰时起来后，小桃把小袄从暖好的被窝拿出来，素绸为里子，中间絮三两丝绵，外面再用素缎做表里，外面再罩一件嫩芽黄的衬袄，衬袄外面罩一件桃红的大氅。
徐家二房的日子算是比以前好过多了，徐二鹏曾经受过苦，听说他小时候读书就因为家里穷，穿的袄儿太薄太旧，以至于常年拖着鼻涕，走路都蜷缩着。
所以一入冬，他就拿了十两银子专门扯布请裁缝，妙真这里就得了一件兔毛的皮袄，两件小袄，一件绵的衬袄，一件厚比甲。
苏州不是北方，即便进了腊月，虽然冷，但是还没有下雪，她穿了两层夹袄就已经够了。小桃从外端了早点来，一样香葱花卷，一样胡桃粥，一碟炒鸡蛋。
“你们吃了没有？”妙真问起。
小喜和小桃都笑道：“我们不急，先送姑娘去学里，回来再吃。”
她们俩都是送小姐去学里后，回来还要洗衣裳、洒扫、做些针线，还好她们的小姐也是知书达理的，徐家也从不作践下人，比在家里强多了。
到了学里之后，童盼儿嘴里正吃着肉包子，因为太烫了，所以龇牙咧嘴的。
妙真解下大氅放一旁，又笑道：“你胆子肥了，仇娘子茹素，你在这里吃肉馒头。”
“早上起晚了，就索性让丫头找骆驼担子的小贩买的。”童盼儿大大咧咧的。
妙真却知晓童盼儿虽然是监生的女儿，其父还在苏州府做经历，但是她是庶出，原配无所出，所以典了妾来，那个妾运气不好，生了盼儿人就没了。她养在童太太的膝下，偏童家太太之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都说因为她是引着儿子来的，童太太也是一意养着她，什么都和自己儿女一样，到底不是亲娘，童盼儿在家的日子过的也并不是很遂意，只是她心胸宽广，什么都不放在心里。
她三下五除二用完包子之后，又噎着了，妙真赶紧帮她捶背，又见外面汪榭和林小小一道过来的。
马玉兰家里住的最近，反而来的最迟。
林小小打趣道：“又磨洋工去了。”
“哪儿能啊，是我家里有亲戚来了，我娘准备了四十碟吃的，就是我们也要陪客，还请了两个唱曲儿的，我睡的太晚了，可不就爬不起来了么？”马玉兰边说还边打哈欠。
大家都纷纷咋舌，又问是什么亲戚。
马玉兰左右逡巡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才道：“那家的老太太和我家祖母是堂姐妹，不过，我们家从我祖父那一带就败落了，人家却是步步高升，做到京里的大官了，但听说在京里得罪人就回来了。说来也怪，他们家原籍无锡，这回却要在咱们苏州住下。”
“咱们苏州好嘛，天下人谁不爱咱们苏样。”童盼儿笑道。
众人也都笑了。
临近年关，这是她们家头一次自家过年，很是热闹，早早的就买了两头羊回来，两只鹅回来，再不提廊下挂着的腊肉、腊鱼、腊肠，梅氏打发人买了不少虎丘的春盘提盒回来，大小各两幅，有甜瓜瓣样式的，还有红漆菊花瓣样式的。
难得女学散馆了，茹夫人那边也说有事，妙真可以在家歇息几日，她便拿着鞋面在梅氏这里做针线。
这是准备给茹氏做两双鞋的，鞋底让丰娘纳的，鞋面是她绣的，大红缎子底绣八宝花纹的尖嘴凤翘弓鞋，再一双素绸莲纹云头的弓鞋。
梅氏正说呢：“你在仇娘子那里倒是把绣活做会了，我就担心你这些。”
“仇娘子什么都教，原先女儿厨房也没下过呢，如今还能做几色点心，馄饨、素斋，也不枉学了一遭了。”妙真笑道。
梅氏打趣道：“你现下比你三婶还能干，她尚且没法做一双鞋的。”
读书的时候妙真是亲戚聚会一概不去的，梅氏就零碎说了好些事情给她听，什么大伯父常到家里蹭饭，因为大伯母和妙云姐姐总不回来，三婶和胥吏打了一架，还追着人家拿刀砍，后来三叔赔情赔钱才得以照常开。
乔姨夫又在杭州府纳了个小妾，不算外面的，带回家的现在算来已经是第五房了，说乔姨母的脸黑的跟墨汁似的，但还要装着贤惠。
这些八卦也是调剂生活的，妙真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她也说起隔壁的事儿：“前几日听马姐姐说她们家来了贵客，家里四十个碟子的菜，还叫了人来弹唱，排场够大的，您知晓是谁吗？”
“传的沸沸扬扬的，我自然知晓，还带着两个孙儿一起回来的，把胥门附近的一处宅子买下来了，正在修葺，就暂时住你马姐姐家。”
一语未了，外面马太太的丫头过来了，找梅氏要腌制的春不老。
梅氏每一年腌制的春不老，都比别家的好吃清爽下饭，因此每年都有人专门拿着碗上门讨要，马太太是邻居，和梅氏关系好，所以梅氏当即让人送了一瓮过去。
马家的丫头还说是她们家的客人嘴里没味，不知怎么吃了梅氏的春不老，竟然吃下去一碗饭，马太太这才过来要的。
小年过完，妙真的鞋子做好了，她娘带着节礼一起去了茹夫人处，茹夫人见了她做的鞋子很是喜欢，还道：“针脚细密，鞋面样子配的也好，徐太太，我都想把妙真抢来做我的女儿了。”
妙真忙谦虚道：“弟子才学绣花没多久，只怕手艺不精，承蒙师傅不弃。”
其实茹氏对她教的很悉心，但是每逢去大户人家出外诊，带的人却是茹惜娘。而茹惜娘一开始对她很友好，后来发现她学的很快，就有些别扭了，时常也是藏着掖着。
妙真原本也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现代她爸妈离婚，起初她还别扭，为她们给抚养费不积极，怪自己用多了钱伤心，后来等出了社会才知道，管她说什么，拿到钱就是真的。
现在也是这般，茹氏只要认真教自己，她把东西学到手就行，至于别的她就先不管了。
“真姐儿，那咱们明年再见了。”茹氏笑道。
……
从陶家出来，梅氏问起女儿：“你现下学的怎么样了？”
“才刚学呢，我这都还是学的快的，至少也得一二年吧。”妙真笑道。
去年过年梅氏大着肚子要生孩子，今年有自家宅子，身边有丫头伺候，徐二鹏还去还了五十两银子给前房主，如此，从三字开头的借款，变成了二字开头。
不过，徐二鹏依旧是笔耕不辍，妙真也就玩了那么几天，就在家里看《丹溪心法》那些，甚至可以说翻年之后的一年，她闲暇时间几乎哪里都不去，但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茹氏也开始慢慢教她针灸。
平日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去陶家的她，今日却是破天荒请了假，“师父，明日我有位手帕交她要辞行，我们几个朋友都替她践行。”
茹氏知晓这一年半来，即便去年下大暴雨，下大雪，她从来都没有一天迟到不来，今日听说是为了朋友，欣然应允，又道：“但是后日我去义诊，到时候，也是你锻炼的机会，可一定要来。”
义诊多是跟那些穷苦百姓们诊断，接触的女子也都是贩夫走卒，这样的活茹惜娘看不上，就在前面发药叮嘱别人，听那些人的感激。
“您放心吧。”妙真知晓你的理论学的再扎实，不去实际操作还是不行的。
林小小母亲过世了，他爹不打算续弦了，外家就打算接她过去，人都已经从南京出发了。
践行宴摆在马家，四人凑了八钱，摆了五干五湿十样菜色，果品糕点果酒还不算。
童盼儿正可惜道：“仇娘子还说开春了教我们做带骨鲍螺的，偏你就要去南京了。”
林小小也是一脸不舍，“是啊，和大家在一处玩耍极好，可这也没法子。”
姑娘家没有母亲教养，很容易让人说成是丧妇长女，况且林家外祖父在南京礼部衙门做文书，舅舅做个把总，家里还有好几间铺子，算得上饶有家资。
妙真见大家都难过，又笑道：“南京是留都，是一等的好去处，我看林姐姐这一去，反而能见识这故都风情，我大伯原先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现下说起来还念念不忘呢。”
她说着，又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对泥人，这两个泥人分明就是林小小和她，泥人捏的惟妙惟肖的，林小小见状潸然泪下，众人一番劝，才止住眼泪。
等筵席散了，妙真送她出去，林小小拉着她的手道：“徐妹妹，我知晓你在学医，你知道的我娘和我都常病着，哪里的大夫没请过。这些年我的病才有好转，多亏了无锡的杨孺人，她是你师父的表姑母，娘家姓谈，医术很是高超，人品端方。陶夫人医术虽然也可以，但没办法和杨孺人比，你信我，若是要学高超的，让你的先生帮你引荐吧。”
姓谈，杨孺人？那不就是谈允贤吗？
妙真醍醐灌顶，握着她的手道：“好姐姐，多谢你了。”

第9章 第一次义诊
又说次日早上起来，妙真见桌上放着林小小送的一柄团扇，棕竹柄海棠样式的双面绢绡，上面绣花蝶图案，出了一回神。又命人细细的收好，方才去梅氏那里，说了今日要陪着茹氏义诊去。
梅氏让人端了一碟柳叶饺子来：“既然如此，你也多吃些填饱肚子。”说罢，又让人下一碗羊肉面来，还要打两个鸡蛋。
妙真扶额：“您是要把我的肚皮都撑破了。”
“多吃些扛饿，家里也有两包点心，我也让人包了。”梅氏只恨不得和女儿一道去，到底女儿头一次和那些生人打交道。
胡乱用了些，用帕子抹了嘴，妙真就带着一个丫头出门坐马车先到了陶家，茹氏带着她和茹惜娘一起到玄妙观。
茹氏便是在这里借用了几间屋子用作义诊之地，内里还拉上了帘子，又吩咐妙真道：“你把避秽香点上。”
原来古代没有现代消毒的用品，所以都是点苍术或者避秽香，再有你帮人家看病，不能让对方的气场影响你，否则自己也会得病，她们针推科的医生很多早上都跑步打八段锦锻炼身体。
除了点香外，茹氏还吩咐人，用盐巴煮水，把针具、刀具放锅里洗。
“医治别人之前，我们先要保护好我们自己。”
妙真和茹惜娘都道是。
前面锣一敲，头一个进来的是一位搀扶进来的妇人，听说是血崩后晕倒了，妙真很自觉的就在写起了医案。
“陶夫人，是不是要先止血呢？”扶着那妇人的是她妹妹。
茹氏先把脉，只是摇头：“虽说火盛动血，但此火非实火，若是只用止血之物，一时可以阻止，日后，怕是还会复发。”
这话病人可能不是很懂，妙真却听懂了，《黄帝内经》中说“阴虚阳博谓之崩”，此妇人应该是阴虚之火，搅动血室引发血崩，那就不能只止血，还要滋阴之法。
妇人妹妹问起：“那请问大夫要开什么药？”
“要用固本止崩汤，大熟地一两，九蒸，白术一两，用土炒焦，黄芪三钱，当归五钱用酒洗，黑姜二钱、人参三钱。都用水煎服，一般一剂就可以止崩漏，十剂就不会复发了。”茹氏道。
妙真自然把方子记下，又给那妇人的妹妹。
等人走了，茹氏对她们道：“血崩会导致失血过多，气血两亏，所以得先补气再补血，你们看那黑姜便有引血归经的作用。”
妙真问起：“那如果此人血流不止，六脉全无，比方才那妇人还严重呢？”
“那就不能先用固本止崩汤，要用去芦的人参三钱煎成药汁，再冲贯众炭末一钱先服下，等她气息稍微好些，再服用这个方子，还是加贯众炭末一钱。”茹氏道。
“可若她还是气息微弱不见好转呢？”妙真问。
“那就用无灰黄酒冲贯众炭末三钱，等她完全清醒，再用固本止崩汤，只不过里面的人参就用党参，依旧用贯众炭一钱。”茹氏解释的很详细。
妙真方才听懂，这贯众就用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功效，贯众炭是炮制出来的。
接着又来了一位女子，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的，尤其是看到妙真和茹惜娘都不好开口，茹氏倒是不避讳：“她们都是大夫，又都是女子，你且不必害怕。”
那妇人才道：“奴家怀有身孕，不料一日，肚里孩儿小产，血崩不止。”
“小月子坐了吗？”茹氏问道。
妇人点头：“小月子过了还是如此，吃了多少止血的药都不见效。”
茹氏亲自把完脉，又让妙真来把，妙真先看她下眼皮凹陷，这显然就是子嗣宫缺了，这是她第一次的实战经验，她认真的把脉完才道：“中间空软，两边实，芤脉而紧。”
芤脉一般见于急性失血、剧烈呕吐、严重腹泻，她把完左边的脉，又把右边的，左边是心肝肾，右边是肺脾肾。
“弟子只觉得虚火旺盛。”
茹氏对她们道：“小产血崩一般乃是行房导致的，这和之前那位不同，所以你们要留心。方才那位是虚火搅动血室，这位则是气虚血脱造成的。”
茹惜娘是稍通人事的，脸微微红了，妙真却还未满十一，却镇定自若，仿佛像是听到诸如吃饭喝水的意思。
茹氏见状，忍不住在心里点头，开了固气填精汤的方子。
妙真见那妇人离开了，方才道难道她期期艾艾不敢说的，原来是因为行房小产的。妇女怀孕时，腹中胎儿最依赖肾精，所以不能只是止血，还得大补肾精，否则，肾水亏损，虚火更亢盛。
又听茹氏同她们讲解：“如果是跌闪小产的，流血多夹杂黑紫色，且头晕目眩，如此就要开理气散淤汤了。”
把茹氏说的话，妙真一一记下，她想茹氏似乎非常擅长女科，比如女子血崩、产后怎么调养都说的一清二楚，但是别的方面可能就寻常些了。
想起林小小和她母亲都是肺病，也怪道她们说茹氏医术不精，这不是茹氏的问题。
她还是想把妇科学好，故而不再三心二意。
接着来了几个女子，多半都是妇人病，只最后来的一个嘴歪眼斜还流口水，说是吹了风之后就这般了，还伴着一阵阵恶寒。
这是风寒性面瘫，妙真前世在医院的时候，就帮人针灸过，很熟悉。但茹氏不放心完全让她上手，只教她面瘫扎哪几个穴位，抽针的时候，让她去抽。
“夫人，两位姑娘，饭菜送来了。”道姑把饭送了过来。
众人皆洗了手，去偏房用饭，妙真因为早上实在是吃的太多了，并不是很饿，只草草吃了几口。
茹氏也不拘着她，只道：“你在附近散散步，正好我还要和一位真人说话。”
等妙真离开之后，茹氏果真带着侄女去见一位女冠子，这些女冠子们常常行走于大户人家，和权贵相交，因此知晓的事情特别多。
茹惜娘也到了将笄之年，因父母双亡，茹氏对这个侄女当自己女儿看待，带着她一起去大户人家看诊，就是希望侄女能许配一位好人家。可惜现下的人，多重厚奁，又挑她无父无母，上门提亲者多不如意。
倒是有个法子，若是能让侄女举荐宫中，就很好了。
偏她收了徐家姑娘做徒弟，这姑娘不到两年，竟然和惜娘五年学的都差不多了，皇帝的母亲蒋太后据说受疮毒折磨，内廷都是由民间衙门举荐，她正想走这位女冠子的门路，送侄女进宫。
自然，还要先寻她拜一位疮疡的厉害大夫才行，这也得要人脉。
这几人说话就说了一个时辰，妙真在外面转了一会儿就回到房里歇息了一会儿，才见茹氏姑侄回来。
见她们面上都欢喜的紧，妙真也不多问，其实学东西不在多而在于精，她也听他爹衙门的朋友说过嘉靖皇帝正为他母后蒋太后在民间找医治疮疡的大夫，苏州府名医十分多，但各有类别，如今上行下效，她家书坊卖的疮疡科的书都是压箱底的，如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买。
正如前世学针灸科，完全是因为父母选择，而学妇科则是她本人最擅长的，也是这辈子本人选的，所以也不打算换。
一个人穷其一辈子能把一件事情做好，那也够了。
故而，下半晌，妙真也是认真的学。
又女学的仇娘子教她们做了带骨鲍螺，也特地备下两盒送去给茹氏，茹氏虽然偏疼自己侄女，但也是个惜才的人，又见妙真年纪虽小，人却是个恩义的，又对她尽心几分。
夏至之后，天开始热起来，每每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汗湿了，仇娘子见状，就放她们一个多月，等立秋之后再来上学。
如此，妙真就能从早到晚直接到茹氏那里学了，她的针灸更是一日千里，原本她就对穴位那些十分熟悉，现下适应古代的针和手法，光自己腿上就不知道扎了多少回，再有灸术，也是常常练手。
有这一日，回来的时候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身上背上也都是汗，梅氏道：“要不歇息两日？”
“凡事一气呵成，现下她一个月也带女儿出去那么两三次，已然很好了，女儿在路上已然是吃了两碗冰酪子，心底也舒服些了。”
梅氏又怕她肚寒，让她少吃些，妙真只道这样的天不吃些冰怕是要中暑气。正想着，他爹从外面让人拉了一车冰来，这些冰是找冰鲜船的人买的，如今她家这两年就已经还了二百两银子了，他爹手里还有二百两的积蓄，已经超过债务了，所以用钱上就没有之前那般算计了。
只是这车冰还没用完，又开始下起了暴雨，她们家地基高，没有被淹，可大房、三房的房子都四处滴水，淹了半截。
大伯母家还好，去跟她叔父借房子住下，只大伯父不愿，总觉得到了岳家矮一头，就他一个人过来要过来借宿，不得已大伯母带着妙云姐姐也一道过来，另有三叔三婶因宅子一楼泡到床脚，徐老倌和徐老太能到楼上住，徐四娘却不好住，也落汤鸡似的送了来。
一下子，家里便多了四口人，妙真见人多了，就知道麻烦来了。

第10章 错把他家当自家
现下暴雨如注，茹氏就让她先在家里，正好妙真能和她娘一起打理家务，仇娘子平日除了教她们读书，便是教女红、看账、理家。
梅氏把西边两间屋子收拾出来让大房三口人住，又让徐四娘和妙真一处住。
“也不过是几日，咱们多担待些，不能让亲戚们说了闲话。”梅氏道。
妙真笑道：“女儿知晓。”
这徐四娘因为淋的浑身都湿透了，妙真让小喜和小桃先带她沐浴一番，却说这徐四娘泡了热水澡，也不好赤身裸体的让丫头们看见，就自己从浴盆里出来，但擦身体的巾子又没带，只见手旁有一沓纸，遂把那些纸都擦了身上，又穿了衣裳出来。
小喜见她身上的衣裙，尤其是裙子后面屁股那里都快磨平了，就知晓徐老太抠门，进门见地下散了一地的纸团，立时嚷嚷起来：“一匹麻布才换上几刀草纸，我们小姐平日都省着用，怎地一下七八十个纸团子，真糟践东西。”
外头的徐四娘一听脸就红了，她爹娘给三哥帮忙，是没钱的，只跟着吃饭罢了，平日她自己纺线也不勤勉，不过是赚些零散钱，买些头花脂粉。三房的生意虽然不错，但人节俭，她们如厕都是用的筹子或者树叶，哪里用得起草纸？现下听小喜嚷嚷，只作不知，去前头寻梅氏。
此时，梅氏和妙真正和大房母女说话，这两年过去了，妙云出落的越发好了，容貌是徐家几位姑娘里最好的，身上穿着绸衣，手上捏着碾光绢帕，白底绣着兰花，很是清雅。
黄氏见梅氏这一二年新添置了家具，白酸枝的罗汉榻，旁边立着三足落地卷草纹的灯，榻前还放着云纹束腰的高花几，花几上放着一个铜炉，倒有些气象了，再想着方才外面的墙似乎也重新砌了花墙。
听梅氏道：“我把我这里的丫头秀儿拨去伺候嫂嫂，若有什么吃的玩的，我一时不到，嫂子只管和她说。”
黄氏笑道：“弟妹也太客气了。”但也没有拒绝，她左右看看，又埋怨自家男人不争气，明明是个贡生，倒是过的不如一个秀才。
外头丰娘正着人端了山楂糕、百合酥和几杯茶来，妙云正问妙真：“妹妹现在开始读四书了吗？”
“都读完了，如今正读《周易》，成日起卦。姐姐呢？”妙真问起。
妙云苦笑：“我正伴着那家小姐读书，我倒是都懂了，她却连《大学》都学不明白。”
“不会吧？那千户夫人怎么说她？”妙真无语。
妙云摊手：“千户夫人可是很宠溺她的，就连跟着我娘学绣花，扎了几次手，就多是我帮她做的针线。”
“真个是的，姐姐在她家多不自在。”妙真为妙云不值得，拿了一块百合酥给她，又道：“我现下会做带骨鲍螺，等过几日我做给你吃。”
妙真想自己这位姐姐在那府上，就跟做丫头似的。
又听妙云先谢了一声，复而才道：“她家早已定了亲事，定的是定远将军的次子，前程已定。”
“她们那些官家女，定然都是强强联合。”妙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似她家里，她爹就说这几年跟她多攒点嫁妆，将来能嫁一户好人家。
在现代社会摇打破阶级都不容易，更何况古代这样的人家，所以还得脚踏实地的来。
妙云却觉得不甘，自己分明什么都比那千户小姐强，却只能做丫头似的，甚至如今连房舍都没得住。
几人正说着话，见徐四娘过来了，头上还包裹着湿发。
黄氏率先就皱眉，都十几岁的姑娘了，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就这么大喇喇的一头湿发出来了。梅氏也是见了吓了一跳，忙道：“妹妹，这前面人来人往的，你且去内室，我让人给你擦头发。”
银环连忙带着徐四娘进去了内室，还好进去了，外面马太太领着李老夫人过来抹牌，李老夫人就是京里辞官回来的大官老夫人，身上穿戴的浑然和旁人不同，她老人家也是因为房屋雨势大到马家的。
黄氏觑这位李老夫人不凡，也是乐于奉陪。
妙真就带着妙云区她后头说话，不料出来时看到李家兄弟了，李希烈和李希孟，都是穿着琥珀衫、油靴，撑着一把伞只不戴雨帽，头上戴着网巾，插着簪子，行动间一派大家子弟的气象。
“李大郎君，李二郎君。”妙真在马家女学读书，也认得他们，只是人家落败的凤凰也不敢轻忽。
李希烈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就连对妙真这般的小姑娘都很和气，他笑道：“我家老太太的腰托忘记带了，所幸我们兄弟就送来了。”
妙真指了正房：“两位郎君请去吧。”
说罢拉着妙云离开，等回到绣楼后，小喜则抱怨说草纸都被徐四娘擦了身子，妙真则道：“既然如此，不能让她到我房里糟蹋东西了，你们把楼下的临窗的屋子收拾出来，把我那张竹床搬了去，帮她拾掇好。”
小户人家一草一木都精贵，妙真穿越过来，虽然没有卫生纸，但是有草纸，只是那草纸不便宜，没想到这位姑姑这样不爱惜，偏这是自己的草纸，也不是她的。
却见妙云问起：“方才遇到的两位哥儿是哪儿的人？”
“哦，他们是隔壁马家的亲戚，原先说是在京里做着大官，得罪了人就都辞官回家了，不过烂船还有三千钉，我听说那位李大郎君的亲爹现下去了杭州府做了学馆，李二郎君的爹在工部做主事。说起来，都是官家子弟呢。”妙真笑道。
她是无意说的，妙云听了却心里一动。
小桃拿了各色丝线来，妙真拿起来和妙云一起劈线，徐家只是小户人家，丫头们的规矩不大，听小桃道：“小姐，您说隔壁马小姐，是要和李家做亲吗？”
“应该不会的，马太太很疼玉兰姐姐的，知道李家心气高，不是一路人呢。”也有那等败落人家娶商贾之女，都是图钱财的，女子嫁过去之后，几乎就是用钱财买地位，最少三四船嫁妆，那得把马家掏空了。
妙真有上进心，但却不会妄想，知道自己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却说那徐四娘在屋里丫头们帮忙把她的头发擦了个半干，梳了髻，又说外面太太们正在打马吊，让她无事可以先回去。
这徐四娘比妙真大两岁，妙真正月满的十岁，还有半年满十一，她现下生辰纲过，已然十三了，早已通晓人事，又因亲事没定下来，只是着急，不曾想出去就见到了两位郎君，顿时心下小鹿乱撞，硬生生的站在那儿不肯挪动脚步。
……
夜了，徐四娘睡在一楼，这房里薰了艾，一股艾草的臭味，她心里恨妙真不让她上楼睡，瞧不起她，又想着三嫂说的果然在理，二哥一家成日把欠债挂在嘴边，其实日子过的极好，认得的人也不一般，只是不愿意便宜她罢了。
她如此想着竟然睡着了，却不想徐二鹏此时还在书房点灯写书，越是晚上，他就越有灵感。再者他不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每日的字数都不会少。
也因为如此他顽固失眠多年，幸而女儿学医，有时候给他偏头疼，女儿熬酸枣仁汤，今儿听说他有些心悸，又让伙计去药铺开了归脾汤，他写的时候哈欠直打，恐怕今日不会入睡困难了。
次日清晨，雨势稍小了些，妙真早已开始在剪裁衣裳，这是准备做一件水田比甲，到时候送给茹氏，只是颇耗功夫，如今都做了一个月了。
小桃正把刚用完的早点端下去，小喜正道：“大郎君说是要在咱们家请他的朋友来家里用饭，给了钱买了好些菜。”
“下这么大雨，也不知人家如何过来？”妙真笑道。
她哪里知晓徐大郎这几年都混的不甚好，和黄氏聚少离多，常常吵架，黄氏嫌弃他没用，他也不愿意在此地待了，尤其是昨日黄氏一直说要买一处宅院，埋怨他无能。
徐二鹏见哥哥如此高兴见朋友，心道他请自家兄弟还没这么大方，什么朋友，几年都没有只言片语的朋友么？
但他见徐大郎兴致冲冲，也不好说什么。
徐大郎的这位朋友是他在金陵交游时认识的，家中是名门，还是举人出身，真正到国子监做过贡生，算得上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他还对徐二鹏道：“到时候也能照拂照拂你。”
徐二鹏没做声，继续去书房写书了，这几日雨下的太大，怕书被淋湿，他便把书搬进来，自己在房里写书。
徐大郎的朋友很快就来了，戴着高帽，穿着湖蓝色绸子的直裰，脚下踩着木屐，左右逡巡道：“一鸣兄，当年张县令辞官，你我二人一人往北，一人往南，如今我走仕途，你倒是成了富家翁了，倒也很好。”
原本徐大郎听了这话，打算说这宅子是弟弟的，不是自己的，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默认了：“你现下在金陵高就，若非听说你探亲，我还见不着了，寒舍简陋，还请见谅。”

第11章 先斩后奏
徐大郎的朋友话说的很好听，说等金陵有了什么空缺就引荐他去，他满怀希望，黄氏却不同意，她认为自家在苏州，又有亲戚朋友都在。她即便不去副千户家做绣花娘了，照样可以在叔父的丝绵铺混着。
她又苦口婆心道：“你这个人常常清高，又不会那些人情世故，还不如在本地找个书院做讲郎，也不是不成啊？总不能家里总让我一个人撑着吧？”
这样的话刺伤了徐大郎的颜面：“是，你挣钱，家里都是你一个人挣钱。”
“我也没说我那么大的本事，我知道你嫌弃我丑，嫌弃我配不上你，光想甩了我再去金陵作你的风流公子去……”黄氏原本就自卑自己容貌，现下也怕徐大郎真的出去混个风生水起不要自己。
吵架无好话，还好徐大郎爱面子，怕弟弟笑话，只好偃旗息鼓。
妙云年纪不大，却懂得为爹娘遮掩，知晓她们这般吵架不好，在妙真这里做针线，绝口不提别的事情。
恰好隔壁马玉兰过来了，妙真忙让人沏茶，又端了柿饼、鹅油春饼来，只道：“马姐姐快坐吧，咱们一处说话。”
“真姐儿，我娘想让你帮李老太太看看病。”马玉兰道。
妙真则摇头：“我如今还没到单独下针用药的地步，你说平日有些温补的汤水问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方子，但现在不行。”
作为大夫，当然要医者仁心，只是妙真觉得自己没有出师，不好去跟人家看病，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马玉兰劝了几句，才道：“好吧，我跟我娘说去。”
见她离开了，妙云心道可惜了，若是妙真能够帮那李老夫人看病，将来指不定能入李家的眼，二叔如今家里越过越好，将来说不定还能嫁过去。
她年纪不大，人却很早熟。
因此，她不明白：“真真，你为何不去看啊？那位李老夫人有身份啊，于你也是好事。”
“我还差的远呢。”妙真摇摇头。
姐妹二人正说话，徐四娘趿着鞋上来，一眼就瞧见妙真梳妆台上放的两对绢花，雕花的插梳，几样头绳。她挪开眼睛，又看妙云脖子上带着金项圈上镶嵌一颗宝石，忍不住道：“云姐儿，你这项圈多贵啊。”
妙云道：“是千户夫人送给我的，造价多少我就不知晓了。”
“真真，你让你爹娘也给你买呗？”徐四娘自己眼红，又挑火。
妙真根本不上当：“小姑姑你也让祖父祖母跟你买吧，我有一顶银项圈了，不要多的。”
徐四娘撇撇嘴，又见她们低头做针线，径直去了前厅。
做过针线后，中午妙真照例会歇一歇眼睛睡会儿，妙云便先回去了。
又说过了两日，雨势将歇，妙真正看医书，忽然见徐四娘“蹬蹬蹬”的跑上来，跟做贼似的道：“真真，你知道我方才看到什么了么？看到妙云和李家的男子说话。”
她话音刚落，就见妙云从楼下上来：“我是帮二婶送春不老去马家，正好碰到李家大公子，她只是夸二婶做的春不老好，就这么几句话，倒是让你在背后编排起我来了。我看是你偷真真的荷包，想当成自己的送给李家公子，被我发现了，你就这般……”
“小姑姑，你偷了我东西？”妙真没想到徐四姑这般。
徐四姑嗫嚅了几下，回头看妙云瞪着她，她死不承认。
这些事儿妙真同梅氏说了，梅氏道：“眼皮子浅就算了，还心思不正，这雨快停了，到时候太阳出来就送她回去。”
自家女儿成日往马家去，都从来没有这般，这徐四娘爹娘不教，在这里真的是现眼。
就连隔壁马太太都说：“徐家的真姐儿倒是个好的，人正派的紧，偏她家的姑姑姐姐都没个规矩。”
还好隔日天大霁，苏州城恢复了平静，大房终究还是没有买宅，黄氏托自己的叔父在胥门附近重新赁了一处宅子，徐四娘也是很快被送回去，她还穿了梅氏送给她的一套衣裳回去。
院子里的人都在扫雨打小来的腐叶枯枝，这大抵就是那些日子连绵的大雨留下来的印迹了，家里的书坊开门了，台阶上都是青苔，总觉得地下干的不够服帖。
小喜抱着衣裳出去晾晒了，徐四娘睡过的枕头，因为她头上有虱子，妙真直接让人丢了，就怕自己也被传染。
妙真这里把窗户打开，阳光照了进来，似乎把角落里的阴暗潮湿都带走了，她照例去茹氏那里学医。
今日来的一位病患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妇人，此人原本已经绝经，此时却忽然行经，还有紫色血块。茹氏认真对妙真道：“一般妇女四十九岁以后，经水枯竭，不会像年轻少妇的行经。这样的情况是肝不能藏血，脾不能统血，所以咱们得用安老汤。”
妙真把安老汤的方子记下来，又想年老行房血崩和年来复而行经的区别，她之前觉得辩证太难了，现在慢慢也开始摸着些门道了。
某几种容易混淆的，都得自己做记录。
茹氏又跟她讲了好几种辩证的法子，用什么药方，怎么用，说完才道：“真真，你们女学的老师是不是姓仇啊？”
“对啊，先生认得她吗？”妙真奇道。
茹氏笑道：“我听说她弟弟如今起复为浙江监察御史，听闻正要接她回去呢。”
妙真只知道仇娘子以前守寡出家的事情，还想怎么后来庵堂不在了，她也不回娘家呢？原来现在就有人来接了。
也不知道仇娘子何时走，她得送些东西过去。
回来就和爹娘商量，徐二鹏给了一两给她道：“你自己的先生，你看需要什么，就置办什么，千万不能薄了。”
“是，女儿知晓。”妙真拿着这一两放自己荷包里。
熟料，仇娘子还道要把她们教到年底才闭馆，现下说起来也有四个多月的功夫，倒是日子充足。
她们几个女同学一个多月未见面，再见分外亲热，大家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比方年纪最小的童盼儿定了亲，汪榭和她关系最好，正打趣道：“你有喜事，也不和我们说。”
妙真问起是哪家，汪榭小声在她耳边道：“是李家二郎君。”
这倒是一门好亲，妙真又是恭喜一番，童盼儿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也红了脸，大家又善解人意的岔开话题。
仇娘子脸上笑容变了许多，听马太太说仇家的爹娘很守礼，人也古板，总觉得女儿出阁就是人家家里的人，自然不愿意接回来。仇御史如今是爹娘故去后，打听到姐姐的下落，才提出要接姐姐回族里，甚至还帮她姐姐写了一篇文章赞赏其才华。
好在仇娘子没有因为要离开就敷衍了事，依旧尽心尽力，教她们写文章，画画、弹琴、女红，厨艺，甚至比之前还要严格一些。
虽然妙真也偶尔抱怨，但她的成长是毋庸置疑的，像重阳徐家人一起登高，她就知晓要准备栗糕，喝菊花酒，甚至栗子糕都是她亲手做的。
买了新鲜的栗糕来，蒸熟之后，捣成泥，过筛备用。再用糯米粉和砂糖按照比例调配，放在一起，上面洒松子仁和瓜子仁，放入蒸锅上蒸，蒸完后，再切成菱形小块，放入食盒中。
做好后，她们一家四口则先去枫桥三叔家里，原本三叔今日也是要做生意的，但是三婶包氏吃店里一个善做花糕的女帮工的醋，非把人家逼走了，生意锐减，三叔也想出去散散心。
她们到了枫桥，过了半个时辰，大房一家才姗姗来迟。
黄氏上回去二房住，和梅氏处的不错，一来就和她说话，说副千户家里做塾师也只能做到年底了，梅氏遂道：“我们家真真也是读到年底，先生就回家了。”
说罢，还把女先生的来历说了一遍，有些窃喜道：“我们真真日后出去，说是仇大才女的弟子，也是增添光彩啊。”
黄氏听耳就过，妙云却是羡慕的看了妙真一眼。
另一边，徐老太正把徐二鹏拉在一边说话：“你妹妹年岁愈发大了，我们又不识得什么人，你也该为你妹妹操心啊。”
“三弟妹不是最爱保媒拉纤的？您不找她，倒是找我。”徐二鹏摊手。
徐老太则帮女儿问起：“我听说你们附近有个什么李家公子……”
一听，徐二鹏就明白了，又是一哂：“娘，您还真是敢想。李家的小儿子和童经历的女儿定了亲，饶是这样，听闻李家都不甚满意，童经历好歹还是正八品的官儿呢。”
闻言，徐老太就有些退却了。
但徐四娘的亲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到明年可就十四了，黄氏梅氏被徐老太都拜托了，纷纷也找了人家，只都不是很相配。
到了冬月初，黄氏找的是一户织户人家，那家男人在苏州织染局里做工，家里有二子二女，说亲的是小儿子。
徐四娘自己心急，听说那织染局也是官家的，又听说嫁的是小儿子，想起自家爹娘也多偏爱三叔，就同意。
但是问题来了，徐老倌突然开口要一百五十贯的彩礼，男家扯皮了许久才同意，但也有一个要求，新娘的嫁妆也必须要一百五十贯。
徐老倌自从米店给小儿子后，手头就紧，他又爱打叶子牌，爱俏，如今总算是光明正大的要这笔聘礼钱了，至于嫁妆，他就让儿子们来筹措。
但又怕儿子们事先知道不答应，故而来个先斩后奏，先应下男方亲事，聘财他收着，嫁妆只让他们凑。

第12章 自作自受
“你爹娘实在是太算计了些，让我们三家各出五十贯，怎么不上天去啊？我如今刚被辞馆，去哪里都没着落，横竖我是一文钱也没有。”黄氏没想到自己好心帮忙说一桩亲事，反而如今是豆腐掉在灰膛里，吹不掉了。
徐大郎陪笑：“这事儿我当时不在，等过几日我去跟爹娘说明原委。”
黄氏冷笑：“什么原委，我也指望不了你什么。你娘和三弟妹过来，说老二家的也答应了，难道就咱们家不给？可凭什么要咱们家给。”
一听说老二也答应了，徐大郎不由道：“老二应该不会吧？”
“老二老三哪个不是做着买卖，最会骗人了，兴许他们也没给，只打量着让咱们出呢。”黄氏又急又气。
徐大郎本就不愿意在苏州府待着了，遂道：“既然这般，不如咱们一道去金陵。”
黄氏这才首肯，若是留在苏州不知晓怎生被人侵吞蚕食，只是徐大郎并非秀才，无法开路引，他又不想人家知晓他的身份，他也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骗黄氏道：“若我去衙门办路引，毕竟被二弟知晓，他可是府学生。故而，不如咱们在你叔叔那里拿几匹布，只说帮你叔叔送货，如此一来好脱身。”
这也是个先斩后奏的好法子，黄氏不愿意出五十贯，遂也同意了，二人佯装商人，带着妙云一道，付了三分银子，方上了去金陵的船上。
他们离开时，徐二鹏当然不清楚，他们这边徐老太和包氏也是一并过来了，彼时梅氏还不知道情况，正和妙真一起去了隔壁马家。
妙真亲自做一套护肤品送给仇娘子，先找卖花的娘子买了些茉莉花，先晾晒干，只取花瓣，又放入罐子里用山茶油密封浸泡，封存半年。期间纱布把油过滤出来，再加上新的茉莉花，如此反复三次，把油萃取出来后加入蜂蜡隔水再加茉莉油，在小瓷盒里装好。
因做了不少，她还送了些给娘和亲戚们。
除了这茉莉肥皂，她还做了润肤膏，玉簪粉，润肤膏是看了《太平惠民局药方》做的，玉簪粉却是用紫茉莉的种子做的，把那种子剪破挖出来，又加冰片调香，再加红蓝花胭脂调色，她知晓仇娘子爱淡妆，所以只适量调出一些颜色，但又不至于太艳，再灌入玉簪花苞内，晾晒一下，就放入妆匣中。
除却护肤品，她还做了两条抹额，一条是藕荷色绸地绣莲纹的，一条用兔毛做成的卧兔儿。
护肤品皆用一个小的妆匣装好，放上面，都写好签子了，一并送给仇娘子。
“先生，我真舍不得您。”妙真心里泛起酸涩。
仇娘子的行李也都收拾好了，外面是她弟弟仇御史派来的几个仆妇还有护卫，俱是十分精干。她都是悄悄走的，也没有告诉别人真切的日子，若非妙真她们住马家隔壁，还不知晓。
“妙真，你是个好学上进的孩子，文章作的好，诗词也是不错，上回我让你大家管着学里的账，也唯独只有你管的一丝不苟。我家祖籍扬州，日后你有事可以跟我写信。”说罢，又给了一处地址给她。
妙真小心收好，又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师恩深重，弟子无以为报，只望将来山水有相逢，弟子再服侍先生。”
等娘俩回去，才发现徐老太和包氏一起来了。
包氏先堆着笑问：“嫂嫂和侄女儿去哪里了？”
“去隔壁马家，真真的老师要走了，我们去送些东西，人家教了我们一处，总不能空手。”梅氏知道她们无事不登三宝殿，也先不问，让丫头们沏茶来。
徐老太见二儿子出息了，如今讨好的却是梅氏，心里不服：“你们这里倒是比你三弟他们强，就连我也不受用呢，又有下人伺候，又住这么大宅子，我们都没有你这么大的福气。”
梅氏就不接话了，她想徐老太也好意思说，成日帮老三家的忙，一到养老就想起自家了。
在一旁的妙真却笑道：“祖母，三叔家里生意那样好，日后自然会置办宅子，您怎么当着三婶的面说这些？”
因妙真打了个岔，三婶立马阴阳起来：“我们哪里比得上你们这里，我们家里人多，花费也多。”
“也是，说起人少，还是大伯家人少。”妙真知晓这三婶既要祖父母在铺子里做免费劳动力，人家多吃她多一口饭，她还要计较。
故而，她也把大房拿出来说，自家爹非长子，也不需要爷奶帮忙，还来这里诟病什么。
包氏见这侄女言语弹压自己，一时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看着梅氏开门见山，依旧是故技重施：“二嫂，是这样的，家里公爹应下巩家的亲事，只是那边要咱们陪嫁一百五十贯。爹娘年纪大了，想让我们三家平分，一家五十贯。”
其实包氏当然是指望大房二房都出了，剩下五十贯，让公婆自己拿出来，反正两个老的吃住在三房，也不敢对外面说他们的不是。
梅氏愕然。
……
徐二鹏闻言是大发雷霆：“爹做的事情也真是不像话，一个织户也不是什么大家子，谁答应的谁自己出？似我原本还打算多添些，但他老人家这样做，我只出十贯，多的是一个子儿也没有。”
“你三弟妹还说她们的钱早给公婆了。”梅氏道。
徐二鹏冷哂：“我若不亲眼见着三弟给钱，这钱我也不会拿出来，反正四娘的纺织机是我置办的，这已然是一大笔嫁妆了。”
反正徐二鹏是坚决不会给这么多的嫁妆，只觉得家里人跟蚂蟥似的吸血。
与仇娘子道别后，已然年底了。
徐家买了三担柴薪，一担六七分银子，三担还不到二钱。过年就不吃陈米了，徐二鹏让人送了五十斤晚稻来吃，晚稻米很香，价钱比旁的都贵。
隔壁马家吃都枸杞酱、玫瑰酱、徐家还是吃豆酱，也不是吃不起，就是徐二鹏也不愿意好日子过了几日就奢侈起来。
妙真如今不必上学，就和她娘一起打理家务，隔三差五往茹氏那里去一趟。
茹氏收到她送的水田衣也很高兴，后来义诊都只带着她，甚至还让妙真艾灸扎针，甚至还试着让她辨证开方，如果她辨的不对的，茹氏会亲自教她。
因此节礼徐家送到陶家的礼准备的隆重，嘉定鸡、金坛酒，荷花细饼、攒肉丝卷、果馅椒盐金饼，除了吃食外，还有两盒像生花、三尺出炉银红的缎子。
丰娘送了节礼回来，又到妙真这里道：“陶太太让奴婢跟小姐说，她家买了一头牛，专产牛乳，让姑娘除夕前去一趟，正好做些带骨鲍螺。”
“牛乳要先发酵才行，小喜，你去我师傅那里，先用小瓮取些牛乳回来”妙真道。
丰娘见自家小姐平日还是颇有傲气的，现在人家当她使唤丫头，她也不着恼，还一心想着帮忙，不免道：“陶家人拿姑娘当使女使唤了。”
她是家里老人了，也是心疼自己这么说的，妙真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拜她为师，她可谓是倾囊相授，这又算得了什么。”
待人去陶家取回牛乳，等发酵后，放入锅子里煮成奶渣，再使劲搅拌，等搅拌出奶油后，加入蜂蜜蔗糖，等拈好了，她才径直送过去。
茹氏见她亲自送过来，忙道：“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天儿冷的很。”
“原本上回送节礼就要来的，家里有事情耽搁了，今儿专程送来的，您看怎么样？若不好，我再想法子。”妙真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
说罢，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茹氏一见这螺旋状乳白色的带骨鲍螺，只是笑道：“就是这个，好孩子，我不瞒你，是你大哥哥的丈人要过来，才央了你。”
仇娘子教了好些点心的做法，妙真知晓这带骨鲍螺最珍贵，故而拼命把这个做好，攒下来的零用钱都去买牛乳做，没想到还真个的成就了自己的交际。
“能帮得到您就好。”妙真道。
茹氏又请她进去帮忙看自己那日穿的衣裳，素绫的上裳配着五色妆花锦的裙子，就连发饰也准备好了小小的碗簪，用蜜珀镶金缀珠，妙真见状只夸好。
或许茹氏也不把她当小孩看，觉得她性格成熟稳重，悄悄抱怨：“那家里的女郎只粗浅认得几个字，人又虚荣，也不知你大哥哥着了什么魔。”
这样的吐槽妙真也就听听，还劝茹氏：“又不是跟您过日子。”
茹氏当然也不会白让妙真送东西来，要送一枚珠花给她，妙真不要，她就是想人家欠人情，到时候多教自己东西，怎么可能要，就一溜烟跑了。
留下茹氏和丈夫道：“徐家这姑娘比惜娘刻苦，天分也好，再过一年，我能教的怕是也都教给她了。”
又说妙真回家后，见她爹从前面书铺回来，说收到了一封信，是他大哥寄过来的，只说去金陵投奔朋友去了，让家里切勿挂念。
“好端端的，都要过年了，怎么大哥这个时候去？”徐二鹏不解。
梅氏却抿嘴笑：“八成是被四娘的嫁妆吓跑的。”
徐二鹏哭笑不得：“这样的事情拒绝不就好了，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如何想的。”
就是徐老倌和徐老太听了，满是失望，徐老倌摊手：“老大走了，老二只肯拿十贯，老三只说借二十贯，这可怎生是好？”
“都怪你，那么些聘礼就用了一半。”徐老太埋怨。
徐老倌撇嘴：“你说要看病就拿走了那么多，四娘买衣裳，我才用了二十贯就说了。”
夫妻二人无计可施，坐在地上，欲哭无泪，都不肯为他兜底了，他可怎么办啊？

第13章 有眼不识金镶玉
过年时，徐家一行人都在妙真家里过年，得知堂妹妙莲还在读书，有些诧异，要知道三婶可是个非常节省的人啊。去年去她家吃年夜饭，因为吃的晚了些，她怕浪费蜡烛，径直把蜡烛全部吹灭了，让一家人在漆黑一片里说话。
但很快包氏自己就吐露了：“真真不读了啊，我们莲姐儿还是要读的，到底是正经秀才教的。”
原来是想和自己比，她就说包氏之前还不让妙莲读书，嫌弃她费钱。如今反倒又还觉得她们跟着仇娘子读书是瞎胡闹。夏虫不可语冰，妙真自然不愿意理会她。
但是徐三叔还是和爹商量起小姑姑嫁妆的事情：“二哥，连我都拿了二十贯出来，你怎好看着妹妹没嫁妆？”
徐二鹏也不是好惹的，径直道：“家中无非喜丧二事，之前祖父过世，我拿了三十两出来，也没让你出一文吧，又帮四娘置办五六十两的纺织机，难道这些不是为家里出的钱？有多大头就戴多大的帽子，若是出不起嫁妆，你们或退婚或不嫁随你们便。如今大哥都被你们逼走了，又来逼我们？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就这般虚荣？”
这一席话，让妙真忍不住在心里为爹击节叫好，论说话，家里还没人是爹的对手。
果然，余下几人偃旗息鼓来。
梅氏又打着圆场：“快吃饭吧，菜快凉了，凉了也就不好吃了。”
徐老太和徐老倌也很少吃这么好的菜，都一处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章哥儿吃着琵琶大虾不停，就连妙莲也是甜汤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简直是风卷残云。
妙真想三叔赚了那么多钱，平日也不是吃不起肉，怎么一个个的吃成这样？
殊不知，徐家三房吃饭都是把菜煮熟就行，不似二房专门请了个丫头做灶上活计，梅氏又是仔细能干的人，就连白菘都能炒的比别家好吃。
夜了，三房的人都在这边守夜，大家吃了个肚圆，吃茶的力气都没了。
徐四娘嫁妆的事情也就没人提起了，其实就这么简单就处理了，妙真想竟然为了这件事情大伯一家就要去金陵，这也太不值得了。
从这件事情也能体会到，只要你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谁真的能够强迫你。
所有的困难，只要迎难而上，就不是难事儿了。
初二归宁回梅家，梅家在城外住，虽然茅草披屋，但是墙基都是石墙，墙垣里假山嶙峋，梅林如簇，茅屋内盖着瓦房，墙壁都雪白柔腻。
梅太太住的地方还有一挂黄花梨的屏风，家中几个丫头侍立站着，这位是梅氏的继母，也是乔姨母的亲娘，正把七八个下人都派出去迎接乔姨母。
乔姨母还是那样风光的进来，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和以前没有两样，就连她的女儿们也是备受追捧。这样的场合，梅氏和妙真都是默默看着，默默吃饭。
然而出了元宵，妙真和茹氏一起出外诊，去的正是乔家。
四目相对之时，妙真只当不认识乔姨母，茹氏正问起：“乔太太这是什么情况？”
乔姨母原本想请平日常常给她看病的医婆来看，但那医婆回乡下了，就请茹氏过来，不曾想竟然见到了自己的外甥女，还是一直瞧不起的姐姐的女儿。
她感觉自己老脸都要丢尽了。
“我们太太那日很是生气，不曾想一气之下见了红，胎儿堕下了，小腹仍旧发疼。”乔姨母身边的一个妈妈道。
茹氏要栽培妙真，就对她道：“你先把脉，再告诉我你如何辨证？”
妙真没有喊姨母，而是道：“您伸出手来，我先看看。”
乔姨母见她这样镇定自若，遂伸出手来，妙真把完脉，方才缓缓道：“依照弟子看，这并非是肝火尚未消除，而是血不归经。正所谓，胞脉者系于肾，胞宫上心肾都是相通的，之前这位夫人怒急伤肝，导致气血逆乱，气逆血滞就容易让心肾和胞脉之间阻隔，如此才会堕胎。可现下小产后，仍旧肚腹疼痛，这是因为心肾和胞脉之间依旧阻隔，不通则痛。要气血调畅起来，引血归经，肝血充足，如此病才会痊愈。”
“很好，就是这般，只是也不能只引血归肝，还要平息肝火，这样肝上的气血才不会逆乱。”茹氏做了补充。
妙真道：“既然如此，师父如何开方？”
茹氏道：“白芍五钱，白芍能养血柔肝，缓解疼痛，当归五钱，能够补气活血，白术三钱，这白术自不必说，能健脾益气。甘草一钱，能调理药性，黑介穗三钱，也是有收敛止血的功效，至于麦冬、丹皮都能益阴清热……”
妙真听了都记下来，在旁做了归纳，这些药都是养血柔肝，疏肝健脾之用，再用香附、郁金疏肝清热，倒是好方子。
这药方给了乔姨母身边的下人，茹氏又告诉乔家人用水煎服云云，方才告辞，乔家送了诊金二钱，又用轿子送她们回去。
这事儿是客人的隐私，她连梅氏都没告诉。
如今不必上女学，每日在陶家早出晚归，有时候替病人扎针扎半天，还会饿肚子，但不管怎么说是真的学到东西了。
两眼一睁就是看病，什么都不管。
她现在不仅要研究女科，还要看各种书籍，案方，还有自己的经验总结，可谓是一个人恨不得顶两个人用。
只知道她爹只给了十贯，三叔出了二十贯给徐四娘做嫁妆，徐老倌只把没用完的七十五贯拿出来，勉强凑了一百贯，他们把纺织机算上，这般凑了一百五十贯。
年初，妙真也满了十一岁，她家的债务正好还完了，她也感觉爹的压力没那么大了，平日只钻在书房写书，如今也能出来和她们说几句话。
花朝节时，乔姨母请她们去乔家园子赏花，梅氏就对女儿道：“你成日和药材打交道，如今也该去闻闻花香，去消散一日，疲劳也会殆尽。”
“好，女儿和您一起过去。”妙真笑道。
她们母女一起坐马车到乔家，短短一个半月，乔姨母似乎又恢复了元气，只梅大舅母对她道：“虽说如今你大好了，但还是要好生保养。”
梅氏不免问起：“妹妹怎么了？”
乔姨母以为梅氏说反话，看了妙真一看：“你没告诉你娘么？”
妙真道：“这是病人的私密之事，我怎么会随意告诉别人，姨母如此，也太小看人了。”
要说乔姨母之前就有点怵妙真，这姑娘几乎每年最热闹的时候都会不来，随你发什么红封，吃什么筵席，她只做她自己的事情，所谓人不求人一般高，事不求人一般大，就是这个意思了。
说白了，乔姨母再有钱，也不会给她们一文钱。
乔姨母无话可说，又有乔家几位姨娘出来招呼众人，妙真也随她娘一起寒暄，梅大舅母又说她：“我看真真有些怕生，性子内向。”
明明妙真正常交际，却被说怕生，她知晓这是梅大舅母帮乔姨母刻薄自己，所以妙真笑道：“舅母哪里话，我正常的交际还是会的，还是头一回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我。”
梅氏也帮女儿说话：“我们真真最是知礼，无论是仇大才女，还是茹夫人，都很看重她的，出去哪个不夸奖。”
自己有爹娘背书，自然什么都不怕，况且，她是有事说事，也不是随便怼人。
而妙真的性格也有欣赏的，觉得她小小年纪如此有本事，乔家五姨娘就是这般想的，抽空喊了妙真过去，只说自己常常腰酸背疼，胸前小腹发胀，总是觉得睡不够想睡觉，又怀不上孩子。
“前头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我肾虚气血不足，不知吃了多少补肾的药都不见好。”五姨娘也是想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来试一试。
毕竟女医也不多。
妙真帮她把脉时，又按了按她的腹部：“你不是肾气不足的缘故，是有癥瘕，就是有包块的意思，且我方才帮你把脉，你并非肾上的问题，而是任督二脉虚损。”
“包块？徐姑娘，不，徐大夫，我这不会死吧？”五姨娘吓了一跳。
请男大夫多半只是隔着帘子把脉，这就是女大夫的优势，可以按一按肚腹这些地方。妙真听她这般说，连忙笑道：“不会，不会，倒是没有这么严重。”
五娘松了一口气，连忙求妙真：“您可一定要帮我医治啊。”
“我倒是愿意，但是我姨母是你家主母，所以，我只开了方，你不许说是我开的，你先用三十剂，若任督之气通了，就再服三十剂。你若答应，便起个誓。”妙真如今也开始学着开方了，至少这一个多月，她都单独开方，所以，她现在也想试试。
五姨娘赌咒发誓一番，妙真才开了升带汤。
回去之后，同梅氏说了，又找茹氏印证，茹氏道：“你太谨慎了，都学三年了，这个病症开这个方子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因此，妙真依旧在陶家早出晚归时，日夜担忧。一则担忧那五姨娘被下药，到时候害到自己身上，一则担心药效无用。
却说那乔五姨娘素来受宠，她找丫头出去开了药来，先服用了三十剂，的确觉得气血充盈许多，再用过三十剂，停了药后，又与乔姨夫同房，月余后竟然有了身孕。
五姨娘有了身孕，乔姨母自然生气，表面上嘱咐人家照顾她，夸她好福气，心里恨的要死。那乔五姨娘则同心腹道：“此人颟顸，有眼不识金镶玉。”
说罢特地派了丫头来给她送了一锭五两的元宝，说她已然有了身孕，特地过来谢她的。
妙真看了这锭元宝，才松了一口气，对自己也逐渐有了信心。

第14章 偶遇
七月天儿正热，因茹氏长子八月成婚，故而她现下倒是没多少功夫替人看病了。妙真就躲在家里消暑，正想着茹氏的儿子成婚，也不知晓谈允贤会不会来？她如今随着茹氏学医已然三载，女科已经学的很透彻了，无论是带下、调经、血崩、妊娠、小产、难产、产后如何处理，几乎都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她自然还是想在女科上深耕，但是这有个问题，她没有名气，年纪又小，还未出阁，没有强大的人替她背书，绝对不行。
苏州府召女医进宫，茹惜娘竟然也被推荐了，若非最后是她听说会有大内之人会考试，故而退却了，恐怕她也能选上。
而茹惜娘虽然跟着茹氏学医，但并不精神，辩证都常常辨错的。
可是她有茹氏这个姑妈出钱出力，还动用了不少人脉，这才能有中选的机会，可自己却没有人为自己筹谋。
即便跟着茹氏替人家看病，但要出头还得用时间熬。
古代和现代又不同，即便是爹爹这样的人，也被她偷偷听到跟娘说起明年就要开始留意了，只要定下亲事，再要出去就不容易了。
她也没有一定要如何声名鹊起，但是现下女子不能开医馆，多半上门求医者，都是求的有名望的人。茹氏也是因为茹家出身医学世家，她却不是，将来即便有医术，病人也不找你看病。更可怕的是，如果你没有名声，你帮人家看病，人家还不信任你，到时候不知道吃了哪里的药，倒打一耙。
将来别人也把她正经的大夫和医婆药婆混为一谈，往上的路就不好走了。她如果能够进宫帮内廷之人医治，将来不必求人，人家就求着她来看病。
正想着，见马玉兰过来了，她正笑道：“我还道你这几日出去了呢？”
“这般热，我自然在家中避暑，对了，我听我娘说你们去李家去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妙真一面说，一面让人取井水里湃着的蜜瓜过来。
马玉兰连忙摆手：“说起这个我就气，你知道李老夫人爱打叶子牌的，那几位牌友，有一个拉着我的手不放，又把自己孙儿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一手的汗。又说我惫懒，就这么管教起我来了。”
因两家是邻居，关系又亲厚，马玉兰的心事和常常和妙真说。
她比妙真大一岁多，如今正十三岁，也是说亲的年纪了。一般说亲之后，家里备嫁妆，还得两三年，也没那么快出嫁。
女子的人生，仿佛就是这般快就被人安排好了。
妙真则道：“你娘那样疼爱你，肯定会为你打算好的，倒是你生辰打算怎么过？要不然今年把汪姐姐、童妹妹一起喊着，咱们一处说话。”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那些大人们不是有会茶吗？我求我娘办个会茶会，到时候咱们跟着大人过去，我们几个关起门来自自在在的说话就是了。若不然，我只单独请人过来，你和汪姐姐没什么，童妹妹那里怕是做不得主。”马玉兰如此想。
妙真连赞许她周到，二人也合计了一番。
末了，马玉兰则道：“你道为何童妹妹那里不准出来吗？都是李家的缘故。”
妙真不由道：“李家二郎君的爹做着教谕，正八品，童妹妹的爹是府经历也是正八品，最是门当户对不过了。说起来，童家还更殷实些呢。”
李家早已不如当年了。
马玉兰微微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李家大郎君去了金陵姑妈家，据说也是想借助一门得力的岳家起势呢。”
妙真见过李家大郎君，常在阊门外的横巷蹴鞠。
看来男人们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婚姻都算计上了，自己做女人的凭什么就认命了？况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自己有本事，有名气，事业上能发展得更好，将来婚姻上选择也就更多。
马玉兰本以为妙真会鄙视李大郎君这种行为，没想到妙真在发呆，又拿起切好的蜜瓜道：“既然说好了，到时候童家那边应了，我再和你说。”
“好，好。”妙真才回过神来。
马玉兰在这里吃了几片蜜瓜，又瞌睡来了，在她这里睡了个午觉，方才回去。妙真原本也打算午睡的，可她又哪里睡的着，又一股脑打开自己的钱匣子，里面一共一锭五两的金子，再有两吊钱，这就是她全部的私房钱了。
家里年底才刚还清楚了债务，如今正是积蓄之时，她爹还说这写书的活计也不知道何时就禁了，得有些积蓄，将来年成不好了，总不至于全家饿。
他们家本来移居苏州，又无田地，若没了这生计，怕是都要饿肚子，只得未雨绸缪。
妙真也很懂事，从不多要钱，平日的零用钱，她花销虽然不多，但必定要用得到的地方。就比方草纸、肥皂、还有丝线这些。
次日一早起来，她和梅氏说了昨儿马玉兰生辰的事情，梅氏满口答应下来：“既然如此，到时候我应下就是。你们几个原先就好，去年年底仇娘子这一走的，你们多早晚也不在一处。”
“女儿也是这般想的。”
“趁着年轻，也多松快些。”梅氏自己虽然如今的日子比平日强十倍不止，但是她也想女儿能够松快些。
妙真笑着点头。
却见梅氏话音一转：“真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为乔五姨娘医治的？我看你平日年纪虽小，是个谨慎的人。”
听她娘提起这个，妙真也不讳言道：“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的医术啊，还有一部分，我也是见五姨母总言语上欺侮您。您就是穷困潦倒，她也没有拿一文钱帮您，我分明守着医德，她反倒是对我冷言冷语，不仅如此，还当众嘲讽您不贤惠，没替我爹纳了妾。既然如此，那她自己去应付有子嗣的妾吧。”
“你这孩子……”梅氏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自小没娘，继母对她不好，她爹不管事，所以凡事爱息事宁人。但女儿似乎不同，她年纪这么轻，就很有手段，甚至于细微处就报复过去了。
妙真又道：“况且我只是帮那人治病，怀不怀得上，又不是我说了算。”
梅氏也没有多苛责她，只是道：“你姨母若是知道了，恐怕也是要怪你的。”
“那就是她的问题了，这世上难道只准给她医病，不能给别人医病吗？娘，她们乔家虽然是本地大户，但我的老师是仇御史的亲姐姐，兴许我还有门路呢。”妙真可不怕。
莫名的梅氏想起那一年，家里穷，继母把米饭偷偷给继妹喝，却只让她吃豆子，让她一大早起来做饭，喂猪，烧饭，动辄污蔑她偷钱。
那是一段昏暗的过去，可她的日子越过越好，已经不想了。
倏地，梅氏笑了，搂着女儿道：“你说的对，娘不会怪你的。”
“娘，女儿做什么，您都对女儿这么好。”妙真如此想。
很快马太太得到童家的回应后，相约在荷花荡上，租一条画舫，众人游湖摘莲蓬。
又说妙真等人先坐马车到湖边，此时许多人游兴太高，那画舫还在对岸，众人只好各自上小船划过去。妙真她们坐的这艘船不是艄公撑船，而是梢婆。
这梢婆很健谈，说她在这里撑船都撑了十多年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无论风雨，我都在这里。靠着撑船，养活了儿子女儿，至少不让他们饿着。”
梅氏叹道：“这可真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我的手啊，麻木了六年了，吃了好些药也没什么效。”梢婆说到这话的时候，露出些许无奈。
妙真虽然现在习妇科，但是她穿越前可是针推科的，她药箱也随时让丫头带着，不由道：“这是风湿，灸治一下就好了，我已学医三年，您若信我，我可以帮您试试。”
原本以为梢婆会拒绝，毕竟自己年纪不大，却不料那梢婆见梅氏和妙真出入都带着下人，身上也都穿着绫罗，看着像有身份的人，她这双眼睛也算是阅人无数，当即竟然应承下来。
梅氏则道：“我们晌午到岸边的尼姑庙里用饭，倒是你去找我们去。”
梢婆记下了。
旋即那梢婆送她们到画舫上，几位同学见面，自然说不完的话。童盼儿还是和以前那样，还闹着要去汪家玩儿去，汪榭道：“你也仔细些，别说孩子气的话了。”
她们这些人里，汪榭为人最厚道，但也有不少烦心事。她的烦心事在于她母亲和嫂嫂不和，“我那嫂子婚前多温顺，成婚后才知道人多厉害，把我哥哥房里搅了个天翻地覆，我母亲发愁的很。”
“我看汪伯母是有成算的人，你不必担心。”大家都纷纷安慰。
汪榭摇头：“现下她把手伸到我身上了，成日骂鸡撵狗，连我的不是都敢寻。”
妙真想汪太太是个有本事的人，听说年轻的女扮男装和汪老爷一起贩卖丝绸，到了中年才开起了绸缎庄，绝非泛泛之辈。
这些能够立得住脚的人，即便只做些小买卖，都不是一般人。
荷花荡里一片荷花，粉的白的，花朵半开，荷叶清凌凌的，大家在一处联诗作句，马玉兰评说道：“咱们几个人里，要说文采还是小小最好，天赋使然，真真是从不出错，有急才。之前上学，我还总嫌要早起，现在还是觉得上学好。”
众人连忙道是。
又说中午，画舫停在附近的尼姑庵里，马太太正道：“这庵后面有一片紫薇花，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再去那儿玩玩。”
却不料吃饭时，就下起了雨来，进来避雨的还有一位老夫人，还有早上看见的梢婆。梢婆见到妙真，就对那老妇人道：“客人，这会子您先在这里避雨，我请这位小姐帮我治病。”
那老妇人迅速看了一眼妙真。
妙真倒是很镇定，找了一间空房，帮她艾灸八处穴道。肩寓二穴、曲池二穴、支沟二穴、列缺二穴，她是按照风湿帮她治的。
肩寓、曲池都是手阳明大肠经穴，支沟为手少阳三焦经穴，列缺位手太阴肺经穴，这四处穴道都是治疗上肢风痹的。
“我现在先给您灸，灸完了再给您开方子，开的是苍术汤，这是专门祛湿的。”
……
外面的人也没见过妙真的医术，只是过了半个时辰，见那梢婆出来又哭又笑的：“我麻木了这么多年的胳膊，总算是有了反应，多亏了徐小姐啊。”
没有得过病的人，完全没办法体会。
却见那不言不语的老妇人看向妙真道：“你方才怎么医治的？”
妙真见她年纪虽然大，但精神矍铄，想着外头下雨，反正也无事，就把自己的法子说了。那老妇人点头：“你法子用的是对的。”
“您知晓灸道？”妙真问起。
那老妇人只是笑笑，老妇人身后的丫头婆子却都是一脸欲言又止，妙真很聪明，也就不多问了，只问她们是哪里的人？一听说是无锡的，过来这边吃酒，妙真心道这该不会就是谈允贤吧？方才自己用的法子，可是看过她的《女医杂言》。
但她有一丝机会，都不会放过，这人若是，将来总会在陶家见面，自己也能请教，兴许还能拜上师傅，这人若不是，那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故而，她感叹：“我现下跟着我们先生学女科，只我自己喜爱针灸，当年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药方》说咱们吴蜀之地，江河湖泊众多，每次来都要灸两三次。只可惜我并非医学世家出身，否则，我还真想多研究灸法。”
老妇人听她这样说，问她读过什么医书，听她说了出来，很是讶异：“你小小年纪却能熟读这么多书，着实不容易。”
当下还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妙真对答如流，志向宏大，顿生好感，起了惜才之心。
这位老妇人便是无锡谈允贤，正参加茹氏儿子的婚宴，她已然年逾古稀，儿子二十年前去世，孙子也受到牵连。听这姑娘说起她拜师后，每日早出晚归，熟读医书，也想起自己年幼时，伏在祖母膝上，看医书的情景……

第15章 见习开始了
即便这老妇人不是杨孺人谈允贤，妙真也拿了自己的钱置办了几尺鲜亮的缎子和礼物，到时候去陶家送给茹氏的心腹，让她帮忙也可。
她们这些人说一句，顶别人说十句。
夏天天热，家里中午吃饭，早晚都是吃稀的。晚饭厨房做的是黄豆面，就着一碟黄瓜丝和卤肉，一家人吃的酣畅淋漓的。
饭后，徐二鹏却说起了一件事情：“今儿三弟来店里找我，说大哥写信来，让我们两家各自凑一百两给他，否则就大祸临头了。我看了那信，是大哥的笔迹，字迹工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应该没被人勒索吧。”
“那怎么是好？”梅氏可不愿意拿钱给这位大哥子，自家存点钱多不容易，女儿马上十二了，再过一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无厚奁，只能低嫁。
徐二鹏呷了一口茶道：“我让人请了嫂子的亲叔叔过来，问他们家可否知晓大哥的情况，他们似乎也不太清楚。所以，我想先寄信去问问情况，这信就寄去他金陵的那位朋友，若不好，让他报官。”
什么兄友弟恭，徐二鹏不在意这些，他生的绵胖，却不是心肠软的人。在他看来，兄弟们自立门户好些年，大哥当年可是拿了人家上千两的银子，还不提家里供的钱，却一文也不出，去年避雨在自家住了快一旬，请他的朋友好酒好菜，却不提请自家吃一顿。
说他狠心也罢，他不愿意拿钱出来，大不了帮他报官，贡生打官司，朝廷还会不受理吗？
妙真想起她那位大姐姐妙云，暗叹大伯父不会过日子，童盼儿的爹也只是个监生，因在本府谋得差事，把童盼儿许给做官的人家。而大伯母拼命培养大姐姐，俨然比那些大家闺秀学的还多，却过的居无定所。
然而此事也只是感叹一番。
八月底，妙真听说谈允贤到了陶家，才往茹氏的大妈妈那里送了几尺缎子和两锡瓶三百酒来，这位大妈妈原本是茹氏的丫头，一辈子未出嫁。平日茹氏忙着出诊，况且和婆婆关系也不好，家中大小事务皆是她料理。
这人行事并不小家子气，又公平，对人能帮则帮，在陶家地位不一般。
最厉害的是茹氏和婆母不和，她却居中和两边关系都好。
大妈妈只是笑：“不年不节的，小姐拿这个来做什么。”
“平日您多照顾我，我拿这些来也是应该的。”妙真先不说明来意。
大妈妈见是三白酒，还是用锡瓶装的，可见名贵，又见有下酒的烧鸡、蹄髈、果脯、干果等等一个食盒，只是推辞，妙真勉强再三她才收下。
偏妙真送完也就走了，到了次日过来帮忙拈带骨鲍螺时，正好在这里见到了之前见的那老妇人，自己还真是有些运道，竟然遇到了谈允贤。
茹氏连忙介绍道：“姑母，这是我的弟子。”
妙真连忙行礼，谈允贤则笑道：“我已经在荷花荡见过她了。”说罢，又把那日见到她替梢婆艾灸开方子的事情说了。
茹氏虽然当初收妙真时，问她怕不怕针，但实际上茹氏主要以女科辨证为主，直接开方，有针灸但是不多。
不过，她还是教了妙真怎么下针的一些基本知识。
又听妙真道：“杨孺人过誉了，我也不过是勉力一试，哪里当得上您和我师傅这样的方家称赞。”
谈允贤笑而不语。
妙真也不多话，只见茹氏吩咐道：“再过三日，你再来做些，到时候劳烦你了。”
“师父有事，弟子自然要服其劳。”妙真道。
茹氏则对妙真道：“你可知这位是谁？”
见妙真摇头，又道：“我这位姑母可是进宫为皇后宫妃看过病，深受信任，你若有不懂的，尽管请教。”
这是一句客气话，妙真却道：“弟子一定会的。”
当日下半晌，妙真专门“偶遇”了大妈妈，大妈妈知晓她之前送了厚礼，今日见她又用包袱包着几双松江的墩布袜来。
“那位杨孺人不知道在这里住多久呢？”妙真问起。
大妈妈道：“她老人家儿子孙子都没有，虽然有三个女儿，但都出嫁了，我们太太想留她老人家多住些日子。”
“大妈妈，这位杨孺人的医术真的有师父说的这么好吗？”妙真问起。
大妈妈点头：“那还用说，说句不该的话，咱们太太都不及她多矣。”
“若是能让她老人家指点我些就好了，只是我没那个面子，也不好说。”妙真故作苦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妈妈之前就收下了她的东西，当然接话道：“这有什么，小姐只管去请教，太太那里不会说什么的，就是说什么，也有我呢。”
妙真要的就是这话，连忙道：“既然这样，我就多谢妈妈了，那带骨鲍螺还有一碟，等会儿我给您送过去。”
她还得循序渐进，不能够一蹴而就。
就这般次日一早，她先到茹氏这里之后，就去请教谈允贤有关针灸之事。她在现代就有针推的基本功，现在只是要有个名气，就比如她日后就能在外说是谈允贤指导自己针灸，别人便不会质疑她。
她来的时候，谈允贤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五禽戏，见到妙真过来，笑道：“小姑娘，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想来请教您，尤其是关于灸法的。”妙真诚恳道。
谈允贤莞尔一笑：“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缘分，如今我的年纪大了，记性比之以前也没那么好了。凡事返璞归真，你把《灵枢》翻来覆去的看，错不了的。”
妙真听了微微颔首。
谈允贤又拿着汗巾擦汗，让妙真随她一道进去，并不问她针灸的事情，只问她家里的情况。妙真如实答道：“我爹是本府生员，后来无心仕途，遂开了一间书坊。因我母亲生弟弟时，请的医婆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胡乱针灸，爹爹就让我学些医术，将来能替家里人看病，只是慢慢的，我竟然喜欢上医术了。”
“嗯，你父亲有先见之明。只你有读书吗？”
“有，从六岁开始读书，一直到去年年底，读了五年。”
谈允贤这才点头：“咱们女子学医不容易，要和那些医婆区别开，须得给人看病慎之又慎，最重要的是要辨证准确。我只在这里待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就回无锡去，你早上卯时到，酉时回去，迟了我不等人。”
“是。”妙真没想到谈允贤真的教她，连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这谈允贤名声极盛，有吴中人知晓她到了苏州后，纷纷上门求医。妙真提前三刻到了，天还漆黑的，也不敲门，就在外面等着。
小喜问她：“小姐累不累？”
“不累，今儿劳烦你们跟着我，下个月，我给你们赏钱。”妙真笑道。
小喜和小桃都连忙道不必。
等到陶家开门，妙真方才进去，她本以为谈允贤会教她怎么辨证的，没想到她让自己搓艾。
“你先学着搓艾，不能买灸柱，手脚的艾，小拇指指节这么大，四肢就是小拇指两指节大，若是身体躯干差不多就是一整根小拇指这么大。你先搓这三种试试。”
妙真不多问，先把她说的要求记在笔记上，再一个劲儿的搓。
即便是有病人过来，她老人家也让自己一直搓艾，妙真却是有心人，她听谈允贤和病人说话，竟然十分有耐心。
不仅仅是问病人病情，还会问起源，就像这位妇人，血崩数月不止后，后来甚至尿血，平日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妙真连忙想如果是自己，就会选用《济生方》里的小蓟饮子，毕竟这方是主治热结下焦之血淋、尿血。
没想到谈允贤却是开的补中益气汤加黄苓、香附、大蓟，让她喝完这汤后，再服大补阴丸。
瞬间她恍然大悟，这妇人是因为常年劳作，气血空虚，便是经期也无法休养，所以这核心在于元气亏损，气不能摄血的缘故。
先补气，再用黄苓、大蓟止血利尿通淋。
妙真等那妇人走了，方才说出自己的见解，只见谈允贤惊讶道：“你说的是，专门堵一时是不成的。”说罢，又觉得妙真十分有悟性，说了自己治过类似的病人好几个，都是如此痊愈的。
妙真赶忙重新梳理一遍，不顾手上都是艾绒，先记在自己笔记里。
之后，便是疯狂搓艾，等回去的时候，一股艾叶味。
梅氏帮她留了饭，见她这般辛苦，不免道：“你也好歹歇息。”
“人家好歹给我半个月，我一定要好好学才是。对了，娘，咱们家不是有梅子酱吗？我想装两罐，一罐送给我师傅，一罐送给谈允贤，不能厚此薄彼。”她想给自己冠名气，但也不会不理睬茹氏。
梅氏让她明早去装，她怕明早忘记，特地晚上亲自去厨房挖出来。又给一钱银子让厨下的芋香帮她置办两盒顶皮酥饼。
她其实是不喜欢人情世故的人，可偏偏跟人家学艺就是很多这样的人情世故，不懂这些就不成。
次日，她依旧准时到，谈允贤脸上的神色更和蔼些，见她带的梅酱来，又道：“我如今年纪大了，家里不耐烦弄了，原先年轻的时候，家里也是存着这些。”
“我娘最会做这些了，我家里腌制的春不老，每年腌好了，邻里亲戚们都过来讨要。”妙真笑道。
谈允贤原本在渡口见到她就心生好感，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如今相处几日，见她家境也算殷实，却还能吃苦，愈发有了好感。

第16章 天人交战
次日来，依旧是搓艾，搓的妙真哈欠直流。
上午搓完艾，谈允贤让她看《伤寒论》，用《伤寒论》里结合针灸讲解，妙真每每听到妙处，都忍不住觉得自己还是学的太浅了。
“期门穴一般斜刺或者平刺，还不能刺深了，半寸左右就行，我们一般大夫对这个穴位很谨慎，只有张仲景频繁针刺。还有风府穴更要谨慎，稍有不慎，可能会令人死亡。”谈允贤提醒道。
妙真连连点头，一直做笔记，恨不得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晚上回去原本很疲劳的。没想到爹娘都在等自己，她娘特地留了饭，清蒸的鲈鱼半块，酱瓜小碟，一小碟炒鸡蛋，她本来就饿的不行，简直是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吃完还觉得没饱，徐二鹏把自己平时书房备下的零嘴都拿了来：“来，尝点。”
妙真接了过来，听梅氏道：“很累吧？”
“累是累，机会却是难得。”她想起看《射雕英雄传》的时候，穆念慈因为得到洪七公三天将“逍遥游拳法”传授给她，因此武功大进，比武招亲历经七路，却无人能胜，自己却能学半个月，定然也能增益许多。
徐二鹏见女儿这样，又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袋核桃仁来：“核桃补脑多吃些。”
妙真接过来，噶蹦脆一口一个。
旁边的徐二鹏拿锤子来又锤开几个，吹了吹，方放女儿面前道：“你现在正是记性精力最好的时候，学什么也容易，但一定要坚持。”
“女儿知道。”妙真忙不迭点头。
用完饭，她先回去整理笔记，又重新把针灸铜人拿出来试验一番，方才爬到床上睡觉。难得隔了两日是陶家大少爷的亲事，她这一天就得去拈带骨鲍螺。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丫头打发奶渣成奶油，小喜小声抱怨道：“要您做这么多呢？”
“别多事。”得到的多了，出点苦力活算不得什么。有些知识，有些人捂的紧，好歹茹氏都会告诉自己，更别提还有大神指点。
被妙真呵斥一番，小喜也不敢多说，等都一个个做好了，她忙先去跟茹氏覆命。茹氏因为医术好，平日为人也强势，如今看起来也很干练，听妙真说做好了，忙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我只恨帮不上您什么忙。”妙真连忙说不碍事。
茹惜娘在一旁打量着妙真，态度有些微妙，她没能如愿进宫，女科荒废了许多，疮科又学的半吊子，多亏姑母帮她背书，这样的场合许多达官贵人来，姑母也是有意告诉外人自己才是茹氏医学传人。
茹氏又让她入席去吃，妙真忙推辞道：“我家里今儿还有事儿呢，您快去忙吧，我爹还要我早些回去的。”
陶家没给自家下帖子，爹娘没有送贺礼，她都不知道往哪里坐，还不如回去。
其实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她心上，她和茹氏又没有亲戚关系，人家能传授她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回去就回去了，也不多说什么，倒是能好好歇息一二。
这些事儿徐二鹏当然也听说了，他吩咐梅氏不要多问，还道：“这些事儿别多问，以前我听说人家学手艺的还被打呢，我们妙真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什么都学到自己身上。年少能吃苦的人，往后越过越顺，而少年时太顺了，将来未必是好事。”
他现在年逾三十，已经算是有些人生阅历，深有些体悟。
妙真难得歇息一会儿，只睡了个昏天暗地的，起来睡不着，和两个丫头在油灯下做针线，她打算，做一对护膝送给谈允贤。
隔日过去，她往陶家送了冬枣来，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体己置办的。谈允贤上了年纪，过了喜宴，人有些不舒服，妙真便在她房里安静看书，也就不多问。
等人家愿意指点的时候，便指点几句。
陶家大公子娶的媳妇很漂亮，因为姓尤，有人私下开玩笑说她是尤物。但她一嫁过来，虽然受丈夫欢喜，但是茹氏似乎对她有些不喜，当然婚前，她就听茹氏抱怨了。
因为她们成婚之后就中秋节，茹氏见她是正经主子让她开始和大妈妈一起打理，没想到她弄的七零八落的，一直到中秋节时，备下的礼都还没来得及送。
茹氏正同大妈妈抱怨：“平日和我合作的几大药材商，她是一个也没送去。”
大妈妈也道：“还过两日杨家老太太要回家了，程仪已经打点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我哪里有那份闲心，唉，对了，徐姑娘上回帮我做了那么些酥油鲍螺，我正想着回送些什么给她，结果忙起来又忘了。”茹氏不是不擅长庶务，是她各种事情都纠结到一起了。
大妈妈笑道：“徐姑娘是真心上门帮忙的，哪里要您回送。”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也不能让人家白送。”茹氏道。
大妈妈捏了捏手里的银饼，忍不住一笑：“要我说您还不如让她认在杨老孺人那里做徒弟算了，一来是抬举她，二来，我听说张夫人有意想让张家姐俩拜在您这里，到时候您也教不了这许多人。”
张家是药材商，偏张夫人膝下无子，家中准备招赘，倒不好让赘婿把持生意，自家女儿总得懂些医理。
这个人也并非是大妈妈胡诌的。
但见茹氏道：“其实我该教的也教的差不多了，再教也没什么了，罢了，这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大妈妈暗自在心里吐槽觉得茹氏纯粹觉得张家姐妹有钱，至少可以七八年学下来，徐姑娘聪明机灵悟性高，针灸学一遍就会，女科能把方子倒背如流。
况且徐家只是小商户人家，给的束脩有限，到底不能和张家这种药材商相提并论。
“太太，这个坏人也不需要您做，我去跟徐姑娘好好说说，保管说好。至于杨老孺人那边，奴婢就没这么大的面子了，她可不是那么好说动的啊。”大妈妈故意道。
茹氏摇头：“这倒也不是，我这位表姑母最是怜贫惜弱的。罢了，她拜在我门下，我也没有抬举过她，这次抬举一回。”
大妈妈连忙道是。
等出来之后，她就先让人请了妙真过来，“这事儿已然八分准了，姑娘在杨孺人那里也不要露出分毫来。”
妙真很意外，没想到这事儿还真的成了，她原本是不抱着希望的。
“您说的可是真的吗？我都不敢想。”妙真想着最低就是学半个月就好了，还真是意外之喜。
大妈妈笑道：“这事儿我骗你做什么。”
“成，那我就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了，还真是多谢您了。”
虽然已经得知自己会被茹氏推荐给谈允贤，但她照旧还是把自己做的护膝送了来：“马上您就要回无锡了，如今已然立秋了，就做了一双护膝给您。”
谈允贤拿起这对护膝，又拿起手旁的叆叇戴在眼睛上，细细的看着针线，忍不住道：“你这手活计真好。”
“您不嫌弃就好。”妙真笑道。
她们俩虽然年纪相差很大，但是谈起医术的时候照样能够说到一起，妙真从她身上也学到很多，一定要倾听病人说话，抽丝剥茧找出病因，要不然只迷惑于表象，很容易误诊。
从陶家回来，妙真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爹娘了：“那大妈妈说的有几分真，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到底心放肚子里去了。”
偏徐二鹏道：“你若是拜了她老人家，岂不是要去无锡？这怎么好。”
在他看来女儿跟着爹娘才最安全，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任？
“杨孺人年纪大了，未必肯收我的，大妈妈这么说是因为我把体己都给了她，但具体人家同不同意，这就不好说了。”妙真还是知道这些的。
徐二鹏也是一时无话。
却说中秋节时，徐老太一时不测，搬顶柜上的袋子的时候，从凳子上摔下来了，一时腰椎不能动弹，只能静养些日子。
原本徐老太烧饭洗衣服的活就都交给了四娘，徐四娘以前在她娘能干时处处躲懒，如今已然是不能再躲了，遂被迫开始洗衣做饭。
徐二鹏从老宅回来，还道：“还别说四娘现在做的饭比我娘做的好吃。”
再懒的人在一定的环境下，都能逼自己成长。
妙真的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谈允贤愿意教她医术，但是要她跟着去无锡两年才行。徐二鹏和梅氏虽然心里不愿意女儿去那么远，可也尊重女儿的意见。
“真真，你自己考虑好。”
古代不似现代，一般的人如果不是过不下去，很少背井离乡的。要不然信息不通畅，出了什么事情，一来一回都耽搁了。
而且还要去两年……
可自己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就因此放弃了吗？
妙真脑海里真是天人交战。

第17章 小儿食积
初秋的渡口，氤氲在一片雾气里，去了许多燥意。
一艘乌篷船上，妙真伴着谈允贤一道在舱内坐着，外面传来徐二鹏和陶二郎说话的声音。她最终还是选择跟谈允贤一道去无锡，但徐二鹏不放心，他还是要亲自送她到杨家。
他是个写探案话本的人，天然对所有人都不是很信任，即便此人德高望重都是如此。
昨晚，她爹已经跟她说了，会一个月派小厮来旺过来一趟，平日尽量多适应，但是遇到不好的，一定要写信让来旺带回来，他就来接。
“老夫人，您要不要躺一会儿啊？”妙真道。
谈允贤摆手：“久躺伤气，倒是你头一回出远门吧。我小的时候，也是跟着我爹娘在任上长大的。”
谈家世代官宦，茹家亦是如此，《女医杂言》里写茹序的茹銮还曾经做过福建布政使司，是谈允贤的表弟。只是她孙子杨乔受到株连，谈允贤也是什么都看淡了，人十分豁达。
“我是头一回出门，也是托您的福，其实我爹娘不是很同意我往这么远走，但是我想如今年轻的时候不出来看，日后怕也是没有机会了。”妙真若有所感。
谈允贤笑道：“你小小年纪，难得事事有主见，这是好事。”
中午船家送来饭菜，有田螺酿肉、炒太湖白虾、清蒸太湖刀鱼、八宝鸭、西瓜鸡另几样清爽的菜，这是徐二鹏吩咐人做的，出来外面他是绝对要给女儿长脸的。
年轻人素来胃口好，妙真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惹得谈允贤咂嘴道：“我看着你这么吃，我都饿了。”
“我给您剥虾吧。”妙真道。
谈允贤虽然这把年纪，但是头脑清楚，谈今博古不在话下，她说从苏州到无锡只要顺风顺水不到一日就到了，路上还和她讲风土人情。
外面徐二鹏正和陶二郎吃饭，还好他提早把稿子赶出来，要不然火急火燎的，这头那头都得担心。他也难得歇一歇自己的手，常年写字，手是抬不起来的，睡觉都是浑身酸痛，再等几年他多赚点钱，就可以不必这般没日没夜的写了。
天擦黑，她们一行人就到了岸口，妙真见附近的小贩在卖冰饮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船上人都快晒干了，喝正常的茶水已然不能解渴了，但是又怕谈允贤说自己，她逡巡了半天，才听谈允贤道：“你若口渴，让人买些来喝就是了。”
妙真一听，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您会让我别吃冰的呢。”
“少吃生冷的确不好，但是心情不好就更容易发病了，人最重要的是心情。”谈允贤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
原本忐忑不安的妙真，因为这句话，不知怎么心情放松下来了。
徐二鹏早已在附近的车马船行雇了马车送她们回去，他是个很会料理庶务的人，又讲面子，平日在家懒得不行，出门在外勤快倒是把妙真都吓到了。
扶着谈允贤上了骡车后，怕她老人家磕碰着，一路不敢松手。半个时辰之后，到了一处宅邸，门口石牌坊上却没有匾额，房屋有重檐兽脊，门庭宽达三间。
还未下车，就见门口的老管事急忙上前道：“老孺人，门口来的病人在这里等了两天了，是个六岁的小女孩，说是快死了。”
谈允贤一听立马就带着妙真进去，已然来不及收拾，就见到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女孩进来，那小姑娘已然是奄奄一息，似将死之人。
那对年轻父母一脸愁色，妙真见自己这位师傅却很镇定，正问起她们：“这孩子是怎么了？这样多久了？”
“乞巧节的时候不让她出门去，就哄着她吃了不少糖水圆子，可是没想到自从那日趋，这孩子的病就重了，我们也寻了好些大夫，吃了好些药也不济。”
妙真就见她用手按那个小女孩的腹部，问那女孩儿：“痛不痛？”
那女孩儿微微点头，只见谈允贤又问她爹娘：“平日这孩子爱吃什么？”
“什么都吃，想吃什么我们就买给她吃。”这对夫妇对女儿是极好。
妙真心想《丹溪心法》倒是有保和丸，听说那丸药能治一切积食，这孩子按腹痛，也是实证，但她不会直白说出来，毕竟她也不太擅长小方脉科。
却见谈允贤道：“我开的是追积丸，你们先让她服下看看。”
说罢，写下追积丸，那对夫妇见了这方子，赶紧带着孩子去外面药铺买药。等她们走了，妙真则把自己的疑问问了：“依照我小小的见识，还以为这病会开保和丸呢。”
“你看那孩子面黄肌瘦，脸上还有虫斑，家中饮食还不节制。所以我开的这追积丸不仅可以消食、导滞、和胃还能杀虫。”谈允贤道。
妙真忽然觉得自己从只会针灸到女科，如今到所有都涉猎，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就要改变了。
晚上，她睡在谈允贤隔壁的院子，草草收拾了一下，就歇下了。
谈家在无锡有谈半城之称，很有势力，但谈允贤却还是住在杨家，屋子里摆着各种医术，这把年纪还在不断精进自己的医术，这才是真的后世之泽。
想着想着，她竟然睡着了。
她是睡着了，徐二鹏却没睡着，送饭的老仆这里，他也打听了半天。得知谈家在无锡的地位，他又知晓谈允贤以前常常进京为宫里的太后皇后妃嫔诊治，只是如今年纪太大了，就安居在乡。
女儿能够跟在她身边学医，绝对是划算的。
再有杨家用饭也是菜蔬荤腥都有，家里仆从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十分得力，这也够了。
他们这样没背景的人家，一步一步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就得格外谨慎。多少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背后也未必好，故而这也是他一个月派人过来看一次的缘故。
思来想去竟然到了天明。
他起身换了一件簇新的绸衣，平日在家家里人都是穿布的，只有出门才会穿的好些，不让人看笑话，这一路都是他安排，耗费也有，但都有限，钱要花在刀刃上，日后家里出个什么事情，手里有积蓄，比什么都强。
一大早昨日那来看病的女童的爹娘过来了，他们家里并非有钱人家，却置办了七八样水礼送来，说昨日女童用了追积丸之后，遂泄下糖圆子，身上已经舒服许多。
妙真在一旁见了也觉得高兴，她似乎也找到医者存在的意义，救活一个人，真的非常欣慰。
等在杨家用了早点后，陶二公子还要去茹家走亲访友，徐二鹏就准备告辞了，妙真出来送他：“爹，您这一路小心些。”
“放心吧，我白天回去没什么危险。倒是你，我跟你给了十两银子，别一股脑儿的跟散财童子似的全部花了，自己得留心些，在人家家里，别听人家几句好话，就真的觉得跟在自己家一样了。有什么烦难的事情，让告诉我和你娘，知道么？”徐二鹏叮咛着。
妙真重重点头。
徐二鹏走出大门，往后挥挥手：“别送了，回去吧。”
“请您和我娘多珍重。”妙真也使劲挥挥手。

第18章 学成
却说时光如白驹过隙，光阴如梭，一年半很快就过去了，谈允贤因为年纪实在太大，外孙女不放心，亲自接她过去居住，妙真遂拜别了师父，提前随着爹娘回家。
她的衣裳不过三四套换洗的，医书却是满满装了三口箱子，爹还是和往常一样，一不写字，就全身酸痛，常常用一个木锤子捶着胳膊肩膀。
“等我回去给您灸手三里、曲池穴，保管灸了之后浑身舒畅。”妙真忙道。
徐二鹏连连点头，他就巴不得有人给他疏解一下腰酸背痛的。
三人上了船，风还有些大，妙真赶紧让梅氏披上衣裳，因她娘去年年底刚生了弟弟，不能受凉。
又听梅氏道：“你刚满了十三了，这书也读了，医术也学了，日后就好生在家。说来，你小姑姑正好也要出嫁了，还赶得上呢。”
“娘，大伯父和大伯母会从金陵回来吗？”妙真还记得大伯父当年让家中送钱的事情。
梅氏捏了一下她的手：“原本你爹和你三叔托黄家的人去问，后来也写信给你大伯的朋友，都杳无音讯。结果，今年元宵节这几个人终于回来了，回来后，一时住的地方都没有。先在你三叔家住了几日，你三婶的为人你也是知晓的，你六岁时，她跟你给了五文钱，到现在都还在说嘴，你祖母还跟你大伯一家讨你小姑姑的嫁妆钱。这一来二去的受不了了。你三叔他们又说咱们家有空院子，要来咱们家里歇脚，亏得你爹不同意。”
“那后来怎么办了？”妙真问起。
梅氏道：“之前咱们那两间屋子一共作价二十两卖给你三叔的，但这些年他陆陆续续的，也不过才还了一半。所以，你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让各家一共借十两给你大伯，让他们至少有歇脚的地方，不能总寄人篱下，至于，咱们家的那十两，就让你大伯跟你三叔讨去。”
妙真听了，直是庆幸他爹精明，从三叔的债主变成大伯的债主，不过，她又问：“后来怎么样了？”
“你三叔只拿了十两出来，说是还你爹的债已经还清了，这十两就能买两三间屋子住下了。不过你大伯父他们拿了这笔钱，去了染巷附近赁了两间屋子住下。”
“何至于此，我记得他们家好衣裳好首饰那么多，随意当掉几件不就好了。染巷住的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并不好。”
原本在一旁捶背的徐二鹏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只做个顺水人情，能从你三叔这里饶出十两给他，已然不易。”
妙真听了心有所感，又忍不住想茹氏的诊金每次约莫二三钱左右，名家却常常二三两或者到五两左右，自己若是收诊金，只能先从一钱收起。
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日子想过的好，有所追求，都得先把物质充实。大伯虽然是贡生，可过的如此穷困潦倒，以至于无法安居。
所以赚钱还是很重要的，她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又有杨孺人弟子的头衔，自然会和之前不同。
正想着，她打起哈欠来，梅氏搂着她道：“先睡会儿，等你睡了起来，咱们就到家了。”
徐大郎家里，他也在睡觉，原投奔了朋友去的，过了大半年才通过朋友找到一份差事，可是因为不小心把朋友养外室的事情说漏嘴了，差事很快没了。黄氏没了亲戚的扶持，也没有门路，偏偏当女儿的那颗宝石项链，准备盘一间铺子，做点小买卖，他都想弯下头颅做商贾事了，没想到那副千户家里送的项链浑然是假的。
无奈，他当了自己一件皮毛衣裳，钱刚到手，黄氏又说要拿出来给女儿置办嫁妆，一直恳求他，他又把钱给女儿了。
到最后的一年，黄氏还生了个孩儿，只没想到孩子生下，因没有好好调养，孩子夭折不说，黄氏还染上了产后急症，家里能当的都当了，最后一家人只好回来苏州。
“爹，您吃些东西吧，等会儿您还要出去呢。”妙云端了稀粥和一碟酱菜来。
徐大郎准备再去徐二郎那里，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弟弟的书坊做个账房，这样也总比出去跟人家做活强。
爹娘近来总是争吵，妙云也有些害怕，当时在金陵因为父亲被辞退，她的亲事也不了了之，所有往事都如过眼云烟。
回来苏州之后，二妹妹妙真拜了名医杨孺人为师，二叔听说还打算为她备下大笔嫁妆，三妹妹和木作坊的老二定了亲，因听说二妹妹拜师学医，她也跟着一位稳婆学接生。
只有她，似乎一事无成。
想到这里，又想起那副千户夫人当时送自己一条嵌宝石的项圈，当时娘和她都喜不自胜，还跪下来磕头，没曾想什么那宝石都是假的，链子连银的都不是。
那些权贵全然拿她们当猴耍呢，那时她娘还不知道，主动免了半年的束脩。
“徐姑娘，徐姑娘——”
见外头进来了一个婆子，妙云起身道：“林婆，有什么事情？”
林婆是个插戴婆，寡妇失业，就靠手艺养活家人，她此时却打扮的很素净，先问起黄氏：“你娘去哪儿了？”
“我娘去方家做衣裳去了。”
黄氏有她叔父在，很快就介绍了活计，替方家出嫁的新娘子绣喜被嫁衣。
林婆一听，遂一拍大腿，很是遗憾：“你娘上回同我说哪里要寻绣花娘，只管寻她，还真让我遇到了，就帮忙应承下来。偏她不在。”
妙云却心中一动：“林奶奶，您找我也是一样的，我虽然年轻，但随我娘做针线许久了。”说罢，又把自己做的绣件拿出来。
那林婆一看，果真是针脚细密，不是俗物，图案也新巧，遂应承下来。
妙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贴补家用了。等攒到钱了，她们就不必住在这样的地方，看亲戚们的眼色了，也在胥门或者阊门买一处好的宅子。
又说妙真她们一行人到苏州的时候，太阳已然是快落山了，刚到家时，还发现门口站了一个黑影，把众人吓了一跳。
“大哥，你在此处做什么？”徐二鹏已然筋疲力尽，昨儿晚上坐的渡船去无锡，一早还要和杨家人道别，白日又坐船回来，如此舟车劳顿，他实在是没心情再应付人了。
徐大郎只是想着自己无事可干，急于寻找一桩进项，故而，也不管这些，遂道：“我想问问你这里缺不缺一个账房？”
徐二鹏道：“李伙计管着账呢，平日他在料理。”
他不爱用熟人，都是找的比较懂行，胆子又小的，这样也好管理，李伙计来他这里做了二三年了，比前头那个伙计好用多了。
本来他家就是小作坊，又不是那种动辄几百人的大书坊，哪里还要专门的账房。
却听徐大郎期期艾艾的道：“我看那李伙计忙着呢，怕是有时候忙不过来，若是加个账房——”
“我倒是想，哪里有钱啊。”徐二鹏听出他的意思来了，直接就拒绝了。
亲戚不共财，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一开始就拒绝，倒比黏黏糊糊不给准话，到时候又不同意结仇强。
徐大郎见进门之后，二房的下人都过来了，自己干坐倒是跟小丑似的，招呼也没打就回去了。
大人们的事情既然能处理好，妙真也就不会在其中啰嗦，她先让丫头仆妇把行李送到楼上归置，又和爹娘在一处，等着灶下送饭来。
坚哥儿和小弟弟坤哥儿都已经睡下，听闻坚哥儿已经在附近上了社学，没请先生在家里教。她爹说读书是不是有天赋一看就知，不必要搞特殊。
很快芋香就造了几样饭菜上来，大家已然累极饿极，自然是一顿好吃。
用完饭后，她爹立马钻去书房写书，娘则陪着她去后罩楼上，路上只说些私房话：“你爹爹说还有两年你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也是到了出阁的年纪，这几年咱们都俭省些，为了置办上千两的嫁妆，日后也好说个好婆家。”
妙真脸一红：“还早着呢。”
“也不早了，若是等到年纪大了，再去说亲，那就迟了。妙莲都已经定了亲事了，就是木作坊的老幺，你三叔她们还有些不满，觉得人家家里不好。”梅氏道。
妙真则道：“既然不好，怎么又同意了？”
梅氏笑道：“也就那么一说罢了，做岳家的有几个对女婿满意的，就像做婆婆的也没几个喜欢儿媳妇的。”
妙真莞尔：“这倒也是。”
说话间，二人到了房间，妙真把着梅氏的脉，又问道：“您产后有没有什么不适？”
梅氏只是摇头，她对女儿说这些私房话，总觉得不好，便说没有。妙真道：“那若是有什么身体不适，一定要同我说。”
“好。”梅氏又要帮女儿拆头发。
妙真拆了头发后，下人提了热水来，她就送梅氏出去，方才沐浴梳洗。
小喜和小桃道：“姑娘，还是回家好吧？”
“肯定啊，还是回家好。”妙真把头放在浴盆边缘。
且说徐大郎回去之后，黄氏又同他吵了一架，无非是骂他没本事云云。徐大郎则冷笑道：“我若是没本事，你之前还能当官太太，你嫉妒高志远的太太，拼命让我把他外室的事情捅开，说不能让高太太被耍，我捅开了，差事也没了，女儿的亲事更是没了。”
黄氏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骂道：“我都说别去金陵是非之地，你非要去，还不是你家贪得无厌——”
“我家贪得无厌？好歹我弟弟还借了十两给我。”徐大郎也不甘示弱。
……
妙云拉着被子，把头蒙住，这家不是家，成日吵闹。看今日林婆子带她去的那家，那姑娘天真无邪，太太和蔼可亲，她帮忙做几件绣折枝花的马面裙和衣襟上的眉子，那家的女孩子不过才六岁，甜滋滋的叫自己姐姐。
只是，那位夫人说起想为自己女儿找女先生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竟然冒充了自己的堂妹，说她是仇娘子教了几年的女学生。
她曾经听二婶说仇娘子因为其弟仇御史的赞颂，在三吴名气大增，那位太太一听她是仇娘子教出来的，只是如今家道中落，立马考虑让她做女先生。

第19章 马家病患
早上，妙真从床上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恋恋不舍的起床后，她就先和梅氏一起用饭，还见到了两位弟弟，把自己从无锡带回来的玩意儿分给她们，又去陶家拜见了茹氏，方才去找马玉兰玩耍。
却没想到马太太支支吾吾的，妙真不解：“伯母，马姐姐她怎么了？”
“真真，你回去吧，你马姐姐生了病，不能见人。”马太太打发她回去。
妙真回来后，立马问起梅氏：“这马姐姐她怎么了？马伯母也不让我见她。”
梅氏小声道：“我听说是患了恶疾，还请过道士辟邪，也不让见外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既然这样，想必也是不想惊动别人。”妙真怕是阴私之事，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些年她跟随师父治病，多有富户大家，你要主动看病，病才会好，若是说话藏藏掖掖，大夫辨证不准确，那也是白治。
中午，她搓枣核大的艾柱，隔着生姜帮徐二鹏灸手三里。
徐二鹏灸了之后，妙真又帮他刮合谷穴，他舒服的往躺椅上一靠：“家里有真真这个大夫，可比什么都好，我这手都感觉气血全通了。”
“爹，您也太夸张了。”妙真只是笑。
徐二鹏原本常常因肩膀手疼睡不着，今日中午灸了之后，竟然舒服的想睡觉了。
若说茹氏在女科上颇有成就，常常辨证准确，然谈氏则非常擅长温灸之术，可以说得上是起沉疴，愈固疾。
又非常重视丹溪学说，所以妙真如今看的很多书都是朱丹溪有关的。
徐二鹏这么一灸，丰娘也来了，她是左边脖颈处有包块，她很是担心：“我用鸡血和香火涂抹都没效，小姐，我这是什么病啊？这还能动呢。”
妙真摸了摸，先消除病人的紧张气氛：“这不打紧，以前我遇到过，这是痰核之症。《丹溪心法》说一人患虚损，全身都是块。”
丰娘在梅家的时候就劳碌，到了自家稍微好一点了，她也闲不住。妙真带她进了内室，先让她褪去外衫，灸了左侧的翳风穴和肩井穴。翳风穴是手足少阳之会，肩井穴就更重要了，在灸的过程中，她又开了方子。
“我给您喝当归连翘汤，能扶正托毒，透脓生肌。再加二陈汤，您不知道二陈汤是一身的痰都能治，苍术二钱，这苍术也是能绝痰的，青皮给您也下了一钱，这能散结消痰。”妙真解释道。
虽说她有谈允贤弟子的头衔，但是总得自己闯出自己的名堂来，现代可以在医院慢慢积累名声，古代就得先做起口碑，所谓口碑就是从里到外。
先帮家里的人看好病，再开始医治街坊邻里，如此名气很快就传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还怕丰娘不肯拿钱吃药，准备拿自己的体己，丰娘赶紧道：“小姐帮我诊治就罢了，还要帮我买药，那我就不是个人了。”
丰娘虽然是梅家的人，但到徐家后，深得梅氏信任，每年过年都会给一笔赏钱她，她将来也是准备在徐家养老的，所以对妙真和两个弟弟都当自己孩子似的。
妙真阻止她：“我手里还有钱的，您放心吧。”
说罢，让丫头把药方拿到前面让小厮去药铺抓药。
丰娘满脸感激，妙真却让她不必在意。
等丰娘离开之后，她正欲歪一歪，要知道帮人家针灸治病，自己也是有点累的，更何况前几日舟车劳顿的。
刚眯了一会儿，就见妙云来了，妙真忙起身：“大姐姐怎么来了？”
“我听我爹说你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她见妙真在家穿的药斑布的上衣，下面是白棉麻的裙子，很简单素净，完全不像是富家千金的样子。
妙真也并不觉得自家是富家千金，他爹如今手里也不过几百两银子，一大家子都指着书铺，又没田地又没祖产，只要来一场大事就风雨飘摇。
但见妙云专程来看她，还带了果子来，妙真笑道：“咱们俩也有几年没见了，且说说话吧。”
妙云微笑点头，又说她娘如今去给方家人做嫁妆，要做两年之久，还道：“我娘如今眼神不大好，真希望她别一直绣了。”
“绣娘就是很容易这般，你到时候买些菊花枸杞给大伯母泡茶喝就好了。”
苏州多绣女织户，很多到了四十多岁就几乎是眼神模糊了，也有少数一些天赋异禀的人到八九十岁的年纪仍旧能够绣花的。
二人闲话几句，妙云不动声色道：“我记得你绣花是跟着你们家女先生学的吧？”
“对啊，从画花样子到打样怎么配色选线都教了的。”妙真说来还有些想念仇娘子。
妙云当然是来套话的，她娘虽然做过女塾师，但那是看在叔外公的份上，现在可没这么好的事情了，自己既然以仇娘子的徒弟自居，当然得了解。故而，她又要看花谱，妙真不知道妙云存着这样的心思，就把花谱的册子让小喜拿了来。
这妙云把册子拿在手里，一边和妙真说起徐四娘成亲送些什么，一边暗自把花谱的顺序记下来。
但她也不好做的让人看出来，又说起别的话题来：“喏，我看你这花谱从易到难。就跟咱们读书似的，我记得你当时在余秀才那里读的，后来到仇娘子这里，有区别吗？”
“有啊，区别大了。仇娘子教我们读书写字庖厨女红这些不说，主要是在诗词歌赋上很下功夫。”妙真笑道。
妙云又很感兴趣似的闹着要看妙真的笔记，妙真指了指左边书柜：“喏，就在那儿呢。”
“我去看看，看和我学的有什么两样。”妙云笑着过去。
妙真起身道：“那姐姐就看吧，正好我要整理医案了。”医案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到时候患者治疗效果如何，都是有所本的。
医案写了，她还要搓艾壮，做香囊，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做的。
妙云就偷偷看妙真的笔记，但见她看了半个时辰后，见屋里真安静，遂立马起身告辞，妙真让丫头送她出去。
等丫头回来了，妙真才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大姐姐仿佛今日对我女学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小桃素来钝感，觉得不知道，小喜却道：“您花了那么些钱学的东西，她肯定想借故学了去，不如奴婢帮您先把书收起来放箱子里吧。”
“也成，外面摆着医书就好。”妙真道。
妙云不知道妙真已经察觉了，回去后，先把自己在她那儿看的用纸笔记下，至于花样子她不愁，因为她自小学画画，还跟着她娘学刺绣。
但是要自己做花谱，就得买颜料，她的颜料早就不够了。
可颜料的钱还得找她爹要，她娘对每一文钱的出处都看的紧，她爹虽然不通人情世故，有时候还假清高，却是个软心肠经不住人家求的人。
她立即去徐大郎那里哭求一番，“女儿好容易得到这个活计，又是那样的富户人家，若是不拿出些真凭实据，怕是人家会说女儿。”
见女儿哀求，徐大郎只好把徐二鹏借给他赁房还剩下的五两，拿了三两出来给女儿，另有二两自己偷偷收着，这二两还要给徐四娘添妆用。
给完之后，他才苦笑一番，自己这才真真是一无所有了。
却说徐四娘婚期在隔日，妙真新做的衣裳就已经送来了，在家穿的简朴些不打紧，出去外面还是要像样些。
白挑线的裙子，豆绿的比甲，再有一串金三事的禁步挂在胸前，耳朵上挂着金柳叶的坠子，妙真调了些脂粉薄薄的扑在脸上，看着靶镜里的自己，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容貌出众，但也算得上秀丽端雅了。
打扮完了之后，随爹娘一道去了枫桥，楼房前面早早就搭起了棚子，后面灶房请的是包氏的娘家弟弟过来烧饭的。
梅氏就略显不满意：“怎么请他来？”
“这其中有什么事故么？”妙真还不知道。
梅氏道：“上回你弟弟洗三，你三婶把她兄弟叫到咱们家里来，家伙什都搬来了，我们就同意了，说是九桌的客人，偏预备十桌。不仅如此，一桌就收五钱，客人们用完饭，他也不让他的人来收拾。”
“怪道的，就是如今市面上五果五菜的筵席，狮仙斗糖桌面，也不过五钱而已。”妙真想这包家舅爷真黑心。
梅氏又道：“还有呢，卖烧饼的老高得了重病，人还没死呢。包大舅架着一班人要上门给人家办丧事，被高家人打了出来。”
妙真听了都咋舌。
原本家里想请徐二鹏记礼簿，但徐二鹏只肯中午过来用饭，上午还要写书，故而徐老太让她弟弟徐老舅爷写礼簿。
梅氏让人拿了二两银子来，这是一笔礼钱，但不能说礼钱，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只说是给徐四娘的添妆。
一年多未见，如今的徐四娘刚满十六岁，饶是以前多嫌她为人，但见她一身红衣裙，含羞带臊的，立马要嫁去别家，也觉得时光飞逝。
听说徐四娘如今一手饭菜做的很好，浆洗缝补也做得，比徐老太还要能干些。
从新房出来，见徐大郎一个人过来的，妙真还问起：“大姐姐还没来么？”
“她和你大伯母都有事。”徐大郎道。
妙真就不往下问了，显然肯定是大伯母不愿意过来的，她住老宅的时候受了气，现下更不愿意为徐家做面子，这也能够理解。
黄氏和梅氏不同，黄氏的日子过的不甚痛快，所以也不愿意敷衍婆家人。梅氏平日都是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衣食无忧，只是一年两三次和婆家人交流，因此还尚算能够容忍。
随着客人陆续到来，梅氏带着妙真坐席，桌上的菜色全是肥腻腻的，新郎官过来塞开门钱的时候，也只给三房两个红包更厚些。
妙真见到了这位小姑父，头尖尖的，嘴有些突，似乎精明外露些。
到底，还算是热闹，吹锣打鼓的把新娘子接走了。
三日回门，妙真她们就没过去了，徐四娘的回门礼都拿到徐老太那里，徐老太想着自己平日跟着三儿子过日子，遂拿了一份出来给老三，至于其余两个儿子的礼她就昧下了。
梅氏其实是个仔细人，心知肚明，但小儿子才三个月，正离不得人，虽然有乳母照顾，但她哪里放心。
妙真倒是闲下来了，每日只钻研医术，做做女红，倒也惬意。
却说月余后，丰娘左颈上的痰核还真的消失殆尽，喜的丰娘逢人就夸妙真医术了得。
却说这话让马家下人听见后，马夫人抹了抹才干的泪痕，似乎下了决心到徐家。此时，徐家人正一处吃晚饭呢，妙真正考较弟弟，帮弟弟背书，见他背完，才盛了汤饭给他，刚递完，就见马夫人来了。
马夫人这一来，梅氏见她欲言又止，怕她有难言之隐，请她进去内室，她却道：“我想请真真过去我们那边看看。”
妙真一顿，难不成是马玉兰真的得了重病，她连忙跟随过去。
以往到马家气氛都是很欢快的，如今却怪怪的，马夫人一路无语，只是到了马玉兰的小院子里，到了正房，打开了门，妙真进来往里一看。
昔日欢快活泼的马玉兰，如今脸上忽白忽红，腹部那样突着，似有些身孕一般。
马玉兰也有些恍惚，马太太在她耳边道：“真真，你看你马姐姐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年过完，经水也不来了，肚子变大了。做了两场法事，散漫出去不少银钱，却还不见好，后来请了个大夫，先是说你姐姐鬼交，还有说她贪欢不肯承认，气的我浑身发抖，还怕人家说出去，塞了银子封口。”
妙真听了忍不住鼻酸，又道：“那有没有请茹夫人来看？”
“请了，一开始她说你马姐姐肚子里有石瘕，后来也没什么效果，就说是鬼胎，还是你师父建议我请人来作法的。”马太太忧心的很，她知晓找茹氏都没有，更何况是找茹氏的徒弟？可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医了。
妙真突然想起她看过的《傅青主女科》里说的室女鬼胎，虽说也有其局限性，但似乎就是这哥症状，她镇定了一会儿，才对马太太道：“这不是鬼胎，我的法子只有三成的把握，您若放心，我勉力一试，您若不放心，此事我也不会乱说。”
没有现代医学手段，妙真只能慎之又慎，好在马太太真心爱女儿，绝非那等愚昧之人。
马太太见她不说大话，态度谨慎，立马道：“我放心，我若不放心，也就不会找你了。”
“好，那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姐姐的病症我写在医案里，中途若是出现什么差错，您可不能找我，若是同意，便找人做个见证，咱们签一份文书。”妙真是因为医闹穿越过来的，想起来心有余悸，故而，也只有如此。

第20章 程家供奉
她先细细的和伺候马玉兰的丫头说话，先排除了绦虫病，再想若是恶性肿瘤的话，自己就得先帮她活血化瘀，到底结块必有有形之血，但也不能过度，所以她先开了荡邪散，又开了调正汤，另外还要准备桂香平胃散。
“我看马姐姐似乎如今吞咽都有困难了，我先回去了拿银针，等会子你们药熬好，快熬好的时候再喊我过来。”妙真如此道。
却说傍晚时，妙真方才过来，先点了避秽香后，又用针让马玉兰张开嘴，马玉兰见是妙真，还笑了一下。
“马姐姐，我亲自喂你喝药。”
马太太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在这里熬了许久了，她们先把药拿来，马玉兰服下之后，先前没有反应，又在半夜，妙真又让人熬了一次给她服下，她立马抚着肚子喊疼。
妙真松了一口气：“你们赶紧伺候她出恭。”
到天快亮时，听丫头说她排下半桶秽血，她再把调正汤让人端进去，这调正汤就是专门用来补气的，只要气旺了，血就能运行。
她对马太太道：“这调正汤一共四剂，正常来说，服完脾胃会好些，气血就能运转起来，经水通畅就好了。您放心，我早晚都会过来一次。”
熬了这么一夜，妙真也十分累了，马太太虽然在伤心中，但仍旧知道礼数，等妙真到家后，送了五两银子并一匹三林塘的松江标布一匹绿梭布。
妙真把钱放匣子里，两匹布送到梅氏那里，让她等夏天裁衣裳穿，自己沉沉的睡了。
布送到梅氏这里的时候，徐二鹏正出来活动一下脖颈，他道：“这诊金倒是挺丰厚的。”
“可不是，松江标布一匹一钱五分，绿梭布四钱五分银但也累啊，昨儿在马家熬了一宿。”梅氏很心疼女儿。
徐二鹏则道：“咱们女儿如今正是积累名气的时候，说这个做什么。倒是她这个年纪，咱们得帮她说一桩好亲事才是，只我原本看中的罗秀才，总觉得不好。”
“怎么了？”梅氏不解。
徐二鹏小声道：“这罗秀才虽然是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但不通庶务，家里又穷，全靠他母亲纺线织布供他读书。我上回庆贺他做秀才，特地送了一挂肉去，那肉快放臭了，才数着吃的，再者听说罗母为人十分执拗，罗秀才在他母亲面前唯唯诺诺。男子有没有功名，算不得最紧要，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让妻小受委屈。”
“寡母独子，做儿媳妇的反而似外人，固然他们不贪嫁妆，做儿媳妇的也得跟着一起受穷，否则婆婆丈夫都吃糠咽菜，你还敢吃肉？我女儿就是不嫁人，也不能这般。”
梅氏笑道：“相公想的周到。我想马太太认得的人多，那童家不就是因为她牵线，玉成好事么？正好了，她们家女儿若好了，我跟着她多去香会，如此也能多认识一些人。”
“唔，这般就好了。”徐二鹏点点头。
二人刚用完饭，就见妙云来了，说是来找妙真的，梅氏忙道：“真真昨儿忙着给人看病，这会子累了，刚刚睡下，你就在我这儿坐会儿吧。”
闻言，妙云却道：“我只找她拿一个花样子，既然她睡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又匆匆要走，还是梅氏觉得她一个大姑娘走在路上不安全，让人用驴车送她回去。等妙云走了，梅氏又开始吩咐人收拾饭桌，开始准备梅举人的寿礼，她也是物尽其用，用妙真拿回来的松江标布做一件长衫，又让金钗银环两个糊鞋面，纳鞋底。
又有丰娘闲不住，也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劈线道：“说来也真是怪事，今儿早上，我往枫桥买米去，见着妙莲小姐了，她正哭丧着脸，我忙问怎么了，她就说她师傅刘稳婆被人把家都拆了。”
梅氏咋舌，又唤了小厮前来问，那小厮平日就在外跑腿的，出去打听了一番，回来回话时，正好妙真刚醒了来她娘这里，听到来旺道：“这刘稳婆原本是做稳婆的，不知在哪儿学了一手扎针的手艺，右千户的娘子请她去看，结果这婆子胡乱扎针，把一个好好地孩儿弄的小产了。千户所的人问她医理，她也说不明白，后来拷问一番，说药丸找本府致仕的太医买的，就把她房子拆了。”
“其实刘稳婆这样的还留有余地的，我在无锡时听说有庸医害死人，直接被砍头了。”妙真道。
梅氏胆小，看着女儿道：“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吧？就在家里，爹娘养活你。”
“娘，我又不是庸医，是了，我还得过去马家看看。”她说完，又去了马家那边。
马玉兰已经喝了两次药了，肚子是平了不少，人还是很虚弱，她知道马太太很煎熬，不免坐着又宽慰她几分。
“我只是这样熬着，等她好起来。”马太太都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自己都没歇息了。
妙真道：“就这么几日，若是好就好了，若不成，还是要请大夫看，总不能讳疾忌医。”
马太太握着妙真的手道：“好孩子，我只信你，也信你开的方子。”
艰难的熬了六七日后，天还未亮，马太太见女儿脸色不再忽红忽白，经水也来了，喜不自胜，就过来喊妙真过去，妙真见状，忍不住笑道：“这就好了，马太太，日后且多留心饮食就好了。如今马姐姐才好，也要注意保养。”
马太太笑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你这手医术，比你师父还强。”
“您千万别怎么说，您真的不知晓如何谢我，就帮我介绍一二，我就感激不尽了。”妙真笑。
女儿病体痊愈，马太太欢喜不已，原本一家子还因为女儿的病，怕人说闲话，如今女儿恢复了，一切如常，她怎能不高兴？
经此一役，马玉兰待妙真如亲妹妹似的，马太太也不遗余力的帮妙真推荐，再有徐二鹏也四处宣扬女儿乃吴中女医谈允贤徒弟，一时，妙真一个月倒有二两七钱银子的进账，也微微有些名声了。
茹氏听说了此事，又喊她过去问询：“听说你把马家那闺女治好了？”
妙真道：“也是侥幸，之前看了一个方子也就试了一下，真是巧了。”师父没治好的病人，弟子治好了，说出去岂不是打脸？所以她说话很小心。
“你如今出师了，我听着也高兴啊。”茹氏笑道。
妙真愈发恭谨道：“我也是误打误撞，说起来当初若非您教导，我是不可能入门的。”
茹氏虽然有些微妙心理，但是挑不出错误来，倒是面上顾着。
又说回来之后，见三叔来吐苦水，说大伯去他那里借钱度日，如今在乡下社学做教书先生，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他的钱？
妙真绕了过去，回来自和梅氏一处说话。
“现下茹师父教了两个姓张的女孩儿，听说是药铺东家的女儿，只茹师父抱怨呢，说那两位小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到如今这么久，连《难经》都还不熟。我想这些话我听着就是了，不好插嘴说人家的不是。”
“像你那样勤奋有天分的有几人，就拿茹家那位惜娘来说，她到现在还不能单独开方看病。”梅氏夸自己女儿。
妙真连忙摆手。
中午家中留了三叔吃饭，一条香煎大白刁，一碟水汪汪的萝卜丝炒腊肉，一碟香炒鸡蛋，一小瓮茭白、莲藕、水芹、鸡头米炖的汤。
用完饭后，三叔前脚刚走，徐二鹏准备睡个午觉，却见前面伙计找了来，说有位公子来找，看起来身份不凡。
徐二鹏走出去一看，却是个青年公子，魁伟轩昂，一身的打扮全然似官家子弟，忙打躬作揖：“不知公子寻小可何事？”
但见那青年公子身后又来了一人，徐二鹏倒是认得他，正是谈家人，当时二人打过照面。这谈大郎道：“徐秀才，这位是原首辅程公之孙，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的大公子。”
徐二鹏唬了一跳，又强作镇定道：“程大舍、谈大郎君，是小可有眼不识泰山，请你们进来吃茶。”
后面妙真和梅氏听了，不知来人何意，妙真专门跟随仇娘子学过茶道，又去茶罐子里拣了惊蛰产的松萝茶，梅氏拣了杂色果子装了三碟，又让人在巷口买了一钱玫瑰馅的顶皮酥饼来，妙真拿了一茶匙玫瑰酱淋在上面。
外边的点心那些程君宪是绝对不会吃的，他只呷了一口茶，倒是觉得滋味不错，汤色翠绿，香味清高。
只听他道：“家父现今在江西任上，家母近来身体微恙，听闻三吴女医尤其多，故而想寻一位到我们家里替家母诊治一番，也算是尽我的孝心了。原本是去无锡想请杨孺人，但她老人家如今已然是不能舟车劳顿，倒是向我推荐了令千金。”
徐二鹏一面听说女儿被推举到官宦人家做供奉很高兴，但想着女儿年纪已然十三岁半了，况且人家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的闺女都没受过什么委屈的。
故而，只是有些迟疑道：“我家女儿是会些医术，但小可如今分身乏术，也不好让她只身去金陵。”
“这不妨事，到时候随我的船一道过去就好了，我还要去安徽程家一趟，延请小方脉的女大夫，替我小侄女平日调息。”程君宪道。
徐二鹏心道这大户人家规矩就是严，真真男女有别，他只道：“实不相瞒，家中女儿的事情多是房下作主，待我与他商量一二，再回复您，您看可好。”
这程君宪是大家公子，谈大郎君怕他生气，心里倒是佩服徐二鹏是个有骨气的人，不像别人听见这样的事情就跟哈巴狗似的，故而，谈大郎转圜：“依我看，这也使得，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且好好和房下商量一番。”
徐二鹏又忙说好，亲自送了程君宪出去，那程君宪让他三日后派人找他。
这个消息对于妙真来说当然是个好机会，她若是有程家这层关系，将来若是举荐她到宫里做一回医女，如此身价倍增。
但是古代可不像现代，离开父母亲眷，权势极大的人家，人一进去，稍有冒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有权势的人家，很难有公平而言。
所以，她对徐二鹏道：“走程家的捷径的确不错，但女儿想厚积薄发，在苏州府慢慢来就是了，不必急于求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家门第高，那程大舍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如先拒了，只说你要发嫁就是。”徐二鹏也不怕得不得罪人，他也不是程家的奴才，况且还有功名在身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座亲，到时候让人从中转圜，倒比什么都强。
又说次日一早，一家人先去梅家，给梅举人祝寿。
梅举人这两年精神头倒是不错，见梅氏送的贺礼，两盒寿桃、两盒银丝面、一篓福橘，又两件长衫，两双鞋子，倒是捏须笑了笑。
往年姊妹中，梅氏嫁的最差，现下因徐二鹏颇有些家私，倒也没人敢小瞧。
只乔姨母进来时，妙真有些摸不着头脑，往常这位姨母最是盛装打扮了，如今却是油绿的长衫配着宝蓝的裙子，只觉得沉闷的很。
听梅氏小声对妙真道：“你乔姨夫往家里领了个娼妇来，挑唆的家宅不宁，连她这个正房也抛到脑后。去年过年，她那里什么都没送去，你乔姨夫只和那两房一起过日子。”
妙真听了咋舌，一抬头，却见乔姨母死命盯着她，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眨眼，那乔姨母已经起身了。
这乔姨母在五姨娘生了儿子之后就失宠了，去年听五姨娘故意嘲笑她有眼不识泰山，才知道是妙真这个小丫头弄鬼，心里愤恨不已。
又兼丈夫被外头梳拢的小娼妇勾着，家里领回来的也是牙尖嘴利，常常咬群尖刺，把自己挤兑的无立锥之地。
她无法恨丈夫，也赢不了那些妾侍，恨起妙真来。
别人毁了自己的姻缘，她自当也睚眦必报，故而挑一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亲事和她娘嘀嘀咕咕，她娘又告诉梅举人，梅举人也不妨内宅妇人捣鬼，就同徐二鹏说了。
徐二鹏人长的绵胖，却是个极其有主见的人，知晓女儿若是嫁的不好，将来受累一辈子，故而即便听说是县丞家里，没有答应，又推说道：“老泰山且不知道，我家真真因拜了无锡杨孺人为师，连首辅人家也请她做供奉去，如今不谈这个事儿。”
梅举人等人听了又问得仔细，都道：“这是你们家里的造化，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或许你也能捐个官做呢。”
“我是狗肉上不得高台盘，您就别促狭我了。”徐二鹏知晓自己也不是做官的料子。
那乔姨夫如今已然关了一家钱庄，正愁没有门路，今听徐二鹏这般说，很是热情过来推杯换盏，徐二鹏只浅浅吃了几口酒，等席一散，他要回去写书了，这是谁都阻挡不了的？
妙真和梅氏也跟着一并回去了，并不知道乔姨母使的诡计，那乔姨母还盼着呢，却不曾想梅太太打听了对她道：“怕是不成了，听说先首辅家里请她做供奉去。”
“什么？那丫头才学了几年的医术？竟然都可以给人医病了。我看这是姐夫胡诌的吧？他爱写书，常常是书里的事情和现实分不清楚了。”乔姨母其实知晓徐二鹏这个人是不说虚话的，但她只是觉得自己那个姐姐，就是个霉鬼，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梅太太反而劝道：“俗话说能屈能伸，姑爷此时正愁找一靠山，方才席间多巴结你大姐夫，既然如此，不如你也佯装和她们交好，等你重新得了宠，有了人手，再对付她也来得及。”
听完她娘的话，乔姨母顿时茅塞顿开。
且说梅家宴席刚毕，徐大郎家里也正好如此，近日他在乡下社学教书，和附近一处士互相唱和诗词，总算解了许多抑郁不得志和烦闷。
他当真引人家为知己，却不知晓人家安了心，知晓他虽然是个穷措大，但他两位弟弟，一个在金阊开着两间书坊，一个开着茶食铺，客似云来。
……
又说妙真回家之后，见马玉兰带了一盒杂色果子来，不禁道：“咱们俩还客气什么，对了，手伸出来，我要好好给你号脉。”
马玉兰赶紧把手伸出来，妙真把了脉后道：“还好，就是气血有些虚弱，不能大动，还是好生调养。”
“好，都听你的，还不成么？”马玉兰因为自己患病被妙真救了，愈发信赖她。
妙真与她又玩笑几句，又送了她一个香囊，让她戴在身上辟邪。
等马玉兰离开后，妙真又被喊到前厅吃晚饭，因中午吃的大肉大鱼，此时只吃些细粥并两样小菜。
吃完就回去睡了。
却不曾想夤夜之时，徐大郎哭丧着脸上门了，此时只有徐二鹏在奋笔疾书，听说他这个时候过来，眼皮跳了跳。
“大哥，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二鹏，你可要救救哥哥了，哥哥被人捏了错处，若是不拿五百两去，哥哥的命不保啊。”徐大郎也没想到自己一时醉酒，把假贡监的事情说出来了。
徐二鹏皱眉：“哥哥，你先说说你被人拿了什么把柄了？”
这个时候徐大郎还不说实话，只道：“你就说你大哥的命你救不救吧？”
“救不了。”徐二鹏可不是受人威胁的人，立马道。
徐大郎气急败坏：“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了？你不说，我可没法子。”
徐大郎气结，他被人威胁的时候差点割腕自杀，可刀子割的太疼，他下不了手，想投水，又觉得水太凉，好不容易堆起脸面过来借钱，二弟却不肯，他捂着脸呜咽哭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大哥，徐二鹏心下有些不忍，但又想着自己还有一段情节没写通顺，划掉，重新又润色了一遍。
徐大郎见徐二鹏还是不理他，又道：“我可告诉你，这事儿出了，不仅仅是我，就是你们也一样都要遭罪的，你不信就算了。”
徐二鹏挥挥手：“随便吧。”
见他大哥一直不说理由，徐二鹏也就不废话了，他是了解徐一鸣的，色厉内荏故作清高，喜欢得罪人，但这个人胆子小的很，一般不敢真的犯什么大事。
徐一鸣气咻咻的走了，一出门，就被几个家丁控制住了。瞬间，徐大郎有些绝望，但同时又抱有期望，弟弟不愿意散尽家财救自己，可是轮到他了，他不会花钱买平安吗？如此一想，心下安定了。
次日一早，有人找上门来了，等妙真到前厅来的时候，见爹娘脸色都十分严肃。
爹望着她道：“真真，咱们可都被你大伯害惨了，他竟然冒充监生，冒充秀才，其实什么都不是。有人要去告他，如果他真的吃了罪，咱们也是会受株连的。”
“什么？大伯竟然都是假的。”妙真错愕。
又听徐二鹏道：“是啊，人家把他的假监照都拿到手了。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要不索性花钱给你大伯纳捐，找人办一个监生，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让我为他收尾？”
想到这里，他看着女儿道：“等会儿我跟程大舍回话，你别慌，到时候去了程家之后，总算是有一条生路。成化十四年七月，冒充汪直的杨福被处以极刑，你大伯虽然不至于此，但就怕咱们牵连被流放。到时候我给你娘写一封休书，你记得出息了，把你娘和你弟弟们接走。”
妙真知道她爹是做最坏的打算，但是她却镇定自若：“您别这么想，现如今花钱还能减刑呢，更何况又不是您犯事。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您待会儿置办些尺头香料送给程大舍做礼物，若无其事的跟那程大舍说我愿意去程家做供奉，然后向他讨要一张帖子，就说日后去接我，怕人家认不得您。这礼一送，伸手不打笑脸人，凭一张程家的帖子，苏州府的人就不敢如何。如此，我得了好前程，您也避过这一遭。”
徐二鹏抚掌而笑：“还真是两全其美的主意。”
见爹爹也同意，妙真心下稍安，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又细细叮咛她爹一番。
徐二鹏认真听着，到最后又有些发狠道：“我如今只管我们全家，别人的死活，我是一概不管了。你大伯爱慕虚荣就罢了，到最后来我家里都不愿意说明真相，存心想拉我下水，这样的人或打或流放，也是他罪有应得。”

第21章
又说徐二鹏找到程大舍的时候，本以为会为难，没想到，事情办的很顺利，程大舍竟然没有多问就把直接给了一张帖子，还道：“本地府尊是我父亲同年。”
徐二鹏千恩万谢，又听他说茹氏陶氏都亲自过来他这里推荐人，但是他都没有应允云云，让徐二鹏生出一等生死以报之感，等从人家那里出来，又细思极恐想，大户人家是真的会延揽人才。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叮嘱妙真：“日后在程家要好好干才是，喏，这是关书，你且收好。”
关书可是请西席或者幕僚的时候才用到的，足以见程家礼贤下士，她打开关书，见上面写道：“徐医生台鉴：家有母亲亟待疗愈，久闻娘子乃无锡杨孺人弟子，聪颖绝伦，妙手仁心，特聘为供奉，月银三两六钱。”
三两六钱算是相当不错了，梅氏多为女儿高兴，但想起徐大郎的事情，又有些忧心忡忡。
那些威胁徐大郎的人，见徐二郎不仅没反应，还视若无睹，徐三郎更不必说，他们上门后，次日就连店也不要了，全家人连夜卷铺盖走人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做局的人都无语了，打了徐大郎两巴掌：“你看看你，就是一个万人嫌的臭虫。”
徐大郎呜呜咽咽的哭了，少不得觉得弟弟们绝情，人家见他家附近都是些踹匠穷汉，屋里妻小俱不见了，又依次去黄家和黄叔父家去了，这些人听了难免咒骂徐大郎不成器，只是一文钱也没有。
最后黄家叔父拿了十两出来，就让他们去找徐家人。
那人辛苦了一场，最后只讨到十两，十分不甘心，把徐大郎送往衙门，衙门的人打了他二十板子才被送出来，没有牵连到别人。
徐二鹏算是松了一口气，梅氏脸上也带了笑意，就是徐家三房也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只是听说徐一鸣被打了之后就消失了，大抵是没脸见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事儿一毕，徐家二房就开始打点妙真的行李，梅氏又喊了裁缝为她做了月白、鹅黄、豆绿三套新衣，妙真自己则找来旺和小喜到附近的汗巾店里买了几方白罗或者白湖绸的汗巾，准备送人。再有草纸让人裁好，准备日常费用，又去那红绿细绢线铺，买了各色绢线。
外公梅举人送了五百钱来给她做盘缠，乔姨母家送了红绿两匹绸子来，还说要请妙真过去践行，妙真推辞了。又有三叔送了一吊钱来，还有两盒果馅蒸饼，隔壁马家、陶家也都各有表示来。
小喜用罐子装了茶叶，似松萝茶是招待贵客的，妙真平常喝的就是苏州本地的茶叶，也说不出名字，胜在便宜好喝，五十文一满罐。
再不说洗头用的玫瑰花肥皂、几个鸡蛋，沐浴用的五香粉，零零总总，还有自己的医书，各种医案、医方，几乎装了三口箱子。
这还已经是精简了的，要不然就更多了。
梅氏看着满目狼藉，忍不住道：“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走了，娘真舍不得你。也都怪你大伯，若不然咱们一家人多好啊。”
“无论如何，这事儿也让我们渡过了难关，就是没想到大伯父如此不诚实。”妙真想起自己头一回见到大伯父那风光霁月的样子，很是唏嘘。
梅氏摆手：“你爹说他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算了，这些也不重要了。倒是你呀，还有一二年就要及笄了，你爹说那金陵虽然是一等繁华之地，程家也是权贵之门，可万万别被那里迷花了眼。等一年半载，替你寻摸到合适的夫婿，你也别害羞，都是大姑娘了，到时候就接你回来。”
“我也这样想的，只头一个，我不要什么亲上加亲的。”倒不是妙真不愿意自由恋爱，而是她们这样的小户人家的女子，闺门都森严，寻常不得见外男。
以貌取人也不好，还不如徐二鹏见多识广，为人小心谨慎，最是老辣。
所以，她也只能让父亲挑了。
但是亲上加亲是她的底线，这是不行的。
梅氏“噗嗤”笑了出来：“你舅家那几个，也不敢想啊，他们读的书还没你多呢。”
“这倒也是。”妙真也是一笑。
转念又道：“您让爹也别太拼命了，我这次去程家，也能攒些银钱来。”
梅氏替女儿理着头发：“你也知道的，江南最重厚奁，你爹和我都要跟你找个好人家，怎么可能不准备好嫁妆？”
“爹爹真是不容易。年轻的时候，祖父母稍微对他好点，他也为家里付出许多，到了女儿这里，他亦是付出这些。”妙真想着等将来自己有成就了一定报答父母才是。
梅氏则道：“你爹爹以前对你祖父三叔好也没用，你祖父母还是无论何时都偏心你三叔。”
妙真叹了一口气，她想自己何其有幸，托生给这样的人家。
母女二人又说了许多私房话，依依不舍的，到了八月初一，程家派了下人过来。徐二鹏原本也是想着让小厮来旺跟着过去，但他又怕万一程家也是骗人的，女儿万一被拐子拐走了，自己岂不是难过的很？
故而，只好让人打包了两个包袱，带了一个一个小厮，一个伙计，又去打行请了两个打手做护卫。
正好他也想去南京在三山街及太学前的书坊去考察一番，看自家书坊和人家的有什么差别。反正他是秀才身份，去哪里也便宜。
妙真有她爹作陪，更是放心许多，但又怕人家说她还带着这么些家人过去，只是没有想到一起去的医女李瑶娥也是母亲哥哥一道过去的。
这李瑶娥十八岁左右，中等身材，薄施脂粉，容貌寻常，但皮肤很白，一笑起来，还颇有些妩媚动人。二人被安排住在一处，妙真让小喜小桃先收拾床铺，程家分了三条船，一条放行李，一条女船，一条男船。
李瑶娥的娘还拿了莲肉给她吃，妙真连忙谢过，也拿了她带的玫瑰馅饼给她们尝。
“徐小姐可是富户出身？”李老娘问起。
妙真摇头：“我爹就做些小买卖，算不得富户。”
李老娘见这位徐小姐年纪不大，身材玲珑，鹅蛋脸儿，皮色细腻肤色极白，容貌中等，但眉心中间有一颗朱砂痣，耳垂又厚，倒是很有福气的样子，还想多问几句，被李瑶娥道：“娘，您先出去散散气，这会子里面还要收拾东西呢。”
如此这般，李老娘才出去，那李瑶娥对妙真带着些歉意道：“我老娘年纪大了，嘴也琐碎，你别见怪。”
妙真忙笑道：“日后咱们俩就是一起共事了，想必伯母也是关心你。是了，不知姐姐是学什么科的？”
李瑶娥道：“我学的是小方脉科。”
小方脉就是儿科，妙真听了夸道：“姐姐肯定是医术极好的。”
李瑶娥谦虚了几句，又问起妙真：“妹妹学的是什么？”
“哦，我学女科，也学针灸。”妙真笑道。
李瑶娥又道：“徐妹妹是从家里人学医的吗？”
“我家里人哪里有做这个的，都是我爹替我寻的师父学的，姐姐呢？”妙真也好奇。
李瑶娥笑道：“程夫人是我干娘，我们两家又有亲，不过，不是咱们东家程家，是安徽的程家，不是一家子。”
“哦，原来如此，就是不知道咱们做这个供奉要多久？我娘说，若是太久了，就让我爹快些接我回去。”妙真先给自己打造一个不准备长久干的人设，如此别人才不会提防她。
却见李瑶娥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能做长久些，毕竟程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别人想进来还不容易呢。”
妙真道：“那我祝姐姐前途似锦，我和姐姐这是一道去的，日后还承蒙姐姐多照顾。”
“徐妹妹说哪里话，我们自当一处了。”李瑶娥如此道。
二人说了会子话，小喜和小桃和床铺铺好了，妙真道：“还有一盒热热的果馅蒸饼，你们且先吃些垫巴肚子。”
说罢，她就看起了书，幸而这李瑶娥并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人也安静，无事时，只做些针黹女红。
因李家已经上船好几日了，程家的两个妈妈亲自提着食盒过来的，妙真听李瑶娥说她给了赏钱的，自己也让人拿了二十个子儿出来看赏。
那两个妈妈都道：“听说小姐是谈氏的弟子，可是真的？”
“是啊，我专门去无锡学过的。两位妈妈可是程家的人？”妙真问起。
那两个妈妈子都点头，妙真见李瑶娥去李老娘那里吃饭，方才道：“我们是两眼一抹黑，也不知妈妈们能不能跟我说说程家的人和忌讳。”
小喜立马倒了茶来，这两位妈妈只道：“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我看两位妈妈都这样的气派，可是老太太太太们身边伺候的么？”妙真夸起她们来，先不随便给东西。
那两个妈妈见妙真夸着她们，吃起了茶，又道：“我不过是厨上帮忙的，她只是个浆洗房的，我们俩都是随三爷一道出来的。”
妙真微微颔首，且听这其中有个妈妈道：“徐姑娘你也别慌，我们家里的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的，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好的福气。”
约莫片刻后，她才清楚了，程家老一辈的，一共兄弟俩，两家比邻而居，哥哥这边称为东府，东府的老太爷曾经官至武英殿大学士，但入阁一年就去世了，一共有三个儿子，长子今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在山东任巡抚，次子四十有八，任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幼子恩荫出仕，正在南京任尚宝司司丞。
西府的老太爷如今在京中任左司马（兵部侍郎），儿子早亡，只留下一个遗腹子，今年也二十多岁了，娶了妻房。
东府的程家大老爷原配过世了，也留下一子，很是勤奋好学，二十岁就中了进士，现下在翰林院任编修，膝下有一女，名唤沁芳。大老爷续弦的曾氏只生了两位小姐，一个单名媛，一个单名淑，还未及笄，倒是有位朱姨娘——
提起朱姨娘，那个叫赖妈妈八卦的脸藏都藏不住了：“这位可是原配朱夫人的从妹，只可惜时运不济，等她来的时候，咱们老太太早就定了曾家了。”
“如此说来，那这位朱姨娘可有子女？”妙真问起。
“怎么没有，朱姨娘生的爷排行第四，今年十七，很是聪明好学，还生了个姐儿，叫玢姐儿，在老太太那里很得宠的，倒比两个嫡出的强。”赖妈妈竖起大拇指。
又听她道：“二房的老爷夫人倒是很恩爱，生了大小姐和五爷。”
可能因为她们是二房的人，提起二房来有些收敛，妙真道：“咦？你们这位三爷不也是二房的么？”
赖妈妈含糊道：“他是庶出的，二老爷和二夫人指腹为婚，二人相差八岁，这三少爷就是当时二老爷的通房生的。”
至于三房倒是没什么说的，这夫妻俩没有孩子。
老太太还有个女儿听闻去岁亡故了，把外孙女养在膝下，听闻人年纪不大，倒是个美人模样。
妙真给两位妈妈一人送了一方罗帕，方才用纸笔趁着记性好的时候写下来，小桃不明白道：“姑娘，您是去做大夫的，管她们这些关系做什么？方才奴婢听了一阵都听的头昏脑涨了。”
“错了，要在一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可不能只有医术。”妙真深有所觉，法理还不外乎人情呢。
晚上歇息时，李瑶娥看着妙真披散下来的头发，忍不住赞叹：“妹妹这头发可真好啊，跟缎子似的。”
妙真笑了笑。
刚换了地方睡觉，她还有些睡不着，李瑶娥倒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她正想着程家想让自己一家人都来南京，约莫是想把弟弟据为己有了。她娘因家贫，被爹典给无子的程二老爷做妾，她也是那个时候跟着去程家的，也是因为她娘生下一个儿子，就被提前赶出去了，又怕人家说闲话，只认了自己做干亲，让她跟着程夫人学医，认为给了她极大的恩典。
她那个弟弟长大了之后，程家人怕她也说出什么来，一直想把她远嫁出去，可惜定的一桩亲事黄了，如今南京要人，才仿佛给了自己许多好处似的，让她过来做供奉。
这和新认识的这位徐小姐不同，这位徐姑娘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但应该也是家境颇殷实的小户人家，父亲做买卖，自己还有两个丫头差用。人家的爹送完孩子转身就回去，但她娘和哥哥都得在南京盘桓。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掉以轻心。
却说这李瑶娥一路对妙真很是照顾，遇事也不推脱，二人还算是相处的不错的。但妙真也很清楚，这做供奉可不比上女学，那是真的没什么利益纠葛，大家平日各回各家，但如今几位女医都吃住一处，怕是少不得有利益相争，所以她也没有一下就交底了。
五日之后，船抵达南京，妙真想先和她爹汇合，但很快程家雇了轿马来，她只得先上了一辆安车。
南京也是一等人烟阜盛，极其繁华的地方，随处可见兑换金珠的倾银铺，再有鳞次栉比的街道，繁华的酒楼，还好妙真是从苏州来，苏州也是极其繁华的地方，没让人看轻。
不过，这时候天气不甚好，暴雨骤然下来，但是到了程巷的时候，天光放晴，她们是从西边门进去，一路行来但见湖石假山，花篱墙、曲桥、四角亭，湖边还种着垂柳松柏，真可谓是别有洞天。
妙真想她也总算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了，再看一起进来的李瑶娥也是如此目瞪口呆，妙真就放心了。大家都一样啊！
她二人被带着从假山后面的长廊过去，方才到了住处，从门口进去，两边没有厢房，只有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
妙真还想住在西边很晒，她有点想住东边，正想着和李瑶娥商量一下，不曾想屋里出来一个姑娘，竟然生的十分标致，玉貌妖娆，体态袅娜。
李瑶娥和妙真都道：“姑娘也是来程家做女大夫的吗？”
孰料那姑娘道：“我和你们有些不同，我是西府大夫人的侄女。只是上回老太太头疼，我正好通这个，西府老太太就让我过来照料一番。”
妙真心道这不都一样吗？况且她在路上早打听清楚了，西府大夫人都死了二十多年了，若真当亲戚小姐，就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住在这里。
但面上还道：“那您就是这家的表姑娘了？”
“我姓虞，名唤昼锦，大家一处，唤我名字也成。”虞昼锦打量了一下李瑶娥和妙真，不欲多说，侧身让她们进来。
妙真见东边房间已经被虞昼锦占了，只道：“西边也太晒了……”
“徐妹妹你住中间，我住西边吧，我不打紧的。”李瑶娥忙道。
妙真见李瑶娥如此谦让之意，颇觉不好意思，又让小喜把自己带的尺头裁了两尺送去，众人正收拾着，程家派了一个老妈妈过来，这妈妈姓顾，专门替她们守门，照顾起居。
那边李瑶娥也有一个丫头叫翠玉的，眼珠子总爱乱转，平日也不大听李瑶娥调遣，弄的小喜回来还道：“李姑娘还要亲自铺床呢，倒是翠玉，翘着腿在一旁嗑瓜子。”
“我听说那个丫头原本不是伺候她的，是程家的人给她的，不比你们，咱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不同了。”妙真笑道。
小桃倒是惊呼道：“咱们这一进来，老爷怎么办？”
妙真笑道：“我爹认了门，把我送到了了，就放心回去了，你别担心。”
说罢，还打量起自己的屋子来了，这中间一整间房用两扇大画屏隔成三间，东边放着一张榉木床，西边放着方角的衣柜，床东边空着，前方则摆着一张梳妆台，妙真则让人把自己的箱笼放床东边。
隔出来的中间正上方放着一张罗汉榻，左右两边放着几个绣凳，最西边则是放着洗面的架子，又有木盆、衣架。
那顾妈妈正进来问起：“徐姑娘看缺什么，只管同我说。”
妙真则心道两个丫头，一个能睡榻上，一个可以和自己睡或者睡脚榻，当务之急倒是要一方长案，自己也好写医案，等日后自己有些本事了，再替丫头们讨要也不迟。
故而，她笑道：“我看这里倒是挺好的，只是我平日要写医案，却一张条案，就劳烦妈妈了。”
说罢，又送了自己带来的绣桂花的罗帕两方，一盒苏州点心，还有二十个钱给那顾妈妈做见面礼。
顾妈妈收了她的东西，才道：“徐姑娘，您是不愿意添麻烦，可您隔壁这位虞姑娘又是要绣架又是要花露又是要嫌我们送的丝线不好，她说什么，太太们都吩咐管事弄了来，您也别太老实了。”
“既然如此我就再要一方春凳，让我丫头好睡觉。”妙真道。
顾妈妈先记下了，又去李瑶娥那边问。
到下午几个粗使婆子就把东西搬来了，妙真让人把长案放东边房里，那春凳放自己床头，东西收拾好了，她才和两个丫头提早睡下了。
隔壁李瑶娥却是忙的晕头转向，那个翠玉原本和主人私通，早得主母不喜，一时不好打发，就趁着机会，把她打发到自己这里了。
但越是这般，她就越发知晓自己想要什么，沐浴时，甚至热水也不用，用凉水泼自己的脸，她一定要努力干下去。
倒是虞昼锦，正在纱灯下染指甲，她的丫头小铃铛道：“姑娘，您看今儿来的那两位姑娘怎么样？”
这小铃铛若非是西府老太太给她的丫头，她早赶走了，这人不会说话，常常很笨，就比方她问的这个问题就很笨。自己可是虞家小姐，虞家再不济，她也和那两个不同。
那个姓李的，不过出身个医家，姓徐的，家里听说开着小书坊，都是商户杂类，自己是官家姐儿，如何相提并论？
况且，东府老太太又很喜欢她，她何必作丑态。
次日一早，妙真不敢像在家里贪睡，很早就起来了，两个丫头也是提着热水饭食进来，她们是跟着顾嬷嬷一起熟悉路线了。
揭开食盒，妙真看这倒比船上吃的好，主食就有两样，小馄饨和薏苡粥，馄饨里包的竟然是野菜，再搭配鸭油酥烧饼、油汪汪的咸鸭蛋、一碟酱瓜茄，再有两条煎的细致的小黄鱼。
“咱们可有口福了。”妙真招呼她两个吃。
三人头挨头脚挨脚的，倒是吃了个肚圆。
因想着李瑶娥和虞昼锦都出自医学世家，恐怕学的都比自己多，她也是不能懈怠，用完饭，就开始看曾经的医案医书。
本来还想着她们到程家来，必定先见见这里的老太太太太们，好歹留个印象，如今却人影也见不着，出也没法出去。
越是这样，就越要沉得住气，就像她当年拜谈允贤为师一样，坐冷板凳也不能荒废。
只刚用完饭，就见李瑶娥过来串门了，妙真赶紧起身道：“李姐姐，你昨晚睡的如何呀？”
“我还好，你呢？咦，你这里收拾好了。”李瑶娥见她的罗汉榻上摆着绿缎子的引枕，月牙桌上摆着一套梅花瓷具，小炕桌上放着竹编的香炉，抬头一看，那罗汉榻后面还挂了两幅画，一幅是孙思邈的画像，另一幅似山水图，看起来倒是颇为雅致。
妙真携她的手坐下，又道：“胡乱收拾了一下罢了，我还要多谢姐姐，把中间让给我住。”
李瑶娥道：“这不妨什么事儿。”
“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妙真道。
李瑶娥笑道：“这话倒是，说来虽然有几个妈妈子，又有人帮忙，可是咱们到底日后怎么行事？我这心里也悬着的。”
“是啊，但咱们也只能等着了。唉，就是不知道我爹如何了。”妙真叹道。
徐二鹏见女儿进了程家之后，他便在附近找了间客栈住下，四处打听了一番，见程家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也就放了心，让来旺认了认路，自己去金陵的书店看了看，也就回去了。
在他看来父母则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女孩儿家越发要坚强些，到底将来要嫁人得在人家家里过活，不像男子，即便长大了，还是和家里人住在一处。
有人把姑娘家藏在深闺，十分宠溺娇惯，姑娘去了人家家里，又不好管了。他则不同，既要培养女儿坚强些，将来女儿嫁人，有困难自己肯定也帮。
说起来这次来金陵，他在船上还有了灵感，只恨不得立时就回去奋笔疾书。
妙真了解她爹，虽然也惦记，但更多的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来，不过到了第三天，仍旧还是在这个院子里不好出去。
小喜倒是打听到：“方才我去厨房那里，见她们在做月饼，估摸着是为了中秋节备下的。”
“唉，今年中秋又不能在家里过了。”妙真托腮。
小桃连忙伸出胳膊：“小姐，你替我看看病，就不无聊了。”
“傻话，没病的人看什么病。”妙真也知道她们是逗着自己高兴呢，所以拿出丝线来，和她们一起劈线做些针线。
她是约束自己的下人，除了跟着顾去提饭，不许随意闲逛，否则惹了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三人说笑一番，倒是有趣，却不想下午时，顾妈妈急匆匆引了一位丫头来，银条纱衫外面罩着桃红比甲，她正道：“我们姐儿刚从她外家回来就高热起来，不仅如此，还腹泻了，你们快派些人过去吧？”
妙真正到门口问道：“请问这位姐姐，您说的姑娘有多大？”
那丫头道：“五岁。”
妙真指了指西边：“西边住的李大姐儿擅长儿科，你往她那里去。”
当即丫头去了李瑶娥那里，李瑶娥带着医箱急匆匆的过去，儿科和别的科不同，大人能够吃的药小孩子未必能吃。
显然李瑶娥的差事办的很好，她又十分殷勤小心，亲自看护了一晚上，等次日虽然面色疲惫，但整个人神态似踩在云朵上似的，妙真不嫉妒，反而为她开心。
小喜却道：“姑娘，您也真谦逊，白白让人家出头。”
在现代大家爱说躺平，但在一个集体中，如果一直躺平，就是无事可干，这可不是好事。妙真心里清楚下人的着急，安慰她们道：“你觉得人家花钱请咱们来，就这么白白放着么？我原本也不擅长儿科，何必事事出头，且等着吧，这次之后，知道咱们得多了，我的活儿也就多了。”
二人听了也觉得合理。
李瑶娥去看病的那个小姑娘是带她们到南京的程家三爷程君宪的女儿，名叫玉姐，和她哥哥璧哥儿两个是龙凤胎，这位三爷之妻也是嫡母阮氏娘家内侄女，如今管着整个程家。
“现如今大奶奶纪氏随夫在京，二奶奶是西府的当家奶奶，管不着东府的事情，可不就轮到三奶奶了。三爷管着外面的生意往来，三奶奶就管着家里的内务，两口子里应外合搭配的好。”顾妈妈熟悉了也和她们磨牙，说说这府里的事情。
妙真问她道：“我还想问你老人家呢，怎么突然请了咱们几位女大夫过来？”
顾妈妈道：“徐姑娘，你嘴紧，我说了你可别说给别人听。”
一般说这种话的，可能所有人都知晓了，只听顾妈妈道：“咱们南京总兵官的女儿，因为隔帘诊断，辨证不清，贸然在肚子上开了刀，肚子里满腹脓水六七年，就在今年年初去世了。也因为如此，老太太就说找几位女大夫来，如此不会误诊。”
“原来是这般，其实我当初学医也是为了这个，就是我娘当年生我弟弟，也是因为男女大防，不好诊治，差点延误病情。”妙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
顾妈妈常常守夜，身上酸痛难耐，妙真帮她艾灸一番，时常对她也颇为礼遇，顾妈妈不由提点她：“徐姑娘，你心地如此好，上回三奶奶派人来时，你还推举那李大姐儿。下回可不能让了，如今三奶奶生了家里的长孙，又管着家，她那里是热灶。”
妙真笑着记下了。
但她也没有乱投门路，病急不可乱投医。
李瑶娥连着好几日都往小玉姐那里去，直到那孩子完全好了，她才回来，也不居功，只十分辛劳的样子。妙真则让人送了两丸安息香过去，其余时候不是在搓艾，就是在做女红看医书，并不怎么出去。
八月十五时，李瑶娥就收到三奶奶小阮氏送的月饼、瓜果来，她亲自分了些给妙真和虞昼锦，妙真得了只有欢喜的，还道：“多亏姐姐想着我。”
虞昼锦却推了推：“你拢共才那么些，自己吃吧，况且这是你的赏赐，我就不用了，老太太之前赏我了的。”
她是纯粹觉得李瑶娥显摆，李瑶娥咬咬唇，回房了。
妙真这里则用刀把小饼切了，让两个丫头甜甜口，还道：“等过些日子，没准你们也能吃到我的谢礼。”
见贤思齐焉，人家李瑶娥勤谨，值得自己学习。
中秋就这么囫囵过去了，很快妙真听见有人夜里过来请大夫，说是大太太泄泻，服了几丸成药都没效果，想起她们了。
李瑶娥是那种自己吃肉，也会给点肉汤给人喝的，况且上回也是妙真举荐的她，她也投桃报李。
当然，即便没有她，妙真自己也是当仁不让了。
大太太曾氏是大老爷的继室，并未跟随丈夫去山东，据顾妈妈小道消息说她娘家显赫，但为人处世不如二太太多矣，和朱姨娘势同水火，又斗不赢朱姨娘，就是在婆婆那里也不讨好。
“小喜，你今儿出去提了几次饭，就在这儿歇息，小桃跟我去吧。”妙真道。
孰料小喜道：“小姐，小桃是个老实头，她人又怯懦，还是我去吧，让她在家里看着，下次她再去。”
妙真看向小桃：“你看呢？”
小桃连忙点头。
她主仆二人跟着一个提着灯笼的妈妈和两个丫头一道走过去，那妈妈姓赵，正问妙真：“姑娘学医多久了？”
“快六年了，识字时就把《灵枢》《难经》《脉诀》熟读快背下来了。”妙真道。
赵妈妈见她这么年轻，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但知晓她是谈允贤的弟子后，又些微放心了。大房在三进内院，大夫人便是在正院居住，妙真进来时，见大房的丫头正抬着恭桶出去，她目不斜视的进去了。
都是女子，自然就不必隔着帘子了，这位大太太年约三十多岁，竟然生的还挺漂亮的，只眉心有一个坑，常年皱眉皱出来的。
“大太太，您先把手伸出来，我号脉。”妙真道。
曾氏见妙真神态举止稳重，虽然嫌她太年轻，但总是死马当活马医，自从中秋后，她这泄泻吃了好些药都止不住，偏她极其爱重脸面，人前还隐忍不发，不肯称病。
“右关脉沉细，脾有些虚。您伸出舌头我看看？”妙真道。
曾氏伸出舌头来，妙真见她舌淡舌苔白滑，又道：“您这样泄泻有多久了？何时开始的？”
“以前也腹泻，但往往吃几粒丸药就止住了，这次是中秋之后，便这样了。”曾氏道。
妙真又问：“那您中秋时吃过什么？”
“无非是螃蟹，我是最爱蟹的人，再有就是瓜果、点心，和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曾氏也不觉得自己贪吃。
妙真片刻已经有了对策：“您的脾胃久虚，原本和正常的人就不同，饮食太过，脾胃无法运转，就会泄泻。我先给您灸五处穴位，再让药房准备和胃白术丸，暂且先止住，等过几日我再来复灸一次。”
曾氏见她说的先开了方子，瞟了一眼，字迹倒是非常工整，不似别的大夫写的字她根本看不清楚，倒是生了些好感，又让赵妈妈赶紧让药房制药。
妙真从锦盒里拿出自己之前搓好的艾来，先在她的上脘、中脘、下脘、天枢两穴分别艾灸，上脘、中脘、下脘是任脉经穴，天枢穴是足阳明胃经穴位，用艾去灸这个几个穴位都有温脾之功。
她艾灸时动作行云流水，原本就是针推专业的，后来跟着茹氏、谈氏二人学，说来也真巧，这个法子，就是出自《女医杂言》，她前天刚看过，要不然也不会这般镇定。
因大太太脾胃太寒了，所以每一柱约莫要灸一刻到两刻，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才好，这时候曾氏都睡着了，妙真嘱咐赵妈妈：“和胃白术丸还是快些买来服用，若有什么事情，再找我就是了。”
她是家里请的大夫，不必再给诊金了，妙真回去之后，立马换下衣裳，随意梳洗一下方睡着。
又说这曾氏早上醒来，服下和胃白术丸，竟然一方就止住了，没有泄泻的症状了，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妙真也赶紧早上过来，她可不会做无用功，重新把脉，见曾氏一切安然，并两个小姐都过来探望谢过她，她忙道“不敢”。
等复灸之后，曾氏的老病竟然完全好了，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她又在小阮氏那里夸耀道：“君宪找的这位小大夫医术是真真高明。”
小阮氏听了也是与有荣焉，尤其是从大夫人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更难得了，要知道大夫人对她管家可是有些不服的，常常背地里说她们姑侄沆瀣一气。
妙真这里收到了曾氏送来的两套衣裳，一套是红色缠枝菊莲茶花纹妆花缎通袖袍，配着焦绿缎裙，还有一套是柳黄遍地锦袄配白挑线绢裙子。
古代的衣裳布匹，尤其是贵重的衣饰都是硬通货，有时候比钱还拿的出手，妙真把红的妆花袍收着：“这套拿回家给我娘穿。”
小喜跟小桃叶跟着欢喜不尽。
却见虞昼锦站在门口，见她们这样，只道：“统共这么点东西，就把你们兴的这样，也太眼皮子浅了。况且这也不是簇新的，穿着出去不体面，若是我我肯定是不要的。”
妙真只是笑道：“虞姐姐是官宦千金，与我们不同，这样的好的衣裳，太太肯赏我，我就高兴。原本人家不赏也没什么，赏了也是个彩头。”
只有没得到赏赐的才说酸话，真有本事就别在这里干呗？神气什么。
“我不过白说一句，是怕你们这样被外头的婆子丫头看了，看轻了你们。”虞昼锦摇了摇扇子，只是浅浅一笑，似乎为自己缓颊。
妙真才不管这些呢，她要是能带几箱子衣裳首饰回去，简直是大赚特赚，还嫌弃什么。
打工人不是为了钱努力，难道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自尊心么？

第22章
其实虞昼锦的家世，她听李瑶娥提过，虞家家主因嘉靖时大礼议事件被廷仗罢官，虞昼锦这一支原本也是依附主支而活，后来虞家败落，她爹娘早亡，跟随叔父一家过活。
她叔父弃文从医，又有虞家家传医法，有个虞一针的美名，听闻是一针就能救人性命，也是因为如此，她婶娘带她到西府去，西府老太太见她生的极好，针黹女红，双陆棋子什么都会，医术也极好。
也是从孙子的面上，想起死去的虞氏，又想虞昼锦的叔父过世，一个婶娘寡妇失业还要养儿子，就把她荐了来。
当然，李瑶娥能够知道她的身世，也是因为虞昼锦平日行事嚣张不饶人。她对李瑶娥和自己还会骂一句转圜一句，对别人更不客气。
把衣裳收好，再看门口，虞昼锦已经离开了，小喜忍不住嘀咕道：“这人是酸您呢，若真赏了她，她指不定还高兴。”
“管她呢，咱们做好咱们自己。”妙真笑道。
现在正是她在这个宅子里建立起自己医名的时候，这种酸话听听就算了，还真的挑七挑八的？不过，她也有分寸，一般遇到小孩子的病情，就让李瑶娥去，自己绝不会抢。
中午用完饭后，又有二姑娘的丫头过来请，二姑娘是长房朱姨娘所出，朱姨娘虽然是宠妾，但这位二姑娘是庶出，大太太那日不好，这位姑娘据说得了风寒，一直卧床休息。
这二姑娘和两个妹妹都住在三房后面的罩间，妙真进来时，见她屋子中间明两边暗，左边便是二姑娘的卧房。说起来，她这里倒是和别人不一样，几乎都摆着各种书稿、诗稿、古籍、书画等等，看样子应该是个爱读书的人。
“姑娘，徐郎中来了。”丫头道。
妙真瞥见那凭窗的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头上梳着螺髻，插着白玉簪子，从后面看露出一喜白皙的脖子，从背后看，应该是个美女，但转过头来，这姑娘的确颇为秀雅，就是鼻头发红，似酒糟鼻。
果然，二姑娘见着她是同龄人，倒是忙吐起苦水：“自从过年之后，我就常常风寒，鼻水流个不停，后来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总擤鼻涕，鼻子发红怎么也没法子了。”
妙真先帮她把完脉，才道：“这是荔枝鼻，也叫酒糟鼻，您鼻头上还有鼻赘。脉沉缓，舌头微微发红，腠理不协，才生了疮，这是气滞血瘀之症状。”
她当年跟着谈允贤的时候，除了女科尤其上心，别的症状也会记下。
“这怎么办呢？我都没法子出门了。”二姑娘是个心高之人，马上及笄，就要许婆家了，若是面色有损，自己何去何从？
她其实也买过不少药擦，但都没效果。
妙真安慰道：“要外服内用一起才行，我这就开方子，等会儿您让人拿去才好。”
她之前见到谈师父用的是闾茹散，她在现代看过《医宗金鉴》的颠倒散外擦，但是到时候可能还要配合针灸和内服，内里就开的何首乌丸，养血败毒。
“您先别自己搽，等药备下了，再着人喊我过来。”妙真道。
次日，等药备下后，二姑娘身边一个叫含烟的贴身丫头过来请，妙真又现过去，每日帮她先针灸一番，再亲自帮她敷药，又让人用甘草汤送服何首乌丸。
因为二姑娘的病症还不算重度，隔了十日，鼻子就成了淡红色，红肿脓包消下去了，
她因为天天来，二姑娘也会跟她聊天，一早见妙真过来还道：“我都没想过会好的，早上我用了你说的洗面药的。”
“您这样就很好，这个病生冷、酒都得少吃，平日再留心些就好了。”妙真笑道。
二姑娘让含烟拿了个匣子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好几样首饰，又对她道：“我总想谢你，这些首饰都是我心爱的，你挑几件吧。”
妙真连忙推辞：“姑娘说哪里话呢，我本就是程家请来的郎中，怎么敢要姑娘的东西，不必了，真的。”
她是坚决不肯受，二姑娘则坚持要给，妙真推辞不过就选了一对银的海棠花对簪，二姑娘暗赞妙真懂事，不似别人那般急色，又想起她为人懂事，遂笑道：“这对不值当什么，我还有东西给你。”
说罢，又拿了两根一点油簪，一根是金头莲瓣簪、一根是海棠花瓣簪，并一件粉色立领大衫，水田衣的比甲悉数拿给她。
妙真没想到这还不到一个月，自己得了三套衣裳，首饰也多了几件了，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就今年才拥有一对耳环和金三事，平日不过簪些绢花头绳。
无论如何，她收获颇丰，到了九月，还发了月钱三两六钱，妙真拿出二钱给小喜小桃做平日花销，其余的银钱都攒着。
李瑶娥这日过来她这里用饭，她这里也有三奶奶小阮氏赏下的衣裳，桃红织金比甲穿在身上金光闪闪的。
“你连疮疡都懂呢？”
“不过是当初遇到过差不多的病患，若是复杂些的，那我可能就未必知道了。倒是姐姐，如今二太太和三奶奶都看重你，你可有空要多提携我啊。”妙真笑道。
李瑶娥道：“你说这个，大太太和二姑娘那边你也不是常去么？咱们有什么区别。”
二人倒是相互打趣了一番，吃完饭，又见虞昼锦和她们一起做针线，三人只说些别的。外头来人说重阳登高，老太太那里闹肚子有些着凉，又说大姑奶奶身上疼。
李瑶娥看着她们俩道：“我只懂儿科的，旁的也不大会。”
妙真看了虞昼锦一眼道：“虞姐姐去老太太那里，我去大姑奶奶那里吧。”
“这是你说的啊？我听说大姑奶奶平日念佛，为人倒好。”虞昼锦笑道。
李瑶娥瞥了她一眼：“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姑奶奶早先许配给夏首辅的儿子，不曾想丈夫过世了，她立志守节，就住在一座小楼上，据说那儿有些阴森，大家都不爱往那儿去。
但妙真知晓，虞昼锦素来爱掐尖，若为了这事儿此刻得罪她，怕是自寻烦恼。
小喜小桃这次都要一道跟着去，就怕妙真出事，妙真失笑：“你们也太过了些。”
大小姐住在一个叫水月楼的地方，这里参天大树，初秋燥热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凉，妙真却很镇定的出去了，一个妈妈请了人下楼来。
这位大姑娘皮肤苍白，人也安静，说是经前竟然吐血了，还伴有腹疼，她的养娘就担心的很：“都说少年吐血，寿命不长，若得了痨病，这可如何是好？”
妙真把脉之后，又看她鼻腔正常，就安慰道：“无事，这是肝气上逆导致的，若无内伤，只要平肝阳，疏肝气就好，我开顺经汤，用水煎服，先吃十剂看看。”
说罢，又写了方子，那大姑娘拿来看了看，她也粗通药理，见上面写的当归五钱酒洗，那黑芥穗也是引血归经，舒肝顺气的，就拿给她养娘。
妙真准备告辞时，她家养娘亲自送了出来，还给了她两枚金戒指。她不肯要，毕竟人家都守寡了。
却听那养娘道：“我们大姑娘不好请外头的大夫来看，就多劳烦徐姑娘了。”
现代人爱说没丈夫有钱就好，可在古代守寡明显就算不得很好，尤其是妙真见到的女子。肝气不顺就是郁结于心，青年女子只能单独一个人住在一起，还不能穿鲜艳的衣裳，压抑性情，也着实不容易。
更有甚至，还有中途反悔的……
妙真笑道：“我原本主科就是女科，赶明儿大姑奶奶这里有什么，您只管差人找我就是。”
养娘见妙真没有半句虚言，也不打听事情，为人沉稳，诊疗完了就开方，还能安慰自己，让她心生好感。
两枚金戒指放进妆奁盒，隔壁虞昼锦听闻被老太太赏赐了一匹织锦的衣裳，她的这点肯定比不得人家，但她想慢慢的来，她得把基层女子的病一网打尽。
她不跟李瑶娥抢儿科，但也得在别的方面出彩一点。
隔日又有程君宪的通房还有老姨太太那里找她，这些人虞昼锦都是不愿意去治的，嫌弃她们身份低了，妙真却不嫌，虽然也没再得什么东西，但她很是勤勉。
李瑶娥的口碑就更好了，这对龙凤胎是家里的活宝贝，受人关注的很。
却说到了十月，大姑奶奶的病好了许多，二太太知晓是她医好的，连忙喊她过去。这也是她头一回见着二太太阮氏，听闻她和二老爷鹣鲽情深，性情颇有些率真，如今见着人，她还有些不敢认。
这阮氏按道理也四十岁的年纪了，却生的如二十许人，长挑身材，瓜子面皮，巧笑倩兮，相貌并非很出众，甚至还没有曾氏好看，但天生有一种甜美。
“二太太。”妙真福了一身。
那二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妙真，方道：“你小小年纪，医术竟然如此精妙，不愧是杨孺人的弟子。”
“太太谬赞了。”
只听二太太问起她家中情况，听说她父亲乃是生员，外公是举子，不禁赞道：“听起来还是书香门第所出。”
“小门小户，当不得书香门第。”妙真笑道。
二太太又细细问了不少话语，见妙真对答如流，却又始终谦逊，赏了一匹暗花缎子给她，还道：“日后大姑奶奶那里你殷勤些去。”
妙真应是，她见二太太似乎欲言又止，但停顿了一会儿，仍旧没说什么，让她离开了。
只回去时，听说三姑娘程媛落水了，她们这些医女们赶紧过去，还好三姑娘没什么事情，这倒是急坏了大太太曾氏，她只生了这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下就口不择言道：“你们三个都得跟我守在这里，若三姑娘有什么，我且只问你们，拿板子打。”
即便是妙真听了都无语，她们是请来的供奉，又不是奴才，怎么可以随意拿板子打？然而这个时候她看着素来具有反抗精神，什么都瞧不起的虞昼锦，见她比自己还老实的样子，一幅鹌鹑样儿，连衣裳都挑最素净的来，心下什么都明白了。
三姑娘不过片刻就醒了，服了些预防伤寒的药，她见着众人神情却很激动。
这个时候三太太大好，曾氏想和女儿说私房话，遂让妙真她们下去了，方才道：“媛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落水呢？”
“没，没什么。”程媛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又活着回来了。
是的，她重生了。
上辈子因为爹娘不和，她和娘都归结于母亲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所以人家不拿你当回事，所以特地选了苏州府寒门举子卢世安，见他生的英俊却豁达，才学好却谦逊，程媛的一颗芳心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成婚之后，卢世安又中了进士，期间还有程家大力提拔，卢世安仕途极好，只是没想到此人后来又攀上了严家，严家女儿听闻十分中意他，自己临产时，明明胎位都极其正，产婆也说很好，却难产死了。
若非死后不甘心，化作一缕游魂，才知晓都是卢世安的诡计。
“娘，您好么？”程媛问道。
曾氏摸了摸她的额头：“我自然好了，怎么说胡话来了。”
程媛看着眼前的娘，她娘性子直莽，不仅独守空房，也不得婆婆喜欢，没有弟媳妇大权在握，在这宅子里就跟透明人似的，都不把她当回事，可也是她最疼她们姐俩。
“你先休息着，我打发人去给老太太那里回话，等会儿晚上再叫徐女医过来看看。”曾氏见女儿有些恍惚，以为她精神不济。
却说晚上，妙真正听李瑶娥说三姑娘是个画痴，只写生写的迷了眼，不小心跌入湖里，还好婆子们救的及时。但大太太都罚了银子，又说湖边人手派的不多说三奶奶不用心。
“如此岂不是得罪二房了？”小阮氏可是二房长媳，还是二太太的内侄女。
李瑶娥道：“得罪不得罪的，我也说不好，只你也小心些。”
一语未了，就见大太太身边的赵妈妈来请，此时十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凉，妙真穿了一件披风在外面，带着小桃过去了。
把完脉后，当然也没什么赏赐，那大太太还道：“若是明日我女儿有病，只管找你们。”
等妙真从那房里出来，小桃见四下无人都忍不住道：“大太太也真是的。”
“她常常这样，上回也是为了自己怕丑，白日不敢喊我来，晚上差人来的，让我熬了一晚上。”妙真撇嘴。
她们这些做活的人，才不管你正房小妾，嫡出庶出，你对下人好，下人就愿意帮你办事，你不把人家当人，人家肯定也没好话。
如今城门外卖烧饼的小贩一年都有二十两呢，她们这些做大夫的，学了好多年才有这样的成就，不需要尊敬就罢了，动不动还想打人板子，也太无语了。
却不曾想程媛见到妙真面相很熟，方才不好相问，等人走了，才问起身边的丫头：“方才那个女郎中是谁啊？”
“回姑娘的话，那是咱们家里请的女大夫，专门为女眷们诊治。说起来，这位徐女医的医术十分高明，太太的老病许多年了，多亏她治好的，太太还赏了两身衣裳给她呢。”
“她是哪里人啊？”
“苏州府的人，是名医谈氏之徒弟。”
程媛又想了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隔日，妙真往三房去了，原来是三太太的大丫头半夏得了病，妙真见她额头黑，全身发热，一直要小便，无法控制。
她又仔细把脉，缓缓道：“肾经虚热上浮，可是奇怪了。”
大丫头一般不需要做什么粗活，甚至半夏自己还有两个丫头帮她做活呢，不过瞬间妙真想到了，这必定是房事不加节制的缘故，故而肾虚血淤。
想到这里，她又小声询问半夏，半夏是个爽利的，只有些脸红，但也承认了，还道：“我也是没法子，三房没有子嗣，三太太自责。”
“可你也得节制些了，我这次帮你调理好，若再不加节制就不成。”妙真道。
说罢，又让人找出去买了枸杞根来，她亲自在这里捣药，用大酒送服。
半夏很过意不去，“怎么好要你亲自过来捣药？”
“这个药先服下，我让人把四苓汤在我们房里煎，如此也便宜。只是这四苓汤要在饭后吃，吃几剂就差不多好了。”妙真安慰她，又把理由说了。
茶房容易把药弄混不说，还容易不按照规矩来，有的药要炒，有的药称准斤两，如此很容易不准。所以，她和顾妈妈说了，要了小锅子和小炉子来。
只要有功夫，就可以帮忙炖药，否则茶房煎的药，万一不按照规矩来，到时候吃出毛病来了，还得找她。
半夏十分感激，要起身给钱，妙真道：“真不用，你若真要送，也等好了再说。”
她们主仆三个就在房里煎药，妙真笑道：“日后咱们从程家回去时，又会煎药又能看病，指不定我能开一个女子医馆了，你们俩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晚饭后，她亲自送了药去，让小桃在房里熏香，不能总有药的味道。
半夏吃了半个月左右，整个人好了起来，她用一块绢包了两方销金汗巾子，一套藕丝对襟长袄，同色披风，一条珠子璎珞，一朵翠面花。
妙真都吓了一跳：“你给的也太多了。”
“每回三老爷过来，我也饶些东西，况且三太太不让我外嫁，又不抬举我做姨娘，只当我做暖床丫头使，我可不得讨些好东西。等我一病，大家都嫌恶我，倒是只有你，亲自为我煎药，把我的病治好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你是好人家的姑娘，将来做嫁妆也好，自己戴也罢，只盼日后你能想起我。”半夏觉得自己能够病愈，已然很好了，一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妙真感觉半夏很讲义气，二人关系好了起来，时不时半夏无事时，还会来她这里坐会儿。
今儿过来时，正听隔壁虞昼锦和茶房的丫头吵架，埋怨她们是不是弄错了药方，怎么大太太吃了她的药出了事故？
“这是怎么了？”
“茶房煎药偶尔出错，我就想的笨办法，自个儿在屋子里煎，但虞姐姐估摸着一直是让茶房煎的。”妙真解释道。
半夏进来，到里屋才道：“那也不该这般，方才她骂的那个丫头来历不一般呢，是大太太陪房的女儿。”
“原来如此。”妙真想这大户人家真是弯弯绕绕多的很。
二人说了几句，妙真又道：“你说虞姑娘既然是府上表小姐，怎么和我们一样做女郎中呢？”
半夏道：“长房的大少爷从小养在老太太膝下，是老太太最心疼的，什么都好，就是和大奶奶感情太好，这大奶奶进门数年只有一女，也不纳妾。自然，这是我私心揣度的，那位虞姑娘家里已经是破落户了，做正妻不行，做个良妾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她也生的很漂亮。”
妙真听到这里，想起虞昼锦的行事，总觉得这些事儿未必能成真。
还不如想着多在这宅子里攒点钱，嫁个良人呢，妾可不是那么好做的，看半夏一病，三老爷还不是继续睡别人去了。
如此想着，外面有人过来说秦表姑娘咳症犯了，请她过去艾灸一二，妙真只好匆匆过去。
这位秦表姑娘自从入秋后，就犯了咳疾，原本是虞昼锦在治的，但是现下晚上虞昼锦晚不愿意过去，妙真就只好去了，如此帮她悬灸合谷穴、肺腧穴、檀中穴、中脘穴四处，每处约莫一刻左右，耗费了半个时候的功夫，妙真还有些精疲力尽的。
谁知灸好了之后出来，碰到了程家三姑娘正来探望，那程家三姑娘停住脚却问她的名字，家中在哪里云云。
妙真答完却走了，程媛却没想到还真的碰到了卢世安口中嫌贫爱富的徐家人。据卢世安说当年开书坊的徐老板看上了他举人的身份，想许配女儿过来，没想到半路插进来一位当官的，徐家就嫌贫爱富的把女儿另嫁他人。
程媛没少跟着说徐家有眼无珠，甚至上京后，遇到徐妙真还讽刺过她，使她遭到官场夫人们的排挤……
后来，卢世安考了进士，入了翰林之后，还把此事作为程家慧眼识珠的美谈，徐家被奚落成小丑，还被写进戏折子里，劝告世人不要只贪图富贵云云。
等她死了之后，了解真相了，才知晓徐家才是真的慧眼识珠啊。

第23章
临近冬至，妙真等人这里还有节礼，一匹海天霞色的绢、一匹大红绸子、两尺葛布、两斤棉，一钵水粉汤圆、一瓶桃花醋。
这样的绸绢难得的是颜色染的好，妙真收了起来，和小喜小桃道：“那棉花咱们拿来做些鞋袜，正好吃完汤圆，就把一些碎的缎子拿出来。”
话刚说完，又有外面的人过来送礼，管厨房的张妈的女儿经期淋漓不尽，要请她去扎针，故而送了一只烧鹅，一盒雪花糕、一瓶麻油来。
妙真道：“明日你让申时过来我这里。”
张妈笑道：“那就多谢徐郎中了。”
等她走了，小喜和小桃拿刀来切烧鹅吃，都想跟着小姐日子倒是愈发好过了。妙真则把一只鹅腿并鹅翅膀装盘子里，又把雪花糕装了一碟，就对小喜道：“你吃完饭了，等会儿拿去给茶房的紫苏去。”
紫苏是茶房煎药的丫头之一，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来往，妙真倒是觉得她为人不错，也愿意跟她打交道，到底自己有的时候忙的时候，还要茶房帮忙煎药。
“紫苏为人倒好，也知晓个好歹，那个品红，眼睛长天上去了，你煎药是为了主子们煎药，又不是为咱们煎的，倒是咱们求她似的？”小喜就看不惯这样的人。
妙真道：“理她做什么，但凡延误的，让各房找她算账，与咱们什么相干。总有一天，她不闯祸才怪呢。”
几人吃了一处，小喜送了去茶房后，主仆三人关着门一起做棉袜、弓鞋，棉袜用的是松江标布，穿着很舒服，弓鞋则选的是如意云纹的缎子。
这样的时光很温馨，小桃都道：“难得咱们这么清闲下来，说起来，小姐和李大姐儿常常东奔西走，只那个虞小姐，推三阻四的。”
“我就知道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儿，还没到那个地步就这般了，也不知道她将来怎么样。”妙真心里也有气，那个虞昼锦每次有人找来，她就推这个推那个，多半都是李瑶娥和妙真做的。
趁着光亮，妙真把鞋面糊好，又点上豆油，在灯底下纳鞋底，被小桃抢过去纳：“您的手可不是干粗活的。”
妙真就往床上一躺：“今年过年我们也不好回去过年，过年指不定还有赏赐，得些东西，咱们三好过年。再者，也不是我咒人得病，冬天得病，咳嗽，风寒就不必说，成日大肉大鱼，容易腹泻，有我忙的。”
只是没想到次日起来，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的人都侯在她门口，妙真倒是吓了一跳，连忙道：“这是怎么了？”
大太太曾氏身边的赵妈妈率先开口道：“我们大太太想请徐郎中过去，有事相商。”
妙真道：“那我让丫头把药箱子背上。”又对二太太和三太太的人道：“等会儿我再依次过去，或者你们是急症，找隔壁的李大姐和虞姑娘都可。”
“徐郎中，你是女科最厉害的，如今家里都知道，请别人没有用。”二太太的丫鬟环儿道。
“好，那我等会儿看了就过去。”依照长幼顺序准没错。
妙真先跟着赵妈妈去了大房，原来曾氏是想让她帮忙调理一下两位小姐的经期，她指着程媛道：“她是三个月才来一次小日子，虽然不推迟也不延后，可和别人不同啊，正常人都是一个月来一次的。”
“三姑娘，你每次来的量差不多吗？”妙真询问程媛。
程媛红着脸点头。
妙真帮她把了一下脉，方才笑道：“这不是有病，反而是天生仙骨，这世人也不是每个女子都是一个月来一次的，也有每一季来一次的，只好日子、经量都一样，那就没毛病。”
又有四姑娘程淑，曾氏道：“每次来经前就腹痛，疼好几日才来，来了之后还有紫黑块。我娘家弄了阿胶红枣，吃了全然无效。”
妙真把完脉后，才道：“这是肝火郁结，并非是寒气侵袭造成，不能随意进补。我先开宣郁通经汤，在每次要来小日子之前吃七日，先服半年看看。”
说罢，就先把医案在这里写了，再重新把方子开了递给赵妈妈。
如此，方告辞赶紧去二房。
那程媛在她走后，有意对曾氏道：“娘，虽说徐姑娘是咱们家供奉，但是人家医术精湛，这样的人才可得礼遇。”
“上回我已经赏了两件衣裳了，也不必如此抬举。”曾氏不置可否。
程媛心道她娘就是这般，宁可把钱花在求神拜佛上，眼底没人，不似朱姨娘，人家很会笼络下人，故而她道：“这郎中救人性命，您的老病只有她治好了，两套衣裳算什么，您给那胡姑子的更多。”
曾氏看了女儿一眼：“你倒是编排起我来了。”
“等下个月妹妹吃了汤药后，咱们打点过去。”程媛只好如此说起。
却说妙真到了二房这边，却见二太太把她招呼进来后，屏退下人，似乎有难言之隐。妙真心道，天儿这么冷，她得赶紧治完出去。
故而，就道：“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我是从来不泄露任何人的病症的。”
二太太和二老爷感情很好，可以说夫唱妇随不为过，但她也有个毛病，每次同房后就血流不止，虽然没有到血崩的地步，但也是气血两伤。
也是为了身体，她才没跟着丈夫去。
听妙真这样说了，就期期艾艾的说出来了。
妙真听完之后，脸上很严肃道：“您这个病若是不赶紧治，这样长年累月的流血不止，可能会血枯经闭。”
二太太一听就慌了：“这可怎么是好？”
“我说实话，这样的病都是经期房事照常的缘故。”妙真必须把话先说清楚。
但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二太太却是四十岁左右，这样的话二太太却不敢轻忽，因为妙真的话一语中的。
她的态度也恭敬起来：“徐姑娘，那我该如何是好呢？”
“血管最是脆弱的，所以要先把胞宫通畅引起，再把以前的**引出，用补气补精之药，如此一来，那血管能够愈合，您的病也就好了。”妙真笑道。
二太太一听，看着妙真道：“你若是把我这恶疾治好了，好孩子，我必定有重赏。”
“我先多谢您，这个方叫引精止血汤，人参白术能补气，山茱萸熟地黄能补精血，茯苓车前子可以通窍，加上黄柏清热燥湿，可直入冲任胞宫，荆芥穗能把淤血引出，炮姜炭能止血。您先吃四剂，若是好些了，就再吃六剂，只是好了之后，房事得禁止三个月，否则又会周而复始。”妙真道。
说的这样清楚，二太太也听了松一口气。
从二太太这里出来，又到三太太这里，三太太比梅氏还年轻点，颧骨颇高，面色微黄，她的问题很简单，就是不孕。
妙真心道无论是半夏还是黄氏林氏两位通房都没有身孕，这三太太其实并没有太大毛病，她也没那么傻嚷嚷三老爷有问题，就道：“这冬日来了，您先吃些温补之物就可。”
“徐姑娘，你不跟我开药吗？”三太太道。
妙真心道，你没病我开什么药，但她只能换种说法：“人吃五谷杂粮，食补胜于药补。”
她也没想还有人求着开药的，但三太太非要妙真帮她针灸，妙真饿着肚子，只好先帮她悬灸了一会儿，方才回去。
回去之后，先换了衣裳，小喜道：“说实话，半夏虽然是个丫头，但人可大方了，这三太太是个主子，却最吝啬。您帮她艾灸这么久，还别说赏钱了，一口茶也不给您吃。”
“有人心里未必敬着咱们，可面上做的好看，有的人是心底面上都不在意别人，只把人当草木一般，殊不知草木也有七情呢。”就是妙真自己带来的小丫头们，她都颇会体谅。
小喜让小桃把她的衣裳拿去挂着，重新熏香，妙真打开食盒，见中午的饭还是温热的，埋头先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肚子填饱了，整个人才有精神，却见顾妈妈过来说她家里人过来了，妙真跟着顾妈妈出去，才知晓是她爹派了小厮来旺到了，还特地带了信过来，妙真先给了一吊钱让他住店，又回来回信，表示自己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又说在程家过的很好，让她们放心，让下次来旺过来，带几本白棉纸印的佛经来，这里的太太奶奶们都信佛。
说罢又让人用毡布包了大太太送的红色缠枝菊莲茶花纹妆花缎通袖袍和娇绿缎裙，一匹暗纹缎子、两方销金汗巾子，一对银簪子，次日随着信给来旺带回去，还拿了两盒冰糖芝麻饼给来旺带回去。
来旺见他家姑娘八月才到程家，如今不过三个多月，竟然就得了这么些东西，倒也觉得稀奇。
大抵是见了父亲的殷殷叮嘱，让她再忍一年，妙真也忍不住哭了一场。抹干净眼泪，又往四姑娘、二太太那里去复诊去了，不管怎么样工作是一定要做好的。
二太太见她冒着大风来，特地赏了她一个海獭皮卧兔儿，又留她在这儿用饭，正好碰到五少爷过来请安，妙真赶紧去了屏风后面，等五少爷走了后，她才出来的。
五少爷是二太太亲生的孩子，比妙真还小一岁，是个唇红齿白很秀气的少年。但妙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来这里干活儿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该避嫌的就得避嫌，否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白干了。
二太太就很满意妙真这样知礼，她日常也怕自己儿子被那些小丫头子勾引了，见妙真打扮的形容朴素，也觉得这孩子没别人那些花头心思。
过后，等妙真到自己房里时，又见二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环儿送了一套厚的皮毛衣裳来，一件藕红色天鹅绒羽缎灰鼠披风，一条油绿织金裙儿，外面再一件大红灰鼠对襟袄儿，再有一顶银丝云髻。
妙真拿了五十钱打赏环儿，又关上门试了试，很是暖和，这灰鼠虽然比不上银鼠，但是也很不错了。况且那天鹅绒的羽缎最是雨浸不湿的，更别提银丝云髻，也是别致好看。
但她过了瘾之后，就让人装箱子里了，照旧换上自家带的白绫袄儿罩着银红比甲配着翠蓝裙子。
若出门就换成半夏送的藕丝对襟袄儿配着藕丝花鸟披风，如此既淡雅，也不会引人注目。
午饭用了之后，妙真见小桃帮她把棉鞋缝好，试了试大小正好，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小憩一下，却见有人敲门，说是虞昼锦推过来的，四少爷的大丫头病了。
四少爷是长房朱姨娘所出，更何况看病的还是个丫头，虞昼锦觉得没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就直接一推三四了。
妙真忍了下来，她立时让小桃背着药箱过去了，走到门口就和顾妈妈道：“这是怎么着的？怎地出外诊都喊我，那位姐姐是伤寒科的，却不去医治。”
顾妈妈道：“那有什么法子呢，姑娘忍忍吧。”
如此，妙真就冒着风霜去了。
那虞昼锦坐在薰笼上，听说妙真出去了，笑了一下，又对铃铛道：“上回若非我和茶房闹了那么一场，她们能这么痛快么？况且我又不是没干。”
小铃铛一抬头，又见秦姑娘那里有人请，立马如法炮制的打发到李瑶娥那里，李瑶娥咬咬唇，倒也不说什么。
只李瑶娥和妙真二人分别看病回来在门口会合，都觉得又累又冷，心中对虞昼锦十分不满起来。
且虞昼锦还不知道，晚饭时请她们过去打叶子牌，妙真笑着摆手：“罢了，我得先整理一下医案，姐姐找别人去吧。”
到底没有撕破脸，只晚上出外诊的时候，妙真就不出去了：“我连着三次都深夜出外诊了，怎么还找我？还有其余的人呢。”
那边李瑶娥虽然没和妙真通气，也是装睡，那翠玉也是个妙人，指着最东边道：“那个白日都没出去，且养精蓄锐呢，你们叫她去。”
这虞昼锦见那两人都不起来，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惹了众怒，才慢慢过去。
很快进了腊月，妙真掐着日子到大房四姑娘那里告诉她可以开始吃药了，连着吃七日再看。说来倒是稀奇，往常过来也没什么赏赐，这次大太太身边的赵妈妈倒是拿了一件天蓝色番羓丝的鹤氅来。
羽缎羽纱比哆罗呢和番羓丝的好，这一件半旧了，就是新的顶天了七八两，这件已经半旧了，拿去当铺怕是一两银子算多的。
说实话，如果按照出一次诊就成了，她去了十次按正常收费也有二两的。
难怪大家都愿意帮二房跑腿，二房办事的，有时候妙真想自己作为一个底下人而言，总算懂做下人的感受了。
倒是赵妈妈走后，三姑娘身边的人送了一对金灯笼耳坠，一对金鱼撇杖儿。
小喜道：“这个三姑娘倒是人还不错，上回我送东西过去，特还特地留我说了许多话，还说多敬佩您呢。”
“我知道了。”妙真微微颔首。
又有腊八吃了腊八粥，妙真尽量都在晚上之前把所有有问题的病人治疗完成，否则晚上出诊，很容易让大夫自己都病倒。
说来之前是虞昼锦总把人往她和李瑶娥这边推，到了后来，几乎二太太大太太那边的人都是找妙真她们去看，大太太倒也罢了，去三四十次打赏一次，二太太人大方的紧，一时妙真在府里名气大增。
就连小阮氏这位管家奶奶都听说了妙真的名字，这回她身体不舒服，就没找李瑶娥来，而是找妙真来的。
小阮氏容貌甚美，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细条身材，灯儿似的人，她正对妙真对：“我小腹有癥瘕，吃了许多药，什么干漆丸、没药丸、水府丹都用过，这三年依旧如此。”
“嗯，那我先按一下您的包块。”妙真先道。
小阮氏面对一个小姑娘当然没什么害羞的，妙真让她平躺后，按到包块那里，又问道：“您这里疼不疼？”
“有时候发胀，按的时候很疼。”小阮氏管着全家，自己其实身体也并不是很好，但还得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见摸起来很坚硬，妙真又把脉，见她的脉沉而涩，舌苔又厚，舌值发紫，又问：“三奶奶平日会口干舌燥吗？”
小阮氏连忙道：“常常这样。”
妙真又询问她经期，果然常常延期，不由道：“这是血瘀内积之症，必须外服内用才能见效。”
说罢，她又道：“因我要给您艾灸才行，一共艾灸五处穴，每一穴要灸十四壮，一个穴位差不多就快两个时辰，这五个穴位就得十个时辰，您看哪一日有空喊我过来。”
小阮氏叹道：“年节下事情又多。”
她还是想赶紧把病看好，因为妙真明显看起来就不怎么拉家常说废话，诊断很明确。
妙真也不多说什么，只听小阮氏道：“那就初十，我们一早就开始，若是到晚上，你也不必回去了。”
“好，我跟您说一下，艾灸完不能见风，也不能沐浴，更不能吃生冷之物，您在灸前半个时辰务必要把早饭吃了。”妙真叮咛。
见小阮氏笑道：“这有什么，你早些来咱们一处吃，吃完再开始。”
二人说定了后，妙真又开了香砂调中汤和枳实丸。
腊月初九她就找药房拿了艾绒来，不停的搓着艾柱，把一个藤条箱儿都装满了，她以前也不觉得自己的医术多有过人之处，如今慢慢的辩证，全身心的投入，还是觉得自己医术不错的。若是程家能帮自己扬名，将来自己年虽然小，却属于名医，那个待遇可不一般。
初十一大早，妙真就过来了，没想到程君宪也在，她赶紧先去次间，等程君宪离开了，方才进来。
人家叫自己一起吃早饭，那是客气话，妙真先垫巴了糕点过来的。
所以小阮氏喊她吃，她便推辞说不用，小阮氏匆匆扒饭时，外头不停的有人过来，她还道：“给京里的早就送过去了。”
等她差不多忙完，妙真提醒道：“三奶奶，咱们可以开始了。”
你可以为了了解病情，多问些病人平日的心情，但是脱离了这个范畴，就不必插嘴人家的私生活，有时候人一熟悉，就容易多嘴，这样反倒是惹人不喜。
尤其是身份不对等的情况下，谨慎小心为上。
“我先帮您艾灸上脘穴，如果您身体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妙真如是道。
兴许是小阮氏的身体太寒了，她反而觉得很舒服，同时，她也看着帮她艾灸的妙真，神情十分专注，额头上冒着汗，银红比甲的边缘都脱线了也不知晓。
但一问却是十分内秀之人：“你还读过女学呢？”
“读过几年，我先生是仇家娘子，就是如今官拜四川参政仇大人的姐姐。”妙真笑道。
小阮氏忙道：“那你不早说，我们家和仇家原先也有些往来呢。”
妙真表现的十分淳朴，小阮氏见她做事伶俐，做人低调，陡生好感。
早上艾灸了两个穴，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艾灸的人没法动弹，妙真自己也是非常累，但她咬牙坚持着，总要对得起人家给的工钱才是。
期间小阮氏还会抱怨说是不是灸太多云云，她还得一遍遍的解释，总算到兴隆穴了，最后一个穴位了，天已经全黑了，她是又饿又累汗流的多。
还好咬牙坚持后，竟然子时都过了，她终于撑着站了起来，在丫头房里缩着躺了下来，起初还睡不着，后来睡了两个时辰，见天亮了，才带着人回去。
回去之后也是倒头就睡，到中午才起来，过了一旬左右，小阮氏差人封了二十两银子来，又用毡布包了几件衣裳，有一件大红姑绒为表的银鼠斗篷，再有一件大红羽缎对襟褂子，又有一件白绫袄，一件遍地金比甲，一条泥金裙子。
年礼又重了些，比冬至多了很多，原来她才知道这冬至只是份例，年礼给她们的茧绸两匹、雷州葛两匹，青纱一匹，金银锞子一对，两食盒的吃的。
妙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月钱一共攒了十四两，加上小阮氏送的二十两，还有这对金银锞子，差不多四十多两，再有这些衣裳首饰却价值不菲。
她也颇懂礼尚往来，亲自抄写佛经做女红，往老太太和太太们奶奶们各自送了去。
过年大家还要一起给府里的东家拜年，且看李瑶娥换上榴红灰鼠披风，妙真亦是换上二太太送的藕红色天鹅绒羽缎灰鼠披风，唯独虞昼锦，平日在她们面前装小姐款儿，到如今还是一开始老太太身边大丫头赏的桃红缎子披风。
虞昼锦看着她们一个个鸟枪换炮，心道真是穷人乍富，殊不知，一起去拜年，好些人都拉着李瑶娥和妙真说话，她因为平日出诊少，病人少，人又不耐烦，都没人搭理。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等着。”虞昼锦暗地里发狠。
却不曾想年后，就一个个的更让她望尘莫及。

第24章
正月十五既是元宵也是她的生辰，只有小喜和小桃知晓，她们俩各自做了针线送她，小喜送的是一对荷包，小桃针线没那么好，所以做了两双鞋。
妙真则给她二人一人赏了一吊钱，还有两尺海天霞色的绢做春衫穿，二人都喜不自胜。
小喜道：“这年节下，您也是常常出诊，真是辛苦了。”
“谁也不容易啊，我看三奶奶一个人忙前忙后的，还得奉承老太太太太们。就是几位太太也是没法闲着，还不是得去交际，比起交际这些，我只做这一样就好。”妙真笑道。
程家除了在家守寡的大姑娘，另外还有三位姑娘都尚在阁中，大太太对庶女没什么好感，但自己的女儿们可要抓紧。
程玢也看出来了，在房里就气道：“若是我姨娘在这里就好了，偏姨娘远在山东，我的亲事捏在她手里。”
她养娘忙道：“我的姑娘，您小点声音说话，想必她也不敢面上做的过分。”
“她还做的不过分呢，我爹好歹也是山东巡抚，她要不然帮我选个知府的儿子，还强调是嫡长子，谁稀罕啊？好在老太太不会让她胡来，算给了她一个台阶，说让她先和我爹商量。”提起这个程玢就恼火。
再一看额头上长了两颗痘子，忍不住道：“等会儿您给我把徐郎中请来，她如今是咱们府里的红人，怕是也忙。你拿我这里的一瓶蔷薇露和玉华花粉过去。”
养娘应下，又忍不住道：“说来也奇了，三姑娘原先只爱作画，人也没那么多名利心，这次出门，每次都争着表现似的。”
“她也想得一门好亲事啊。”程玢心里清楚的很。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还没来得及去请妙真过来，就听外面说二老太爷在京里病死，长房大少爷扶灵回家，这几日已经先派人快马传信了。
西府的老太太据说当场就哭晕过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妙真却不见虞昼锦过去。殊不知虞昼锦心里也有苦，她因为生的漂亮，西府的二奶奶叶氏不愿意她在跟前，所以她也不总去。
还是三奶奶派人传话说让一个人过去，李瑶娥见虞昼锦不动，自己就先过去了。
她们刚走，半夏就过来说话了，“还好你没走，要不然我的病都不知道找谁看了。”
“你怎么了？三老爷又去你那儿了？”妙真道。
半夏要堵她的嘴：“你黄花大闺女怎么总说这个，他近来也来我这里，只我总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他就没好脸了。”
妙真很同情她：“你近来也要留心一些，如今家里在丧期中，若是有个孩子反而是保不住。”
“多谢提醒。”半夏也反应过来。
妙真帮她看了看，见她带下青色，又粘稠又腥臭，一日换三条亵裤都不成。
“肝属木，木色属青，你这是肝上的问题。我给你开加减逍遥散，如此能解肝经的郁火，还能清除下焦的湿热。”说罢就把方开好了。
半夏拉着她的手道：“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上回得了女劳疸，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不能保证日后，但只要我在程家，你找我，我就帮你看。”妙真如是道。
接着半夏要给东西她，她连忙推辞：“真不是和你客气，我给太太们看病，她们都赏过我的，再者我也还有份例的，你还是多攒着。”
半夏感激不已，又推心置腹与她道：“大奶奶马上就要回来了，她是个笑面虎，和三奶奶不同。三奶奶这个人有些严肃，但其实丁是丁卯是卯，就是三少爷真的收用谁，她容得下，大奶奶就不同了。”
“虽说我没那个心思，但还是多谢你了。”妙真笑道。
半夏羡慕道：“也是，你家也算是乡绅人家了，就不必这样受气了，外头看着风光，可也不是这么好过的。”
妙真把方子写了给她，让她拿去煎药。
过了六七日，二老太爷的灵枢回来了，大少爷也丁忧回来了，不巧他独生女儿沁芳生了病，程老夫人知晓李瑶娥擅长小方脉科，把三少爷家的龙凤胎养的油光水滑的，故而直接把李瑶娥调过去了。
至于妙真这里，也有了任务，因为她把小阮氏身上的包块治好了，程家老亲时任河道总督家的儿媳就专门派轿子请妙真过去看病。
鲁大奶奶跟小阮氏的病情差不多，都是癥积之症，但她和小阮氏的又略又不同，要徐徐图之，至少要三个月左右，妙真在这三个月每隔几日就要去一趟。
她把药理药性跟鲁大奶奶说明，头一次艾灸后，鲁大奶奶就表示很舒服，见她辨证十分清楚，有真正大夫的模样，每次过来人家也不多话，她就包了十六两并两匹时兴缎子给妙真做谢礼。
今日回来时，见到一个包着青色头巾的女人进到虞昼锦房里，妙真进屋就问起：“隔壁是谁来了？”
小桃摇头。
妙真把钱和缎子都放着，这可是三个月的诊金加治疗费呢，可不能丢了，钱放好了，才重新换了衣裳，小桃把她和小喜的衣裳拿出去洗。平日谁跟着出去，在家的就帮忙洗衣裳，反正她们的衣服也都不脏，就是外面沾了太多细菌，所以一定要浆洗一遍。
小桃端着木盆出去时，见小铃铛在门口守着，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姑娘的婶娘来了呢。”小铃铛也很无奈。
她其实还羡慕小喜小桃呢，徐姑娘医术高明不说，人还爱说爱笑，从不打骂下人，有好料子还分给小喜小桃。她跟的这个主子，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做，懒得不行。
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屋子。
虞婶娘正和虞昼锦说话：“侄女儿你这怎么了？我听说另外两个都有个造化，偏你在这里坐冷板凳。”
“总不能盼着这府里的人生病吧。”虞昼锦也不会太急色，如此吃相难看。
只要她持身正，不需要和她们争，她们不过是多要些赏赐，和自己又不同。
可到底心里还是不自在的，尤其是李瑶娥这几日因为伺候沁芳小姐伺候的好，连大奶奶纪氏都夸呢。
要说纪氏对李瑶娥是很放心的，毕竟李瑶娥生的清汤寡水的，看起来就很老实。
纪氏是个美人，柳叶眉樱桃口，在闺中时最是个伶俐的姑娘，如今却颇有些愁眉不展。都说是夫君疼爱她，不愿意纳妾，实则是他也有两个通房，有一个有了身孕，不知听了谁的挑唆，说看着她害怕，自己吓的小产了，程家人都以为是自己。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气。
这次服缌三月后，她就得选一两个人充当门面，总不能让外面的人骂她不贤惠。
正想着，李瑶娥过来了，她道：“大奶奶，小大姐儿睡下了。她年纪还小，不能用针，我明日再过来推拿就好。”
纪氏看着她道：“你别回去了，等会儿就在我们后头围房住下，我让人收拾两间屋子给你，等芳姐儿好了再说。”
“多谢大奶奶。”李瑶娥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
纪氏就道：“你那个叫翠玉的丫头年纪大了，我另外拨个人过去。”
李瑶娥一开始不喜欢翠玉，叫不动她，但是现在她又觉得和翠玉有些感情，可这一切也不是她说的算了。
翠玉本就是程家送来的，现在新的主家要撵她走，她也必须走，好在李瑶娥给了她两套衣裳，也不知道她出去往哪儿去了。
“徐妹妹，我这里你好歹替我看着，等那边小大姐儿好了，我再回来。”李瑶娥道。
妙真却道：“咱们是给整个程家做供奉的，上回姐姐给二房的的孩子看，也没要住到那边去啊？怎么现下人还得住过去。”
李瑶娥叹了一口气：“她那么说了，我也不好驳她。”
这位大奶奶并不是那种大声骂人训人的，但她的语气总有一种不可违抗的意思，李瑶娥拂逆不了，妙真也是爱莫能助，只道：“你治完了就赶紧回来吧，咱们俩还能做个伴。”
有时候人一空，难免勾起一些妙真的思乡之情。
但她转念又想，一切也许就是最好的安排，她被小阮氏推荐给了鲁大奶奶，若是在这些官宦之家自己有些名声，将来嫁人之后，也不会被围囿在后院。
她还是得一步步来，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又说山东的大老爷携带着朱姨娘回来了，朱姨娘的长子都十八了，她也差不多快四十的人了，容长脸皮肤白皙，非常会做人的一个女人，她和曾氏站在一起，大家都觉得应该换个过子才对。
也难怪大老爷偏宠她一人，也是她性情太好，人又有风情的缘故。
朱姨娘这一回来，大太太听说喊着心口疼，妙真就被喊过去了，她过来的时候，朱姨娘也刚过来，就听到大太太“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妙真还以为她真的心脏有问题，都来不及多问，已然到了大太太面前把脉，但她偶然一瞥，见大太太眼神闪烁，又细细思量再三，这个脉相分明问题，但嘴上还道：“大太太急火攻心的话，还是得好生休养着，且不可时常动怒……”
绕了一大圈子，吊了半天书袋，她才从正房出来。
小喜还奇怪呢：“姑娘今儿怎么不辨证开药了？”
“根本就没病，吃什么药啊。”大太太那是为了让朱姨娘伺候她，故而装病磋磨妾侍呢。
小喜“啊”了一声，表示很惊讶。
妙真冷哼一声：“人家妻妾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必过来了，大太太方才想让我做假医案，说她真病了，这可是万万不能的。医术不是她们后宅相斗的工具，下次她们来人，你只说我出去便是。”
“只是总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小喜道。
妙真冥想了一会儿，只道：“我看朱姨娘也不是等闲之辈，咱们先能混过去就混，反正我不会帮她做假。”
朱姨娘是大老爷原配的妹妹，不知道和大少爷关系如何？但她本人应该是很受宠的，尽管已经十分低调了，但她身上穿的是一等暗花锦，头上戴的看起来朴素，却是上等羊脂白玉。
又说那大太太曾氏一会儿说自己心口疼，要朱姨娘端茶倒水，又觉得水太热了，自己故意洒了，诬陷朱姨娘要害她。
“大太太，我怎么会害您呢？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朱姨娘也连忙跪下来磕头，她也是个狠人，原本皮肤就白，这么嗑了几个头，额头瞬间红肿了。
其实朱姨娘也很屈辱，一开始她对曾氏也是很尊敬的，很怕得罪的，但后来发现，曾氏永远想着不是和平相处，而是觉得自己是正妻，就能随意作践别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奋起反抗。
程玢见她娘这样，连忙大声哭了起来：“姨娘，您这是做什么？才刚回来就这样。”又望着曾氏道：“请太太只责罚我吧，别怪姨娘了。”
曾氏见程玢这样，只道：“二姐儿，这事儿和你无关。”
正当程玢一筹莫展的时候，大老爷过来了，他一进来，就把下人打发出去，只留下妻妾，他也没有扶起朱姨娘，只对曾氏道：“这样吵，到时候老太太知道也不好。”
曾氏见大老爷过来，方才的气焰消失殆尽。
她哪里知道大老爷背后心疼朱姨娘的很，还道：“大面上我不好偏帮你，但她这么过分，日后你也不能总这样？”
“老爷的意思是妾身可以稍稍反抗一二吗？”朱姨娘故意怯怯的问。
大老爷见她这般，看着额头上的红肿道：“可以。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又是我最贴心的人，我哪能看着你这样。”
亏曾氏还洋洋得意，正和二女儿说起自己怎么辖制妾侍，殊不知朱姨娘已然获得了大老爷的支持。
程媛一听就觉得不好：“我方才只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您可千万别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做妾的打帘子端茶倒水伺候原本就是应该的，难道我这样都不行？”曾氏觉得自己憋屈透了。
程媛知晓她母亲虽然为继室，但是出身极好，人在家中又是娇惯的，所以不擅长什么阴谋诡计，可是朱姨娘却最会以弱凌强了。
娘是越斗越败，这也是最后同意她嫁给卢世安那个寒门子的缘故，觉得自己下嫁就不会受到欺负。
所以，她坐下来劝道：“娘，您说的都对。可朱姨娘不是一般的妾，她是良妾出身，还是先夫人的堂妹，又生了二姐姐和四哥哥，还有大哥哥那里也有关系。”
“那又怎么了？我到底是太太。”听女儿这么一分析，方才只顾着逞威风的曾氏又有些后悔了。
程媛道：“日后您别理会她就行了，爹是重规矩的人，不会真让她打您的脸，只有您自己犯错跌下来，她才有可能扶正。”
曾氏嗤笑：“妾侍怎么可能会扶正呢？”
以前程媛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后来她成婚之后，见了世间许多事情，才知道其实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上头不说谁知道呢？
所以程媛还是道：“娘，一切皆有可能啊。”
曾氏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却说李瑶娥搬到大房那边后，虞昼锦倒是来的频繁些了，妙真也描了花样子道：“你看看我这里填什么色好？”
虞昼锦跟她商讨半天了，又见二姑娘的丫头过来讨跌打膏子，妙真让小喜拿了一个瓷瓶的给她，还小声问道：“是不是给朱姨娘的？”
“怎么不是了？罢了，我先走了。”丫头也不欲多说匆匆离开。
等她走了，虞昼锦忙问什么情况，妙真语焉不详道：“朱姨娘即便没有一双儿女，也有大爷在呢，也不知道做什么。”
虞昼锦又趁着妙真去午睡，悄悄给了二十个子儿给小喜，小喜表面上犹豫不决，还是把事情说了，还道：“这朱姨娘可受欺负了，大爷等会儿若是去探病，不知道怎么闹腾呢。东风西风，怎么压谁也不知道？”
这虞昼锦一心想靠着老太太，日后直接走被赐小妾的路线，可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她何不改变策略呢？若是让朱姨娘在大爷那里说几句自己的好话，倒是便宜。
想到这里虞昼锦就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了。
小喜关了门到妙真这里耳语一番，妙真才松了一口气：“她们都去争那个位置也好，如此我就不会陷入人家妻妾相争的漩涡了。”
“您怎么说她们呢？不就是虞姑娘一个么？”小喜道。
妙真摇头：“你看得还是太浅了，算了，这些事儿横竖和咱们无关。其实程家这样的大家族，原先也是盐商起家的，家里有钱，又算很大方，咱们这些做工的人也能够在这里多得一些报酬，如此就可以了，别想着参与人家的家事。”
又说过了几日，她去鲁家帮鲁大奶奶艾灸时，鲁大奶奶这里正好有客，她就在客间坐着吃茶，等了片刻过来时，才听鲁大奶奶道：“方才来的人是南礼书的夫人，正请我过去。”
“那您可要少吃生冷寒食。等过些日子就是好了，也要注意入口之食。”妙真作为大夫只说大夫该说的话。
别的什么哪位夫人如何，这和她现在一个小喽啰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有时候她走在这样的官宦人家，也有羡慕她们住这样的高屋建瓴，衣饰华美，可甩甩头，她还是觉得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鲁大奶奶虽然见她不怎么多说话，但是每次她来一次，自己病症轻松一次，她倒是觉得比之前请的那位医婆好多了。
原本看这姑娘这么年轻，还未出阁，还有些别扭，现在倒是挺佩服她的医术。
“我是常听说你们三吴文媛多习医术，还以为都是闹着玩儿的呢。如今看来也不比积年的郎中差嘛。”
“您真的是谬赞了。”
“马上就是春天了，上回送了你两匹缎子，但想来你住在程家，做衣裳也不大方便。正好你现下和我差不多身量，我前些日子过生，底下人送的衣裳颜色我不大喜欢，你若不嫌弃就拿去穿吧。”
这就是人家要送衣裳她了，妙真道：“您总是变着方儿的送我好东西，我都不知道如何谢您了。”
鲁大奶奶：“给你你就穿着，等程家出了孝，马上你们家二姑娘怕是就有喜事了，你穿这几身就挺好。”
“二姑娘要成亲了吗？”妙真还不知道。
鲁大奶奶笑道：“方才来的礼书夫人就是遣我做媒的。”
妙真这才了然，朱姨娘忍气吞声，然后为女儿谋了这样一桩好亲事，这可是南京礼部尚书家啊。虽然比不得北京礼部尚书，但也是一等一的人家了。
这个消息当然也是掩藏不住的，如今虽然在孝中，可是也有风透出来，曾氏耳目不灵通，程媛常在老太太那里伺候，同老太太房里的几个丫头很好，故而就知道了。
她是知道前世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晓二姐程玢嫁的是什么人，以前她们会说程玢的丈夫花心博浪，小妾通房多，可是想来即便是自己临死之前二姐还有身孕，并没有什么不适，她就明白了，二姐要的是地位，并非要夫婿多么专一。
当然现在曾氏还不知道二姐的丈夫如何，只道：“这样好的亲事，你爹就应该留给你，怎么给她了。”
“二姐比我年长，是我们长房的长女，她嫁的好，对我而言也是好事啊。您正应该拿出正室的气度来，您若苛责了闹起来了，爹没准心疼二姐又给什么好的，也许正是朱姨娘想看到的。”程媛道。
曾氏还未说话，赵妈妈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们看着出气了，但最后还是咱们吃亏。”
“赵妈妈，那您说怎么办呢？”曾氏也是懵然。
赵妈妈作为曾氏的首要智囊团，就是没主意也得现想一个，她道：“头一个是您买个美妾来分宠，那朱姨娘再怎么样，也上了年纪，怎么和年轻的人争。”
这个法子程媛也赞成：“您就坐山观虎斗，让她们去斗去，还不能选身份差的，必须也是个良妾好看的，还有手段的，这样能打擂台。”
“那个虞姑娘怎么样？”曾氏想起虞昼锦倒是挺漂亮的，又是良家，背后还有西府支持。
赵妈妈摇头：“那丫头生的倒是有几分狐媚，可手段不行，就在一起进来的几个女医里，她都不得人心。”
曾氏灵机一动：“你看那位徐姑娘如何？她爹是个秀才，医术又好，人也还生的端庄秀丽，还通诗书。”

第25章
程媛听了连忙道：“娘，这不成。徐姑娘父母俱在，家中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但亦是小富之家，怎么会让女儿做妾呢？这可不是咱们家奴婢。”
“三姑娘说的对，要选些家里贫苦些的，自然会听您的话，受您拿捏。可若是什么都不缺，那她怎么可能听您的，别到时候养虎为患了。”赵妈妈道。
曾氏想来也是这个道理，程媛和赵妈妈等人又细细说了不少提议，还好她尚且能听进去。
妙真尚且不知自己差点飞来横祸，因为她非常清楚在封建社会有爹和没爹的区别，尤其是她爹爹还是个非常好，也非常有能力的人，所以她还是觉得自己挺安全的，甚至平日见着程家的男子都避开。
外头一阵窸窣声，她到外头一看，竟然是李瑶娥回来了。她虽然穿着青色的比甲，人也还是那个人，但是总觉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了，清汤寡水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自然的红晕，显得娇媚许多。
“李姐姐。”妙真迎了上来。
李瑶娥笑道：“徐妹妹，那边的小大姐儿好了，我就回来了，咱们俩就又是邻居了。”
妙真道：“我看姐姐这去了大房一趟，人也变漂亮了，也比以前健谈了，走，我跟你一起收拾去。”
李瑶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害羞，说起来男女之事，真是奇怪，她其实容貌并没有虞昼锦好，甚至也没有大少奶奶强，可是男女之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意会了。
那日她唱着儿歌哄着孩子，大爷就那么掀开帘子进来，四目相对，他问她唱的什么歌儿？后来，二人就偷偷避开人亲密了几回。
进来屋里，李瑶娥拿了一条汗巾给妙真：“我知道你喜欢松花色，正好这条是新的，我也没用过，你拿去吧。”
“那我就多谢姐姐了。”妙真笑道。
说罢，妙真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帮她收拾，收拾晚了，李瑶娥又让顾妈妈请厨房送一桌酒席来，她笑道：“我哥哥在外置办了宅子，我娘也顺利帮街坊接生挣几个辛苦钱，如今也算是在这南京城立足了。”
明朝的房价并不贵，就是妙真她们以前住的老宅八间屋子也不过五十两，那还是新建的宅子，如今想着李瑶娥家能够置办宅子，还算是有成算的，她道：“李姐姐，祝贺你呀。”
“快别这么说，倒是让你笑话，我娘准备办个乔迁之喜，我们家也没有别的客人，徐妹妹我想请你过去。”李瑶娥很期待的看着她。
妙真道：“好，不过最好是中午请，这样我晚上还能赶回来。”
“都听你的。”李瑶娥道。
二人和三奶奶说了之后，三奶奶派了两个嬷嬷两个小厮一起去，妙真提前已经准备好了礼物，用三钱银子买了两壶橄榄酒，一只烧鸭，两只鸡并茶穰卷儿。
李家的宅子约莫一进半，差不多花了三十五两，买的人家的旧宅子，但里面收拾的不错。妙真连忙上前给李老娘请安，李老娘见了她道：“徐姑娘生的越发好了，你这眉间的朱砂痣，活脱脱跟女菩萨似的。”
说罢亲自接过妙真送的东西，还想这徐姑娘真是个有礼的人。
“您过奖了，我看李姐姐才是很有福气的人，我娘就跟我说，额头高的人都是很有福气的人，必定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几人边说边进来坐，李老娘端了云片糕、红枣儿这些东西来，又亲自去厨房端了好几个菜，什么鸡鸭鱼肉倒是都齐全。
席间，妙真与李老娘把盏，倒是说了一件事儿：“我自小有个手帕交因没了母亲，被她外家接了来金陵，只我想托伯母帮我送个信，你老看成不成？”
李老娘笑道：“这叫什么话，姑娘只管放心。”
到了李家倒是久违的家庭温暖，妙真把早就写好的信给李老娘，又给她四分银子的车马费，方才回去。
因记挂着林小小，无暇他顾，还是小喜道：“姑娘，李大姐儿家阔绰的很，之前还穿着布衫，如今都换上各种好衫了，那后头还堆着小山高似的缎子。她没您看的病人多，也没您看的病人地位高，怎么这般富贵了？”
“不能随意揣测别人，知道么？”妙真摇摇头。
刚回来没多久，就见着二太太的丫头环儿过来，正请她过去，二太太正欢喜道：“没想到我真的好了，多谢你了，徐姑娘。”
她这样的隐疾以至于无法和丈夫亲近，甚至每次同房完都会心里害怕恐惧，没想到刚出孝，二人亲近，破天荒的好了。这样的事情是她私密之事，也不好和妙真提起，但二太太想自己求神拜佛花了五百两都求不到的事情，偏偏被这小姑娘把自己治好了，她也不过才给人家几件衣裳，难免觉得自己要还愿。
因此她拣了自己一包首饰送给她，还道：“你也打开看看。”
妙真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她忙道：“上回您给了一件银丝云髻，我不要。”
“这些算不得什么，我虽然有个女儿，但你也是知道的，她鲜亮的首饰也戴不得。如今我的病是你治好的，我这心里一大块石头落地了，你又一直帮我把这个秘密守的很好，对外都只说我气血虚，这样很好。”二太太道。
这一包有一顶银丝鬏髻，配着十二三件首饰，一根金累丝蝶恋花的挑心、四根虫草花头簪、两根累丝镶玉牡丹掩髻、一条金水仙花钿、两根桃花分心，一对童子擎荷金耳坠。
妙真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如今还没到戴鬏髻的时候呢？”
“你也是到了将笄之年了，和她们不同，这留着将来戴。”二太太看着妙真眉心的朱砂痣，又觉得自己的东西给的很值得。
妙真只能用自己的医术报答一二了，二太太除了这事儿，还有就是腰间总算痛，她用上前世的推拿手法，帮二太太整了一下。
从二房出来，妙真先回去把东西放好，她没想到自己的收获这么多，也难怪人都想往上爬的，站在顶端的时候的确不同。
可她也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样的日子里，就很容易觉得给钱多的用心治，给钱少的就有情绪，就像这府里，谁打赏的多，大家就往哪里跑的欢？不能这样，还是要保持平常心，不能被金钱腐蚀。
但是晚上睡觉时，打开自己的小金库偷偷看看，她还是很高兴的。
林小小的事情一旬之后有了回应，是李大哥送来的信，信上说她现在在外祖家，一切都好，只是行动不得自由，二人恐怕不得相见，但是听到她在程家做供奉，就知晓自己出息了，让她好好干。
虽然一时见不到好朋友有些失落，但是妙真还是知晓林小小至少现在还过的不错，看她回给自己的新笺就很好的粉笺纸，如果被克扣肯定不是这样的。
把信纸收好，妙真拿了一本《妇人良方大全》和《丹溪心法》对照着看，这医书你觉得看完的时候，每次再一看，又有新的体会。
她抄录了几张方子，把这几种药又琢磨了一番，方才放下。
正好碰到虞昼锦和李瑶娥一起过来，她们说她们这里要拨几个丫头来专门熬药，日后内院的药就专门在内院煎服。
这样也是把茶房和药房分开，再者各有专司，也有大夫看管，亦是好事。
“我还以为咱们治完病就要走呢？可就是如今程家也没那么些人让咱们看啊。”妙真道。
虞昼锦道：“放屁，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会生病，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呢？程家也不是请不起了，再说了，这几房女眷这么多，怎么可能不让咱们留下呢，你就放心吧。”
在虞昼锦的印象中，进来了，似乎就没有出去的意思了。
还是李瑶娥道：“我看应该是让这些小丫头跟咱们学些眉眼高低，将来小姐们出嫁了，也可以陪嫁啊。”
妙真点头：“这也是有可能的，算了，咱们客随主便吧。”
她们三人在端午前就搬到西边的撷芳楼，撷芳楼四周设廊，面阔五间，抱夏三间。虞昼锦嫌爬楼麻烦，就占了东边的地儿，妙真想要更私密性，就选了楼上，李瑶娥就选了抱夏三间。
另外有两间房给丫头们的大通铺和煮药放炉子的地方。
一共来了三个丫头，年纪都不大，分别叫豆蔻、佩兰、沉香。她们由顾妈妈带着进来见人，妙真一人给了二十个钱一方素帕做见面礼。
现下搬了新家之后，宽敞多了，外面还有露台可以晾晒衣服，两个丫头在次间也有床，虽然家俬只是普通的杂木，但也上了红漆，比之前舒服多了。
她们住定了之后，程家也有了好消息，大老爷新纳了一房美妾，听说是大太太亲自置办的，那姑娘也颇识得几个字，生的如花似玉，爹还是秀才，只可惜父亲病故，母亲卧病在床，还有两个弟弟，她二十岁左右，也置办不起嫁妆，曾氏便买了她进来。
这些事儿原本和妙真她们无关，但是她们还得了些大房发的喜糖，倒是很有滋味。
妙真吃着喜糖，却觉得索然无味，她想这个姨娘家庭构造和她差不多，只不过她爹在，所以能够把家撑起来。如果她也是一样的状况，自己该如何自处？
如此一想，倒是多了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但转念又想，首先自己会治病，自己也有积蓄，还识文断字，即便开不了医馆，也能做女塾师啊，到底还是不同的。
大太太为大老爷纳妾，有一个人却心里不自在了，这便是大奶奶纪氏。
纪氏也手舞足蹈为大爷开始“选秀”了，她不聘良家，而是选家生子儿。家下却人人自危，妙真甚至听到刚拨到她们这儿的几个小丫头道：“还好我们到了医局来，要不然被分到大房那是完蛋了的。”
她就招手把个叫豆蔻的唤来，又问她：“我方才听你们几个在一起说话？怎生都不愿意去大房？”
“徐姑娘你不知道，咱们大奶奶娘家是公侯府邸，跟着来的下位都是行伍中人，他们的胳膊都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原先咱们大爷也有个姨奶奶，怀着那么大的肚子，您猜怎么着，去了大奶奶那里一趟，人就没了。”豆蔻比划着肚子。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是死了吗？”妙真骇然，她虽然在现代也追过宅斗剧，但自己在古代还真的没怎么遇到过。
豆蔻摇头：“是孩子没了，流了好多血。”
啧啧，妙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家会做这种事情。
“徐姑娘……”豆蔻还等着问话。
妙真抓了几个果子给她：“分着吃去吧。”
这些果子是二门管事娘子送的，她也是有妇人病，平日只胡乱吃些游医的药，或者跟那些医婆们买些药，因妙真治好了她的病，她这里常常送果子茶点过来。
小丫头子们平日得宠在房里伺候的还好，不在房里伺候的，就没这些，妙真自己有了一般先给自己两个丫头，还有多的就散给这几个煎药的丫头。
豆蔻得了果子不知道多欢喜，自顾寻了无人的地方吃了起来。
却说那李瑶娥原先只不过觉得纪氏规矩大了些，但听了这许多，却是心中忐忑不安，她虽然贪恋大爷那样仙人似的人物，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况且，她想做二房也是做正经二房，而不是这种卖身为奴。她娘就被典过妾，小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也没什么好的。
她在下一次私会时就说了自己的忧虑：“我是长久拜服大爷的，只可惜我娘要为我说一桩亲事，这可如何是好？”
程家大爷程君泽道：“你这个年岁你母亲着急也是应该的，你若家去，我也送你一份嫁妆。”
“正因你如此多情，我更舍不得了，我倒是有个巧宗，大爷跟我选个不远不近的人家，这样将来我们也好再见，就是我回去对我娘说，我娘也没有不依的。”李瑶娥知道什么叫借力使力，她娘和哥哥想把她嫁一个好人家，以她们的眼界和人脉是全然没可能的，但是程君泽不同，他认得的人非富即贵，随意介绍一个自己就受用无穷了。
她言语中又暗示日后可以偷情，程君泽听了心里倒是欢喜，还真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原本他有个秀才时的同窗，是本地的缙绅人家，丧妻了几年，一直胡混着。这李瑶娥做原配怕是不成，做个继室倒是可以。
李瑶娥催促了几次，程君泽还真的帮她办成了，李家听闻李瑶娥要嫁给一位举人做填房，据说人家家里也有几顷地，颇过得日子，忙不迭同意了。
这些日子李瑶娥月钱赏赐照拿，那程君泽每次过来必然不会空手，如此她攒下二百两的家俬，还得了一户不错的人家。
妙真等人听说了，也是纷纷有礼送过去，李瑶娥和妙真关系不错，也是提点她：“妹妹也是及笄之人了，合该多为自己打算一番，依我看，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多蒙姐姐指点，只是姐姐这一走，我连寻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妙真感叹。
李瑶娥只是笑，她在大房的时候，见纪氏此人实在不好相与，那大爷碍于名声，也不敢真收她，如此一来，她就得自寻出路了。
还好其中关系拿捏得当，等她嫁了人，养下几个儿，日后养儿女成才比什么都强。
虽说破了身子，不过弄些血抹上就好，自己别那么心虚就好。
那些个男子哪个不三妻四妾的，凭什么女人就不能了？
李瑶娥给几位太太磕了头，让她哥子搬了行李出去，虞昼锦却失落的紧，她分明听西府的眼线说李瑶娥和人私会的，怎么好好地她嫁了出去。
她问妙真，妙真哪里知晓，还道：“我只担心她这一走，咱们二人得轮着来值夜才行。”
虽说夜里突然生病喊大夫的次数极少，但总得排个班次出来。
虞昼锦不愿意答应，妙真可不惯着她，当众喊了顾妈妈来，顾妈妈也道：“两位姑娘也的确该分个班次，如此，我们来了人也好喊人，免得一气儿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喊起来。”
如此，虞昼锦才同意，妙真方满意。
这李瑶娥一走，妙真也同小阮氏道：“我也怕误人子弟，只擅长女科和针灸，旁的儿科并不擅长……”
“这不消你担心，没几日就有人来了，对了，你去年年底帮我把那顽疾治好了，原本过年都好好地，如今却添了一处毛病，月事过多。”小阮氏忧心道。
妙真先道：“经水过多，肝木乘土，热而挟湿。我先给您开四物汤加黄苓、白术一钱，等会子就让人送过来。”
小阮氏见她这般说，没有特别严重的样子，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又道：“你把药方送给别人煎就好，我烦你也有些事情。”
妙真还奇怪是什么事情，一看，原来是算账的事情，她算账是出名的快，在现代背乘法都是两位数一起背的，心算列竖式更是快，还别说就是这辈子，仇娘子也教过术算。
她便坐下来，只算了一半，就听外面来人说大奶奶有请，妙真只好道：“明日我再过来帮您算完。”
大奶奶回来后，三奶奶却还是依旧管家，这也好说，大爷日后起复必定还是去京城或者往外做官的，大奶奶也肯定跟着。
这么管一会子就不管了，还不如一以贯之。
但大奶奶未必这么想的，她是长子长媳，又是公侯之家出身，在家就常常要养出大家气度，因此法度极严，这家原本就该她管着。
每次看到小阮氏在那儿弄权，她心里自然是不开心的。
可她也知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子嗣，之前一直都是李瑶娥给她调理，如今李瑶娥离开了，她身边的丫头说起妙真，说她是谈允贤的嫡传弟子，极擅长女科。
“之前那个李大姐儿也不做声，倒是都揽在她那里。”如此纪氏才把妙真请来。
这纪氏所患阴疮，之前患了之后，喝些清火的就消下去了，这次却总不消散，说与妙真听时。妙真先把脉，方才道：“您这是生的阴疮，若是疮口太大，又久不消除，坐立难安，肝热湿毒之症。我先给您针灸一番，再开药方。”
纪氏又问：“如此几日才能好？”
“病非一日之起，也不是一日就好，但只要发出了脓流出来就好了。”妙真笑道。
她又在纪氏的蠡沟、太冲、大敦穴上扎针，在扎大敦的时候提醒道：“这里有些疼，它是肝经井穴，您稍忍耐些，扎完肝火就泻出来了。”
蠡沟、太冲扎上针后，还要烧艾，大敦穴留针。
纪氏“嘶”了一声，“我这里倒没那么痛了。”
“您只等着这疮破了口，就会好的。”妙真又说起自己要用麝香杏仁外敷，那纪氏直接说她这里用，妙真便用随身戴的小绢袋两个装好，灸热后让她放入**。
她又回去吩咐人熬了龙胆泻肝汤，那纪氏当晚喝了，就开始疼痛，次日就溃了口，几个下人擦了半天，方才开始收口。
纪氏疼了数日的病总算好了，她又让人把妙真喊来道：“徐姑娘，你真乃神医也。”
“小人可不敢当。”妙真笑道。
纪氏却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又有些男儿气概，颇欣赏那些有本事的人，见她医术高明还不居功，立时封了五两银子给她。
妙真想这幸而是在程家，程家多做大官的，家中又打理的好，所以都比较有钱，自己得到的也多。
清明端午的节礼得了，此时得了五两，又是意外之喜了。
那纪氏又留她说话，得知妙真的爹是生员时，不免道：“怎地不捐了监？”
妙真心道这纪氏颇有来历，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为她爹找个门路，故而她道：“小人家计艰难，我父亲遂做些小本买卖糊口而已，没得许多钱。这朝廷例监虽然开，是一片美意，但地方瞧不起那捐监的，四处盘剥，上司借了什么桌椅板凳不还，荒年还要捐赈，若县里缺钱了，还要强行借贷，差人讹诈不说，稍不留意，比常人打的板子还多。如此一来，最后都破家了，我爹就说等何时熬个廪生，出贡倒是体面，只人家有那个门路，我们家里没有。”
纪氏身边的嬷嬷接话道：“哎呀呀，徐姑娘，你面前不就有尊大佛么？”
妙真故作欣喜，又叩拜道：“小人真是有眼不识真佛，大奶奶若是能帮上这忙，我让我爹封了银子来，若不够，我再把我的体己拿出来酬谢奶奶。”
纪氏最喜人家夸她，往后一靠：“你们小家小户的，能有几个钱儿，我来打点就是了，那提学道合府台都是我家熟人。只一个，你医术高超，须尽心帮我把身子调理好，再诞下一个孩儿，倒比什么都强。”
其实妙真心里早有数，忙不迭答应下来，好话说了一箩筐。
“看你平日老实巴交的，不曾想这般会说话。”纪氏笑道。
妙真讷讷应是，等出了门子，行到僻静处，方才和小喜小桃抱在一起。

第26章
妙真回去之后就开始看书，她料定中元节前父亲肯定会让小厮送佛经过来的，到时候再把信让下人带回去。
否则，若是托三奶奶那里，难免会过一次她的手，到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和大奶奶勾结起来，这就不好了，人不能过于立场鲜明了，至少看起来不能如此。
她在房里就是不停的看各类医书，当然，找的都是同一种，求子。
这个求子不是求儿子，大抵是要有身孕就好，妙真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自当要报答别人，但她心里急切，可是并不表现出来，否则你提前帮人家办好了，人家对你的事情也未必上心。
次日还帮三奶奶把账本算好了，三奶奶知晓妙真嘴严，谁的病她都不会说，倒也不问这个。
妙真就先去大奶奶那里帮她把脉，“如果心经寸脉流利而滑，脾经关脉舒畅平缓，肾经尺脉盛大，这才是怀孕的喜脉，可您三部脉象都是弦脉，这是肝气郁结的症状啊。”
“郁结于心吗？可我平日还好。”纪氏道。
“这是脉象上反应出来的，郁结不畅就肝气不舒，肝气不舒也会腰脐闭塞，气血不能从任脉到带脉，试问如何有孕？只有肝、脾、心、肾都舒缓了，胞宫之气容易打开，如此才容易受孕。若不然，即便受孕，也容易堕胎。”妙真详细解释给她听。
她一边说的同时把器官还画出来给她看，这样方便纪氏看，纪氏听完之后早已信服，让妙真开方，妙真便开了开郁种玉汤。
“至少先喝一个月。”
方子给纪氏身边的人，让她们自行在房里用炉子熬药就行。
纪氏很天真道：“那这个方子若是我吃了有效，可以给别人吃吗？”
妙真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每一种药都是因人而异，绝对不会千人一面。”
如此，纪氏也就放心开始调理了，妙真这边则每日一两个病人倒也便宜，有更多的功夫可以钻研医术了。
转眼到了六月，这一个月纪氏果然觉得身上轻松许多，人也没那么急，她和程君泽到底是少年夫妻，也常常同房。
同时，妙真的事情她着人先写信到苏州府，再拿着丈夫的帖子跟南监的人打个招呼就行。
此事因还要往户部去打点，她就没有先跟妙真说，妙真这里倒是果真来了人，这次是托船行的人带信前来的，妙真也塞了一钱银子给他们，让他们也帮忙把自己的信带回去。
徐二鹏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他之所以不愿意攀附程家，就是怕乔姨夫打蛇上棍，到时候利用女儿。
那乔姨夫好了，也不会谢自己女儿，反而觉得这是应该的，若是害的女儿倒霉了，他正好有理由说女儿不成了。
只是，他不曾想女儿竟然用医术不仅让自己得了廪生，还捐了监。
捐监对他而言其实很心动，但又觉得花二百八十两实在是太不划算了，这般还不如自己在岁考熬几年考个廪生呢。实际上，他学问很不错，连教谕都颇欣赏他的学问，只是每次岁考总不得大宗师看重，这次却承蒙大宗师拔了廪生，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呢？
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当然，女儿也说让他去一趟南监，至少要形貌符合，她这接近一年，不算衣裳钗环，银钱也有八十两，到时候她拿二十两打点程大奶奶就是。
“这孩子。”徐二鹏和梅氏分享着。
梅氏则道：“真真这也去了许久了，我还真想她。”
“你想她，我也想她。”徐二鹏哪里放心女儿在外面，只是帮女儿找婆家非常难，他看得上的，人家未必能看上他们，人家死乞白赖的，他又看不上别人。
上回妙真送回来的妆花袍子梅氏收起来了，但她很欢喜，至于那暗花缎，俩口子去年都舍不得做衣裳，还是今年春天才开了库房拿出来裁了衣裳。
他悄悄为女儿攒下一千两的嫁妆银，除此之外，也是精心挑选女婿，就是想早日让女儿有个好归宿。他想兴许自己成了监生之后，地位会更高些，女儿结亲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梅氏就道：“看来你还是要去南京一趟，这样也好，我心里总担心女儿呢。”
“这是自然，这也巧了，我这本书正结尾处，让人刊了出来，下一本等回来在写，如此也有个空挡去办事。”徐二鹏当即让梅氏兑了五十两，准备去锡器铺子造些酒壶、茶壶、盛物的器皿拿去南京送给那纪大奶奶。
这是女儿信上吩咐的，说她在那位程大奶奶那里说自家家计艰难，人家就直接说她们来打点。但自家也不能全无谢意。
徐二鹏那里会让女儿出这个钱，自然是自己拿了。
梅氏道：“那个卢秀才八月就要乡试了，我看他生的一表人才，就是家里穷了些。”
“你说我势利眼也罢，小人也罢，我不考虑穷汉，就是他中了举人我也不稀罕。况且，我也去打听了一番，他家不成。”徐二鹏听了都觉得骇然。
梅氏却不知晓这些，她便问道：“你既然去打听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徐二鹏拍拍胸脯：“我听了简直头皮发麻，况且既然不考虑，我就不同你说了。”
梅氏央求他说，他才道：“这卢家原本也是极有钱的，可是你知道他家怎么发家的么？我从头说吧，原本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男女成婚，但男的得病去世了，女人没有儿子，却有庄园田亩。守寡后要招婿，恰逢卢世安的爹，虽然读了几年书，却是个靠卖俏混日子的轻薄子，那卢父对这寡妇极好，完全不计较人家比他大九岁，如此成婚了，起初还好，后来真面目暴露了。”
“难道是强占了那寡妇的家业？”梅氏道。
徐二鹏道：“不仅仅如此，强霸家产算什么，这卢父能善待这寡妇倒好了。可惜常常唆使人家欺负她，打骂是最轻的，专捉弄她，看她出丑，动不动吊在树上，要不然不给饭吃，让人羞辱她丑老。后来卢父为了娶新妻，把寡妇害死了，他倒是过了六七年的好日子。但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卢父搂了寡妇的钱还开了客栈，和客人起纷争被人放火烧死在客栈里，他那新娶的媳妇，也就是卢世安的娘看到卢家族人把田产瓜分时，也被气死了。”
“卢世安小时候被他姑母接回去的，只是他姑母家里并没什么钱，如何供养他？只能和女儿做那半掩门的生意，权当供养侄儿兼女婿。话说回来，人家这样对你，虽说做了婊子，可对你是真心的，他却在我问他有没有订亲妻房时，一口否决，提都不提他表妹，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要。即便他中了举，今日能这样，将来咱女儿也做了他踏脚石。”
梅氏没想到背后真相如此不堪，又想起那卢世安相貌俊秀，身材高大，人有才气又细心，好热心的人……
“真是心如豺狼啊。”
徐二鹏摊手：“可是这样的人咱们也不能得罪，我想索性等他中了举人，趁着那个时节，我寻到了一桩好亲事，如此推脱。非我当断不断，是我当时拒绝他时，他只充耳不闻，成日来我这里转悠，他不提亲事，我也不好说我女儿不许给你啊。”
梅氏恍然：“倒是这个理儿。”
“再说了，我女儿有才有貌也有一份不错的嫁妆，为何就不能选个有钱有才人品好的，偏偏没钱有才的就一定好么？”徐二鹏常年看各地案宗，也算是遍揽阴私之事，都是因人而异。
富人未必知礼，穷人也未必就真淳朴。
夫妇二人说了半天的话，梅氏的爹梅举人上门来了，得知女婿岁考成了廪生特上门吃酒，但徐二鹏不喜欢吃酒，只把藏的酒拿出来，吩咐厨下整几个菜来，让李伙计和唐家兄弟陪着吃，他自去书房写书。
梅举人面前梅氏不敢说丈夫要成监生了，就怕事情泄露了，到时候没办成，反倒是让人知晓自家有钱，也不说徐二鹏要去南京。只关心了一下自己老爹，醉醺醺的让来旺送了回去。她自己又去妙真房里看了一遭，盼着女儿早些回来。
却说程家那边，自从大老爷纳了小妾，往朱姨娘这里来的少了，朱姨娘也伤心，老伎俩便是装病，她请了虞昼锦来，虞昼锦素日和朱姨娘好，自然帮她造假病案。
那大太太知晓朱姨娘装病，就喊妙真过来吩咐道：“你给我去朱姨娘那里瞧瞧。”
“回太太的话，朱姨娘那里虞三姐儿已经在治了，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我倒不好去了。”妙真不喜欢这位大太太就是这个缘故，她们这些打工人就够不容易了，她还利用她们去做妻妾相争的事情。
程大太太却道：“什么一事不烦二主，那姓虞的，看着下针快，却连个辨证都不会，比你差远了。”
赵妈妈也在旁道：“徐姑娘，大太太让你去，你就去吧。”
“是。”妙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到了朱姨娘这里，妙真说明来意，那朱姨娘身边的人道：“姨娘已经睡下了，不如姑娘之后再来吧。”
妙真也没有为难或者一定要看，只道：“我这就去回话。”
回去之后自然被这位大太太好一通埋怨，让她站了半天才放她回去，妙真刚走，程媛来了，听她娘这般，忙道：“那徐姑娘是咱们家请的供奉，连大嫂都以礼相待，您倒好，还埋怨人家。”
“不过是花几两银子请过来的，也不是什么人上人，再者，咱们派去药房的佩兰，我已然同那徐医女说了，让她教些医术，将来给你们陪嫁去的，她却把自己的医方都藏的严严实实的。”曾氏还有些生气，想着自己之前还送了好几套衣裳过去呢。
程媛无语，她娘原先也不是这样的，如今用自己的计谋分了朱姨娘的宠，就开始抖起来了，可见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
再说人家的本事，怎么可能随便教给你？
她只能劝道：“这些大夫们都把自己的方子藏的很严的，哪里能随便教人，况且教了个半吊子，也是害人。徐姑娘总不会在咱们府上许久的，如今药婆医婆比比皆是，要寻一个真正的女大夫可不容易，咱们和她打好交道，将来若真有病，请她来也好说话，您那宿疾可是人家治好的。”
曾氏有些不以为然，反正她现在病大好了，也没什么要求人的，并不怎么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又说妙真那里最后一次去鲁家复诊，鲁大奶奶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如此，妙真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来之后知晓新的女大夫过来，这位女大夫是青州府王府医正的女儿，据说在那里做供奉，也只能勉强糊口，只是不合时宜，得罪了王爷宠妾，被罢了官。
顾妈妈撺着几个人相互厮见，妙真和虞昼锦都出来福身，妙真知晓她姓计，名珍姐，送了两个香袋给她做见面礼。
这珍姐也颇得她爹几分真传，医术不错，就是十七八的姑娘是个豁嘴子，倒不是说她的嘴长的那样，却是个什么都说得，没忌讳的人。
她起先还装了两日腼腆，第三日就猴上来和妙真什么话也说了，天南海北的都说，知晓她原先房里住的是安徽人，就道：“那徽商好些在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倒是舍得纳妾，把家里的妻子放着二十年不理会，在外面另置一房。外头的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女儿如宝似贝，倒是家里的跟草芥似的。”
“计姐姐这样说仿佛真见到了似的。”妙真道。
“可不是，我们家如今置办的房舍就在那大宅的后头，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家的女孩儿还请了女先生教着。”计珍姐忿忿不平。
妙真听过倒也罢了，她进了七月后，先把她爹让人拿来的佛经分别献给太太奶奶们，上面有绣画，那上面因她在旁边烧香，还有一股檀香味，她们拿到手都很欢喜，老太太还赏了两身衣裳给她。
七月半之后，纪氏已然确诊有了身孕，妙真又道：“奶奶身子孱弱，如今暑热，别热着了，好生休养，若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叫我就是。”
隔了这么几年重新有身孕，纪氏知晓是妙真之功，又道：“你爹的事情只等他来了，我让人引着他去户部验明正身就什么都好说了。”
“奶奶恩情无以为报。”妙真道。
纪氏盼了这么些年，总算盼了个孩子，情知是妙真的功劳，二人等价交换，也不说什么了。妙真又把宜忌写给她，什么不许同房，不许吃寒凉之物满满写了一张纸。
要平安生产个孩子可不容易，纪氏还要仰赖妙真，自然照吩咐行事。
且说徐二鹏是过了七月半才上南京的，来了之后，往西角门来，只说是徐女医的爹来了，出手就是五十个子儿。
那程家门子倒是堆起笑道：“原来是徐女医的爹，我们这就差人请了她来。”
正好妙真在房里看医书，一听说她爹来了，喜的赶忙从灯挂椅上站起来，忙去见徐二鹏。徐二鹏脸没怎么变，但是脖子后面一条褶，这必定是常常伏案写作弄出来的，打定主意等自己回家后，要帮她爹调理身子。
父女二人见面，徐二鹏见此处人多，只道：“你娘让我帮你带了些土产来，马上八月十五了，不过是些节意。”
“爹，您住哪里？”妙真道。
徐二鹏只说自己住附近的东升客栈，明日来接她出去看亲戚云云，私下往女儿手里塞了一封信。
妙真先让两个小厮帮忙把一口箱子一个包袱拿进去，包袱里装着几盒点心和瓜果，正是节令食物，另一口箱子里装的则是锡器，这是送给大奶奶的。
夤夜时，妙真让两个丫头抬着锡器，一起到大奶奶那里，说她爹来了云云。
“知道了。”纪氏寥寥几句。
妙真拿不准主意，但想着她上回说办妥了，自己不好心急。次日，先出去和徐二鹏见面，父女二人见面，话自然说不完。
“那日她自己说的兴起，仿佛是办妥了的，昨儿我专门送东西去，她却又不知道冷冷的。但您放心，她全程都让我看护她，还得倚仗我呢，您的事情必定妥当的。”
徐二鹏道：“人不求人人最大，那点银子我也不是出不起，大不了我回家就是了。”
妙真笑道：“这也是她自己要施恩给我的，但宅子里的这些人都不好相与，依照我看，这次事毕，我都有退意了。”
人要思危、思退、思变，大太太和朱姨娘，纪氏生下孩子后，恐怕和三奶奶小阮氏必定也要争权夺利，俗话说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自己在这里也做了一年了，治好了好些旧疾，得了这样的好处，自当见好就收。
“这你放心，爹心里有数。平白无故的让你回来，他们家必定不干，爹爹也必定给你找一位如意郎君才是。”徐二鹏笑道。
便是妙真听到这话，也觉得害羞，但她一拍脑袋：“我带了几匹尺头出来，一匹雷州葛一匹青纱给两个弟弟和您做个直裰和罩衫，再有半匹海天霞色的绢给娘做衣裳。至于两匹红绸，就先带回家里，好生存放着。”
徐二鹏也没假模假式的推辞，只道：“我记下了。等会子，爹请你去南京的醉仙楼下馆子去，你爱买些小玩意儿的也只管买。”
父女俩都没认真逛过这南京城，妙真一个姑娘家不好出门，如今有她爹领着，虽然戴着帷帽，但也稀奇的紧。
醉仙楼本来是现代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只没想到明朝南京还真有这个酒楼，洪武爷的时候就开着了。这里若有打架的，很快就有人上来拉开，也有吹拉弹唱的，也有说书的，好不热闹。
从酒楼出来，徐二鹏引了女儿去买了首饰，一样蝶恋花金梳背和一样金灯笼坠领。
父女二人方才离开，妙真回家之后，不到片刻功夫，纪氏的养娘过来说四处寻她的人，让她爹过去，妙真就说她爹在东升客栈。
那婆子又急匆匆的走了。
小喜不明白：“咱们在家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大奶奶怎么不派人来说一声？咱们这一走，就寻来了。”
“别管她怎么样，事儿办好了就成，真仁义的没几个。”妙真清楚的很。
她若不接着人家的好，人家也觉得她不是自己人，刁难她，既如此，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且不说纪氏身边的管家次日找到徐二鹏，带着他到了南京户部衙门，亲自领了监照，因他是以廪生纳的栗米，比寻常的俊秀要强些，到底有了科举的资格。
但如今徐二鹏虽然也参加岁考，但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了个廪生和监生的身份，他已然十分满足了，又请了纪氏的管事去醉仙楼大吃了一顿，给了他二两银子答谢。
那管事在纪氏这里回话了，纪氏也撂开手了，徐二鹏也归也似的回了家，下人也改了称呼有叫徐监生的，也有叫徐员外的。
至此上了船，大家知晓徐二鹏到南京纳了贡监，有的人背地里酸言酸语的说他是栗米监生，但是当面一口一个员外叫着，人家和举人一样有科考的资格，将来若是科举成功了，指不定就是官老爷了。
七月过完，到了八月，这纪氏孕反强烈，她虽然不出去说自己有了身孕，但别人也猜到几分，中秋前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问，纪氏才点头道：“只两个月月信未来，说是有了，又怕不准的，就没告诉大家知晓。”
阖族上下听了没有不高兴的，纪氏本是长房长媳，她如今有了身子比别人都强，却有一个人不高兴，你道是谁？却是同病相怜的三太太。
以前纪氏虽然生了个女儿，却好些年似枯井一般，又有嫉妒的名声，在族里还不如自己，如今她却有了身孕，自己却是颗粒无收。
又听说她是妙真帮她调理的，虞昼锦原本想做妾的，朱姨娘也是面上答应她哄着她做事，偏偏纪氏有了身孕，朱姨娘就以这个理由推了虞昼锦的事情，虞昼锦只恨妙真坏了她的好事，故而她帮三房看病时，自然添油加醋的。
那三太太想一个供奉也是挑肥拣瘦的，看纪氏是长房长媳就恁地巴结，对我就敷衍塞责，竟然把自己没身孕的事情都怪在妙真身上，还恨上人家了。

第27章
却说半夏原本是三太太的大丫头，帮她笼络三老爷的，但半夏去年得了女劳疸，后来也是有些病，虽然在房中伺候，但底下的腥臭掩盖不住，三太太嫌她不中用，让三老爷流连风月场所，不仅不体恤她，还让她搬到后面的小屋里。
平日妙真和她极好的，三不五时打发自己的丫头送些点心果子给她，还帮她艾灸调理。半夏听到些消息，就趁着空隙夤夜来和妙真说了，“她那个人是个偏执的人，又牛心左性的，你可万万要小心。”
“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事儿得罪她。”妙真帮她把过脉，三太太根本身体就没有问题，而且从半夏的病来看，那位三老爷恐怕还染上什么病了，这要她怎么说？
半夏感叹一声：“反正你小心些吧，她若说你什么，你也别犟嘴，听着就是。”
妙真笑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其实你比我好，你看你爹那么远常常带东西给你，还亲自来看你。将来总会出去的，我还不知道如何呢？”半夏很是羡慕。
妙真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三太太若有新的人选，定然是要打发你去配人的，既然如此，你也要先自己做好打算。”
半夏闻言道是，她也不便久留，遂赶忙走了，怕被巡夜的人抓着。
她的真情厚意，妙真铭记于心，但三太太这里她不能无动于衷。先同小喜小桃两个丫头合计道：“她要逼死我，无非就是栽赃什么的，平日我出去看病，你们一个人在屋里把门户看的严严实实的。”
“姑娘，她是个太太，你只是个供奉，她若要对付你，手拿把掐的。与其如此，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小喜柳眉一竖，如是道。
妙真却摆手：“切不可如此，咱们人手少，若是露了形迹，反倒是无事也成有事的了。我明日先看看她的态度，她若恨我，必定会露出些来，马上就是中秋了，她现在还不敢乱来的。”
以前她和虞昼锦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那虞昼锦却在三太太那里下蛆，平日装的好坦荡，真真是同行是冤家。
我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我徐魔头的名姓了。
又说她一早先去纪氏那里，见她反胃恶心，害喜严重，只爱吃酸的，纪氏身边的养娘还说什么酸儿辣女的事情，一群人喜气洋洋的。
妙真也顺着说了几句，方才把脉道：“我看奶奶肝气太燥，我给您开一剂顺肝益气汤。若是症状减轻了，您也舒服些。”
“你去开吧。”纪氏道。
这药是妙真亲自盯着煎的，纪氏喝完一剂症状竟然减轻了，两剂喝完害喜的症状消失了，纪氏方睡的好。
纪氏的养娘送妙真出去，又道：“多亏姑娘了。”
“这也算不得什么，对了，妈妈，我日后也不能总来，听得背地里有人说我往大奶奶这里跑的太勤了，说我是哈巴狗儿。我想人家一个有身孕的人，原本就是重中之重，可又怕小人陷害，只能少来几回避嫌了。”妙真还抹了抹泪。
这养娘也是侯府出来，本就有一股豪奴之气焰，见妙真这般委屈，想着定然是自家大奶奶有了身孕，有人看不过的，要把大夫弄走。她撸着袖子，正待进去，又被妙真拉住。
养娘忙道：“徐姑娘，你怎么了？”
“好容易大奶奶身体松乏些，你若让她大动肝火，这孩儿必定是保不住的。依照我看，她们若只是嘴里说说，冒冒酸气也便罢了，若是真个的做出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合计。”妙真反倒劝她。
那养娘恍然大悟，拉着她道：“徐姑娘说的是。”
妙真又道：“她若冲着我来，我不过受些委屈，也算不得什么，我就怕……”
“您怕什么？”养娘问。
妙真感叹一声：“我就怕是先设巧计把我弄走，再来摆弄奶奶，这就不好了。我走了倒不要紧，其实我爹原本想接我回去，是我想报答奶奶的大恩，想等奶奶平安产下一个孩子再说。如今大奶奶那样，您就是她的眼睛耳朵，多派人提防些。”
这话说的那养娘频频点头，纪氏陪嫁的人多，算是兵强马壮的很，那养娘平日是她的管事妈妈，统管大小丫头，她一声令下，眼线都听命。
八月十五过后，三太太叶氏就称病，让妙真过去。
妙真让小喜看家，径直带了小桃过去，三房内寂静无声，只听叶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她心里有数，就问叶氏的丫头：“三太太这病是何时发的？”
那丫头道：“半夜就开始疼了，只是我们奶奶体恤下情，不愿意惊动人。”
明明作计陷害人，还故意装一幅体恤下情！
闻言，妙真陪笑：“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太太是个菩萨似的人，就是我们不常来，到底三太太有福气，身体康健。现下也不知道怎么样的情况？”
“先时头疼，后来肚子又疼，只胸口闷闷的。”丫头胡乱编的。
妙真就道：“那我先把脉看看。”
那叶氏只不肯把脉，说疼痛难忍，妙真只能一直站着，叶氏就让她站着，只说自己要先睡会儿，等会儿再看。
又说往常妙真都是往纪氏那里坐坐，纪氏举凡身体不舒服，她就帮忙消除，今日破天荒的人没来，又寻了她养娘来请妙真。
妙真道：“三太太说等她醒来，让我再看，劳烦嬷嬷回去和大奶奶说一声。”说完还眨眨眼睛。
那养娘知道是三太太弄鬼，回去就和纪氏说了，期间又添油加醋说了许多话，还道：“上回徐姑娘就说肯定有人想把她弄走，到时候再摆弄奶奶的肚子，如今可见是的了。那位三太太平日风寒都没有，何至于此？”
“定然是她见我有了身孕不自在，不好说我，倒是拿我的人作筏子。”若是平日倒是罢了，只是这徐医女医术极其高明，平日伴着她说话，解她的病痛，照顾她的肚子，这个时候可少不得她。
至少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个事儿。
故而，她沉吟片刻道：“你且先稳住徐姑娘，让她别一时冲动被逼走了，至于有些想对付我的人，我自有区处。”
养娘应下，匆匆离开。
纪氏抚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孩儿，我怎么都会让你平安落地的。”
话音刚落，有一阵风吹了进来，除了门帘微微动，别的再无所觉。
却说妙真在叶氏这里打熬，仿佛是恶婆婆故意折磨儿媳妇似的，她先借了纪氏的力，但也不能完全依靠纪氏。
到底，这三太太是纪氏的长辈。
她且耐心的等着，到了晌午毒日头大的时候，丫头们捧了冰盆来，又让她去外头等，直到饥肠辘辘，两股颤颤时，叶氏仿佛才刚醒过来。
妙真头昏脑涨的被喊到她那儿去，叶氏瞟了一眼她，倒是定下一道毒计。
现下连长房的纪氏都有了身孕，她也给三老爷纳了妾抬了通房，可那几个浑然都不成。老太太还夸大太太贤惠，帮大老爷抬了一个秀才的女儿，若自己也效仿，料想她也能得到一句称赞。
她打听过，这徐医女只是小户人家出身，人虽然不是天姿国色，却也俏丽如春，最让她感觉满意的是这姑娘生的玲珑有致，若是晚上让她过来看病，让三老爷先刮喇上她，等生米煮成熟饭，一个女孩子想必也只有从了。
旁人生不出来，但那徐医女是女科大夫，她还能不帮她自己调理吗？
只要徐氏生下一个孩子，什么都好说。
家族无子是最难堪的，将来一份家俬都是别人的，三太太想起年少时，曾经听她爹提起过，她爹是在祖父五十岁上下生的，还是偏房所出，养在正房太太名下。可惜祖父过世的早，族里的人觊觎她家财产，甚至连她爹都说成是抱来的杂种，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为了三房计，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这妙真从三房出去，早已筋疲力尽，那三太太根本不愿意让她把脉，估计根本没病只是想折腾她，但她仍旧没有躺平，先去了纪氏那里，佯装一幅晕倒的模样。
“大奶奶，对不住，我来迟了。”妙真还忙不迭的陪礼。
纪氏见她这般，只是问道：“她可是折腾你了？”
妙真有气无力道：“我不敢说主子们的不适，只是我要帮三太太把脉她又不许，只喊疼，让我站着等她醒来，我不敢挪动。实话告诉您，我在毒日头底下站了好几个时辰，已然中了暑气，帮您看完，我就得回去歇下了，明日怕是要别的大夫过来了。”
“我这里没你可不成。”纪氏连忙道。
妙真颔首：“我也知晓，这三太太也真奇怪，以前总让虞姑娘去的，不知为何今日让我去，就怕她晚上也急吼吼的让我去，那我这样下去，怕是要离府了。”
纪氏一听越发恼火，但她道：“这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奶奶别气坏了身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妙真如是道。
纪氏握着她的手道：“我让人把后间收拾出来，你明日就过来住吧。”
从大房出来，正好碰到虞昼锦从老太太那里回来，虞昼锦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我听说你去三太太那儿了？怎么样啊？”
妙真只“憨憨地”道：“我这腿使不上力气了，头晕脑花的，三太太也不知怎地，不让我把脉。”
虞昼锦脸上全然没有半分关心，只是笑，还道：“你运气是真不好。”
“是啊！你呢，又去给老太太治什么病啊？”妙真问起。
那虞昼锦一意炫耀，把她如何扎针，老太太如何夸耀她的话说了一大箩筐。见妙真过的不好，她就说的更起劲了。
待二人回去后，妙真就开始抄写经文，她是知晓老太太酷爱这经文的，以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你虞昼锦这般，我也是出于自保了。
却说妙真中午回来吃完饭就满血复活了，但是她还得装虚弱过来送经文，老太太房里自然不好进，那些丫头子们把守的严谨的很，生怕有人占了好。
这些人见到妙真，以为她只是来讨好的，就道：“你把经文教给我们，我们送进去就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妙真有些欲言又止，只看着老太太的大丫头道：“好姐姐，我有话对你说。”
老太太的大丫头春纤自来高人一等，平日在奶奶们面前都有威望，连纪氏都不敢得罪。妙真自然也对她毕恭毕敬的，似乎有话要说。
春纤过来道：“你有什么话，且说吧。”
“老太太那里的病一直都是虞姐姐在治，她的医术据说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去药房炖药时发现方子只怕是开错了。你知道的，我比她年纪小，不好驳她，所以只告诉姐姐一声。”说罢拿了一张药方出来。
原本虞昼锦也是医学世家出身，但是她看的病人太少了，妙真以前跟着茹氏、谈氏学医就开始频繁见病人，到了程家后，妙真更是给各路人士看病，医生和别的行业也是一样，唯手熟尔，只照着教条去搬是不好的。
你必须见的多了，看的多了，才能分辨其中区别。
比如老太太有心悸之症，但就不能把心悸就有好几种，有阴虚火旺，也有阳虚水逆，抑或者是心血不足几种。
老太太的症状分明是阴虚火旺，却被虞昼锦当阳虚水逆治，一味的只开苓桂术甘汤是不行的。
春纤比谁都希望老太太能长命百岁，她只道：“我带你进去，你帮老太太重新诊断一番吧。”
“好。”妙真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在纪氏保护她的同时，还要寻求老太太的庇护，尤其是这几日那三太太指不定打什么主意。
程老太太是个银发古稀老人，身体没有大亏，只有个心悸的毛病，夜里容易惊恐发作。她见春纤把妙真领进来，还有些不悦道：“昼锦不是刚走么？怎么又来了一个。”
春纤忖度着就把话说了，程老太太看了妙真一眼，眼神一凝：“你既然知道，怎么不直接同昼锦那孩子说呢？”
“我原本也想说的，但是这事关老太太的病症，我怎么能视若罔闻？只顾讨好同侪，到底我是程家请来的供奉。况且，虞姐姐的性子，她也恐怕不会听我的，上回她为老姨太太扎针，结果把她的皮下扎出淤血来，我回去同她说了，说那样要命的穴位不能这样扎，她反倒骂我，后来老姨太太那里她不想去了，就都是我去治的。”妙真低头。
程老太太对妙真这样出卖同侪的人印象也好不了，她只略略伸出手来，妙真把完脉后，又让程老太太伸出舌头，方道：“您心悸容易刺痛，舍质有瘀斑，脉又涩，这是气滞血瘀证，身体里还有痰症，请问您是不是肩膀后背还连着一起疼。”
听了这话程老太太抬头：“正是，我就是肩膀后背一起疼，胸口还闷闷的。”
“我先帮您推拿一番，让您身体稍微轻松些，等晚上再送药来。”妙真笑道。
……
片刻后，妙真从老太太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房里的人态度变得客气很多，她走出院子，又回头看了看，这世上要胜过别人，只有真材实料是别人扳不倒你的。
可惜这个道理许多人都不懂。
有了名气，更该让自己名副其实，而非只想偷奸耍滑进谗言。
夜里，她带着丫头过去老太太那里送药，老太太见她脸色发白，忙问怎么了。妙真就道：“我带了丫头一起来，一阵风吹来，把我们吓的不行。”
“这可不成，你们年轻的姑娘家哪能这般出来，就传我的话，日后夜诊必须让两个嬷嬷，在前打丫头，一个妈妈子在后头。”老太太道。
那春纤立马道：“明日我和三奶奶说去。”
妙真道：“老太太真是我见过最怜贫惜弱的人，咱们底下人不知道多感激。”
程老太太这把年轻自然喜欢人家说好话，她换了药方，此时喝下药后，心情又好，一会儿才睡着。
给程老太太看病，素来是虞昼锦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听说妙真去了老太太那里，当即就过来质问。
只见她龇着门槛，指着自己道：“怎么你也拣高枝儿飞去了？巴巴的往老太太那里跑。”
妙真笑道：“咱们都是供奉，难道老太太只许你一个人医，喊别人医你就生气不成？既然如此，你素来跟三太太医的，怎么近来又让我医。咱们不都是谁有空就去医么？”
“你哪里知晓其中关窍，譬如这个病人对哪种药忌讳，另一个病人有旧疾，我开的药都是审慎处理的。你贸然改我的方子，这样成吗？”虞昼锦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妙真道：“既然姐姐这般说，那三太太近来常找你看的，怎地突然又让我去呢？你若去三太太那里，我就服你，我也不去老太太那里。”
虽说报复妙真是应该的，可老太太还是最重要。所以，她看向妙真：“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妙真淡定道。
那虞昼锦心道反正自己和三太太没什么仇，她去就是了，到时候再在那里三老太太下蛆，推说妙真的不是，那三太太是个想儿子想疯了的人，早就想为三老爷纳正经二房，巴不得同那二房一起拘着人，不让三老爷出去呢。
如此，想着她倒不怕。
却说三太太早早留了三老爷在家，说答应送一位美妾给他，亲自吩咐人叠被铺床，把三老爷喜的不行。
“丫头们的确身份太低了，若是个正经二房倒好，太太真是贤惠。”三老爷谢过。
“正经纳二房，肯定是要用轿子娶的，但也得老爷相过之后再说，等她来了，老爷只管看，若是好，我就去准备，若她不好，那就罢了。”三太太很了解自己的丈夫，那是个风月高手，色中恶鬼，到手的肉怎么可能会跑掉。
到了深夜，三太太就派人来请，她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如果妙真不从，她就带人说她勾引三老爷，若是从了那最好。
若是闹的不可开交，随便捏个错处赶出去也罢。
她们这样的人家，摆弄一个平民还是很容易的。
但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虞昼锦，这虞昼锦因着跟着的人多，还想自己告状怕人听见，只带了小铃铛进来。
虞昼锦容貌极好，妩媚风流的，只是因为纪氏现在怀孕了，并不愿意分宠，所以她也不得上位，几乎一进门，那三老爷躲在屏风后瞧见就喜欢上了。
三太太一看人错了，正欲嚷嚷，却见三老爷已经眼馋肚饱了，她只好往后面走了。
……
“姑娘，您不必去三房看病多好。”小喜笑道。
妙真点头：“是啊，虞昼锦和三太太没仇，估摸着等会子就回来了，等大奶奶肚子里的娃娃生了，我爹肯定会接我回去的。”
身份不对等，只能这般了。
小桃的鼾声传来，妙真点了点小喜：“你也去睡吧。”
二人刚睡没一会儿，就见顾妈妈等人闹起来了，计珍姐特地上楼把妙真喊醒：“我的天爷啊，你还睡的下去啊？”
“怎么了？”妙真晕晕沉沉的。
计珍姐道：“出事儿了，虞三姐儿给三太太治病去，哪里知道三老爷在里面，不知怎么地她用针刺中了三老爷要害，她被顾妈妈几个抬着回来的，鬓发松乱的很。”
妙真没想过三太太竟然如此歹毒，她只是想着怕被三太太折磨，所以带了好几个仆妇跟着，震慑一下三太太。
没曾想她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那怎么办呢？”妙真不懂。
计珍姐摇头。
此事之后，程家人看着虞昼锦，生怕她寻短见，给了五十两银子给虞家婶子，那虞家婶子欢欢喜喜的拿了钱来，花二十两帮虞昼锦置办了嫁妆，至于三老爷原本只是大腿被刺了一下，但因为躲羞，只装病去了江州。
而三太太被程老太太痛骂了一顿，脸都丢光了，只闭门装病，似过街老鼠，不敢出来。

第28章
金秋九月，又是一年的重阳，不知不觉到程家已经一年了。
自从虞昼锦离开之后，虽然多了老太太那里一处要看病，反而事情不多。那计珍姐也是个极其公道的人，她虽然擅长小方脉科，但别的科目也能帮忙看看，和妙真二人对半分病人，轮着值夜，还轻松许多。
小桃提了一个甜瓜瓣的提盒，小喜抱着一匹银红素绫、一匹青线绢、一匹实地月白纱来。
那提盒里装的是几样重阳花糕，妙真让她们分了吃，自己把尺头放在衣柜里，如今带来的箱子已经装不下了，她正想让顾妈妈帮她寻一口旧箱子来，到时候再装进去。
“姑娘，我方才听说三奶奶请您去外面帮人看病？是不是真的？”小喜问道。
妙真点头：“是真的，这家人帮着管着程家的商铺土地，听三奶奶说每年要给她家两千两银子呢，还给置办一座大宅子住，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小桃笑道：“真是体面的很。”
“这也是人家靠自己挣得的体面，这世上虽说靠着祖荫余荫可以活的很自在的人，然而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底还是能者居之。”妙真穿越过来之后，见到如她大伯那样起点很高，最后却那般下场的，也见过她家这样贫穷到如今的小富之家的。
总之，还是要靠自己。
说完话，妙真就开始从平机白布裁了些下来做主腰，这平机白布一匹四钱八分银，是从苏州带来的。
妙真外头的衣裳穿的朴素，内里穿的主腰和亵裤却换的勤，这些内里衣裳在外头买不了。多半还是两个丫头帮忙，她闲暇时也会做一些。
小桃径直去外面歇了，小喜则吃着点心，帮忙收拾些零碎。
不料顾妈妈带这个婆子来了，那婆子是一个倒夜香的，年纪六十岁上下，却血崩了。顾妈妈还同妙真道：“她这已经绝了经水的人，也不知怎地又复经了？”
妙真让她坐下，先不做定论，而是问这婆子：“你老人家何时绝的经？”
婆子道：“我四十九就绝经了，一直都没有来，也不知怎地，这次就有那血块出来头晕耳鸣的很。徐医女，人家都说你医术高明，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您别急，慢慢跟我说您的症状就是。”
妙真边问边答，听说她膝盖酸软，烦躁易怒，遂又看了看她的舌头，舌质红舌苔少，方才道：“我帮您把脉。”
在把脉的时候，那婆子就说她自己吃过香灰符水都没效，似乎想把这些都倾吐给妙真听。
妙真想着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代好些女子都不敢去做妇科检查，她非常能够理解，把完脉之后，她就道：“你老人家的脉象细数，心火旺，这是肾阴虚之症。如今的熟药铺里应该有成方卖，你老去买固经丸和二至丸一起吃，如此是最快的。”
那婆子道：“府里吃药且不要钱……”
“是我的不是了，我这给您开方子。”妙真说罢写了药方，让她拿去。
有时候她也会犯这样的常识性错误，她的想法是成药可以快速服下，熬药还要等，毕竟府上人多。
但是很多人在意的是能不能免这个诊金药钱。
因她这个病严重些，妙真让小喜下去说一声，说这个药要先煎。
到了次日，三奶奶那边安排了车马，妙真便挈着药箱过去了，这家住的面阔五间的深宅，里面俨然就是一个小程府，接应她的是个颇为体面的管事娘子，正同妙真介绍道：“我们太太是有名的家里家外都来得的人，我们爷的生意，多半都是我们太太打理呢。”
“这么厉害啊。”妙真由衷赞叹。
即便是程家三奶奶，都是管着内务，是管不到前头去的。
听她这般说，那管事娘子越发夸的起劲：“可不是，南北各省这么多家铺子，就靠她了呢。”
原本她以为会见到一位看起来精明世故的女子，没想到这位覃夫人却是个冷美人，看起来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静静的躺在美人榻上，微微阖着双眼，只时不时传来咳嗽之声。
“太太，徐女医已然请来了。”管事娘子说完，垂手而立。
那位覃太太才睁开眼，她连忙要起身行礼，妙真却道：“您就这样躺着吧？不知您是什么症状，可否说来听听。”
覃太太原本也是个不爱应酬的人，但是她做生意又不得不常常那样虚虚实实，原本还以为也要寒暄一下，不想人家直入正题，她也松了一口气：“我有孕也三四个月了，不知怎地总是舌干口燥的，喉咙还疼，这倒也罢了，我多喝些水就好了。可是，时常这样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流血，跟平日来小日子的时候一样。”
“嗯，我明白了，那之前找大夫看过没有？”妙真问起。
覃太太点头：“找大夫看过，说是我火气太盛，又有一位大夫说我是风寒之症，可是吃了几幅药都不见好。”
妙真把完脉后，看着她道：“肺肾乃是母子之脏，肾水不足，肾火就容易妄动，火热就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俗话说肺为肾之母，肺属金，肾属水，金能生水，只要滋补了肺，肺水充足就能滋养肾水出来，如此，你的病就好了。”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妙真在一旁开了四剂润燥安胎汤。
覃家的下人忙不迭拿过去找药房拿药，妙真也旋即告辞了，说等两日再过来复诊。
这覃太太也没想到吃了两剂口干咽燥的症状消失了，等妙真过来时，她正伏案写些什么，又忙起身道：“徐医女，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的，本分之事。”不知怎么，刚从事这一行时，特别有热情，到现在就是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家平躺。
所以，妙真把完脉，让她继续吃八剂，一直到胎儿不安的症状消失了，就不必吃了。
覃太太看着妙真，她想那位徐姑娘肯定不知道自己心里多么感谢，她烦恼这么久，不舒服这么久的病症，人家竟然给她治好了，真的了不起。
可她一贯也不太擅言辞，遂让人准备了十六两银子，两匹锦绸，两双绒袜，两斤绢线，又有十条手巾，十条销金汗巾子。
又在家摆了一席，特地请她吃饭，得知妙真是苏州府人，只是被程家请来做供奉，她不由得道：“徐姑娘日后若是回去，这身医术可不能无用武之地，若是能够开一间医馆，那才是造福于人。”
“我倒是想的，只是您也知道，姑娘家出门总不方便，我的确能坐诊出诊，可是进药选药，可我一般不得出去，想想也就算了。”说实在的，要她完全交给下人去办，她还不放心，但自己也不能方便出去。
尤其是刚遇到三老爷夫妻那般做局，自己若有半点不谨慎，名声可就全完了。连这样有规矩的大户人家都这么些污糟事，更何况外面那些宵小之徒。
覃太太闻言就觉得自己失言：“你说的的确如此，我们家里应酬的还是我家官人。”
说完，又失笑：“咱们女子如今就连结个香会，出去上个香，也有些人说不是。”
妙真笑道：“可不是，就我想和我的一位手帕交见面，如今都见不得。”
二人越聊倒是越投契，妙真才知道覃太太姓韦，单名一个纨字，从小过目不忘，精通术算之学，生意打理的极好。
“浙江那些巨富之家多半靠贩盐起家，你们三吴多机杼致富，西北则是绒、褐、裘，四川广东那边的多贩卖药材、金玉那些。说起来最赚钱的还是茶盐之利，但这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妙真听这些生意经，倒也听的津津有味，她想程家为何那般有钱，恐怕也有茶盐的生意，毕竟好几位做官的老爷，寻常人家却是不能了。
这一顿饭受益匪浅，不仅是财物上收获颇丰，就是心理也是如此。
回到房里，妙真给小喜小桃各自一人一条手巾，一条销金汗巾。刚分完，计珍姐就上楼请妙真去她生辰宴上，妙真应下了。
待她离开后，妙真正在看难产的书籍，倒不是咒大奶奶难产，还是得提前做好预防，不敢怠慢，其实学医也是学无止境的过程。
下半晌三奶奶请她过去，这里都摆着各种单子，这是为了二姑娘置办嫁妆，梳理不清，她也不愿意让家里人帮忙，否则人家看轻了她，说她打理不好，故而请妙真这个外人帮忙算账。
自然，赚外快的活计三奶奶一般也是给妙真，这也相当于两人的默契。
这嫁妆单子都写了一个小册子了，妙真咋舌：“嫁妆要准备这么多啊？衣柜床就算了，连棺材恭桶也有。”
三奶奶只是笑：“你这孩子不晓事儿，嫁妆还不都是这样的，我家里也是这般，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这得花多少钱啊？”妙真看到官皮箱都好几个，什么紫檀黄花梨的。
三奶奶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妙真听了咋舌，这对她而言还真的是天文数字。帮她誊抄算账时，只听外头有丫头进来说三爷正被二老爷训斥云云，三奶奶的脸登时就不好看了。
其实在程家住了这一年，妙真也知晓三爷是二房庶长子，却是横亘在二老爷和二太太心上的一根刺，即便他们夫妻已经很辛苦了，二老爷对他怎么也看不顺眼。
大家族的关系真是复杂的很啊！
从三奶奶这里出来，妙真因为坐的太久了，所以准备从假山后的树林里穿梭回去，这样能多走些路，没想到刚进去，就见秦表姑娘慌慌张张的从树林出来。
“徐医女，是你啊？”秦芷兰匆忙打招呼。
妙真看她这样，心道该不是有什么阴私之事吧！故而，扬了扬帕子：“是啊，我的帕子方才掉到这里了，就到这里来捡，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啊？”
秦芷兰看她一脸懵然，只是干笑：“也没什么，就是我走到这里累了，小憩一下。对了，我那里正好有人送了点苏州的松萝茶，不如去我那里喝点吧？”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写医案了，这就告辞了。”妙真又弯了回来，在外面走路不好，她只好在自己房里怒走几千步。
程媛却知悉了这一切，她这位秦表妹年纪不大，却很会为了自己打算，只有她娘不知道，还想把秦表妹许配给四哥呢？似乎四哥娶一个没有助力的表姑娘，让朱姨娘不称心，她就开心。
但事实不是朱姨娘的问题，就是她爹也不会随便让四哥娶一个没有助力的女子，因为四哥将来也是要走仕途的。
人就是这么现实，秦表妹早早看清楚了这些，主动出击。
重阳节后，妙真受计珍姐之邀去她家里，她家赁在一个大户的后面，计老爹已然不准备做大夫了，正和儿子一起开了一间小小的零剪绫罗店，并卖些杂货。
好歹有女儿在程家做供奉，没人敢随便找茬。
妙真自准备了一钱果馅点心，两方手巾，并两样针线做贺礼，给计夫人和计珍姐的生母请安，方才进到内室说话。
外头又说隔壁董奶奶来了，计珍姐小声在妙真耳畔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徽商的外室。”
“你又来，少说几句。”妙真都怕她这个豁嘴子日后被人打。
董奶奶生的五短身材，瓜子面皮，柳眉樱唇，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身边站着一位少女，着粉色衫子陪着抽金线的裙子，着实袅娜纤巧，后面又跟着一位姑娘，妙真看了一眼，这竟然是妙云。
妙云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撞见妙真，她有一股拔腿想跑的冲动，她冒充的是仇娘子弟子的名讳在董家做女先生。
可她为了教好这位不学无术的富家千金，可谓是自己把所有功课都教了一遍。
实在是没办法，她们一家人因她爹被打了，连夜的坐着渔船到了南京。人家说伍子胥一夜白发，她爹也差不多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好多，娘嘴上嫌弃，说自己被爹骗了云云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其实妙云知道是黄家不让她们母女回去，觉得丢脸，娘走投无路了，才跟着爹来。在南京没人脉没关系，爹连帮闲都做不上，娘也一时无法找到绣花的人家，她便只好乍着胆子出来买通几个尼姑道姑，知晓她们人脉广，让她们介绍自己做女先生。
不曾想还真的有董家这样的暴发户人家找了她来，据说这位董小姐靠强大的钱势和美貌马上就要嫁到一个官户人家，但她目不识丁，只能让自己帮忙着补一二。
凭借着董家赚的钱，她娘买了一台腰机，她爹做掌柜，专门卖平日吴中细布，日子刚刚过好，她不想被堂妹戳穿，只一时愣在那里，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妙真也根本不知道她冒充的事情，但看妙云的样子，脸都快钻到地缝里去了，她便装作不认识。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要事事刨根问底，也不要故意揭穿别人的伤疤。
计夫人正介绍：“这是我们珍姐一起在程家坐供奉的徐姑娘。”
董家家资几万贯，哪里愿意和计家这种人家往来，但计家和程家有关系，又和前面的大户处的好，遂走动起来。
那董奶奶见计珍姐活跃，妙真恬雅，心里倒是很满意。她也不久坐，送了生辰礼来，就带着人离开了，妙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出去后，却见那董小姐盯着她：“你怎么这么心虚？”
“也不是心虚，我小时候被大夫扎过，特别怕见大夫。”妙云撒了个谎。
这个话让董小姐莞尔，她素来古灵精怪的，只道：“你看那两个年轻姑娘，给人下药扎针都不怕，你倒是怕上了。”
妙云也只能陪笑。
董奶奶送的是得意楼的水晶鹅，桌上还有计家准备的五干五湿十碟菜，再有计家的亲戚过来，妙真埋头吃了一通，只想若是三奶奶孩子倒着生怎么办，横着生怎么办云云，抬头却见计珍姐满面通红。
“你怎么了？”妙真还不明所以。
计家亲戚都在笑，小喜在她耳边道：“姑娘，计家人为计家大姐说亲呢。”
原来是为这个，妙真也是打趣起计珍姐来，等回程的时候，小喜问起来：“今儿咱们见到的人是那位云姑娘吗？”
“应该是她，我看她如今打扮得体，大抵又是在做女塾师。咱们只当不认识不知道，你连计家大姐也不要说了，让她们好好在南京过活吧。”妙真道。
小喜不服气道：“要不是她爹撒谎，您也不会背井离乡。”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们在程家也不是没好处的，我攒下那么多绫罗缎子首饰，这一笔自己置办就得花钱。再说了，我们也开阔了眼界啊，这可是在家比不了的。仇娘子虽然教我们管家，可是真正怎么管怎么做，我也是来了程家看到三奶奶管家才知晓的。”妙真倒不觉得完全是坏事。
小喜不由道：“您是凡事往好处想，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吗？”
妙真点头：“过去了吧，要不然还能怎么样？逼的她们走投无路，到时候回去又找家里人吗？况且，我听计珍姐说董姑娘明年出嫁，大姐姐在她们家也做不了多久了。”
有时候妙真能够理解别人走投无路的感觉，何必呢，放别人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一条生路。
小喜知晓自家姑娘的手段，绝非那种任人欺凌的人，要不然虞昼锦三太太这些人几乎都是被她算计的，但是她也绝对是心胸宽阔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回来之后，妙真给小桃带了吃食，小桃正吃着，又说大姑娘身边的妈妈来过。
“是让我去看病吗？”妙真问起。
小桃摇头：“我问了，那位妈妈说不是，只是随便经过，走进来看看。”
妙真暗道，这种找上门来，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她先不去理会，如果她们要找自己，肯定还会再来的。
“你先吃吧，我也休息一会儿，今儿去计家坐马车把我的背都颠疼了。”说罢，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躺。
又说大姑娘程静看她的妈妈无功而返，只道：“这可怎么办啊？这个孩子若是生下来，程家和夏家都完蛋了。”
守寡在家的姑娘，却有了身子，要别人怎么说她？
起初她是真心想守寡的，反正和别人成婚也都那样，丈夫依旧三妻四妾，整日伺候婆母，妯娌们多勾心斗角。况且，守寡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甚至夏家和自家有默契，将来她父亲弟弟的前程会有他们提携。
官场上任凭你能力再强，没有门路走不上去，但若是有门路的，便是一个秀才，也能做官。
但慢慢的也动摇起来，鲜亮的衣裳不能穿，喜庆的场合不能去，只能偏居一隅，看见高兴的不能笑的太过，伤心时人家说你克夫。
可是动摇又迟了，偏偏让她见了那样的人，二人有了鱼水之欢，那人极力让她改嫁，可她不敢。
脱离了程家，跟着人家私奔，所谓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她还有什么活路？爹娘亲族如何自处。
故而当务之急，就不能让这个孩子存在。
“明日你再把徐医女喊了来，她这个人嘴紧，人的医术又高。咱们也不能亏待她，你找二百两银子出来，咱们得心诚一些。”大姑娘立马又道。
那妈妈点头，次日又去请妙真。
妙真还在路上问道：“大姑娘怎么样了？去年的病又复发了吗？”
来的妈妈嘴很紧，只说些旁不相干的话，很快，妙真就到了那位大姑奶奶楼下。进去之后，但见这位大姑娘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点不一样，只好道：“那咱们就先把脉吧。”
“上楼把脉吧。”大姑娘怕妙真不知深浅的说出来。
妙真满头雾水，但还是同意了，这不把还好，一把把出问题来了，一个守寡的女子，竟然把出了喜脉。
这几个月她是走背运了吧，又是莫名被三太太记恨设计，又是碰到妙云，又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苍天，她该怎么办？
妙真觉得自己都要化身为咆哮帝了……

第29章
“大姑娘，我把了脉没发现什么情况，兴许是换季，您的身体出现了些问题。”妙真想自己若是捅破了此事，势必要成为她兜底，可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帮人家兜底的事情，说不准，还因为这件事情招来杀身之祸。
大姑娘看向她，似看向救命稻草一样：“徐姑娘，你别装了，我知道——”
“大姑娘，我们做郎中的只管救有病的人，您没有病，怎么能乱吃药？”妙真阻止她把话说下去。
大家佯装不知这样很好，无论是你打胎或者养胎，都是不能传出去的事情。
再也没想过妙真竟然完全不承认她有身孕，大姑娘还要说什么，妙真就道：“大姑娘，上回我给您医好了病，二太太悄悄赏了我东西，您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找二太太去。”
说完，她就脚底抹油快些走了，跑出去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大姑娘最后还是偷偷告诉了二太太，二太太听了先问男方是谁，大姑娘咬紧牙关不说，只道：“反正这个孩子我是不会要的。”
“造孽啊，造孽。”二太太一辈子和丈夫恩爱，儿女却都不顺利，女儿守寡，儿子不懂事，比不上庶出的儿子。
大姑娘只是哭，哭了才道：“我找了徐医女了，原本想让她帮我，没想到她装傻充愣。”
二太太听了连忙道：“你怎么能告诉她呢？这人多口杂的，你的事情泄露出去了怎么办？这样，你爹马上赴任，这次你也跟着去，我们在路上把这个孩子打下来，也就没人发现了。”
“您说的是，女儿一切都听您的。”大姑娘还以为她娘会骂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想出法子来了。
同时，二太太道：“这事儿那徐医女既然知道了，那就——”
“杀人灭口吗？”大姑娘道。
二太太无语：“这么大一个大活人怎么杀？你拿一百两出来，我给她做封口用，二百两太多了，恐怕人家以为你的秘密值钱，一百两正合适。自然，这也是警告，若是咱们知道这件事情传出去后，就以她偷窃把人赶出去。”
大姑娘见她母亲很有成算，也松了一口气。
妙真这里当然听懂了二太太的意思，只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收下一百两的烫手山芋。她想程家的人并不知道她年后就要回家了，到时候这些阴私之事就都能不用理会了。
大姑娘的事情她全然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等二房老爷去福建上任，二太太等人都跟着离开了，她忐忑的心才放松下来。
此时，已经十月了，南方的十月还不需要穿夹衣。
计珍姐端了饭上来和她一起吃，不由道：“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没事儿吧啊？”
“没事儿，我就在想你也定了亲，指不定很快就要嫁人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单的很。”妙真把话岔了过去。
计珍姐道：“我家就在这附近，将来就是不住府里，她们家有什么事儿找我，我还是能进来啊。倒是你，你可别跟我似的，老姑娘一个，这桩亲事勉强得来的，还被人嫌弃，姑娘家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妙真听着计珍姐絮叨，心思却飘向别处了。
饭用完后，程老太太说是昨日去西府吃茶，结果受了凉，妙真就对计珍姐道：“我就先走了。”
程老太太这个年纪，能够走动的，也就她这位老妯娌了。
西府的老太太也很有意思，虞昼锦就那样出去了之后，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的名字一次，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妙真想这大户人家生存，还真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门儿清。
她过来把了脉，见只是普通的风寒，就开了一剂方子，递给了老太太的大丫头春纤。老太太还问起纪氏的肚子：“你们大奶奶那里可好？”
“一切都好，大奶奶也正安心养胎，您放心吧。”妙真道。
纪氏的确很小心，她怀上这一胎很不容易，还帮妙真的爹的忙，都是为了让人家安心照料她。只不过，有一件事情她颇为忧心。
“你是说大爷的行李里有一方女人的汗巾？”
“是啊。”通房看了纪氏一眼，又低垂着头，她原本是纪氏的陪嫁丫头，纪氏有孕之后，她就被选上做了通房，开了脸，还另外有两个小丫头伺候。
只可惜大爷虽然也到她这里来，但是外面偷腥也没停过。
纪氏斜着眼睛看了这个通房丫头一眼：“你若真为我着想，这东西就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现下指望我去闹一场，你坐收渔翁之利不成？”
通房丫头吓的赶紧跪下，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种事情若是不告诉纪氏，纪氏恐怕还会说她帮大爷隐瞒，但此时她还不能辩白，只要辩白就被说成驳奶奶的话，所以她只好不停的磕头。
纪氏却不愿意她顶着磕的青紫的额头出去，这样别人还以为她不能容易，因此，她眯了眯眼睛：“你去西边屋檐下跪瓦片，跪两个时辰再来。”
通房丫头忙不迭的去了。
妙真过来的时候就见前些时候还风光无限的通房姑娘，如今跪着瓦片，手顶着转头，摇摇晃晃的，看着可怜的很，但她不敢多看，只身进来纪氏这里，也不提起方才见到的事情，只是先替纪氏把脉。
“脉象还好，就是肝火有些重，大抵是深秋了，天气太干了，您可以喝些银耳鹌鹑羹。”
纪氏不好和一个外人说起自己丈夫偷腥的事情，只往身后的引枕上靠了靠，微微叹了一口气：“外头的人都觉得我们这些人金尊玉贵的，殊不知我们也有烦恼之事。”
妙真安慰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您也看开些。”
“是了，我想过几日去静虚庵捐些香火，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吧，如此我若不好，身边总还有你跟着。”纪氏也有些不耐烦了，想出去透透气。
妙真也没什么选择权，就道：“那我就带一个我的丫头和一个煎药的丫头过去。”
她还得留一个丫头看家，把她的东西守着。但其实妙真是不太赞成纪氏这么出门的，到底她有身孕颠簸不好，但纪氏坚持，她也只能小心跟着了。
“这些都随你。”纪氏想虔诚些礼佛，这样能生出一个大胖小子来。
等妙真出去的时候还听纪氏在和她的养娘商量送多少米粮细布到那庵堂去，再看看跪在瓦片上的丫头，妙真摇了摇头。
有这样的善心，为什么不发点给自己身边的人呢？
以前没有穿越之前，妙真总觉得做妾是不好的，可真正到了这个环境，她又觉得自己想法不一样了，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权去做什么的。像纪氏身边的丫头，做不做妾和通房，都是主人决定的，她们的卖身契都在人家手上自己也是一筹莫展。
李瑶娥无疑是聪明的，她看清楚了纪氏的手段和程君泽的花心滥情，早早做了打算。
她的夫婿听闻还是大爷伺候的，而她和大爷显然有亲密关系，却能利用情夫帮自己寻一桩亲事，这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虞昼锦却表面看起来精明，自持有西府支持，一意想做大爷的妾侍，没想到却栽了。
妙真以前一直都觉得这是阴差阳错，可后来想想却不是。当时纪氏让李瑶娥给她女儿治病，直接一声令下让李瑶娥过去，等到她的时候，纪氏却要绕一大圈子，等虞昼锦换了她去后，和三太太几乎是玉石俱焚。
这中间除了自己的算计，纪氏有没有推波助澜，不得而知了。
过了几日，妙真随纪氏一起出门，她还算是有点被礼遇的，还有一顶轿子代步。
在轿子里被摇的七荤八素的，妙真却出奇的想睡觉，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了，她想大概是平日自常常要动脑筋，现在不必动脑筋了，人就松乏了，想睡觉。
纪氏却是异常精神，下轿之后，见妙真这样，还用帕子捂着嘴直笑：“平日看你倒是极其干练的一个人，怎么现下晕晕沉沉的，不过这样倒也有些小姑娘的样子，你素日太沉稳了。”
有时候纪氏也会和她们开开玩笑，就像现在，表现得非常平易近人。
但妙真还是小心应对：“大奶奶您还是别打趣我们了。”
纪氏挑眉，径直扶着丫头的手走进庵堂里去，妙真尾随其后进来。
对于她而言，庵堂的那些师傅大多数都是骗钱的，她也素来不怎么和她们往来。但这些人消息灵通常常游走深宅大院，保媒拉纤，包揽诉讼，甚至是官吏放债，她们也从中穿针引线。
徐二鹏此时也是让梅氏奉上二十两白银，六斗绿豆，一石粮食给一位叫莫愁的尼姑，让她帮忙为女儿保媒。
“给这么些钱呢？”梅氏觉得丈夫给多了。
徐二鹏笑道：“你跟她说，若是说成了，我还有厚赏。”
这个女婿是他瞧中了的，家里做着茶和药铺的生意，还有个做通判的叔父，人更是俊美无俦，性情虽然高傲些，嘴也毒点，但很有才干，十七岁就已然是秀才了，这样的人选他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那些尼姑啊，一张花嘴，数黄道白，指鹿为马，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没一个不被她们哄的，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法。”徐二鹏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梅氏看向丈夫：“难道这位萧公子就这般好么？”
徐二鹏解释道：“我说给你听啊，头一个人家是苏州府本地的大户，对吧？他大伯是税课司大使，管着税收，哥哥在吴县医学训科那里做医士，叔父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在开封府做通判。就连他自家做着茶叶生药的生意，茶引是谁都能拿到的么？”
“这倒也是，可是你是如何相中他的？”梅氏也要问清楚，她其实手里也有个人选，丈夫的这个如果有破绽，她就顺势把自己的人选提出，若是丈夫这个人选都很好，她也不必提了。
徐二鹏道：“我看过他的文章，的确写的很不错，人也颇有主意。有些人见他十七岁就是吴县廪生，很不服气，想在岁考的时候陷害他，他却能反击过去，这可不容易，寻常的人被人报复，要不就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要不就摆出官家大舍的模样，对人家欺凌的破家败业，他却能拿捏好分寸，就很不容易了。”
“这倒是不错，马太太前儿跟我说了一位是世袭百户之子，你说的这个倒像更好。”梅氏喃喃。
徐二鹏笑了一下：“马太太也是有女儿的，是人就有私心，若真有好的，她也未必介绍给你，你要想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他的女儿怎么嫁到巡检司老王家了。”
梅氏想了一下，也叹了口气，“只是你说那孩子家财万贯，又有嫡亲的叔叔做官，自个儿还有本事，会看上咱们家吗？”
“这就是我找莫尼姑的原因啊。我找过他家帮闲问过，说这位萧二老爷因自小不爱读书，但见哥哥弟弟都做官又羡慕，他是个官迷，就让他长子自小就和副千户的女儿定了亲，但又嫌人家是武官人家，想为剩下两个儿子娶既富贵又读书的人家。咱们家听起来合适，我现下是廪生，又捐了监，还有铺子宅子，可是和车马行的赵家，还有童监生的小女儿比，咱们妙真优势不大，所以只能兵行险着了。”徐二鹏摊手。
车马船行的赵家生意做的比自家大，童监生更不必说，在苏州府任经历，自家不过是外来户，好容易扎根本地，家底子薄，也没什么势力？
原来是这般，梅氏不免道：“可这强求来的姻缘未必是好姻缘啊？”
“说你不懂了吧。就是我们书坊，抢生意还用尽百般手段呢？抢女婿为啥就不行呢。自己不争取，只等着别人送上门，到时候就只能找人家剩下的了，若是没让我找到突破口也就罢了，偏偏被我知道萧二老爷很听萧二太太的话，萧二太太又极爱礼佛，这可不正是天赐姻缘么？”徐二鹏越想越觉得不错。
梅氏做娘的，还要多问一句：“萧二太太不知怎么样？还有，你把她们说的这么好，那咱们闺女嫁过去不受气吗？”
徐二鹏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妻子别着急：“萧二太太为人有些与世无争，乐善好施，可这样的人却生下三子二女，还和萧二老爷感情不错，可见她自有一番手段。但有手段的聪明人，总比拎不清的糊涂蛋子好啊。”
“再说了，你说受气，嫁到穷人家难道就不受气了吗？况且有些穷人乍富，更是可怕，升官发财死老婆，只巴不得的事情，无论原先的妻子多好，都想换更好的。反倒是富贵之家，稍微有规矩些，萧家富贵后，萧二夫人原本只是个小吏的女儿，都好好地在那个位置上。甚至将来萧家分家，咱们女儿懂医术，若是分个药铺，也是半辈子不愁啊。”
梅氏看了丈夫一眼：“我看你已经是认定了这位姑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且不说她夫妻二人如何想主意，只说朱姨娘这边也有烦心事，女儿的亲事定了，儿子也十八了，老太太似乎有意想让儿子和秦芷兰定亲，她却不愿意，正和女儿程玢说起。
“你哥哥将来是要走仕途的，怎么能娶一个孤女呢？可我人微言轻，又能怎么办。”
程玢则道：“别人倒好，就大太太一心撮合，她这是想恶心我们呢。”
“这谁不知道，可惜她是大，你娘我是小。”朱姨娘平日虽然不在意，她有丈夫宠爱，儿女双全，比大太太日子好过多了，但名分上，她却只是个妾。
像是他儿子的亲事，朱姨娘就不能提，只能在男人面前旁敲侧击，可是大太太就能明公正道的在老太太和大老爷面前提，因为她是四少爷的嫡母。
程玢冷哼一声：“她也就只有这招了，姨娘，咱们怎么办呢？”
“她算计我的儿子，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女儿。”朱姨娘也发了狠。
听到朱姨娘如此说，程玢其实有些不忍，她虽然和程媛程淑姐妹没那么好，可也没什么太大龃龉，但她的身份决定了立场，也只好赞同了。
程媛当然也不傻，她这辈子就催着她娘赶紧把她的亲事定下，曾氏却更信任大老爷，还呵斥她：“你姑娘家家的，怎么好端端的自己说自己的亲事，放心，你爹自有分寸，他已经同我说了。”
“同您说了？”程媛还有些不可置信。
大太太让女儿放心，又不肯多说了。
程媛忽然想起前世为何她选卢世安了，正是因为她听说她的亲事是朱姨娘撺掇的，所以就找了个有才的寒门子弟。
只不过对卢世安的恨意让她忘记了这一切。
重生后，她才发觉自己根本改变不了母亲的性情，家中她竟然也说不上什么话，一时有些气闷，出去外面走动一二，此时已然夕阳西下。
她见到徐妙真竟然垂着头，也是一幅很累的表情，她连忙打了个招呼。
妙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三姑娘，连忙上前请安，纪氏是散心散的开心了，她这种跟着的人不得不时时刻刻留心他的肚子，生怕她出事故，提心吊胆到最后回来绷着的一根弦才松弛下来。
“三姑娘好。”
程媛看向她：“你怎么看起来精神头不大好？”
妙真不好说是因为纪氏出去舟车劳顿，只道：“我一到秋天就有些神思不凝，三姑娘你呢？这深秋怎么在这里做，好容易着凉。”
“我中午吃多了，心下不大舒服，就出来走动。”程媛想这徐妙真虽然小户出身，却有个好爹，至少卢世安让人唱戏污蔑徐家的时候，徐父据说也是号召人在书里明里暗里隐射卢世安。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徐妙真，毕竟当初她丈夫据说也和她冷战，她还排挤她……
所以，程媛要请妙真次日吃茶，妙真笑道：“我也想去，只是大奶奶那边还得看顾些，老太太那里也要去。”
现在妙真可是觉得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最好的，她因为平日觉得大姑娘守寡可怜，常常陪她说话，结果后来她那么大的事情都想拉她下水，她都已经佯装不知了，还各种威胁敲打。
如果她不收那些银子，二太太就会觉得她想泄露消息，如果她收下了，他们有一点不满意，就能反手说她偷窃。
现在，她对这些太太奶奶姑娘们示好都敬谢不敏了。
回到房里，让人赶紧弄水来，梳洗一遍就直接上床歇息了，不料到了半夜，顾妈妈带着人过来请妙真过去，说是大房的新姨娘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妙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
顾妈妈就道：“我也不知道，听说大老爷大太太都过去了，可不能马虎。”
妙真不敢啰嗦，赶紧换上衣裳，让小喜帮她梳了辫子，提着药箱飞奔而去。那新姨娘是极其受宠的，刚开始和朱姨娘平分秋色，到最后几乎能够占一大半。
只是妙真无缘和她认识，现在认识没想到是在这个情景下。
方姨娘房里一股血腥气，乌压压的围着一群人整个人发寒，脸色黄黑，大老爷焦急的很。朱姨娘一幅伤心难过的样子，大太太倒是嚷嚷着什么……
妙真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冷静的进去，只是问方姨娘的丫头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那丫头带了哭腔，抽抽噎噎的：“晚上咱们姨娘吃了一碗燕窝汤，就这样了。”
妙真拿起那燕窝汤闻了闻，似乎有一股草药的味道，她问起那丫头：“炖燕窝怎么放草药进去？”
想到这里，她又赶紧把脉，看了看她的手，指甲指头都青白，几息之后，她才道：“姨娘有了身孕，又误服了毒药，她血流不止是因为她的伤动了胎气。”
因为纪氏的缘故，妙真大抵前世宅斗剧看多了，还在《妇人良方大全》里让人提前配了不少药，什么孕妇中毒，大出血的，本来还以为再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现在还真的用上了。
方姨娘虚弱的看着妙真：“徐姑娘，我真的有孕了吗？孩子他有事儿吗？我不打紧，只要孩子。”
“这要看这孩子有没有受损了，我这里有一丸药，是用牡丹皮、白茯苓、桂心、桃仁、赤芍药制成。我让人准备淡醋汤，你等会儿嚼一颗服下，若胎儿是好的，那你和胎儿就都无事了，若已然胎死腹中，那也可以泻下。”妙真说的时候，连忙让人拿醋和温水来。
她动作非常快，几乎是片刻就从自己的药箱拿出丸药来，给那位姨娘服下。
大太太眼见方姨娘慢慢止住了血，捏紧的帕子松开了，她知晓方姨娘有孕，悄悄掩住，这朱姨娘就忍不住了，挑拨另一个通房动手，她也没拦着。方姨娘若没了孩子，仔细查出来是朱姨娘背后指使的，肯定是互相厮杀，如此，她就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没想到徐医女竟然来的这么快，这盘棋算是毁了！
这边大老爷已经在书房了，听说胎儿保住了，连忙让人打赏妙真，还要赏赐绢纱，妙真那里的布匹实在是不少了，所以推辞不受，不扯进去这种阴私已经万幸了。
这场下毒事件中，下毒的通房被打了四十板子送往庄上，朱姨娘庆幸没有被牵连，不敢再下手了，大太太自觉隔岸观火的愿望破灭，方姨娘则第一次体会到宅斗的可怖。
程大老爷不愧是做过一把手的人，直接把妙真的名字添到名医列传里，还用石碑刻上，当然这里记录的不是他小妾因内宅阴私的事情，记录的是妙真帮程老太太医病的事迹。
妙真倒是成了这件事情唯一的受益者了！

第30章
妙真虽然觉得自己救人是很值得记载的事迹，但她又很有分寸的知道这是内宅阴私，所以从不说出去，大家都以为是大老爷出自孝道，把妙真帮老太太治好心悸之症的事情刻上。
计珍姐回家也为自己这位同侪大肆宣扬，正好董太太过来串门听说了，也同女儿说起。
在一旁的妙云听到了，不知怎么她很为妙真开心。
那一日姐妹俩见面，她不知道妙真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没有人说她的事情，妙云心里很感激妙真。
如今想起来，一开始在苏州府的日子竟然是最快活的，爹娘虽然偶有争吵，但日子也过得下去。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董小姐道。
妙云这才回过神：“听到了。”
董小姐相貌其实也很不错，但妙云天生就生的很贵气，一举一动天然淑女的样子，走出去，别人都以为妙云是小姐，这个认知让董小姐很不爽。
还好妙云似乎知晓这些，所以每次来都穿的衣裳都很朴素些，争取不让董小姐讨厌，现在的她已经学会怎么敛起自己的锋芒，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可惜，董小姐并不打算放过她，“徐大姐儿，再过一个月就是腊月，我好心告诉你，明年我就要出嫁了，你啊，年后就要另谋他处了，不必来了。我母亲不说，是怕你最后一个月不尽心。”
其实妙云早就知道了，但她需要这些月钱好过年，平心而论，董家给的月钱颇高，一个月五两银子。但要做的事情很多，说白了就是高一等的丫头，且动不动就被这样莫名的刺一下，她其实很难受，还有一个月就可以离开这里，她反而有些轻松，甚至差点笑出来。
可是当着董小姐的面，她静静地道：“您放心，我肯定会尽心的。”
董小姐知道她心里不服，可是不服又怎么样呢？人从投胎的时候，就注定了各自的身份，你不服气找你爹妈去。
说罢，她指着眼前的绸子，又对妙云道：“你的手艺好，再帮我做几双鞋吧，一定要都绣花才行。”
妙云晚上还要跟她娘一起织布，现下董小姐让她做鞋，她想着夜里多熬会儿就好了。
等到天黑，她才回去，寒风凛冽，他爹戴着一顶旧毡帽，早已没有年轻时的英俊潇洒，在前面替她挡着风。父女俩经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徐一鸣怕女儿饿了，主动道：“你爹我今日发了笔小财，有人今日出殡，找我这里拿了一匹布，平日都只买些零碎的，今儿算是卖了整整一匹了。咱们爷俩，就在这里吃一碗馄饨吧。”
妙云狠狠点头。
不知怎么，这路边小摊，并不光鲜，朽木的桌子上都是油腻，可翻滚的汤，水白的小馄饨，吃进去胃都熨帖了，连葱花都觉得分外可爱。
“爹，我做完下个月就可能没的做了。”妙云还是说出来了。
徐一鸣并不惊讶，还笑：“正好咱们在家过个好年，也没什么不好。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娘在呢，你别操心家里，反正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很好。”
今日有媒婆登门，条件还算可以，男方家开了一间六陈店，生意还算可以，虽然个子稍微矮了点，相貌倒是清秀，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
可妙云想过的不是那种成日操劳，脖子劳作的古怪的弯曲，腰背佝偻，成日一大堆孩子围在左右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人和牛马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冒了仇娘子弟子的名号，可是她自学庖厨，学经文，甚至精进自己的画技，可以说她现在不比真正的仇娘子的弟子差。
凭什么她就该这样？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
这一年的冬至，妙真得到的份例还是那么些，可各处的礼物却很多，方姨娘送了一匹水红绢，一匹蓝梭布，纪氏送了两柄泥金扇子，两匹京绢，四条梅兰竹菊的手巾。再不说府里的几位管事娘子，其中有一两位被她治好病的，都是送的手巾来的。
妙真让顾妈妈请裁缝来，帮她和两个丫头各自做了一件小袄、一件衬袄、一件披袄、棉裤、膝裤。
小喜使钱让厨下多做了几道妙真爱吃的菜，小桃不知从哪里弄了果酒来，三个人关起门来过冬至，既热闹又与世隔绝。
“姑娘，您真了不起，之前我还错怪您没事儿的时候总往药房跑，药房不配的，您还自己使钱让外头的人配药，不曾想还真的派上用场了。”小喜觉得一个还未满十五岁的姑娘，被巡抚这样的大官把姓名刻石碑上，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听了这话，妙真道：“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只不过，今年又不能回去过年了，可能念兹在兹家人，冬至后，来旺和李伙计运了十六篓的洞庭红橘来，送给府里上下，还给妙真带了家信来。
信上问她好不好，还问起何时可以来接她？家里帮她订了一桩亲事，男方的情况写的很详细，先把这家背景介绍了一遍，又说他生的十分英俊，秀才身份，家资丰厚，有一兄一弟，哥哥已经娶妻了，娘家姓韩，很是热心。
放下信之后，妙真心砰砰乱跳，倒不是男女之情那种，而是这几张纸，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可她又重新看了一下信，她爹完全是按照现代说的“高富帅”标准找的，可真是奇怪了，她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怎么能成功说亲那样的人家？
要知晓本地“婆罗门”都是找本地有底蕴的人家，至少也要有实权，她们徐家可算不上。
前些日子三奶奶有意帮她说一门亲事，是三奶奶娘家姑母妯娌的姻亲，是金陵豪富之家，见了一面，之后就没了下文了。
三奶奶都有些不好意思见她，她以为妙真其实条件不错，模样中上，医术精湛，小富即安父母恩爱，没想到现下的人这般轻狂。
明显她爹找的这位条件比三奶奶说的还要好，萧家做着茶叶生意，本身还开着生药铺，萧公子年貌相当，还是秀才。
按捺下纷繁的思绪，妙真扪心自问，她对这桩亲事的看法是什么？就是麻烦。国人几千年的历史，人情世故是极其关键的，没有人天生就会，都是被生活锤炼的。
什么婆媳妯娌，想起来就头疼。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有这样一对负责任的父母，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她们让自己毫无后顾之忧，没有任何担心。
妙真提笔回了信，信上说纪氏现在孕中，恐怕要等她生了，自己才能走。
还准备写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她终究没写什么。
等信干了，她让小喜拿出去给来旺，自己则睡下了，把定亲的事情也没有特地和谁说。只是次日早上起床的时候，脑海里也忍不住会想一想，能让她爹这样十分颜控的人都夸好看的人，不知道是怎生一幅模样？
若是性情再温柔些就好了，她这个人本身性格是有些坚毅的，还有些尖锐一针见血，所以希望是一位温柔的美男子。
即便做不到两情相悦，相处起来也肯定会舒服。
这些旖旎的想法，等她穿戴好衣裳后，就已经完全抛诸于脑后了。她首先去了两个孕妇那里把脉问询，再有三奶奶那里，她也去请了个安。
三奶奶这里把徐家送的洞庭红橘摆在高脚盘上，看着就很喜庆，她对妙真道：“多谢了。”
每到年底，三奶奶这里都是很忙的，不过和妙真玩笑几句，就继续忙了，只是让她明日帮她艾灸一番，让身体舒畅一些，妙真当然答应。
其实三奶奶的身体并不是铁打的，甚至还算不上很好，但是她得把整个家撑着，不能让别人有分毫挑剔的地方，必须巨细无遗，精益求精。
她能够举重若轻的安排好一切，和什么身份的人说什么话，外面的人送什么帖子来，就知道礼该不该收，怎么回礼，酒席怎么安排，全部都有讲究。
这些对于妙真而言，虽然算不得天方夜谭，但是尤其冗杂的事情让她头大，所以她只能偶尔帮她算算账都已经不错了。
没办法，人不能一心二用，有这个闲工夫，她宁愿多背几个药方，多精进自己的技术。
其实覃太太上次说开药铺的说话，妙真嘴上否定了，可心里却簇起了小火苗，她如果真的去贩药该去哪儿贩？如果开药铺怎么归置，甚至遇到找茬的地痞怎么办？
这些事情想的她头都疼了，她却乐此不疲。
徐二鹏也收到女儿的回信了，他道：“明年清明之前，我接咱们女儿回家。”
按下信，外面说卢举人，徐二鹏把信给妻子，他先出去了。卢世安虽然一身缊袍在身，但看起来清风朗月，气度不同寻常人。
“卢公子请坐。”徐二鹏待他很和气，还让人上了松萝茶，很体贴的没提卢世安上京盘缠的事情，只和他说一些南京的风土人情。
卢世安涵养看起来不错，说话也是如沐春风，但到最后还是说出了他心底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先成家后立业，此次小子侥幸得中，也算是立了一番功业，家中长辈让晚辈早些成家也是好事。”
他这样一个平日坦然的人，此时却很腼腆。
就是徐二鹏见状，也有些不忍：“卢公子也是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他还欲说什么，却见卢世安道：“小子常听说小姐医者仁心，将来必定福泽众人，故而十分仰慕小姐，不知——”
徐二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女儿已然定了亲，同本城萧家定的亲事。”
卢世安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颇有些风度问起：“可是丁香巷的萧家？”
“是啊。”徐二鹏点头，他又知道卢世安才学是不错的，只是家计艰难，上京赶考，即便中了，打点也要五六百两，卢家哪里有这许多钱。想到这里，又把早已准备好的十两银子拿出来，还鼓励道：“卢公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祝你会试一定金榜题名。”
有时候写探案小说的人直觉很准，他虽然没和卢世安深交，但感觉他是个藏着血口，睚眦必报的人，徐二鹏自认为自己做的不错，不让人家记恨就好，大家算是非常平和的解决了这件事情。
殊不知卢世安一出来，眼神就黯了下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臭婊子”。
和他迎面走过的李伙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的脏话应该不该是卢世安这样的人说出来的吧？
送走了卢世安，徐二鹏明显松了一口气。
梅氏有些担心：“这人没纠缠发火吧？”
“没有，他此番已然中了举，我想也是因为如此，才想与我家结亲。你放心，我已经给了十两银子给他，全做资助，他既然收下我的钱，也不好说什么了。”徐二鹏笑道。
梅氏知晓丈夫素来智计过人，内心之城府和憨态可掬的长相浑然相反，就拿这次女儿的亲事来说，童家以为自己的条件智珠在握，车马行赵家则找的是萧家亲眷帮忙说亲，两家实力都比自家强，最后却是自家胜出，就是丈夫步步为营的结果。
先找到萧家帮闲打听，又贿赂莫尼姑，最后在商会偶遇萧二老爷时，不经意之间拿出程家的帖子，显示和金陵程家的关系，萧家才过来自家下了插定。
因为自家女儿不好相看，丈夫还在隔壁马家的写真馆专门为女儿画了一幅像，六七分的美貌简直画成九天神女似的。
想到这里，梅氏道：“那咱们就等真真回来后，让他们家送茶礼来。嫁妆可以现在开始打了吧？”
“我想好了，为女儿打两张床，一张花梨的，一张紫檀的。现下兴好古风，咱们雕镂不要太多，仿商周时期的样子，打一张黄花黎月洞式门罩架子床。再打一张时兴的南京拔步床，描金的箱笼那些也开始造作起来了。”徐二鹏大手一挥，开始行动起来。
梅氏笑道：“快腊八了，我先送些节礼去萧家才是啊。”
腊八节的时候，覃家请了妙真过去，说起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奇妙的，她在程家并没有特别能说心里话的人，可是和覃太太却很说的来。
“我家里给我说了一桩亲事，我一边觉得可以回家了，是很好的，毕竟年少离家学医，真想自己的父母。可是又觉得要做人家的媳妇了，就是很不自在。”妙真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
覃太太伸出两个指头：“我二十岁才出嫁，出嫁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习惯，上花轿的时候哭的妆都花了，眼睛鼓的跟蟾蜍似的。可是，后来我也慢慢释怀，现在还算过的不错，你也不要太抵触了，也不一定就不好。”
“这我当然知晓，我爹爹肯定会为我找一位如意郎君，但是再如意也没有一个人的时候自在。”妙真明白。
覃太太推了两样干果到妙真面前：“程家这样规矩森严的人家，你都过的如鱼得水，更何况是商户人家，别杞人忧天。”
妙真释然，她又想自己抛头露面开药铺这件事情难度高，但是自己在家倒是可以弄个家庭作坊，就像谈师傅一样。
在家储存配些药材，平日别人若是请她去，就收诊金。
二人说了一会话，妙真又帮她把脉，看了看肚子的情况：“看你这样还好，若有什么事情，将来一定要请我过来才是。”
妇人生产则是鬼门关，一般的病不足以显示出自己的本事，只能多医治疑难杂症，方才能成就自己，也能挽救更多病人。
从覃太太这里回去，妙真就见春纤过来了，她还未说话，就听春纤道：“徐姑娘，快跟我来吧，我嫂子生产时，因为胎儿不好出来，那稳婆扯伤了胞胎，如今血淋漓不止，这恐怕只有你能救了？”
“生产时是不能用手试探的。”妙真都无语了。
春纤也是着急的快上火了：“这可怎么是好？”
“我只能勉强医治了，若是医药无效，那你们可别怪我？”妙真也是瞬间凝神，她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春纤道：“如今怕也是只有你擅长了，上回方姨奶奶有身孕中毒了，你都救回来了。你放心，我日后一定报答。”
妙真摆手：“别说这个了。”
她幸好是没缠小脚，走的飞快，春纤的哥嫂在西边围房住着，她哥哥管着老太太陪嫁的庄田，嫂子则管着针工房，虽然住着小小的院子，倒还比外头小户人家日子过的好。
见妙真过来，她哥子忙作揖，妙真快步走了进去。
春纤嫂子房里一股尿味伴随着血腥味，妙真伸手阻止她嫂子寒暄，只道：“我且问嫂嫂是何事开始的？是生下来就下边鲜血淋漓吗？”
“也不是，一开始是要屙尿，止不住的尿，后来尿中就带血。”春纤嫂子说起来都忍不住觉得可怕，好容易生下一个孩儿，若是交到后娘手里，她实在是不甘心。
妙真让她把手伸出来把脉，把脉时，那稳婆还在旁边道：“这也是没办法，还好我用手掏，孩子才平安生产。”
妙真呵斥道：“你不懂就别胡说，孕妇的产道怎么能随意用手去掏，你怕是接生致死的更多，一边儿去。”
把完脉，她才对春纤嫂子道：“这胞宫位于带脉以下，小腹正中，前邻膀胱，也难道你小便不尽的。生产是不能用手试探的，试探必定会导致难产，你难产本来就气虚，加上生产之后真是虚上加虚。”
“所以我要给你用大补气血之法，让气血再生，慢慢修复就好了。但是现下你们要按照我的做，不能再胡乱吃什么土方了。”
春纤忙道：“徐姑娘请吩咐。”
“你们先取猪和羊的胞各一个，现在就去煮上，等会儿要用煮好的汤熬药，这也有以形补形之作用。再我开个方子叫完胞饮，里面的白术健脾，参芪能补气，归芎能补血活血，桃仁、益母能去淤血，白芨则能止血生肌、疗疮止痛。这个方子我试过，比别的方子好，你们快些去准备吧。”妙真说完，也把方子写好了。
春纤赶紧把药方拿出去给她哥哥，她哥子忙不迭的当成宝似的拿去了。
妙真则出来对春纤小声道：“方才我呵斥了那婆子几句，怕她使坏，你莫让她来了，等你嫂子好了再说。”
“多谢提醒。”春纤感激的很。
妙真走出来，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约莫十日之后，春纤的嫂子总算好转一些了，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像这种情况若是子宫完全破裂的话，其实还要做手术的，但如今实在是医疗条件有限，她自己也是提心吊胆，再者春纤嫂子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她每隔两日就去看看，见她这些日子稍微好点了，又用针灸在她的关元、三阴交、隐白、血海、太冲五个穴帮她止血。
春纤嫂子看到妙真跟看到救星似的：“徐姑娘，我好了许多了，真是多谢你了。”
“这是我的分内事，没什么好谢的。”妙真笑道。
春纤嫂子却道：“您这可是救了我的命啊，却这般淡泊，若是旁人都不知道吹的什么样了。”
妙真心想我还怕治不好呢！她只要兢兢业业把事情做好，不被骂就比什么都强。
但春纤能做到老太太大丫头这个位置，人情世故上非常通透，她拿了两对荷包来，里面都装着海棠花纹样的金锞子，她还拿了六块玉佩送给她，一块是缠枝牡丹花纹的，一块是白玉岁寒三友的，一块是白玉如意梅花佩，一块黄玉双鱼佩，另外还有两块鱼形玉佩。
妙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春纤说她跟着老太太好东西多着，让她别客气，日后有烦难之事也可以找她。
她想似半夏春纤这样做丫头的，反而出手阔绰，对自己很感激，而大太太三太太那样的主子，却反而吝啬许多，也是奇了！

第31章
这一年的除夕，二房的二太太和大姑娘五少爷都在任上，大老爷年底赴任河南，把方姨娘和另一个通房带走了，所以整个程家都显得冷清几分。
三太太倒是出来了，但因为上次那件事情恶了老太太和西府老太太，她还得赔着小心。
妙真照旧先跟大奶奶纪氏去把个平安脉，纪氏倒是一直追问她是男是女，妙真摇头：“这我可无法算出来。”
即便有征兆，她也不会说破。
纪氏就有些失望，正好看到女儿沁芳过来，又成了一幅慈母模样。妙真就悄然的退了出去，迎面碰到了上回下跪的通房。
大抵是上回自己送过跌打膏子，她还记得，对自己笑了一下。
回到住所时，计珍姐已经回家了，知晓自己一个人值夜的苦，倒是留了一屉梅花包子给她。妙真不怎么挑剔，当下把包子用帕子包了一半让小桃送去给顾妈妈几个打牙祭，剩下的自己吃了起来。
她曾经在《东京梦华录》这本书里里看过一种山洞梅花包子，有专家分析说可能是汤包，她现在吃的梅花包子倒不是什么汤包，纯正的豆沙包子。
只可惜甜包子虽好吃，她还是更爱大肉包，香喷喷能流油的大肉包子。
有时候妙真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包子脑袋，各种包子吃不腻。
小喜烹了香茶来：“姑娘吃些茶吧，也去些甜腻味儿。”
“正有此意，对了，你说三太太不会再针对咱们吧？”妙真看向小喜。
小喜叹了一口气：“这就很难说了。”
妙真心想所以自己还是回家比较安全，若没有三太太，她在这里倒还好一点，说实在的，爹为她寻这样一处不错的亲事，想必嫁妆也肯定会置办更多，家里本来底子就薄，自己若是能够多攒些银钱，也为家中减轻些负担。
今年的雪总算在除夕下了下来，静悄悄的，也算不上什么鹅毛大雪，但奔波了一日的妙真吃完饭就睡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打工人而言，能够睡饱觉，比什么都强。
大年初一初二程家的人还得走亲访友，妙真她们这些边缘人物就待在自己房里，她索性蹬了鞋子窝在被窝里，头发跟鸡窝似的，但就是这样也觉得舒服。
可你若让她成日这么躺着也不成，忙里偷闲最好。
“大奶奶那里没事儿，别的太太奶奶们也没听说什么病，今儿咱们就睡个昏天暗地。”妙真打了个哈欠后，又伸了个懒腰，准备睡回笼觉。
哪里知晓刚躺下去，就听到大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子过来道：“徐姑娘，我们大太太说让你快些去给应天知府家的夫人去看看病。”
“好，我这就来。”妙真哀嚎一声，只得起来。
离开温暖的被窝，妙真狠快梳洗穿上衣裳，可是出门的时候，却被告知没了马车，若要调马车来，还要事先和三奶奶知会了，才能够安排。
“这可怎么办？三奶奶今日去别家吃酒了。”顾妈妈也是着急。
妙真就道：“大太太去了礼部尚书家里，三奶奶又去了别的人家，咱们就是想出去也不能啊。”
顾妈妈也有家小等着她回去过年，不比妙真她们是独身在这里，只好道：“依我看，如今没有车轿出去，不妨咱们都略等一等，等她们回来吧。”
看出顾妈妈是想回家吃年饭了，听说今日她亲戚们都过来，妙真摊手：“也只好这样了。”
虽然顾妈妈离开了，但妙真知道大太太的脾性，所以对小喜小桃道：“咱们非守在大太太那里不可，否则她要是回来知道我们没去，不知道怎么骂我，那我们就是无妄之灾了。”
只是大太太这里主屋是不让她们进去的，偏房也是丫头们盯着，妙真只好到一个杂间等着。
妙真这边是这样的情况，大太太正和程媛说起道：“上回那个徐医女不是帮你大嫂把不孕都治好了么？如果她把应天知府夫人也治好了，那应天知府的夫人可是陆指挥同知的表亲，你若是能够嫁给陆指挥同知，咱们母女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之前曾氏十分信任大老爷，以为他会为准备为女儿挑个佳婿，后来方姨娘事件后，忙着过年升迁，他如今都去河南赴任了，女儿的亲事还得她自己操心。
曾氏这样说，程媛心里很满意，陆指挥同知可是皇上发小，当今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不过，她也对她娘道：“您既然要人家出外诊，这年节下，也得多给些打赏。”
“每个月已然给了月钱，到时候赏她几两银子就是了。”大太太很不以为然，甚至还道：“她往你大嫂那里跑的勤快，对我们别人都敷衍的很，也该让她做些事儿了。”
程媛不赞同：“您使唤人家，还不给人钱么？咱们家的下人跑腿都给赏钱，更何况是供奉。”
她知晓娘只要人家围着她转，但是徐妙真毕竟是全府的大夫，况且纪氏如今有身孕，怀着长子长孙，她也自然重视。
女儿劝解半天，曾氏才同意。
却说雪比先时下的大了些，杂间也没有火盆，妙真主仆三人只好跺脚，互相暖手，好容易等大太太回来后，她已经僵到不行了，连忙上前说起缘由来。
曾氏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明儿再去你三奶奶那里。”
妙真连忙道是。
回到房里，她不让小喜小桃伺候，而是让她们一起窝被窝里先暖和一下。她们连抱怨都不能抱怨，就怕这个时候有人听门，到时候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就完了。
次日一早，妙真她们又去应天府知府夫人那里，看了之前的医案，看她的脚都溃烂了，妙真摇头道：“这恐怕不是妇人病，是消渴病，我恐怕治不好，您还得另请高明。”
糖尿病截肢这样的手术不是她现在能够做的，但是妙真知晓其实明朝已经出现靠手术来治痈疮的，如今这个情况，她也不逞能。
自己不能治好，就别逞能，妙真实话实说。
这事儿原本再正常不过，曾氏又觉得妙真打破了她的计划，上回方姨娘的事情如此，这次应天府知府夫人的事情也是如此。
但妙真不是她家的奴婢，虽说能责骂几句，到底心气不爽。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你看看你，帮别人连毒药都能解？怎么我让你治个什么病就治不好呢。”
妙真也就不辩解，越辩解，到时候反倒人家说是自己的不对。只是走出来时，眼泪滴在唇边，才发现自己哭了，她快速的抹干自己的眼泪，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小喜和小桃都安慰她，妙真却劝她们：“小喜，我托春纤嫂子教你针线，你好好跟着人家学，人家可是程家针工房的管事。小桃，你就跟着半夏春纤学梳头，别成日憨顽。”
这两个将来是要做陪嫁的，是她的左膀右臂，不能轻忽。
小喜笑道：“您放心吧，我这绣活愈发精进了。”又安慰妙真道：“等咱们回家就好了，不必听人啰嗦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也清静不了，如今暂且忍耐，将来蚍蜉未必不能撼树？”妙真冷哼一声。
正月十五是她的生日，若是在家，爹娘肯定会为她办及笄礼，但是现下也只能让厨房下一碗面，自己吃一碗面，权当给自己过生日了。
小桃学来的梳头手艺，特地帮妙真戴了银丝云髻，妙真也换上了新衣裳，这是程家的节礼，一共两套衣裳。
白绫交领袄儿，鹅黄裙子，外面是葱黄底子秋菊纹的缎面长袄，挂上春纤送的玉佩，她走了几步，两个丫头都夸好。
“你们也歇歇吧，一年到头陪着我受累。”妙真招呼她们坐下，别忙活了。
程三姑娘的亲事一直到元宵节也仍旧没有着落，让朱姨娘背后看了笑话，还道：“明年又是个寡妇年，我看她后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说到婆家？”
今日元宵，也是团圆之日，徐二鹏早早带着妻小去看灯会，坚哥儿初八已经七岁了，他在社学读了两年，徐二鹏见他虽然算不得什么天才，但也有些天分，遂在家为他请了一位塾师开蒙，坤哥儿年纪还小，倒是不必考虑那么多。
灯会上热闹的紧，梅氏平日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爱看春台戏，尤其是《白兔记》，总是看不厌的。
她正和徐二鹏说：“你要陪我去看春台戏啊～”
“放心吧，那日我就是挤也得挤出些功夫来。”徐二鹏还是很喜欢梅氏的，除了原则性问题，几乎对妻子百依百顺。
坚哥儿一人提了两盏灯，还想要，被徐二鹏道：“你一次都买完了，明年怎么办？总要留些余地到明年吧。”
梅氏则怕灯笼里的火星子烧到儿子，让下人多看着些。
正走到附近时，却见一群妇人出来走百岁了，倒还真的遇到了熟人。其实徐二鹏有时候并不愿意成日和人打招呼，所以有时候只要人家没看到他，他就赶紧闪开，这次遇到的是萧家女眷们。
萧二太太是个身材十分娇小的女子，宽眼距，高鼻梁，整个人显得很轻快，即便她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看起来仍旧很年轻，她很热情的抛下其他人过来说话。
“徐太太，你好么？上次我让人送去的炮谷你吃过没有？这是我家一个广东的朋友送的，我想着这玩意儿新鲜，就送来了。”
萧二太太戴着一顶金丝鬏髻，上面插金佩玉，拢着玄色大氅，里面透出猩猩红缎袄的一角，何等富贵模样。梅氏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梅氏只梳着堕马髻，一侧簪着浅色花朵和一朵石榴翠花，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但她并未有什么自卑之色，只笑道：“我吃了一浅碟子，我家这两个皮小子倒是抢的吃了，多谢你记挂我们。”
“你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说两家话。”萧二太太道。
梅氏嘴上和萧二太太寒暄着，心里却有一丝隐忧，年前她见过未来姑爷一面，那孩子身材高大，肩宽腰细，普通的秀才襕衫穿在身上那样的挺括，走过来行礼时云间踏雾而来。
什么都好，但是对她和丈夫有些冷淡，梅氏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嫌弃这桩亲事？
要知道女儿可是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万一想不开又如何是好？
萧二太太走百病之后，回到家中，她先让儿媳妇韩氏带着小女儿回房，正好见到二儿子过来，又打起精神道：“时哥儿怎么来了？”
萧景时拿出一沓媒贴道：“这里面有童家，从苏州府经历右迁江州别驾，还有龚家，吴县县令之女，这些人母亲还看不上，却偏偏选了小商人家？母亲告诉我是为何？”
他并非一定要娶这些人，只是觉得爹娘为何这般？是否太不看重他了。
萧二太太道：“你别只看面上的，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童家你别看右迁了，先前苏州府亏空，知府被锦衣卫抓了，要底下人补齐，童家把家产都填进去了，田亩卖的只剩两顷了，不过撑着旧日的架子罢了。至于龚家，那女孩儿是偏房所出。”
“可是这里不是还有车马行的赵家吗？赵家可还兼着船行的股呢？”萧景时句句针锋。
萧二太太又道：“若真娶了赵家姑娘，不就跟你大堂兄似的，娶个暴发户的女儿回来么？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况且徐姑娘外家也是举人，她父亲是本府廪生，虽然并非富贵人家，可家里也算殷实，人家还和金陵程家关系匪浅。”
听到这里，萧景时却站了起来：“母亲，您是活脱脱受了那莫愁老尼的蛊惑，说徐姑娘八字旺您吧，我早与您说三姑六婆少来往，我平生最恨那些人，迟早把那淫庵捣毁了倒好。”
萧二太太安抚道：“好孩子，这事儿也不止我同意，你爹也同意了啊。”
“爹还不是听您的。”萧景时清楚的很。
萧二太太则道：“徐姑娘可是一手好医术——”
“医婆就更不成了，您忘记姨母就是胡乱被医婆扎针，扎的人都没了。总而言之，这桩亲事哪儿哪儿都不配，您务必要退亲才是，我不同意这桩亲事，就是到时候小定，我见到徐姑娘也是这句话。”萧景时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萧二太太有些头疼，这个儿子从小聪明过人，就是桀骜不驯，性情又古怪，徐姑娘的八字又好，是很旺家的，有什么不好？
**
二月二龙抬头，程家三姑娘请妙真前去吃茶，说起来，大太太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常常对人不友善，可是三姑娘倒是对她不错。
有时候请她吃个点心，有时候是去吃茶，实际上妙真觉得和她性情并不相投，因为程三姑娘看不出性情怎么样，所以她们即便聊一个上午，但根本不知道聊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今日亦是如此，吃了茶，妙真就赶紧告辞了。
程媛其实也只是想替她娘周全些，曾氏这样为人处世，底下的人只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为人家只要做的稍有差池，她就骂骂咧咧，做的好的未必有厚赏，御下差成这般，还不如风评不好的河东狮大嫂子。
从程媛这里离开，妙真又去了纪氏那里，纪氏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她正跟妙真抱怨：“翻身都觉得笨重的很，腿也酸的厉害。”
“那我给您稍微推拿一下，这样舒服一些。”妙真笑道。
因为纪氏有身孕，大爷便没有入京重新选官，而是守在金陵，按道理来说，这对于纪氏而言很幸福，可是夫妻之间却互相防着。
妙真想起自家虽然没有这么富贵，可是爹娘感情却很好。
帮纪氏按摩了几下，纪氏舒服许多，她方才道：“我听说你许了亲事了？”
不知道纪氏从哪里知道的，但妙真微微颔首：“我爹原本想早日接我回去，就是为了定亲的事情，但是想着您肚子里的孩子，我就先留下来了。”
“若你不是定了亲事，我真想带着你到时候去京里去。”纪氏有些遗憾。
妙真想她还真敢想，把自己带去京里，一辈子做个供奉，也不会让自己向上发展的，说起来和她们家的家生子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下妙真还必须得附和：“承蒙您厚爱，帮我爹和我那么些忙，日后，不管您在哪里，只要身子不大舒服，都可以派人找我，就是千山万水，我也过来。”
这些话是纪氏爱听的，她笑道：“哪里就要如此了，你看我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
“您放心，我必定竭尽所能。”妙真道。
等妙真回来后，纪氏的养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徐姑娘，这是我们大奶奶给你的嫁妆，你别害羞了，都收着吧。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
妙真径直对那养娘道：“大奶奶的恩情，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报了，还请您帮我转达，明日我去磕头。”
养娘见妙真诚惶诚恐又感激，对她心生好感。
这样的姑娘是真的知道感恩，不似别人，拿什么都理所应当。
大抵是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纪氏送的礼很厚，一顶黑绉纱银丝鬏髻，一对双凤穿花的金掩髻，金镶银蜂赶蜜挑心，花头草虫簪四根，金镶玉牡丹花顶髻，一条金牡丹花钿儿，一对金镶玉葫芦耳环。
除了首饰之外，还有一套织金重绢的衣裳。
如此妙真竟然有两套鬏髻了，即便是她的姨母乔太太，也不过就一顶鬏髻。
她密密的藏了起来，又开始钻研医术。
纪氏是差不多四十周左右的时候，妙真算了算差不多九个月零十天，是要生了的。还好稳婆乳母早已就位，这些人的赏赐也丰厚，听说乳母一个月差不多八两银子左右的月钱。
妙真这些日子几乎都守在这边，除此之外，她还托覃太太买些南京的名产，到时候她好带回家去，无论如何，也是给家里人带些礼物。
今日纪氏还未发动，计珍姐过来了，她磕着玫瑰味的瓜子，一边吐着瓜子皮儿，一边道：“怎么还没有发动啊？稳婆怎么说？”
“稳婆偷偷跟我说胎位有些不正。”妙真有些忧心忡忡的。
计珍姐急道：“这可怎么办？”
如果说郎中是医生的话，那么稳婆就是助产士，有经验的产婆其实差不多能够摸到。稳婆有些话不好和产妇说，但是和妙真说也是早作商量。
妙真摊手：“我只好先备下药了。”
因为纪氏肚子里的孩子非常重要，就连大太太这几日也没出门，还时不时打发人过来看看，三奶奶也是补品补药送个不停。
妙真常常被老太太喊过去询问，有时候三太太在场，看向妙真的目光还有些不善，但是现在是纪氏生产，她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之后就难说了。
三太太这样的眼神，妙真也是如芒在背，她知道现在三太太是因为忌惮纪氏，可如果纪氏平安生产了，那她对纪氏就没用了，纪氏就不会保她。
所以，看到那堆首饰和布匹，就像包裹着糖霜的毒药一番，还好她稍微幸运些，有爹娘在。
纪氏是在一天夜里发动的，妙真做了许多预案，比如气逆，也就是到了产期久久不生，怎么医治，还有交骨不开的药，也预备下了，手脚先出的药也一样备下了，最后一项胎死腹中又如何做，全部做了厚厚的笔记。
她现下先把气逆去掉，又赶紧背着药箱到产房，稳婆见她过来，正急道：“这也真是的，孩子似乎是手脚先下来的。”
妙真先把一包药拿出来，仔细看了签子，又打开看了看，的确是对症的，故而对小喜道：“你赶紧让跟着来的豆蔻用水煎这服‘急用转天汤’，我过来看看。”
《古文观止》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里，说郑伯不讨母亲喜欢，就是因为寐生的缘故。
她不让身边的人嚷嚷，拿出一根银针，扎了一下婴儿的小脚，这是让这孩子把手脚缩回去，扎了之后，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孩子的手足，还好他似乎心疼自己的母亲，缩了回去。
妙真对稳婆道：“你千万别用手掏，一切听我吩咐。”
稳婆就怕一尸两命或者保大保小，到时候自己怕是小命不保，这时候有人主张再好不过了，忙不迭点头。
纪氏则幽幽的看着妙真：“徐姑娘，我，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妙真笑着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您信任我，就听我的话，保管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都平安。”
“你，你真像观音……”纪氏看着她眉心的朱砂痣，满是信任。
一刻功夫左右，豆蔻端了药来，妙真让纪氏的养娘喂，又让豆蔻继续煮，别停下来。
这幅转天汤里人参补气血，升麻牛膝还有制附子温通全身内外经脉，按照正常的一剂胎位转正，两剂差不多就能平安生产了，若是还不行，就只能用最后一招针刺产妇的合谷穴了。
等她喝了这剂药之后，稳婆惊喜道：“徐医女，你真神了。”
妙真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继续让豆蔻端药来，两剂下去，稳婆继续引导纪氏生产，很快就听到婴啼之声。
门外的程家大爷和程大太太，听到产房门打开，纪氏的养娘喜极而泣道：“大太太，大爷，我们姑娘诞下了一个小少爷。”
外面大家都在高兴欢呼，妙真则细细帮纪氏把脉，帮她把汗湿了的头发别在耳后，只是道：“您只是有些气虚，没有大事，日后一切都会好的。”
纪氏不知道为何眼泪划过了眼角，她不知道是因为梦想成真，总算生下一个儿子，还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去关心那个孩子，只有徐妙真那样温柔的关心她。

第32章
纪氏儿子的洗三办的异常隆重，门外车水马龙，门内宾客盈门。这样的热闹时刻，妙真虽然是功臣，但是也是上不得正席的，她只比丫头们好些，不必跟着忙活。
这个时候，徐二鹏过来了，他是打算接女儿回去，顺便在南京也为女儿置办些香奁。
妙真出去见了他爹，只好把今日程家洗三的事情说了，还道：“这个孩子手脚先出来，还是我救的呢。”
“我女儿真厉害！”徐二鹏心想这样的大功臣，这样的场合却没一席之地。
妙真倒是不在意：“如此，我也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今日我不好跟三奶奶说，明日我同她说了，再去给老太太太太们说了，就随您回去。”
徐二鹏点头：“既然如此，你先让人运几个箱笼出来，以免走的那日太过打眼。”
“我也这般想的，我现下一共四十匹布，先把这个让小喜小桃用毡布包了拿出来吧。”妙真着实攒下不少家当。
徐二鹏立马让人去附近再雇车来拉，小喜小桃运了好几趟才把布匹运完，妙真方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次日，她先跟三奶奶说了：“我爹已然来了，擎等着接我回去。”
三奶奶都有些措手不及，还怪妙真道：“你这孩子，昨儿怎么不和我说，好让你爹吃杯酒再走。”
“我爹这个人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自在。”妙真笑道。
三奶奶扶着她的肩膀道：“我倒是同意，就怕你大奶奶不同意，你去和她说一声吧。”
妙真连忙又去纪氏那里，她先看纪氏的身体，纪氏倒是很高兴：“这次真的是佛祖保佑，老天保佑，方才平安。”
“谁说不是呢。”妙真见纪氏好了之后，倒是完全没提自己，虽然心中有所想，这纪氏如此好强，肯定不愿意别人说自己的孩子是难产生下来的，但是当着自己的面都不提，她还是有些失落。
但想着人家已经赏给她那么些贵重首饰，她也不好再提什么，自己还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故而，也没什么顾虑的就把事情说了：“我爹正好昨儿来了，说来接我家去，三奶奶那边同意了，过来让我给您说一声。”
其实她说话用了话术，三奶奶是让妙真征求纪氏的允许才好办，而妙真则说的是三奶奶都同意了，让自己礼节性的拜见过就走。
果然，纪氏听了这话，先问：“我的身子无事儿吧？”
“您放心，我把脉只是有些气虚，到时候您把恶露排出来就好了。”妙真道。
纪氏唔了一声，方才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回去吧！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这个年纪，也的确是要早日定下来。”
妙真应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小喜道：“姑娘，我原本以为大奶奶会极力挽留您的……”
“若我不提三奶奶倒好，提了三奶奶，她肯定就不想表现出对我这样一个小医女的在意，否则别人还以为她离不得我。除非有一日，我真的成了名医，否则我这一走也不过是如‘大木飘一叶，太仓减一粟’罢了。”妙真想的很清楚。
她若再不走，三太太的后招就要到了。
既然纪氏同意了，三奶奶自然没话说，她人倒好，送了妙真一匹绿地牡丹花绸，一匹松竹梅双色缎子，还提前把清明的节礼给了她，一匹焦布，一匹白纱，一匹药斑布，一匹次等的葛布。
妙真再次拜谢，又有半夏春纤豆蔻几个关系不错的过来送别，半夏最舍不得她，妙真也特地留了两瓶药给她，还道：“这洗的药你也不必用的太勤了，日后还是想着出去才好。”
“我倒是想出去，可我无依无靠的——”半夏也是一叹。
妙真想三太太真是不做人，可半夏出去之后无亲无故，若是再被卖了，那更惨，故而，她道：“她若没有抬举你的意思，你不如早相中谁了，让人家来求，家里家外的都成。这般，她也不好阻挡了，实话告诉你三老爷身上有病。”
最后，妙真还是不忍，告诉半夏了。
半夏道：“你看东兴怎么样？”
“东兴？大爷身边的么？”妙真有些诧异。
半夏点头：“上回东兴被大奶奶刁难，我和他是同乡，就送了些糕饼水酒去，一来二去的，彼此慰藉过几次。”
“我看他倒是个精乖的，人也十分清俊，正好了，我有一套新衣裳，是鲁家大奶奶送的，我没上过身，送给你做贺礼，可别嫌弃才是。”她说完，就让小喜找了出来，一件银红绉纱圈金衫，一条白秋罗洒线裙，再有一条同色膝裤。
若是嫁府里的长随小厮，反而不会嫌弃有没有破身的事情，大家彼此都能体谅，在外头无依无靠的倒是不好。
大抵是半夏的事情有了着落，妙真也松了一口气。
春纤喊了几个小厮抬了差不多七八口箱笼出去，除了箱笼还有铺盖被褥，自家带来的脚盆木桶，连半夏都喊了两个小丫头过来一起才搬完。
妙真又是感动不舍，又有一种脱离樊笼之感。
在茹氏谈氏那里，她更像学生，只要学医术就好，程家算是自己出来打的第一份工，得到了许多也让自己学会了忍耐。
“走吧，真真。”徐二鹏看出女儿百感交集，自己何尝不是。
妙真上了马车，看着站在门口的半夏春纤几个，卖力的挥手，一直到转了弯，看不见人了，她才把帘子放下。
徐二鹏原本还想着带女儿在南京盘桓两日，但见她箱笼这么多，那些布匹又都很名贵，一时想着赶紧回家，要不然东西被人偷了就不好了。
父女二人先从程家离开后就到了渡口，共付了船资八两，包下一层来，又让随从小厮守在门口。
妙真舒了一口气：“爹，您这次带的人怎么这般多？”
“还不是江上不太平，不过，你且放心。船家是我们认得的人，都是本地的，不会似别人里应外合。”徐二鹏道。
妙真又开了一口箱子，对她爹道：“这是女儿攒些的三百两体几，爹爹给女儿说这般好的亲事，想必置办嫁妆耗费不少，就都拿去吧。”
徐二鹏倒也不推辞：“爹本来想跟你置办几亩田地，可是土地一时买不到，人家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也是祖业了。如此一来，咱们还不如置办一间铺子，你每个月的针头线脑，脂粉钱也就不必发愁了。”
“爹爹，二三百两大拢共也做不得什么生意，况且女儿一手好医术，何愁赚不回这个钱？诊金就成了，我看这些钱您拿去吧。”妙真倒不是不愿意开铺子，只一个，这么点本钱，想来利润也不多，自己还要雇伙计照看，如此一来，还不如不做。
这徐二鹏一听，也恍然：“倒是这个理儿。现下你回来，带着这么些布匹首饰，咱们家置办的也会少些，所以，你不如先留着吧。”
做女儿的也不好和父亲提起亲事，妙真便只说在程家的事情，有惊险刺激的，也有平常的，更有设计陷害。
徐二鹏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最后听说妙真的名字还被记在石碑上后，他道：“我是人微言轻，若不然请人帮你扬名多好。”
“千万别，人只要太出名了，一开始有人追捧，神话你，到最后开始把你扯下来的也是这些人。女儿虽然欣慰，但是真不必如此。”妙真可太了解有一些人了。
只要是人就有缺点，妙真自己也有，她真怕到时候自己被做局。
徐二鹏叹了一句：“如此也好，你也真的是长大了。”
做父亲的，不好在女儿房里久待，就先出去了。妙真则卸下钗环，躺在床上，一时之间，想起那时在程家，在被窝里被人拽起来，下着雪等了一天，人都快冻僵的日子，现下才算是真的惬意。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到了晚上，晚霞透着窗缝进来，照耀在墙板上，有一种颓靡之感。
小喜端了饭进来，正道：“咱们老爷正和一个少年公子说话，两人博古通今的，说的倒是很投契。”
“我爹就是这样很健谈，但是他又要写书，不能常常和人交谈，如今旅途中能说话也很好。对了，我记得咱们不是带了些果脯蜜饯么？你送去我爹那里，让他们下酒。”妙真道。
小喜立马拿了个小攒盘出来，装了几样送过去。
徐二鹏正和戚姓少年一起吃饭，还道：“这么说你是送你是去接你家先生了？你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少年人，你还真是有胆气啊。”
戚姓少年笑道：“您真是过奖了。”
徐二鹏见他年纪虽轻，能通晓精义，见识不凡，很是欣赏，见小喜拿了攒盘来，不由道：“让你们小姐好生歇息。”
却说他二人越聊越投契，尤其是徐二鹏擅长写书，故而也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平生又最恨那等不平之事，故而，二人聊到深夜方罢休。
这妙真初离开时，程家人没什么感觉，可过了两日她们就都有些觉得不适了。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她每逢换季或者宴席之后，都会提前把症状想好，配不少丸药戴着，如今洗三刚过，大太太又积食了。
她原本泄泻的毛病被妙真治好之后，多年习惯不改，喜欢吃杂食，不擅保养。平日她偶有不适，妙真都会开药，今日她竟然又出现泄泻的毛病了。
程媛还不知道妙真走了，连忙打发人去请，却听药房那边的人道：“徐姑娘前儿已经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了？”
“她爹接她回家了。”
程媛愕然，竟然完全都没有听说，他们只好请外面的大夫来，照例是屏风隔着帘子把脉，一顿折腾，大太太吃了一剂药下去，只勉强止住。
大太太是这般，另外还有程家旁支，老太太处都不甚自在。
四姑娘程淑正和她姐姐道：“亏你平日还抬举她，如今她走了，你倒是也不知道。我方才去问了三嫂，听说她家里帮她说了一桩亲事呢。”
程媛当然清楚，她这桩亲事还挺好，嫁的是吴县岑进士，只不过夫妻感情不好。
不过，说来也奇怪，前世她们府上只来了一位姓茹的女医，怎么这辈子是徐妙真来的？难道是她重生了，所以连徐妙真的命运都跟着改变了么？
走了妙真后，计珍姐倒是留下来了，但她是看小方脉科，别的科虽然也略通一些，可又不精通，但府里女眷偏偏有什么女人病，倒是都找她，只把她忙了个半死，但没办法，她还得在程家干着，给自己能多挣些体几。
程家的事情于妙真而言，三两日抛却在脑后了，她这个人就是这般，在哪里做事就非常上心，拼尽全力，可是过了，就不会再回想了。
又说到了镇江后，为了躲避盗贼，妙真她们的船在芦花荡附近藏了半天才离开，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自家箱笼颇多，竟然想上来抢，亏得她爹带了护卫，还有姓戚的那位公子出手，把**打跑了。
妙真同徐二鹏亲自道谢，她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只道：“不知公子姓名？小女精通医道，尤其擅长针灸女科，将来公子妻房母亲若有疾病，不好诊治，只管到苏州找我。”
说罢，还奉上两匹缎子酬谢他帮忙。
不曾想那公子道：“实在是不敢当，小可戚继光。”
戚继光？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名将戚继光！
还好自己应对得体，妙真都觉得自己也算值了，还特地多看了戚继光一眼。戚继光在她们前面的岸口下了船，再过了两日，便到了苏州城了。
且不说梅氏见了妙真又是多么亲热，就连她沐浴，梅氏也站在浴房外面同她说话：“怎么箱笼那么多呀？那尺头也多，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爷俩去抢绸缎行了。”
妙真泡在浴桶里，只是笑道：“这还不都是你女儿帮人家治病人家送的，对了，我还帮您买了南京的绒花，很漂亮的。”
“你这孩子，你才多少钱就买这个。”其实梅氏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妙真用玫瑰香皂在身上打了一遍，恨不得把这几日在船上的憋仄潮湿全部都搓走，嘴上倒是没停，说起回程的惊险，听的梅氏直道：“日后就在咱们苏州府就挺好的，不必去外面了，外面哪里是盗贼，什么人都有。”
这事儿虽然有惊无险，但妙真也着实被吓到了，“是啊，真没想到盗贼这么多，我听说他们还杀了一个上任的官员呢。”
等妙真洗了澡和头发出来，家里早就摆好了饭，她先拿出了礼物。给梅氏的是南京的绒花，一共两盒，给徐二鹏的是一条带着玉扣的网巾，两个弟弟都是一人两个泥叫叫（口哨）和一个风筝。
东西算不得贵，但是都很用心。
梅氏夹了一块肘子放妙真碗里：“这是红烧的，焖了好久，这骨头都快酥掉了。”
“嗯。”妙真埋头吃着家里的饭菜，根本没空说话，因为菜太好吃了。
肘子吃完了，还有春不老包的包子，她吃的欢，梅氏也帮她盛鸡汤，“再喝些汤，里面放了好些红枣、桂圆、参须，滋补的很。”
妙真五脏庙填饱了，这才慢条斯理的喝汤，又问起梅氏：“隔壁马太太家里怎么样了？马姐姐的病好了么？”
“上回你治过之后就好了，如今也许了亲事，是巡检司王家，今年年底完婚。”梅氏笑道。
巡检司虽然官位不大，但是类似于今天的派出所，往来的奸细，卖私盐的犯人，没有路引的黑户，还有生人都盘问。
妙真道：“转眼间，似乎大家都成大人了。”
尤其是对自己婚事的疑惑，妙真在用完饭后，和梅氏一起到绣楼准备问问。不过，还得先把尺头首饰收拾好。
她的首饰最贵重的还是二太太和大奶奶送的鬏髻和首饰，一共二十多件，梅氏看着都咋舌：“这两套鬏髻首饰，恐怕就得四五百两吧。”
“是啊，所以我一路上看着这个箱子眼睛都不敢眨，就怕人家偷了。”妙真笑道。
除了两套鬏髻，还有春纤送的玉佩，用一个长木盒装着。
再有覃太太送的销金汗巾，她拿了三条送给梅氏：“我看这样子好，特地给您留的。”
梅氏不肯要，妙真硬塞，她才收下，复而又道：“你爹爹啊，给你也打了好些家俬，什么黄花梨的架子床，南京的拔步床，描金的箱笼，还有螺钿的插屏，泥金松竹梅的围屏，可不少呢。你爹说你未来夫婿的堂兄定的是盐商的女儿，还有他弟弟也定了吴县主簿之女，身份都不低，所以你的嫁妆也得齐整些。”
“娘，既然如此，怎么萧家会定女儿呢？甚至她们都没见过女儿的面。”妙真实在是不解。
梅氏就道：“你爹爹知道萧二太太爱礼佛，所以买通了一个姑子，在其中穿针引线，把你的八字夸的天花乱坠，不曾想萧二太太还真的听了。”
再也没想过自己的亲事竟然是如此得来的，妙真道：“这实在是不太好——”
“起初我也这么想的，可后来一想，萧家也不是傻子。咱们确实托莫姑子说了几句好话，可赵家龚家都说过，就连童家也有意，他们既然选了咱们家，说明咱们也不差啊，你爹爹如今也是监生，咱们住在苏州府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你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医术，自己一个人就能赚偌大家当，所以你不必有太多计较。如果你是男子，走仕途的时候，给那门子还要人家帮忙美言几句呢？是不是？”梅氏后面这些话也是丈夫劝解她的。
妙真心里有些乱，但想着自己去程家的时候也是如此，李瑶娥和虞昼锦都出自名医教导，家传绝学，自己还不是留在了最后。
只是，她道：“这样终究不光彩？”
梅氏见女儿这般正直，又冷哼一声：“难道别人就光彩吗？萧姑爷的堂兄曾立下誓言，不中举就不成婚，原先定了丁教谕的女儿，可中举之后，就被夏盐商的女儿看上了，直接撬了墙角。夏家可是知道他有婚约的，还不是照抢不误的。”
“再者，当时车马行的赵家还不是让萧家一位长辈举荐自己女儿，可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真不懂，你为了做杨孺人的弟子，不惜做低伏下，买通大妈妈，怎么到了自己的亲事上，就傻乎乎的？”
妙真听完，又觉得父母实在是为她操心许多，她道：“爹娘为女儿费尽心思，女儿却不知体恤，是女儿的不是。”
梅氏笑道：“萧二郎读书也好，人又聪明，若真的中了进士，你就是诰命了。诰命可是和普通民妇有很大区别的，便是打官司，都不是谁能够随便欺负的？”
原来爹想的这么远，选个富贵人家，至少人家不会用到自己的嫁妆，若是丈夫出息了，自然夫荣妻贵，即便丈夫去世，你若是诰命，也能够利用这个身份把自己的财产保全好。
当然，丈夫若是没有功名，有身份的人家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会让你把嫁妆带回来。
几乎是全方位防御，这已经是在封建社会的一位父亲，为自己女儿考虑的最周到的事情了。
“娘，我知道你和爹都是为了我好。这桩亲事，我也无从反对，只是，我想人生在世，也不能完全依靠丈夫，您可能不知道，程大老爷已经把我的名字刻在石碑上记录，还让我列为南直隶名医里。虽然我此时还年轻，可是总有一日，我会给我自己荣膺，让爹娘将来也分享我的荣耀。”妙真握着母亲的手掷地有声。
梅氏搂着女儿：“娘知晓的，你小时候有人嘲笑你是断掌，可是断掌的女人最有本事了。”
“娘还记得三婶的笑话呢，我早已就把她抛诸脑后了，人的命运怎么能是手相面相甚至八字看的清楚的，就是一条烂命，我也会把它越活越好。”
想起三婶包氏说什么男儿断掌千斤躺，女子断掌过房养，说她将来可能克夫婚姻不谐，这些封建迷信不值一提。因为别说是婚事不谐了，就是不成婚，她也能混出个人样。

第33章
妙真拿了二太太给的那一百两，还是让梅氏交给徐二鹏，爹娘为她置办嫁妆呕心沥血，她不能权当应该的，还有二百两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因带着这么些布匹回来，挑了几匹出来，让裁缝上门裁制夏衣，妙真一人做了八套，她爹娘一人做了四套，再有两个弟弟一人做了四套，再不提下人有头脸的如丰娘、金钗、银环、小喜、小桃还有来旺一人一套，统共三十件，五两的工钱。
在程家的时候为了低调，自然是只穿舒服的就行，但是在家里还是得穿的漂亮一些，俗话说苏州样、广州匠，苏样闻名天下，苏州裁缝做的衣裳也自然闻名天下。
这些工钱也是妙真出的，算是为家里做的小小贡献。
至于她自己另外置办了一些从南京带回来的汗巾、手巾、香膏，让人送往茹氏那里去，也算是尽到自己做徒弟的心意了。
等衣裳做好的时候清明节过了，已然是浴佛节了，浴佛节素来是民间游玩的节日。尤其是老人婆子们，年老又无所事事，拜那些尼姑道姑做干娘，常常混在一处，再有大户人家的女眷也要入寺听经拈香。
别看徐二鹏买通莫姑子，实际上他最烦这些，但是让妻女出去散散心，他还是很愿意的，还对梅氏道：“你往常虽然常和旁人出去，到底没有和自家女儿一处出去玩儿的好，六月过定礼前出去玩玩也是无妨。”
梅氏笑道：“我已经和马太太、汪太太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隔壁马家丫头和我们真真关系又好，正好一处。”
“唔，你们注意别让剪轡的人把荷包剪了去就好。”徐二鹏打趣几句，又钻进书房写话本，他可是经历过盗贼的人，还有妙真同他说起的宅斗事情，完全可以当做素材，他现在是灵感大迸发。
其实妙真也属于一停下来没钱进账就心慌的人，所以，她也让小喜小桃俩个把她的药箱背着，到时候若有人看病，自己也能挣点钱啊。
四月初八这日很快到了，因为天气有些热，妙真里面穿一件主腰，外面罩一件藕丝对襟花鸟缘边长薄衫，底下则是一条打了褶的花鸟裙。
她皮肤白，头发乌黑油亮又多，身形玲珑，仅这三条，就算是有些美女气质了。梅氏又找卖花婆子买了一小盒珠花给她，小喜帮她梳了头，把这些珠花插在头上，小桃则拿了金三事和玉佩，分别系在领口和腰间。
梅氏看着女儿，只觉得比打扮自己还要高兴，她道：“真真，你手上怎么光溜溜的，等回来了，让你爹跟你打两对镯子来。”
“我也在想我缺什么，您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妙真晃了晃手腕，她手腕就是太圆滚滚了，别人都有一个凸起来的小骨头，她几乎都看不到。
她这么一说，梅氏笑道：“这样才是有福气的样子，你倒还羡慕起我来了。”
母女二人准备了茶食，用提盒装着，又去马家那边汇合。马玉兰病愈之后，这一二年气质沉静许多，她身穿鹅黄色的束领长衫，外面罩着蜜色纱比甲，底下配着一条白色泥金裙，看起来活泼可爱。
“可惜汪姐姐今年三月出嫁了，就在你回来的前几日，若不然啊，咱们三个可以一道去了。”马玉兰有些可惜。
妙真笑道：“盼儿怎么不来？”
马玉兰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妙真不明白。
马玉兰道：“盼儿的爹升了江州别驾，都是做官的人了，怎么好在咱们堆里混。再说了，童家听说想女儿嫁给萧家，后来却是你们和萧家定亲，童夫人的个性又强，就这般了——”
原来是为了这些，妙真道：“真没想到的。”
“你想啊，连盼儿都要嫁到李家，可李家你是知晓的，面上光。萧家又有做官的叔父，家里又有钱，谁不愿意？你呀，倒也有福气。”马家是本地的地头蛇，当然知晓其中利害。
妙真想着什么有福气，说起来还是她爹的安排，这些倒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一会儿，汪太太也过来了，几个太太们则一人坐一顶轿子，妙真便和马玉兰一起坐马车，她们家的青花骡已经退休了，如今换成了一匹健马。
汪太太在和儿媳妇大战中，终于分出了胜负，她给儿子另外纳了二房，那位二房也不是好惹的，和汪大奶奶你来我往，平日汪大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全然失灵了，本来十分的跋扈，到后来只剩下一分死鸭子嘴硬。
所以，汪太太是神清气爽，更兼汪榭嫁的人家也好，与往日之神态大相径庭。
而妙真在程家进修过，这种分宠反而是最小儿科的，什么借力打力，一石二鸟，她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马玉兰说起这些来也是神采飞扬，妙真笑道：“你呢？你年底就要成婚了，怎么样啊？”
提起自己的亲事，马玉兰羞答答起来。
在家和小姐妹一处玩儿，嘴角时时刻刻都带着笑意，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她们今日是去永慧寺，永慧寺是嘉靖二年重建的，在太湖边的蟠螭山，蟠螭山因在弹山之南，俗称南山。
车马到了山下，为表虔诚，大家都是拾阶而上，不用人抬着上去，自然，还有更虔诚的是跪拜着上去的。
这个时候往往就是小贩们的好时节来了，路边卖什么的都有，小贩们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摸彩，摸彩，一文钱摸一次，中了得一件袄儿，不中也有一块桂花糖！”
“檀香扇啊，檀香扇，扇面画着西厢记！”
有几位才子佳人还故意拿着扇子，在妙真和马玉兰身前翩然走过，俨然跟网红卖货似的。
还有卖膏药的，吆喝神药的，吃食那些自不必说，蒸笼一揭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瞬间觉得自家吃食不香了。
马玉兰和妙真都没裹脚，两人平日在家也是打秋千好动的很，现下爬山倒是没觉得累，爬到半山腰时，马玉兰见妙真如白玉般的脸庞因爬山染上淡粉色，不由道：“真真，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现下觉得你还挺好看的。”
“那是因为我的丫头帮我敷粉描眉了。”妙真嘻嘻直笑。
天生丽质的没几个，她们现在这个年纪虽然是天然去雕饰都很漂亮的年纪，但是女孩子总是爱美的，稍加修饰一下，脸看起来就更舒服。
马玉兰道：“你这粉怎么这么服帖，用的什么脂粉？可别藏私。”
“我哪会跟你藏私，先在铅粉里加上紫茉莉珍珠粉，再蘸水调一下上妆。不过，铅粉容易让皮肤溃烂，我只偶尔用一次。”妙真边说边留心身边的人，人多的地方剪轡的特别多。
有时候妙真想怎么小偷跑的那么快呢？如果自己偷了什么东西，别人让自己站住，她的脚肯定都立住走不动了。
边说边走上去，倒是不觉得难捱，只是汗流的多，还好这是春天，若是夏天，真个就汗如雨注了。
到了山顶，大人们顶不住了，尤其是马太太，气喘吁吁的，马玉兰赶紧去扶住她娘。妙真见梅氏精神还好，只是很干涸，就道：“咱们不如先进去里面找个地方歇脚，再去听人讲经如何？”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们跟着一位比丘尼进去，比丘尼和尼姑也有很大区别，大抵是比丘尼更自律一些。
妙真觉得自己真是天生打工人，她看到这些比丘尼，第一个想法不是什么求佛拜神，而是等别人都进去了，她有话嘱咐：“我刚从金陵先阁老程家回来，师从本府茹女医，和无锡杨孺人，精于针推女科，师太若是有人得了病，可以来找我便是。”
那比丘尼听闻，看了妙真一眼，见她一幅富家闺秀的打扮，人虽然机灵，但是年纪太轻，她有些踟蹰。
“师太，我们家常来此地捐香火，您若替我介绍，日后我义诊也会在此地，如此一来，也是你们永慧寺的名声啊。”妙真笑道。
那比丘尼才应承下来。
虽然也知道通过她这里希望不大，但是妙真也算不上后悔，等马太太歇息好了之后，大家一起去听人讲经，这样的时候，大人们听的很认真，妙真和马玉兰却觉得百无聊赖，二人都决定到庙里四处逛一逛。
梅氏倒没说什么，只道：“你要带着丫头们，由丰娘带着去，别走远了，知道么？”
“知道了，娘，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
妙真和马玉兰手牵着手一起出去，她们在石壁下驻足，观看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的诗词，又去佛殿里学着前面的大人们叩拜，妙真还准备了散钱，每个功德箱她都丢三到五文进去。
前面有一家抽签的那里正热闹，马玉兰先抽了一签，结果是下签，签词写的是“便如凤去秦楼，云敛巫山。”
这是《西厢记》里的词，马玉兰赶紧找了人解签，这大抵说的是两人不宜结合，婚姻不谐，应该另择佳偶。
马玉兰闷闷不乐的，那解签人道：“施主若是想转运，若是戴上这个即可。”
说罢，解签人又拿了一个手串出来，马玉兰有些跃跃欲试，但又怕妙真笑话。妙真连忙假装也去抽签，装作没有见到。
她的手气倒是不错，抽了一个上签，上面写的是“再，斯可矣。”
这个意思不必那解签人解，妙真也能看懂，这里意思是说即便当前不成功，一定不要气馁，再试一次就好了，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妙真求的是事业和姻缘，这签文让自己不要轻言放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因为抽到了下签，马玉兰明显心情不好，即便是永慧寺的素斋好吃，她也食不知味，倒是马太太尴尬道：“这丫头，随她去吧。”
永慧寺后面有一处果林，不少人都在那里采，徐家早就备好了篮子，此时是桑葚成熟的季节，妙真提着一个藤篮，摘了不少桑葚，她又发现前面有枇杷和青梅，据说原本还有樱桃的，但是早就附近的村民摘完了。
梅氏兴致勃勃的用一个小瓮装了泉水，“真真，这可是山泉水，可甜了。”
大人们好像都很热衷于装山泉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长生不老的水。
但是出来走动一下，总是好的，就像现在她的妆脱的差不多了，但脸上因为运动过后，气色更好了。
回到家里，已然是夕阳西下，丰娘让人把采摘的果子洗好用高脚盘装上，又摆了六道菜。徐二鹏夹了一块鱼肚肉给梅氏，妙真见状只是偷笑，徐二鹏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近日我这里又有人要刊印医书，跟你留了下来。”
“多谢爹爹。”妙真谢完，又把人家轻视她年轻的事情说出来了，“若是个白胡子的老人，便是一窍不通，旁人肯定也认为他是个医术高深的大夫，可咱们这些年轻的，人家就觉得我们仿佛胡闹一番。”
徐二鹏用筷子虚点了几下，方道：“这就是成家才立业的意思，一般来说，成了婚，别人才认可你是个大人。程家是仕宦人家，见多识广，可是许多人家没这么见多识广。”
这话妙真听了觉得有一定道理，但是她并不认同就是了。
妙真总是这样，她能够理解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说出什么样的话，这是因为每个人的立场和所受的教育都不同，但是理解也并不代表认同。
隔日起床，床头放着两本书，一本是《浦江吴氏中馈录》，一本是《吴氏医书》。她知道父亲除了让她成为一个医术极好的女医外，也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就像他有秀才的身份，也能把自己的生意打理好。
还好她在仇娘子那里学过做点心和素斋菜，至少不是完全不懂烹饪的，但是她看这本吴氏中馈录，书里几乎都是腌制的法子，无论是肉还是菜都是这样。
可是看到螃蟹，鱼那些的，她就头疼，因为有腥味，还有鱼特别能折腾，她记得小时候陪梅氏一起去买鱼，那鱼放在地上都不老实，放水里也不老实，把水弄了她一脸。
所以她先选做鸡，所以亲自去了厨房跟芋香请教。
芋香据说为人不大聪明，但是造汤水还是做饭都很可口，妙真就跟她请教起做菜来，她还有些受宠若惊。
“我呢，想做一道菜叫炉焙鸡，你明日帮我买一只鸡回来，好不好？钱我给你，日后我买什么你就直接用这个。”妙真让小喜给她一吊钱。
芋香忙道：“这也太多了……”
“没事儿，以后呢，我还有好些菜要麻烦你呢。”妙真笑道。
要说差生文具多，妙真菜还没做，已然让人做了一件罩衣，专门下厨房穿的。她早就准备好大展身手了，可是到了厨房，第一件事情就难住她了，因为芋香买了一只活鸡，妙真根本不会杀鸡拔毛。
小喜见妙真愣住的样子，就对芋香道：“你赶紧把鸡清理干净，总不好让姑娘做这些活计吧。”
芋香这才反应过来：“糊涂糊涂。”
见芋香利落的把鸡处理好，算是到了她平常看到的样子，妙真才按照自己抄录的食谱做。先把鸡放到水里煮，等煮到八成熟的时候，捞起来，把它切成小块。
在做菜上芋香是她的师傅，就比方她刚刚让自己把鸡放凉水里切，不仅更好切，肉质也更细嫩。还有切鸡时，鸡脖子要先剁下来，再把鸡脖子切成小块备用，再从鸡背中间切分成两半，切出翅膀，斜刀取鸡腿。
切好后就放一点油烧热后，放鸡煸炒，只炒一会儿就用锅盖盖紧，烧到锅底发干的时候，就用就酒和醋各一半调汁放一点儿，这样反复几次，等鸡酥熟后，就可以起锅了。
这是她头一次做鸡子这样的大菜，还有些紧张，郑重的请爹娘点评。
梅氏是刚从梅家回来的，她和别的娘亲不同，马玉兰就说她娘好的时候就很好，她烦闷时就会拿家里人出气，可是梅氏就不会这样，即便她去梅家不是很愉快，但是看到儿女们她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爹，娘，你们快尝尝吧。”妙真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徐二鹏吃了说好：“咱们女儿还是很有天赋的，没怎么学就能做一道菜了，好吃，好吃。”
爹说好吃，娘却提了意见，说火候太大了，还教她如果用油下锅后，放一颗蒜头，用小火把蒜炸到金黄色，把蒜捞起来，再下鸡块，那鸡皮就是金黄色的，还有焦皮，好看又好吃。
做菜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因为这道菜做的还不错，梅氏决定亲自教她做菜，还笑道：“你爹爹也是胡乱指点，你那本菜谱是浦江的，也不是我们苏州的，还是我教你吧。”
徐二鹏笑着摇头：“萧二太太就是从浙江嫁过来的，所以我才选的。”
“原来是这样啊。”梅氏恍然。
今日梅氏似乎有些神思不属，等用完饭后，妙真就到了内室，果然看到她娘神情有些沮丧，妙真忙道：“娘，怎么了？”
梅氏见女儿这般关心，就道：“你别瞎操心，就是你小舅母和你小舅舅和离了。”
“和离了？”
“是啊，你小舅舅跟着乔家做生意，赔了不少钱，在外头听说还有别的女人了。你小舅母又和你外祖母常常争吵，这不闹着闹着，你小舅母娘家人就把她接了回去，你外祖母鼓动你小舅舅把人休了。你小舅母家让他改成和离书，就把陪嫁留下来一半，他们到底还有三个孩子，你小舅舅就同意了。”梅氏说起来都心累。
妙真也听的心累，她想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小舅舅。
四月中旬的时候，天上下些绵绵细雨，妙真正在整理医案，不知不觉，她也有了自己的经验。看着每一页的医案，想起医过的人，竟然历历在目。
“姑娘，有人来请您出诊。”外头小丫头冬儿跑来传话。
妙真还奇怪，自己虽然在南京很有些名气，但是在苏州府并没有打响名声，如今有人请她出诊，不知道是什么人？
所以，她特地到了前厅，见一个穿着鸭蛋青比甲的女仆候在那儿，妙真仔细问道：“你家府上不知道是哪里？若不然让她上门来医吧？”
那女仆道：“我家主人是松鹤酒楼的东家姚家，和覃老爷是朋友，我家太太染了疾病，从覃太太那里知晓您的医术，故而想请您过去。”
妙真一听是覃太太，心道她还真是自己的贵人，也是好人，还帮自己介绍病人。于是，就答应下来，但是她也不放心一个人去，就请梅氏和她作伴。
松鹤酒楼是苏州府还算本土的一个酒楼，她们家却不住在酒楼后面，而是住在毯球巷，前面有一片空地，许多爱蹴鞠的人常在此地嬉戏。
妙真对看病可比做饭要得心应手多了，况且她在程家那样的顶级世家待过，故而到了姚家，姚夫人的年纪比想象中年轻，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先把脉，把完脉皱眉道：“您脏腑虚弱，脾胃也需，平日是否有恶血？”
“恶血倒是没有，就是腹部长块，总不消。”姚太太愁眉不展。
妙真又问：“不知您平日饮食如何？”
“吃的很少，也瘦了许多。”
“那您平日有没有什么习惯？比较古怪的习惯？”
姚太太想了想，“我每逢来小日子，就贪凉，我也不知道为何？就特别想吃些生冷之物。”
妙真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但为了细分，还是道：“那您有心腹疼痛的症状吗？”
姚太太摇头。
“这种病应该是食癥之症，我给您开了方子，用生姜橘皮汤送服硇砂丸，每次服五丸就好。”妙真说话间就已经把医方开好了。
那姚家夫人连忙打发人用轿子送妙真母女回来，梅氏悄悄问道：“怎么没有给诊金？”
妙真一笑：“您不知道我们这行有个规矩，一般不当面索要诊金，病家事后会打发人以谢礼的方式给我，如此一来便表明医者没有索贿，没有乘人之危。到时候等她好的差不多了，就会以厚礼相赠，不仅表达谢意，也是为我扬名。”
果然，到了端午前，姚家让人送了五两银子，一匹轻纱，一双绫袜，六把金扇来。
因为医好姚家太太的病症，妙真也是小有名气了。

第34章
端午时，家家门口悬挂着艾草，菖蒲，粽子则是由五彩丝线系住，妙真做医家的，便做了药香囊送给往来的人家。徐二鹏用朱砂和雄黄点两个儿子的耳朵及口鼻，用来避五毒。
家里备下了粽子、馓子、腊肉、鸡和鱼等，供自家吃饭。
萧家那边送了节礼来，有几色粽子，南北果品并糟的鲥鱼两份，再有三白酒一坛，除此之外，红黄夏布，纱扇，汗巾子等等，算得上是颇为丰厚了。
妙真便和梅氏一起拟单子，也是回的差不多的东西。
把礼都回的差不多了，三叔一家上门来了，这一二年三叔的店铺又换了一个地儿，三婶包氏还是老样子，早早提了食盒过来，说是打算吃不完的装回去，但实际上每次都是人家菜一上，她就能薅走一半去。
倒是妙莲和小时候相比，变了许多，看到妙莲，妙真想起了妙云，她把妙云的事情告诉了爹娘，爹娘都对她当时的处理表示赞成，做人做事不能不管不顾的。
“真真姐，这是什么？”妙莲拿起一把纱扇。
妙真笑道：“这是人家送的节礼来的，你要吃什么点心，我让人拿来。”
“我不用，你别忙活了。”
枫桥老宅近年来，三叔花了几十两重新修整了一下，把灶房厢房都修了，好歹比以前是好许多了。就是妙莲道：“真真姐，过几日舅公做寿，你去不去的？”
妙真点头：“我们家肯定都过去的，难道你不去？”
“不是，我就想你若去的话，咱们到时候一起去。还有小姑姑她们，也说要去的，你还没见过小姑姑的孩子吧，很是可爱的。”妙莲形容起那孩子来，手足舞蹈的。
妙真想自己虽然也医治过孩子，可是却不太喜欢小孩子，真是奇怪，两辈子她都对孩子敬谢不敏，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很高的兴趣，很快岔开话题道：“一起去就是了，也没什么，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提起自己，妙莲笑道：“我学了些插戴，有时候跟大户人家去梳头，还能卖一些花儿首饰，倒也不错。”但她又道：“就是我爹要两百两的聘金，贺家的人私下让我跟我爹说能不能少些，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当年徐四娘的嫁妆让几家都分崩离析，她想妙莲这里又不知道如何生事，她便问起：“那你爹跟你准备多少嫁妆啊？”
妙莲摇头：“这些我还不知道呢。”
“你爹的生意素来是不错的，到时候即便是要了这些聘金，应该也会陪嫁过去的。”妙真只能这般安慰了。
说起陪嫁，妙莲羡慕道：“真真姐，我真羡慕你，二伯对你可真好，就连小姑姑都说二伯帮你找了一位好人家。”
妙真赶忙谦虚几句。
外头喊摆饭了，妙真起身和妙莲一起去前厅吃饭，看二房和三房却是对比鲜明。三叔并非没钱，他们一家除了徐老倌都穿的旧衫来的，妙真她们却都是着的新衣，看起来光鲜的很。
桌上已然摆了满满当当的菜，很是丰盛，徐老太环顾四周，又道：“你们家比你舅公家还要好了。”
“好端端的，又比上了。”徐二鹏低头不语，他心里想自己生在这样的人家，幸亏自己有本事，若不然接触的都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更希望女儿能嫁到富贵有权势的家庭。
女儿懂医术，有本事，嫁到开药铺的萧家，即便不做诰命，分家也能分一家药铺，便宜的还是自家女儿，否则，他们小门小户，女儿又是姑娘家，怎么去川广贩卖药材？
即便不嫁萧家，也有次一些的岑家，岑举人有个儿子也是生的才貌双全，家里有三四顷的土地，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你靠自己一个人，即便本事再大，无运不能自通？可要遇到贵人，也得到更高的地方。
连武则天除了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因为是高宗的皇后，方才能够有这个机会君临天下。
用完饭后，丫头们沏茶送来，家里人正说着话，却见外面来人道：“徐员外，岑举人选了湖广汉阳县县令。”
“这可是好事，来人，备下厚礼，听闻公子在家，我亲自去会会。”徐二鹏连起身去应酬。
妙真并不知道她爹曾经要把她许给岑家的事情，以为爹只是交际，还道：“爹，不如把别人送我的金扇拿去吧？”
“不用，家里横竖包几样就好。”他女儿现在反正也不嫁岑家了，他也没什么求人的，何必礼下于人。
对，他就是这么现实。
徐二鹏离开之后，三叔一家准备告辞，包氏把席上没吃完的半条鱼，几个零零落落的肉圆子，还有几块烧鸡全部装了去。
却说这岑举人好容易选上官，家里投寄田亩的多，岑公子只收了亲友的，旁的都退了回去。倒是他想着他爹要上下打点，反而要卖田，他一亩田作价十两，徐二鹏就是想买也没有那么些钱，只好作罢。
隔了几日去参加舅公的寿礼，素来抠搜的徐老太置办了十两的礼钱，倒是震惊众人。
妙真原本是准备两顿就走，不曾想有位老人过来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就是阊门徐医女？”
“老丈认识我？”妙真想这难道是舅公的什么亲戚吗？可是舅公家对自己学医还不赞同呢。
那老丈却笑道：“我在《名医列传》里看到你的名字了。”
“是么？”妙真还真惊喜。
“小老儿怎么会骗你。”
原本以为自己的名字充其量在金陵还有小小的声量，没想到都传到苏州来了，本府的贵眷都是在茹氏那里看病，茹氏是她师傅她也不好抢人，没想到之前程家那里还真是助自己一臂之力，所以在程家的委屈她也就释然了。
梅氏闻言，也是对女儿如此很欣慰。
从舅公家回来之后，妙真很快接了一个活，是一户缙绅人家，为女童看病。那女孩儿七八岁的年纪，抓着两个抓髻，见到她还有些羞涩，但不是很抵触。
妙真问起：“不知道这位小姑娘是什么毛病？”
“唉，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从去年开始，就常常拉肚子，我们治了一年都没什么效果。”小姑娘的母亲直抹泪。
说话间，小姑娘捂着肚子出恭，妙真过去看了看，她出恭好了，见她大便白淡稀薄，闻起来还有酸臭，又端详她的面貌，唇纹很淡，又搭脉：“我看她的脉象沉缓无力，可是脾胃不好？”
“是啊，之前的大夫说是疳积之症，开了不少大山楂丸，附子理中丸，都没有效果。”家属着急的很。
妙真拉过来那小女孩，按了按她的肚子，问道：“肚子疼不疼啊？”
小姑娘乖巧点头：“有点儿疼，又是还胀胀的。”
“那你平日都吃什么呢？有没有吃粽子啊？”妙真笑问。
小姑娘觉得她和别的大夫不一样，是一位漂亮和气的大姐姐，不由点头，还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吃了豆沙粽子，肉粽子，还有好些呢。”
“那你张开嘴让姐姐看看好不好？”妙真道。
小姑娘舌苔厚腻，晚上听说也睡不安稳，手指的指纹也淡。
想了想，妙真道：“这不是疳积之症，是伤食泻，我带了艾灸来，先灸几处，等会儿吃一剂保和丸就好了。”
她问起来非常仔细，辨证看起来干净利落，准备的也很妥当。
在榻上铺了床单，把她的衣裳解开，妙真先用火灸了上脘两个穴位、中脘穴一个穴位，下脘一穴，食关两个穴位。
这几个穴位都能调理脾胃，她艾灸一番相当于吃下以及温脾的药。
再从自己药箱里拿出保和丸来，让那小姑娘服下，不一会儿说自己好多了。
见状，妙真笑道：“等会儿，她吃了午饭之后再看看，若是不腹泻了，就好了。”
主人家笑道：“徐姑娘真的是有耐性，旁的大夫每回开了方子就走了。”
妙真可不好踩同行，她道：“您谬赞了。”
保和丸还是她从程家回来的时候配的，原本是怕自己路途中腹泻，没想到给病人用完了。她想着，就先在一旁整理起来自己的医案。
午饭这家不敢做的太油腻，就怕这孩子又腹泻，不曾想她吃了之后，竟然没有任何想腹泻的毛病，一直等到下午，这孩子也无事，还能睡午觉了，妙真才打算离开。
家属不免道：“真是多谢你了，徐姑娘。”
“我刚从河南巡抚府上做女医回来，在本府此时还寂寂无名，劳夫人帮忙介绍则个。”妙真笑道。
家属忙道：“徐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你放心，我定然会为你宣扬的。”
妙真方才告辞。
却说这家原本是乡宦人家出身，祖上也做过官，在本府颇有声望，萧家老太太请她们去府上玩儿的时候，众人见她小女儿面色红润许多了，萧大太太和萧二太太都道：“杨小姐的病症可是好了？”
杨夫人笑道：“可不是，我们也是四处求医无门，还好请了一位郎中，一剂就好了。”
萧二太太还问：“医术竟然如此高明？不知是哪位大夫？”
她可是知晓这位杨小姑娘的病，可是请了不少大夫，她们家坐诊的大夫都请了过去。
杨夫人道：“是本府徐监生的女儿，自小就随仇参政的姐姐读书，后来听说天赋机高，就拜了名医做师傅，后来先首辅程家也请她过去，名字都刻在了《名医列传上》。前些日子，松鹤酒楼的姚太太，就是请她过去，也是一次就药到病除了。”
众人一听，旁的人倒罢了，萧大太太却扇子半掩着脸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不认识自家人了。”
杨夫人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萧二太太这才道：“我们家时哥儿定的就是他家女儿。”
“哟，还有这一遭，是你们家二郎吗？”杨夫人问起。
萧二太太点头，杨夫人心想这位萧二太太也是个好命之人，原本不过是个小吏之女，嫁到萧家后，萧家也是发达了。后来进门就生了三子二女，是萧家这一辈媳妇里肚子最争气的，比她大嫂和弟妹都能直起腰杆子。
更别提她的几个儿子个个都俊秀聪明，丈夫更是生意做的极大，生活的非常富足。
不过萧景时的性格嘛！杨夫人也是有所耳闻。
萧家六月来下茶礼，到时候定成婚的日子，萧二太太见杨夫人问起，忙道：“是啊，下个月就去下茶礼，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杨夫人去萧家帮忙宣传的事情，妙真当然不清楚，因为她现下正跟家里唐刻工的妻子看病。唐刻工从自家开店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做，他弟弟去别家了，他也没走，有时候还会拿一些别的版给徐二鹏。
去岁他才娶上媳妇，好容易有了身孕差不多六七个月，却没想到忽然胎动流血，肚腹疼痛不已。
托纪氏的福，上回为了纪氏，她几乎把所有妊娠流血的症状全部都看了几遍，当即道：“不打紧，我给你写方子，川芎八分，桑寄生四分，当归十二分，用一升水熬，熬完八合水，再下清酒半升，最后还是熬到八合水，分三次服用。”
因为他们都不识字，这不奇怪，唐家兄弟虽然是刻工，实际上却并不识字，所以妙真一定要仔细说清楚。
但见唐刻工的妻子不甚明白，她遂道：“你先在客房歇息，我差人买药回来，等会儿跟你熬煮。”
唐刻工夫妇自然是千恩万谢，妙真也知晓一般人家里都有顾忌，不愿意别人煎药，仿佛这般能把病气带到自家，但是医者就不该顾忌这么多。
似乎大部分大夫都是这样，富人赠送的谢礼，只要不是过于贵重，他们都收的心安理得，但若是穷人的，妙真就不打算收钱。
下午，她亲自煎药，送过去让唐刻工的妻子服下，还道：“您把药喝下，睡一觉，明早我再让人送来，调养好了再回去。”
唐妻有些惊惶：“已然是够打搅了，怎么好这般？”
还是梅氏在一旁道：“你别客气，你这样也不好挪动，总归你男人每日都来上工，你缺什么的，让他带来。”
徐家的条件当然很好，家里房子大，人口不多，即便日后两个儿子长大了，都够住。往来还有仆从伺候，唐妻也就稍稍安心住下。
妙真则回去看了一下杨夫人送的谢礼，寻常其实三钱银子的诊金加上药钱，五钱银子算多的了，杨夫人大抵是见她治好了杨小姐患了一年的顽疾，径直封了三两银子，并两样鲜明的尺头。
如此一来，光现银就有十一两了，还不算别人馈赠的谢礼。
这也是因为自己治好人，若是治不好，差不多一两钱银子就打发了。
唐妻过了三日，身上好了许多，也没有胎漏之症了，他夫妻两个自然千恩万谢。唐刻工回去的路上还对其妻道：“二弟嫌儒林书坊太小，要去人家大书坊去，我以前就觉得东家每个月月钱结的及时，茶饭也还不错，就留了下来，如今看来还真留对了。”
“是啊，徐小姐真是神医一般的人物。”唐妻喃喃道。
医生这个行当，也是二八定律，尽管大夫多，但是真正厉害的大夫只有那么一二成。
妙真晚上也没睡，就一直总结医案，看医书，还买了几味草药自己学习，算得上是十分勤勉了。
别人以为她言不虚发的背后，都是平日下的苦功。
“小姐，早些睡吧！明日城西魏家还请您过去看诊呢。”小喜提醒道。
妙真才合上书乖乖的到床上歇息。
到了五月底，妙真已经重新又为三户人家看过病，诊金差不多拿了二十多两，还被人家请了两顿茶饭，梅氏每次不放心都跟着去，也是被好生招待。
每次母女俩在饭桌上提及吃的什么菜好吃的时候，徐二鹏就遗憾：“唉，可惜我不能跟着去啊。”
大弟弟徐坚就道：“爹爹，上回姐姐给我带的无花果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怎么我没有？”徐二鹏立马看向女儿。
妙真笑道：“爹爹，您那日去舅公家里了啊。”
徐二鹏想女儿的医术远远比他想象中还好，他反倒是小瞧了女儿。忽然，他萌生了一种念头，若女儿不出嫁，也未必不好，就这样一家子在一起多好啊，连妻子都开朗多了。
萧家是在六月初八来下茶礼的，萧景时原本并不想来，但是萧二太太让他不要失礼，至少也能见见真正的徐姑娘如何？
萧景时想若是真的见了面，再挑些毛病才是，无论如何，徐家走那样的路子算计他，就是不行。
妙真也有些紧张，她和不少女眷打过交道，但那些不过是客户一样，且她凭医术说话，并不需要展现自己真正的性格，甚至只是伪装的更镇定沉稳耐心就行，可是婆婆丈夫这样离她太远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头一次有些近乡情怯。
小桃早就拿好了梳头水来，帮妙真梳头发，她现下还未成婚，脑后披发，前面则梳一个堕马髻，先用珠子璎珞在底座，又戴上二太太送的银丝云髻，两边插一两根小簪子，戴上金累丝蝶恋花耳坠，右手腕子上戴着金条脱。
上身穿一件白色主腰，粉色大衫子，外面穿一件粉色织金水田比甲，底下配着绿地织金翠盖裙儿，这么穿比往常热了一些，但没办法，今日必须穿的正式一些。
萧家人过来的时候徐二鹏带着徐三叔还有梅举人几个接待男宾，自有梅氏请女眷们说话，萧二太太和韩氏她之前见过，现下萧大太太却是少见，今日也过来了，倒是浑身充满书卷气。
萧大太太也是头次见到梅氏，听闻她是举人的女儿，生的很是秀气，看起来纤细些，但也自有一种干练，听说她家没什么通房小妾。徐家如今也不算很差了，家里也有伙计上十个，仆从一二十个，院子虽然不大，却打理的草木郁郁葱葱的。
媒人在旁间或插几句嘴，萧家送了金五十两，珍珠十两，银六百两，又有四十匹各色绫罗绸缎，两套遍地罗衣裳，金鬏髻一顶配一整幅头面，金八宝镯子一对，金三事一件，金镶宝玉玎珰七事，宝石戒指四个，珠面花两副，金条脱一对。
再不提羊十腔、猪六头、鹅十只、酒六十瓶、圆饼一担了。
梅氏面上寻常，心中却道难道人人都向往富贵的，只这份聘礼就不一般了，上回插戴礼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还不那么明显，如今一看果真的。
还好没让包氏在这里，若不然肯定会丢丑，让人家看轻了。
萧家也在看徐家的嫁妆单子，也是满满当当的，粗估也有三四千两的意思，也还算满意，到底高门娶妇低门嫁女。
女眷们说话时，萧二太太让人喊了萧景时来，梅氏也会意让人扶着妙真过来。
萧景时来的早一些，向梅氏行礼，他心里虽然不同意，但也不愿意闹的两边分崩离析，要是能和平解决最好。
正想着，只见两位妇人扶着一个女孩儿出来，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她的容貌虽比不得在场眉眼精致的韩氏，但是身形玲珑有致，皮肤白皙嫩滑，双瞳剪水，道了万福之后，仪态蕙心纨质，面上自然带笑，天生温柔雅致。
萧二太太见她眉心中间果然有一颗朱砂痣，这是菩萨印，果然听闻她一手好医术的。
妙真见场内衣香鬓影，看的眼花缭乱，又有媒人悄悄指了一青年给她看，她望了过去，那人神骨清爽，气韵高邈。
爹爹是从哪里找出这样容貌气度的男子给她做夫婿的？
写书的人果然对现实生活中的人类要求也高。
但她很有分寸，微微颔首，又挪开眼神。
徐家当然也有回礼，除了安排茶饭后，还回送了两只银碗，两双银筷，一面金庚符，六幅绣枕头、六双男鞋、六双女鞋。专门给萧景时的是一套绿缎道袍、一套紫色深衣、一顶镶宝石的缠棕大帽、两幅幅巾、两双绫袜、六匹尺头、两条儒巾绦儿、六部科考新书、两封湖笔、两匣文彩双鸳鸯徽墨、一对荷鱼朱砂澄泥砚，六样干果、六样鲜果。
萧景时也看到了她的相貌，不算十分美丽，他喜欢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的事物，只是看她娘的模样，摩挲着人家的粉腕，他知晓自己算是很难说动了。
果然，从萧家一出来，萧二太太拉着他道：“你看徐姑娘多有福=相，多好啊，活脱脱一个观音下凡似的。”
萧景时一脸生无可恋：不信鬼神的人真的想和你们这些无知妇孺拼了！

第35章
茶礼之后，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在后年的二月初八，因为算了日子说明年没有好日子云云。萧家的聘礼不管在哪里都算是极其上乘的了，看的徐家的亲戚们都是十分眼热，妙真想还好她从程家带回来的首饰衣裳布匹算起来也是不菲了，要不然还有些支应不住。
徐家觉得不亏，虽然置办嫁妆花了不少，但是聘礼相应的给的多，自己女儿还是一个赚，而对于萧家而言，他们出的聘礼不少，可将来新妇的嫁妆还不是女方带过去，也不亏。
徐二鹏置办了酒席，梅氏领着人把聘礼清点收拾好，至于妙真等萧家的人走后，就正常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妙真想的是怎么精进提高自己的医术，原本以为去程家那是一个更好的平台，指不定还可以跟御医请教医术，没想到在程家后宅，稍不留心就身陷囹圄，全都是人情世故。
席上，妙真只顾吃饭，倒是没发现包氏等人艳羡嫉妒的眼光，徐三叔之前还觉得自己要两百两要多了，现下看萧家给的聘礼，回去就准备想要人家五百两，急的妙莲直哭。
“二伯跟真真姐给了那么些嫁妆，您给我了什么？”
徐三叔不好说女儿，倒是包氏道：“你二伯母说了，这里面几十件首饰鬏髻，上等的皮毛大衣，妆花袍褂，尺头还有几百两都是你真真姐自己攒下的。你怎么也不攒下钱来？”
妙莲道：“我跟着人家去插戴，赚的些钱给您和我爹做的衣裳，头上戴的簪子，那不是啊？”
要知道贺家不过就是个两三个人的木作坊，有大活了才去组一班人来，况且贺家那位上头还有哥哥，财力一看就不足啊，如何和萧家比？
徐三叔人都快气死了，倒是跑来和徐二鹏抱怨，徐二鹏则道：“你也别为了这些把侄女儿的亲事都弄没了。我早前让你买一处铺面，好歹扩大一下店面，你又不是没钱，你偏偏不干。”
说白了，你要为你女儿找个好人家，你自己也不能太差了。
就像他如果不是廪生监生，就是有莫姑子帮忙都难。
徐三叔就道：“哪里是我不愿意，包氏娘家那就是个无底洞，她大哥在我手里借了八十两，她爹娘生病又拿了五两回去，她二哥儿子要成亲聘礼都跟我们借的二十两，还有她姐姐……”
见弟弟说了这么多，徐二鹏不由道：“这钱在你的手里，又没长着翅膀飞，你真的不借，我就不信它会到人家手里。”
其实徐三叔即便借出去这么些，他的手里还是有好几百两的，也算不上真的缺钱，就是烦恼哥哥家做的好，自家被比下去了。
梅氏正来后面绣楼，见妙真正把买来的药制成丸状，又说起徐三郎家的事情：“你三婶娘家我就看不上，都跟吸血鬼似的。”
“娘，您怎么想不明白。三叔若非这般笼络，怎地现下三叔店里帮忙的都是三婶娘家人呢？一个月不过二钱的工钱，去哪儿找呢？”徐三叔可是个精明的商人。
梅氏失笑：“还是你这孩子看的明白。”
妙真不免道：“娘，我原本想让爹爹帮我在门口写一份告示，就说我每个月朔望日义诊，可后来想我这门亲事说的太过富贵了，万一有人心不在焉，到时候惹上官司就不好了。正好我跟着茹师傅一起去义诊也是挺好的。”
“可这样名声不是让人家得了吗？”梅氏道。
妙真点头：“但是我也积累了经验啊。其实医术提高没有别的捷径，除了研读医书之外，就是多看，我虽然是杨孺人的弟子，但是不似茹惜娘那样专门有人背书，所以还得靠自己一步一步来。”
梅氏摸着女儿的头道：“你同你爹一样，稳打稳扎的很。寻常女子见到萧家的富贵，哪里还肯记得自己的事情？”
“萧家的富贵也是人家的，再说了，我在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也待过，她们大面上的确是富贵至极，可是人家的每一文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族人情往来只会更多，还要打点下人，一点钱根本不够。”妙真道。
梅氏也道是。
妙真则道：“娘，我这会子把药丸搓好，就打算做玉簪粉的，您若要，我就多做些。”
从八岁开始在古代学医，一直到十五岁，还算上前世大学和硕士的时间，也有十几年了，她除了平日行医外，也该有些自己的生活了，要不然也没乐趣。
到底在程家她还是见过人家怎么配药的，还是学到了东西。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你好整以暇的时候，无人上门，你想忙点别的事情的时候，好了，就有求医的上门了。
原来是城南杜家的姑娘生了病，杜家先生只有个童生的功名，屡试未第，原先靠馆谷为生，后来专门做八股文选题编纂，饶是如此，家里也算不得殷实，只能算过得去。
偏偏有个闺女，生的如花似玉，却也十分热衷于八股。
因这位杜先生常受徐二鹏邀请选题，所以徐家和杜家也算是相熟。
“怎地不让杜姑娘直接过来？”妙真道。
接大夫出诊，都是要出轿马钱的，杜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何必再多出那样一笔钱。
到了杜家之后，杜太太刚从机杼上起身，同妙真道：“徐姑娘，多谢你过来，我们家的这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吃不下去饭，怎么都吃不下去。”
妙真进去之后，见杜姑娘躺在床上，她先寒暄了几句，见杜姑娘有气无力的，就把了一下脉，对杜太太道：“不过是郁结于心，我开一个百合地黄汤，能养阴清热，宁心安神，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您要多开导才是。”
其实有点抑郁症的样子，但是她也不能说杜姑娘得了郁症，现下的人普遍都比较迷信，她们不理解这些，以为是人中邪了，请一些什么跳大神的都来了。
杜太太让人去拿诊金，却见杜姑娘看向妙真道：“徐姑娘，我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妙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杜姑娘不知道怎么说，岑渊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原本是同窗，两家原本是通家之后，但随着父亲屡试不第，家境愈发贫寒，岑家虽然也败落过不少，但随着岑渊的父亲中举后，两家差距拉开的大了。
可她相信岑渊，所以一直期盼着。
只没想到岑举人一举选了官，日后就是官身，到底不一样了。岑夫人迅速给岑渊选了一位萧家三房的姑娘，也就是刚升松江府同知的萧家三老爷的女儿定亲，她多年的情谊打了水漂，怎能不伤心难过？
所以她羡慕徐妙真，不管人家用什么法子，女儿是塞到萧家去了。
人家的爹娘有这个本事。
诊金给了一钱，轿马钱给了一钱，妙真也没计较。
到家之后已经是中午了，徐二鹏正把自己写好的一卷书，让写工写出来，再给刻工刻下。外头李伙计正用绳子系好了书，给几个少年人。
徐家以前卖话本居多，如今有了本钱之后，科举书籍增多，就连话本也配上插图了，不是单独的文字了，所以生意就更好了。
家里摆饭之后，徐二鹏就和妙真道：“真真，我想做一个类似于《便民图纂》的册子，把农桑、生活窍门和一些话本结合起来。那生活窍门呢，我想让你写一些医学常识，你看如何？”
“好啊，这再好不过了，就类似于‘鱼刺卡喉用威灵仙煎水’这种是吧？那我就可以讲防止秃发的，您看现下不少男子中间秃，就连女子产后头发也容易稀薄，我出这个肯定能吸引不少人看。”妙真很懂这些，就像现在为什么短剧受欢迎，也是因为切入核心的快。
那么脱发是从古至今都很容易引起共鸣的话题，无论是王莽，还是魏文帝曹丕有这样的困扰，就连杜甫还写“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呢。
以前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办过校刊，更何况好歹也是看某震惊部，什么热点长大的，对这些门儿清。
她是兴致高昂的，回去就先拿名人脱发举例子，以及脱发如何形成的，先提供了两种方法，再写一句“预知后法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妙真还出主意，请梅氏也写一些主妇诀窍，尤其是怎么烧菜最好吃，怎么腌菜最可口云云。
徐二鹏也觉得女儿的主意好，只是梅氏写的太慢了，妙真干脆帮她娘代劳。
不到五日，新的《知音小报》应运而生，所谓“知音”，就是这本书能够解惑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话本生活到做菜，可以算是应有尽有。
那些图画起来也很简单，都是妙真一手包办的，尤其是洗头发的步骤，怎么梳头的步骤，怎么遮发缝，用什么药粉。
李伙计专门请人沿街到茶馆或者秦楼楚馆叫卖：“最新的图书，最新的《知音小报》，头发一掉一大把怎么办？头发花白怎么办？都来买《知音小报》啊，只要一钱，只要一钱。”
原本妙真也不以为会赚钱的，毕竟一开始嘛，而且明朝虽然算是识字率很高的朝代了，但是她觉得大家有钱肯定也是买科举的书，不曾想她忘记了，也有松江府、镇江、无锡还有好些地方的人过来进货，竟然销了一千多本，除了成本，还赚一百二十两。
徐二鹏笑嘻嘻的看着妻女：“这可是你们俩的成就。”
“说起来还是咱们真真能写会画，听说好些人买这本书就是为了防脱发的。”梅氏笑眼看着女儿。
说起脱发徐二鹏问女儿：“我原先头发也是茂盛的很，我自个儿都恨不得少一些，近几年尤其是顶上头发也稀疏起来，你说的那个真有效吗？”
妙真道：“每一个人脱发的原因都是不同的，比如有的人头皮泛红，特别容易油，还很痒的，这是血热内蕴，就要勤洗头。外面就用我说的用侧柏叶那个方子，内里还要吃当归苦参丸。但是如果是像您这样长期熬夜，肝肾不足的，还要内服六味地黄丸，再有一种是有些女子是因为气血不足的，要内服归脾汤，不能一概而论。”
见女儿这般说，徐二鹏当即就让女儿帮他治疗这个毛病，妙真自是忙不迭答应下来。
她爹特别喜欢艾灸，每次艾灸都是他觉睡的最好的时候，所以她也特地为她爹制定了法子，她爹不仅后脑勺脱发，还有白发，她就先按摩一下她爹的白会穴和头维穴，再悬灸一番，至于膈腧穴、肾俞穴和足三里就直接用黄豆大小的艾灸灸。
入睡困难者的爹爹，在这样一番操作之后，竟然呼呼大睡。
梅氏拉着妙真道：“你爹总不能睡囫囵觉，我担心的很，还好你在。”
“您别担心，即便要早睡，也得至少坚持三个月才能养成好习惯，我肯定帮我爹调好的。”妙真笑道。
这个月来她随茹氏出去义诊了一回，她发现还有几个地方自己有所不足，复诊情况不是很好，所以回房后，她还是自己辨别自己哪里有问题。
她觉得自己只是仿照一些现代家庭杂志写防脱秘诀，还知晓七八月份本来大家掉发特别多，所以头期写这个，肯定有一些人有共鸣。但她不知道对于当世的人而言，却如获至宝，连萧家大老爷也是偷偷买了一本，人过了中年，尤其是男子谢顶的实在是太多了。
把医案分析完，她把下一期自己要出的脱发的文章已经写出来了，当然最后为了免责声明，也还得写上，如果你真的有脱发的情况，请寻求大夫帮忙，不能盲目吃药。
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做完，她才能够休息一下。
下午，梅氏让人传话说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她就会看很多书，有一本书里说做三色饭，她想自己也去做一做。
就比方红色的饭用苋菜朝出来的汁液拌上，捣烂黄瓜皮，榨出的绿色汁液加几滴柠蒙（明朝柠檬的叫法）汁水，这就成了绿色的饭，黄色用鸡蛋液炒，她玩儿的不亦乐乎。
若是家里有老人肯定会说她浪费食物，可是她的爹娘都非常能接受新鲜事物，她爹还很有童心：“这三种颜色的饭，摆起来真好看。”
两个弟弟却喜欢这种新鲜的饭，两个人还打抢，但是小弟弟太小了，妙真就亲自帮他舀了一勺。
家里的氛围就是很好，爹娘也很少有拌嘴的时候，两个弟弟也都教的很好，妙真分析了一下，主要是她爹是真的有替大家遮蔽风雨的能力，钱到位了，又没有婆媳问题，极品亲戚，也没小妾，娘心里上是放松的。
而她娘呢，真的善解人意，又知足常乐，又很包容，所以她们家的日子就过的好。
但更多夫妻，都是因为家贫、婆媳问题，导致本来还没磨合好的夫妻反目成仇的都有。
虽然现在她定了亲，可是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常常会忘记自己定亲，只是偶然不经意的瞬间会想到。
隔日，有人上门请她过去看病，是本府一个大户人家，妙真现在已经没有在程家的那样卑微小心了，大抵是医术给她的自信。再有，你若好说话，有人就会得寸进尺，不停重复反复的问了注意事项，最后不遵医嘱，还怪医生没说清楚。
所以，妙真现在都表现得高冷一些，让自己显得更权威。
她换了一身乳白主腰，外面罩一件青色斜襟短纱衫，下身一件白罗裙，头上只插一根一滴油的簪子，看起来很清爽。
今日去的这户人家放官吏债，做的生意不小，家里也是大的让人咋舌。
“徐姑娘，这边请。”一个妈妈子在前面引着路。
妙真目不斜视的带着小喜跟着去，她打量四周的环境倒是不错，可是进来房里，却发现这么热的天，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里面倒是兰香扑鼻，并没有什么异味。
穿过珠帘，见到一青年女子躺在床上，肚子大大的，她很客气：“徐姑娘请坐。”
妙真知道病人越客气，可能病情越严重，她忐忑坐下，又道：“您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得了一种怪病。”吴大奶奶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些许惊恐。
妙真安抚道：“您别害怕，只管说出来，您说的越细致，对您的病情就越有帮助。我曾经治过一个孕妇，手脚先出来的，差点难产，都被我治好了，您只管放心。”
吴大奶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就在半个月前，我总是能听到胎儿在腹中哭啼，尤其是晚上，胎动次数也比以往多。尤其是我这样仰着的时候，腹鸣之声就更大了。外子请了人过来撒过豆子，却还是这般，如今中元节，就怕是怀着鬼胎啊。”
“那您有没有请别的大夫看过呢？”妙真问起。
“也有，有的说我是肠鸣之症，有的说我的胎儿有问题，让我堕了算了，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我不愿意毁胎。”吴大奶奶看了不少大夫，幸亏听人提起妙真，所以特地请人上门，但见这是一位姑娘，都没成过亲，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医？
妙真看了她一眼，先把脉，果然气虚。
这样的病症，就是现代医院也很难判断，但她是后世穿越来的，早就看过《傅青主女科》和《惠直堂经验方》，所以，还真的有门。
她先道：“这还真是母子连心了，您不知道，孩子在胞胎中，都是凭母亲气血供养，可谓是母子同呼吸，未曾有一刻可以间断。但我跟您把脉，您现下是严重气虚，一息脉搏只跳三下，脉又细。俗话说肾肺为子母之脏，肺是主呼吸的，肾有元气之根，只要把肺肾补好，金水相克，气血就会充足，孩子就不会哭了。”
吴大奶奶见她说话条理极其分明，又对照自己身上的病情道：“我的确是气虚，容易气喘，疲劳，胸还闷，全身发冷。”
“那就是了，我啊，给您开两剂药，叫扶正止啼汤。人参、黄芪、麦冬是滋补肺气的，当归补血，橘红又可以清理肺部的热邪，花粉能够滋阴润燥，甘草可以调和所有的药性，如此一来，病愈合就指日可待了。”妙真道。
吴大奶奶听完，请妙真开药，妙真也是先把方子开了，又嘱咐道：“黄芪一定要用嫩的黄芪，切不可用旁的。”
开完药，她在吴家把医案整理好了就先告辞了，她是匆匆而过，不曾被萧景时看到了，他想徐家姑娘是女医，应该是来上门看病的？
可做女医的，几乎水平大部分都不怎么样，所以萧景时道：“表嫂的病无事吧？要不要我再荐一个大夫来？”
吴璋摇头：“看了好几个了，都说胎儿不好，让毁了胎，还有个说是胎热，吃了药也无效果。现下听人说起这位徐女医，乃是无锡杨孺人的弟子，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很少有人把徐女医和徐员外之女联系起来，萧家对外也只是说是个监生之女。
所以吴璋并不清楚萧景时和徐妙真的关系。
“我看那些女医都是胡乱扎针，一点儿也不靠谱。”萧景时还是觉得应该找靠谱的大夫来看。
吴璋叹了一口气：“先看看吧。”
萧景时心道，我倒是要来看看到底如何？
却说妙真隔了一日上门复诊，吴大奶奶见到她了很是高兴：“当日我吃了一剂，肚子里的孩子就没哭了，今儿吃第二剂已然好多了，徐姑娘，你可真是神医。”
“我也并非神医，不过是正好知晓这个方子。”妙真笑道。
吴大奶奶摇头，很认真道：“你休要谦虚，你就是最好的，虽然并不多说很多话，可是一下就治好我的病了……”
妙真含笑：“这是我的本分而已。”
“我真想给您送个牌匾去，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可都拜托你了。”吴大奶奶就是觉得她靠谱。
妙真惊喜道：“那就多谢您了，您现下既然已经止住胎儿啼哭，就得多休息调养，若有事，再差人请我来就是了。”
她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跟她送牌匾，自己也不是贪名，只是觉得这是人家对她的认可。
……
当萧景时再问起吴璋时，吴璋笑道：“那位徐医女还真是医术精妙，不过两剂内子已经全然好了。”
萧景时没想到吴家请了好几位大夫看都没有看好，他这位未婚妻却看好了，看来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第36章
七月过完之后，天气炎热起来，妙真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挂着一对大的熊猫眼，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索性在大茶壶里，用胎菊冰糖枸杞泡了茶，还送了两盏给她爹娘喝。
八月当然也有几桩大事，妙真的爹找岑举人家买了二十亩地，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苏州的田家从五两到三十两各有不同，她们买的是七两一亩的中等田，只供自家吃喝。
其中有四亩桑田，十亩水田，六亩开出来做果园。一亩中等田每亩每季可产一石，一年种两季，中间插一季麦或者豆子，一亩产的作物差不多三石。十亩田便是一年三十石粮食，再不提果园准备种西瓜、樱桃、杏子，这些瓜果桑麻若是买钱，一亩差不多能产出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些地都交给丰娘的一个亲戚帮忙打理，徐二鹏还帮他在乡下花五两买了几间房，每年许诺给五石粮食他，其余什么肥料种子钱都是徐二鹏出。
买地的钱用的是《知音小报》的钱，至于聘礼的银钱，徐二鹏暂时没有动用。
所谓家底子薄，不是指现在的赚钱能力，而是指人力物力都少。即便是帮忙管田地的人，都是找了许久才找到。
就像萧家是本地的大地主，家中田亩有三十六顷地，有庄院有自己的坟地，横竖即便不做生意也是饿不到人的。
岑家倒好，没有似别家卖田之前，恨不得把地里搜刮干净，反而都没动。这也是一处人情，听闻岑公子和萧家结亲了，说起来都是姻亲。
家里便让人把瓜果都收了上来，梅氏笑道：“总算是不必买果子送人了，自家产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说的也是中秋节礼，市面上如今西瓜一钱银子一斤，妙真特地找人买了些草编的篮子来，就最普通的，差不多十五文一个的，又买了些五分一斤的龙眼、荔枝摆好成果篮，有的还用自家花点缀，系上丝带，尤其漂亮。
这些果篮除了送给萧家和亲戚家，便是她的一些大主顾，大主顾家俱是一人一个果篮，一盒月饼，两碟她仿照《吴氏中馈录》做的酱佛手和香橼。
之前为了生存，妙真几乎是不怎么过节的，节日对她而言无非就是能不能休息几日，现下一家人团聚于此，节日气氛就很浓了。
她除了看医书外，也看她爹搜罗来的食谱，就比方《膳夫录》，还有什么《本心斋蔬食谱》，她懂她爹的意思，因为萧二太太礼佛，有时候茹素，做儿媳妇的总得做几道菜聊表孝心。
若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肯定很抵触，但是经过在程家，就是纪氏那样家世极好，人心气高的人，平常还得晨昏定省做做样子，时常往老太太那里献几道菜呢。
正所谓螺蛳壳里做道场，把长辈哄好了，自己该做什么还不是做什么。
萧二太太那里正看还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家里送的礼，徐家送的是两个大果篮，摆送的煞是好看，除此之外，还有芡实芋艿和水红菱一盒、四盘羹菜、月饼两盒、两坛桂花酒、一盆翠竹、一盆紫薇花、两柄金扇。
楼家送的则是八盒月饼、两匹松江三梭布、瓜果一盒、檀香扇一把。
两边的礼物其实很明显，徐家都是用心送的，那四盘羹菜还是徐姑娘自己做的，果篮里的果子个个饱满，颜色搭配的也好。楼家做着主簿，管着一县钱粮，送礼的商户如过江之鲫，自然直接挑几样送来了，月饼的盒子都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样，萧二太太倒是觉得她的三个媳妇都还不错，长媳韩氏热心肠，家也管的很好，徐氏容貌秀丽，针黹女红，琴棋书画，医术都会，人生的也很有福气，楼氏则温柔乖巧，带有一股书卷气。
比起萧二太太这般的心态，三房包氏直接把妙真家送来的月饼和果篮里的西瓜送去未来女婿家里，也免得自家再买。
妙莲摇摇头，和她爹商量回礼：“总不好二伯他们送节礼来，咱们就当不知道。我上回听真真姐在抱怨小姑姑她们空手上门，二伯很生气呢。”
“也是，你看送些什么好？”徐三叔开始重视女儿的意见。
妙莲不免道：“我看今年葡萄便宜，不如买两串葡萄，再回一盒点心去，您看如何？”
徐三叔应承下来，这些自然是妙莲出钱置办的，没办法，他爹一心嫌弃贺家这门亲事，可让他像二伯那样帮真真姐找一门好亲事，他又不去找，大抵她知晓是爹自己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怎么样？到底贺家哥儿还是对她很好的，千依百顺，人没的说。
上回她见到萧家二公子，那样的狂傲拽的人，真真姐高嫁，指不定上嫁吞针，未必是好福气。
中秋之后，马太太要去杭州天竺烧香，准备找梅氏去，梅氏觉得太远了，就没去。马太太最是热情高涨的，为了出远门，早早把香烛、纸马、祭品准备好，又让人挑了酒盒，雇了一条船去。
梅氏同妙真道：“你马伯母定然是为了你玉兰姐姐去求佛的，毕竟她年底就要出嫁了，也算是带她出去散散心。”
两家虽然住在隔壁，但马玉兰要成婚了，要做的针线很多，她偷偷跟自己说，夜里做梦都梦到那针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了。
“我是不想再坐船了，就想好好待在家里。”妙真在程家已经漂泊久了，巴不得和家里人多聚聚。
梅氏笑道：“我知道，况且我也不愿意走那么远。如果要去，等你爹不忙了，我们一家再去。”
隔壁马家写真的生意一般，主要是人家家里有产业，徐家却只有这个书坊赚钱，所以生意完全不能停下来。
她爹奋笔疾书的不停，妙真则是平常在家坐诊，苏州府有百万之人，人口多，真正有口碑的女医却算不得多，妙真算上小有名气，但是跟茹氏的名声比起来还是差许多。
再有本府也有不少女名医，如专门治痈疽的盛夫人，专门治眼科的丁尼姑，还有会接骨的方娘子，会治伤寒的刘夫人，这些人在本地也比较有名，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她们有的除了本身的医术之外，别的医术也是略通一些。
妙真却不打算再学其她的了，她还是在女科这个领域做好，不管人家怎么说。
“姑娘，魏太太来了。”小丫头道。
中秋前，家里买了两个小丫头让小喜小桃教规矩，一个叫甜姐，一个叫蜜儿，寓意有甜蜜的意思。
妙真连忙让人进来，魏太太是产后长期无力，之前给她开过柴胡四物汤，还有艾灸扎针竟然都没有效果。
再一把脉，果然脉象还是沉又浮，皮肤微微发热，妙真道：“我再跟你开一幅药吧。”
“徐姑娘，都说你医术好，我们也是听了介绍才来的，没想到我这弄了这么久还不见好，反而添了痢疾的毛病。”魏太太忍不住抱怨。
妙真听她抱怨，也只道：“您放心，这次我开的药，若是不好，您可以找别的大夫看。只是现下您还是找我，我就给您另开一方，半日不能见风。”
她针对魏太太的病情，专门还研究过，现下跟她开三分散看看。
显然魏太太拿到药方也有些不信任妙真起来，妙真也不好多说什么，看病就是这样的，有的人很信任你，不会说什么，有的人一次没有痊愈，就觉得你是骗钱的。
然而治疗本来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虚劳都快两三年了，服药也得循序渐进，不可能一蹴而就。
之后隔了几日，她打发人去魏太太家看了，魏太太看起来好了许多，但想起之前对妙真的态度，不吱声了。
八月份的《知音小报》有不少人求购下册，徐二鹏却没有急着出，还是力求把这个小报做好，早早就有人过来定下了，尤其是不少人对脱发治疗感兴趣的，自己不好意思来，还让人家代买。
时常徐二鹏写累了，到前头和客人们吹水，指着自己头顶道：“我之前这里原本就有个头旋，早上起来一抓一大把，现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卖不卖药，不卖！谁让我女儿精通医术呢，我们自家治的。”
原本父女俩商量要不要和本地商户合作，后来还是妙真道：“既然分享就是分享，要真诚以对。”
徐二鹏也觉得是，虽然这个月的销量并不算很高，但是都觉得这是个长久的生意，都非常认真。
及至九月份，销量算是稳定了。
却说这卢世安夜从京里回来了，显然他会试没过，交际又费钱，银钱已然花的所剩无几，他此番回来准备拿些盘缠，中举后，别人投靠的田地，送的宅子下人，银钱，少说地有三四顷，银钱也有一二百两。
只可惜上京一趟，花销尤其多，他又有意寻官家富家娘子，便是行头都花了不少钱，更别提在京中盘桓文会，带去的一百两用了个精光。
苏州府知道他底细的人也不少，且姑母常常催逼着他纳表妹，如此一来，哪个好人家的千金会如此，上回听闻徐家就是上门打听过，才会拒绝，所以他打算去往金陵游学。
自然，他也是个聪明人，现在还未发迹，知晓徐家姑娘已经和萧家大定了，如今也不是自己惹的起的，只好卖了五十亩地，凑了二三百两出门。
不巧一出门，便碰上了萧家二公子萧景时，萧景时和弟弟萧景棠正奉父命给南京守备太监去送礼，顺便他还能拜访一下他的业师。
萧家自己就有船，见有空地方，便应允了几个寒门士子上船。
卢世安便是这几个寒门士子之一，他们这群人也有读书人的清高，但还是得在萧家面前弯腰。萧景时倒也不是刻意目无余子，而是他自己也有烦心的事情，父母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定下这桩亲事，他很生气。
可是这个火朝谁发都不好？
因为三弟的亲事也是楼家让大伯母关说来的，三弟就不反感，反而对他道：“知根知底的比随意娶外头的那些官家女好。那些人下嫁还不是为了钱么？底细还不清楚。就那三婶介绍她娘家饶家的姑娘，说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理，那又怎么样呢？饶家舅爷贪花好色，早年中进士比三叔还早，却碌碌无为，还贪财好色，横行乡里，被人家参奏了一本，现下不过是个七品的大理寺评事，就这还看在已经去世的饶大学士面子上呢。”
萧景时道：“我倒也不是一定要说亲官家女。”只是他恨未来岳家手段不光彩罢了，但这还不能和三弟说。
萧景棠笑道：“这不就得了，二哥何必想那么多，想想朱家那个河东狮，我就是不做男子，也不愿意娶那样的妇人。”
朱家是贩盐起家的，为了妆点门面，娶了一位南京官员的女儿，那位朱大奶奶动辄对丈夫咆哮打骂，还在房里和公婆对骂，亲近人家都知晓。
“朱绍庭也不是好东西，之前和我们一起在书院读书，常常出去嫖妓，天天腿疼，我都怕他得什么花柳病。”萧景时说起来都觉得恶心。
对他们这些富家而言，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但是这等色中饿鬼，男女荤素不忌，若他是妇人，不掐死他都是好的。
萧景棠笑道：“二哥，哪有你这么说人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萧景时摇着折扇，哈哈一笑。
船家都是萧家的人，自然要伺候好东家，一时兄弟俩桌上水陆毕陈。却说到了镇江停靠后，萧景时基本社交还是会的，请那些寒门士子上来吃酒作诗，不料，有人匆匆递了信来。
萧景时一打开看就无语，竟然想用这一招逼他，他沉吟片刻才道：“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少拿这套绑着我。”
在一旁的萧景棠知晓是谁了？他二哥十四岁时见人落水，好心救人上来，没想到那女子非要以身相许。其实这女子家境极好，是镇江本地大户，也有位伯父在做官，人还生的漂亮，但这么多年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像现下又要闹自尽，以逼二哥娶她，却不知道二哥这个人软硬不吃。
也就是这样，娘觉得二哥八字夫妻宫子午相冲，所以才特地选的八字好的徐家姑娘。
**
八月底的时候，吴大奶奶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算康健，乳母也都准备好了，就是吴大奶奶产后第七天，却患了赤白痢，当即吴家亲自准备了轿马接妙真过去，因天色有些晚，梅氏也陪着她过去。
妙真把完脉后，也是有些为难：“您现在也是因为产后虚弱造成的，若是大补，就怕痢疾更严重，想要给您调气血，但您现在谈虚弱了。”
“徐姑娘，上回我的病就是你医好的，这次你可不能犹豫啊。”吴大奶奶知道有些大夫怕出乱子，索性就不治，只开些中正平和又没什么用的药来。
妙真颔首，就开了生化汤，但是减去了干姜，用木香茯苓代替。
方子开了，吴大奶奶赶紧让家下安排茶饭，妙真忙道：“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实在是不必。”
“这怎么成。”吴大奶奶坚持让人送了一桌酒席到徐家。
妙真随意吃了两个饺子，一个春卷就吃饱了，倒是徐二鹏笑道：“总算是能吃到女儿带回来的茶饭了。”
其实徐二鹏也是常常喊着要减肥，但是嘴控制不住的那种，就像现在看到好吃的，还是生怕错过。
妙真道：“我给您夹菜，晚上也别吃太多了。”
她跟她爹盛了两平勺饭，没有夹那些大油荤的菜，只夹了几片牛肉鸡块和一小碟青菜。
听梅氏道：“重阳过了，贺家就要过来下聘，到时候咱们都得过去一趟。”
“这是肯定的，我近来还没关心，三弟那边聘礼要多少？”徐二鹏问道。
梅氏摊手：“他们家的事情怎么会说给咱们听。”
徐二鹏嚼了一片牛肉，不由道：“咱们家只管咱们家自己的事情就好。”
次日，妙真过去复诊，听说吴大奶奶止住了痢疾，也松了一口气。
这吴大奶奶倒是极信妙真，等她回来，送了四两银子过来，又有二十只大鲜蟹、八斤山药、六根莲藕、北羊一腔，猪肉半扇，大手巾二十条、细绸四匹。
妙真把那些吃食交给梅氏，只没想到包氏此时上门来，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的，她忙道：“娘，让人把东西归置一下，咱们也好陪三婶说话才是。”
梅氏会意，让小厮丫头把那绸子搬到库房，大手巾放妙真房里，至于吃食则都搬到厨房让丰娘和芋香放着。
一切妥当，才听包氏过来找梅氏借行头，她原本也想买绸子让人做衣裳，结果一匹绸子就要一二两，请裁缝又要钱，她的首饰也统共就两三样。
梅氏同包氏妯娌多年，自然知晓这位妯娌的秉性，别人的东西，她看成是她的，她自己的东西，就不允许人家碰。
但不借说出去反倒是自己的不是，故而，借了一介印金梅花锦包头，一个玉兰花钿，一对碟形金坠子，一件银红绵绸衫子，娇黄缎裙，洒线披风一件。
包氏只觉得太少了，她还想要押髻、点翠那些，只梅氏装聋作哑，并不搭理，只肯借这些，她只得悻悻的回去了。
要说包氏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偏她有个姐姐，本就嫉妒妹妹有公婆疼爱男人上进，如今见她这么快借了行头来，只道：“你那二嫂成日穿金戴银的，一顶鬏髻也不肯借你，忒小气了，我是没有这些，若有肯定借。”
包氏不平道：“说起来，我那二伯子倒是人好，没的说，只我那嫂嫂面甜心苦，人是极小气的。老人推给我们赡养，她成日呼奴唤婢，你说这是哪家的道理？”
“真是不公，倒让她家占了那么好的亲事。萧家又是当官的人家，家里更是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那妙真还没你家妙莲好看。”大包氏很是不平的样子。
包氏似乎找到了知音，她同徐三郎说这话的时候，徐三郎反而呵斥她一番，如今姐姐真个说到自己心里去了：“谁说不是呢。我那二嫂还嫌弃我们穷亲戚呢，那日萧家来，只肯让梅家的人陪着，我们自家人倒是成了见不得光的？”
说着又撇嘴，“她不让我去前堂，等日后我总会见到那位萧姑爷，看她怕不怕？”
大包氏原本想种徐二鹏买的田，徐二鹏宁可给丰娘的亲戚，也绝对不给包家，大包氏当然是恨之入骨。
此时更是和包氏抬起来把二房好一顿说。
连自家人都眼红，更何况是外人，妙真正是知晓，所以在外都是穿的朴素简单，看完病就走人，也并不多说什么。
她现在便自己在绣楼楼下的杂间，置办了一个药柜，戥子，买了些许药材，简单配一些药。像如今换季，天气干燥，妙真想着她爹常常久坐，这正所谓十男九痔，她就配了些槐角丸，外痔内痔脱肛甚至瘘病都能治。
再有胜金丸，这是治一切疟疾的，再有青解毒丸，治大人或者小孩子五脏积热，毒气上攻，赤眼痈痛，还有枣肉平胃散，这是治脾胃不和的药。
就这几种也耗费了她不少功夫，就拿枣肉平胃散来说，药材焙燥就得放在一个瓦片上用小火烤，还不能糊。
说来也怪，那些大大咧咧的妇人们，都不好往医馆跑，反而来自己这里买药。
没病也要买！
汪太太其实痔疮也很严重，只要稍微吃干巴些的食物，痔疮就发了，但也一直忍着，直到来妙真家里，赶紧讨了槐角丸去，这样一瓶药，成本不高，这样一瓶却可以卖上一钱。
重阳节礼送去萧家的便是这几样她自己配的药，那萧家虽然开着药铺，但是生药铺，仅仅只粗粗炮制药材，只要熟药铺方才卖丸剂、散剂和膏剂。
这几瓶药送过去的时候，萧景时正回来，他坐了几天船，只觉得口苦无味，脾胃不和，呕吐恶心，还有些腹泻。
偏萧二太太笑道：“正好了，徐家今日送节礼，送了几瓶徐姑娘亲自制的药来，说是立秋了，早做个预备。你现下脾胃不和，不如吃一盏平胃散来。”
说罢让人拿出二钱来，用一盏水熬，里面放生姜两片，干枣两枚，熬至七分时，让萧景时服下。那萧景时正想若我不好，只管也找个人说八字不合，她送的药都犯冲。
哪里知晓服下药后，晚上腹泻就停止了，身上瞬间也轻松了许多，他披散着头发，眉眼十分精致，看着不远处的药瓶，轻哼一声。

第37章
九月十二，木材坊的贺家给妙莲下聘，妙真则是卖了一丸大圣保命丸，这些都是照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配的，原本是想留给她爹娘私藏的。
毕竟爹娘也慢慢的年纪渐长，若是突然中风瘫痪或者得癫痫了，如何是好？这丸药是治疗一切风疾的，家里要常备，哪里知道被串门的李老太太看了，当即绞了二两银子买下。
隔壁马太太还想要，妙真只好说等回来再说了。
自己这个迷你药铺，正经的二陈饮好多人嫌弃太便宜，倒是把什么保肾散这样的保健药眼睛都不眨的买。
徐二鹏都感叹：“难道都要开药铺，这药铺还是挺赚钱的。”
“我这还算不上什么呢，不过是赚点钱打牙祭。”妙真摊手，随她娘上了马车。
如今家里有五口人了，就又买了一辆马车，她爹和弟弟们一辆，她和娘一辆，彼此也宽敞许多。
到了枫桥老宅，包氏看了梅氏和妙真一眼，连忙笑着上前夸道：“真真今儿又漂亮了许多。”
“看三婶说的，你今儿才美。”妙真笑道。
包氏身上没穿梅氏给的，也不说怎么处置了，还是梅氏问起：“你今儿没穿我那套吗？”
“哦，凤鸾借给我的，说是六两银子一套的，我都怕弄脏了。”包氏摸摸头发，似乎意思是梅氏给的太寒酸了。
凤鸾表姑是舅公的小女儿，当时出嫁十分轰动，带了六百两出嫁的，对于那个时候的她们而言算是极大的冲击了，这位表姑非常好打扮。
梅氏听了知道包氏借到好的行头又嫌弃自己的，只道：“既然凤鸾借给你了，那我的衣裳首饰我就先包着，等会儿拿回去，免得忘记了。”
在一旁的妙真想她娘其实一点也不懦弱，其实娘在她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妙真想可能是受了爹的熏陶。因为外祖父常常把什么女人恭顺，女子无才就是德挂在嘴边。
母女二人和包氏寒暄完了，进去还是徐老太筛茶，妙真忙道：“您别忙，今儿怎么让您端茶送水的？”
“不是我还有谁呢，你三叔近来生意也不是很好，哪里用得起下人哦。”徐老太帮小儿子哭穷。
妙真也不分辩三叔生意好不好，只道：“等会儿让我的丫头帮忙端茶就行。”
其实说白了，大家也都是想让这个茶礼顺利办下去，明朝的亲事从插定礼到茶礼，最后便是成亲，茶礼相当于大定了。
妙莲今日也是打扮了一番，她本来就跟人家学插戴，今日正好把头发中间攒一个髻，用排簪固定，四周用一些虫草小簪子点缀，后面系着飘带，眉毛画的细细的，嘴唇画成了个樱桃小嘴。
“很好看啊。”妙真笑道。
妙莲笑道：“还好吧，我总觉得自己哪里怪怪的。”
妙真闻到她的口气，一股怪味，忙问：“你是不是好几日没吃东西了？”
“我的腰也太粗了些，脸也大，所以我也想变小些，这样看起来也好看些。”妙莲也好面儿，不愿意人家挑剔她长相。
妙真了然：“你这样总不吃也不行，你看你脸色都有点不好了。少吃点也行啊，不能完全不吃，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妙莲摸了摸肚子：“我还真有点饿了。”
“那我让人给你做一碗面送来，就一浅碗好了。”
妙真说完，又下去跟包氏说，包氏竟然往后一指：“你跟妙莲的舅舅说一声。”
“但是他们那里是大灶，也在做菜，恐怕挪不出来，如此一来，妙莲岂不是还要饿着肚子？”妙真道。
包氏竟然就走了，也不管了，还是徐老太看不过去，心疼从小带大的孙女，跟妙真一起在后面的灶眼上，下了面卧了鸡蛋。
“真真，你也吃点吧？”徐老太道。
妙真摆手：“我吃了好多过来的，等会儿我端上去，您别再爬楼了。”
等面端上来后，妙莲已经忍不住了，妙真想是不是因为她祖母觉得包氏太不能当家了，所以就一直偏着小儿子呢
妙莲吃面简直是风卷残云，是饿极了，妙真等她吃完，递了茶给她：“你漱了口，就吐出来，如此你嘴里就没气味了。”
她们堂姐妹说着话，妙莲突然道：“也不知道大姐姐在哪里？若她也在该多好。”
“她是咱们姐妹中生的最漂亮的，以后也肯定越来越好的。”妙真只和自己爹娘说了看到妙云的事情，还没跟别人说，爹娘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别的亲戚们都不知道。
二人正说着话，不一会儿，妙莲的表姐妹们，也就是包氏娘家的亲戚都过来了，再有徐家舅公一家也来了。
期间也有人看到妙真，就问梅氏：“你家姑娘好水灵的人儿，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梅氏笑道：“六月刚过了茶礼，已然许了人家了。”
她们家其实非常低调，很少对外面说结亲大户，就怕有人搞破坏。偏大包氏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家的丫头说的是萧家吧？我听说送了银子跟淌水似的就往你们家抬。”
“哪有的事情，她姨母别开玩笑了。”梅氏很肯定大包氏是故意说的。
可这种口舌之快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以大包氏这样的身份，连萧家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只不过是徐家自己不愿意节外生枝。
大包氏见梅氏脸色不变，故而同周围的人道：“那萧家可是大户哩。”
她自以为自己捧杀能造成什么效果，偏妙真看穿了她的伎俩，只道：“张家姨母，今儿是妙莲妹妹定亲，你总提我做什么？如此喧宾夺主的，到底不好。”
听到妙真一语中的，大包氏有些恼羞成怒，到底不敢真说什么。
还是贺家的人过来，这里气氛才转好，贺家也来了一大群人，贺小郎的爹娘哥哥嫂子还有伯父一家。
妙真跟着帮忙，亲自捧了枣茶出来给贺家太太和贺家媳妇子，那贺太太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旋即，贺家人把茶礼送了来，二百两白银、红绢四匹、一顶漆纱庆云冠、银镀金钏子、一对银镀金镯子，桃红绢大袖衫，蓝青云素霞帔，油绿长袄、长裙。
首饰衣裳送完就是果品两篓、银丝挂面两盒、猪肉六斤、一坛三白酒。
在妙真看来，其实这已经在三叔的要求下置办的很好了，可包氏和徐三叔上回见过萧家给的聘礼，还是觉得贺家不行。
殊不知贺家人也不怎么高兴，贺家为了这次茶礼掏空了家里，明年新媳妇进门，还要重新修屋子，还要借钱。
可她们想着日后小夫妻和满，也就忍了。
贺小郎看着妙莲的眼神是瞒不住的，妙莲见了这些聘礼，也知道贺家已然尽力了，心里也很是高兴。
妙莲的茶礼还算完满结束，妙真也有些累，准备回家就倒头睡，不料，茹氏派人来请，说是有位病人让她帮忙去看。
“师傅去哪儿啦？”妙真问道。
大妈妈道：“我们家太太要去进香，马上就要走了，这是定好了的事情，偏偏这个时候人来请……”
如今各处结社开卷讲经，一起出门进香比比皆是，甚至有的人准备了一辈子，就为了去这一次，妙真听了就道：“好，我换身衣裳就去，大妈妈把地址告诉我吧。”
大妈妈见妙真应下来，方才满意离去。
本来方才还有点累，现在换了身衣裳，她就精神许多。看了一眼地址，这个病人也住丁香巷，她那个未来夫家似乎也在丁香巷，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门亲事结不成都可以，她是不可能自废武功的。
很快车马套了往丁香巷来，还没让人叩门，就见门打开了，有人迎出来道：“请问是徐大夫吗？”
“正是。”妙真道。
“我们家夫人疯了，狂言妄语，一时说骨头疼，一时说梦到死去的人了，总之是乱了。”来人也说的满头是汗。
妙真冷静道：“你先带我去吧。”
她步履疾快，却并不错乱，随着这个妈妈子进来房里，房里的茶盏那些摔的稀巴烂了。病妇约莫四十几岁的样子，她还来不及把脉，就听她身边的人道：“我们太太两个月内，就行经了三次。”
“原先可曾吃过什么药？”妙真问。
“吃过十全汤，还有双和汤。”
妙真走近了看，那病妇却突然跑到她面前，吓了妙真一跳，小喜和小桃正欲上前，却被妙真阻止。
“你们先把夫人按住，我来看看。”
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得治好，她先拿过她的手把脉，忍不住皱眉，左寸脉不足，右寸关脉偏滑，整体脉象是弦缓。
再让下人们放开这位病妇，见她被人扶着到床上去，她却不能俯仰，揉着腰，似乎还很疼，这应该是风入肾脏了。
十全大补汤也不行，双和汤也不成，她不由道：“既然如此，我先开一剂降气汤试试看，我明日再来。”
她最擅长的还是崩漏，妊娠这样的病症，如此风症，她只能一步步辨证。
这个医案是不能够在这家做了，这里兵荒马乱的，还是得回家详实记好。只是没想到一出来，来旺就道：“姑娘，咱们的马车坏了。”
今日马车带她们去枫桥，回来又马不停蹄的跑来了丁香巷，虽说丁香巷离她家才三四里路，但这样折腾不坏才怪。
妙真就道：“你现下能修好吗？能修就修，不能修就让这家派人送我们回去，他们不答应，你就去车行雇一辆车来。”
来旺道：“您放心，能修，就是要等一会儿。”
“成吧，那我就在这里把医案写了，要不然家去就容易忘记。”医案是所谓大夫的无价之宝，这对于日后治病可是有很好的经验的。
尤其是古代不似现代有各种仪器，很依靠经验主义。
她就把册子放在墙上，旁若无人的写了起来。
萧景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人干嘛呢！搁这里唱大戏呢。
但在这个巷口是怎么回事儿？
他走了过了，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故意清了清嗓子。
妙真可不是什么迷糊女子，她其实在萧景时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况且两人现在的情形也不适合说话，索性就当不知道，没想到他走了过来。
“萧公子。”妙真福了一身。
萧景时看她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羞，就那样落落大方的，不由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妙真就把缘由说了，说完还道：“您别管我了，来旺马上修好了马车，我们就回去的。”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得体的姑娘，两家定了亲，但是真让萧家人送她回去又不大好，所以径直说了出来。
原本萧景时想说退亲的事情，但不知怎么，他想这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故而，他对自己的小厮道：“清风，你让人帮她们看看马车。”
妙真笑道：“多谢萧公子了，我就趁着还有些微光，把医案补全。”
萧景时作了个请的姿势，就先离开了，大抵是有清风的帮忙，来旺把马车很快修好了，妙真回去之后翻阅书籍，才发现竟然曾经有类似病例存在。
次日一早，她匆匆吃了几口，就赶紧过来丁香巷，赶紧修正了药方，“你们太太这种情况最好是吃排风汤，要吃十服，得配着牛黄清心丸或者皂角丸一起服用。”
说罢，重新开了药，也松了一口气。
却说萧家和隔壁陈家是通家之好，陈夫人身体有异，她们家也是推荐过大夫去，连着陈家买药也是在她们药铺买的，只是这位陈夫人这样总疯疯癫癫的。
萧二太太还对身边的人道：“那样一个人，怎么得了这个病了？她儿子可是要成婚了呢。你去打听一下，我不好去的。”
正说着，却见陈夫人让人用描金拜匣装的喜帖过来，来人连忙道：“小的奉我们太太之命，给二太太请安。”
萧二太太喜道：“你家太太已然好了么？”
“回二太太的话，我们家太太已然好了，说起来也多亏一个。”
“哦？多亏谁啊？”
“就是尊家儿媳妇，徐姑娘。”
萧二太太没想到妙真医术如此之高，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挑的儿媳妇没错，自然，也有一些族人说闲话，认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应该如此抛头露面的。
这样的风声传到徐二鹏耳朵里，徐二鹏就对女儿道：“这些纯粹是一些迂腐的人说出来的，医婆的确名声不好，可你不是那些胡乱扎针的医婆，是真正年轻有天赋的女大夫，不必理会。”
“爹，我知晓的。您别看有些人嘴上嫌弃女医，可是女病人几乎都非常信任女医，甚至还算不得女医，就那些医术不高明的医婆，都深受信任，我为人家治病，没什么觉得低人一等的，如果是这样迂腐的婆家，我看日后恐怕也不会长久。”妙真摇头。
父女俩说完话，外面说陈太太亲自上门拜谢，送的礼物自然十分丰厚。
两只烧鹅、四尾鲥鱼、四只活鸡、两只烧鸭、两方销金汗巾、一件白绫裁成云肩刺绣花鸟的内装、一条羊皮缝金的的裙子，并三两六钱的诊金。
梅氏正和陈太太道：“您看着给些诊金就是了，何须如此？”
“快别这么说，我这病，就是令千金治好的，日后咱们又是邻居，这点东西我还觉得少了呢。”陈太太笑道。
梅氏则道：“其实学医是很苦的，成日要背药方，识药性，可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天赋，我们做大人的，也不好阻拦。如今，您能够痊愈，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诊金了。”
做爹娘的，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得支持自己的女儿。
即便起初也有不理解，可是女儿喜欢而且做得很好，她就得帮女儿周全。
陈太太没想到梅氏竟然这般说话，她正襟危坐，又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谢谢徐姑娘，当时我是哪里都不舒服，几乎是发疯了，若没有徐姑娘，我可能就要送往家庙或者疯人塔了，真的，家里法事也做了，大夫也请了好几个都没有效果。”
这一刻，梅氏也是与有荣焉，看似只是治好了病，实则是救了一个人。
现下已然十月初了，早晨起来天气微微有些凉爽，城隍庙一般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二十五都有庙市，庙市上都有摆摊的，书贩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的。
一大早，徐二鹏就让李伙计开门，他家的书标价都不贵，且还有添头，几个伙计也都热情以待，还会端茶出来，让书贩慢慢挑选，因此开门不久，就已然是卖了十几本书，挣了一两多。
妙真因为行医，如今也为家里多增添了一份收入，像人家送的烧鹅鸡鸭那些，如今家里也是放开了吃。
吃完饭，她就钻到底下的杂物间，不知怎么，她就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诊疗室，有时候实在是不愿意坐马车过去，如此耗费许多功夫。
想到这里，她在吃午饭的时候就先和她商量：“爹，我手里现下也还有些银钱布帛，不如盘一间临街的门面下来，日后若是真的有一日，我声名鹊起，开一家女子医馆，也有所本啊。”
徐二鹏点头：“也好，我明儿就去找房牙看。”
“那女儿还要有园圃的，若是能种些草药，那就再好不过了。”妙真笑道。
徐二鹏摊手：“我女儿说的话，我自然是遵命了。”
这个女儿性情和男子一样坚毅，极其少抱怨，总有一番能做出大事的决心，还能忍受默默无闻时期，永不言弃。
算了，那萧家若是真的不喜，他女儿将来也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一直都想退亲的萧景时却沉默了，萧二太太都有些意外，她和儿子们的关系，不似寻常母子那样客气。
殊不知萧景时，曾经的确想退亲，也讨厌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婆医婆，还有算计他的徐二鹏，可是他发现他的这位未婚妻，的确是真有医术的，他那天看她在写医案，非常翔实，不是那种胡乱治病的人。
这样的好大夫，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以那样的理由让人家退亲，这实在是不符合自己做人的一贯准则。
所以，他沉默了。
他都沉默了，萧二太太自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到了冬至时，徐二鹏帮妙真看了一座临街宅子，一共花了三百两银子，门面四间一共三进，正门内东厢房是三间客房，西边则是长廊，从廊下穿过去，便到了三进，三进一共有一明两暗三间住房，紧邻一间厨房和一个梢间，那厨房前面便是一块小小的花圃。
这里的地理位置虽然没有金阊那里好，但是也不差，房间没有她家的多，但若是陪嫁的宅子，倒也尽够了。
这处的钱，徐二鹏直接用萧家给的聘礼出的，房契很快就办好给妙真了。
妙真常和梅氏一起过来，把屋子收拾齐整，她又用体己让人买了一套家俬过来，自然，她的家俬都没有买贵的，一共也不过花了四十两就把各处收拾妥当了。
现下也只能慢慢的布置了，一步一步来。
下个月马玉兰就要出嫁了，马太太在她这里买了不少药给女儿，什么催生丹、保生丸、黑神散、琥珀黑散，几乎都是给妊娠或者产后使用的。
妙真倒是做了玉簪花粉送给马玉兰，希望她能永远开开心心漂漂漂亮亮的。
但她也不能久缠于世俗之中，只有多看病，多碰到病症，自己的医术才会更精湛，故而，她当即决定准备在新宅子里义诊。
义诊的招子是她亲自写的，定于腊月的朔望日，声明医治女子，请男子绕道。
男子们可以去那么多医铺，专门为女子开的医馆却没有，虽然现在妙真只是义诊，并没有打算马上开医馆，但是她也是以医馆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需要脱衣裳诊治的地方都拉了帘子，即便是女子之间也该有隐私，再有艾灸和简单的药材备下。
当然，头一回诊治怕人不来，妙真特地在招子上写了“上门诊治者得鸡蛋一枚”，不管在哪里送鸡蛋这样的好事，都是最好的广告。
万事俱备，只等义诊那日啦！

第38章
即便是义诊，也要布置妥当，头一个，男子不能浑水摸鱼的进来， 第二个，警惕没病硬看，耽误别人治病的。
门外让丰娘守着，来旺和另一个伙计则在附近看着，有闹事儿的，一律捉去见官。
小喜小桃把热水烧好，点上苍术，准备了盐水，妙真把银针、艾灸摆在桌上，再用几本佛经准备到时候垫手把脉。
头一个过来的是一位邻居，她正笑道：“我就过来看看。”
“这里是看病的地方，您若有病，我帮您诊治，还不收您的钱，您若没病，好端端的不必过来。”妙真早已跟姚家、吴家还有陈家几位太太通过气，她们家里若是有生病的女仆，都可以让她们过来，这也算是主家做善事了。
所以即便不认得招子的，她也慢慢的会有一些病患过来的。
因妙真带着面罩，眼神冷冰冰的，那位凑热闹的大妈忍不住撇嘴，妙真也不惯着她。以前她自己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就不喜欢人家围观，到处窃听别人隐私。
“来了，姑娘，来了一个了。”丰娘在门口喜道。
妙真让甜姐请了人进来，这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牵着一个小男孩，整个人看起来怯怯的：“我听我男人说这里看病不要钱是不是？”
“是啊，不过你儿子要去那边坐会儿，你有什么只管同我说。”妙真笑道。
那妇人牵着的儿子却不愿意离开母亲，还好妙真早有准备，抓了几颗糖放他手里：“去那边吃吧。”
别说乡下孩子了，就是城里孩子也未必天天吃糖，那孩子见了这糖就乖乖坐到对面去了。女人有些不放心，还是妙真道：“没事儿的，我的丫头在那里呢，你还是先说说你有什么病症吧。”
戴着面罩一来人家也看不出你实际年龄，更容易倾诉，还能阻隔病毒，那妇人见妙真这般问，就迫不及待的说了：“我是下边痒，止不住的痒，不瞒大夫说，我这会子坐着都痒，我家男人还以为我染上什么脏病了……”
“嫂子别着急，我先给你把脉。”妙真先把脉，又仔细把她的年纪，居住条件，还有平日做什么活计，吃什么东西都一一记录下来，又让她去帘子后面，褪下裤子检查了一遍，那妇人还有些难为情，但想着都是女子，倒也不怕了。
妙真则总结了一下道：“带下**多，色黄，黏稠臭秽，有便秘之状，舌红，苔质黄腻，脉弦数。你的体内恐怕是有实热，肝气还郁结，平日会有胸闷头疼之状吗？”
那妇人忙不迭的点头：“常常胸口闷气，吹风头就疼。”
“唔，这就要内服外用了，正好巧了，我这里有大黄散，每次吃的时候调二钱出来，用酒温服。还有用小蓟煮水，清洗下半身，小蓟我就不给你了，到处都是，你自个儿采就是了。”妙真让小喜把药和药方都给她，还给了一枚煮好的水煮蛋放她手里。
妇人喜的不行。
妙真笑道：“若不好了，这个月的月望日（十五），我还是来这里的，你若要看只得那个时候来，否则过年我是不得出诊的，就只能等二月的朔望。”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一个妇人离开，很快吴家的几个丫头来了，她们都是未婚，有的是静气不调，有的是闭经，妙真都是一一开方。
这里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她仍旧非常细致，不含糊了事。
一天下来，看了约莫三十多个病人，累的吃晚饭的时候，都开始打哈欠。
徐二鹏见状就道：“你今儿医治的这些人，有没有收获？”
“有，她们很多都没有大户人家的女子那么多顾忌，我也问的更清楚。”妙真觉得像辨证把脉这样的事情，一定得多把多体会才行。
再有天分的人，你只要一荒废，就会停滞不前。
梅氏问她：“明儿有没有病患的？”
“没有，今年我都打算在家好好猫个冬，好好看看医书，放松一下，不出门了。”想起去年过年还被程家大太太喊去，还有大奶奶生娃她都随时随地待命，如今算是舒服多了。
梅氏笑道：“我还想咱们过几日也去求一炷香，她们喊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功夫去。”
妙真搂着她娘的胳膊道：“我陪您过去就是。”
在家踏踏实实休息了三日，什么痘子，黑眼圈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一大早起来，妙真原本打算穿三奶奶送的那件大红姑绒为表的银鼠斗篷，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换上玉色的披袄，她怕那么好的衣裳自己弄脏了。
即便是程家那样的大族，那些皮毛衣裳也不是说穿就穿的，她们也是一年做个一两件算多的了，妙真不愿意浪费。
江南的女眷，多半也是戴些貂鼠卧兔儿、貂皮抹额、貂皮围脖这些小件，毕竟一件稍微好点的皮袄也得五六十两，她的这一件外面是姑绒的，一匹姑绒售价白银百两，她的这一件斗篷还是日后留着去一些大场合撑撑门面很合适。
梅氏还是四月份爬过山，这次来的是归元寺，就在阊门外，比之前那里近。以前她爹每次科举，娘都是在这里求的，求不好的签文时，就会再多求几根签。
这次依旧如此，她是为女儿求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萧二太太或许无所谓，但是萧景时应该是没太大感觉的，但是亲事已经定下了，不过一年的功夫，女儿就要出嫁了，还是别起什么波澜才好。
她们来的时候，还并不是很冷，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起了一阵妖风，梅氏正唠叨：“我让你把那件披风穿上，你非说热，好了，这会子不得风寒才怪。”
说罢，还准备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女儿，妙真知晓梅氏素来身子弱，连忙道，“没事儿，等咱们出了寺庙，不就坐上马车了嘛，帘子放下来不就好了。”
梅氏只好把女儿搂着出去，她母女二人这样，却被萧景时看到了，萧景时也是觉得怪了，这么大的苏州城，怎么就专门碰到她？上回在自家门口碰到了一次了。
看她穿的这样单薄，冻的瑟瑟发抖，萧景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裘袄，想到徐家原本也是做着小本生意，怕是为了置办一份可观的嫁妆已然倾尽全力了。
冬月十五，妙真又是新宅子那边义诊，复诊的少了许多，这也是好事儿，多半是她开的药已经好了。
这次也就是附近和过路的人进来义诊，约莫就十个人，看完妙真就回家。
却说今年还未到腊月，萧家的节礼提前送来了，旁的倒也罢了，倒是送了一件大红遍地金的貂鼠皮袄。
梅氏见这件皮袄不仅暖和还轻巧贵重，忙让妙真穿上，妙真却要脱下来。
“这么冷的天，你不穿上，反倒还脱下来做什么？”梅氏打趣。
妙真摇头：“我若是穿这个走亲戚，怕是她们的眼睛都得把衣裳盯穿了，还是算了吧，况且我还有一件大红灰鼠对襟袄儿可以穿呢。”
在一旁的小喜道：“太太，依我说大红袄儿配个项圈好，不如奴婢去吧姐儿的项圈找出来。”
梅氏摇头：“打一个金项圈才好，银的戴着没那个意思。”
“娘，等会儿我把钱送来。”妙真也觉得打个金项圈好。
梅氏笑道：“哪里要你准备，原本就是我们该备下的。”
江南地方女方一旦定亲，裁制衣裳给衣匠的钱都是男方出，只徐家人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都是自家找绣娘或者裁缝来制衣。
这次过冬就是徐二鹏提前请了人来裁衣，给妙真做了一件玉色贴身小袄，外面则是出炉银缠枝四季花卉杂宝纹对襟羊皮袄儿，对襟袖口领口都缀了风毛儿，还做了一件貂鼠卧兔儿。
妙真原本有一个海獭卧兔儿，如今算上这个貂鼠卧兔儿，就有两个了。
梅氏当然也有，她还吩咐妙真收拾好：“你小孩儿家不知道嫁妆啊，就是女人的底气，得好好收着。”
“这个道理女儿哪里不知道，我在程家的时候听说人家包个私窠子一个月二三十两跑不了，那些被纳成通房小妾的，反倒是手头紧。”半夏要东西还是每回跟三老爷讨的。
娶进家了，就不需要做给外人看了。
“私窠子这样的话也是你说的。”梅氏戳了一下女儿的头。
妙真让人把衣裳放箱笼里后，就和梅氏在小炉子上烤着花生、板栗、年糕，花生板栗倒是罢了，那年糕烤的鼓起来，刷上一层薄薄的桂花蜜，好吃到把舌头都差点烫到。
“姐，我想烤鸡腿可以吗？”坚哥儿吸了吸鼻子。
“不用你烤，今儿把陈太太送来的活鸡咱们准备做烧鸡的，到时候你怎么吃都好。”妙真摸了摸弟弟圆溜溜的脑袋。
今年她照着《吴氏中馈录》和梅氏一起腌制了不少肉菜，家里热闹的紧，正好可以过个丰盛年。
小年之前马玉兰出嫁，马太太拽着那盆水，死都不肯泼，可到底还是要泼了那盆水，身边的人都是于心不忍。
梅氏和妙真也忍不住都潸然泪下，毕竟马玉兰也是她们从小一起看到大的，虽说马家疼女儿，可去了人家家里，到底是不一样了。
记得小时候梅氏和娘家都不算太亲近的，若是梅家人每逢节日送些东西来，徐老太表面热情，背地里还觉得梅家故意打脸，很不高兴呢。更别提马太太自己了，她自家儿媳妇回娘家住了几晚，她还担心儿媳妇贞洁之事，提前就去接人。
还别提古代了，就是现代，她几个结了婚的同学朋友，要去哪儿不去哪儿，都得跟家里人报备，有的还有孩子牵绊，脱身不出来。
小年过完很快就到了除夕日，全家上下不仅大扫除，还沐浴更衣了一番，妙真等头发擦到半干时，用头巾包了，方才出去烤火。
在自家她都不愿意戴任何首饰，沉甸甸的压着头不舒服。
今年三叔他们家里摆团圆饭，妙真她们一家得过去那边吃饭，没办法，老人在他家，徐二鹏也不好不过去。
虽然在自家可以不戴首饰，出门还是穿着大红灰鼠对襟袄儿，披着玄色披风，胸口戴蝶恋花的累丝金项圈，头上倒是梳了个双丫髻，两边簪上绒花和小绒球，分外可爱。
梅氏见女儿打扮，自然是比自己打扮还开心，一家人很快到了枫桥老宅，这里的灯火晦暗不明，菜还未烧出来。
“娘有些咳嗽，今日是我烧的，你们多担待。”三叔拿着锅铲出来道。
妙真又去了徐老太那里，不由道：“您这是怎么感染的？我瞧您都穿七层衣裳了，怎么冻着了？”
徐老太冬天恨不得天天披着被褥出门的人，这冻着了还真稀奇，要知道年前她们家也是送了两件厚袄来的。
一旁的妙莲道：“婆婆（湖广人多把祖母喊婆婆）哪里是穿衣裳冻着了，是去虎丘看戏，被人过上了。”
妙真一听，往后一跳，连忙道：“我给您把脉看看。”
不把还好，一把脉，妙真都惊了：“您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寒，是时行感冒，随时随地都能过人的。”时行感冒也就是流感，在古代差不多和瘟疫类似。
妙真她们这样的大孩子还好点，小孩子最容易被传染了，她立马出去跟爹娘三叔她们说了：“还好我家里备下了桂枝汤、银翘散、麻黄汤，明日我就送来，今日还不能够让祖母和咱们一起吃饭了，要不然全屋人都要被传染。”
三叔忙道：“我看就是风寒而已，就吃个饭，应该也不打紧。”
大人们碍于面子，都装假孝道，妙真则作势要端碗去底下桌子上坐，她可不希望患了流感。
徐二鹏是知晓自家女儿的医术的，虽然未必擅长伤寒科，但是大夫们都是有一定的判断的。他只好出声：“既然这样，就让娘在里屋吃，我们明天送药来，等娘好了，到时候大家再去我们家里相聚。”
有他出这个头，三叔还要假模假式装孝道：“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嘛。”
“老三，你年初七就要开张了，若是你也得了瘟疫，我看你怎么办？”徐二鹏指着自己弟弟道。
如此一来，徐老太也就进去吃饭了。
妙真回去之后，先让人烧了热水洗手和口鼻，又把药包出来，让来旺明日送过去，又晚上守夜的时候熬了药，让大家预防一二。
徐老太吃了几幅麻黄汤倒是好了，可是别的人却是感染这个时疫的多，妙真当即就差人去各大药铺买了不少预防风寒的药材来。
徐二鹏也没闲着，跟保甲和街坊说了一声，又特地送了妙真熬好的黄岑雪梨汤和香囊送去萧家。
这黄芩炖雪梨原本是炖给弟弟们喝的，他们小孩子最怕吃药，故而喝这个，既能食疗时行感冒和肺热咳嗽，还甜滋滋的。
妙真就想萧家开药铺的，不至于缺药，自己上回送药是有些唐突了，不如送些黄岑雪梨汤过去。还有香囊，里面装的是菖蒲、苍术、藿香、艾叶、白芷，可以避秽解毒。如此一来，也算是报答萧家送的那件皮袄了。
至于街坊邻里，有知晓人家感染的，妙真都主动让人送药过去，再有丰娘上回因为在枫桥那边帮忙做饭，又端给徐老太吃，她头痛发热。
吃了药倒是好些了，但是头还是痛，妙真就帮她刮痧，先在头部帮她刮痧，又在她的大椎、大杼处刮。
有时候她真的能够体会到生恩不及养恩大的意思，徐老太自小就偏心三叔一家，反而是丰娘从小照顾她，接送她上学，尤其是在梅氏生了坚哥儿之后，她几乎照料的自己无微不至，所以相较徐老太，她照顾丰娘那么理所应当，也不怕被过上。
刮痧之后，丰娘的症状缓解了。
到了春天，这场时疾算是平息了，徐家的人在妙真的预防之下，就连四岁的坤哥儿都好好的。
可是也有很多人不幸去世，就连扇铺林小小的亲爹也因为感染时疾，据说是命不久矣，林家的下人已经往南京去了。
马太太正在房里和梅氏说着话：“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林丫头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你说这么一来，她还不知道谁给她主张呢？”
“她外家也没替她许亲吗？”梅氏也觉得林小小外家不负责。
马太太摇头：“这谁知道呢？不过，林家那些亲戚已经是轮番上门，就图谋那份产业呢。”
梅氏嗤笑：“这还真是想吃绝户的心昭然若揭了，亏得这几年我听我们家的说林掌柜家里余财也不是很多了，生意也不是很好了，他们能分多少东西啊？”
“分多分少的，不要钱的东西谁不要？”这也是马太太在妙真这里买那么些药的缘故，自己若是没儿子，或者死的时候儿子太小，那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全都便宜了别人。
她二人正说着话，又见林家派人有请徐二鹏去，徐二鹏只得放下笔从书房过去，回来时才对梅氏道：“林兄要卖田给我，我哪里好趁人之危，况且我也不认得那些侍弄庄稼的人。他就说他帮我拨两个壮丁过去专门侍弄田地，还要五两一亩卖给我。我就想着真真手里还有二百两，萧家给的六百两里，三百两买了宅子，还有三百两和她的二百两一凑，如此就能买一顷地了。”
梅氏皱眉：“他们林家那些人可难缠的紧，咱们买他们的地？日后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若我只是个童生倒是罢了，如今我是监生，有这个身份，就不怕这个了。况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林掌柜也是想迅速变卖一些银钱给她女儿，若不然，他若是一撒手，即便是他岳家来人，可强龙哪里斗得过地头蛇呢。若非这般，他也不会便宜卖给我了。”徐二鹏摊手。
只要林家帮他解决了庄丁的问题，他就没什么问题了。
梅氏一听眉头舒展开来，又道：“林家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地？”
“说多也不是很多，拢共听说三顷地，原先他夫人看病就卖过，如今差不多两顷多。”徐二鹏吃不下那么多地。
见徐二鹏这般说，梅氏找妙真拿银子，妙真手里拿回来的银钱没怎么动，她自己卖药看病也是赚了一些银钱，故而梅氏一说，妙真就把钱匣子拿出来。
因为徐二鹏认识三班六房的人，找了户房的人和林家交割清楚，才把田契和几个庄丁的身契拿给妙真。
妙真用一个长匣子把这些契约放进去，用一把铜锁收着，放在床头的花觚里。
她的聘礼还有金子五十两，如今一两金兑十两银，五十两金子差不多五百多两，这些银钱到时候就让爹娘留下。
为了自己置办嫁妆，家里破费了不少，爹爹就怕自己输给其余妯娌。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小小是时隔三日后回来的，随她一起回来的是她的舅父，她回来不久，林父不知道交代了些什么，就撒手人寰了，妙真打听到她回来了，就上门陪着她。
二人虽然有几年不见，但一点儿也不生疏，林小小有些歉疚道：“当时在我外家，外家管的极严，不让我出门子，倒是没同你相见。”
妙真赶紧摆手：“你说这个做什么，我知道的。我又不会怪你。你也别太伤心了，还是要想想以后。”
“以后？”林小小摇头，她也不知道她的以后会怎么样。
妙真又安慰她许多，也幸而林掌柜聪明，留了五十亩给族长，让族长自去分，其他的铺子、田亩全部折卖了，饶是如此，还有族人上门留人。
她们俩刚吃完饭，就见一个紫皮面的妇人进来，拉着林小小的手道：“这次你也别去你舅家了，到底是人家的家里，你看你恁大了，也没个着落的，在咱们本乡本土有什么不好的？好歹我们也是你的本家啊。”
妙真想林小小的外家肯定也算不得十分好，在现代不要求女子一定要结婚，但是在古代选一户好人家类似于第二次投胎，林家送她去南京也是为了这个，如今林小小却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没个着落。
可是留在本家，那些人说不准就折磨死她，抢走她的财产。
狼窝虎穴？一个也不好选啊。

第39章
眼见那紫皮妇人把林小小的手越攥越紧，林小小碍于她是长辈，到底不好挣开，还是妙真道：“婶子，你也过来吃盏茶吧。”
那妇人又笑道：“小姐别忙。”
妙真起身递了茶给她，才道：“这是今年的新茶，算不得什么好茶，婶子且赏脸吧。”
见那婶子开始显摆自己懂的多，妙真陪着她说话，林小小微微甩了甩自己的手，心里对妙真颇为感激。
其实林小小心里也很乱，她在林家过了好几年了，虽说寄人篱下，到底衣食不缺，现下爹没了，再回外家，就是真正的孤女了。
外祖母和舅母她们其实都对她不错的，可不错是不错，到底不如自己亲爹娘。
但又有什么法子呢？外家总比本家这些人强。
她打起精神来，等那紫皮妇人好容易走了，开了一个箱子，送了两幅字画和几柄扇子送给妙真，“给你留个念想。”
“我不用，这些你都留着吧。”妙真摇头。
林小小道：“且不说咱们俩关系好，就说这些日子，你又照顾我帮我调理身子，你母亲过来帮忙，这都是咱们俩的情分。”
她这般说话，妙真也只好收下。
林掌柜头七过了就下葬了，这期间林家不住有人来劝林小小住家里，还有的人甚至想拉她走，还好妙真在这里，常常帮忙，夜了还时常陪她在这里睡下，如此熬过了头七，林小小才松了一口气。
林家舅舅使人抬了箱笼，要带着林小小回南京，妙真为她备下程仪，几样自己配的丸药，又单独送了一瓶保胎丸和催子丹压在最下面，除了药外，还有两部新书，两盒时兴点心，去年做的两套未上身的衣裳送给她穿。
林小小有许多话想说，但外面催着，她好先走了。
送走林小小，妙真回过头来，且问徐二鹏关于所谓奁田的事情：“那些佃户都怎么样啊？女儿总觉得要个人揽总去管。”
徐二鹏道：“我也不懂这些稼轩之事，但你说的也对，总要派个咱们的人才放心。”
“是以，我想要人替我看着那边的宅子，在那门面开个粮食米麦豆行，反正不要什么赁钱，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完的就收在那地窖里，横竖不浪费。”妙真笑道。
她现在一时药铺不好开，也不能让那个地方浪费了，又想着自己身边的小喜小桃都大了，也该到了许亲的时候，铺垫了半天，才把这个意思透出来。
在旁的梅氏笑道：“你明年出阁，她俩个大的到底在程家待过规矩应对都好些，今年咱们寻摸人了，等明年跟着你过去了再办她们的亲事，你只管放心。”
妙真应下之后，方又与小喜和小桃透露几分，小桃倒是罢了素来性情老实，只知道做活，小喜却悄悄到妙真这里道：“我与小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想去了那家后，等您站稳了脚跟再说。”
“我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妙真笑道。
小喜却摇头：“小姐，我就愿意跟着您，不愿意出去，将来您把我许给萧家下人，我也给您做个管事娘子。”
妙真知晓她和小桃不同，小喜孤身一个人过来伺候的，别看她平日里嬉笑怒骂，实则最是怕分离，尤其是离开妙真，如此，她应允了，小喜不知道多欢喜。
外头有人过来，说是姚太太打发人来要必胜散，妙真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包来，对那丫头道：“我正想着明日让人送去，不曾想你们太太过来拿了。”
这必胜散是上回她跟姚太太介绍过的，吐血、呕血、流鼻血可以用的，姚太太也不找药铺配，倒是让她制，妙真遂制好了。
那丫头拿了一钱银子来，妙真让小喜收下。
又有后边孙家大姑娘患了疬疮，西医叫淋巴结结核，妙真曾经在嘉靖十二年的一本医书《外科理例》中说过“疮疡在外者引而拔之，在内疏而下之，灼艾之功甚大”。
她看了一下是她两颈患疠疮，便想着这里是手少阳三交经循行，翳风穴又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常用腧穴之一，这个穴位除了治口眼歪斜、耳鸣、颊肿外，还可以治瘰疬，她便先选了翳风穴，次选肩井穴，这个穴位自不必说，再选天井穴，这两个穴也是有治瘰疬之效用，最后取肘尖穴。
正德年间，有一本医书叫《奇效良方》就记载过“治瘰疬，可灸七壮”。
如今她也不完全只看女科，旁的书，只要是医书都看，也都会自己实践。
如此，她帮那孙大姑娘艾灸了八个穴位，隔日灸一回，只等两个月后，疮肿在艾灸后发脓烂溃破，她观察拿疮肿的跟脚形状如灯心草的样子，这便是痊愈了。
孙家送了十二两来，妙真退了一半只肯收六两，还道：“大家街坊，且不必如此客气。”
这孙家过意不去，又他女儿孙大姑娘道：“那徐家大姐儿是个仁义的姐姐，刮风下雨的都帮我灸，又见我喜佛经，常常也同我讲，她懂的多，人又好的，咱们不可屈了人家。”
孙家是开毡绒货行的，便送了两双毡袜、两双绒袜，又她家送了一石细面，一石白米，六斗江西的花红米，再有两匹松江阔梭布，两双青红织金琐幅鞋，两斤绢线，斜纹布的大手巾十五条。
这其实更让妙真觉得如今这个市场上女大夫太少，尤其是有本事的女大夫很稀缺的，所以她才能这般受到人家礼遇。
梅氏收下这些东西，不知道多欢喜。
妙真下半晌则带着几个丫头一起做针线，明年出嫁，做新娘子的总得做些针线才行，像她现在正在枕巾上面绣着蝶恋花，这一对绣完，还要绣一对鸳鸯戏水的。
到了晚上方才趿着鞋到床上去，一觉睡到了天明。
早上她照例起来看医书一个时辰，把重要的记在自己的手札上，毕竟医术才是她的主业。
看了一会儿方才去前厅陪梅氏用饭，梅氏还笑道：“昨儿孙家送了细面，你爹让厨下掸熟了，用酸笋肉丝炒来吃，我又着人熬了莲子粥，正好你过来吃。”
“爹也是真会吃，正好我还在想吃包子呢。”妙真笑着坐下。
莲子熬的沙沙的，配着那炒面，倒还真是吃了个肚满。
母女二人用完，又在家里纺线做些针黹，妙真正好把昨儿的绣活拿出来做，还道：“娘，我打算做个药枕，也不必绣，直接选个茱萸纹的缎子才好，给您和我爹一对，还有萧家二太太那里也做一对。”
“这样就很好，萧家那样的家族，一时半会很难分家，即便分家都是有往来，在后宅，除了子嗣之外，就是和婆婆的关系了。”梅氏很懂这些人情世故。
妙真笑道：“爹爹那次还嘱咐我说，现下萧家长房去年娶的那个媳妇没动静，二房的韩嫂嫂也没动静，说什么都别管，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我还问说您怎么连女子的事情都懂？”
梅氏道：“你爹不懂不行啊，当年我好歹生下了你，你爹爹做先生时，见那学生偷懒不做功课，打了人家几个手板，他家爹娘过来就骂你爹是孤老命。”
“唉，其实小小和我说在她外家也不甚自在的，但是她的外家又比她本家那些人好。您不知道我在她家住的时候，那些人过来名曰帮忙，偷偷把什么银壶、瓷杯都顺走了，有的人连绣凳都偷偷拿走。”妙真想起来其实还真的挺恐怖的。
梅氏摆手：“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小时候见到同我一般大的一个男孩儿，他爹死了，他后娘改嫁了，族长贪他的地，把他用铁锁锁着，也不给吃喝，动辄打骂，幸好那孩子后来跑了出来。”
妙真听的都恼火：“天下怎么还有这些没王法，这么坏的人。”
“便是不坏的，见了钱怕是也要变坏的，穷人贪财，有钱人指不定更贪，你去了萧家，别手头散漫，还是把钱财拢好才是。”梅氏提醒。
有了钱财即便是改嫁都有底气，若无钱财，就是生的如花仙儿似的，怕也是不成。杜姑娘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去年她还疑惑杜姑娘怎么感觉得了抑郁症似的，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岑家和杜家有那样一段过往。
妙真的爹倒是很看得开，还对妙真道：“自古男人除了你爹外，就没几个好东西，别看什么山盟海誓，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情，没谁能真的把他捆绑着让他去做，多半还是他自己愿意。天下间的人有贪念，男人的贪念只会更重，图女方权势背景钱财的比比皆是。别太看重什么情了，情随时可以移钱财可不会移。”
这话听的妙真似有所觉，她是见过萧景时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最难得的是人年少却不显得稚嫩，但就是这样的人，爹爹也觉得谈情没意思。
妙真笑道：“那您笔下的男男女女倒是很相爱的？”
“你这丫头懂什么，正是现实没有，我写出来的才有人看啊。如果现实生活，人人都是矢志不渝，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稀松平常了，谁还愿意看我写的破案书啊。”徐二鹏听了直摇头。
这倒也是，妙真想起程家的日子，程家三太太很爱三老爷吗？并不是。但是她想要个孩子，能保住三房财产的孩子。
便是纪氏也是如此，甚至她那样的身份，还是要靠儿子来保住地位，不让别人有觊觎之心。无论是觊觎地位，还是觊觎财产都不行。
要不说封建社会是个吃人的社会，吃你的未必是说身边的人，吃你，是制度默许。
说起来妙真的小药铺因为工具有限，很多药炮制不了，她就把能够自己配的药去生药铺让人配了过来，自己弄，若是自己制不好的，才交给熟药铺去制丸药。
又说浴佛日妙真随着梅氏去了白云庵，那庵堂里的姑子害了眼病，妙真想起自己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看到的紫金洗眼膏，她虽然未制，但嘴上道：“我家里有一个成方是祖传下来的，像你老人家这样目赤眶烂，见日羞明的，只用那个洗一丸就好了。”
那姑子道：“若是得小姐赐药，贫尼这厢有礼了。”
“那东西虽然算不得贵重，就是耗费功夫些，罢了，师姑是个心诚的人，我到时候让人送来就成，只是您好了，可得多帮我介绍生意。”妙真笑道。
那姑子忙不迭答应。
妙真回去之后，让人去生药铺买了些朱砂、乳香、蹦砂、赤芍药、当归、雄黄、麝香、黄连来，仔细炮制，制成丸药。
又交代小喜道：“让她在没风的地方洗，也不要在铜器或者铁器里洗，一丸药可以用三到五次，每次洗完，待水冷了，盆里留个三两左右，再继续煨热便好。”
这方子也不能随便用，就比方眼睛暴赤肿痛时，就不能用。
她现在慢慢的已经不完全是女科了，别的科也常有涉猎，精心研习。
那姑子得了妙真的药倒是很快好了，去白云庵的信众也有害了眼病的，经她介绍都来妙真家里。
妙真一早便接待了三位病患，她根据不同的人开了不同的药方，得了诊金六钱，下午来了四位，都是得了眼疾的，其中还有一个是小孩子，下午诊金就差不多一两三钱，这一天都快赚二两了。
原本以为离开程家肯定收入打赏锐减，实际上回来后，反而更好。
同时，她也在知音小报上写了眼疾的由来，患了眼疾不能随意用药一定要在郎中指导下用药，还把眼睛的各种形态画出来，也有相熟的药铺上门来买方子，妙真卖了一张出去，得了十三两。
她这样的医术如果在程家，被推荐给高官夫人看病都很正常，但是在苏州府反而是有难度，她爹也不是当官儿的，要够到上头就难了。
既然暂时遇不到，还是好好看病，五月的朔望日，她又去义诊了，照例送鸡蛋，这次来的人约莫也有二三十人，各人症状不一，这让妙真既有挑战，又丰富了经验。
义诊回来几日，她屡次翻看医书，只觉得学海无涯，自己还能努力才行。
又说妙真的嫁妆单子上重新加上了一顷地和一座宅子，妙真已经很满意了，然而妙莲却是不然，她的聘礼一共二百两，加上这些年织布做插戴攒下的四十两，也想学妙真买了奁田，但三叔不肯，只肯从聘礼里拿出一百两出来，妙莲就拿着这一百两和自己攒下的四十两买了十六亩良田。
这田包氏就交给自己姐姐大包氏家种，大包氏在她这儿打包票：“你放心，外甥女的地我是一定会当自家的地种的。”
“我难道还信不过你么？我的地尽有的，都是给自家人讨好。”包氏趁着妙莲不在，把女儿的奁田直接说是自己的。
大包氏知晓包氏言下之意，遂道：“那起子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你们二房的专门拣着旺处飞，哪里还记得你们？说起来，你家哪里又比她家差。”
原本大包氏只是有五分的恨，恨徐二鹏等人不把田给她种，便宜了外人，这回听说妙真陪嫁了一顷地，又是恨不得讨要回来。
她这样的想法也是其来有自，因包氏进了徐家之后，可谓是红利占尽，生了儿子，又把老人拉过去做事，几乎是撒泼恶霸就让徐家人怕。以往二房还好，自从结了萧家这桩亲事，似乎完全改换了门庭，她的妹妹以往那些做法也失灵了，这让她也无法讨到便宜。
更兼上次妙莲过茶礼时，妙真排揎她，更让她恼怒非常。
可一向徐二鹏也不会请她过去，大包氏只好挑包氏出头了，包氏同几个姑子相好，则偷偷捏了徐二鹏、梅氏还有妙真的生辰八字，做了小人，从中剪断。
包氏这样的行为妙真她们哪里知晓，对于妙真而言，亲戚无论好坏，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一见，话都说不上几句，也没什么太紧要的。
端午节时，梅氏和妙真先去老宅亲自送了节礼，正见妙莲在熨烫衣裳，这才知晓原来是贺家妹夫请他们家出去玩儿，还特地包了一条船。
妙莲笑道：“他跟着他爹替人家刚完了一个工，得了钱就请我们过去作耍子。”
“这是好事儿啊，你们出去玩玩也挺好的，说实在的，贺淮对你真是不错。”妙真道。
妙莲不禁问起：“萧家没请姐姐过去么？”
妙真摇头，一般而言，定亲之后是不能随意见面的，况且，萧家送的节礼十分丰厚，尤其绢宫扇、檀香扇、绿骨扇尤其漂亮，她都来不及把玩呢。
见妙真如此，妙莲心里微微有些优越感，自己虽然嫁的贺家穷一些艰勉些，可是贺淮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但是真真姐却惨了——
这话她这般想的，嘴上虽然没说出来，可是面上带出来一些。
妙真也看懂了，她也没什么好自惭形秽的，毕竟现在她和萧景时跟陌生人差不多，不比贺淮河妙莲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
就是青梅竹马，岑渊一旦有更好的选择，还不是抛弃了杜家姑娘。
有时候妙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功利，人间也许真的有真情在呢，虽说妙莲在自己面前有些炫耀之意，但若是她们将来真的能够白头偕老，那自己也祝福。
节礼送完后，妙真和梅氏就准备回家，梅氏上了马车后，就说起田地的事情：“还好你爹有先见之明，田地不让亲戚沾边，妙莲的那些奁田，她姨母一亩地才给一钱，十几亩地还不到二两呢。”
“不会吧？还是亲戚呢？怎地如此黑心。”妙真听了都无语。
梅氏笑道：“其实有多少不堪陷害的事情，都是亲戚或者身边人做出来的，外人怎么知晓。你也长个心眼，对谁都不要太过信任。”
妙真搂着梅氏的胳膊道：“反正我是最喜欢娘了。”
“这傻孩子。”梅氏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却说母子二人回来之后，却看到有人捧着一个剔红的拜匣过来，妙真把帖子一看，得知是覃太太，很是欢喜，上覆了帖子，请她到家里做客。
再不说家中如何宰羊杀鸡整治茶饭，因为妙真同梅氏说了覃太太的能为，梅氏也是盼着她来。
却说黄昏时分，覃太太过来妙真家里，妙真先带着她拜见梅氏，又道：“真没想到姐姐还记得我这个朋友，你一切都好？”
“有也是一些妇人间的小毛病，这回我和我家那个过来苏州，是来帮三姑娘、四姑娘办嫁妆，这边办完还要去广州，到时候顺道把铺子巡了。因到了这里，就想着总要见见你，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太太的叫着，如今你也不是那程家的供奉了。”韦纨笑道。
妙真闻弦歌知雅意的喊了一声：“韦姐姐。”
韦纨不愿意别人常常把丈夫冠于她前面，这让妙真刮目相待，旋即，又问道：“不知三姑娘、四姑娘许了什么人家？”
“哦，三姑娘嫁的是徐探花，是王守仁的再传弟子，如今虽然丁忧在家，但等丁忧之后，就和我们三姑娘完婚。再有四姑娘，许的是你们苏州府的一位姓卢的举子，是个寒门儒士。”韦纨笑道。
妙真并不知道卢世安的事情，只想那位徐探花该不会是徐阶吧？
如果是的话，倒的确是好亲事，她虽然对明代历史比较模糊，但是还是知晓这位仿佛后来做到首辅了。
再有四姑娘许的是个年轻举子，倒也不错，寒门没什么门路，日后必定依靠程家这样的仕宦大族，倒是好事。
待几人吃了两巡，妙真又主动提起道：“我现下在家里住，后头就我一个人，韦姐姐生了孩子不久下，若有身体不舒服的，只管对我说，我身无长物，唯独只有这一手医术了。”
韦纨从徐家仪门进来，见她家在最繁华的地方住着，家中收拾的也好，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个小富殷实之家，就这般还这样谦虚，还真是个乖人。她也不是绕圈子的人，就径直说了，“你别看我脸上还好，只身上都是癞疮，这都快一年了，还是不好，一走路，浑身就疼痒难耐，我也不信别的大夫，只信你。”
幸而有这半年的义诊经验，妙真如今已然不止是擅长女科了，她微微一笑：“我帮您治就是了。”

第40章
带她来了后罩楼，见其退了衣裳之后，果真如此，妙真不免问起：“您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个病的？”
韦纨叹了口气：“是坐月子的时候，坐月子时怕吹风，又坐了两个多月，出来便这般了，也找大夫治过，半点效果没有，后来想起你了，其实我这次也是特地来的。”
有这样专门找她看病的人，妙真只为自己的医术自豪。
“凡癞病，都是恶风及犯触忌害得之。月子做的太久，又密不透风，很容易气血不和，若气血不足感染此症，风寒湿邪在在肌肤表面，如此一来，倒是不能艾灸让它发出来。只能先升散通络，开郁透热，近来我在《太平圣惠和剂局方》看到人参败毒散一方，再加上连翘一钱、金银藤花二钱、天麻一钱，金银藤花是疮家圣药，天麻能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至于连翘能清热解毒，消肿。”妙真说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产后感染了风寒，原本若是一开始得了治疗要去除人参，如今要益气扶正，就不能去除。
除了内服还有外用，妙真又开了一剂合掌散，让她回去擦身上。
她把药方开了，送韦纨出去，方才回来净手。
又听梅氏问道：“这回不需要艾灸了？”
“这就不是艾灸的事情，也不是每一种病都要的，像我作为大夫，就得率先把每一种的病的症状辨好。”就像一件事物，你得先抓住主要矛盾，再兼顾次要矛盾，而主要矛盾里，也要把主要方面抓好，如此一来，看病的大致方向就不会错了。
梅氏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些崇拜女儿，她的病就是女儿帮忙调理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几剂药就好了。
这韦纨这里回去就让人抓药，擦药，约莫十日左右，情况就有所缓解。
妙真在这十日又和茹氏一起又去义诊了，以前她是凡事听茹氏的，现下自己也能有主张，茹氏反而还要和她商量，这也算是一个进步了。
回来时，外头说覃太太来了，妙真看了一下她的身上，又道：“这算是好了大半了，平日且多调养就好了。”
再不提韦纨送的厚礼来的，人的身体一好，总会神清气爽的。
梅氏让人送了桂花糖水鸡头米来，妙真心里很欢喜，如果总能这般，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还有一定的报酬，小日子不知道过的多滋润自在。
又说韦纨有程家的关系，她们夫妻也自己开设店铺，因此和苏州知府家眷，吴县长洲县的几位夫人来往都频繁，大家一处自然提的都是风土人情美容保养，有位夫人也不过三十多岁，却是绝经了，感慨不已。
韦纨就立马推荐了妙真：“贵府有位姓徐的女医，年轻却医术了得，常常义诊，连金陵程家当年有恶疾都请她去看过，不如夫人请她看看。这位还是无锡杨孺人的亲传弟子，我身上的病找她一看就好了。”
如此，吴县县令夫人还真的下了帖子请妙真去看，这位夫人是续弦，本就年少嫁个五旬男子，心里烦闷，原本还想再生一个，不曾想天癸都没了。
妙真先行礼，走近了后，先寒暄了几句，县令夫人见妙真穿着打扮不俗，又是士绅之女，听闻常常义诊，在附近免费施药，认定是个极其良善之人，她遂把自己的病症说了：“我如今不过三十六岁，该不会是血枯了吧？”
“不会，如果是血枯，恐怕性命早已不保了。这个月经并非是血，而是肾中癸水，您平日有什么症状吗？就比方睡不好，潮热这些？”妙真问道。
县令夫人忙道：“实不相瞒，我不仅潮热，还膝盖酸软，总是出汗。”
“那您大概有几个月没来了呢？”妙真问起。
县令夫人叹了一口气：“约莫有两年左右。”
妙真又替她把脉，心道《黄帝内经》说女子三十五岁后，阳明经脉开始衰弱，面容也开始憔悴，甚至头发开始脱落，这位夫人脉弦又细，典型的肝郁气滞，她就道：“我看先给您心肝脾散一散，再补肾。”
说罢开了益经汤，这个方子是同时补心肝脾肾的，只要先疏散了，身体运转起来才好。
她是给程家人，甚至是河道总督、应天知府夫人看过病的，所以一派镇定自若，在外面的梅氏却有些脚软。
见妙真出来还道：“可以走了么？”
“可以走了，知县夫人说让人用轿子送咱们回去呢，只我说我们家里有马车送来，所以不必了。”妙真笑道。
等到了家，梅氏还问道：“如果你治好了县令夫人，日后岂不是身份抬高了？”
“娘，我告诉您，像韦姐姐那样的人很少的，大部分的人对大夫就是治的好分内事，治不好还找你麻烦。”不是身份高的人，就一定是好人，但无论如何有韦纨的推荐，自己也算是摸到一点门儿了，不至于上头的人都被垄断。
妙真只希望自己能把人看好就成，至于旁的，她也不作她想。
却说南京程家程媛如愿以偿的和徐家结亲，程家族人自然高兴异常，只等徐探花出孝后，就完婚，可是妹妹却走了她前世的老路，竟然看上了卢世安。
卢世安那个皮囊的确可以唬人，风度翩翩，才学又好，她怎么说妹妹都不听。就连曾氏都道：“三丫头，我看卢举人不错，他的才学你大哥哥都说好，也说他是个好苗子，下一科中进士很有希望的，你何必阻拦呢？”
“我不是阻拦，我是想怎么也该调查清楚他的背景啊？”程媛气结。
曾氏摆手：“你大哥哥去查过，说他住在庙里，平日都不去秦楼楚馆。家里有二三百亩田，父母双亡，年轻的时候靠姑母扶持长大，他也对姑母极为孝顺。”
程媛皱眉：“我怎么听说卢世安有个表妹啊？”
“哦，那也不打紧啊，大家子哪个不三房四妾的。便是个童养媳又如何？况且卢世安说过只把表妹当妹妹，送了一幅嫁妆回去。”曾氏倒是很满意卢世安，还道：“那徐探花还是个鳏夫呢，你也愿意嫁，怎么遇到你妹妹就诸般挑剔？”
程媛气结，她难道要说自己是经历过前世吗？明显她娘不信任她。
对于妙真而言，让人信服你，必定得做出一番成就来，就像现在县令夫人吃了一个多月的药，经水来了，直派人上门感谢一番。
妙真谦虚道：“太爷夫人能好，是她老人家洪福齐天，我算得了什么。”
有了县令夫人的看重，徐家也是与有荣焉，偏妙真很是低调，她在家调制方药多看医书，可谓是全身心投入。
连三叔生辰她也没去，坚哥儿坤哥儿跟着爹娘去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坚哥儿是被抬着送回来的。
妙真吓了一跳：“爹娘怎么回事儿啊？”
梅氏急道：“今儿你三婶的姐姐带了一条狗来给你祖父祖母看门，就把那狗儿栓在旁边的柳树上，你弟弟也是的，觉得可爱想上前看看，哪里知道把腿咬了？那狗发狂的止不住呢。”
“该不会是恐水症吧？”恐水症就是狂犬病。
妙真急着想起《肘后备急方》上说：“凡犬咬人，七日一发。过三七日不发，则脱也。要过百日，乃为大兔。”
也就是说这个病，七日之内发，若是不发，也要等二十一天，才算幸免于难，过了百日不发，才算是真的好了。
但当下，她不能赌那条狗没问题，还好她前几日正翻到《肘后备急方》上有一章《治卒为犬所咬毒方》上说：“先嗍却恶血，灸疮中十壮，明日以去。日灸一壮，满百乃止”
现下艾灸要用，内服也要用，她赶紧让来旺去抓药：“按照这个赶紧抓来，这是下淤血汤，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下淤血汤是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中的经典方剂，主治产妇瘀阻腹痛和瘀血阻滞，但是解放后很多杂志记载过可以用它来治狂犬病，妙真自然要试一试。
当即写下了大黄、桃仁、和地鳖虫药材，让小厮去药铺购药。
在一旁的徐二鹏道：“这包家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咱们如何怪她？是儿子去摸那狗的。”梅氏心里隐约觉得很有可能，但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怎地找人算账，方才那个大包氏一直说是徐老太让她拿来的，她一文不收云云，说的多委屈似的。
妙真听了，只道：“此事先放一边，这狗儿若是个没病的，坚哥儿不过皮肉之伤，若是被发疯了狗咬了，可是不治之症啊，我也无法。现下先全力救治坚哥儿再说，你们也要留心他，等会子先另外设一个恭桶，若大便有恶物如鱼肠猪肝色者，小便如苏木汁者，这药就得继续吃，若是一切如常，便能停药。”
就是现在她也不能完全说弟弟脱离危险。
坚哥儿却微弱的声音道：“姐姐，我原怕那狗儿，是几个人都说他懂作揖如何可爱，我才上前的。”
“这就是了，定然有人引诱，看着哥儿的丫头婆子也不尽心。”徐二鹏皱眉，已然有了怀疑之色。
妙真道：“先医人要紧，爹，你让来旺快些。哎呀，我的艾柱拿来没有，快点让小喜拿来呀。”
看着躺着的弟弟，妙真想着平日乖乖在一旁和自己一起制药的小男孩，很是不忍，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前世今生都酷爱看各种医书，尤其是医案，无事就看，若不然弟弟如何是好？
要请一位名医到家，有时候出百两人家还未必上门，排队看病的如过江之鲫，但是真正治病来，都不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十分马虎。如此一来，自己更加要勤谨于医学中。
且不说徐家二房着急上火，枫桥老宅那边徐三叔正埋怨包氏：“你姐姐也真是的，那狗儿是个会咬人的，也不提防些，倒把坚哥儿咬了，如之奈何？”
“什么如之奈何？他自家淘气，若他不去招惹，那狗儿怎地咬她。若非是你老娘说咱们俩住铺子后头，又说家里冷清，见着别人家的狗儿一文钱不肯花，我姐姐好心，难不成还好心错了不成？”包氏只管扯着嗓子喊。
徐三叔解释：“我也没说你姐姐错了。”
包氏一顿砍头抽筋的乱骂，徐三叔原本只有二三分的火气，倒是存了五分火，“你侄儿若是被咬了，我看你是不是这般？”
那包氏也对着嚷嚷。
屋里徐老倌和徐老太生怕多嘴一句，到时候老二老三都怪自己。
再说妙真这边等小厮抓了药来，把桃仁去了皮尖，地鳖虫去了足放在酒里憋死，再把这三味药磨成细末，加白蜜两钱左右，和陈酒一碗放在药罐子里煎。
等药熬上后，她在坚哥儿被狗咬的尺痕上放一块姜，姜中间打洞，再把艾灸放姜洞里灸。
徐二鹏即便非常生气，但现下也和梅氏商量道：“若儿子不好了，咱们要包家的不死也偿命，若是好了，反倒不能说被疯狗所咬，否则将来儿子说亲科举别人都会被人看不起。”
“你儿子被咬了，咱们可不得找她算账才是？”梅氏抹泪，伤心的很。
徐二鹏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女儿将来做诰命，儿子也要穿状元袍的，她若真是个黑心的，总有一天会露马脚，何愁不能收拾她？兴许她还巴不得咱们闹起来，编排咱们女儿也有病，你说咱们女儿莫说萧家了，是哪家也嫁不成？”
人在盛怒之时，尚且能够克制住自己，这是十分不容易的。
妙真也赞同，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别人有色眼光看弟弟，日后不管做什么，人家说你有恐水症疯狗病，谁不心下害怕，不如暗自把弟弟医好，再找那人算账不迟。
话说她这边灸完被咬伤的地方，再拿了艾绒出来放外丘穴上灸，等的灸完，小桃说药已经煎至七分了，梅氏忙亲自端了喂给儿子喝。
所幸过了三个时辰后，坚哥儿大便小便如常，那狗虽然咬了人，却并非是狂犬病。且他也没有怕声儿，身上痒这样的毛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说大包氏的狗把坚哥儿咬了，她反倒四处说自己委屈，“好端端的我抱了一只狗来与你家看门，你家侄儿偏要逗猫撵狗的淘气，如此被咬了，反倒是怪起我来。平白的，倒是害了我的一条狗。”
也有耳报神告诉徐二鹏，徐二鹏早就记在心里，只心中大恨，到时候有理有据让她吃瘪才是。
却说因为弟弟的病，妙真仔细研究过这恐水症，这一个月内，坚哥儿完全恢复正常，妙真把脉也是好的，只他受了惊吓，晚上睡不着，有时候被吓醒，又亲自配了天麻防风丸来。
如此一来，等到中秋，妙真建议爹娘带着弟弟出去散心，一家人从生公台、千人石、鹤涧玩耍，有上百处大吹大擂，极是热闹，等到更深，人渐渐散去，她们家又划船回去，船上摆了大小六个食盒，一家人笑着吃了回去。
中秋过了之后，坚哥儿逐渐忘记了此事，小孩子家又有新鲜事情，夜里也不惊悸而起。
至九月重阳，妙真这个月因为杂事多，只打算朔望日义诊一回，月望日好生歇息一番。
不料姚太太却紧急差人请她去，甚至她连鞋子都没穿好，那个老妈妈就催道：“徐姑娘，请快些吧。”
“不知得的是什么病症？”妙真问起。
那老妈妈道：“我们家小哥儿是被疯狗咬了，额头低热，又怕声音，又说身上痒。”
妙真心道若是没有上次帮坚哥儿看病的那般，自己今日肯定让她们另请高明了，若说坚哥儿是被普通的狗咬了，这孩子恐怕就真的是得了狂犬病。
姚家的情况其实有点复杂，姚太太是寡妇再醮，前头原配生了一个女儿，听闻是难产死的，说起来还是萧二太太的嫡亲妹子。
姚太太为人性情温柔，姚大姐儿却是个尖刺的性子，有一回妙真去姚家探病，就看到姚妙善的一个丫头脱光了衣裳顶着石头受罚。
一个好端端的哥儿，怎么会被疯犬咬？
“您放心，我这就带了药过去。”妙真把之前给坚哥儿的药拿了来。
很快她坐着轿子到了姚家，姚太太只是哭，妙真先给那孩子把脉，见他脉象虚弱，就道：“我这里有了三味药，原本可以清除淤血，但我看哥儿脉象发虚，加些人参、甘草在里面，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
姚太太道：“我家里正好有一根参。”
说罢让人包了来，妙真还是用之前的法子，在那孩子被咬的伤口处用艾隔着姜灸，再让他服药，还得安慰姚太太：“这样的恐水症，若是旁人我怕也难上门，亏得是您。您放心，我的药下去后，三个时辰左右，他若能下恶血，慢慢变好就成了，若不好了，您就得另请高明了。”
却说这姚家小哥儿头一次大便，有恶浊之物，后面两次带了些鲜血，之后小便浑浊。
妙真到了次日再来，小哥儿症状缓解了许多，不怕水，也不怕声音，身上也不痒了，只是睡的不好，舌苔发黄，脉弦细略数。
如此，她又道：“我这里有紫雪丹，是我自己配的，轻易不好拿出来，如今给这哥儿用吧。”
姚太太道：“徐姐儿，你就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你且放心，凭多少银钱，我也出的起。”
“一丸是三两，先吃五日的量，我拿来让哥儿吃了。”妙真当初为了做这紫雪丹，可谓是搜集了一年材料才搜集齐的，制药也做的久，但现在还是先给病人吃。
再不说五日后，小哥儿症状几乎都消失了，只是失眠还在，她便按照《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开了朱砂丸，若是夜里惊悸啼哭，让她用薄荷水调了给他喝。
看到小哥儿活蹦乱跳的，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姚太太甚是感激，不仅打发人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并一对银香囊、六匹青红琐幅的绫。还让自家哥儿拜了梅氏做干娘，以期图两家之好。
梅氏也是在家备下茶饭，请姚太太和她哥儿过来说话，酒过三巡，姚太太才道：“俗话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就是吃了人家的暗算，差点让我家这哥儿小命不保，若非是姐姐家相救，我只有死了的心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样的阴鸷，连小儿家也不放过。”梅氏自己也是同病相怜，她儿子虽然没有这小哥儿真的患了恐水症，但是也是差点的事情。
姚太太怒了怒嘴：“无非是记恨着我们母子占了姚家的家俬罢了，也不想想她到底不能全把家俬陪嫁了去？可我家里不缺这个，是她老子不愿意与她罢了。”
这说的分明就是姚妙善，妙字在明朝属于现代梓涵一样，妙真原本就准备取名妙善，还是徐二鹏说“抱朴归真”极好，才叫妙真。
原来是她捣鬼的，这人的心也忒狠了些，专冲小孩子下手，太不是人了。
梅氏劝道：“她的年纪也不小了，眼见就要出阁，等人出去了，你们就好了。”
姚太太心里话说出来，人也舒服许多，又打趣妙真来：“姑娘明年就要出阁了，我们家和萧家有些往来，都说你家老爷慧眼识珠，萧家二公子，人有才有貌，还会赚钱。他见朝廷有冰鲜船，辟了稻田做冰窖撺掇他爹也办了一艘冰鲜船，只把南边的东西运到北边，他俩个倒是天造地设。”
“阿弥陀佛，我就希望我家女儿能够婚事美满，比什么都强。”梅氏只是笑。
姚太太当即又约梅氏一起去白云庵礼佛。
却说坚哥儿大好，读书还愈发伶俐了几分，让包氏心里苦闷。自家儿子读书比不上，嘴上倒是不说什么，又花了二两银子向庙里的姑子买了佛书诵读，期望儿子读书也能开窍，最好是压过坚哥儿。
不妨，见她娘家弟弟呼哧吧啦的过来道：“姐姐怎地还在这里念经？你外甥叫人捉走了，咱姐姐被牛顶了。”
包氏急道：“这怎么说来？”
“我也不知道，仿佛是为了争田，几家打了起来。外甥的脾气你是知晓的，根本经不住激，捅了人家一刀子，大姐姐给人家跪下求饶，那家原本同意不见官的，也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变卦，要送她们去吃大牢饭呢。姐姐快随我过去吧？”包家弟弟道。
包氏也被唬了一跳，要抄刀子出去，徐老倌和徐老太赶紧把房门关上，还是徐三叔赶回来道：“又在乱什么？你要打杀谁去？”
好歹他把人劝住了，暗道还好二哥告诉我这事儿的利害，要是包氏糊涂害了人，不知道家里怎么被连累。
那包氏原本也只做做样子，见徐三叔劝，借坡下驴。
只有那大包氏和她儿子因为斗狠，被拘进了牢里。

第41章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包氏怎么也没想到平日她和她丈夫横行乡里，若欺负人狠了，只跪下去说几句好话，人家怕被报复，没有不饶恕她则个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踢到铁板了。
押解途中，她还差自己小儿子道：“你去找你小姨，让她找她们二房的人保我出来。”
那徐二鹏和萧家结了亲，肯定有办法的。
包氏自然忙不迭找到徐二鹏，若是旁的男子肯定让妻子传话，徐二鹏却径直出来道：“你姐姐种了人家的田，人家要回去，她就急了，要强占人家的田，人家不肯，他们就上前和人家打架，还捅了人刀子。这样的事情，你好意思让我为你兜底，我还没怪她的狗咬了你侄儿呢？”
“二哥说哪里话，这也不是我姐姐愿意的。”包氏听徐二鹏提起来有些心虚，其实她姐姐私下同她说过，就是故意的，说是帮她出气。
徐二鹏早已经暗中找当时的邻居察问，知道当时就是大包氏让坚哥儿上前，放狗咬的，如今见包氏这样，更知晓她也知情，心中暗恨不已，但面上却无异色，只道：“我是没法子的，你若愿意，就去衙门交钱替你姐姐赎杖。我没告她恶犬伤人，鞭打四十下都已经看在亲戚面上了。”
那包氏见徐二鹏一口回绝，还恨不得上前踩一脚，她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之人，被徐二鹏吓唬一通，也不管了，竟然就任由她姐姐和外甥打板子关进去。
徐二鹏心道，这大包氏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根本都不需要做什么，她就跟人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上，他只让人家坚持告到底，主持公道罢了。
时光弹指一挥，就到了冬月，妙真穿着夹袄坐在房里看书，门口的竹帘已经换成了单绢暖帘来，书桌前摆着笔砚瓶梅，黑墨红梅，自有一番意境。
前厅姚太太过来了，正与梅氏说起萧家的事情来：“那位三公子的未婚妻是本县主簿之女，他家原先在江阴做训导，也算是走了时运了，在本县做主簿，明年是最后一年。我听说楼主簿给她女儿陪嫁了一顷上等地田，现钱陪了八百两，说起来还没侄女儿的嫁妆多。”
梅氏在心里盘算道，原本丈夫准备了一千两现钱，妙真又带了珠宝首饰衣裳布匹还有银钱回来，也差不多一千两，再不提那些家俬箱笼，当时就不少了，后来家里用萧家的聘钱和妙真的私房，又找林家买了一顷地，在葑门买了一处宅邸。
再不提妙真回来这些日子看病的报酬，她们都生怕给女儿的嫁妆少了，就一气的省了些，就怕和别的妯娌差距太大，如今却还拔了个尖。
她好不高兴，又感谢姚太太道：“费心你帮咱们家操心了。”
姚太太笑道：“客气什么，我家这哥儿多亏真真了。”
梅氏等姚太太离开后，又和妙真说起这事儿，妙真则心想最近沉迷于看一本新的医书，竟然都忘记自己还要嫁人的事情了。
这要是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信。
她只好道：“要不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爹爹给女儿攒了这么许久，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虽然比不得那盐商的女儿，但也很好了。”梅氏就希望女儿样样好，腰杆子挺的直直的。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女儿都救了多少人的命了，日后不知道多大的福报。
母女二人在一处又说了些话，梅氏带妙真去库房看了一眼自己的嫁妆，甲字号的装的都是内外家具，所谓外家具就是扶手椅、条凳、茶几、书案、画案、八仙桌等，内家具则就是寝房用的，拔步床、贵妃榻、闷户柜、脸盆架、梳妆镜台、描金箱笼、樟木箱、春凳、绣墩、杌凳等等。
乙字房装的则是一些小件，什么彩缎布匹、锡器铜器、大小甜瓜瓣盒、景德镇的瓷器，简直看的人目不暇接。
也亏得她爹不声不响的置办了这么些。
徐二鹏是闷声赚大钱，他现在每年光书铺利润就差不多五百两，这些都是把伙计仆人所有外在费用除开能赚的钱。后来又如虎添翼，妙真的诊金能拿不少出来供给家中，有不少米粮和肉类，够一家子过活了。
别看有的人赚的不少，可是架子拉的大，赚的多，能攒起来的少。
他这样慢慢攒起来，十年可就是五千两，尽够了。
况如今女儿让聘礼里的五十两金子留下，又有他在这三四年间，除了女儿的嫁妆外，他还攒下一千多两。
即便女儿出嫁了，也还有两千两在手里，日子颇过得去。
却说妙真她们这边的嫁妆料理妥当了，妙莲那边却还是她催着办的，她爹和娘都没有什么成算，挑木材的时候就嫌这个贵那个不好，以至于到明年三月出嫁，家俬都还没打好。
包氏万事不操心，人家只要说店里有事要忙，店里若是有事找她，她又说家里有事。徐三叔只好自己操持，他原本做的起早贪黑的茶食店，又不耐烦庶务的，一直拖着。
倒是妙莲自己着急上火，徐老太看在眼里，就和徐三叔说了。
徐三叔又听说哪里有旧的家俬说刷上红漆同新的一样，正动了心，还是妙莲道：“人家成亲都是新新的，偏我还用旧的，什么意思。”
如此，徐三叔才拿了二十两出来找了个小小的木材店打家具。
彼时，嘉靖年间，人参还没有到清朝那么贵的地步，只一斤人参要白银一钱五分。妙真购置了两斤，放在锡制的茶叶罐里。
进了腊月之后，天转寒，外面的风刮的跟刀子似的。
徐二鹏找了裁缝新给妙真做衣裳，纱夹、绸夹、缎夹做了二十件，披袄八件，再不提夏天做的单衣，单衫、潞绸、湖绸、茧绸、银条纱衫一共十二件。
似乎越近婚期，大家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在清点还缺什么，得赶紧做。
也是在腊月萧景时回来了，他下马来，先去给萧二太太请安。不妨碰到了萧大太太晁氏，晁氏正打趣道：“方才正和你母亲商量你的亲事，正好正主回来了。”
萧景时虽然浅笑几下，想起大伯母晁氏因出身书香门第，父亲祖父都是教谕出身，她本人更是常常咬文嚼字，舞文弄墨，可大堂兄娶的这位嫂嫂却是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
如此想来，他也平衡一些了。
只说他进门后，萧二太太忙让人准备了八碟茶食果子，备下两样茶，方让他坐下：“你在你叔父家里如何？”
“叔父家里待儿子不薄，还带着儿子和添大哥哥一起出去交际往来。”至于后宅的是非，他就不多嘴了。
但他不说，萧二太太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她也是前后两个妯娌，大嫂晁氏虽然也清高些，但是和自己关系彼此敬着，就是三弟妹，仗着出身高门，瞧不起她们商贾人家，萧二太太在她那里好受气，就这样每年还要送钱过去。
是以，萧二太太就盘问许多：“你和谁住一处？”
“儿子自己住一处，三叔让人专门拨了个院子给我。”萧景时道。
萧二太太问了几句，萧景时听她一直问三房内宅的事情，已然不耐烦。果然萧二太太说了半晌，自己停下来了，倒笑道：“今年年初时疾，亏得徐家的姑娘送了药来不说，又送了汤水来，什么黄苓雪梨汤，葛根猪骨汤。更别提平日施药义诊，姚家太太的儿子被疯狗咬了，旁的大夫都说是恐水症有不敢去的，也是她医好的。”
萧景时听了，只不语，他记性很好，很快想起那日他们在丁香巷相遇，她看起来倒是大大方方的，且完全以自己的医术为主，却又不是那等书呆子，看的出来，她应该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说话少有语气词，身上没有一般女子的怯懦和娇柔，一看就是干练办事儿的人，整个人看起来不卑不亢。
萧二太太看儿子不说话，又心道，上回让自己送貂鼠皮袄给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沉默了？
去年因为是寡妇年，所以耽误了儿子一年，明年初只能尽快把两个儿子的亲事一起办了，她笑道：“你们二月初八成婚，你弟弟二月底成婚，正好还能留远亲住些日子，免得亲戚们跑好几趟。”
“知道了。”萧景时没有多说什么了。
萧二太太抱怨起长媳来：“你嫂子成日家打扮，也不肚子争气些，进门好几年了——”
听他娘抱怨，萧景时又很清楚，这哪里是大嫂生不出孩子来，分明是做婆婆抱怨儿媳妇，挑不出错来，都得找些错头来？
只谁的人谁帮忙？娘这么说大嫂，大哥都不出头，他出的什么头。故而，只是拿话岔开：“岑秀才也随我一起在叔父那里读书，因三房的二妹妹定亲时，年纪还没及笄，便也是今年成亲，到时候怕是三婶也要回来帮忙发嫁。”
萧二太太虽然不喜欢三弟妹饶氏，但也是一叹：“她嫡亲的女儿还是你叔父做县令时定的亲，嫁的也不甚好，等你叔父官升的高了，倒是便宜了一帮偏房出的，这也是时运不济了。”
“岑家也未必好。”萧景时倒不以为意。
萧二太太道：“怎么就不好了？他家岑县令的座师如今在吏部做官，他选官汉阳做县令，将来更进一步，不一定比你叔父差。况且岑家那后生，也是读书种子，将来若是有出息，不说为官做宰的，总是前程远大。”
萧景时笑道：“娘，我面上恼谁，就不愿意装模作样，可有些人分明嫌贫爱富，却还装的清静无为。”
萧景时刚回来，萧家大房的晁氏正和丈夫说起一件事情：“以前咱们家里总是各自按照各自的排，次序都乱了，明年二月，二房要嫁进来两个媳妇，三房还有三个儿子呢，有一个也是到了成婚的年纪，我想把次序一起排，如此一来，也说明咱们三个房头都亲热的。”
萧大老爷沉吟片刻道：“也是这个理儿，大家一起排行，也更亲近些，就是娘也欢喜，你这个法子好。”
“你同意了，我明儿就和二弟妹说。”晁氏见丈夫同意了自己的建议，顿时心情大悦。
晁氏是家中宗妇，有统率千军万马的决心，只可惜，她膝下只有一个儿子，现下家族人逐渐多起来，总算是给她发挥的机会。
萧家这些许事情妙真自然是不知晓的，她现在已然不怎么出门了，一来天儿黑的太早太冷，二来也是要成婚了，万一婚前出点什么意外，终归不好。
徐二鹏这里正打发李伙计，和朱、张两个写工在写喜柬，徐家上次办事儿还是小儿子坤哥儿洗三的时候。
妙真家里已经提前把嫁妆全部都准备好了，现下是真的闲下来了，她虽然也有一份嫁妆单子，但那是给萧家的，她自己也抄录誊写了一份。
丰娘正上楼来说话：“小姐，太太让您也多歇着，正好把自己的身子骨也养养。”
“我心里有数，前儿没睡好，是吃茶吃的太多了。”妙真笑道。
丰娘又道：“您还不知道杜家姐儿吧？”
“我怎地不知道，她家原本与我家做选题，做的好好地，她难道还能长着翅膀飞了不成？”妙真扬起自己的手做个蝴蝶展翅的动作。
那丰娘道：“我并不是说这个，是杜家姐儿前些日子许了人，嫁给柳家小官人了。”
“这个人可是有名的纨绔，是本司三院常常走马章台的子弟。”妙真之前常常在葑门宅子义诊，也有人议论，她也听了不少八卦。
丰娘道：“可不是，听说是柳家官人在路边见了杜小姐一面，登时闹着要娶。柳家这个子弟不肖，杜夫子哪里同意，偏偏杜小姐同意了，直把杜夫子气晕了过去。那杜小姐倒是个颇有手段的，进门后一个月逼着人柳小官人读书，那小官人倒是听她的话。结果外头一些交好的子弟粉头都不依，全去柳家门前蝎蝎蛰蛰的。”
妙真笑道：“想不到这个杜小姐也有这般能为，虽说我自己是不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但她若能把日子过好，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也是因为这般，杜小姐找我向您买一瓶白薇丸。”丰娘道。
妙真皱眉：“按照您说的，她才成婚几日，怎么就要这个？”
这白薇丸是治女子不孕的，妙真没想到她这么急，但人家要买，她也不能不卖，只道：“这白薇丸一瓶一钱二分。”
丰娘又出去了一会儿，拿了三钱来，让妙真再帮忙做两瓶。
妙真当时为了制作这个丸子，因药材二十多种，实在是太多，就多做了些，正好有三瓶，就一起让人拿给了杜家，正好有三钱六分进账。
外头已然下起了深雪，妙真对甜姐和蜜儿道：“虽说瑞雪兆丰年，但下雪还是冷浸浸的，我记得还有两件葱白嫩绿滚边的绫袄，你们一人分一件穿。”
这还是她在程家的时候做的，给两个小丫头一人一件，她也是在人家家里做过事情的人，深知人间疾苦，你自己随手一件衣裳，可能人家穿着就保暖不生病了。
小喜在一旁道：“小姐给的，你们且收好，我和小桃原也给了你们几套的，你们且换着穿，到时候别让萧家的人看了笑话。”
一个房里有一个管着房里事情的就行，妙真不参与其中，只是有什么要做的，传达给喜儿就好，这也是各司其职，否则什么都一把抓，到时候越管越乱，自己的正经事反而做不了了。
这样大的雪天，杜蘅芷带着几个下人回去，车里有火盆，手上揣着铜的手炉，头上戴着昭君套儿。
以前她最恨这种雪天，薄衣寒衾，因穿不起皮靴，常常脚下湿寒。如今却有心情出来了，柳家郎君虽然贪恋美色，无甚能为，现下在家陪着她，也不过图一时新鲜，她还是寄希望于下一代。
平生她跟着她爹学八股，最喜八股，只是没脱个男儿身。
将来若是能如欧阳修的母亲一样画荻教子，教出个文豪来，她也就死而无憾了。至于岑渊，她正是知晓他也是要成亲的人了，是以自己先嫁了，免得惹人笑话。
雪下的有半尺高的时候，已然到了除夕，今年三叔一家还是依旧来这边过年，妙莲拢了拢身上的披袄进来里屋。
“还是你这里暖和。”
“我点了两个炭盆子呢。”妙真又让人看茶：“甜姐，你把椒盐馅儿的饼子拿来。”
偏妙莲不爱这个：“我如今早就不爱吃那个了。”
妙真又亲自打开抽屉，拿了一碟软香糕来递给她，那妙莲只是不吃，大抵这是她表达一种，我现下虽然没有你有钱，但我也不馋你的东西。
其实人和人之间这种无声的较量很多，你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表现的非常进取，话也多，就怕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若什么都有了，就云淡风轻很多。
如今妙真能够这样闲适，是因为她的嫁妆全部都置办齐全了，还颇为可观，而妙莲却还要为嫁妆发愁。这就像当年她在程家，程家姑娘们万贯的嫁妆，还有专门人负责，都不必她们操心，而她却只能为了那点赏钱，雪天在风口候着。
“真真姐，近来我跟着人进去大户人家收女红，收了之后再拿去那些绣铺卖，这一个月下来，倒是比我平日织布赚的多。”妙莲道。
妙真想到这不就是卖婆吗？所谓卖婆就是替人兑换金银珠宝，卖一些手帕丝线，还帮人绞脸，常常珠翠满箱，游走于大户人家之间。
三姑六婆她们家就占了俩，又听妙真问起：“你一个月大抵能挣多少？”
妙莲伸出两根手指：“上个月我赚了二十两，不过也不容易，前边我还得常常卖些珠花吃食去讨好她们，如此才能这般，我自己也垫了不少钱。”
“但还是能赚啊，我听人说兑换金银那些就更赚了。”妙真上回自家都找卖婆买过珠花。
其实做卖婆的收入并不是很稳定，她拿的拿二十两，已然拿出十两置办了鲜亮的布匹，但妙莲不愿意在这位堂姐面前示弱，就只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妙真则起身拿了一本医书在手里看，她即便不出诊了，每日都会看书，上回恐水症能够快速想到方子就是平日多有涉猎。
见妙真看书，妙莲不由道：“昨儿是贺淮亲自送的年礼来的，不知道萧姐夫有没有来？我才听二伯母说萧家的回来了。”
“萧家还是那老管事送来的，倒没旁人。”
往往这个时候，妙莲就是很得意的，她这样差不多三四次了，等她去前厅，小喜都忍不住了：“成日家炫耀什么呢，谁不知道她的心思，贺家借钱置办的聘礼，她老子只肯拿一半出来做嫁妆，如今媳妇难娶，等进了门了，还要跟着人家还债，又有什么好神气的？”
妙真冷哼一声：“她爱炫耀就让她炫，等日后我去萧家站稳脚跟再说，此时何必和她置气。”
她懂妙莲的意思，认为自己虽然高嫁，却不得未婚夫喜欢，不似贺淮常常更上心。
可现在她还半分手段都没施展，即便是不得丈夫喜欢，她也会挣脱出来，闯出自己的天下，然而夏虫不可语冰。
年过完，妙真就十七了，及至二月初五，徐二鹏请了人抬嫁妆，俱是二人一杠，包括仆从的行李，一共八十抬。
为首的是彩纸包着的十六块瓦，象征着十六间房，乃是葑门的宅子，那瓦旁边则是一大块土坯，象征一顷地。
接着就是外家具内家具，黄花黎月洞式门罩架子床和描金彩漆紫檀拔步床就已然惊艳众人，更别提别的家具，俱是古朴雅致，还稍稍带着富贵之气。
随后便是盆景字画仿古的摆件，锡铜器、瓷器、官皮箱、各式各样的妆奁盒、提盒、食盒、胭脂水粉、上等绫罗绸缎八十匹绫罗绸缎、十二床被褥，四季衣裳、鞋袜荷包、针头线脑满目琳琅，流光溢彩。
之后抬的是首饰，前后有八抬，且不说原先萧家送来的，就徐家自己准备的就有一顶银丝云髻并两对镯子六根一点油簪子四对戒指、一顶银丝鬏髻配的十几件首饰、再一顶黑绉纱银丝髻并十件首饰、翠花两盒、金草虫啄针一盒。
最后则是抬的六箱书籍，新书古书俱有。
萧家族人朋友围着看嫁妆，都纷纷称好，萧二太太喜不自胜，送嫁妆的丰娘小喜还有徐家舅婆梅家舅母也跟着面上有光。
说来也奇怪，初八之前天一直阴着，便是萧家送催妆的席面来，也是阴沉沉的，可初八这一日，新雪初霁，阳光普照。

第42章 大婚（上）
天还未亮，徐家喜棚已然热闹起来，马太太、汪太太、姚太太都来帮忙，妙真早已沐浴完了，特由一个喜娘伴着，又有插戴婆过来梳妆。
头上先梳了髻，先戴上萧家送的金丝鬏髻，再把全幅赤金累丝蝶恋花攒珠头面十九件式一套依次插上，有金累丝镶宝凤簪、金镶宝珠宝围髻、金玉满池娇珠宝头箍、金梳背、翠眉钿儿、掩髻、挑心、分心、满冠、鬓钗。
插戴婆不由赞道：“小姐头发乌黑油亮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老身我帮人家梳头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多珠宝首饰的。”
“您谬赞了。”妙真含笑。
昨儿梅氏和她一起睡的，自然是说了许多不可说的话，两辈子都是头一遭，妙真还有点忐忑。所以，今日精神头也有些不济，她趁着梳妆好后，准备换衣裳，这个空隙听闻插戴婆说不舒服，她忙道：“您哪里不舒服？若是可以，我兴许能帮你看看。”
话一出口，妙真也是服了自己了，真随时随地的想赚钱。
那插戴婆只说是妇人病，妙真倒也不追着问了，毕竟这个情形下也的确不方便说这些。
身上换了大红妆花通袍，横襕璎珞马面裙，腰上系碧玉带，带上系金镶玉玎七事。
不得不说，整套下来，她已经是头都没办法抬起来了，人也像一个珠宝展示台，但就是这般，她们还要往自己身上戴。
耳朵上缀一对水晶葫芦耳环，腕子上戴着金钏，手上戴几个戒指。
正好打扮好了，梅氏过来，只是笑，妙真撒娇道：“娘，女儿饿了，想吃大肉包子。”
何以解饿，唯有包子。
梅氏其实非常享受女儿这般跟她撒娇，嘴上嗔道：“昨儿要吃莲藕包，今儿要吃肉包，就是专会磨人。”
“娘亲～”妙真笑嘻嘻的。
梅氏连忙吩咐厨下包拿肉包子来，她也是忙的很，想起平日家里有个什么事情，女儿和她一伴，如今女儿要出门子了，就她一个了，也是心下忧伤。
可丈夫说的也对，女儿只有嫁的更高，身份高，她的这份医术才不能被埋没。否则，就像药行街的一家药铺，直接被人找打行的混子过去砸了，还吃上牢饭了。别以为这碗饭好端，你医术好，没有官府背景，没有能力，都没用。
父母不能那样短视，只为了图女儿陪伴，就让她放弃前程，那样跟养小猫小狗没有区别。
皮薄馅大的包子是坚哥儿送过来的，妙真问他你吃不吃，他害羞的摇头：“姐姐今天真好看。”
“哟，今儿嘴这么甜啊。来，吃喜糖甜甜嘴。”妙真抓了一把放他荷包里。
坚哥儿低着头，被妙真看见，这孩子竟然哽咽住了，妙真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她也舍不得弟弟，从程家回来在家的这一二年，几乎是她最快活的日子了。
还是喜娘道：“小姐别把妆哭花了。”
妙真才止住眼泪，又拍了拍坚哥儿的肩膀：“姐姐日后还是会回来的，你也要常常看姐姐，知道么？”
坚哥儿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我要好好读书，爹爹说等我考取功名，跟姐姐撑腰。”
妙真摸了摸弟弟的头，她知晓爹爹就是希望他们姐弟能够出人头地，为何大包氏想害她弟弟，就是因为坚哥儿读书聪明。
现代要尊重孩子的兴趣自由，但古代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就是为了生存。
坚哥儿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下去，妙真又吃了一个大肉包，整个人心情都好了。
但这个时候也不过才巳时过半，插戴婆和喜娘也都先出去了，甜姐拿了香茗给妙真漱口，又拿了唇脂让妙真补妆。
接着就盖上盖头，坐在床上等着。
外面徐二鹏这里也是宾客盈门，他们家亲戚不是很多，但是街坊、同窗、生意往来的人都有，自然也有妙真的人脉，像覃太太韦纨、县令夫人还有吴大奶奶等人，能来的就来，不能来的也送礼过来了。
一时之间十分热闹，妙莲和包氏过来时，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包氏不由抱怨道：“你二伯一家子都是势利眼，对那些身份高的就巴结，对我们这样的就轻视。送嫁妆铺床，只要梅家的人，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妙莲也忍不住撇嘴。
这母女二人还是银环见了，赶紧领着她们进来，还不由想上回妙莲小姐定亲，她们家小姐可是一早就过去帮忙了，这包氏母女却是中午都要安席了才来。
比起徐家而言，萧家二房办喜事，长房三房却是鼎力相助。长房晁氏带着儿媳妇夏仙姐正在招待客人，晁氏正精神抖擞的对萧二太太道：“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晁氏常常喜欢咬文嚼字，动不动诗词来一首，萧二太太虽然也发过蒙，但不过是能看看礼单账册的程度，还好她倒是能听出这是好话，便道：“今日还要多谢嫂嫂帮忙呢。”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我盼着时哥儿媳妇进门呢，听说她是仇大才女的弟子，连文章也做得，真真是珠联璧合的好亲事。”晁氏笑道。
站在晁氏身后的夏仙姐，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她和这个婆婆不对盘，这个不对盘并非是婆婆苛责她，相反她这位婆婆人还是不算差的，就是有些不对盘。就比方她大字不识一个，婆母却总是诗词歌赋挂在嘴边，吃饭的时候还问她“语出何典”？
除了这些，还有她拆散了丈夫和丁教谕女儿的亲事，进门也怕人家带着别样的目光，就得装老实低调。
故而，在晁氏身边的每一刻她都觉得煎熬。
还好韩氏过来喊人了，韩氏是萧二太太的长媳，现如今按照晁氏所说按族里排行，韩氏从大奶奶变成二奶奶了，见了比她小好几岁的夏仙姐，还要喊“大嫂”。
夏仙姐连忙想走人，就对晁氏和萧二太太道：“不如我跟着二弟妹一起去厨房看看。”
“去吧。”晁氏笑道。
那夏仙姐嫁妆现钱就一万贯，更别提还陪嫁了六顷地的大庄子，临街四处宅子，她的嫁妆算得上是整个萧家最多的，故而，她正说着妙真的嫁妆：“都说她的嫁妆厚，我看只一般，虽然打头的有花梨和紫檀家具，可旁的就不够看了，你知道那贵妃榻只是用白酸枝做的，还有绣凳更是用杂木做的。”
“你眼尖，我倒是没看出来。”韩氏道。
夏仙姐心道这韩氏就是个穷武官的女儿，手头常常发紧，去年萧二太太寿辰，她竟然连一匹姑绒衣裳都送不起，偏这般还喜欢装模作样的？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幅官家小姐的样子，其实风骚的很。
她打听到韩氏当年差点嫁不进来了，毕竟她爹死的早，她哥子把到手的千户都弄丢了，如果不是她早定了亲，又是各种撩拨萧景珩，又装假孕，这才和萧家结亲，她哥子的千户怎么又到手了。
就跟自己那个继母似的，也是个官家姐儿，装的大公无私，早就和自己爹刮喇上了，道貌岸然，还克扣自己嫁妆。
不过，要进门的徐氏也是个心大的，若不然也不会攀着萧家不放，真可惜萧景时了。
说起萧景时，夏仙姐不免道：“四弟还是那样么？对这桩亲事不大满意？”
韩氏道：“哪说的，四弟这几日衣裳都挑了好几身了。要我说，他这个人原本就是有些狂妄自大，平日谁都看不上，别扭也是常事。再说了，徐家姐儿也是个温柔和善的，端雅大方的，哪里愁日子不好过。”
她知晓这夏仙姐是个爱行鬼路的，性情让人又爱又恨，牙尖嘴利的，自己可不能让她在萧景时亲事上破坏。
果然，夏仙姐听她这般说，只好道：“好好好，你是个怪爱做好人的，”
韩氏忍住了话头，免得她牵三挂四的又扯出许多话来。
她二人去厨房亲自看了一眼，又吩咐开戏，让两班家里的姑娘唱曲。午宴散了后，新郎官准备去阊门迎亲，萧景时今日也是头上戴着纱帽，插着两根并蒂金簪，身上青缎圆领衣裳披着红，整个人俊美的不可方物。
在一旁的萧景棠看他哥如此，暗道他这个哥哥是个常常口是心非的人，衣裳都快换八百遍了，走出来云淡风轻的。
萧景时带着几位傧相出去，翻身上了一匹白马，拉着银鞍轡，前面二十个人扛着彩灯，后面还有五六人吹着喇叭打着锣鼓，前方还有两个人专门打着伞盖，身后也有几人骑着棕马跟着，还有童男童女跟在身后，可谓十分热闹。
实际上丁香巷离阊门不过三里路，说起来还是非常近的，若不然徐二鹏也不会花一百两买通莫尼姑，就是觉得再怎么样，女儿离家里近。
萧家为了显得有排场，特地往外绕了两圈，才至徐家门口，临街的门面今日关门大吉，仪门开着，四面张灯结彩。
萧景时就是这样，如果他不认可的时候，可能会挑刺想破坏，但一旦决定成亲了，他就全力以赴想把这桩亲事完满。
就像他兄弟的亲事，一个是自小指腹为婚，另一个是大伯母游说，说起来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他现在含笑而进，举止翩翩，就是徐家让人关门为难，让他作催妆诗，他也看起来喜气洋洋，还给坚哥儿封了一个大红包，火红的缎子荷包里装的是一对金锞子，再有小一点的坤哥儿也一样，就连三房的章哥儿也得了一锭五两的小银锞子。
妙真还不知道萧家这么多事情，只单纯做新嫁娘，她的盖头已然是蒙上了，全然根本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只听甜姐对她道：“姑爷方才一口气作了好几首诗，旁边的人都说好。”
“如此甚好。”妙真笑了笑。
又见喜娘道：“徐小姐，我扶着您出去吧。”
“好。”她深吸一口气。
外面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妙真只能听其声音，有她三婶包氏的声音，还有马太太在维持秩序的声音，她从盖头往底下看，避免踢到门槛。
妙真这边无所觉，萧景时见到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出来，听着周围人的打趣，他们一干人等被带到二厅拜别徐二鹏和梅氏。
这个场景下，梅氏大抵已然接受了女儿出嫁的事情，又见女婿这般得体俊美，甚至开始期待他二人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多好看这些了。相反是徐二鹏，本来平日十分冷静克制，今日见女儿跪下，难得红了眼睛。
“女婿，我这女儿我从不谦虚，救人无数，功德无量，与你年貌相当，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盼着你夫妇二人能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别人一般称妻子为贱内，女儿也是能贬则贬，但徐二鹏却是真心觉得妻女都了不起。梅氏出生在一个穷童生的家中，却能识字绣花织布，当了太太后，也能把家里二三十口子人都打理的好，让自己专心写书打理铺子，更别提女儿了，天赋又高，为人勤勉谦虚，天生会成才的人。
萧景时甚少见男人如此失态，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倒是见旁边的妙真听到他爹如此，泪如泉涌。
徐老倌反倒看不惯儿子婆妈的样子，连忙道：“二鹏啊，别让他们误了吉时。”
徐二鹏这才道是，见妙真四拜之后，方正色道：“往之尔家，无望肃恭。”梅氏也紧跟着道：“夙夜以思，无有违命。”
赞礼之人，又让新娘四拜。
一旁的徐四姑见妙真的衣裳都是织金的，不免对表姐凤鸾道：“真没想到二哥家里攒了那么多钱。”
凤鸾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四姑道：“你不知道么？妙真的嫁妆可是价值好几千两，她们家平日只是看着不显。”
“什么看着不显，就是故意装穷，怕咱们借钱。”包氏嘀咕。
徐四姑心想上次她上门借个二十两她二哥都不借，却给自己女儿几千两的陪嫁，太过分了，完全没把她们当一家人看待。
自然，她们这番嫉妒言论，自然不会到传到徐二鹏的耳朵里，即便徐二鹏听到了，也并不会印她们说这些就改变自己。
在他看来自己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挣的，大家里爹娘大哥三弟，他能帮则帮一把，可他家有什么事情，谁会来帮忙？就拿坚哥儿被疯狗咬，都没有亲戚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这些人他还能指望什么？
厅堂中，妙真已经被扶了起来，她由着喜娘陪着她出去，上了一顶轿子。
新娘先上轿，新郎则还要同新娘的家人道别，这个时候徐家的亲戚朋友都出来，这些人平日小话很会说，场面话却都不成，还得徐二鹏和梅氏亲自出来道：“姑爷自去吧，等你坐帐来，咱们再把盏畅饮。”
萧景时拱手行了一礼，翻身上马，追上迎亲大队。
却说花轿里，妙真头重脖子酸，虽然里面放了薰香，可香味又太刺鼻，她从袖袋里掏出一颗小枣儿，三下五除二就吃下了，垫巴了一下，才觉得胃里舒服许多。
在轿子里，她没事儿就背汤头歌诀，以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外面的萧景时骑着马陪着走一段路后，就得先快马回去，在家门口迎接新娘，这也就是迎亲的由来。
新娘花轿过来的时候，沿途都放各种鞭炮，什么菊吐蕊，牡丹花开都震的天响，妙真觉得自己都快聋了，为啥结婚这么累，一点儿也不享受，完全就是受罪。
好容易挨到下轿，整个人都觉得晕乎乎的，但她还得保持仪态，总不好让人看见一个弯腰驼背的新娘子，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萧景时等在这里，见到妙真下轿，又着人扶着她跨马鞍，等进了仪门，先要拜堂。小喜已经过来了，扶着妙真一边提醒她小心脚下，一边介绍：“小姐，如今萧家这一辈都已经重新排了次序，姑爷在族里排行第四，到时候人家喊四少奶奶，就是说的您了。”
有个自己人就是好，之前那喜娘到底和她不怎么相熟，妙真一切只照做，小喜就不同了，她早跟着送嫁妆的人过来铺床，在这里守了好几日，已经了解了不少事情。
“我晓得了，咱们的嫁妆有人看守么？”妙真小声问起。
小喜道：“您放心，丰娘在那里守着呢，我告诉您，萧家三房已然分家，咱们二房占着中间五进的大宅子，家里还有个大园子，咱们二房的三位爷的院子都是沿湖而建，二爷和二奶奶住的地方叫芭蕉苑，您和姑爷住在水榭这边的芙蓉坞，六爷的新房叫海棠轩，都是精巧又大的院子。”
坞的意思是中间高四面低的地方，妙真道：“不知芙蓉坞有多大呢？”
“进门处就是大片的木芙蓉，此时虽然还不是开花时节，但我听说每年秋天开花的花团锦簇的。门口是一个月亮门，进门之后也是花木葱葱，沿着中间的**走上前就是正房，上下共九间，西边是一道芙蓉花墙，东边是三间厢房，后院是一个小小的回廊，还有假山亭子，独成一体。”小喜快速介绍了一遍。
妙真听了越发心里有数，如此一来夫妇二人有自己的空间，不必和人家鸡犬相闻，反倒是好事。
家事有太多人掺和，那就不是什么好事。
且不知晓走了多久，只觉得拜堂的地方在盖头底下显得尤其明亮，拜完堂后，再出来时，红盖头底下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亏得有两个童男童女在前面打着鱼灯，才不至于完全摸不清楚方向。
这样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因为只能依赖身边人做明灯。
就这样一直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槛儿，也不知道转了几道完，过了几道桥，最后过了一道穿堂，方才到了这芙蓉坞。
妙真进了新房之后，只听见一个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道：“哟，新娘子这就到了，快扶着坐下。”她想这声音也不知道是谁的，倒似诙谐俏皮的很。
又说小喜和甜姐两个披红的丫头把妙真扶着坐下，却不想那床上丢的是桂圆还是莲子，做下去硌人的很，她连忙起身把那些拨开，方才坐下。
喜娘递了一把金柄白檀的秤杆给萧景时：“请新郎官挑起盖头，行合卺之礼。”
萧景时接了过来，轻轻一挑，就把盖头掀了开来，盖头下的妙真今日自是盛装打扮，眉若细柳，唇若樱桃，鼻梁翘挺，眉心的朱砂痣平添三分神性，见着自己，浅浅一笑，又别过头去。他以为新娘子是害羞了，殊不知妙真是久在暗室，忽逢亮光，眼睛睁不开，只好笑了别过眼睛适应亮光。
又听喜娘吩咐妙真和萧景时东西相对坐下，二人在坐下之前，还要互相行对拜之礼。这个时候新郎的侍从举着食案放妙真前面，她的侍从则举着食案放在新郎之前，两边侍从又斟酒，都斟在一个葫芦形状的酒杯里，二人扯着丝线饮尽。
至此，合卺之礼才算是完成。
萧景时的侍女把他身上的披红取下，他要先去徐家会亲吃酒，妙真则卸下霞帔，又见房里站着几个观礼的年轻女子，韩月窈她认得，依旧是那么光彩照人，另外几个就不认得了。
这韩月窈也果真如传闻中心热，见妙真起身见礼，忙道：“今日你们成婚，你们最大，明日咱们就能见面了。”说罢，指着一位娇艳妩媚的少妇道：“这位是长房大哥哥的媳妇。”
原来这就是夏氏，妙真又对她也福了一身，现在还不好叫人，只道：“劳烦诸位了。”
韩月窈怕夏仙姐又说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就径直道：“咱们也观礼了，就先出去吧，让新娘子也自在一些。”
这番话让妙真也对韩月窈颇为感激，她现在身上是汗湿了又干了，干了又出汗，亟需沐浴更衣，况且她肚子还饿着，就怕她们一直在这里，自己还要陪客。
还好有韩月窈说了这番话，夏仙姐带着兴味出去，旁的人也都跟着出去了。
如此，妙真才松了一口气，窗外的月色透着窗棂射进来，她想这算是新婚夜开始了么！

第43章 大婚（下）
新房在楼下，楼下一共五间正房，正中一间为正堂，最上方摆着一方大红酸枝的长案，上面摆着香炉，香炉旁边放着螺钿的插屏，香案两边又有两个枣根高几，高几上摆着一盆红梅。
香案前方则有一张花梨的罗汉榻，罗汉榻上放着一张小几案，底下则雁翅似的放着六把玫瑰椅。
西边最边上的一间放衣柜箱笼，挨着的明间供着一轴何仙姑像，房里放着博古架，架子上放着精致的器具，还有琴桌、书柜、书桌，俨然就是一间书房。
至于自己住的东边两间，和正堂有一道隔扇门，最东边那间则是放着自己的描金紫檀拔步床，床边一边放着纱灯，床尾放着衣架、衣柜、箱笼，临窗放着一张翘头案，案上放着古铜花瓶。
东边两间中间放的是岁寒三友方形落地罩，这里挂着纱帘，帘外又放着梳妆台、八仙桌、绣凳、香几、贵妃榻、闷户柜等等。
她陪嫁来的一共三个丫头，小喜和甜姐蜜儿三个，另有小桃已经许婚，将来是去她葑门宅子里住的，她们夫妻帮着收佃租和看宅子，只做陪房看待。
却说妙真把头上的钗环都卸了，又拿了茉莉香皂洗脸，蜜儿在澡盆里放了些檀香、白矾，妙真洗完脸便过来这里沐浴，又拿了一色大红色的寝衣穿在身上。
衣裳上薰的是甜香，身上敷的是梅真香，脸上用了花露。
如今正是二月，天气还很冷，妙真穿上了一件长袄，正欲用饭，那小喜道：“姑娘，可这饭食都冷了？怎么吃呢？”
一语未了，就见萧景时走了进来，脸上似桃花上脸，妙真见着他，实在是喊不出一声“相公”或者“官人”，只迎了上去。
萧景时看了妙真一眼，见此时她已然褪去铅华，正有一番清水出芙蓉之感，他耳朵尖，方才就听到她们说饭菜冷了，就指着那饭菜道：“咱们是换一份新的吃食来，还是重新让人热一下？”
“什么样更便宜些？”妙真问起。
“换一桌新的来。”萧景时道。
妙真闻言，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热一下更好？”
“厨下多半备着热菜热饭，一直温着，差个人去厨房说一声就能送来。可若是要热一遍，就得把咱们桌上的菜送去厨房，要重新开火，上锅沏热了送来，就倒腾好几遍。”萧景时解释道。
妙真恍然：“倒是这个理儿。”
萧景时一笑，又让人送水来沐浴，他沐浴倒是很快，只选衣裳选了半天，但出来时的确是让人赏心悦目。
此时，厨房已经把饭菜送过来了，萧景时让人抬了薰笼来，两个人就在薰笼上用饭，果真很暖和。
两个人平日都算能说会道，但此时因为太陌生，就有些冷场了。
妙真原本想说义诊的事情，但想来许多事情都得从长计议，庭院深深，自己得先站稳脚跟后再说其他，所以把话吞了进去，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这叫自爆其短。
倒是萧景时让人拿了小瓮葡萄酒来，方才道：“这是我亲手酿的，你要不要尝尝？”
“现下也不知怎么，酿葡萄酒的不多了，书里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我却没见过，寻常家里就是吃些茉莉花酒、荷花酒，我虽不擅饮酒，但总要尝一杯试试。”妙真笑道。
萧景时听她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当即让人找了一对水晶杯出来，把那葡萄酒倾泻在杯子里，和她对饮。
这妙真吃了一杯，就放下杯子，不准备再续，转而只是看着他道：“不知阁下台甫？”
台甫这两个字一般都是读书人互相问的，萧景时不妨她问，就道：“贱字宁瑕。”
“愿做一个白璧微瑕之人，也不做难以企及之完人，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妙真道。
这些话倒是说到萧景时心里去了，他就是愿意做一个有些瑕疵的人，也不愿意假模假式的，故而，他赶忙帮妙真夹了一筷子菜。
妙真哭笑不得：“多谢。”
“不知你可有表字？”萧景时问起。
妙真摇头：“我就一个名字，妙真，妙这个字是我出生时，也不知怎地，个个取名字都要带个‘妙’字，至于真，就是‘抱朴还真’之意。”
“妙真，妙真……”萧景时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又看了她眉如柳，发似云，鲛绡雾縠笼香雪，心里一动。
当夜，二人合卺礼成，鸳鸯帐里，颠倒鸾凤，如鱼得水。妙真原本见萧景时话不多，自己和陌生人似的，今遭又是头一次，怕自己疼的很，不想他那般让自己舒坦，完全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云雨初歇后，房里叫了一次水，便深深的睡了过去。
外面的小喜带着两个丫头到了偏厢歇下，三个人都是很欢喜的，姑爷和姑娘圆了房，日后感情再好点，小姐有个一儿半女的，那就彻底站稳脚跟了，这也是家里老爷太太交给她的任务。
新人房里的蜡烛是不许灭的，手臂大小的龙凤烛正烧的蜡水融融。
一夜睡的香甜，次日醒来时，只听得外面鸟声啾啾，妙真身上有些疼，但完全没有曾经看过的小说里什么被车碾压的疼痛那种。还好萧景时此时已经不在房里，应该是刚起床出去了，她伸了个懒腰，往外喊了一声，小喜等人都连忙进来。
丫头们脸上自然带着一股暧昧的笑意，妙真有些羞恼道：“几个小蹄子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倒叫我喊了半天。”
小喜道：“哪里是咱们不过来，是姑爷方才吩咐的，说让您多睡会儿，他去了外面书房读书呢。”
妙真摇摇头，又换上一件程家送的大红羽缎对襟褂子，底下着绿地牡丹花裙子，外面披一件大红姑绒为表的银鼠斗篷，再不说戴的是银丝鬏髻，钗环齐备，脸上薄施胭脂，端的是贵气逼人。
刚收拾妥当，就见萧景时进来了，她笑吟吟的道：“正想你去哪儿了。”
“咱们芙蓉坞外面有半间书房，平日我在那里读书。”萧景时道。
妙真也没多问，但见萧景时也是一身大红姑绒裘袄，只他镶袄上镶了玄色，但二人看起来倒似穿的情侣装。她不由道：“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萧景时见她拿了一枚相串的白玉鱼形玉佩来，这玉佩透雕鲤鱼衔草，造型古朴，雕琢细腻，上面用金线打的络子，“金线用的妙。”
“是吧？这对玉佩虽然不如旁的纷繁华丽，但首尾相环，寓意极好。头一个我想祝你日后科举顺利，再有也是你我夫妇二人能积善，让家族有余庆，我们夫妇也和美。”
萧景时突然觉得妙真口才极好，且说话也很诚恳，不是那种说话特别肉麻，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还点到为止，说完就把盒子放他手里，他则戴在自己腰间。
妙真想萧景时虽然话不多，但自己说的话，他还尚且能够意会去做，这就不错了。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去拜见公婆，妙真昨儿蒙着盖头进来的，这时出来，见外面一带都有芙蓉花纹样的扶栏，前庭修竹百竿，花卉云集，廊下挂着几只画眉鹦哥，如此交相辉映，仿佛置身仙境中，她想萧家的产业恐怕不止茶和生药铺。
她早已不是愣头青，此时刚进门就嚷嚷着做一番大事业，恐怕就立马成炮灰了，还不如徐徐图之，步步稳扎稳打才好。
沿途有些下人见了萧景时和她过来，口称“四奶奶”，这让妙真有些不习惯，她还是喜欢别人叫她徐姑娘或者徐女医，到底是自己，而四奶奶则是源自于另外一个人。
沿着夹道和碎石路走出来，过了一道长的拱桥，途经两三处书斋院子，好容易从后面走过来，方才到了正院。
刚进入院子，就有几个妈妈子丫头迎上来簇拥道：“四奶奶，都盼着你过来呢。”
这个时候就千万别装能说会道了，妙真只是腼腆一笑，随着她们进去。萧二太太房里着实陈设华丽，今儿萧家男女老少倒是齐聚一堂，萧二老爷坐在东边，萧二太太坐在西边，家人男女也分东西而站。
妙真随侍女引着站在东台阶下，喜娘称四拜，她就行四拜之礼，行完礼后，还要到公婆跟前，侍女把她引导公婆跟前，先是公公送了一对芙蓉花嵌宝金簪，妙真又是四拜，到婆婆这里，又是行礼一番，婆婆送的是十两银子并一套大红罗洒线绣百子袄裙。
等礼毕之后，男人们包括萧景时都出去了，只有女眷们在这里。
妙真想难怪大户人家的夫妻感情多有不好的，做媳妇儿的跟妯娌婆母相处的时间都比跟自己丈夫长。
大抵因为二月底是萧景时弟弟的亲事，所以昨儿来吃酒的亲戚们都没有回去，这一时女眷就多了。韩氏先带着她给长辈请安，先是老太太，已然老态龙钟，头发花白，再就是大伯母晁氏，她看起来相貌不及萧二太太任氏，但眉目清晰，自带一股英气，其儿媳夏氏昨日已然见过。至于三太太饶氏，身材高大，面容端正，颇有气势。
小一辈的，长房只有一个儿子，二房萧二太太有三子二女，长女已然出嫁，比萧景时还大三岁，今年二十三岁，又有次女素云，年方十二，有些鬼精灵儿。
三房的饶氏身边站着两个女孩儿，大的这个及笄之年，显得很稳重，小的那个和素云差不多年纪，杏脸桃腮，尤其美丽。
其余亲戚中，有妙真认得的，就比方姚家姑娘姚妙善，表亲吴璋之妻吴大奶奶，不认识的也都一一见礼，方才随韩月窈一起坐下。
任氏见妙真衣着光鲜，行礼行云流水，说话落落大方，声音温柔，喜的跟什么似的，只道：“咱们家是你大嫂子管着家，你缺什么，爱什么的，只管和她说。”
“是。”妙真倒没有和韩月窈争权夺利的心思，一来人家是长嫂，二来所谓管家，家里不过是给有数的钱，从早忙到晚，大到对外交际，小到家中茶饭，巨细无遗还不讨好，妙真没那么大的权力欲望，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看看医书。
韩月窈见妙真褪下姑绒斗篷后，里面穿的是羽缎褂子，倒都是名贵料子，又看她隆胸纤腰，暗想她身条儿倒比夏仙姐饱满些，夏仙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纤细单薄了些。
男人看脸，女人看身材，女人扎堆，就容易打量一番。
一时，家中设宴，妙真忙起身要在任氏跟前献菜伺候，这是仇娘子教的，她虽然是守寡了，但是如何侍奉翁姑，如何交际都是教了的。
她先拿了一个甜瓜瓣盒子出来，揭开盖子，里面是她拈的酥油鲍螺，“这是儿媳在家做的些点心，请婆母笑纳。”
任氏见她这般贴心，十分欢喜：“好女子，好媳妇，你且不必在我这里伺候。”
妙真才过来入席用饭，只见席上一般水陆毕陈，就自在吃起来，却不妨那夏仙姐如遭雷击，她家本是暴发的，继母也不教她这些，只一味让她听什么《女诫》《女则》，难怪她婆母晁氏对她不冷不热的。
宴毕，妙真这里另外有针线送给诸人，便是人人拿了礼物回去。
等客人散了，任氏又留了她说话，“我们家里的规矩不大，平日里我多念经诵佛，你们也不必常来。”
“太太说哪里话，晨昏定省自是要的，我娘告诉我说要对公婆当亲生父母一样孝敬。”妙真知晓你不能把人家的客气话当真，尤其是一开始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其实她爹娘告诉她的是在婆家一定要做得起，所谓“做得起”就是要让公婆奉承自己，丈夫畏惧自己，家下人不敢忤逆自己，如此才算是立得住。
但要一开始就打打杀杀肯定不行，妙真要先摸清楚她们的脉络再说。
听妙真如此，任氏心想徐家门户虽然不比自家高，但却知礼，也是件极好的事情。故而，又把家中的消息细细的说给她听，比方饶氏是回来替次女操持亲事，姚妙善没有亲娘在身边，她留那孩子多住几日云云。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任氏才放人，让她晚间去榴花阁，到时候招待几位舅母云云，妙真应下。
昨日是蒙着盖头来，今日也是匆匆过来，这会子回去时，妙真倒是有功夫看她们住的地方了，说来也巧，二房的三个儿子都临水而住，二少爷和韩氏住的芭蕉院就在东侧，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的假山怪石，绿窗分映，芭蕉一大丛，平添了几分气韵。
不过二月份，他们院子里哪里来的硕大的芭蕉？
从二房的院子过来就是她们四房的院子，至于小叔子的院子沿着她们门前的一条石子路过去，便到了海棠轩。
海棠轩正门紧闭着，倒是东边有一个大的露台，从露台能觑见里面的花墙绿窗，正房前面也有五间左右，前面种着海棠花和各种花草，后面也有三间半房子，后院她就看不到了，整体端的是轩昂壮丽。
从外面回来后，现下整个芙蓉坞就差不多只有妙真和三个丫头，妙真虽然有点累，但是她也得先去楼上看看自己的嫁妆，她的布匹就差不多摆了大半间屋子，再有其余的锡器铜器瓷器，底下放不完的家具，铺盖等等。
妙真挑了一小箱扇子和书箱下去，这才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她可不能自费武功，嫁进来了就真的做起少奶奶来了。
再有偏厢她让人收拾了一间出来做她的炼药房和看诊室，什么碾药槽、碾滚、杵臼、研钵、戥子、药刀、陶瓮、药笼、砭石、炭炉、药勺、药篮、金铲银锅、银针、艾草艾柱等等，再有各种白瓷瓶、黑瓷瓶的成药。
她绕到后院看了看，这回廊上有专门一条小廊，真是天然晒药材的好地方。
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了，走到内室，又换了一身杏子红绫袄、乳白折枝花暗纹带风毛的羊皮半肩褂，底下着一条葱绿色流水梅花纹的裙子，一看起来，就有春天的气息。
这些事情做完，她才爬到贵妃榻上，准备小憩一会儿，不曾想萧景时这个时候进来了，昨儿为了爱美，穿的单薄了些，又吃酒又骑在马上吹风，人倒是没得风寒，就是眉头不能舒展，总有些发疼，所以打算回来睡一会儿。
不曾想见到妙真从榻上坐起来，杏子红配葱绿衣裳，倒是显得鲜艳欲滴，他正道：“昨儿着了风，我想回来歇一下。怎么你不在薰笼上睡？”
“我不知晓炭在哪儿取，也不好说了。对了，你是着了风，头疼不疼，眼睛疼么？”妙真不由问道。
萧景时指着眉头：“这儿无法舒展。”
“那就是眼睛胀痛，头痛，会不会眼睛视物也模糊？”妙真又道。
萧景时按了按自己的眉头：“还真是。”
妙真笑道：“你们读书人原本就眼睛用的过度，一吹风就如此，你若不嫌弃，我给你灸几个穴位就好了。”
见妙真如此说，萧景时也得给面子给她，到底是新婚夫妻。妙真让他躺在贵妃榻上，又把翘头案上放着的艾柱拿过来，她先用手指着他的眉头道：“这里叫攒竹穴，归属足太阳膀胱经，眉心这里是印堂穴，眼尾这里是丝竹空穴，我会跟你从印堂到丝竹穴来回悬灸，可以改善前额闷胀。”
她手法非常娴熟，很快就把艾柱点燃，又用手把他的眼皮盖住，来回悬灸，萧景时有一种感觉，仿佛温热渗透到头发，整个额头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妙真先这样左右来回一盏茶的功夫（约莫十分钟），再灸太阳穴，这个时候就用雀啄灸法，上下移动艾条。
灸太阳穴是为了缓解头痛和眼睛疲劳。
最后则是眼周的瞳子髎穴、承泣穴、晴明穴，她还解释道：“这个瞳子髎穴属于足少阳胆经常用的腧穴，肾水所主之处，髎就是孔隙的意思。穴名就是说穴外天部的寒湿水气在此汇集后冷降归地，所以得用火把寒气逼走。承泣穴呢，属于属足阳明胃经，能主治目赤肿痛视力不佳。晴明穴呢属于足太阳膀胱经，这个穴位和承泣穴的功效差不多，我把三个穴位给你灸一下，如果眼睛干疲劳，都能缓解。”
说完之后，她就一意小心艾灸，等差不多的时候，就拿了下来，拍了一下他：“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萧景时睁开眼睛，觉得自己眉目舒展开来，眼睛特别亮，他看见妙真在旁收拾东西，连忙也跟着一起收拾，还问起：“你对每一位病人都解释的这么清楚吗？”
闻言，妙真微微叹气：“谁让现下有一些人对我们女医有偏见呢，总觉得我们是那些乱扎针的医婆，故而，我就得显得比别人更通才行。”
萧景时倒是个坦诚的人：“我姨母原本就是被医婆扎针扎的人去了，故而我原先不太喜欢这些，但上回见你医治吴家、陈家，比那些太医都不差什么，我就知晓你肯定非她们一般。今日见你帮我灸穴，我更是惭愧。”
她没想到萧景时也曾经对自己有过偏见，莞尔笑道：“你不了解我，自然就以你的经验判断了。我也是因为小时候我娘生我弟弟，差点被扎针，这才准备学医的。”
二人经此一遭，倒是说话亲近许多，萧景时又道：“你不知晓家里的事情，就同我说，比方要炭的事情，只管打发人找我就是。”
“那我就多谢你了，还有一事，就是我在偏厢用一间准备做药房，我自己配药搓艾炖药也便宜，但是药材和炭我自己出钱，不好让人说闲话。”妙真适时把自己的想法托出。
萧景时笑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的私房钱且留着吧，我有两个小厮，就把朗月拨给你用，你有什么差遣让他去办就好。”
“那不成，你的人是要跟着你办事的，我怎好夺人所爱？”妙真摇头。
她看病的成本就得自己覆盖，而不是用人家的人办自己的事情，这是占人家便宜办自己的事情，关系好的时候这些事情不算什么，关系不好了，自己岂不是听之任之？
萧景时见她这般，知晓她是个要强的人，不免道：“那我就跟你买个小厮，供你差遣，别再说什么你出钱的话了，难道自己丈夫的钱都不用么？”
妙真莞尔一笑，她想这个丈夫说不出的直爽性子，倒是不错，比那样冷冰冰什么都憋在心里的男人好多了。

第44章
有萧景时差人拿炭，外面送了不少放后面的梢间，她们就在薰笼旁小憩了一会，因妙真晚上还要去任氏那里，不敢睡实了，一会儿，又喊了蜜儿进来梳妆。
那萧景时见她梳妆，只在一旁透过镜子看着，又摸了摸额头，也真是奇了，艾灸了一番，整个人仿若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他不由想到昨晚二人缠绵，她身上软如棉花，皮肤又雪白，尤其是玉房，想到这里，他喉头一动。
妙真不知道他想到那上头去了，还起身去内室，穿上藕红色天鹅绒羽缎灰鼠披风，穿这件的缘故只是因为后头有帽子，晚上吹夜风绝对会头疼的，故而，头上还戴了个貂鼠卧兔儿，才跟萧景时一道出去。
“等会儿，把系带系紧了，方才不透风，你可是刚刚做了艾灸的。”妙真踮脚帮他把鹤氅的系带重新系了一遍。
萧景时抿了一下唇，他以前不喜欢别人管束他，但现在好像也不是这么讨厌。
却说妙真在岔路口先去了芭蕉苑找韩氏，韩氏揣了个手炉，正笑道：“我还打算等你一起过去呢。”
“何必让二嫂再往回找，还是我过来也便宜些。”妙真道。
前面几个丫头提着灯笼，韩氏正和她说道：“你才刚来可能有些不习惯，我们家里是常常宴饮的，太太那里的规矩也不多，寻常只让我们做做样子就好。”
妙真道：“可惜我不大擅长饮酒，若非如此，倒是能多陪客了。”
“你不惯吃酒的，也得学学。”韩氏好心建议。
妙真却想自己不擅长还得装的擅长，将来愈发不好收拾，总喊自己过去倒不好了，故而只撒谎道：“我倒是想练，只不过我有个毛病，酒一吃多浑身长疹子，便是我自己懂些医理，也是无法根治。”
她这么一说，韩氏不好勉强。
妙真暗道，看，只要你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真的勉强你。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园子前面一座丽音阁，韩氏带着她进去，指着二楼道：“这里就是戏楼，我们一般坐在对面听戏，这里对马穿过去就好。”
妙真忍不住咋舌，她又问道：“大房和三房同咱们一样的宅子么？”
韩氏扯了一下唇：“不是，大房住的是三进的宅子，打理的很精雅，至于三房她们在京里有一座大宅子，所以平日回来就在咱们家暂住一二，说起来我们乡下也有庄院的，只乡下住着到底不便宜。”
她的言下之意，妙真听懂了，大房家境只堪殷实罢了，并不算什么富贵之家，三房则是不常在家的，只不过偶然回来一趟。
如此想来，她和韩氏先到了对面的楼上，韩氏看着丫头婆子们擦拭桌椅，又数了数，自觉不够，让她的丫头翠蝶拿了钥匙去二门让小厮们去库房搬了桌椅来，又让人拿了大小花灯、器皿茶器来，妙真也在一旁帮忙。
二人差不多在这里忙活了半个多时辰，韩氏又着人去请任氏等人过来。
在一旁的妙真道：“二嫂真是能干，我看的头都晕了。”
韩氏笑道：“就是因为家务琐碎，我巴不得多个人帮我，正好你来了，月底六弟妹也要进门，到时候我就松快多了。”
“诶，二嫂说什么话呢，六弟妹我不好说，我却是个最不耐烦操心的。”妙真赶紧摆手。
韩氏见她避之唯恐不及，也稍稍放下心来。
又一时在家里做客的亲戚们都过来了，众人安座之后，各上了美酒佳肴，对面点起蜡烛，开始唱《打金枝》《西厢记》来，妙真小时候就常常和她娘去听戏，原本什么也听不懂的，后来也是门儿清了。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戏台上，偏夏仙姐的心思就不在戏台上，她原本在家里也是个好比较的性子，小时候穷的不行，长大了有钱了，什么都要和人比较一下。
原本她曾耳闻萧景时曾经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如今睡了一觉，却也是个没刚气的种子。
明明就是个小买卖人家的女儿，那些不知情的亲戚们见她衣裳首饰不重样，有的还巴结上了。
殊不知今日因为妙真是新妇，亲戚们才有所关心的，即便如此，人家也不过问几句，没有多问。
夏仙姐的这些心思，妙真并不知道，她等听了几出戏，散了之后，送亲戚们到客房那边，就折返回来了。
没想到萧景时还早她回来，被窝都烘的热乎乎的，妙真笑道：“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带着一股寒气，巴不得赶紧到床上去。”
两个丫头把她的披风解下，小喜又舀了热水来，她先卸下钗环洗脸，一般上妆后，卸妆比润肤还重要，她先以茉莉油溶解，再用茉莉肥皂洗脸，脸洗干净了，又简单梳洗了一下，才掀开帘子进去。
小喜则带着两个丫头出去，她们都是黄花大闺女，不好在里间伺候，况且妙真晚上通常也不需要人守夜。
只没想到刚坐下，就见萧景时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妙真转过身朝他一笑：“做什么？”
“你说我想做什么？”萧景时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凑了过来。
若是不舒服，妙真肯定抗拒，但昨夜实在是不可言说，她忍不住任由他翻弄，且不说二人如何云雨，俱是身心舒畅。
再说萧二老爷今日在任氏这里歇息，二人正商量明日新妇归宁的事情，任氏正道：“新妇还要拜祠堂呢，也是我的不是，早上她拜完，我就让她回去了。”
“也不妨事，明日你领她去大房就好。”萧二老爷道。
任氏觑了她一眼：“我看你早上还好好地，怎么倏地这般心事重重的？”
“你不知道，大房的儿媳妇夏氏的爹被人送入狱中，他家递了信往大房去，包了几千两银子去，但你是知晓的，大哥在本地做个小吏也算是不错，但是上头哪里有关系，他家倒是乖觉，找上我了。”萧二老爷道。
任氏不懂外头的生意，只是道：“既如此，那夏家也是亲家，老爷或许认得什么人，咱们也帮一把。”
“也不能这般，我如今三个儿子，大儿子读书不成，可景时和景棠都要读书的，我也不缺那点钱。况且，我也不是做官的，她们就找到三弟妹了，这三弟妹答应下来了。”萧二老爷道。
任氏心想自家一个商户人家，老爷却处处以书香门第的规矩要求自家，三房小叔以清流自居，面上不贪，一个饶氏倒是私下放印子，连诉讼都包揽，什么都做。
再说隔日，妙真起来之后，萧景时让平时伺候自己的两个小厮，一个长随都过来磕头，妙真各自赏了二钱银子。
萧景时发现妙真行事都非常有规矩，对待下人也是轻言慢语，让他们下去后，又同自己道：“我听说归宁不能超过中午是不是？”
“是有这个规矩，不过咱们俩家住的近，也不妨事。”萧景时道。
妙真笑道：“我爹经营书坊，他自己也写书，所以天南地北哪里都聊，你若要看什么书，也可以跟他说，他也会想法子弄来。我想你们都是读书人，在一起说话，肯定有的聊了。”
萧景时不由道：“你们家信佛吗？”
“不大信，平日从不让僧道一流入门的。”妙真大抵知晓他想说什么，大抵是因为莫尼姑帮自己说八字的事情，但她也没有把话题扯开。
正以为萧景时要继续问的时候，没想到他反而岔开了话题：“娘子，你就先去娘那里吧，我等会儿再过去。”
妙真应是，又去了任氏那里，任氏先带她去大房的祠堂拜祭一番，大房和徐家一样，住的属于经济适用房，其实也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和二房比还是差点。
原本妙真以为走个过场就回娘家，没想到晁氏准备的过于细致，她在大房祠堂里待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任氏则道：“你们俩先回家去，吃了饭就回来，过几日我们再请亲家上门。”
“多劳烦太太和二嫂了。”妙真感激道。
萧家这边又准备了十六盘羹果、锦鸡、畜牲、美酒、布匹，单独用一大辆车装着，萧景时骑马，妙真坐轿子，她倒是掀开轿子，见萧景时今日头上戴着大帽，身上着上等裘袄，露出一截大红色，愈发显得形貌昳丽，仿若神仙似的。
萧景时以为她有话说，却见妙真歪头一笑。
且说二人很快到了徐家，徐家今日也算是正门大开，迎接女儿女婿回门，自然又有一番礼节，女婿拜岳父丈母，徐二鹏和梅氏又要送见面钱给他，徐二鹏送的是一万零一文钱，取万中挑一，梅氏则送的是两根百年好合的金簪。
礼毕，妙真就去后面和梅氏说话，她还奇怪：“今日归宁，怎么不见三叔他们？”
“都说忙不来呢，个个嫉妒到发狂了。”梅氏摇头。
原来是为了这个，妙真笑道：“真是没见过还有这样的人。”
梅氏道：“怎么没有？还不说别家，就你外祖父当年中举了，还有人烧屋子放火的，世人都是这般。”
“这样也好，咱们也能清静的说话。娘，我好想你和爹，还有弟弟们。”妙真忍不住道。
梅氏但见女儿眼圈微微发青，脸上却似面带桃花，心中有数，但还是问道：“萧家对你怎么样了？姑爷他和你好不好？”
“我的嫁妆还算是厚的，又有心腹，也不是长媳，倒也还好。至于你姑爷，他对我自然是不错，纵使他不喜欢我，我也得让他拜伏我才是，这世上所有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您就放心吧。”妙真这么说，也是不想让梅氏操心。
说白了，有些事情父母能帮的都帮了，就得自己开始解决了。
如今头一件事情还是先把自己的医术更进一层楼，再就是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又说徐二鹏也在款待萧景时，二人倒是不提旁的，无非说些科举之事，“姑爷打算何时去南京？”
“约莫中秋过了再动身。”萧景时道。
徐二鹏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多带些护卫在旁，上回我从南京回来遇到一伙**，命都不要了。”
萧景时笑道：“您放心，我有些武艺在身上，小时候原准备学武，后来身上还能过几招。人我也尽量会多带的。”
这边徐二鹏又拿出两张帖子道：“我知道姑爷你不缺，这是金陵程家的帖子，我是不走仕途的人，要了也无用，不如给姑爷。再有，这一张是南镇抚司锦衣卫百户覃百户的帖子，他家太太与真真关系好的不得了，好几次得了重病都是真真医治的。”
徐二鹏当然知晓萧家背后也有背景，自己这么做，就是做个态度，表示自家后面也是有人的。
果然，萧景时道：“岳父好意，小婿心领了，怎好如此？小婿怕圭角不露，到时候反而给娘子和老泰山丢脸了。”
徐二鹏笑道：“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试试，况且我还有一层顾虑，程家倚仗夏首辅的关系，朝中关系纷繁，稍有不慎，陷入其中反倒不好。”
萧景时没想到徐二鹏颇有见识，人还颇为质朴，不似旁人只见一个财富权势就跟上了，徐二鹏其实完全可以拿钱出来，走程家的关系做官，他却是真的不愿意。
“若是没个财路，又有些报复的人，攀附上倒是罢了，我如今生意尚可，身份也还成，就没必要蹚浑水了。正所谓能者居之，我看姑爷文章作的好，正当年，倒是大有可为。”
萧景时少年就得意，听这岳父说话倒是又有一番想法，二人倒是越聊越投契。
徐家上了茶饭，妙真和梅氏也上了桌，妙真的两个弟弟也在一处，大家彼此说说笑笑，妙真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用完饭就要回萧家了，徐二鹏则对梅氏道：“姑爷已经答应推荐我们坚哥儿到晁家族学去读书，晁教谕是有名的时文大家，我也就放心了。”
“我原本还怕他因为莫姑子那事儿——”
却见梅氏话还未说完，徐二鹏就道：“此话就别再提了，他若是真的不喜这桩亲事，怎么都会搅散的，怎么还会成亲？”
梅氏恍然。
徐二鹏又道：“既然妙真归宁他们不愿意来，日后他们那里咱们也不去，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咱们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却说妙真这边归宁之后，算是正式融入萧家生活了，到了萧家，先和萧景时一起去了任氏那里。
任氏见她二人进来，问了几句，又笑着看向妙真：“多劳你爹娘破费了。”
“太太说哪里话，这原本也是应该的。”妙真道。
任氏忍不住点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刚新婚，也得多相处，不必总过来。”
这一席话，妙真听着脸一红，不好说什么。一旁的萧景时却想着新婚夫妇的缠绵，他面上不露出什么，只悄悄看了妙真一眼。
从任氏这里出来，他们夫妇先回了房，回房之后，妙真想着自己下个月看能不能做一次义诊，现在刚进门不好说话。不过，她也和萧景时介绍自己的药：“这个是我配的花蕊石散，治疗一切的金刃箭镞伤，还有什么打扑损伤，猫狗咬伤都能用，上回是一个百户的夫人找我配的，我自己也留了一些。”
萧景时拿过来看了看，又笑道：“你是怎么学会炮制药材的？”
时下看诊和药铺一般是分开的。
“刚开始是看书啊，南北朝的《雷公炮炙论》上不就有写么？我就粗略看过，后来去了程家之后，他们家专门有药房，我就常常去看，看了对照书多问，这不就会了么？”妙真笑道。
有基础的人一般来说勤奋点就学的很快了。
萧景时忍不住点头：“你还真的勤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非做好充足准备，我怎好做这一行。”妙真笑道。
不过，妙真也不能一直说自己，她问萧景时：“那你呢？你擅长什么？”
萧景时挑眉：“一时说不好。”
“说不好是什么意思？是什么都会的全才，还是你也不了解你自己？”妙真歪头打量他。
这萧景时也是少年心性：“我也不是什么都会，但大部分都会。”
妙真就道：“那咱们俩就慢慢互相探索，如此才有意思。”
萧景时还以为妙真让他当场演示，小时候每逢有客人来，他爹就爱显摆儿子们多才多艺，那个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跟猴儿似的。
没想到她这般说，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又说萧景时出去了一会儿，帮自己带了个十五六岁识文断字的小厮，名叫平安。妙真得知萧家下人是没有月钱的，全靠主家逢年过节打赏，就连她们这些做主子的也是，吃穿是不愁，你真要买个什么就得有自己的体己。
这个平安领了进来之后，韩氏也知晓了，正好夏仙姐在她这里，遂道：“才进门都不到三天，老四就被哄着买人进来了。”
“看你说的，兴许是人手不够吧。”韩氏知晓夏仙姐家里的事情，听说是夏家的靠山倒了，他爹的几个侄儿悄悄把钱财带了不少走了，说起来也很可怜。
但再可怜，夏仙姐的嫁妆可是许多，轮不到自己心疼。
这世上的事情极少有两全其美的，夏仙姐自己也不例外，她爹原本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富，所以不吝啬给她陪嫁这么些东西来，没想到兴头上的时候，上头的人牵连到了他，钱财都没了，她急卖了她那四顷上等地，已然算是尽孝了。
给三婶的那三千两银子都是她自己卖了地的钱，只希望她爹出来没事儿吧。
又说姚太太因为和姚妙善不和，而妙真和姚家结了干亲，两家走动的还频繁，这妙真自然成了姚妙善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若非是妙真多事，那小猴崽子去了，什么不是她的，偏那小东西活了。
那小东西是她爹中年得子，宠的跟太子似的，自己即便有些东西，也不过是些添头罢了。
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帝王将相哪个上位不是充满血腥味的，唐太宗杀兄屠弟，谁又说什么了？只不过是人家赢了。
但计划都被徐妙真打破了，姚妙善哪里容得下？早已是绵里针，肉中刺了，如今又见妙真上嫁，比自己嫁的人家还要好，故而就忍不住了，她又知晓自己这位姨母最重孝道，就五分真三分假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任氏一听又喊来萧景时，把话透了一遍，萧景时在用晚饭的时候，就旁敲提起：“怎么我今儿过去，不见你三叔他们？”
“说来也是有一些缘故的。”妙真不妨他问这个，心道他刚回来的时候不问，怎么这个时候问，不禁反过来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萧景时就道：“也不知道是谁在我娘那里说了什么，她倒是说起外头的人说你们家里不赡养老人，说亲人上门借钱也是一文不给——”
这个时候萧景时也在试探妙真的反应，妙真则想在任氏面前下蛆的多半是有仇的，她一下就锁定了姚妙善，这个丫头可是不咬人的狗，她瞬间就组织了话语：“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爹爹他们兄弟一共三个人，我爹爹排行第二，当年我祖父和祖母在枫桥那里原本开的一家米店，说我大伯和我爹都是读书人，我三叔是不读书的，所以米店给他继承。我大伯和我爹想祖父母供他们读书，三叔没读书，这也是应该的，可后来三叔县试府试也是年年参加，后来实在是读不好书，方才继承米店的。”
“我爹呢起初院试考了好几次都是不过，就做馆谷，后来攥文为生，刚赚了银钱，连我娘都没给，就给我小姑姑花了五十两还是多少买了一匹纺织机，后来我曾祖父过世了，祖父母也推说没钱，也是我爹借了钱，后来小姑姑出嫁，我大伯出外做生意，我爹也是借出去好几十两。只后来我三叔家里虽然雇了好几个伙计，但家中庖厨带孩子还要人，我祖父母就继续在他们那边帮忙，我爹也是四时八节的送礼过去。”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我三叔过寿，我弟弟被一条乱叫的狗咬了，因那狗是我亲戚里比较泼辣，常横行乡里的女人，反倒还埋怨我弟弟淘气，可你也见到我弟弟了，那般文静的孩子，怎么可能那般？我爹想去把狗找来让兽医看，那狗却说早死了，尸体也不见了，亲戚们不仅不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反而话里话外埋怨我们小题大做，我爹的心都凉了。”
“不过，也因为怕那狗是疯狗，我特地查了许多关于怎么被疯狗咬，诊治的法子，我弟弟有惊无险。我记得松鹤酒楼的姚家就遇到这样一件事，姚太太的儿子听说是被继女放疯狗咬的，因怕家丑不外扬，只能苦水对我们吐，我把医案给你看，你看那小大哥怎么样？”
妙真说罢就把那医案找出来，萧景时见这墨色的确很久了，且医案记载十分详实，他已经全然信任妙真了，倏地道：“我说那姚家表妹怎地到我娘前面说闲话，原来是为这个，好个恶人先告状。”
“我的好相公，亏你我夫妇坦诚以对，否则，这样的闲话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妙真忍不住扶额，差点泫然而泣，心中却庆幸还真是这个人，自己赌对了。
萧景时站了起来：“她那狗儿还是我娘送的，怕她寂寞，不曾想她倒是害人。你等我明日就对娘说打发她出去，别让她四处害人。”
妙真抹着泪：“自古疏不间亲，我不好说，亏得你为我作主……”
她也没想到萧景时还真是个敢想敢干的性子，又想不管他是真的这般做，还是做给自己看的，总归他有什么说什么，不似别人藏在心里不说。

第45章
萧景时也未必是全然信任她，但是看了那个医案之后，恐怕更提防姚妙善是真。一个要害自己亲弟弟的人，难道她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害亲戚么？
她说自家恩怨的时候，萧景时并不在意，但是提起这件事情，他才有反应的。
妙真当晚睡下，次日萧景时同任氏说了，任氏皱眉：“不会吧？你表妹看起来纤尘不染的，怎么会做下这等事？”
“是不是，总得派人问问才好。”
“那我去把她叫来。”
“不，把她的丫头叫来，您把她喊来，她怎么可能承认。闹大了，反而影响您，平日您是那么疼她。”萧景时道。
任氏便派人把姚妙善的丫头先诘问一遍，她的丫头哪里经得住盘问，只道：“我们姑娘养的狗的确是不小心咬到的，可只是玩闹罢了。”
“那条狗呢？”萧景时切入重点。
“那条狗被老爷打死了。”丫头颤颤巍巍道。
萧景时闻言冷笑：“玩闹的狗会咬的那么狠吗？腿皮都快咬掉了，你家少爷三个月才好。”
“您怎么知道？”丫鬟惊呼。
……
姚妙善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妙真被针对，没想到她被送了回来，说是怕她父亲惦记云云，这让她十分错愕。
妙真听说她离开了，当日多添了一碗银耳羹。
至于萧景时则是带了她弟弟坚哥儿去晁家族学，路上的时候萧景时突然问起坚哥儿：“我听你姐姐说你被狗咬过？”
“是啊，就是去年的时候，我在我三叔家里玩儿，我三婶的姐姐一直让我和狗玩儿，我一过去，那狗就咬我。爹爹和来旺用架子抬的我回来，怕我是恐水症，我姐姐给我艾灸那个伤口，又给药我吃，还好我不是恐水症，姐夫，你说我姐姐医术是不是特别厉害？”坚哥儿道。
萧景时又问了时间，说法完全吻合，他已然对妙真十分信任了。
坚哥儿不明所以，只跟着萧景时过去，就此在晁家族学驻扎。
妙真为了感谢他，就帮他做了一对岁寒三友的玄色缎子护膝、一枚石青缎绣芙蓉花开的荷包，萧景时看了这针线，暗赞一声极好，嘴上还道：“你费心做这个做什么？”
“你为我费心，我也自当为你费心。况且人家说我的不是，你还容我分辨，信任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说我是不是该谢你？”妙真只是笑。
古代人很少这么直白表达感情的，尤其是良家女子，多以持重端庄为上，妙真外面是如此，内里和丈夫相处又是一个样子，便是萧景时听了也忍不住红了耳朵。
不过，两人相处越多，倒是都愈发暴露本性，萧景时觉得妙真聪颖伶俐，常常一语中的，有上进心，人还坚毅，说实在的比多少男人还强，而妙真发现她这位丈夫嘴有些毒。
难得看他耳朵发红，妙真轻轻摩挲他的耳朵，二人正欲说话时，就见外面有人进来。
“四奶奶，太太有请，说任家舅母咳嗽的厉害，请您过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
别看她进门，任氏丝毫不提她的医术，实则也是不愿意太捧自己的儿媳妇，如今真正有问题了，还得找她。
妙真踮起脚迅速亲了一下萧景时，“我先去看病了。”
倒惹得萧景时看着她的身影，往前还追了两步，才笑笑摇头。想起昨儿中午他小憩，她在一旁做着针线，帮自己掖被子，又用她的额头贴自己的额头，生怕自己睡的太熟发热，不知怎么，他心里还有些感动。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婆妈了，一气儿的去了前面的外书房。
又说妙真出了芙蓉坞，就想她爹的确选的这个人好，性子不软，又懂道理，人还独立，不是妈宝，就是偶尔嘴毒些，她也能够忍受。
很快到了任家舅母那里，她到来时，任氏就道：“媳妇儿，快帮你舅母看看，也不知怎地，她这又是咳嗽，又是拉肚子，吃了好几样药，也请方姑子艾灸，居然都不好。”
“无事，我先替舅母把脉。”妙真拿了一本佛经出来垫着，让任舅母伸手。
把了脉后，妙真不由皱眉：“你老人家脉沉细，手足逆寒，平日可是气血不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任舅母见妙真所谓，忙道：“外甥媳妇，我常常头痛，腰沉沉的，每次不舒服，都得找人来灸。”
妙真道：“所谓阴寒蕴结于里，外面不见得能够发散，若是普通的咳逆，多半是胃寒，那橘皮干姜汤或者半夏生姜汤都，小柴胡汤也不是不成。可是，您这个病上咳下泄，如此，我给您开个方子，到时候连进三服。”
说话间开了退阴散，又在这里把行医日志补齐，任氏连忙把药方给韩氏，着人去开方子。
下半晌药煎了来，妙真亲自喂给任舅母喝，一共喝了三服，到晚上过来探望时，听闻任舅母痢疾止住了，咳嗽也没那么严重了，妙真才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在想找什么契机和任氏说自己想义诊的事情，现下倒是有些眉目，果真人得多耐性些。
正想着外面有拜帖过来，原来是县令夫人，去岁妙真帮她治好了病之后，她有了身孕，如今却身体不适，要请妙真过去。
若是在徐家，她提脚就走，但是在萧家，她要先去任氏那里，任氏就道：“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妙真当即坐着轿子过去，小厮丫头们都跟着去，只留甜姐看着家。
韩氏见妙真离去，不免对夏仙姐道：“真是羡慕四弟妹，医术这般高超。”
夏仙姐心想她爹从牢里出来了，身体却被侵害的不行，不由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那县令夫人因有了身孕后，百般呵护，但是上吐下泻，小腹坠痛不宜。妙真仔细询问，知道她小便正常，大便溏泻。
“我已然吃的很少了，不知怎地，还是腹泻不止？徐女医，你且帮我看看吧。”县令夫人着急。
妙真先安抚她：“您别着急，如今您肚子里正有身孕，您想啊，您小腹如此坠痛，那孩儿却仍旧不肯下来，说明他在天上就选了您做母亲。正好我又来了，我会帮您的。”
小腹坠痛，孩子不小产，自然是因为肾气足，肾气足，脾胃气虚，才会胞胎显得不稳固。
所以，她又重新帮县令夫人把脉，见她脉若，舌苔淡白，不由道：“您这是脾胃气虚的缘故，但是又不能只补脾胃，所以我要给您补心肾之火，只有心肾之火开始正常运转，才能促生脾胃之气。”
说罢，又开了两剂的援土固胎汤，只不过，她又提醒道：“现下卖的白术很多假货，如果那药不好，您可以用白扁豆代替。”
药方开完，县令夫人才让人送她出去。
妙真坐在轿子里想，在萧家的确过的是少奶奶的生活，但她就是觉得没工作人就不踏实，人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人生事业，比什么都强。
却说她回来之后，萧景时倒是问起她开的方子，因为他也懂一些药理，听妙真用“肉桂”“附子”还很担心。
“这些可是妊娠禁用之品啊？”萧景时道。
妙真解释道：“《内经》中说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她如果只是脾胃气弱，要用厚重补品来补益，可她是火气衰弱，我用的不多，却可以引火归元。若不然，脾土不运，湿浊内停，还是要泄泻不止的，是故，我就大胆用药。”
萧景时不由道：“你学过《易经》？”
“只是学了些皮毛，当年我爹送我去仇娘子女学，也是只有她教《易经》。”妙真倒是很谦虚。
萧景时见她说的口干舌燥的，帮她点了一盏春茶，又把松子糖让用用描金边的浅碟装上，递过来给她，妙真呷了一口茶，竟然有一股苦涩，配上松子糖又觉得有一股清甜。
见她吃的惬意，萧景时道：“你还爱吃什么？”
“包子，肉包子、酸角包子、莲藕包、梅干菜这些。如果能把隔夜的包子，那样煎一下就更好吃了。”
“喜欢吃那个？”萧景时问。
妙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揉了揉妙真的头发：“知道了。”
妙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道是给自己做还是让人做还是仅仅表示知道了啊，她不禁摇摇头。
县令夫人一剂下去止泻了，二剂之后，就几乎痊愈了，妙真派人过去探望的时候，见她好了，妙真也放心了。
那县令夫人也是送来诊金，五两银子，红黄杭细绢各一匹。
正常而言，也不必这么多，只不过妇人常常求子心切，即便是县令夫人也不例外，自然要好生打点自己。
妙真这些收下钱来，又把两匹绢让人登记好放楼上，刚忙完，就见小姑子素云过来了，妙真忙吩咐人看茶上点心。
嫁过来虽然不过一旬，但萧家这几个人的性格她不说摸的十分熟了，也有八分熟，这位小姑子因为年纪小，所以最是受宠。
“四嫂，你在家里做什么呢？”素云对妙真这里似乎很好奇。
妙真笑道：“也不过是做做针黹女红，看看书，也没什么好忙的。你呢，来找我有没有什么事？”
素云摇头，妙真想她应该是来玩儿的，索性就让人拿了棋盘来，同她一起下棋。
下棋时，妙真不免问道：“你怎么走到园子里来了？外头冷不冷啊？”
“我有一方帕子掉了，仿佛是落园子里了，让我好找，结果就找到四嫂这里了，索性就进来了。”素云笑道。
妙真当即道：“既然找不到就算了，说起来我这里倒是有几方帕子，妹妹看喜欢哪方，就挑些罢了。”
说罢，让小喜拿了一沓十二花神的绣帕来，素云还推辞了两句，经妙真执意，她选了一方绣杏花的帕子。
因有这方帕子，妙真犹嫌不够，还送了一对荷包，一枚香囊与她，又让她留下来用饭，姑嫂二人自在一起说话。
“上回大嫂不知道送给我什么糖，比我先前吃的好，我这一不留神就吃了，结果吃完牙疼了三天，被我娘好一顿攮。”素云道。
妙真不妨问起：“我看大嫂和二嫂倒是关系很好。”
这素云年纪小，事儿却知道的多：“哪儿呀，大嫂和二嫂其实很不对付，我碰到过两回。一回是在大房那边，我去大伯母那边玩儿，正好想找大嫂玩儿，就过去了，正碰到大嫂和她的丫头说二嫂端的官家千金，连小妾的私产都贪，还有一回，咱们园子假山后头，我听二嫂直接说大嫂，最爱炫耀美貌，抢别人汉子，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好了，这些话却不是你个姑娘家能说得的，喏，先吃个五香虾卷。”妙真帮她夹了一筷子菜，不由心想韩氏管着二房的内务，怎么手头如此紧，那夏氏端的是举人娘子的身份，怎么如此不自矜身份？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热情招待素云吃喝，无所不应。
等素云走了之后，妙真拿出医书去西书房看，没有半点方才八卦的样子。刚看了不到半个时辰的书，又见韩氏过来，她给妙真送了一个冲筒和几个储药罐来。
妙真也没想到韩氏把自己的话记在心上，上回她就说自己这个小药房缺什么，韩氏就弄来了。韩氏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家自家就是开药材铺的，我只消问一声就好，还有啊，我和太太说了，你日后要什么药材，只管与药铺说一声，盖个戳儿就好。”
“二嫂，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你若是真的谢我，就别见外。”
韩氏这样热心，妙真哪里有不感动之意，二人把臂说了半天话。
……
“四奶奶，您说二奶奶这是……”小喜道。
妙真摇头：“大房的夏氏虽然送了我一盒南京绒花，但这些东西于我而言，算不得十分贵重。二嫂倒是自从我进门，屡次帮我，跟我介绍家中规矩，况且我们也是一房人，我自当和她好。”
小喜点头：“您说的是。”
如此，又过了三四日，楼家送了嫁妆过来，楼嫁大嫂跟着来铺床，妙真和韩氏一起见到了楼家的嫁妆细单，现银八百两，陪嫁一顷地，嫁妆不过三十六台，的确嫁妆没自己多，但是楼家父子都任官。
楼家老爷是本县主簿，二把手的位置，楼家哥子在县衙的户房做管年，所谓管年就是六房房长的副手，不同于普通书吏。
听韩氏说楼家老太爷原本也是本县训导，和大伯母的爹晁教谕多年同侪。
这楼家相当于吴县地头蛇，韩家也是千户，是官家，夏家有钱，还有三房的三爷，看三婶的意思，已经定了一位家世极好的姑娘。
日后，爹娘恐怕给自己的帮助有限，他们能够托举她到萧家，还有那样一份体面的嫁妆已然是十分不易了，日后自己在婆家的地位还得靠她自己，否则，将来几个妯娌一处，自己最末了，怕是连自己的丈夫都要看不起自己。
男人势利起来，女人也要靠旁站。
楼琼玉是二月的最后一日进的门，她身量中等，相貌中等，很是文静，持重内敛。任氏这个月又得了这个媳妇，一看就是极其温顺的样子，欢喜不已。
又妙真和楼琼玉都是一个月进门的，两人住的地方挨的更进，年龄相仿，都上过女学，还算是颇为投契。
一些远客如任大舅母等人家在杭州，任氏就让萧景时帮忙送回去，妙真便跟他打点行李，“你看我把你一套衣裳装一个布袋子里，一共带了六套已经搭配好的衣裳，再有袜子、汗巾子也都各自装着，上面贴了签子。你看还缺什么？”
“也不必带什么了，我送她到了杭州就回来。”萧景时其实有些舍不得妙真。
二人成婚其实还不到一个月，多半都是晚上相处，白日萧景时还要去县学或者在外交际，但是仅仅有的几件事情都妥善解决，二人相处的也还算不错，他想说些什么，但见丫头们进来，就只说了这一句。
妙真笑道：“那你快些回来，我且等着你。”
“好。”萧景时走了出去。
他一走，楼琼玉倒是时常过来陪她，二人还让厨下多加了一碟蒜香猪头肉，一碟荷花卷来，妙真看她文文静静的样子，还笑道：“我娘总不让我吃这个，说吃了就没人出去，没想还找到了同好。”
楼琼玉只是笑，她其实也有些心虚，原本嫁到萧家轮不上她，是她爹娘通过大房晁氏的关系才进来的，她的两位嫂嫂都不凡。看韩氏到底是千户小姐出身，生的花容月貌，人物好不标致，徐氏亦是富户出身，父亲是监生，外祖父是举人，本人医术闻名本府，而她相貌普通，嫁妆和之前进门的徐氏不能比，就连丈夫新婚夜看她的眼神都是失望的。
要说妙真并不知道楼琼玉所想，若是知晓了，肯定想你在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竟然也在羡慕你。
隔日，楼琼玉过来和妙真一起去探望韩氏，韩氏忙了一个月，除了两个小叔子的亲事，还有安置亲戚们茶饭，故而旧疾发作。
“嫂嫂，可否让我为你看看？”妙真过来道。
韩氏笑着摇头：“我这是老毛病了，躺个一两天就好了，你不必忙。”
既然她这般说，妙真也不勉强，只道：“那二嫂若是还不舒服，便差人喊我过来，我那里你也是知道的，也有一些成药。”
韩氏微微颔首，妙真和楼琼玉就一伴又去任氏那里，任氏见她们俩先去探望了韩氏过来，很欣慰：“你们二嫂近来也着实累了，不过，我更欢喜的是看你们三个和和睦睦的。”
“太太说的是，二嫂着实贴心，六弟妹又温和，我们三个处的跟亲姐妹似的。”妙真道。
任氏很满意这个说辞，都说她找的儿媳妇名不符实，可这三个都堪用，比旁人家的强多了，更何况正因为名不符实，她们才拼命做到别人首肯。
“你们这样也好，三房的三姑娘就要嫁到岑家去了，你三婶待的有些不耐烦儿了，等会儿我请她来打牌，你们也在这里陪客吧。”
任氏这么说，妙真和楼琼玉都笑着应是，其实都想拔腿就走，妙真是想还不如回去多看看医书，楼琼玉刚嫁过来，平日就是宅女一枚，更觉得麻烦，但两人涵养都很好，陪着打了两个小时的牌。
午饭又陪着用饭，用完饭后，等任氏午睡，她们才回到自己房里。
妙真索性在榻上用饭，蜜儿上来问道：“四奶奶手气如何？”
“和长辈打牌哪里好赢的，输了五钱银子，索性还算不上很多。但若是要日日这么打牌，我也受不住了。”妙真摇头。
小喜坐在妙真对面，和她一起用饭，也是深有同感：“我感觉萧家筵席太多了。”
“是啊，不过这也难免，以前在家都是我爹娘应酬。况且萧家家大业大的，生意多，总得出去，也不能不动弹，反正家里还有两个妯娌呢，也不独我一个。”妙真道。
却说妙真这边把饭用完，在后院散散步，碰到吴大奶奶上门求医，妙真忙请她进去。另一边夏仙姐也奉她婆母之命，来探望了韩氏一遭，出去就和身边的丫头玲珑道：“这个人真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现在拼命管家有什么用啊，最应该的生个儿子，比什么都强。”
玲珑笑道：“这也不是能怀就怀上的。”
“成日从早忙到晚，还要给她娘家置办行头，摆出一幅官家人的气派，二婶一个月也不过给她那点银子管茶饭，她还要抠的给她娘家去。那徐氏是个女科非常有名的大夫，我查过，听闻她拜无锡杨孺人为师，韩氏竟然也不让人家帮她看看。”夏仙姐撇嘴。
她这样说着，等回到家里，又见她娘家老仆过来伤心道：“大小姐，老爷他病重去世了，夫人带着家俬跑了。”
方才还不屑的夏仙姐心急如焚，立马对玲珑道：“赶紧把姑爷喊回来。”

第46章
萧家的船来回不过五日，萧景时就回来了，给妙真带了一根真金蝴蝶闹蛾儿，两双妆花膝裤、两匣杭州妆粉、十八个山榴花胭脂和紫矿染棉胭脂。
“给我带的吗？”妙真拿起那闹蛾儿，见这金子一点杂质也没有，料想这一根很值钱，比她银镀金的闹蛾儿看着好。
萧景时道：“见着了也就买了。”
其实也是他想着成日折腾真真，自己也该送些东西回来，那根闹蛾花了快三十两，样式也挑选了半天。
妙真见了首饰自是欢喜，让萧景时帮她戴上，又问起价钱，得知是这么些钱，她有些咋舌，“我虽然得了十分欢喜，但也不好让你破费。”
“快别这么说，想起来就买了。”萧景时退下外面的大衣裳递给妙真。
妙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话头：“你在杭州的时候也有想我么？”
萧景时心里立马应了，偏嘴上还道：“也不是——”
“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把萧景时的衣裳挂了起来，又准备了一件宝蓝色缎子夹袍给，说起家里的事情：“你走后，大嫂的亲爹夏老爹去世了，大哥大嫂俩口子去了扬州奔丧。”
萧景时直说：“亏妻者百财不入，等着瞧吧。”
妙真看了他一眼，吓了一跳：“我的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年我兄长和丁家有亲事，还是打小两家就认定的亲事。我这位堂兄中了秀才之后，就无意科举，也是丁教谕亲自教导，还介绍本府医学正科给他认识，哪里知晓他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和夏家那个勾上了。”萧景时立时就说了出来。
其实这话妙真听她家里人说起过，但不甚详细，她想好歹萧景时骂的是他堂兄，没有一味的怪女子，这让她有些好感，不免道：“你说的百财不入是何意？大嫂子的嫁妆在咱们吴中也是拔尖儿的了。”
“你想夏老爹这一去，夏家可不就走下坡路了，夏家那个能把她的嫁妆打点好都不错了，还能怎么样？”萧景时把衣裳系上系带。
等他衣裳换完，六爷（萧景棠）请萧景时出去，萧景时方才出去。
却说他弟兄两个都去松鹤酒楼吃酒，朱绍庭正好也在，他正问起他们：“二位贤弟，刚新婚，如何啊？”
萧景时没说话，萧景棠却道：“自然是好，我那房下真是贤明的很，对我也算是千依百顺的。”
“好，女子贤德极好，就怕遇到河东狮。”朱绍庭深有所觉。
萧景时虽然内心不喜朱绍庭，但他交际还是很会的，只道：“我房下也是菩萨似的人品，端的跟我每日做针黹，好不能干。”
他兄弟二人这般说，朱绍庭羡慕嫉妒的不行，撺掇别人一起灌酒，萧景时知晓自己日后准备闭关读书，不再与这些人往来，就索性多吃了些。
等他回来的时候，妙真见他果真吃多了酒，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葛花解酲汤，让人去后面煎了，拿来让他服下，萧景时一饮而尽，果真那头昏脑涨，胸膈痞塞，呕吐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我已经让人舀了热水来，你也沐浴一番，人也松散些。”
见萧景时站了起来，她又吩咐人把自己的围屏拿下来，里面放两个炭盆，怕他受了寒，等收拾好了，已然是深夜了。
偏萧景时酒醒了，妙真又与他说起事情来：“我这里是常常要用药材的，二嫂虽说让我从咱家柜上拿，我当时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可想来还是不妥。公是公，私是私，这样搅和在一起了，将来说什么闲话都不好。”
若是旁人自当觉得妙真见外，但萧景时听了，才知道她是深谋远虑，如今虽然是家里的铺子，占了这个便宜，平白几个药钱，让人家说嘴，他就道：“你想的是对的，二嫂是好意，你只管打发小厮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见萧景时这般说，她也安定下来。
平日宿醉起来常常头疼，大抵昨日吃了那解酒汤，精神倒是很好，他又嘱咐妙真：“我要闭门读书，你来可以，不许人家打搅。”
“你放心，有人问，我自这般说起，今年乡试倒是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妙真也有一桩心事，那吴县县令夫人向日和她聊天时说起朝廷选医婆的事情，说朝廷有旨意，选民间精通方脉者，各衙门选取后，再送到司礼监御医会选。妙真有那个意思，若是进宫一趟，自然身价倍增。
有吴县县令的推荐，自己可能名列其中，但能不能中选也要看运道，她现在就不好与众人说，唯恐到时候不成，人家笑话。
三月已然过了些时日，妙真之前让任舅母敲过边鼓，故而等请安众人散了之后，同任氏说了自己的要求：“往年都出去为人义诊，但我看了日子，月望倒是个宜出行的日子，想请你老人家示下？”
“这是好事儿啊，要我说你也不必去葑门，还不如去新建的卧云庵里，如此也有香客，我也同你一道去，看你要一些什么药材，只管开出来和柜上说，也算是咱们家的善事。”任氏道。
妙真笑道：“是，等会儿回去我就写单子。”
她办事情的效率非常高，回去之后就把几味常用的药写下来，这打的是萧家名号，妙真就不好用自己的名义购药。
写好了之后，她准备直接让人拿过去给韩氏，却又想起还得跟萧景时说一声，就先去了书房，外书房她还是头一次到，这间书房她原本以为会是那种一水儿沉香木的感觉，没想到里面却收拾的一派潇洒自然。
这书房室内正中放着一个山水大插屏，插屏前放着画案，插屏后是一张罗汉榻。画桌不远处放的是书格，临窗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放着瓶炉书籍，书案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后收纳了几卷书，旁边挂着大幅山水画。
又说那书案东边墙上亦是一扇精巧的梅花墙窗，窗户底下则是辟出一块正方形的石子路，那里一阙则放着绿叶盆景，让人赏心悦目。
“相公，没打搅你吧？”妙真笑吟吟的走过来。
萧景时甚少见他在寝房以外的地方这般，遂问道：“怎么了？有事便说。”
他还得赶紧把下卷书读了，否则考不上举人，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妙真就把义诊的事情说了，萧景时皱眉：“非要在庵堂么？”
“这是娘定的，我也不好说旁的。怎么你不同意么？”妙真心想你不同意我也肯定要去。
萧景时摇头：“义诊可以，庵堂不行。”
“为何？以前我老师陶夫人也常常在庵堂道观这里与人义诊的，女眷们一般去这里比较多。”妙真道。
萧景时欲说什么，终究闭嘴，妙真却似他肚子里蛔虫似的，“你是不是怕那些僧人皮里阳秋？怕我被人拐带了。”
没想到自己这个娘子是个水晶玲珑心的人，他立时点头，这些事情甚至难以启齿。
妙真笑道：“其实这些人是很会看人的，你若是满口佛经，她们就正经与你讲经，况且我只是借用她们两间屋子，替一些穷苦或者难以启齿的妇人看病，我自家都还忙不过来呢。”
一番话语，让萧景时应下，但他又道：“到时候我送你们过去。”
“也好。”妙真见他同意了，忙出去把开出来的药拿去，又吩咐平安去葑门那边跟许方小桃夫妻说一声，让他们把那边义诊的物事运到丁香巷。
她见诸事妥当，遂到家里看书写字，端的是十分安静。
中午萧景时就在书房用饭，她便自个儿用饭，也不抱怨，连韩氏也对丈夫夸她：“四弟妹倒是个好性儿，一说一笑的，平日常在房里，除了旁人过来问诊，一概却不理论。”
这二房长子萧景珩原本人家称呼一声大爷，可见得晁氏出的主意，从大爷改成了二爷。他的名字起的很好，相貌也清秀，只一条个头像他娘任氏，比两个弟弟都矮，和韩氏站一起差不多高，以至于韩氏都无法穿高底鞋。
但萧景珩看起来无害，却行事机深诡谲，家里的茶引茶铺都是交给他管的，也是蒸蒸日上。
故而他道：“景时现下怎么样？”
“她夫妇二人很好。”韩氏笑道。
萧景珩则道：“景时相貌是我们兄弟里最好的，从小就才智出众，文章作的好，画也画的好，所谓才识超群。三叔几次三番说要等他科举之后，再许一门亲事，却不想母亲那般快定下了？”
这韩氏暗中揣度，虽说有婆母信八字之说，可会不会是婆母不喜那等高门媳妇，所以先下手为强。
要知道她这位婆母常常私下抱怨说受三婶的气，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将来四哥儿若真做了大官，糟糠之妻还能不能保住？”韩氏也是感叹徐氏时运不济。
萧景珩笑道：“这就很难说了，我虽然是他哥子，到底读书不成，将来若是他发达了，我还得听他的话。但他为人颇恃才傲物，又有些轻率，少不得我还要替他周全。”
韩氏默默为这位弟妹难过。
妙真哪里还想这么多，她如今在阊门、葑门一带也算是颇有名望的女医了，但她也未必能够包治百病，似隔壁陈太太的姑子的病，吃了她几剂药都没效果，妙真就道：“你们不妨去请别的大夫看看。”
“还是请四奶奶帮我们治一治吧。”陈太太一时也不知道找谁去。
妙真则道：“我这般也是为了您好，我虽然擅长女科，但我按照我的法子治既然无效，也不好耽搁你们。”
其实有时候看病是这样的，对症了就好的很快，不对症，不得其法就不成。
陈太太见妙真这般说，也是叹了一口气，妙真这里见吴大奶奶也领了一个亲戚过来，她请这位年轻女子进来，又问起：“您是患了什么病症？与我说说。”
“徐医女，我这个毛病自从生完孩子就有了，常常要小解，小解之后呢，下边那地方又疼又涩，很不舒服。”
妙真心中已经有一个判断，但还是帮她把脉，又让她伸出舌头，惋惜道：“你的脉细滑，舌淡苔白润，舌根苔又黄。其他地方有什么不适吗？”
那人摇头：“就这个毛病，旁的倒是很好。”
妙真道：“你的这病是产后淋症，我与你开个方子，茅根汤加赤小豆。”
茅根汤治产后诸淋，里面有石膏、白茅根、瞿麦、茯苓、冬葵子、人参、桃胶、滑石、石首鱼头、赤小豆，用灯心水煎服。
这石膏能清热泻火却又不伤胃，白茅根又是清热利尿，赤小豆更是补血祛湿通淋。
她把方子开了之后，看诊的人送了三钱诊金，妙真让小喜送她们出去，她把行医日志写好，方才回房。
很快就到了三月十五，萧景时送女眷们过去卧云庵，那庵里的尼姑早就得了吩咐，不仅在附近帮她宣传义诊的事情，还帮她收拾出了两间空房。
妙真带这几个丫头和粗使把这里布置妥当，又点上苍术，等人上门。
来看义诊的妇人，有的是住卧云庵山脚下的，有的则是本来在卧云庵听人讲经，凑热闹来的，妙真前后看了十个人都还算顺利，之后便来了一个用板子抬着的女人，她似乎刚生产没多久，带她来的是她婆婆。
“大夫，求求你治一治我这儿媳妇吧，她两日前生了儿子，原本是大喜事，可是胞衣不下来，她时不时这般晕厥过去。”
妙真先让人把妇人抬到产床上，心想这是正产胞衣不下，一般正产胞衣不下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她方才说的血瘀，另一种则是正气不足，但这妇人头发晕，一般只有瘀血作祟，才会头发晕。
但她又继续把脉，见此产妇脉象细弱，脸色苍白，舌头还有淡淡的齿痕，又问道：“你会不会心里也不舒服？”
产妇点头：“奴家总心烦气躁的。”
妙真当即便开了送胞汤，又叮咛那做婆婆的道：“你老人家按照这方子去抓药，只有大补母体，胞衣就会顺利脱落。”
那做婆婆家境应该还算殷实的，连忙让家人去抓药，妙真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在一旁只是凑热闹的楼琼玉吓的很，问起妙真：“四嫂，还有人生了孩子，胞衣不下来啊？”
“对啊，还有好些别的毛病，就比方生产时，孩子胎死腹中，还有因为大便干结小产的。总之怀了孩子，生孩子，产后女人就很惨。”妙真倒也不是夸大事实，的确有天赋异禀生产如喝水的妇人，但是为生育所苦的还是多数人。
说起来她这个弟妹真的文文静静的，一看教养就很好，人有些见识，却不咋咋呼呼。
二人刚说几句，又来了个产妇，胎气不足，妙真正好这里有滑胎枳壳散，直接赠予她安胎所用。
她们有的人得到赠药，也不走，就都在旁边围着说话，有的女子常常困囿家中，好容易有人倾听，坐在这里仿若困兽脱笼似的，嘴巴就没闭过。
无人来时，妙真一边写行医日志，一边同她们聊几句，但有人来了，就得打发她们走了。
毕竟人多围在这里，毫无隐私可言。
果然下一个来的是一位想治脱肛的妇人，听说是生产时太过用力导致的，妙真当即便开了方子，之后还有几位病人，妙真赠了些药，等任氏出来，她婚后第一次义诊就算是结束了。
回到萧家后，有些下人找她看病，她也并不自矜身份，当然即便如此，也不是都说她好的，有的不肯按照她的药方服药，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忌口，反倒悄悄说她的医术是吹出来的。
也有那等什么骨头断了，妙真让她们去找骨科的大夫，也被背后嘀咕。
韩氏知晓这些，就对妙真道：“那起子小人，专饶口舌的，日后这群人很不必好心。”
“这很正常的，你看说我不好的只有三个人，说我好的上百人，我信她们说不好的做什么？我得多治好一些人，那些说我不好的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妙真才不会被人攻击就不做了呢。
闻言，韩氏道：“你有这个韧劲，我也是佩服。”
妙真笑道：“我倒是佩服嫂嫂，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你能都管束得当，说实在的，我就院里这几个小雀儿还调理不好呢。”
韩氏很热心：“哪个不好，到时候我拨一个人过来就是了。”
妙真和她说着闲话，又知三房的三姑娘出嫁了，饶氏让萧景珩送回去了，二人又说起岑家。韩氏正道：“岑姑爷今年和你们家的一起科考，我听说他亦是学问很好，保不准若是中了，三妹妹倒算是嫁对了人。”
“要我说三妹妹很有主母官夫人的气象，人又有主张，去那岑家，肯定是可以当家的。”妙真道。
韩氏惋惜：“可惜是庶出的，若是从三婶肚子里出来的，保不准嫁的更好。”
妙真虽然不知道已经出嫁的嫡出二姑娘怎么样，但这位三姑娘看着还成。
三月二十徐二鹏生辰，妙真对萧景时道：“你若要读书，就在书房读，我自去就是了。”
“成日在书房也得出去透透气。”萧景时很满意妻子，他读书的时候，她从不打搅，就偶尔送个汤水，他爱吃多吃几口，不爱吃就放一边，她也不会生气。
是一个让人相处就觉得很舒服的人，没有过强的掌控欲。
他对那种歇斯底里，太偏执的女子都没什么好感。
妙真这些日子和他都没什么交流，反倒是和妯娌几个相处的更多，甚至萧景时看书看晚了，直接就在书房睡下。
且说她和萧景时带着寿礼到家，别看她才出嫁一个多月，也回过门，但乍然一回来，仿若隔了几年似的。
家里这次又来了徐家、梅家两家的亲戚，曾经不可一世的乔姨母早已不在这里了，也是颇为唏嘘。
前面男人们吃喝，里边都是女眷们一处说话，妙莲出嫁妙真也怕包家那边又来一个似大包氏这样的人，就没过去。
包氏、妙莲、凤鸾表姑、舅婆、徐老太、徐四姑等人也都在这里，她们见妙真今日一身华裳，头上没戴鬏髻，而是梳了堕马髻，头上用珠子璎珞插着，一边簪的翠花，正中有一枚蝴蝶闹蛾簪颤颤巍巍，煞是好看。
梅氏问起：“这簪子好看。”
“是相公跟我从杭州府带回来的。”妙真笑道。
梅大舅母道：“真真嫁过去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如何？在萧家还好么？”
这梅大舅母之前弟弟出生，她去老宅连饭都不吃就走，十分嫌弃，妙真也帮她娘撑面子，就道：“萧家旁的我不说，就几个妯娌关系都好，婆母也不折腾，反正我啊，就很心满意足了。”
梅氏笑道：“我也这么想，家族和睦，比什么都好。”
凤鸾表姑那边就和妙莲说起自己买了一双鞋一两二钱银子云云，妙莲包氏那几个自然是围着她说。
梅氏觑着人多，找更衣做借口让妙真进去，又对她道：“你别只看眼前，一定要趁着新婚把孩子怀上，你想姑爷若是中秋过了去科考，指不定还要上京，这一去恐怕就大半年到一年，你可不能犯傻。”
“知道，可是他这些日子都在读书，我怎么好打搅？”其实二人也是有同房的，反而是妙真有些承受不住，她有时候还要出诊，但不好说这个。
梅氏道：“你自己就是大夫，我不好说，你把身体调理好才是。”
妙真应是。
午宴一共四十碟菜，妙真她们送的一坛三白酒，一坛葡萄酒，女眷桌上摆的是葡萄酒，就着好酒好菜点心果子，一个个犹如蝗虫过境来，包氏嘴上吃着，有那夹不到的让丫头子递了来通通放自己食盒里。
好容易用完，一个个似净盘将军，连妙莲都是连添了两碗饭。
徐二鹏中午吃完饭，就去书房写作，他只安置一顿，一顿把客人吃的撑着墙走，也不说他没招待好，若不然从早到晚都要陪客，写话本子的功夫都没了。
妙真也和萧景时准备离开，说让他们端午去萧家，到时候韩家、楼家都去，一并赏龙舟去，梅氏表示知晓了。
到了外面，萧景时扶着她上马车，又问她：“岳父说他不愿意出门，让岳母和两个舅子过去，要不要当日我还来请？”
“我爹说不去，他肯定就不想去，你别见怪。”她爹就是很有个性的。
就像今日，四十碟大冰盘的菜，连素来能吃的三婶方才都不停的松裤腰带，嘴都吃麻了，方才话都说不出来。就是因为他爹不愿意从早到晚招待客人，一顿把你们都吃好。
萧景时笑道：“岳父这招倒是不错，下次来咱们家的，给他准备个六十大冰盘，我也招待一次就走了。”
“胡说八道，若是撑死了算谁的。”妙真戳了一下他额头。
不远处的妙莲见她二人十分亲热，不免想着，不是说上嫁吞针么？怎么二姐姐和萧姐夫倒是处的很好的？

第47章
小桃一身妇人装扮，她正笑着道：“今年粮食收的及时，这季的租子租了上来后，就开始雇人舂米，挂了米行的牌子出去，只卖上等白米、黄米。您吩咐的让咱们买一条小船和板车，平日水路陆路也送货，没想到生意竟然不错。”
“咱们葑门那一带，多经营渔业，米业就自然缺少，葑门外又是护城河和京杭大运河结合之处，虽然有些是运粮到咱们这儿来卖的，可是也有不少船只补给的，反正咱们家本钱都是自己的，且慢慢来。”妙真道。
小桃又点头：“您说的是。我们肯定好好做，到时候把铺钱都送了来，姑娘也好打点。”她也是在程家待过的人，只要使唤人就要给钱，给少了就被人后头嘀咕。
妙真摆手：“不急。对了，我上回说底下有些庄头很是恶霸，强占人家佃户的女儿，我们家里若有，只管打出去。”
小桃应是：“您放心，林家留的那几个生怕被咱们赶出去了，都老实的很。”
“唔，这样就好。”妙真又多嘱咐了几句，赏了小桃一匹蓝布、一匹青布。
小桃送了自家麦子磨的白面两叉袋，芝麻打的香油一坛、黄米一叉袋、白米一叉袋、棉花一百二十斤来。妙真吩咐人把这些放楼上去，又取了些黄米，让厨下熬粥送去给萧景时。
妙真这边奁田送了些粮食来，楼琼玉家就送的更多了，她的田比妙真的还要好许多，产出也多，那梢间几乎都堆的满满当当的。
管家的韩氏听了很落寞，她哥子现下虽然是千户头衔，可是卫所兵跑了一半，每天还要应付差事，嫂嫂生的孩子又多，还要维持体面，反倒要她周济些。
她管着家，平日还要打点，吃穿不成问题，但每个月都要出六两多银子送家里，也让她有些入不敷出。
就像二月份两位弟妹进门，她得送见面礼，大嫂夏氏家里发丧，得道恼，再不提还有打秋风的族人来。
韩氏对翠蝶道：“你就说我在房里歇下，把人打发了。”
翠蝶心道二爷在外头包一个粉头，一个人给人家二三十两，自家虽然也把东西给二奶奶收着，但稍微有些支出，就得盘问。原本韩氏的日子也算过得去，可她还要周济韩家人过好日子，管着偌大的家，反而拮据起来。
尤其是清明踏青，端午出游，女眷们又到了争奇斗艳的时候，二奶奶还得拿银钱置办些衣裳首饰。
却说妙真正在房里做些针黹，她得提前把端午的针线赶制出来，五毒香囊、五色丝线是必定要做的。
那五毒香囊上就得绣蝎子、**、蛇、蜘蛛、蜥蜴，里面放雄黄和艾叶，她倒是想装一些别的香囊，但是香贵，她自然舍不得。
要说做针黹，楼琼玉却是一把好手，绣功很好，她还很是谦虚。
妙真笑道：“我这手艺在你这里，就不能看了。”
楼琼玉则道：“我也是花花把式。”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一个叫青婶子的上门，话说这萧家有二房这样的大财主，也有青婶子这般的，男人不中用，儿女常饿肚子，好容易二房也周济些，如今他儿子要读书，不免上门打秋风。
她这一进来，就道：“咱们大人饿着罢了，小孩子读书若是饿着，我这于心不忍。”
妙真和楼琼玉都安慰了几声，知道她儿子社学一年要交八十斤小麦，就和楼琼玉道：“我那陪房媳妇送了两叉袋白面给我，一袋我留着我们四爷吃，另一袋我送给青婶子，不然你那里也送一袋来，咱两个凑个数给婶子，你待如何？”
楼琼玉自然是没有二话，拿了钥匙给丫头子，让小厮搬来。
妙真又送了一盒点心给她：“婶子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把那青婶子喜的直要磕头：“两位奶奶好仁义的人，日后我定要我家那孩子多孝顺。”
这妙真和楼琼玉让丫头把她扶起来，都道：“婶子万万不可。”
却说韩氏那边打听到妙真和楼琼玉一人送了六十斤麦子，一人送了四十斤上等白面，搓了搓自己的脸，她还管着家呢，倒还没两个刚进门的弟妹出手阔绰。
四月底，夏仙姐和萧景砚夫妇从扬州回来了，都瘦了一圈，晁氏对夏仙姐：“《大明会典》规定，已经出嫁的女儿居丧服三等‘大功’，守孝九个月，你就在后院为你爹守孝，至于砚哥儿就搬到前院住，如此一来，也算是全了礼了。”
“什么？”夏仙姐大惊失措。
晁氏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做人正妻的，你丈夫是举人，如今虽然做医学训科，将来要做官也是做得的，你也要守礼才行。”
饶是夏仙姐平日张扬，如今也只忍气吞声，脸气的黄黄的，回到房里只气鼓鼓的，原本风尘仆仆，家中父亲又过世，千头万绪，回去就病了。
虽然萧景砚也是大夫，但晁氏却请妙真过去帮她看病，此时，妙真正跟萧景时中午在用饭，听晁氏派人过来，就道：“我用完饭就过去看看。”
那萧景时虽然人常在书房，却是个百事通，只笑：“你能治得好她的身体，却未必能治得了心病。”
妙真当然也知晓缘故，但是晁氏说的也没问题，俗话说礼不下庶人，若非庶人，就得遵礼。她用了饭，自去了大房一趟，那夏仙姐房里好一派富贵的，她人却恹恹的，妙真也不多说什么，一来她和她的关系也不大熟稔，二来，言多必失，安慰多了，日后她常找自己，拉帮结派的，应不应的都不好。
职场关系，最忌讳自己搅到是非堆里，大家子生活也是一样。
故而，她只道：“我看嫂子只是赶路赶的急了，诸风上攻才导致头目昏痛，我开一个消风散，每日服三次，茶清调下送服。”
夏仙姐见妙真虽然算不得十分美貌，气色却好了许多，二月嫁进来时，她下巴上还有痘子，如今也是面若春水，整个人仿若刚冒尖儿似的水蜜桃。
她不由道：“四弟妹如今可见和四弟感情很要好啊？”
妙真不妨她问这些，这样的话如果是现代的人问很稀松平常，但是古代乍然问这个，就有些不太有界限感了，妙真道：“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分属正常，我这就把药方给嫂子的丫头，还要上覆大伯母，这就先去了。”
说罢，径直出去到晁氏那里坐了一会儿，把夏仙姐的病情和开的药方说了，晁氏道：“辛苦你了，好孩子。”
“都是一家人，您万万别说两家话。”妙真笑道。
晁氏又道：“上回来，听族里青婶子说你和老六媳妇都送了她东西，你们有仁义，这样很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啊。”
“这倒也没什么，我在家时，我爹常用朱子家训教我，什么‘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又有什么‘见贫苦亲邻，须多温恤。’若我泥菩萨过江倒罢了，偏我家下人送了米粮来，分一半给她也有富余，大伯母快别赞我。”妙真道。
晁氏见她说话引经据典，自己愈发喜欢了。
等回来的时候已然黄昏，走在园子里，莫名一股忧伤，原来人真的会因为天时感染心情变化的。
萧景时刚洗了头，正散着头发，自己正在浇水，见妙真神情不好，把喷壶递给丫头，走上前道：“怎么了？”
“没怎么了？我就回来时看着黄昏，蓦然心情不好，仿若身在梦中似的。”妙真道。
萧景时倒是很能体会这种心情，举凡能诗能画者，都非常能够体会那大自然的变化，他牵着她的手进来：“真真，进来咱们说说话吧。”
原先他还叫自己娘子，上回听爹娘喊她名字，他也这样喊了起来。
妙真随他一起进去，二人其实也没说什么话，就那般靠着，萧景时见她薄衫里玲珑身形，起了心思，抱着她到了内室，且不说红销账里多少温暖。
那厢天色晚了，二人才懒懒的梳洗了，妙真从西书房拿了书看，萧景时也自取了一本书在房里看，不知怎地，二人都有一种餍足感。
他想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母亲希望自己出人头地，将来力压三房大房，父亲希望自己将来做官，最好追封三代，也替他封个官儿，倒是娶的这房娘子，娶之前觉得她家使手段，可娶来之后，她反倒是对自己无任何要求。
大嫂夏氏就因为和大哥分开住都觉得不行，甚至气病了，妙真在自己走的那几日却还忙的不可开交。
妙真当然要忙，她不仅要忙，还想要有一定的成就。
她娘让她早些有孕，自然也是为了她好，她无法去评判一个明朝女性的思想，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在妇道上做的再好，一旦没了价值，恁是千般好看，万般会生，将来也逃不脱被抛弃的命运。
与其如此，她还是寄希望于医术突破，直达天听，将来能成为一代名医。
所以，她不会刻意做什么，一切顺其自然。
还好，她的名字已然是报上去了，至于能不能选到她，还得看上头如何说，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就跟现代颁奖典礼一样，入围了是一件事情，能不能得到那个奖，又是另外的事情。
又说夏仙姐消沉了几日，总算好了起来，那晁氏虽然让她守孝九个月不同房，但也没让她成日在屋子里隔绝，因此，她还是能够出来走动。
头一个她还是先去了韩氏，不妨韩氏母亲过来了，任氏留韩老太太住下，她老人家就和女儿一伴在芭蕉苑住下。
韩老太太为人慈和，给韩氏带了她爱吃的榛子松子仁粳米粥，母女二人正欢喜说话，那韩老太太道：“我不要丫头们拣，都自个儿剥的，就怕把那碎末弄在里面，你吃了硌牙。你哥哥想讨一碗吃，被我打手。”
“娘，哥哥也怪可怜的。”韩氏笑道。
自小她娘最宠她这个女儿，常常说她这个女儿比十个儿子还强，只不过娘没法子，还得靠哥哥养老，她虽然能接娘过来玩，却不能总让娘住在自家。
夏仙姐进来时，就是见人家母女亲近，她也有娘，不过娘去了，后娘原本携带东西回了娘家，她孑身一人了。
韩月窈看到她倒是很热情，还道：“大嫂快进来坐吧，咱们一处说话就好。”
夏仙姐立马摆手，说她是去妙真那里的，韩月窈就不好留她了，却说那夏仙姐过来妙真这里的时候，妙真刚出诊回来，今日帮吴县一个客店的东家太太看病，出乎意料的人倒是很大方，送了三两银子的诊金。
妙真也是按照时下行医规定，富人多收，穷人少收或不收。她把银钱放入自己的钱匣子里面，刚换好衣裳，听说夏仙姐过来，忙请了她进来。
“大嫂来了，快请坐。”妙真在正堂招待她。
夏仙姐笑道：“拜你的药所赐，我算是好了，正要谢你呢。”
“看大嫂说的，这也太见外了。”妙真道。
二人彼此都不了解，自顾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夏仙姐就道：“四弟妹可知道，二弟妹的老娘来了？”
妙真摇头：“昨儿听婆母说了，但不太清楚。”
“我来的时候她娘正给她带了粥来，说的好热闹的，你母亲可来么？”夏仙姐觉得跟妙真说话要非常正经才是，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非常正经的人，也很乏味。
妙真点头：“我已经和我娘说了，端午前一日过来，到时候我们好一处过去呢。”
她这样一板一眼的答着，夏仙姐也觉得没什么太大意思，故而又去隔壁找楼琼玉说话。这楼琼玉知晓婆母礼佛，她想爹娘好不容易让自己嫁进来，自然得讨婆母喜欢，二嫂会管家，四嫂会医术，自己就得从佛经上多领悟，日后也和婆母能说的来。
况且丁教谕的女儿原本是她表姐，夏仙姐抢了人家的亲事，她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怄夏仙姐的，自然很敷衍。
夏仙姐又碰壁了，回去大房就跟心腹玲珑抱怨：“二房几个媳妇子都跟木头似的。”
那玲珑要不说是夏仙姐的心腹，很会宽解：“这些人都不足为虑，说起来，要比家世，她们三个捆着一起，还没您的嫁妆多呢。”
“说起嫁妆，我也得去看看我陪嫁的宅子了，全部赁出去，也挣不了几个子儿，不如我寻摸一间出来。”她是说到做到，跟晁氏撒谎，说是上回田地问题，她得去看看云云，晁氏就让她先去处理。
她这么一出去，随处逛了逛，竟然碰到了萧景珩从外宅的院子里出来，随意一打听，就打听了出来，这是萧景珩养在外头的外室，还不是粉头。
好正经的秀才的女儿，红对襟的琵琶衫，白碾光的挑线裙子，一双小小金莲掩映其中，好不标致的模样。
虽说她和韩月窈关系也未必真好，可是让这种人上位了，更是让她想起了她家也是被那个出身官家的继母这般上位的。表面书香门第，暗地里男盗女娼。
回去之后，她就对韩月窈说了，韩月窈自然影影绰绰的知晓，但是只要男人不抬回来，她就装不知道。
现下被夏仙姐揭穿，她遂别过眼睛：“兴许是你看错了吧？”
“如何是我看错了？我看的真真的，我的好弟妹，那里住的是良人，说话斯文，生的漂亮，人却不是省油的灯。若再有个一男半女的，你哪里还有地儿站？”夏仙姐自诩自己看人很有一套。
但韩月窈还是不肯：“便是人进了门，也越不过我去。”
夏仙姐却道：“人家身上穿的是八两一条的裙子，首饰戴的是五六十两一幅的鬏髻，院子足足三四进那么大，又比你年轻，又比你伶俐，你若是不先下手为强，还怎地？你那老娘每回装着对你好，还不是为了跟你讨钱，你哥子明着，她暗着，如今你还能周济一番，将来你怎么办？你又没有你两个弟妹都陪了地来的。”
虽然夏仙姐说的都是实话，可实话往往不好听，更让韩月窈觉得自己的不堪都露在妯娌面前，一时背后哭了一场。
这夏仙姐见她很是无用，就悄悄和她说了个法子，正所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韩月窈又被夏仙姐带去看了那姑娘一眼，顿时警铃大作，她是一筹莫展的。
那夏仙姐却有法子，故意次日让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那院子出来，还让人敲锣打鼓的，街坊四邻就都知道这女子偷汉子了。
萧景珩却虽然喜欢那女子，就是图她干净清白之身，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拿着自己的钱养汉，径直把人打发了出去。
按道理说韩月窈应该是很感激夏仙姐的，可是她不知怎地，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韩、夏二人的勾当妙真不知道，她这个月的病人有点多，刚帮一个小肠疝气的人艾灸完，那人从小腹到肚脐都绞痛，小便也是不受控制，妙真先帮她灸大敦穴灸了三壮。
灸完之后，继续坐轿子去一户人家，那家是妊娠恶阻，呕吐痰水，她便开了人参橘皮汤。
一日看了两个病人，入账一两八钱，回家的时候买了一钱扬州火腿粽子，这是萧景时爱吃的，听说这家的粽子里放好大一块火腿，火候很足，煨了一天一夜，和糯米混合一处，咸香软糯的很。
可萧景时胃口不大，吃一个就不肯多吃了，妙真只好道：“昨儿听你说要吃，专门绕路买来，买回来了，你又只吃一个。”
“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吃便是了。”萧景时道。
妙真知晓他也任性，倒也不好说他，就留了一个粽子，其余两个大肉粽分给下人用了，这一个就差不多二十五个大子儿，大家倒是吃的好。
要说萧景时这人也会装，在自己跟前常常随性的很，偏梅氏来的时候，他乖觉的很。午饭，她们俩口子陪着梅氏和两个弟弟，坚哥儿似乎非常容易手滑，就是拿筷子倏地掉下来，要不就弄翻点什么，妙真当然要说他。
“你这不小了，还是这样冒失的可不好，跟咱们自家人一起还好，若是跟外面的人呢？”
梅氏也不好插嘴，倒是萧景时这个时候主动喊人进来打扫，还对妙真道：“不小心也很正常，快别发火了。”
妙真嘀咕：“我又没发火，正当说的。”
萧景时又帮梅氏布菜，一幅乖觉的样子，妙真斜睨了她一眼。
中午用完饭，坚哥儿和坤哥儿在院子里玩，萧景时去前面书房读书，妙真正拉着梅氏说话：“您能过来，我不知道多高兴。”
梅氏见女儿这里陈设富丽，院子更是犹如仙境般，更别提方才女婿也是顺从女儿，女儿敢在人家家里高声说话，她也就放心了。
妙真能够有底气的缘故是四月诊金药钱一共赚了三十五两，她一个月如果不打点下人，恐怕就纯赚这么些，钱才是人的底气。
母女二人正欲说话，任氏却请她们都过去说话，妙真让两个丫头照顾好坚哥儿和坤哥儿，就和梅氏一道出去，正巧在门口遇到了楼琼玉和她娘楼主簿的太太，彼此又是一番厮见。
楼琼玉是个典型的淑女，性子温和，她母亲却一看就是那种精明强势的小官太太，她的气质和童太太有点像。
两个母亲在前面走，家长里短的说些什么，妙真和楼琼玉并肩走着，见她有些闷闷不乐，忙问：“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没事儿，就是中午吃多了。”楼琼玉的母亲一过来，全部都是围绕她的肚子说的，让她赶紧有身孕，这样在萧家的地位就力压众人了，还教她什么姿势受孕云云，这让楼琼玉很是烦恼。
萧景棠成婚不到一个月就去了书院，这就不说了，便是他回来了，应酬也不断，她又管不到他外面的事情？
她这么一想，顿时天昏地暗的，得亏妙真扶了她一把，略叩了叩她的手腕，喜笑颜开的对前面的楼太太道：“伯母，六弟妹她有身子了，我把了脉，是喜脉呢，有两个月了，恭喜您了。”
楼琼玉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楼太太更欣喜万分，瞥了梅氏一眼，一时忘形：“我正在说这事儿了，她四嫂，你是大夫，日后我们琼玉可交给你照顾了，你可要把你侄儿照顾的好好的。”
梅氏在一旁心道这楼太太说的什么话呢？难道她女儿是老妈子不成，还是料定自己女儿生不出孩子来了？
却没想到妙真道：“我倒是想，可我也有了身子了，只是月份小，不好对外说。”
梅氏没想到妙真竟然有了身孕，她也顿时一派喜气的走过来对楼太太道：“这倒是了，不能喜冲喜啊。”
喜冲喜就是迷信之论，一般而言是说什么两个孕妇不能同坐或者同睡，怕对方煞气影响，还怕换胎。
妙真之所以不说，就是怕别人大惊小怪，但是她也不允许母亲好容易来家一趟，如此落寞。就自爆了，就像小时候别人有的，爹娘都会满足她一样，她也是投桃报李。
且不说梅、楼二位太太如何，最欢喜的人便是任氏了。

第48章
且说任氏一边手拉着一个儿媳妇，不知晓多满足，韩月窈见了虽然心里发酸，但想着两个弟妹进门，兴许也跟自己带点喜，又想着过些日子找大夫调理身子，面上跟着欢喜不已。
再不说萧景时也知晓了，他这个人素来不为什么着急的人，也是一气到了正房，众人推着妙真出去次间说话。
“我说你近日怎么打发我在书房睡，还说什么让我好生读书，原来是这个？你也不对我说。”萧景时还有些委屈。
妙真正附耳在他这里道：“当时二嫂弟妹都没身孕，我胎也没坐稳就嚷出来了，她们怎么想我？以为我故意炫耀的。”
萧景时道：“这有什么？反正我每日在外书房，做你的保护神。”
怎么自己一有孕，萧景时这么会说话了，殊不知萧景时这几天天天睡书房，早就想回去睡了，又不好和妙真说，反而自己很离不开她，如此这件事情让他是借坡下驴。
妙真又笑：“你先回去吧，就这么巴巴跑来，人家笑话你。”
“好吧。”萧景时还有些失落。
妙真见他真要走，又喊住他：“等会儿晚饭咱们俩一起用，就我们俩个，便婆母这里准备了，我也只吃一口，回去陪你吃？好么？”
萧景时一时又开心，“你还是垫巴点儿。”
看他这样，妙真觉得他秉性刚强，但实际上很好哄的，有时候他说话不好听，你就直接忽略。因为妙真的性子就是那种，自己想做成什么事情，管你说什么你喜欢什么，她都要把事情完成，且持身还正，言不虚发，萧景时还常常被她说服呢。
这边萧景时离开后，妙真进来了，楼太太正和韩老太太亲热的说话，梅氏正与任氏说话。那楼太太因丈夫在吴县做主簿，管着一县财政，来往都是官家，妙真的爹虽然是士绅人家，可在她看来她家是戴大帽的，徐家戴小帽的，只面上不显露出来，倒和韩老太太这个千户夫人更亲近。
梅氏心细当然知晓楼太太此举，她也是憋着一口气。
且说妙真这里刚说话，那边晁氏带着夏仙姐过来，晁氏连忙上前恭喜，任氏忙道：“同喜同喜。”
夏仙姐听到妙真和楼琼玉都有了身孕，都跟怀着活龙似的，寻着空儿对韩氏道：“都是一样的媳妇，咱们俩先来的倒是陪衬了，要说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韩氏只默而不语。
晚宴时，任氏和晁氏打横一人一桌，底下分别是韩老太太母女一桌，夏仙姐和素云一桌，妙真母女一桌，楼太太和楼琼玉一桌。
每桌都有四十小碟，桌上摆了糖缠、簇盘、果盘、冷盘、热盘、汤盏，梅氏是个精细人，自小妙真的袜子都被洗的最白，如今女儿有了身孕了，她更是小声道：“你有了身子鱼虾可以少量吃，吃多了就容易腹泻，知道么？”
“嗯，我知晓了。娘，您吃这道水晶鹅，您一定要尝尝，是家里厨子的拿手菜。”妙真也夹菜给梅氏。
那边楼太太也搂着楼琼玉说话，帮她仔细挑着鱼刺，更别提韩老太太悄悄道：“我把那黄姑子请来，她那里有个生子方，好歹不能咱做冷板凳的。”
韩氏颔首：“你老人家到时候把人喊来，钱我备下就是。”她管着家，便是手里没那么有现钱，但也有布匹那些。
别人都是依偎母亲身边，夏仙姐却只和素云坐着，那素云也是任氏的宝贝女儿，那夏仙姐愈发是觉得自己孤苦伶仃，回房里好一顿哭，此时暂且不表。
再说妙真等席散了，同梅氏母女俩个回来，先安排他们住在厢房，又进到屋里，见萧景时在烛台上且点着几根红烛，又有五六道菜，虽然不似大席那样，却又十分精致，全是时令清淡的菜，都做的精致极了。
二人对坐，妙真瞒着的时候，不会摸肚子，今日告诉众人之后，却忍不住摸了摸肚子：“真想不到，我竟然有了身孕了。”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年轻啊，身强力壮的，又只往你那里倾泻，你有孕正常。”萧景时道。
妙真嗔道：“瞎说八道什么呢。”
萧景时道：“我说实话你们嫌太粗糙，我说假话，你倒爱听的很。”
“甭管什么真话假话，你应该说这世上的人都爱听好话，也不是那等拍马屁的话，得找人优点夸夸，人家高兴，你也高兴。”妙真笑。
萧景时摇头：“这话说的对，只有些人一无是处，无处下嘴。”
妙真拿了个拖炉饼，正掰着吃：“这倒也是，反正我是这样的，只要你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你若害了我，我只反过去给个教训就行，但你若是太恶劣了，咱就是拼的一身剐的人。”
“没想到你倒敞快。”萧景时就喜欢这种人，他就不爱那种锥子戳一下都不动的人。
妙真就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娘生产时，遇到庸医，差点让我娘难产么？后来我就想学医，我爹就说，你得先把医书都背会，我得看到你的决心，后来因为这个有幸拜入陶夫人名下。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不能指望别人的好心怜惜，得自己真正有本事。所以，我自己常有自己的事，旁人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也不理会，但你若惹了我，我也不会太忍气吞声。”
“看不出来，你还是有脾气的，下人好些都说你好。”萧景时常见到妙真都是笑脸。
“下人们有的也不容易，她们多半本来就辛苦，书也读的不多，钱财也有限。我再怎么样，日子比他们都过的好，你想啊，有时候比方你我都读书的人，一件为难的事情，我们能有法子解决，对他们而言却难为死了，不得往窄路上走啊。再说了，我虽然不能和你比，可我有嫁妆，有田，平日也有几个子儿的诊金，还有这么好的夫君，自然心情好，就对身边的人更好了。”妙真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萧景时总结一句话，“你说的就是兔子急了都要跳墙，举凡能留一线就留一线。”
妙真竖起大拇指：“就这个意思。”
二人聊天聊的尤其开心，晚上梳洗一番，彼此相拥而眠。
再说六房那边，楼太太今日和楼琼玉一起睡，正教育着女儿：“你那四嫂好个心机，有了身孕也不做声，偏今日你有了，她压你一头的。”
楼琼玉道：“娘，四嫂也就比我先进门几天，我们俩关系不错的。”
“好不好的，你自己得有个心眼。你那个大嫂，很是妖娆，人倒是挺傲的，也怪道，她抢了人家丈夫。”楼太太道。
“娘～”楼琼玉让她别说了。
楼太太道：“好，我不说了。早知道你怀孕，我就把家里的核桃枣儿都拿来，家里都堆满了，也没人吃。”
楼家送礼的人颇多，一食三餐都不必去买，楼太太也是精明的很，每次都是送人家的礼来，她再送礼，这样不费自家一文钱。
临睡时，楼太太又忍不住说话了：“你们二房的韩二嫂儿没身孕，你和你四嫂谁生下儿子啊，谁就赢了。”
且不说她勾起话头说的楼琼玉第二天挂着一双青眼圈，妙真看了都吓一跳。
梅氏在这里睡的也很好，院子里花香馥郁，鸟儿啾啾，又兼女儿有了身孕，她是神清气爽，又随女儿姑爷一起用早饭，姑爷也是对女儿好，她看着都高兴。
今儿端午，萧家有专门的画舫，女眷们各自坐着轿子出行，到了目的地后，就诸人上了画舫，韩氏带着妙真楼琼玉给任氏用托盘送上自己做的针线献上。
这几色针线都不是敷衍之作，任氏见了自是欢喜，就连晁氏那里也有一份。
众人坐定后，下人抬了果盘来，白玉枇杷、荔枝、橘子一个攒盘，又有小巧的各色粽子。妙真的两个弟弟，大一点的坚哥儿去外面跟萧景时一起去岸边玩，坤哥儿才五岁，正好留在里面。
妙真剥了荔枝给他：“哥儿，吃一个吧。”
“姐姐，等会儿是不是有龙舟比赛啊？”坤哥儿接了荔枝过来问。
“对啊，这里的位置最好，你等会儿可不要乱跑啊！”
“我知道。姐姐我也给你剥个橘子吧，还有我跟你说悄悄话。”
小孩子特别可爱，妙真还准备听他的悄悄话是什么，他吃完荔枝才告诉自己：“我爱吃荷包蛋，所以姐夫给我吃了五个荷包蛋，说不告诉你。”
“那你肚子胀气吗？”妙真摸了摸他的小青蛙似的肚子。
坤哥儿摇头：“哥哥陪我玩打陀螺，我就好了。”
妙真就道：“你姐夫还真没跟我说，我回去跟他说去，就是好吃的，也别吃太多，一下吃太多了，下次都不想吃了。”不过，她还是笑道：“但你也别担心，若你真的吃撑了，姐姐给你熬消食茶。”
坤哥儿把剥好的橘子给妙真，妙真亲了他一口，又咯吱了他一下，坤哥儿咯咯咯的笑。
自从坚哥儿被狗咬了之后，两个哥儿身边选的都是十分精心又忠心的，妙真逗弟弟玩了一会儿，梅氏只道：“还记得之前贺家哥儿请你三叔妙莲他们端午作耍，妙莲好寒碜人的事情？”
“怎么不记得，我实在是懒得和他们计较了。”妙真摇头。
梅氏又说起来另外一件事情：“上回你爹生辰，贺侄女婿不是来了么？他自个儿说什么生息稀疏如何，你爹正想把你之前住的后罩楼改成一个书楼，就问他能不能打些书架？何许价钱？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和他爹定一个价来。回去之后半个月都杳无音信，你爹就想着他不愿意，就找别家打，后来找了另外一家，价钱更低的。你说好不好笑的，咱们都找了人了，你三婶又跑过来，说贺家木坊都开始做了，让我们付钱，你爹和我把她说了一通。”
妙真道：“要我说，连贺家都不要有什么瓜葛才好，明摆的。”
“还不是贺淮在你爹面前哭穷，你爹又想反正给谁做都是做，哪里料到这样的事情。原本以为你三婶三叔糊涂，这贺家办事也不靠谱。”梅氏唏嘘。
妙真摊手：“有句话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虽然也未必都是，但本来也有问题。”她也把萧家有个婶子上门打秋风，自己送了她一袋白面的事情说了。
梅氏很赞成：“你刚进门，正该如此，你爹和我去你葑门宅子那边时常帮你看着的，放心吧，底下人不敢那么大喇喇弄鬼。”
母女二人说的热闹，任氏赐下雄黄酒来，妙真一口也没喝，别人看过来，她也只是做做样子，还私下让小喜和楼琼玉说一声，楼琼玉隔着一阙人，对妙真颔首表示感谢。
再不说外头已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龙舟竞渡，看的人又是揪心又是刺激的很。
好容易看完，任氏请人过来唱《荆钗记》《白兔记》，众人听了一回方回去，回去后，又重新设宴，那宴毕，梅氏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家，说到时候把丰娘送来，楼太太和韩老太太多住了几日。
楼太太倒好，住了几日让人拿了核桃枣儿来，还分了些给妙真，韩老太太回去时，却是大包小包的。
韩月窈一气给了六两银子出去，衣裳布料那些自不必说，给的更多了。
这回为了端午，她一共做了三套洒金的衣裳，头上钗环又拿了十两重新置办了，这一向竟然穷了。
妙真倒是还好，她如今只是不出诊了，似别人过来看病还是可以的。
像现在姚太太介绍来的一位病患，一来就道：“我总觉得冷，身上寒浸浸的，老是不舒服，有时候肚子还疼。”
“你行经如何？”妙真问起。
那妇人道：“就是经候不行，您看我这这肚子里还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妙真摸了摸，还真是肿块，这妇人应该是癥瘕痞块，她又细细的问了多久，才开了水府丹，那妇人留下一两银子，妙真且让人送她出去。
之后又来一个脖颈生了痰核的，这个病她之前治过，但跟病人还是要解释一遍：“人一虚损，一身都是块，也一身都是痰。你颈部患痰核，是气滞痰凝缩滞，所以我不仅要帮你灸两个穴位，还要开药，如此一来，诊金要贵一些，一两银子方可。”
原本妙真很少被人不给诊金的，但上回看了两个老太太，一个把她医好了竟然丝毫不提诊金的事情，另一个更是拿了她的方子去抓药，还说是找别的大夫开的，说自己的药不好，反正都想赖皮。
如此，她现在也就直接说出来，治病是治病的，义诊是义诊的，若真所有人看病都不收钱，那她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见那妇人同意，妙真方烧了艾，在她右边的翳风穴、肩井穴各灸了一壮，再开了连翘汤加二陈汤并苍术二钱、青皮一钱，一共开了十贴，让她用两盅水，三片姜送服，如此方把病人都送走了。
妙真也换下外面的罩衣，进到里间休息。
不时，萧景时从外面回来，二人对坐用饭，他见妻子还要看病人，只道：“就怕她们把病气过给你，这如何是好？”
“不打紧的，我如今每日只上午看病，下午歇息，若是那等过人的病症，我打发她们去别处。”妙真自然知晓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但是自己的老本行不能丢。
萧景时又道：“你若是银钱不趁手，只管和我说？”
原来怕她因为钱的事情，妙真笑着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我问你，你家里也算是颇过得去了，便是不读书也好，那你这么勤奋读书是为了什么？”
萧景时挑眉：“我爹让我读的啊。”
见他不让常理出牌，妙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老是为了杠赢别人，瞎说八道。”
其实萧景时知晓，他这么辛苦读书不完全是为了富贵权势，更是想证明自己还有抱负。见妙真这样戳他，他笑嘻嘻的。
下午，三姑奶奶归宁，三姑奶奶也是嫁到岑家的那位，她相公岑渊和几位同窗一起赴南京，她便搬到萧家住下。
任氏让韩月窈整治了酒菜，几个媳妇作陪。
妙真在席上问道：“你嫁过去可好？”
“一切都好的，诸位嫂嫂请放心。”萧素音道。
要说岑渊在她嫁进去之前，其母倒是买了两个丫头放在书房伺候，萧素音本以为只是端茶倒水的，没想到这两个还都被收用过。
自然，这些人都得喝避子药，也不知道岑家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丈夫看似不错，很守规矩，很尊重自己，仿佛跟自己说避子汤的事情就是表明正妻不生，他不会让旁人生的，可越是这样，萧素音却不知怎么有些不舒服。
这样的话，她不想说给娘家人听，也给自己存一份体面。
倒是她乳母到妙真这里拿药，还问妙真：“这避子药也不知道什么做的？”
“我就没听过这样的药。”妙真心里很鄙视岑渊，你有本事就管好你的**，女人也收用了，还装清高。
却说妙真四月份把园子里的玫瑰花摘了些，制了六瓶玫瑰酱，她往各处送了些，老太太、大太太、任氏这里一人一瓶，再有一瓶送到萧景时书房，还有两瓶留自己房里用。
现下，她又准备做枸杞膏，枸杞能够明目，给读书的萧景时最好了。
枸杞根两斤洗净，锅内放满水，煮一天一夜，再加上五斤捣烂的枸杞，继续熬煮三个时辰，最后过滤掉枸杞渣，拧出浓汁加入两斤蜂蜜，用个小瓮密封，放在房里，每日早上用温水调服。
这枸杞膏她也挖了些出来，用瓶子装了，让人送给她爹服用，毕竟她爹也是用眼过度的人。徐家也送了去年制的梅酱来，妙真就想念这一口，特地让厨下用梅酱焖肉来。
当然，丰娘是烧这道菜的个中好手，自从端午后，她就过来了，任氏知道丰娘是她家积年的老人还特地安排了一间围房。
午饭时，送了一碟到前面书房，萧景时吃了个精光。
正好串门的楼琼玉也吃了半拉，还道：“我家也有梅酱烧肉，只湿哒哒的，怎么做的没这个好吃？”
妙真笑道：“你不知道我娘还有个拿手菜春不老，人人家里都吃的，偏我们家做的最好，日后也拿些给你。”
她两个都是孕妇，胃口怪，倒是梅酱烧肉很对胃口。
楼琼玉又道：“我给嫂嫂的核桃不知有没有用？”
“有，平日让她们用小槌子捶了给我用。”妙真笑道。
那楼琼玉道：“若没有，我让我那个妈妈子做酥胡桃来，她的酥胡桃做的可是一绝。”
妙真当然允诺。
又说楼琼玉自有了身子后，她母亲生怕萧景棠一时淫心上来不管不顾，就让她把身边的人开了脸。她自然很矛盾，萧景棠性情好，为人随和，与她夫妻倒也相得，怎好让个人插进来？
她这么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同妙真说了，妙真就道：“这要看你自己，反正我家那个如今在外面读书，我就没放。”
其实妙真怎么着也不会放，稀奇的是萧景时这个人长的风流，但是却并非沾花惹草的人，甚至还不喜欢家里人多，据妙真暂时观察，还真是外面一个风流样子，里面一个忠心的瓤子。
莫说他不说，自己不会准备，就是他说了，妙真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是。
大抵有妙真不放妾通房伺候，楼琼玉也正好有了个榜样，否则，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且说六月半是萧老太太的寿辰，各处都要送礼来，往年都是二房主母任氏一应对付，今年她对三位儿媳道：“老二媳妇倒罢了，你们俩刚进门来，遇到老太太头一个寿礼，也该各自预备下了。”
妙真和楼琼玉都觉得可以，萧家当时聘礼可是送了四十匹尺头去的，随意拿些都可以，韩月窈本就觉得预料之外，又出来后，同妙真和楼琼玉一幅体恤的样子：“你们俩刚进门，手里哪里有钱，不如只做几色针线算了吧？”
“二嫂，我听娘方才的意思，像是要咱们多送些，况且这也是寿礼，不打紧的，我还能凑的出来。”妙真不以为意。
楼琼玉也道：“是啊，二嫂，老太太原本一直住在大房，这寿礼却得准备隆重些才是。”
韩月窈心道：两个傻孩子，六月老太太生辰，七月公公生辰，八月初八婆婆生日，你们倒是都能攒出来，可我如何是好？

第49章
萧老太太因小儿子做官，早已封诰命，妙真上楼挑了挑，又拟了单子给萧景时看：“你看送给老太太的寿礼如何？”
萧景时拿手里看了看，有一匹大红织金红琐幅的绫、两盘寿面、两盘寿桃、一双鞋、两只烧鸡。看完，他道：“大抵需要多少银子，从我这里出？”
“太太说让我们做孙媳妇的各自尽心意，我怎好让你出，这尺头是我有的，旁的要不了多少个子儿，你就别管了，只说妥不妥当？”妙真催道。
萧景时笑道：“你把那两只烧鸡，换成金华酒。”
果真，妙真这里划去了，添了金华酒，一坛金华酒五钱，两坛约莫一两，寿面寿桃二钱银子就成，她把银子拿出去，让小厮平安去置办。
那楼琼玉也是一匹尺头，其余的大同小异，她是一坛荷花酒，一腔羊，一盘寿面，一盘寿桃。
她们俩又和韩月窈说了，韩月窈看了不住点头：“这样就很好。”
虽然韩月窈有些心里发酸，但她只是恨自己不争气，倒也不怪别人，因为俩个弟妹对她也没的说，且不说徐氏娘家送的果子来，人家往她这里送，楼氏亦是如此，常有个什么，也不越礼，有商有量。
六月二十之前，妙真亲自检查了一遍，让人挑着往萧老夫人那里送去，彼时她的肚子已经出怀了，但穿的是宽大的琵琶对襟大裳，不留心看，倒是看不出。
她自己就是女科大夫，又有了身孕，每日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情都写下来，或哪一日不好了，自己开药，自己记录感受，可以算是亲自实践一遍了。
萧老太太祝寿，虽然不是整寿，但亲友们都来了，徐家也是来了的，徐二鹏和梅氏还来和妙真说了一回话。
徐二鹏看着妙真道：“你行医也重要，但肚子里的孩子也重要。正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可别傻傻的。”
“是。”妙真当然清楚。
徐二鹏近来一本关于后宅探案的话本卖的极好，这才六月，他今年就已经赚了四五百两了，自然颇有心得，还小声道：“你看张太后，若是还有个亲儿子，轮得到当今么？”
妙真想萧家一个商户人家怎么对标皇宫来了，但她知道她爹是好意，只一味答应。
三人正说话，外头说萧二老爷请徐二鹏去前厅，徐二鹏就先过去了，妙真才和梅氏对视一笑，又道：“爹爹不知今日会不会早些回去呢？”
“你爹今儿都在这里一天呢。”
再不说众人一起过去萧老太太那里，萧老太太虽然不问世事，平时看着也老迈，可她是整个萧家的老祖宗，众人都得一并过去磕头拜寿。
这夏仙姐也是个能人，之前被晁氏以守孝为名义要和丈夫分离，她气馁到了端午节后，就立刻改变策略，往萧老太太那里小意贴她，又堆山填海的送东西过去，喜的萧老太太当面对晁氏说她也太道学了，要以子嗣为重。
如此，夏仙姐和萧景砚分开住了一个月，就重新住在一起了。
现下她正伴着老太太坐着，她又是举人娘子的身份，打扮得奢华的很，这个时候她又用计策击败了婆婆，且不知道多得意。
年轻一辈拜寿时，妙真有着身子，只得慢慢的磕头，她起身也小心翼翼的，酒席上她是滴酒不沾，反正随意吃了几口。
倒是徐二鹏如鱼得水，他虽然身份没有楼主簿高，但是他这个人心不窄，分属其中，人家不奉承他，他就听戏，又想着自己女儿有身孕，还多喝了一杯。
给他端酒跑腿的小厮，他也打赏的爽利，对他而言，韩家、楼家现在都是官户，自己虽然不是官户，可是他的女儿和他们两家的女儿都是平等的，那不更证明自己厉害么？
所以最后打赏戏子，也是直接赏了一吊钱。
有人没留意到徐二鹏，但也有有心人想徐员外真是出手阔绰。
但徐二鹏这种心态的人就很少了，就像夏仙姐分明已然是众星捧月，又坐在萧老太太身边，就连吴县四府老爷的太太，苏州府知府的太太对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然而见萧老太太指着妙真道：“我如今已然是三代同堂了，若是能看到我这孙媳妇肚里的孩子出生，那就是四世同堂了。”
就这一句话，有几个官夫人捧了一下妙真，夏仙姐晚上就和玲珑抱怨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的是太子呢？那楼氏不也怀了么？偏她爱出风头。普天下的女人，谁不会生，谁不会养？稀罕她的。”
这玲珑是夏仙姐的心腹丫头，也是个傲婢，平日夏仙姐待她与别的丫头不同，很是抬举。玲珑就道：“当今您得调理好身子才行。”
夏仙姐道：“调理也是应当的。”
她没韩月窈脸皮薄，次日就先去找妙真看病，还对她道：“我进门也有二三年了，肚子总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妙真看她身形很瘦，不免问道：“每次行房之后，身体如何？”
“每回行房后，整日卧床不起。往日也有大夫，帮我看，说我是气虚。”夏仙姐说来还有些羞赧。
妙真让她伸出舌头，气虚者一般舌体肥大有齿痕，她却不是，又把脉见她脉象细涩。
“平日正常走一段路会虚软无力吗？”妙真继续问。
夏仙姐摇头：“平日倒好。”
妙真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才道：“你不是气虚是血虚，瘦人原本就容易生火，房事本就暗耗**，就会使肾水更亏虚，如此一来，就是阴虚火旺。我给你开一剂方子，平日多节制些才好。”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如今孝中，都分床而睡的。”夏仙姐自是不承认。
妙真却心想夏仙姐纯粹是房事不节，肝气不舒造成的，她这样的情况，即便偶然受孕，若男子精不壮时，都很有可能堕胎小产。
所以最好便是节制房事，吃三个月的药，药好了再同房。如果不节制房事，那么这药可能疗效就不好了。
这夏仙姐把妙真开的方子揣袖子里，转而去了海棠轩，这个时候楼琼玉刚睡了起来，有孕后本来她就嗜睡的很，见夏仙姐来串门，又赶紧起来，让人安置茶食。
偏夏仙姐故作不经意道：“也真个是的，方才我去芙蓉坞见那四弟妹自夸老太太抬举她，我想又不是只你一个有了，六弟妹不是也有么？”
楼琼玉本来迷迷糊糊的，但听夏仙姐这般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
夏仙姐笑道：“你就这么一听，我就这么一说，你若真要问，人家肯定不会承认的。”
楼琼玉本来就不是跟人起冲突的性子，即便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忍了。但楼琼玉有一个丫头，上个月经期绞痛，妙真免费帮她看病，还送药给她，这丫头立马就去了芙蓉坞。
妙真幽幽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她编话编排我，今儿早上她过来，就让我帮她看病，我大着肚子帮她看病，她倒是胡言乱语，这不是挑拨我们妯娌关系么？”
那丫头见妙真如此，连忙回去悄悄告诉楼琼玉，楼琼玉道：“我就知道这不像四嫂说的话。”
就是楼琼玉身边的人也道：“六奶奶，大奶奶心眼多着呢，昨儿老太太那般抬举她，她怎地不说了？”
幸而有人化解，若不然楼琼玉和妙真之间还真的有些尴尬，这件事情，妙真午饭时就说给萧景时听了，“真不知道我哪里惹了她了？”
“你哪里都没惹她，只要你比她在这个宅子地位高，她就想打压你。”萧景时一语中的。
妙真垂头，摸了摸肚子：“我是二房的媳妇，她是长房的媳妇，房头也不同，怎会如此？”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然开始防范起来，若只说些小话便罢了，若是胡乱来的，她也不是好惹的。
从头到尾，她只说给萧景时听，却没有寻求帮她，说白了，男女大防，萧景时再也帮不上忙，再者，她二人感情虽比先时成婚时好些，但将来如何未可知……
却不妨萧景时眯了眯眼：“她若只管说些小话儿，你就当耳旁风，若是中伤你或者有意害你，不管是有没有实证，你都告诉我。”
“知道了。”妙真笑道。
却见萧景时拿了一包银子过来，径直打开道：“怎么能让你总用私房置办寿礼，马上七月是我爹的生辰，八月是我娘的生辰，你拿着吧。”
妙真打开有四十两，她忙道：“就是置办寿礼，也用不上这么多，我拿一些出来吧。”
却见萧景时敲了她一个爆栗子：“多的你自己用啊。”
“我是孕妇你敢打我？”妙真生气了。
萧景时原本和她闹着玩儿的，但见她埋头到臂弯，以为她哭了，连忙道：“我方才根本没用力啊？我就是说你和我分的太开了。别哭了——”
“哈哈……”妙真一下笑了出来。
萧景时见她笑的前仰后合的，忍不住道：“你倒会作怪。”
二人玩闹一番，倒是冲散了不少早上的阴郁，萧景时如今吃穿在家里，体己是他当时冰鲜船的事情办的好，他就在里面拿了分红，这些分红他就用于自己花销，他拿了分红因尚未分家，不好以他的名义做生意，就在吴璋的铺子里投了钱，也只拿分红。
但这些分红也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了，是以，他才能短短几个月就给了妙真七十两。
而妙真当然也不会把这四十两自己用，人家越是随便，你就越不能随便。别以为男人就傻，一个女子越是爱占小便宜，不懂拢住大的核心利益，只能获得一些蝇头小利。
自己若是贪财，那萧景时的体己也不会给自己，总不能隔三差五给些小钱打发了。
萧二老爷的寿礼，妙真准备了两匹宝蓝寿字纹金缎、一坛三白酒、一盘寿桃、一盘寿面、一幅猪蹄。她们给萧二老爷的礼其实是比给萧老太太的厚的，一来，在萧老太太那里她们是孙辈，不能越过长辈，二来，萧老太太跟着大房过日子，萧二老爷是二房的家主。
这两匹缎子并不是妙真楼上的，她不好把萧家送给她家的缎子拿出来，如此不好看，再者其余的缎子都是看病的时候人家送的，别人当然也是看她年轻，不可能送寿字缎这样的，所以，她是打发人在外头买的。
就这些礼备下差不多花了十五两左右，也是不少了。
当然，除了这些要买的，妙真本人还做了一对护膝去。
萧二老爷能够攒下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止是靠弟弟，他会看众人送的礼单，几个儿子中，就老二家送的最厚，他心里有数。
韩月窈这次给萧二老爷送礼，就不必自掏腰包了，都是拟了单子，和萧景珩商量了来的，一套织金缎子的衣裳、两只烧鹅、一盘寿面、一坛金华酒。
楼琼玉面上送的和妙真差不多，但是她的缎子就径直从人家送来的布匹里挑选的。
要说妙真的肚子，也差不多五个月了，小腹更加突出，她在给病人开方子的时候，能察觉到肚子里孩子一动，仿佛在跟自己打招呼一样，这让妙真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头一个想和萧景时分享，但是面前还有病人，她只好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您腰疼的直不起来，走卧艰难，俯仰不行，不是别的，就是常年在卑湿之处住，肾精伤了，故而如此，吃这个青娥丸就好，每次用三十丸，记得风寒的时候就不要吃了。”妙真笑道。
这青娥丸因为用胡桃做的，正好上回楼琼玉送了来，她就做了不少分装了几瓶，没想到还真的派到用场了。
那病人道：“不知作价几何？”
连看病到给药，一起作价七钱，她把钱收下，让人送了病人出去。再有一个妇人过来，此人已然年五十，血崩已经有了一年了，吃多许多药都无效。
妙真不由问道：“那您一年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突然血崩的？”
那妇人见室内只有妙真一人，只抹泪：“娘子，您不知道我膝下只有一个儿子爱若珍宝，只不曾想他说走就走，又没留个一儿半女的，您说我该不该哭？”
“看来病根就在这里了，《内经》说阴虚阳抟为之崩。你老人家悲伤太过，阴脉不足，阳脉有余，如此却不能大补，因为您是血热而流散，并非寒所致。”
说罢就开了大剂黄连解毒汤，又以香附子二两、白芍二两、当归一两三味让其研磨成细末，让她喝了黄连解毒汤后，再把这三味药用水调服，最后再用槟榔丸。
这几味药都寻常，妙真请她老妇人去正堂坐，让小厮在药房磨药，等都准备齐全了，印上戳子，再交给那妇人的丫头。
如此，妙真才和萧景时分享，“这孩子竟然在我肚子里动了，我原想那个时候就过来的，不曾想有病人过来，就不好来了。”
萧景时有些敬畏的拿手抚了抚她的肚子，还很狐疑道：“怎么没动静？”
“所以，你要常常和它说话啊，让它熟悉你了，才会同你说话。”妙真笑道。
萧景时有些苦恼：“可惜我下个月，就要去南京了，等回来的时候再说了。”
妙真也不欲久打搅他，便回房休息，等到下午，她让小喜拿了钥匙去楼上拿了一匹青琐幅的绫，又拿了青纱来，让人裁一套衣裳，这是给萧二太太的。
这三个人的生辰都赶在一起了，妙真都得提前备下。
又说那老妇人拿了药回去，过了几日，上门复诊，说已然好了许多，特地送了二两银子，两匹杭绸来。
妙真让她继续服药，直至好了为止。
那老妇人是晁氏介绍来的，又往晁氏那边去了，还要多谢她荐的大夫，晁氏笑道：“这也没什么，你好了比什么都强，我家里儿子倒是学医，但不治这个。”
在一旁的夏仙姐听了，不自觉的摸了肚子，这都吃了一个月的药了，怎么半点效果也没有，明明那徐妙真的医术那么好的？怎么自己就一点用都没有呢。
难不成她是故意给自己开不好的药？
想到这里，回房后，她就不吃药了，“还要我吃三个月，敢情是哄我呢，反正到时候大家只夸她医术好的，反而编排我的不是。”
玲珑只好把药端下去，见夏仙姐又躺在榻上直不起身来，不免道：“您先休息一下吧。”
昨日一夜大爷和大奶奶鏖战到天明，今日又要过去大太太那里请安，不累才怪。偏大爷也是厉害，早上还拉着自己干了一场，她都有些受不住。
却说这夏仙姐自己房事不节制，不吃药后，反倒是变本加厉的。
若是之前妙真想必会提醒，但知晓她在背后挑拨之后，妙真也不说了，这种话说多了也讨嫌。
晁氏膝下只有萧景砚一个儿子，二十六七岁了，却膝下无一儿半女，哪里能不着急的？心中不免对夏仙姐的埋怨又添了一层，自古婆婆折磨儿媳妇的方法不少，晁氏也不打她骂她，却要她在房里帮自己抄写经文。
成日家的缠着儿子，可不就是掏空了儿子的身子？让她抄写经书，静静心也好。
便是萧老太太叫，晁氏就说夏仙姐为了求子，诚心抄经，那萧老太太也便罢了手。
再说妙真这边七月底的时候，知晓了一件事情，是县令夫人派人来说的，说她的名字送上去了，但是没被选上入宫，被撇了下来。
妙真虽然有些难过，也有些彷徨，但她想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能轻而易举的被人撤下来的，说明自己还是不够好，是以，她除了养胎之后，照旧把医书拿出来看，并且研究方脉。
萧景时并不知道妙真的事情，但见她又比往日勤快些了，还道：“你也要留心身子。”
“唔，我如今也没什么事情，总不好枯坐着，不如多看看书也好。”妙真笑道。
萧景时想也难怪她年纪轻轻，已然小有名气，财帛不断，的确有过人之处。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外面有位姓苗的奶奶让她家的排军送了牌匾来，牌匾上写着“杏林春暖”，除了牌匾还有二两珠子、两匹生纱、一匹金坛葛布、一匹桃红缎子。
妙真出去应酬一番，让人把牌匾挂在正堂，方进屋和萧景时说话。
萧景时道：“怎地这般隆重？是医好了什么了人么？”
“苗家那妇人，身体沉重，久久不孕，天下的方儿都吃遍了，什么生子偏方也都试过。我帮她治了一回，发现她呀是因为饮食不节导致发胖，以致于子宫闭塞，所以我就帮她祛痰益气，她现下因吃了我的药，怀了孩子，特地过来还愿。”
萧景时笑道：“我娘子还真厉害。”
妙真难得听她一句夸奖，只是笑，这事传到夏仙姐耳朵里，未免觉得妙真故意不帮她看好的，还恨上了。
又有平安和书房的书童一起住着，书童差点被萧二老爷的清客猥亵了，平安知晓妙真为人，立马求她，妙真当即就找了萧景时，萧景时调查了一番，和萧二老爷说了一声，萧二老爷就把那清客赶出去了。
书童为表感谢，特地送了一桌酒席来，妙真知晓这孩子乖觉，每次有病人上门来，他都领人进来，从不推塞，故而，只安慰他道：“那贼人既然出去了，你就安生做事。”
书童跪下了磕了头出去，却被爱行鬼步的夏仙姐看了，她本就是个无事生非的人，现下见萧景时不在，那书童进了房，心里就有了个主意。
当下，守在萧景时经过的地方，上前就道：“你们今日可有宴客？”
“倒没有。”萧景时说完就想走。
那夏仙姐却道：“我看你媳妇和个书童倒是一起吃酒，关着门也不知道说什么，热闹的紧。”
且不说萧景时早知晓那书童的事情，再说妙真的为人，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原本是个白磷性格一点就着，只不过因为读书，稍微收敛许多，如今见夏仙姐胡说，当即竟然从袖口把马鞭抽出来：“贼妇人，你嘴里说什么？你再胡吣说说试试？”
夏仙姐本想着这种事情是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那萧景时本身心高气傲，没想到他抽出马鞭，已然似怒目金刚，鞭子差点甩地上，她吓的赶紧逃之夭夭。

第50章
妙真那桌酒席没动，见萧景时回来，脸色有些不好，她笑道：“书童为了感谢你我，送了酒菜来，我想你肯定要回来的，就没动，要不要去热一热？”
“别提了，方才遇到姓夏的了。”萧景时坐下，正考虑要不要跟妙真说，若是平日他就说了，但现在妙真有身孕，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但是若不说，他马上就要去南京了，今日就是去调船了，到时候妻子自己在家总得有个防范才是。
故而，他有些纠结。
妙真听说他遇到夏仙姐了，就问：“怎么了？她不是在抄经书么？倒有空过来。”
“何止啊。”萧景时还是把事情经过告诉妙真了。
“她真的是莫名其妙，书童的事情你我知道，却巴巴来构陷，真是自己污浊，看旁人也污浊。亏得你能辨别是非，不过你也切莫冲动，她是个什么人，值得你动怒，若是被人传出去，你鞭打长嫂的名声传出去，那才是为了老鼠打伤玉瓶儿了。”妙真恼怒的很，造黄谣最可耻，若是丈夫和妻子不了解的，不知道怎生闹大？
萧景时见她只关心自己，倒是心中似注入一股暖流似的，又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道：“你说的我记下了。”
妙真笑道：“你去南京后，我养胎为上，平日也会多加留心。”
她可不是好惹的，程家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还怕一个夏仙姐不成，只不过，凡事都得一击就中，否则到时候反而明面上树敌。
那萧景时只得坐下，妙真安排丫头把菜在梢间炉子上热了热，俩口子挨在一起用了饭。至于金华酒就先放着西边最里间，没用完的干净点心、烧鸡都分给底下人吃了。
萧景时道：“若不然我去告诉娘一声，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
“算了吧，何必拿这个烦扰娘。”若是以前妙真当然觉得应当的，但是在这宅子里半年，她观察到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上心，任氏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大家关系好的时候倒好，若不好了，随时随地成了攻讦自己的把柄。
每一个人遇到事情了，都会寻求别人的帮助，希望有人为自己作主，但殊不知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
萧景时见妙真这般，也知晓他娘如今也不管事，又沉迷佛法，就道：“你自己小心，我约莫这两日就要走，中秋可能都没法在家过了。”
三年前是八月底考的，今年似乎提前了些，他也得提前去。
“你放心吧，行李我帮你打点。”
妙真带着丰娘和几个丫头一起打点萧景时的行囊，她又把自己的几丸药拿给他：“先是这个人参败毒散，举凡是外感风寒、咳嗽、气虚都可以用这个，每次服二钱，水一盏，加生姜薄荷少许，去渣滓就好，记得，你若是寒症就热服，若是热症就冷服。”
“再就是导滞散，如果有外力损伤出血，或者从高处坠楼，或者被人用重物压，以至于吐血、便血及瘀血内停，都可以服用这个，也是每次服二钱，用温酒相调。”
“还有这个解暑三白饮，如果中暑了，引起霍乱呕吐，或者恶心拉肚子都能服用这个，法子我就都写在签子上，到时候你一看就知道了。”
怕他不耐烦，妙真就道：“罢了，给多了怕你记不住，就这三种药吧。”
本来萧景时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他听妙真介绍药品，倏地想到，是啊，自己在途中有可能得风寒，或者不小心被人从后边推下船。
难怪他家娘子这么小的药铺，一天到晚这个来拿药那个来拿药，似他这样没病的人都想多带些防备，可他到底是男子，见妙真都不婆妈，自己更是不好意思说。
只是到了床上后，他不免假意问道：“你说有没有人会投毒啊？”
“所以你一旦不在那里，桌上的水啊那些就不要喝了。”
“这个谁不知道。”
妙真笑道：“那就成了，谁有几条命，去残害士子，况且你的小厮随从护卫一二十个人，寻常人也不敢近身啊。”
萧景时摩挲妙真的下巴：“有没有治一切毒的药丸？”
“我听说有一方叫耆婆万病丸，听说是可以治七种癖块、五种癫病，十二种蛊毒、五种黄病、十二种疟疾，七种飞尸。但是呢，这样的药，药性太过峻烈，里面含有多种毒，一个用不好，没病的反而得病，这样的药一定要谨慎。”妙真道。
萧景时听着又追问飞尸是什么，蛊毒什么样的，快把妙真烦死，直接拉了被子把头蒙住。
她夫妇两个说的欢，那夏仙姐被萧景时吓走了之后，还怕他找萧景砚，没想到他没追过来，夏仙姐才松了一口气，还对玲珑来：“兴许是那狗才怕人说他戴绿帽子，才那样怒目金刚的。”
要说这夏仙姐，若是她能捏的死的，早千般挑唆了，偏萧景时武力高，言语犀利，桀骜不逊，她不好拿捏，只能过过嘴瘾，再暗中找机会了。
但她不知晓妙真已经开始防备，盯着她了。
萧景时过了几日就乘船去了南京，任氏又是一番践行宴，众人似乎无事发生，便是夏仙姐也是乖巧伶俐的服侍在晁氏身旁，妙真也是笑眯眯的。
“娘，我这一去，怕是也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您这里又忙，有空把媳妇的娘接过来照顾几日也好。”萧景时想的是让梅氏过来，如此一来，多个人也好。
任氏当即就应下了：“也是，她青春少妇又有身孕，有亲娘在旁，也自在些。”
萧景时这才放心，又对妙真道：“我放了一百两在书房，你要用的时候只管去取，知道么？”
妙真点头，无论如何，萧景时还是非常大方的。
送别他的时候，妙真忍不住噙着泪，不愿意让人见到，被人家说想汉子。
平日萧景时虽然常常在外书房，可总觉得他跟门神似的，如今他一走，妙真自己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芙蓉坞，还觉得有些冷清。
刚悲风伤月了一会儿，听小喜进来道：“四奶奶，有一个病人来了，正在门口。”
妙真立马就道：“快请人进来。”
来的这人患的是赤带，像血又不是血，淋漓不断。妙真问了年纪，得知她不过三十五岁，竟然已经患了五年多。
“经期正常吗？”妙真问起。
那女人点头：“行经倒是正常的，有时候小解时，水血杂下。”
妙真帮她把脉，发现她脉细数而关弦，舌边红，又亲自帮她倒了一盏茶给她：“你平日性情如何？”
那妇人没想到妙真问这个，她有些害羞道：“奴平日都大不言语，若非陈太太是我的亲戚，悄悄让我来，我都不敢出门看病。”
“其实只要把病看好，心情舒畅比什么都强，你既然是五年前得的这个病，当时是有什么事情么？没事儿，咱们只作聊天，所有病人跟我说的私隐之事，我都不会说出去的。”妙真道。
妇人有些难言，但见妙真抚着肚子，心里一动：“也是因为我只生了个女儿，夫家纳了一房，那个小妾……”
话匣子一开，她就倾诉起来，差不多就是妾压妻，丈夫宠妾灭妻。
妙真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道：“你还有个女儿，也是好的，身子调理好了，人还年轻呢。”
通过她的境遇，妙真也知晓这妇人怕是长期忧思，以至于郁怒伤肝，脾脏受损，如此内生湿热。她也帮她针灸一番，取次髎为主穴，又取带脉穴、阴陵泉，她不由道：“这个针灸是要每日一次，至少来十日才行，我再给你服药，也一并吃，若是有效，我还得开别的方子。”
她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逍遥散加丹皮、栀子，先帮她舒肝解郁再说。
那妇人见妙真手法娴熟，说话清楚，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每日都来，可是她喜欢这里，芙蓉坞简直如仙境一般，这里收拾的也很好，出去鸟语花香，人来到这里就很安静。
针刺进去得气后，得留三刻钟，妙真就在这里陪着她，正好整理医案。
结束后，妙真才去床上歇息。
要说萧景时这里，平日出去摇着泥金扇最是潇洒不过的，今儿却多了几分牵挂，有自己在倒好，若是自己不在，怕是又被人欺负了去。
可惜人生路上，各人也都有各人的路要走，还好他这娘子还算能持家，待自己乡试若中了，她也算是身份上了一个阶层了。
再看食盒里放的带骨鲍螺，这是妻子亲手拣的，也不知她怎地会做，在一众女人里，也算是翘楚了。
要说萧景时离开时，刚过了任氏的生辰，任氏喊了几个姑子念经，任氏就喊妙真她们去听，她三个媳妇便一伴而去。
“你气色看起来很好。”妙真看着楼琼玉的脸，白里透红，还没长斑，算是不错的。
楼琼玉笑道：“也许是这孩儿体贴我。”
“我看不仅仅是孩儿体贴你，就是六弟也是。”韩月窈打趣。
要说萧景棠算得上是萧家男儿里最知情识趣的人了，楼琼玉想起丈夫的好，脸上也飞红似的。
一行人到了任氏这里，几个姑子倒都是吃的肥肥的样子，正在讲经，妙真坐在那蒲团上，听的直打哈欠，但她见任氏听的如痴如醉，遂等回去之后，抽功夫抄了这一卷经。
这对她而言，就跟练字一番，也毋须四处卖弄，只让小喜悄悄送去就成。
小喜回话说任氏打算等中秋后，请梅氏过来住几日，妙真自是又一喜。
又说很快到了中秋，她上身着鹅黄地桂兔纹妆花对襟纱衫儿，下着一条白碾光绢五色挑线宽襕裙，胸前佩戴喜蛛金三事儿，下边挂着刺绣荷包和一枚缠枝牡丹花纹玉佩。
头上戴着银丝鬏髻，只插一根金累丝蝶恋花的挑心，西王母的分心，一条金水仙花钿，后头插一个金满冠，耳朵上戴着金灯笼耳坠。
清雅中带着华丽，妙真很满意，她不愿意全部戴上去，否则头压的太重了。
好在中秋都在园子里，小喜还帮妙真拿了一件藕丝披风，这还是半夏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
今儿丰娘留下来看家，妙真道：“我们早些回来，到时候您老再去歇下，我那里有点心，一壶金华酒还有一只烧鸡。”
“知道了，姑娘快去吧。”丰娘年纪大了，巴不得待在家里，生怕有贼不在偷东西。
那妙真一径出去，先去了芭蕉苑，只见韩月窈今日戴的金丝鬏髻，身上着宝蓝南京喜相逢妆花绸衫，底下穿羊皮金缝的百花翠泥金裙子，走起路来环佩铃铛，真是奢华极了。
“大嫂真真是美若姮娥。”妙真笑道，她看韩月窈是极其会打扮的，即便堆金砌玉，也不显得俗气，反而有一种牡丹花开艳丽之美。
韩月窈笑道：“我也胡乱打扮的，都老人家了，哪里还什么姮娥啊。”
“我看大嫂就是美。”妙真是真心这般觉得。
韩月窈听了这话当然很高兴，虽然她吃了生子药没效，心里也着急，但是好歹她哥哥由副千户转正千户，家里依旧世袭了这个职位。
再说她和韩月窈说话，楼琼玉来了，三人便一起往那拜月亭里，萧老太太和大房婆媳也到了，方才韩月窈还算是打扮的极好的，可夏仙姐更是全幅镶嵌猫儿睛，插着珠牌，就连脚上都嵌着一颗浑圆大珠，韩月窈一下就蔫了。
妙真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们本来就没夏仙姐有钱啊，这不是正常的么？甚至夏仙姐还是举人娘子，可以说比萧二太太和萧大太太身份都尊贵。
年轻媳妇中，夏仙姐最富贵相貌也最好，力压众人。
晁氏却不说自己儿媳妇，只对任氏道：“前儿你送的那卷经文很好。”说完又看向妙真：“听说是你写的，这样很好，我们年纪大了，如今的字写的愈发小了，日后好劳你也帮我抄一卷。”
妙真自谦几句，任氏指着妙真道：“她一笔字写的是真好，没得说，不愧是仇家娘子的弟子。”
其实任氏也是听梅氏提过仇大才女的名号，才知晓的，那晁氏想起自己那个儿媳妇的鬼符字就头疼，因此又夸了妙真几句。
那妙真自然谦逊，可见夏仙姐神色不善，她才想起来夏仙姐被拘在晁氏那里抄经，但字写的不好。但妙真只是送给任氏的，没想过任氏会转送晁氏，不过她也不后悔。
长久以来，大家好像都觉得这个人不好相与，就都会委屈自己忍让，可那是在程家的时候，如今大家地位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坏，为了怕被你欺负，就事事都要退让？这难道不是你自己超绝敏感肌吗？
妙真前几日还见韩月窈娘家转了正千户，看了有人因为娘家官职奉承楼琼玉，而把她晾在一边的，都这么怄气，那还怄不完了。
看，任氏立马又问楼琼玉做什么胎梦，妙真在一旁只听着。
“梦见黑色的鲤鱼了，哟，这可能怀的是个小哥儿。”萧老太太也参与了进来。
楼琼玉只害羞一笑：“只要这孩子平安生产就比什么都好。”
妙真掰了一块小饼吃了一口，还道：“我看你保管能平安生产的，我腿儿还抽筋呢，你除了开头犯恶心，之后都没什么症状，可见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个心疼娘亲的。”
楼琼玉抚着肚子，看向妙真：“借嫂子吉言。”
几人话毕，任氏让几个说书唱曲儿的过来，倒免去大家说闲话，半个时辰之后，有夜风吹来，妙真就起身想先回去了。
“去吧。”任氏看了她肚子一眼，让她先回去了。
倒是韩月窈道：“不妨多坐一会儿，吃杯酒暖暖身子。”
妙真道：“多谢嫂嫂，只是我头有些疼。”
韩月窈只好放她走了，她这么一走，坐在一旁的夏仙姐就笑道：“二弟妹，你也真是的，人家肚子里怀的活龙，自然不一样。你看六弟妹，就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也不恃宠而骄。”
殊不知楼琼玉也未必不想走，但是她不好意思说。
那韩月窈却道：“她身子笨重些，撑不住也是应该的。”
夏仙姐挑拨不成，心想这徐妙真如今就处处抢她的风头就算了，还故意给错药不让她有身孕，又暗恨起来。
那妙真回来之后，就让人端了一盆冰来，昨儿她觉得不算太冷，没放冰，因为太燥热，以至于一夜未眠，她这么大肚子熬夜对身体损害太大了。
晚上回来就睡了，到了次日起来，还有病人上门针灸，这是针灸的最后一日，见她好转了，又开了清肝止淋汤加丝瓜络、桑叶、竹茹青。
那妇人把药拿回去吃了十剂左右，竟然完全痊愈，一块心病也去除了。她想着人家帮她医治了快一个月，送了十六两诊金，又有一匹红潞绸、绉纱两匹。
梅氏正好过来的时候见到了，她就很羡慕妙真，即便在这样的深宅大院，她女儿有一手好医术，每个月收入不菲，又有自己的心腹，就是不依靠男子，在这里都过的很好。
“娘，这匹绉纱和我楼上一匹茧绸，就想着您何时过来，到时候拿回去做衣裳呢。”妙真笑道。
梅氏道：“不必了，你都留着，给小哥儿做衣裳。”
妙真笑道：“等孩子生下来都冬天了，您放心吧，我这里尽有的。”
“若非是家里有事，我早过来了，你外祖父得了病，我帮着照顾了几日。”梅氏不由道。
妙真见她娘这般累，不免道：“早知道我这里就不让您过来了，我也不知道这些。”
两家虽然住的这么近，可出嫁之后，似乎还是许多事情还是不能及时了解。却见梅氏道：“千万别这么说，我以前生你的时候，就总是在想如果我有娘照顾该有多好啊。”
“两个弟弟在家读书也要人照看呢，您来我这里休息两天就回去吧，反正这么近的，我有什么，我打发人回去找你们。”妙真道。
梅氏摆摆手，又问起妙真近况，妙真便把夏仙姐造谣她的事情说了，气的好脾气的梅氏都道：“真想上去撕掳她的嘴，幸而姑爷不上当，你不知道咱们对门开京货店的王秀才，他同窗也是和他开玩笑，说王秀才的秋胡戏背着他偷汉，那王秀才又误会了，一顿好打。你还有身孕了，随意推搡一下，如何是好？”
妙真想这事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是就这个话头根本撼动不了夏仙姐，所以她只能找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无事生非的人啊？”
梅氏道：“既然你有防范就好，说白了，她也只是大房的一个媳妇，平日里管不到你这里来。”
妙真点头：“这倒是，只是这个人喜欢放冷箭，总被她盯着也不好，我也等待机会吧。”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韩月窈那里派人过来说弹匠来了，妙真让梅氏先回屋休息，她让甜姐去楼上称了五斤棉花拿过去，这是准备做小孩子的褥子，夏被半斤一床，冬被两斤两床。
至于做衣裳，就被萧景时回来了，再让他带裁缝过来，当场裁几件。
甜姐半日从大房回来，正笑道：“姑娘，您不知道，二奶奶正说呢，说那边大爷抬了妾进门。唬了我们一跳，就那样一顶轿子，四个灯笼，几个鼓手就进了门。”
“我说你怎么不回来？原来凑热闹去了。”妙真没想到萧景砚纳妾了。
虽说她也不喜欢夏仙姐，可她带着巨额嫁妆下嫁，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人家要纳妾也就纳了。
甜姐以为妙真高兴，还道：“进门的这个妾来头还不小呢，有她缠着大奶奶了，您也放心了。”
倒不是妙真圣母，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可是实际上也不觉得开心，还隐约觉得有些同情，曾经汪太太斗她儿媳妇也是帮儿子纳妾，用一个女人去斗另外一个女人，借此规训女子收敛锋芒。
真是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第51章
夏仙姐的确心情非常不好，晁氏对她道：“砚儿也是二十九岁（虚岁，实际二十七岁）的人了，膝下全然无一儿半女，媳妇，你也别吃心，她生下孩儿来，也是叫你一声娘。”
当年萧家和丁家定亲时，不曾想丁家女儿年纪那般小，只要等，好容易等到丁家女儿及笄，又被夏家横叉了一杠子，结果夏家的进门快三年，颗粒无收。
晁氏就不能再等下去了，和萧大老爷商量之后，就把人抬进来了。
抬的这个妾说起来还是本府富户的女儿，只可惜她爹一过去，娘母子虽然有家俬，但周围的人虎视眈眈，萧大老爷时是税课司大使，早先也常和她家打交道的，见媒人来说，晁氏见这家的女儿，性情温柔，家资颇丰，人又丰润，就迎进了门。
那夏仙姐百般不情愿，嘴上还道：“婆婆哪里话，媳妇不是那等不贤良的，早先也把我身边这个玲珑也是开了脸的给大爷了，只待她生下一儿半女的，再抬个姨娘。如今，您既然也选了人，我巴不得她与我同时服侍大爷。”
又等那妾武氏进门，知晓她也是带着带着不菲的嫁妆进门，竟然插烛似的拜了下去，把武氏唬了一跳，夏仙姐又说了无数好话，把武氏喜的不要的，竟然真的信了夏仙姐的话。
且不说夏仙姐如何，又说楼琼玉这边自从中秋吹了风后，有些眉头不展，总觉得身上有些风邪入体，有些角弓反张，口噤语塞之意，请妙真过去诊断，妙真开了麻黄散，让她每次服四钱，只用水一盏，姜四片，煎至六分就好。
楼琼玉极是过意不去：“还好四嫂拖着笨重的身子来替我看病，这可真是……”
“你先用药吧，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不过这有孕的身子，不比旁的，你可要保重好，也不好总吃药的。”妙真道。
楼琼玉再三谢过。
妙真回来后，梅氏就道：“你家里这几个妯娌，除了那个隔房的，旁人倒是都好相处的。”
“好不好的，都不会放面上。”妙真觉得大面上过得去就好了，似包氏和大包氏那样的属于极其少数。
梅氏就道：“若是姑爷此次中了，你就是举人娘子，若不中，也没什么的，到底还年轻。就跟生孩子似的，我倒是盼着你一举得男，可若是得了女儿，也是先开花后结果的。”
“不消您说，我知晓的。说来，您女婿临走之前也留了钱给我使，但我分文没用，都没有用钱的地方。”妙真想萧景时在家的时候，连着三位长辈过生，他一走，也没听说哪个的生辰，她自己的诊金还用不完了。
梅氏握着她的手道：“这就好，这就好。”
她在妙真这里说是照顾妙真，反倒是妙真让她踏踏实实休息了两三日，还让她带着两匹尺头并一瓮芝麻油回去。
回家之后，梅氏就把妙真遭遇的告诉她：“如今她又有身孕，那夏氏在背后放冷箭，也不好施展。”
“女儿这么做是对的，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夏氏还巴不得咱们女儿和她闹一场，最好把孩子闹没了，她就称心了。如今且忍耐一时，多早晚女儿诞下一个孩子，不拘男孩女孩的，总比她强。”徐二鹏认真分析。
梅氏便道：“如此，只有先忍耐了。”
“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且她这样掐尖闹腾的人，不用人家怎么样，她就自己满头虱子了。”徐二鹏笑道。
梅氏又拿出妙真送的两匹尺头来，让徐二鹏次日找了裁缝上门，徐二鹏做了两件道袍一件直裰，两个儿子并梅氏也都各自做了几件，其余的便都留着。
转眼到了九月初，天气没有八月那么燥热了，妙真照例要用冰，孕妇本来就畏热，若不然睡不着觉就更不好了。
妙真白日若有病人就看病，若是没有病人就看看书，打发下人做针线，心情好的时候抄写佛经练字。
不妨，这个时候大姑姐归宁，任氏请大家过去。
萧家什么都好，宴饮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家里又大，每当这个时候，妙真就烦恼。她换了一身银红斜襟攀襟衫子，宝蓝横襕马面裙，腕上戴着金压袖，指上戴着两个金镶宝花卉戒指过去。
在她们园子里住着的三房的三姑奶奶，倒是个省事的，只在老太太和太太们那里请安，但是家里的大姑奶奶却是不同，在哪里都有些要强。
比方她听韩月窈说妙真晚上睡觉还要冰，就一气儿的劝说妙真：“这若是着凉了，可是会冻着孩儿的。”
妙真婉转道：“原本我也这样想的，只是孕妇有孕原本就燥热，若是无冰，我是成晚翻来覆去。”
“正所谓心静自然凉，你补品别吃太多，那里面都是燥热的。”大姑奶奶见妙真没有一口气应下，又指教起来。
妙真只听着，也不多说什么，她自己是大夫，当然知晓应该怎么样。
偏韩月窈把妙真的冰停了，小喜忍不住抱怨道：“二奶奶好歹也问问您才是？怎地就把冰停了。”
“不管她的，现下晚上还热哩，你凿了银子，每日让平安用食盒从外面装冰过来，咱们自己花销便是。”妙真料想韩月窈也是不好得罪人的。
楼琼玉就惨了，怀孕原本体温就高，九月头还是艳阳高照的，她晚上热的翻来覆去，让几个丫头轮流打扇，早上一片人都倒头睡着起不来。
这般过了三日，楼琼玉身边的丫头芳云奇道：“怎么四奶奶那样怕热的人，她却跟没事人似的？”
楼琼玉道：“兴许是她适应了，心静自然凉吧。其实大姑奶奶是过来人，她说的也对，孕期就是不能受凉的，就是我娘也让我少开窗。”
她只怪自己怎么就秋天了，还热出一身疹子来。
妙真偷偷让人运冰，不好让人知晓，除了自己房里的丫头，没人多嘴。
那大姑奶奶在娘家住了两日，韩月窈让各房也都请一次，妙真又拿了三两二钱出来，在庭院准备了一桌席，这里的银钱还包括打赏的钱。
夏仙姐还把妾侍武氏带来了，武氏其实没有夏仙姐好看，但的确性情很好，过来还给妙真带了销金汗巾、香料做礼物。
“你既然来了，大家日后多往来，快坐下吧。”妙真让人又拿了椅子过来。
听大姑奶奶又问：“咱们南直隶人多，怕是得九月中乡试才会放榜了，四弟妹，四弟他若中了，要去京里参加会试么？”
妙真摇头：“他没和我说，我也并不知道。”
其实大姑奶奶对这个回答是很满意的，嘴上还道：“你做人家秋胡戏的，怎地什么都不知道？日后，也得多问问。”
妙真笑而不语，只道：“大姑奶奶，你爱吃金华酒，我那楼上还有一坛，是人家送的，如今也不方便吃，不如送你了，千万别嫌弃。”
大姑奶奶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妙真道。
兴许是送了这一坛酒，大姑奶奶挑剔之语少了不少，夏仙姐在旁不由道：“我听说你家小厮常常拿食盒出去外头买吃食来，是哪里吃的不好？我让人送菜来，你这样，没的让人家说咱们家养不起儿媳妇了。”
妙真反应倒是快：“大嫂嫂不知道，我也正难为呢，有了身孕，嘴巴刁了，又不好说的。”
那大姑奶奶倒是能体谅：“其实我有孕的时候也是这样，晚上要吃拖炉饼，兴致冲冲的让人买了来，又不想吃，又想吃川蜀的茱萸面，不妨事，你现下也有六七个月了，再熬着，孩子就生下来了。”
“就等着她下来了，我也好安生。”妙真接过话头来。
其实大姑奶奶门儿清，她虽然好为人师，但也护短，她自己指点几个刚有孩子的弟妹是一片好心，那夏氏就是个狐狸精托生的，在这里挑拨什么呢？
夏仙姐讪讪的，她又看了妙真一眼，见她对自己丝毫没有芥蒂，不由心道她说徐氏偷汉子的事情，萧景时应该是顾忌着她怀有身孕，什么都没有告诉。
想到这里，她也不尖刺了，在席上说起了笑话来，把个场子搞的十分热闹。
以至于众人吃了两个时辰左右，筵席才散，妙真让她们把桌椅杯盘都拾掇好了，才对小喜道：“还好大姑奶奶后日就回去了，她人倒也不坏，但我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
小喜又道：“大姑奶奶上回您成亲的时候她都不住着，怎么现下回来了？”
“是为了五妹妹的亲事回来的，想把素云说给她婆家一个什么亲戚。”妙真道。
小喜撇嘴：“若姑爷中了，五姑娘若是等等又何妨？自然能说到一桩好亲事，何须如此？”
“正因如此，她才要先下手为强啊。其实，若非二嫂撺着让咱们宴请，我都不愿意请，为着她回来这么几日，冰得我自己花钱，还请她吃饭，这么几天就破费了五两银子。”妙真想幸而是自己每日赚钱，否则，也是会肉疼的。
妙真以为只自己这么觉得，楼琼玉那般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正算账，三位长辈的寿礼，她嘴馋还有点菜，婆母每次宴请，她们也要跟着打赏，这次请大姑姐还不能少，也是付出不少。
但好在妙真有田亩收入和自己赚的钱，楼琼玉也有收入，故而只嘀咕几句，倒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她们俩以为韩月窈和她们一样，甚至认为她管着家，比她们银钱更多，不曾想韩月窈外边看着差不多，其实也只是个管账的，钱还得去任氏那里领去。
任氏不大爱立规矩，人也好说话，但是在钱方面却是看的很重，常常还会查账，韩月窈难做手脚。
如此，她倒是羡慕起夏仙姐来：“那边又娶了个有钱的妾来，想必也是发了一笔横财的。”
想那夏仙姐虽然不缺钱，但是天下哪个人嫌钱多，就是她自己，当年丈夫纳了个有钱的寡妇进门，那人死了，还不是让他们夫妻发了一笔横财，若非如此，她怎地首饰光鲜，衣着精美的。
“二奶奶，太太那儿请您过去。”翠蝶进来道。
韩月窈应是，又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
说罢快步去了正房，任氏正道：“昨儿老爷带了不少绸缎，你与你两个弟妹都是两套遍地金锦的衣裳，另有四套织金罗缎的衣裳。”
原来是要给家里人做衣裳，韩月窈忙不迭让人喊了裁缝过来，催逼着几个裁缝几天之内就做好了，妙真这里就送了六套衣裳过来。
小喜道：“这几件衣裳还真好看。”
“唔，我看着都名贵的很，咱们不如专门辟出一个箱笼来装新衣裳，也不必往楼上送，就放西边，也好拿。”妙真笑道。
小喜忙去办，丰娘则笑道：“小喜越发能干了。”
“我身边多亏了她，小桃在外，她在里面，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妙真知晓丰娘想说什么，无非是让自己索性抬举小喜，如此主仆二人更得宜，还能帮她拢着丈夫。
可妙真知晓，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她和小喜的关系不必说，可一旦真的让她做了通房做了妾，少不得她也要为自己打算，这是很正常的。
况且，妙真从来也没想过给萧景时纳妾，一旦走到丈夫要纳妾的地步，那个时候，可能她们感情上也出现问题了吧。
丰娘知趣，见妙真如此说，绝口不提其他，也不再问下去。
话音刚落，有一个戴着眼纱由甜姐领进来看病，妙真也有好几日不曾来病人了，见有人过来，忙请她过去诊室。
一般诊室只有妙真和病患，也方便她们说出病症，这次她还没问是什么病，病患就道：“徐女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血了。”
“出血？出血也有多种，你是突然血崩的，还是经期之后。您把情况说的越准确，我就越好辨证。”妙真道。
那妇人便道：“反正就是血流的四处都是，下头不能看，我想要止血才行。”
妙真看向她：“你现在如何？可以让我看看么？”
那妇人道：“我现在好了，可是每次只要同房后，小日子就来。”
妙真差不多猜到了，她以前治过程家二太太，差不多就是这般交感出血，但是这妇人更严重一些。
“流血是特别多吗？似血崩一样的。”
那妇人点头。
妙真继续帮她望闻问切了一通，发现她血热肝旺，平日还容易烦躁腰酸无力，经水来的也多，她不由道：“你这个病说穿了还是因为子宫冲脉血海太热，以至于经血无法固摄引起的。”
冲脉如果虚寒，血就会少，反之，冲脉若是太热，血就会沸腾。
然而正常情况下，若这个人肝脾正常，体内还能正常运行，血不至于外泄，只一旦行房想必是胞宫开放，如此一来，就会火勾起火来。
“这样，我先跟你开滋阴降火的药的，这个药呢，你若服上半年，就可以消除，只一条，你务必要节制房事三个月才行，若是不节制房事，这药就起不到作用，到时候积劳成疾了。”妙真叮嘱。
那妇人答应的很好，妙真就让平安去药铺抓药来，她还要炮制，那妇人一听说半年的量，妙真跟她算了六两，她倒是很大方，直接送了一匹姑绒给妙真，这姑绒可是价值百两的，妙真忙道：“您可太客气了。”
“不妨事儿，若我好了，还有重谢。”妇人道。
小喜倒是听着很高兴，等妙真把药制好，送走妇人，她还道：“四奶奶，不知她还会不会送什么礼来？”
妙真摇头：“我看她不会来了。”
禁止房事三个月，恐怕她做不到。
但这话就不好对小喜说了，妙真今日忙活了一日，也算是收获颇丰。
不曾想夏仙姐也是，那武氏对她很是讨好，送了她两根哞字簪，虽说夏仙姐戴上了，但并不是很稀罕：“她抢了人家的丈夫，送这么点东西过来，就成了么？”
玲珑不做声，事实上，武氏的确也不是全然傻，大爷连着在武氏房里歇了六七日的，自家奶奶是伶俐爽快之人，她却是温柔性情，不曾想床上倒是放得开。
但现下大奶奶哪里好真的说什么，夏家已经没了，平日连个娘家人也没有，也没生个孩子出来，若是容貌，现下尚算可以，但女子韶光易逝，玲珑也是为她忧心。
事实上武氏即便一开始觉得夏仙姐不错，但晁氏暗示了几句之后，她就明白了。如今送东西过去，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夏仙姐。
夏仙姐此时却不保养身子，却想着如何提高自己的技术，又趁着萧景砚有空，二人鏖战一天一夜。
九九重阳，原本是登高望远的日子，就连妙真和楼琼玉两个精神状态看起来都比夏仙姐好。
晁氏对她自己又是不满，却因为儿子看重她，只不好说。但行动上，却都表现出来了，又对妙真和楼琼玉两个百般呵护，看的夏仙姐愈发心里不舒服。
楼琼玉想到菊花糕性凉，见夏仙姐递过来，她便道：“这寒凉之物，我们原本还不能吃呢。”
这本来就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夏仙姐忍不住见楼琼玉都能排揎她，心道自己果真是被人踩着了，原本她心气极高的，就跟她爹一样，三十年前不过是个村民，食不果腹，后来却成了盐商。
但她现下想对付谁，也不好使，萧家二房的，人家不听她的，且她还精神不济。
“四弟妹，四弟怕是很快就要回来了吧？”夏仙姐只没话找话说，其实这个问题大姑奶奶还问过的。
妙真现下不露出分毫对她的不满，只道：“应该没那么快。”
“若是四弟中了，你就比世人都强呢。”夏仙姐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妙真扶着她些：“嫂嫂可是倦怠了，等会子回去多歇息吧。”
韩月窈在旁打趣道：“肯定是大嫂嫂吃酒吃醉了。”又喊武氏来：“你也扶着些你们奶奶。”
“是。”武氏显得低眉顺目的。
她这样的性情，莫说是夏仙姐挑不出什么来，就是别的房的对她也是颇有好感。
又说重阳过后，妙真身体懒懒的，倒是越发不爱动弹，寻常筵席，她就推说身子不好，众人倒也不勉强。
梅氏上门来看了一遭，回去就和丈夫道：“真真肚子越发笨重起来，却吃的少，还与我说吃的少些，孩子到时候好生。”
她们俩口子也担心的紧，正想着，听外头平安过来了，还唬了一跳，“你这小厮怎地来了，可是你们奶奶那里出了什么事儿了？”
那平安却福至心灵道：“并不是这个，是我们四爷乡试中了举，本县知县已然上了门，还有知府老爷也派人来了。”
徐二鹏一听，当即同梅氏二人换了新衫，徐二鹏换上青袍，头戴举人员帽，手上拿了一把金扇，梅氏亦是换上缎子袄裙，头上包着红绡，又插着金梳背并几样首饰，准备了几样水礼，一齐过去。
在去的路上，徐二鹏笑道：“当初我就见过他的文章，着实写的很好，现在看果然不错。”
妙真自己也是很惊讶，满打满算，萧景时也才二十岁，就有这番成就，已然是举人了，怎地不令人高兴？
和她一样的还有三姑奶奶萧素音，她丈夫岑渊也中了，只不过萧景时中的是四十三名，他是第八十七名。
萧家自然又似沸腾一般，萧景时人虽然没有回来，报录的人已然来了，各处喜气洋洋的，任氏便把妙真拉到她身旁坐着，更是无比的亲热。
她还对众人道：“当初我就说这孩子八字好，果不其然，她进门后啊，又怀上了孩子，如今我们时哥儿也是中了举。”
晁氏在旁笑道：“二弟妹这个媳妇子选的真好，俗话说妻贤泽三代，这没的说啊。”
此时，梅氏进来，那任氏起身与她行礼，梅氏赶忙回礼，又道：“家夫想着必定是您的诚心感动老天，让我送十卷经文并法器来。”
这下把任氏更是喜的没边了，妙真忍不住想，她爹还真牛！

第52章
如此热闹之下，妙真也很为萧景时高兴，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得成，怎能不让人高兴？任氏又送了一幅金镶玉嵌宝寿福禄首饰给她，一共十二件，这幅首饰都是用金累丝做成的，镶嵌的白玉、宝石都是上乘，妙真推辞不要。
她已然有了三套鬏髻，三幅首饰，实在是不需要如此贵重的。
任氏却笑着摆手：“俗话说物尽其用，你现下已然是举人娘子，日后我虽然不好说，但想必会更好，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晁氏劝着妙真道：“侄儿媳妇，你且收下，也是你婆母的一片心。”
如此，妙真才收下，又让丫头扶着行礼。
周围的人有羡慕的，有谄媚的，也有嫉妒的，总之什么样都有。妙真虽然被众人簇拥，却越发谦逊，回到院子里，给下人们都赏了双份赏钱。
萧家这边正广邀宾客，只等萧景时回来后，大办流水筵席，请戏班子来，这些就自然让夏仙姐和韩月窈一并操办。
夏仙姐正对玲珑道：“咱们家也不是没人中过举人，怎地如此声张？让韩家的自去忙就是了，与我什么相干。”
玲珑也帮她插着簪子：“就是，这事儿让二奶奶忙去，她们一个房头的，平日还亲热的紧。”
“罢了，罢了，我只当点卯就是了。”夏仙姐过来二房这边。
她这般过来和韩月窈一起管着家，原本韩月窈管着时，颇体察人情，夏仙姐却觉得韩月窈没个体统，倒是反客为主，惹得下人叫苦连天。
妙真这几日都要在任氏那里，路上小喜也和她说过此时，她听了反而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大奶奶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只是各人规矩不同罢了。”
那夏仙姐躲在假山后面，原本以为妙真会说她闲话，不曾想她如此公道。
实际上妙真不喜欢夏仙姐胡乱造谣时一回事，但所有事情做的好的人，她其实都会默默跟着人家学。
萧景时是九月二十二回来的，他在南直隶已然参加完鹿鸣宴，特此回乡，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岑渊，岑家当然就不在萧家设宴了，萧素音忙回去准备。
他一回来，先去给萧二老爷和任氏夫妻请安，妙真已然听人传话过来了，立马让人重新铺床叠被，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虽说他们夫妻离别时，依依惜别，可再见面，他已经是举人了，身份不同。任凭你是天仙，若是不能带来实际利益，恐怕也面目可憎的很。
那萧景时有没有改变呢？
她正担心着，再抬头，却见一道人影似离弦的箭一般穿梭进来，不是萧景时又是哪个？她正要站起来，却见萧景时道：“哎呀，站起来做什么，就坐着吧，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妙真不妨他这般热情似火，只笑道：“前几日日日去婆母那里，今日早上起来身子有些不适，倒是没去，错眼见你就回来了，我心里有好些话要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先祝你乡试顺利，年纪轻轻就已然是举人了，连我做娘子的也沾光。”
一席话把萧景时听的又欢喜又自豪：“娘子你说哪里的话？大丈夫不封妻荫子还算是个人么？”
“那你跟我说说这期间的事情吧，让我好歹也听个热闹。”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住她的手道，娓娓道来，妙真认真听着，倒是满室温馨。
显然，萧景时很兴奋，即便他已然重复了两三遍也是浑然不知，妙真却知道一个秀才要进化到举人多么不容易，且看范进中举就知道了，那范进五十四岁才中举，而萧景时，二十岁就中了。
她也完全为他高兴，因为曾经她爹中秀才的时候，祖父和三叔他们就一直在那儿捧大伯，让爹分享的欲望都没了。
二人差不多说了半个时辰才停下，妙真又让人担了水来让他先梳洗，萧景时却一时离不开她，还让妙真进去陪他洗，妙真笑道：“羞不羞啊，快洗了出来吧，且休息会儿，晚上还有你忙的。”
萧景时高兴的进去浴房，妙真拿了衣裳放门外，还听他在哼歌，捂嘴直笑。
实际上萧景时中举后，也的确有不少想榜下捉婿的，还好他已经定亲，要不然就跟猪配种似的，做人家的脔婿了。
且说苏州府有个姓卢的举人，听说做了大官的脔婿，虽富贵一时，却为人不齿。
还好他已然许了亲事，他可不愿意看人家的眼色。
又说他梳洗出来，见妙真散了头发，正在床上躺着，他笑着走过来道：“沐浴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什么，一出来也是都忘了。”
妙真见他穿的一身宝蓝色衫子，头发披散着，眉目愈发精致，只打趣他：“是想说郎君不仅意气风发，还愈发英俊了么？”
那萧景时到底二十岁的年轻人，嘴上岔开说别的，心里是极欢喜的，又与妙真说起科举的事情，妙真重新又听了一遍，心道这个傻相公真的是心热的很。
妙真也说自己帮人看病人家送了一匹姑绒来，萧景时也很捧场。
二人说累了，胡乱睡下，等夕阳照进来时，俱起身梳妆，妙真换了遍地金的锦衣，头上戴着鬏髻，又匀了粉，方才出去。
以前吴县县令夫人和自己尊卑分明，如今县令都和萧景时以兄弟相称，她和妙真也以姐妹相称，妙真微微欠身：“不敢。”
那县令夫人刚出月子，人还有些丰腴，笑着拉着妙真的手道：“我说你是个有福气的，萧举人现下还年少，再过几年中了进士，那才真是不可限量。”
“外子也说平日多蒙府尊县尊照顾，况本乡人杰地灵，县尊栽培，外子没齿难忘。”妙真笑道。
县令夫人寒暄几句后，又有楼家、梅家、吴家这些亲家过来，妙真又上前说话，她虽然不管家，但今日是萧景时的喜事，自己也正该张罗一番。
梅氏陪在女儿身边道：“如何？你可应付得来？”
“还好，今儿我歇了一下午，虽然有些沉重，但小心些就好，您看六弟妹不也来了么？”妙真抬了抬下巴。
梅氏看向女儿通身气派道：“如今真真是嫁对了人，你爹就说妙莲那边你不往来是对的，本来也没什么姐妹情分，就怕她不好的说了什么，到时候不好撕掳开来。”
“我也这么想的，她们又不像你们为我着想，怕是巴不得我出丑呢。”妙真心里清楚的很。
梅氏看了看女儿的肚子：“你明白就好。”
丽音阁正唱着《白兔记》，妙真对梅氏道：“我专门为您点了一出。”
大抵只有女儿才知晓母亲真正喜欢什么，梅氏很满足了，这一出唱完，连着唱了几出别的蟾宫折桂的戏，任氏又在榴花阁摆了筵席，众人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萧景时也很累，妙真能够理解她，因为当初她拜了谈允贤为师，也是这种心情，所以他跟自己说多少遍，她都听着。
不过，这次萧景时不打算上京会试，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乡试侥幸中了，会试就未必了，得闭门再读三年书。但岑渊已经是决定要去京中了，因为明年二月就要会试了，这次萧素音没有回萧家，和岑渊一起上京了，即便这科不中，下一科也不必回来了，就再在京里考。
狂欢之后，萧景时也是出去吃了几次酒，自己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妙真抱怨道：“就是听不同的恭维话，不知的还以为我中状元了呢。”
妙真笑道：“想当年程巡抚帮我刻了一块碑，我都觉得自己马上要名扬天下了，久久不能平静，慢慢的泯然众人了。我跟你说啊，一旦太出挑，反而好些人就等着挑错呢，还不如平日低调些，闷声做大事。”
萧景时想真真作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手医术远超众人，却总这么谦虚，人家其实和程家那样首屈一指显赫的世家往来都多，却从来不拿出来说，自己好像的确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那也是在真真面前，实际上在外面他还是看起来挺不屑一顾的，所以也收敛了些。
但其实妙真还很喜欢他这点的，她从小学医术，又是穿越的，自然性情沉稳，对这样性格外露，桀骜的人，反而觉得很可爱。
转眼九月过完，妙真有身孕差不多八个月了，约莫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她就主动把医治的事情停了，现在还是自己的身体最紧要的。
因为孕妇到八个月，体力下降，尿频，腿抽筋，人还嗜睡，人多的地方还有些呼吸不过来，情绪也不太稳定。她要休息，不好和任氏说，就让萧景时帮她在任氏面前说一声，任氏自然同意，还让她好好养胎，过几日把亲家接过来云云。
妙真又让萧景时把自己手抄的《孔雀大明王佛母经》和制的好梦香送到任氏那里，任氏对这个儿媳妇好感陡生。
这也让萧景时觉得妙真平日不争不抢，却是个有心人，自己给她花的钱，她也是每一笔记好账，完全不是她私人用的。
萧景时遂把自己的体己交给妙真存着，妙真不要：“你比我会打理这些，又给我做什么？”
“你就收下吧，反正我要的时候找你兑就好了，只是我的数目有点多，你别吓到。”说罢让两个小厮抬了五杠箱笼进来。
妙真屏退外人，见里面都是细丝银锭，数了数，竟然有一万两，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这么多？”
难怪萧景时不大瞧得上夏仙姐，夏仙姐的嫁妆对于她们这些小户人家算得上天文数字了，可是这不过是萧景时二三年的分红而已。
但妙真还从未打理过这么多钱，倒是觉得芙蓉坞都不甚安全了，所以，她索性道：“我恐怕下个月就要生产，这么些钱，我都怕人偷。”
殊不知萧景时是那样的人，一开始他不信任你，就不会委派你，只要他信任你，什么都没的说，如今他也这般：“这是你我二人平日花销，偷了就当破财免灾，你也不必拿那什么劳什子账本给我，我信你。”
“虽则你这么说，但是管钱最是麻烦了，你就让我轻松一些吧。”妙真倒撒娇。
萧景时也不是真的不会看眼色，见她这般，按着她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娘子，轻松不了咯。”
乍然得了一万两，妙真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慢慢的，只当是石头放自己屋里，尽一个箱子用，旁的都上几把锁，只当不存在。
妙真平日诊金都放在一个剔红的宝盒里，只和萧景时道：“你平日若是要小用，就从这个盒子拿吧。”
萧景时伸手逗她：“那我真的拿啦？”
妙真往他面前一推：“你不拿怎地？”
萧景时只是笑。
夫妻之间财产能合气，才算是真正的合二为一，如此她们也都放心，否则，连枕边人都防着，这个日子就过的太累了。
楼琼玉这边比妙真好，萧景棠成婚后就把自己的体己交给了她打理，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只不过萧景棠还是个书院的学生，平日也只有逢年过节有些爹娘给的赏钱，统共五百两，楼琼玉还得好好收着。
现下成了家之后，吃穿在公中，但许多人情往来就都得自己出了。
楼太太拿了两包燕窝过来，她正道：“你爹熬了三十年，总算是坐上主簿这个位置，只可惜马上就要到任了，还要临走之前，给你哥哥转到户房做典史，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楼琼玉笑道：“这倒是好事，只是这燕窝贵重，您自己吃就是了。”
“你懂什么啊，这燕窝可是滋阴圣品，每日你让人用冰糖熬些吃最好了。不过，你可别傻乎乎的分给别人了。”楼太太道。
楼琼玉点头：“娘，我知道了，人家也未必稀罕呢。”
原本楼太太看中的人也是萧景时，哪知道被名不见经传的徐家抢先一步，偏萧景时又中了举，那徐氏一跃成为举人娘子，未来指不定还可能是进士娘子，怎地不叫人扼腕？
故而，她叮嘱女儿道：“你可一定要生个儿子，压她一头才是，我见她肚子圆圆的，不像是生儿子的样。”
这位楼太太面上和和气气，一幅斯文做派，背后却对人常怀嫉妒之人，暗蓄不平之意。楼琼玉也是自小听着这些长大的，也知道这般有利有弊，有利的是让她爹一个秀才成了一县主簿，弊端就是凡事要争先。
自小就让她和比她们身份高的官家姐儿们往来，可谓是一心一意把她往大户人家家里嫁，但面上还得装规矩，可楼琼玉自知自己资质平平，相貌仅仅清秀，也没有过人之处，这样的情况应该一步一步来。
而且她还挺成功的，大房的夏仙姐见到她们有身孕，也只对徐氏不满，她反而很安全。
所以，楼太太也就这般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
等她从海棠轩出来时，又见一个年轻妇人，让几个小厮推着两辆江州车在芙蓉坞门口，大大小小的叉袋、坛子、提盒来。
小喜正出来了，楼太太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姑娘的奁田里产的，她们都会送些过来。”小喜倒不瞒着，自家的东西，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楼太太听完就往前走了。
妙真见到小桃倒是很高兴，“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秋收完，我们俩就想着把头一茬儿的送来。”小桃笑道。
米铺开了这一年，实际上只占两间就够了，另外两间，妙真让她们开了一间布店，还兼与客收棉布的店，从个体织户手中收棉布，再卖出去，妙真与了她们自己嫁妆里的四十匹绸布梭布做本，一百两让她们买织布，照旧让许方两边兼顾着。
采取的是分红的方式，她们夫妻分两股去。
因为苏州很多富商巨贾专门让人收棉布，再往别处贩卖，她们家的铺子也就赚的中间价。
这回小桃也是送了分红来，妙真也不指望有多少，一石米也不过七钱，就是布店也才开张没几个月。
小桃倒是拿了五十两来，再有两叉袋白面，两叉袋白米、一小袋糯米、庄上人割的六斤蜂蜜，半扇熟的猪头，六只老母鸡，六尾大鱼、鸡蛋两篓、小米一叉袋，她自家炸的麻花、糖饼。
妙真又拿了一大攒盒细果，一套衣裳赏她，还道：“我下个月怕是就要临盆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等年底再来回我。”
“姑娘，您身子可还好？”小桃见妙真靠在榻上，总是扶着腰，她也跟着心疼。
妙真摇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难受的紧。说实话，我如今也只能这样靠着，舒服一些。”
小桃关心了几句，又道：“小年前庄户们还要送些牲畜来，姑娘身子这般，到时候让她们多送些鸡来补身体。”
妙真笑道：“咱们小桃如今也是当家作主的人了，这般就很好。”
二人闲着说了几句，妙真留她中午在这里吃了饭，才放她走。
至于送来的半扇猪肉，妙真让丰娘拿去厨房做了酱肉，晚饭时往公婆跟前和两个妯娌那里都送了一盘过去，她自个儿倒是只吃了一块就腻了。
再一旁的萧景时见她坐卧都不是，就心疼道：“很不舒服吧？”
“嗯，前几个月倒好，从八月开始就已然是不舒服了，难受的紧，你想一个孩子吸你的血肉，你怎么能好得了？就是一个小蚊子咬了人，还会疼痒难耐呢。”妙真可不会这个时候懂事，她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萧景时听了之后，忙道：“要不然我请个大夫来看看？”
“傻瓜，我就是专门看女科的大夫，你又去哪里请？这不是病，就是正常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着她的手，也不知晓该怎么安慰她？
妙真道：“咱们家孩子要出生，还要做小袄、小衫，你带裁缝来，咱们把孩子的衣裳先裁了。”
萧景时次日一早就让人请了裁缝来，拿出布来做了棉袄八件、夹袄四件、白丝小衫四件、肚兜四个，这些原本早就应该准备的，妙真也以为萧家会做的，但是任氏以为韩月窈会做，韩月窈自己也没生养过，还是萧景时在任氏那里提起，任氏又抱怨韩月窈：“总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除了孩子的衣裳，还有之前准备好的被褥，妙真还准备了许多草纸绷接，梅氏也提前住到了东厢房。
只有亲娘才知晓自己喜欢吃什么，梅氏亲自做了春不老的包子，还特地双面煎了一下，妙真吃的摇头晃脑的，别提多好吃了。
梅氏又问丰娘小喜，查漏补缺，还道：“你爹爹正问我要做什么样的摇车？”
“你们且不必做，你女婿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我要一只鹅形状的，还有一个带栏杆的，他小一点的时候睡前头那个，等会翻身了，就睡带栏杆的。”妙真笑。
梅氏摇头：“我也拦不住你爹，随他去吧，这样也好，我外孙就有好几张床了。”
妙真只是笑，那梅氏却问道：“真真，我听说你们大夫是可以把脉把出男女的，你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此，我们也好准备。”
“难说，起初我是左手脉实，右手浮大，我以为我怀的是龙凤胎，但后来左边正常右手脉沉细，我就在想是不是个女儿？后来索性就不庸人自扰了。”妙真有一种感觉自己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时光弹指已到冬月十六了，这一日是晁氏的生辰，萧景时等人要过去拜寿，妙真还玩笑道：“你今儿可得好好玩会儿。”
等萧景时离开后，妙真还睡了个回笼觉，不妨巳时（早上九点）却开始发动了，梅氏赶紧打发人去找萧景时，萧景时早已把稳婆李婆子喊了来。
她一来就先问谁是产妇，妙真正与她道：“我有可能是双胎，等会儿一个先出来，另一个你得看看。”
李婆子笑道：“您放心吧，老婆子我接生好些年了，府上五姑娘就是我接生的。”
妙真微微点头，又把自己备下的几样药放床边。
外面晁氏生日也不过了，和任氏还有楼太太、韩老太太都一并过来，任氏见萧景时走来走去的，还笑道：“你媳妇儿很会照顾自己的，她又是大夫，你别担心啊。”
晁氏也道：“是啊，生孩子没这么快的，当年我生你大哥哥的时候，差不多生了一天一夜呢。就是你娘生你，都是临产过了十日才生下的。”
几人在外正说着话，梅氏吩咐人烧热水，妙真则让小喜把剪刀用药草煮沸后，又用醋薰，敷布用硫磺烟熏，至于李婆子让她用苍术搓洗手，还用酒浇一遍。
那李婆子摸了摸妙真的肚子，两边都摸了摸，就道：“这位奶奶，真像两个孩子。”
梅氏心想女儿真的是沉得住气，一直没说，否则别人肯定觉得稀奇，各个都要上门探望，甚至双胎容易出事故，婆家想着是双胎更是保小。
正想着，她又让人足足添了两个炭盆，用围屏围住，如此里面骤然暖和了许多。
女儿身体素来很不错的，这次应该无事，梅氏暗中祈求道。
阵痛了一会儿，妙真又舒缓了一些，一应事情准备齐全后，已经到了午时，李婆子说开始宫缩了，让她吃些东西，妙真就吃了一根香蕉，一碗白米粥。
妙真笑了笑，又对梅氏道：“娘，帮我准备红参水在这里，等开十指若是不好生的时候喝，对了，还有蜂蜜水，我现在想喝点。”
李婆子道：“我还从未见过四奶奶这样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的人。”
梅氏很骄傲道：“那可不，我女儿可是很厉害的女医呢，有那等难产的，她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一般生孩子都差不多要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如今只有一点点见红，妙真就让人扶着洗澡洗了头，梅氏帮她擦头发，只道：“你呀，幸好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依着你。”
妙真笑了笑，此时又有些饿了，她让人熬了一碗菜粥过来，吃完又扶着肚子到床上，此时已经申时（下午三点），梅氏陪着她说话，帮她按着合谷穴。
过了半个时辰，等着宫口全开的时候，李婆子开始发力了，妙真也开始生了，生了约莫半个时辰。
外面萧景时听到一声婴啼，里面有人出来挂了一块红布，任氏道：“这是生了个女儿。”
萧景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真真怎么样了？母女平安就好。”
楼太太欣喜若狂，赶紧去了隔壁海棠轩，但她不知道自己一出去，里面又有一声婴啼，虽然声音弱了一些。
过了一刻钟，李婆子和梅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萧景时都愣了：“这是怎么了？”
梅氏见素来精明强干的萧景时如此，遂笑道：“姑爷，这是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姐姐，后出来的是弟弟，姐姐六斤，弟弟五斤。”
“真真可好？”萧景时来不及看孩子，又问起妙真。
梅氏点头：“胞衣产了出来，还喝了红参水，现下看着还好。”
且不说众人多高兴，连晁氏都对萧景时道：“你也快去通知各处，这可是咱们族里的大喜事。”
任氏更是阿弥陀佛说个不停，又对梅氏道：“亲家，你喜呀。”
梅氏笑道：“同喜同喜。”
夏仙姐原本铆足了劲为了讨好婆婆帮她办的寿宴，又上前道：“您今日寿辰，要不要先回去做寿——”
晁氏觉得自己是宗妇，二房萧景时是举人，到时候来的人不知道多少，自己还得帮忙呢，就道：“还提那个做什么，现下是这边，咱们得过来帮忙，准备洗三才是啊，你二婶她还要去找乳母婆子伺候，且忙着呢。”
一席话，把夏仙姐气了个倒仰，回去又哭了半宿。
妙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红参水，半个时辰就通气了，两个时辰后就能下床小解，等到次日任氏、晁氏过来探望时，还道：“你这气色怎么比你大嫂还好些。”
妙真摸了摸已经卸货的肚子，不由觉得非常神奇，自己竟然一下子生了两个宝宝，就这么做娘了，一时竟然有些感慨。大抵，这就是做女医的意义，既能利好自己，也同样利于和她一样的女子。
如今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愈发知晓将来若是遇到人家双胎妇人该如何做了，这就是所谓的身体力行吧！

第53章
楼太太还不知道这些，回去就和楼主簿、楼大嫂子说妙真只生了个女儿，她还道：“咱们琼玉呢，若是生了个儿子，那就是萧家二房的嫡长孙，若是生了个女儿呢，也无功无过，夫家也不会怪在她身上来。”
楼大嫂也附和婆婆：“谁说不是呢。若是她四嫂子真的生了儿子，那咱们家琼玉就是再生一个，也不稀奇了。”
楼太太听了这话，头一次觉得儿媳妇会说话，晚上甚至多吃了一碗汤圆。
只是等洗三的时候，见到收生姥姥抱着两个孩子出来还不明所以，难道是自己女儿生了，没告诉她？
又听人家恭维梅氏道：“你女儿可真是一下子齐全了。”
“可不是，就是她爹听了，也是欢喜不喜，原本是生了孩子第九日娘家送悠车，今儿就送了两辆来了，还要一模一样的，不让两个外孙吃心。”梅氏素来是谦卑的，今日难得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朴素的想法是，女儿终于站稳了脚跟。
楼太太也不曾想到妙真生的是龙凤胎，虽然比寻常的孩子小点，但也不是那脸青嘴黑的，况且他们的娘是大夫，总会精心呵护的。
两个母亲的想法尚且不说，妙真生后这三日都是喝的鸡蛋小米粥或者红糖小米粥，她把什么猪蹄汤、母鸡汤都让萧景时帮忙喝了。
萧景时也是道：“与她们说了，她们也不听，难道她们都比你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她们兴许还有一层考量，就是儿媳妇生了两个孩子，总不能亏待她吧。再说，大家都是一幅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样子。”妙真笑道。
萧景时心想有些人说话就会拱火，听的人恨不得大干一场，似真真这样，总这么善解人意，让他的火气也不由得消了一些。
可是老母鸡真的太腻了，他忍不住放下，看着妙真道：“我何时可以不必吃了？”
妙真想了想，有些心虚道：“至少还要一旬吧。。”
萧景时一脸生无可恋。
现下是产褥期第一周，妙真深知自己身体属于比较虚弱的，容易口渴，现在应该以开胃补水为主，还好自家田里送了小米来，每日喝小米粥就很好，不油腻还容易消化。
等两周过去后，才能吃些猪脚汤、猪肝汤、鱼肉这些。
还好她现在可以完全调理自己的身体，萧家请了两个乳母照顾孩子，她们两人都在楼上住着，妙真让丰娘帮她看着，晚上吵闹也吵不到她。
乳母是请了，她不需要喂奶，但是就是很胀痛，还硬邦邦的。
她说给萧景时听的时候，萧景时不仅帮不上忙，还脸红了，妙真只好道：“我说个方子，你弄来我喝。”
萧景时赶紧帮她记下来，一看，是什么炒麦茶，他赶紧出去办了，顺便还去她的药房找什么芒硝。
芒硝是她早就制好的，生产的时候只记得怎么生产，忘记这回事儿了。
大抵是吃的清淡、疼痛的时候敷芒硝，还喝麦芽汤，一周左右她就完全好了。
她不能起身写字，就自己口述，让萧景时帮她在行医日志上写。
说实话，这次有身孕，他的体贴出乎意料，很照顾她，虽然偶尔写完了，也会抱怨道：“我堂堂男子汉写这些。”
说是这么说，还是都完成了，写完还翻到前面，仔细校对一下自己和妙真写的格式是不是一样的。
产后第一周除了回奶汤外，妙真喝了生化汤，加速恶露排出，第三周的时候，她又可以让人熬些山药炖排骨，猪脚汤这些。
坐月子可不是孩子满月就可以出月子，一定要等自己愈合才好，尤其是很容易出汗，还好她衣服多，每日都换两三套。
坐了差不多四十多天的月子，正好腊月二十六，小年刚过完。
因为坐月子，她没有抱孩子，但有丰娘监督，梅氏任氏时不时过来察看，两个孩子看起来和寻常的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不似刚生下来的时候偏小了。
女儿因为生在芙蓉坞，所以单名一个芙，儿子的名字是公公取的，据说是二房头一个孙子，所以取了肇，有开始之意。
她出月子这一日，楼琼玉正好发动了，楼太太也过来了，从早上一直陪到了晚上，还是请的李婆子来的，李婆子上回得了十两的赏钱，这次也是干劲十足。
楼太太还道：“李婆子，你可要好好的替我女儿顺利产下孩子的。”
“那是自然，您放心吧。间壁的奶奶今日刚出月子，简直就是光彩照人，身形恢复的一如往昔，那还不是我接生的好。”李婆子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楼太太道：“她当时准备了什么？怎么我听她婆母说她很快就排气了，精神很好。”
“仿佛是准备了红参水吧。”
楼太太一听，也连忙让人准备红参来，但是她不知道阴虚体质的人不能随便吃，甚至楼琼玉因为临近过年吃了不少羊肉牛肉口舌生疮。
这楼琼玉晚上分娩一个男孩儿之后，喝了那红参水，头一日出血增多就算了，以至于坐月子一直上火，潮热盗汗加重，妙真也过去看了，并不知道她服用红参的缘故，只道：“既然上火了，就多喝水，多吃些绿豆汤、苦瓜这些降火，多用饮食调理就好。”
楼琼玉坐月子的时候，正在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难免觉得孤寂，楼太太虽然疼她，但是她也有家，此时，楼琼玉身上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她身边的芳云道：“不如让六爷早些回来陪您吧。”
“别这样，用生孩子的事情去烦扰他，到时候反而让他怪我连这点事情都不会处理。”楼琼玉和萧景棠的感情其实很不错，他多次夸她贤惠温柔，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难免让丈夫看轻了。
正想着，却见妙真让人提着食盒过来了，楼琼玉一喜：“四嫂怎么来了。”
“二嫂原本也要来的，但是她是长媳，又管着家，我就给你送过来了。我让厨房单独给你做的苦瓜酿肉、绿豆汤还有两样菜蔬。”妙真笑道。
楼琼玉道：“又让嫂嫂破费了。”
“说这个做什么，咱们俩差不多有身孕，差不多坐月子，肯定要多照顾啊。”
二人闲谈了几句，妙真才道：“我就先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妙真离开之后，楼琼玉道：“其实二嫂，四嫂都挺好的，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总说什么要越过谁一头？”
芳怡则道：“太太也是为您打抱不平，什么都让人家占先了。”
“占不占先不在这些小事上，况且占先又占了什么去呢？”楼琼玉只觉得累，本来坐月子就累，一想就更累了。
这边妙真回去正上楼先去看了芙姐儿和肇哥儿，两个小娃娃刚吃完奶，真呼呼大睡呢，她捏了一下她们的小脚脚，只觉得无比可爱。
从楼上下来，正好萧景时回来了，妙真接过他的大衣裳，拍打上面的雪粒子，又和他一起坐下道：“我刚刚去看了两个孩子，都睡的香的很。”
“这就好，真真，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打算怎么过。”萧景时问起。
妙真笑道：“我没出月子几日，还是要多休养，就在家里几个人说说话就好。”
往年她的生辰都是在家里过的，今年头一次在婆家过，又逢元宵节，萧景时倒是愿意清静，但是显然任氏觉得这般也不好对徐家交代。
年轻人考虑的是自己舒服，长辈考虑的是怎么把礼节顾好，尤其是任氏觉得妙真进来就生下龙凤胎，人家来家里的头一个生辰就不能俭省了，否则徐家要说自家慢殆的。
元宵节这一日果然热闹非凡，戏台上唱着戏，妙真到最后才回去。
转眼开春之后，三叔来了信，说三房的长子，族里同时也排行第三的萧景添今年得中二甲第十六名，被选入翰林院，亲事也定下了，定的是松江府华亭望族高家的女儿，高氏其父任工部侍郎，祖父曾经也做过阁辅，这算是实打实的榜下捉婿了。
妙真看向萧景时道：“你就跟着爹娘一道过去，我和孩子们在家等着你吧。”
“还早呢，三哥还要请婚假回松江，之后再带着新娘子一起北上，我们也得过几日去。”萧景时道。
高家小姐和三堂兄的亲事是在三月底办的，可谓是很赶了，萧家除了妙真和楼琼玉两个有娃的走不开几乎都去了。
说起这楼琼玉，她爹已然卸任主簿，据说家中还有五六百亩良田，日子也颇过得去，况且她哥哥如今已然也是典史，虽则不入流，但也是管着一县的户房，也算是有实权的人了。
楼家吃食礼盒是吃不完的，看楼琼玉这里堆的跟小山高了，她还歉意道：“我都跟我娘说了，我娘偏要送来。”
“做爹娘的心都是这般的。”妙真笑道。
楼琼玉生的这个孩子叫邈哥儿，正好四个月，正是有些厌奶的时候，妙真的一对孩子过了这个时期，现下刚出了牙，马上六个月开始就可以吃些糊糊辅食了。
两个人说了说儿女经，楼琼玉听妙真说准备浴佛节出去义诊，还很惊讶：“四嫂还是要出去义诊吗？”
“那是自然的。”这几个月她忙着照看孩子，不好接触病人，就怕染上什么了，到时候孩子的抵抗力弱就不太好了。
但现在孩子被她养的很好了，又快半岁了，自然就不必亦步亦趋的。她就得重返职场才是，否则人都生疏了。
况且她以身体为由，和萧景时商量过，日后夫妇二人用鱼鳔或者羊肠避孕，暂时也不会生孩子了，自然要迅速出击。
人不可能永远在巅峰，所以就得坚持，从量变到质变，得多积累才行。
楼琼玉叹了一声：“我真的佩服四嫂你，精神这么好，我都不成了。”
“什么精神好不好的，我该做的，就会去做。”妙真打了个哈哈。
从海棠轩回来，她先去看了孩子们一眼，让乳母们抱着他们下楼到房里玩耍，两个乳母也陪着说话。
妙真不免仔细吩咐她们：“姐儿和哥儿大了，日后就不能总待在院子里了，只一旦出去，旁的人还好，就这个人你们一定要留心，宁可得罪人，也不能让她抱。”
她说话的时候，伸出一根食指来。
两个乳母会意，这说的是大奶奶夏氏。
近来这夏氏也不知怎地，仿佛对她还不错的样子，说话也不尖酸刻薄了，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掉以轻心。
有妙真的耳提面命，两个乳母知晓妙真的为人，手头阔，就这几个月额外赏了不下十两的东西，她们自然要听她的。
参加完婚礼的一行人很快就回来了，松江府毕竟跟苏州离的近，萧景时倒没说什么，韩月窈知道的多些，过来这边，正和妙真说道：“我今儿才知道什么叫人前人后两张脸。”
“这话怎么说？”妙真不解。
韩月窈笑道：“我们一起去松江府的路上，夏家的说什么高家姑娘是老姑娘，二十四五了才出嫁，不知道如何的？见了人了，那叫一个献媚，我都自叹不如了。”
妙真了然：“感情她以前挑我们的刺，那是因为我们不入她的法眼了。”
“错，是咱们身份都不如人家，外面人说先看衣冠后看人，到咱们这里是先看官职后看人。”韩月窈笑道。
妙真摊手：“嫂嫂你好歹是官家女，我爹呀，就只是个监生，自叹弗如了。”
妯娌二人笑作一堆，韩月窈又起身：“我得先回去把我们西厢房辟出来了，马上就又要进新人了。”
“啊？我记得不是开脸了一位吗？”妙真都以为自己记忆错了。
韩月窈倒是耿直道：“我们二爷瞧不上。”
原先韩月窈房里的一个人收用了，但是二爷没有抬举的意思，这次娶的人，妙真其实以前还见过，张家药铺的张家大姐儿，她原先招赘在家，不曾想赘婿过世，和萧景珩刮喇上了，虽则张家药铺早已不如往昔，五间门脸，只剩三间，但家底还是有些的。
清明节后就抬了进来，轿子到了萧家，韩月窈亲自去接的，嫁妆也是五六十个箱笼，她的那铺面就被萧景珩接手了。
“她既然有嫁妆，为何不再醮一个人家做正头娘子？”妙真不懂。
萧景时道：“她爹娘都不在了，谁为她主张？张家打她主意的人不少，如果不是二哥，她怕是不知道被嫁给谁了，钱财几乎就保不住了。二嫂又无子，她若能生一个儿子，就又不同了。”
妙真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在古代其实最大的金手指是她爹。
自此，韩月窈倒是走哪里都带着张姨娘，二人相处颇为和睦，这和大房夏仙姐和武氏刀光剑影不同，武姨娘有晁氏撑腰，早已不如刚进来时的唯唯诺诺了。
这些妻妾之间的事情与妙真无关，妙真在浴佛节那日，陪着任氏一道去卧云庵，最重要的是她要义诊。
这次也是先让卧云庵的姑子先通知一些香客或者山下的民众，她过来的时候有五六个人早就等着了，妙真连忙让小喜和甜姐把里面布置好，她们都是做熟了的，很快就按照妙真的要求布置好了。
头一个进来的，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梳着未婚的发髻，她母亲很着急：“她明年就要出嫁了，先头也来过一次癸水，可如今也不知怎么了，总是不来，就连头一回来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的，大夫说成亲了就好了，是这样么？”
妙真摇头，先帮她把脉，又仔细盘问才知道她小腹那里还会疼痛，妙真按了按地方，方才道：“这是气血瘀滞，方才结聚成块，我给你一瓶药，空腹食用，每次要服用二十丸，用淡醋汤送服下。”
她开的药叫通经丸，来源于《妇人良方大全》，里面的桂心、大黄可以温经散寒、活血通脉，青皮、大黄可以治腹脘疼痛，莪术可以去癥瘕痞块，还有其余药材也差不多类似功效。
母女二人千恩万谢的走了，第二个进来的则是一个眼睛红红的妇女，大抵因为之前妙真专门研究过，见她如此，又问：“您这是如何了？”
“我的眼睛是又痒又疼，膝盖上腿上都长的疮，浑然都不似人了，真的是难受的紧。徐医女，你若是能治好我，我定有重谢。”
妙真见她穿戴不俗，至少应该也是个富户，但她笑道：“我呀，今儿是义诊，不需你谢。你耳朵痒不痒？”
妇人连忙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我的两边耳朵也痒。”
妙真一听到她耳朵眼就心里有数了：“你这是肾风毒上攻，这药我没有，我开张药方子给你，你照着抓药就好。”
说罢开了一幅四生散，这四生散只四种药，分别是黄芪、川羌活、沙苑蒺藜、白附子，她还嘱咐道：“至少要用三服药才能看到效果，切不可中途断药。”
对于这样的富户，妙真也是送一张名帖，将来有病可以上门找她看。
接下来又是个乡绅之妻，她患了骨蒸，夜间发热、盗汗、五心烦热、膝盖酸软，妙真不免问道：“您是何时得的这个病？”
“自从生下我儿子后，便是如此，一年三百六十日，没两日是睡好的。”她愁眉苦脸的。
妙真帮她把脉，见她脉细，又沉而无力，不免道：“你这是产后精血亏虚，阴虚生内热，我只能先开柴胡梅连汤，若是不好，你再找我便是。”
陆续治了十几个人，已经中午了，妙真又退下外面的罩衣，净手后，去任氏那里，陪着她们一处吃斋菜。
那丁尼姑知晓妙真生了龙凤胎，萧景时又中了举人，没口子的夸，妙真忙笑道：“你老人家出家人，怎地嘴花花。”
任氏也道：“她还年轻，可不能夸坏了她。”
妙真笑着用斋菜，见指了指乳饼：“你们庵堂里的乳饼倒是很好吃。”
丁尼姑道：“四奶奶若是喜欢，到时候我送去就是，不值当什么。”
她二人说着，在韩月窈旁边的张姨娘却好生羡慕，当初跟着茹氏学医的时候，她只了解一些皮毛，连针都没法扎，以至于看病更是不成，若是可以用医术结交个权贵之交，哪里被堂兄欺负至此。
如今做了人家的小，也无力回天了，所幸家里大娘子韩氏是个宽容性子，还容得下人。
又说下午，妙真散散步，刚到义诊的地方，换上罩衣，却见有人抬着女人过来，惹得韩月窈任氏等人都过来看。
原来是孕妇跌足，以至于腹痛，她婆家怕她胎儿没了，就抬了来，还一直强调：“大夫，您可要行行好啊，这可是我们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凑钱聘的老婆来的。”
这样的病其实妙真已然是老手了，她先让人把孕妇抬进去，仔细的把脉辨证，这只是普通的跌闪，孕妇没有其他病症，不会出现堕胎症状，只是这孕妇身体虚弱，气血亏损。
治这样的病，就不能只治外伤，要补益气血再酌量加一些活血的药，这般才可以。
正好她这样的药是常备的，让甜姐去熬救损安胎汤，一剂下去，那孕妇小腹就不疼了，孕妇家人跪着连忙磕头，妙真让小喜赶紧扶起来：“快别折煞了我，我还包了一剂药，明日再给她服下。再有，她究其原因还是气血不足，平日里多调养，这才是根本。”
那老妇人倒是个爽利人，拍着胸脯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儿的，让她男人去捞鱼做活，怎么着都要把她照顾好的。”
妙真颔首：“这就好，这就好。”
天色黄昏时，妙真义诊结束，才随着众人一道回去，不曾想进门时，见夏仙姐正抱着肇哥儿，她还道：“我原本有个好的拨浪鼓，正拿过来送给你两个孩子。”
妙真不动声色的把孩子接了过来：“多谢大嫂了。”
夏仙姐是见了妙真背后说话公道，倒是想跟她交好，有好东西特地送来，只没想到两个乳母还不让她抱，百般推脱，她终究是主子，便抱了一个在怀里，不曾想她好像自己要对她孩子不利似的，便悻悻的走出去，又折返到窗下。
不妨，她听到妙真道：“跟你们说了千万不能给她抱，旁人倒好，她可不是个好的。”
听了这话夏仙姐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只恨不得把妙真撕成八瓣。

第54章
至晚上，萧景时射箭回来，妙真就和他说了此事：“日后，我若是不在家，你就在家中守着，素来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似夏氏这样的人，原本就不是安好心的人，咱们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萧景时气道：“不如我和大哥说一声罢了？”
“俗话说抓贼拿双，捉奸成双，若没有证据，那你就是污蔑诽谤。况且，疏不间亲，若是有人跟我说你如何，我也不会信。咱们且先防范着，有些人的马脚总会露出来的，还是要有些耐心。”妙真让他按捺道。
萧景时听了她的话，暗道我这娘子平日好不爽快的人物，却能按捺得住性子，倒是不凡。
时隔几日，之前义诊患骨蒸的病人递了帖子进来，妙真又开了保真汤，因为她气虚太明显了，这保真汤倒是吃了有效，隔了几日那乡绅夫人送了六两的诊金和药钱。
妙真刚把钱放进匣子，又见汪榭带着她的小姑子过来，汪榭是她闺中好友，上个月徐二鹏的生辰，妙真回娘家，正好也见到她归宁，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
见她们过来，妙真就先带她们去正堂吃茶，寒暄了一会儿，才带去诊室，诊断了一番才道：“这是肾气不足，才导致的膀胱有热，水道不通。有没有血尿？”
汪家小姑子点头：“大夫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不是，能好的。我这里正好有药，帮你抓了之后，你拿回去吃，若是再不好，就再过来。”说罢，妙真抓了五淋散，又添了白茅根、小蓟两味药。
俗话说痛则为淋，不痛为浊，妙真虽然自己没得这种病，但是得这样病的人不少。
这五淋散开的是接近一个月的，她都是一个人装好，非常麻利的用绳子系了给她们。汪榭不好给诊金，送了两匹大红宋锦并一匹焦布来。
妙真比起以前只在意医术，如今也有了牵挂，大抵孩子并不需要她照顾的缘故。芙姐儿和肇哥儿两个现下半岁大了，正在床上玩儿，之前还哼哼唧唧，现在乖了很多，有时候妙真睡午觉起来，他们俩自己玩拨浪鼓儿。
萧景时对两个孩子也是爱不释手，就连脾气都变了不少，她们俩的日子过的细水流长波澜不惊。
夫妇俩一起逗着孩子，萧景时见妙真穿着银红罗衫，白绫裙，愈发显得眉目温柔可爱，他让乳母把孩子们抱上楼去玩，自己则是搂着妙真求欢。
“你看你……小心人家背后说咱们。”妙真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摩挲着他的耳朵。
萧景时下场放下帐子，搂着娇俏的妻子，行了一回房，可谓是通体舒畅。
说来也怪，萧景时这样的容貌，长腰身，看起来风流的很，却并不好色，妙真不觉得自己魅力大，因为她也不是那等极其出挑的美女，就只能说他不太好女色了。
实际上萧景时都觉得有些离不开妙真了，他以前吃醉酒回来也就那般，如今却有专门的醒酒汤喝，眼睛不舒服，次日就有菊花枸杞茶，自然了，若是谁照顾他，他就喜欢谁，那他应该最喜欢自己的老妈子了。
就是那种对自己真心的细心体贴，他是能够感受到的。
同时，她又有自己的想法，聪明伶俐却从不卖弄口舌，明明很有本事却又十分谦虚，对待下人宽和又有度，对自己这个丈夫赤诚热情，却又不盲从。
这么一想，他惬意的往后一躺。
妙真看他又躺下了，忙道：“你今儿不是说虎丘那边有个文会的，怎地又躺下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没什么意思，我如今倒是爱在家里待着。你不知道，以前家里总觉得不安生，现下家里倒是可以安静些。”
萧景时悄悄的把妙真的枕头换过来枕着，他很喜欢待在芙蓉坞，明明现下多添了好几个人，他却更觉得宁静祥和。
妙真笑道：“你方才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会儿，我去药房那里，今儿一口气卖了一个月的量，还得让平安买一些。”
倏地，萧景时坐起身来：“那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不过，你看着就好，你不会用，若是切到手，扎到手就不好了。”妙真笑道。
那萧景时果真和她一起到了药房，他见铡刀锋利，就道：“以后这些让下人干，你不许干，万一把手切到了怎么办？”
“切到了，下次就学乖点啊，没事儿的，我做熟了的。”妙真不以为然。
她还要搓艾，原本以为萧景时兴致不高的，没想到他跟着自己学，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儿，身上都是药味，但是心情都很高兴。
妙真又写了单子，凿了银子，让平安出去买药材回来。
忙活了半天，晚饭两人都胃口大增，用完饭，萧景时要读夜书，妙真就陪着他读，她也并非只看医书，也看文章，看话本，看诗词。
她在这里也十分的安静，只是偶然夜风骤起的时候，起身帮他披一件衣裳。
其实妙真也尽可以学楼琼玉，全心全意做小妇人，相夫教子就足够了，但她不愿意如此，一来对不起自己的抱负，二来对不起爹娘这么多年的栽培。
还有，丈夫如今能够给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拥有举人娘子这么高社会地位的身份，给了她一大份家私。可是，她也要奋力一搏，将来兴许她也是丈夫的依靠。
人家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夫妻之间只有互相差不多，对方才会真正的尊重你。
次日早上起来，任氏说想看看两个孩子，妙真就帮他们俩个穿好衣裳，让乳母抱着一起到正房去。
任氏一见到孙子孙女，就笑容明媚的很：“快把芙姐儿和肇哥儿抱来我跟前，两个小乖乖，看着就让人心软乎乎的。”
“六弟妹还未来吗？”妙真左右看了看。
任氏笑道：“我没喊她过来，今儿是有事拜托你。”
妙真忙道：“看您说的，您有何事，只管吩咐好了。”
原来任氏是为了素云的亲事，去年大姑奶奶为妹妹说的那桩亲事，她竟然询问自己的意见，“昨儿他们家遣了媒人上门，你看如何呢？”
若为了不得罪大姑奶奶，就觉得这桩亲事千好万好，那就是昧着良心说话，但妙真也不大了解那户人，只道：“论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嫂子的，实在是不该分说。”
“这有什么，我既然喊你来，就是觉得你与她们不同，也有些见识。”任氏如此说。
妙真心想这不是挖坑跳给她吗？她便道：“《论语&#183;公冶长》中有个故事，说孔子有一个名叫宰予的弟子，能说会道，给孔子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可是不久，宰予逐渐暴露出本性：既无仁德又十分懒惰。所以，就有‘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就连孔子都要听别人的评论，再去看他的言行能不能符合，这事儿儿媳肯定是说不好的，我便是听说他很好，到底好不好，还得您和老爷一起看他到底如何？”
其实任氏这么问就是有意不愿意搭理这桩亲事了，妙真让她们自己去斟酌。
任氏听她这么说，也是点头：“说的有道理，我们且去打探一二。”
如果真的有问题，现成就可以不搭理这桩亲事，若是完美无缺，也是两全其美的亲事。
从婆婆这里出来，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芙蓉坞后，楼琼玉抱着邈哥儿过来，妙真让他们三个小娃娃坐在一起玩，又感慨的对楼琼玉道：“去年咱们俩在一处做端午的针线，那才刚嫁进来没多久，今年咱们俩都做娘了。”
楼琼玉做针线的手一顿，好一会儿才道：“是啊，日子过的可真快。”
“六弟府试张榜了吗？”妙真知晓萧景棠参加了府试，也关心了几句。
这楼琼玉摇头：“还没呢，我也是日夜悬着心，正想着那日没有随你们去卧云庵上一炷香。”
妙真还是希望萧景棠也中个府试，就像她爹一样，有个功名在身上，终究是好的。然而事与愿违，萧景棠府试还是未中，只得借酒消愁，萧景时却和妙真道：“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人情世故上了，怎么有心思读书？”
这话其实一语中的，别看萧景时平时也出去吃酒，但只要不出去都在书房读书，且目不转睛，非常专心，自然，他也不是死读书的，还很有天分。
萧景棠的确乖觉、伶俐，于人情世故上比萧景时强，人缘很好，但读书这种事情，得有毅力才行，甚至有时候要和苦行僧一样。
“六弟还年轻呢，我爹爹也是二十六岁才中的秀才。”妙真道。
萧景时摇头：“这就得看他自己了，我与他说过好几次。”
一语未了，清风拿着拜帖过来道：“四爷，董大爷家拿了帖子来，说是他的生辰，想请您过去。”
“董蝈蝈家？好，你自覆上，就说我那日必定过去。”
董蝈蝈原名董经，因为爱玩促织，有了这个诨名。
那小厮下去之后，妙真与他商量送什么贺礼，穿什么衣裳过去，萧景时说了一通，妙真拿纸笔记下，还真怕自己忘记了，当即自己去西边房里拣了一匹缎子出来，又让小喜和平安说后日去买两只烧鹅来。
因为两个乳母带着孩子住楼上，那楼上除了笨重家具，旁的就都搬到西边书房旁边或者她房里了。
萧景棠那边也收到了帖子，他自己也准备去的，到底没有考中就作出那幅姿态来，让人好不笑话，故而让楼琼玉准备贺礼。
偏楼太太在这里，她老人家从主簿夫人的位置上退下来，还是官迷一枚，原本指望女婿有大出息，不妨女婿连个童生都不是，连忙絮叨起来，说的萧景棠抬不起头来，楼琼玉不好在人前下她娘的面子，等人出去后，就道：“娘，你干嘛呢？”
“我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正经读书就少吃些酒，姑爷年轻，不懂这些，你婆婆是个好性儿的，可不就得说几句。”楼太太一幅为了女儿好的模样。
以前楼太太哪里敢说这话，还是见楼琼玉生下孩子，她自觉腰杆子挺直了，任氏对她们又很客气，才有这一遭。
楼琼玉也不大高兴母亲说丈夫，辩白了几句，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那萧景棠一路上就跟萧景时说起自己的苦楚来，萧景时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说你？她自己儿子不就是个小吏吗？你也不必心急，我帮你打听一下，再找一所书院去读，你也摒弃些交际，日后做出个人样来。”
一席话听的萧景棠感动的很，都喊了旧时称谓：“多谢二哥。”
萧景时却一言不发，因为后头这话是妙真让他说的，让他别直抒胸臆，到时候得罪人了，还道即便日后得罪人，也该是在庙堂上坚持己见。
此二人在董家又是一番吃酒，董家灌酒是一绝，没几个人不从他那里醉倒了出来的，饶是萧景时豪饮，回来头疼的很，妙真用温水兑了蜂蜜给他喝，他接过喝完后，倒头就睡下。
又说端午之后，萧景棠说准备发奋读书，专门去了一孤僻庙里读书，任氏心疼不已，楼太太听了只道：“琼玉还怪我，看，如今还不是我说的好，日后他们必定要感谢我。”
她哪里知晓年轻人，最烦这个，尤其是在萧家人眼中，原本就是觉得楼家高攀，现在看楼家这样，嘴上虽然都不说什么，心里却总是觉得不舒服。
这些妙真也都看在眼中，愈发警觉的跟她爹娘说了，徐二鹏摆手道：“说实在的，什么叫知遇之恩，人家抬举你，让你重新上了一个台阶，这就是知遇之恩。咱们家除非你弟弟中了进士，否则，凭什么在人家面前抖起来？”
“楼家的事情，我们要引以为戒才是。”妙真也时刻提醒自己戒骄戒躁。
徐二鹏点头：“就是这般，你们这才哪到哪儿，说实话，寻常富户人家，恨不得跟找公主似的找儿媳妇，萧家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你看你弟弟，如今在晁家读书，进去的时候排倒数，这就是跟人家的差距，如今已然能进到前五了，说明聪明人很多，可是没有人点拨你，你是无法更上一层楼的。”
“这倒是，就是女儿以前义诊还要靠送鸡蛋才有人来，如今和丁尼姑说一声，附近不少人等着看病。”妙真想这就是平台的重要性。
梅氏一边听她们父女说话，一边逗弄着两个外孙子，难得女儿把外孙带回来，她可得好好看看。
家里原本坤哥儿最小，不曾想如今又有芙姐儿和肇哥儿来了，中午用饭时，坤哥儿就好奇道：“姐姐，她们两个为什么长的这么像？”
看弟弟跟看稀奇似的看着两个小外甥，妙真忍不住笑道：“我看着不太像，外面的人说像。”
梅氏招呼儿子用饭：“你哥哥在晁家吃饭，你就好好的在家里吃饭，等你学好了，将来人家才收你。”
妙真道：“您也不必这么早就耳提面命的。”
“不提不行啊，咱们做爹娘的，只有现在才能管得住他们，若是日后他们大了，哪里受我们辖制？”徐二鹏摇头。
妙真在娘家用完饭，又陪着梅氏一起打理家务说话，至傍晚，萧景时过来接她们，她们才一起回去。
坐在马车里，妙真想起上个月她帮了医治的一位乡宦，她去医的时候，那人口口声声就说日后抬举她如何，结果起复之后似乎都提起了。
约莫当初怕她不用心医治，那般说的。
但她不能把工作的情绪带到家里，于是掀开帘子，和外面骑着马的萧景时说话，萧景时却紧张兮兮的到：“你别被人家看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美女呢？
萧景时是真的怕妙真被登徒子见到，他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不觉得多么惊艳，但越看越好看，她的脸和身体有时候就想吹弹可破的水蜜桃似的，每每看到就想咬一口，自然，每次想到要咬一口的时候，就会忍住，怕真真觉得他有问题。
回来之后，夫妻二人好一番缠绵，自是恩爱的紧。
以至于次日，妙真起来的时候，都有些懒懒的，只坐在床上发呆，她听到后院射箭的声音，知道是萧景时在射箭，他可以称得上弓马娴熟了，昨儿都那般了，没想到他今儿还有这么多力气。
自己甜蜜儿女双全时，也不能忘记身边人，妙真起身之后，找来小喜道：“之前你说你要陪我过来，如今我虽然也不算很好，到底也还是站稳了脚跟了。你想留在府里，看你看中了谁，且遣人问问，到时候我同二奶奶说，你若改了主意想外嫁，我让四爷帮你看看那些殷实些的人家。”
小喜想外头的人过的什么日子呢？能吃上白馒头，那就是好日子了，她在徐家过的就是富贵日子，到了萧家就更富贵了。
她可是知晓徐家四娘，那还是徐家的姑奶奶，早晚都得干活，洗衣裳做饭做活带孩子什么都得做，有个婆婆帮忙带一带孩子已经觉得是享福了，再好一点的是徐家三姑娘，也就稍微好了点，说实话，过的还不如小桃呢。
“姑娘，我想就留在府里，给您当管事娘子，至于选谁，您给我做主。”小喜说完，害羞的一掀帘子出去了。
妙真先让丰娘放出风说给小喜许亲事，倒是有好几家上门的，只妙真不大满意，要不就是长的不行的，要不就是人品打听一二就不成，倒是有个人选不错，便是之前的那个书童。
人生的清俊，以前还做过门子，能写会算，人也机灵，妙真问过平安和清风，还有底层一些仆妇都说他洁身自好并不似别的小厮那般往上凑乱来，于是同韩月窈说了，许她们成婚。
过了一旬，妙真赏了书童两套新衣裳，两双鞋袜、四套铺盖，两条银镀金的网巾，又给小喜做了六套新绸缎衣裳、编了一顶鬏髻，一幅银镀金九件首饰，又有二十两银子，又一匹茧绸，一匹绉纱，两匹松江梭布。
那小喜这些年也有些体己，一并装在箱笼里，嫁了过去，韩月窈让她们住在正房外面的围房，那书童也调到萧景时这里当差，至此，她俩口子白日都在芙蓉坞当差，只晚上回去歇息。
小喜倒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她和妙真感情很深，白日过来什么都说，妙真还会让她收敛一下脾气：“这夫妻之间，得互相体谅不容易。”
底下的丫头小厮们，哪个见了书童不羡慕，见他成婚后，穿戴一新，人也胖大起来，娶的小喜也有八抬嫁妆，金银首饰衣裳什么不陪来，且人家还是四奶奶跟前的红人。
小喜的亲事已毕，此时已然六月底了，萧老太太的寿辰刚过，众人都很累，但也有喜事发生，就比方大房萧景砚的武姨娘就快临盆了，晁氏还特地请妙真帮她看了。
一个女人竟然能瞒着自己身孕这么久，让夏仙姐这个时候下手已经是不成了，晁氏还单独给她拨了一个小跨院，力挺之心明显，夏仙姐彻底的失望了。
夏仙姐的绝望妙真能想得到，妾侍有孕，还有婆母加持，正妻之能贤惠，日后若是一直无子，可能还要仰人鼻息。
但妙真想夏仙姐这样中伤过她的人，她伺机等着机会反击，怎么可能还主动帮她调理身子？还去开解她呢？
尤其是翻年之后，她还有了一个不错的机会，皇帝的大伴黄锦在今年，也就是嘉靖二十四年封为司礼监佥书，其弟黄绣被授予锦衣卫正千户，正在南京任上。这位黄太监的侄女据说患了病，数人都治不好，听说了自己的名字，特地遣了人过来请妙真去南京治病。
妙真当然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下来，但是她担心儿女，萧景时亦是不假思索道：“不如我们陪你去呀，反正我们在南京也有宅子，咱们家还有船，比坐人家租的船舒服？”
“你真的愿意跟我去？”妙真高兴的紧。
萧景时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妇唱夫随啊，你不知道啊？”
妙真嘻嘻直笑。

第55章
商户之家就这点好，容易变通，黄锦是什么人，那是天子身边的红人，他的侄女黄氏去年还许给了刚升为掌锦衣卫事的陆炳，这是权贵中的权贵。
若是搭上了这条线，日后还愁要去哪里寻找什么靠山呢？
萧二老爷听说萧景时要一起去，倒是很赞同：“你这样就很好，媳妇的为人我看是不大擅长钻营的人，就要你多得力了，这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萧家。”
“这得看儿子媳妇能不能医得好了？若是她能医好，自不必多说，若是医不好，儿子再缓颊一二。”萧景时觉得这是妙真的事情，她做得好，能够名声大振，从此闻名苏州，若得罪了贵人，他少不得帮妻子，至于还没开始就靠妻子去钻营，他并不屑这样的行为。
萧二老爷和徐二鹏差不多，虽然没有涉入官场，但总归常常和官府打交道，他就道：“这朝堂上的进士，若是有背景的，青云直上，履历又好，若是没有背景的，恐怕是五六十岁能当一个知府都烧高香了。这所谓的背景还可能因为党争会倒，以至于遭受无妄之灾，仕途全毁，可这些宫里的大珰们，他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只要皇帝不倒，他们就永远都好。”
萧二老爷很了解二儿子的性格，他也不勉强，只对他道：“你和你媳妇商量，看她怎么说吧。”
萧景时回去之后也没同妙真提起，倒是妙真见他回来就道：“也不知道那位黄小姐的病如何，咱们的箱笼多带些，再有咱们也备些礼，到时候你上门也能认识一下黄千户，你可别小看他，我看黄太监不是一般人。”
“这可是你的好事，让我去认识做什么。”萧景时拒绝了。
妙真看着他道：“平日高兴的时候说什么封妻荫子，难道你好了，我就不好了？如今我既然好了，你也该跟着享福才是啊。”
除非完全不入仕，若有机会，也该开辟出自己的路来，总不能老靠着三房吧。
多一条人脉，也就多一条路。
萧景时听了这些话，还有些被保护照顾的感觉，他看了妻子一眼，“你说的是。”
妙真走上前道：“你不要觉得是靠我啊，你能二十岁就中举，到时候进士也是指日可待，你若不往上走的，这桩关系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若是能往上走，有时候就差一个举荐了。上回苏州府进宫治病的还是半路出家的一名医女，平日在三吴名不见经传，突然就进了宫，还不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唉，没想到我也有一日开始吃软饭了，不过，这软饭滋味还不赖。”萧景时看着妻子，眨了眨眼睛。
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才能一笑处之，若是那些心胸狭窄的男人，听到妻子上进，不仅不高兴，恐怕还会阻挡妻子的前进之路。
二人笑作一团，外面说二奶奶过来了，妙真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莲步轻移出去。
韩月窈很怕自己的境遇和夏仙姐似的，被妾侍抢了先生下儿子，所以终于下定决心来找妙真了，她其实听过多次夏仙姐和她抱怨过，说妙真给外人医治就医的很好，为了图名，给她们医治就是故意不医好，想压她们一头。但她始终不觉得妙真是这种人，这倒不是说她被妙真的魅力征服，而是她有一种朴素的想法，一个房头的到底更亲近些。
她这种朴素的想法，让妙真其实对她一直还颇有好感，无论如何，她是个好嫂子。
故而，她期期艾艾的说了后，妙真就请她去诊室，先问起道：“现下我以大夫的名义问你，你可不能隐瞒，若不然，我没办法诊断。”
韩月窈赶紧点头，妙真一项项排除，萧景珩虽然也不专一，但是每个月至少有十次左右歇在韩月窈房里，她行经也很正常，甚至行房后也不似夏仙姐那般。
她只好问起：“嫂嫂平日可有什么身体不适之处？”
“说来只是个小毛病，就是我入夜之后，身上很热，总口干舌燥的。”韩月窈道。
妙真又问：“既然口干舌燥的，不知道咳嗽有没有痰沫？”
韩月窈点头，又道：“有。有时候小解，下边还有灼热感呢。”
妙真又看她舌头发红，舌苔却少而薄，脉沉细数，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嫂子这是骨蒸夜热，所以导致不孕。咱们女子的胞宫和肾是想通的，而肾主生骨髓，骨髓又是由肾精化生的。如今嫂嫂肾经热，故而才导致骨髓热，如此一来，如何会有身孕呢？”
以前韩月窈也看过大夫，多半都是说她阴虚火旺的，但今日妙真抽丝剥茧的分析，韩月窈已经听的入了迷，不得不有几分信：“倒真是这个理儿。”
“我跟你开滋补肾阴的药，《素问》中说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以水制火正好了。”妙真说罢便开了三十剂清骨滋肾汤，又道：“这三十剂嫂嫂自去抓药，若是骨蒸劳热好了，还要继续喝两三个月，你若听我嘱咐，肯定没问题。”
韩月窈拿了药方，满怀希望，她道：“弟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喝药的。”
想了想，她还把夏仙姐背后埋怨她的话告诉妙真，妙真听了都无语，也不再隐瞒：“我早跟她说了，她服我这个药是要三个月不能同房的？她做到了吗？都做不到，还说我的药没用。怎么我看了那么多病人，就她没用呢？”
韩月窈嗤了一声：“弟妹如此好性，她几次三番的说你，你都不曾说她半点不是的，这样的人我很瞧不上。”
见韩月窈如此说话，妙真笑道：“随她说去，嫂嫂你暗自服药，好生保重身体，自会有好报。”
这位二嫂如今哥子升了正千户，她本人管着全家，除了子嗣，倒是没有别的事情忧心了，妙真真心希望她也能够得偿所愿。
否则，全家只有自己出头，到底不好。
韩月窈回去就拿了银子让人抓药来喝，妙真却等她离开之后，就开始准备，她想的是这黄小姐未嫁之女，最严重的就是消化类疾病，肝硬化腹水、结核性腹膜炎这样的，若不然就是卵巢囊肿、子宫肌瘤这种腹部有包块的症状，若不然就是不来月事……
因此，回到房里，她径直去了书房去，这下反过来是萧景时陪她了。
她夫妇二人在书房学到半夜，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又安静的地下落一根针都能听到，只有写字翻书的声音。
到了次日，徐二鹏和梅氏夫妇已然听说了此事，都上门来问，听妙真说是真的，还道：“黄千户写了信给本府的知府老爷，人家来我们家里说的。”
徐二鹏看着女儿道，很是感慨：“整整十年，总算露出些圭角来了。”
“女儿也这般想的，如今若能治好，也算是跟宫里搭上了，将来也算是挂上了名号。”妙真笑道。
徐二鹏笑道：“姑爷能送你去，我也放心。”
他作为男子，不好在内宅，正好外面萧二老爷请他过去，他便也过去了，留下梅氏独自为女儿欢喜。
且说任氏也希望她们夫妻能把孩子留在家里，横竖她照看便是，妙真自然不放心，婆母那里常常宴饮，又十分嘈杂，而两个奶母平日她在跟前，她们不敢弄鬼，若离了人，婆母精神不济，交际又多，如何能够照顾好？
所以，妙真道：“您还要为五姐儿忙呢，再者，南京那边很快就到了，坐船也要不了几日的，您放心吧。”
任氏也摆手：“也罢，你是大夫，能够为孩子们诊治。”还拿了一根山参给她，是她私藏的，准备自己不好的时候用的。
任氏不为难自己的儿媳妇，徐二鹏也是私下对萧景时极好，常常搜罗了孤本绝章，或者选题极好的都往女婿这里送。
闲话少叙，妙真即将启程，她家里把正房全部锁了，只偏厢让丰娘住着，以期她来看门，丰娘自然也愿意。
她年纪大了，不愿意舟车劳顿，平日帮忙照看孩子还累，如今总算能住在这里多休息一下了。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她眼见妙真是官娘子的命，她老人家跟着也自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景时就安排好了马车先把箱笼搬上去，又和妙真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说来这还是她们夫妻单独出门，妙真见丈夫安排的细致周到，等他上来船上，忍不住没口子的夸。
萧景时倒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也没做什么？哪里值得你这般。”
人很难离开社会属性的，就像江上不太平的很，若要妙真一个人去，她便是去，也会提心吊胆的，可是有家人的支持，妙真觉得很舒心，还很安心。
船内里很舒服，住的舒服不说，就连饭菜都是很可口的，全部符合她的口味，妙真知道这是萧景时安排的，他这个人不似旁人做了好事会说，可是他其实是个柔软心肠的人。
有时候努力习惯了，经常要处事谨慎小心，乍然幸福的时候，她就愿意偷偷藏着，就怕自己多得意了一时，就一切如云烟一般。
萧景时少年得志，很难体会妙真的感觉。
因为在船上怕两个孩子潮热不舒服，妙真白日都是亲自看着的，但凡有不舒服，就帮她们隔着手巾，带着他们玩耍。
两个小鬼头最爱玩的游戏便是荡秋千，这荡秋千可不是平日那种，而是妙真和萧景时用床单一人拉着一头，把孩子兜在里面晃荡，尤其是肇哥儿，乐的还会笑出来。
乳母们看着倒是叫苦连天，若是这样玩惯了，岂不是成日要她们这般？
还好，玩了一会儿，妙真把孩子放下来，让乳母带着去换尿布，乳母们才松了一口气。妙真又看着外边道：“咱们家的船是不是开的快些？”
“是啊，我们家的船多半是用来运货的，如此一来呢，肯定要快才好。”萧景时笑道。
据妙真嫁过来这一年多观察，萧家应该是有二十万两左右的身家，和那些巨贾比不了，但也是极其有钱的人家了，他们家除了生意还有田地。
但饶是如此，这个看起来颇为富贵的人家，可是却从来不胡乱花钱。对她们做儿媳妇的，吃穿不愁是真，四时八节公中也往她们娘家送礼，她们带进来的丫头仆妇吃穿赏钱也是公中出，但若要多的，就没有，得看你自己本事。
这个本事就比方说萧景时中了举，任氏就赏了她赤金头面，这次她给黄千户女儿看病，任氏给她山参，再就是她和楼琼玉生孩子的时候，各自得了一对金镯。
可见富户人家排场是排场，但是真的散漫使钱那就不准确了，穿越前看《红楼梦》里主仆都有月钱，但她发现除了程家那种簪缨诗礼大族有这样的待遇外，萧家却是没有的。伙计掌柜的有月钱，仆从一般只管吃穿，多半就是得点赏钱。
就是做主子的，娘家陪嫁的多，日子就好过，所以夏仙姐那样折腾的，妙真实在是不理解。说白了，她又不是妾侍，完全可以修身养性，之后慢慢服药，何必到处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且说那夏仙姐如今见妙真被知府大人请上南京给黄太监侄女看病，她已然没了招数，因为人家根本已经往上头走了，她自家就是商人，非常清楚所谓的利用价值。
若是因为徐妙真搭上黄锦这条线了，那她在家里的地位肯定就不同于以往了。
唏嘘了半天，夏仙姐听玲珑道：“奴婢方才去前面，见到松江府的三老爷派人过来，说他们任期已满准备上京了。”
“那我们得赶紧打点些东西过去。”夏仙姐能够分得清大小王，三房做官人家，高氏更是天生的高门贵女，话不多，威势赫赫，让她好不敬仰。
晁氏见夏仙姐这些日子来倒是乖觉，还拿出厚礼给三房，也足见其懂事，心道，看来自己这招还是有效。
有些媳妇像夏仙姐这般的，你对她越是客气，她就越是张狂。
因此，她也隐下一件事情没说，起初儿子和丁家有亲，又对仕途不感兴趣，所以在本府做个医学训科也是不错。
但如今，二房的四哥儿也中了举，即便不中进士，恐怕也是要做官的，又娶了徐氏这种帮夫运极其强的女子，日后怕是官运亨通的很。
所以，她已然先求了三房，让他们帮自己儿子上京通吏部那边找找关系，如此一来儿子就去上任了，夏仙姐若是知趣，改了从前的毛病倒好，若不知趣，照例调三斡四，这样的搅家精就留在苏州。
这些都是晁氏心中所想，谁也没告诉。
这时，妙真她们已经出发两日了，她在船上翻看各种医案，手上还写着，心情也很是紧张。
萧景时在一旁道：“你都治过那么些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总得确保万无一失啊。”妙真想自己若是真的把今日这件事情搞定了，将来若是能进宫一趟，从此声名大振，这比什么都强。
有机会的时候不抓住，人生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呢。
不过，显然去南京的路上并不是很平静，这次倒是没有遇到**，而是遇到暴雨，船只搁浅了，萧景时带着她们投宿在一间客栈里，两个人都跟落汤鸡似的，还好孩子们没有淋湿，她细心帮孩子们把脉，又让乳母们去喝了防风寒的药才放心。
“春雨下不大的，我去吩咐人送饭食来，你们就在屋里，放心，我坐船有经验的，一般这种大暴雨下不久的，顶多一两天。”萧景时安慰道。
妙真笑道：“知道了，多亏你跟着我出来，我万事不必愁。”
萧景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去了。
妙真虽然这般说，但去南京是自己的事情，她也得安排一二，先吩咐小喜道：“你熬煮一锅参苏饮，让每个人都喝，这船上若有一个人感染风寒，就很容易过人，我们大人还好，可是小孩子就不好办了。”
小喜赶紧照做，她和书童夫妻两个催逼着每个人都把药喝下去才放心。
孩子她也先放自己房里观察，幸好这两个孩子虽然生下来的时候没有人家那么胖大，但是经过精心调养，身体倒是不错。
一会儿，众人吃了中饭，外面下雨，妙真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午睡，却见萧景时回来时，把伞放在门口，不让妙真起床，自己把外裳脱下，正道：“你猜我方才出去遇到谁了？”
妙真摇头：“谁啊？”
“我乡试的同年，他会试殿试得中三甲，选了华亭县县令，带着家小一处，等会儿你们娘们一处也说说话吧。”萧景时笑道。
妙真则道：“能够去华亭上任，想必也是不凡，咱们要不要打点些程仪呢？”
“自然是要的，不多不少，二十两银子，两匹缎子就好了。”萧景时道。
妙真立马开了箱笼，把礼物准备好，她知晓交际也很重要，日后萧景时若是更进一步，那就更得把这些打理好了。
猝不及防的，原本准备去见萧景时同年张县令夫人的，却没想到见到了妙云，此时妙云早已不是以前她记忆里的少女模样，她打扮的富贵雅致，银丝鬏髻戴在头上，珠翠环绕，身上穿着一套宋锦的衣裳。
妙云也是愣在当场，她听丈夫提起说这次遇到了一位萧举人，说他不过二十出头就中了举，才华横溢，家中豪富，当时他中了举后，请当时所有同年吃酒，家中还有做官的叔父，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妙真的丈夫。
二人见面，妙真还要先行礼，心下不免疑惑，怎么妙云突然成了县令夫人呢。
妙云却拉着她的手到内室，屏退了众人，她笑道：“真没想到咱们姐妹，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大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妙真不解。
妙云心虚极了，可她知晓妙真当年没有揭穿她，肯定也不是那等看着她出丑的，况且她和她爹不同，知道什么叫以弱示人，便道：“你上回在程家看到我的时候，我在董家做女先生，后来董家女儿嫁到京中了，我又到了一个通判家做女先生，凑巧那家人也姓徐，见我教的好，认了我做干女儿。”
妙真总觉得怪怪的，她道：“姐姐做了那家的干女儿，才许亲的么？”
妙云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好似一朵雨打过的茉莉花似的，洁净又风致楚楚，“这就说来话长了，徐通判家的女儿读书不大长进，金陵却是文人荟萃之地，许多文会要参加拔得头筹，非朝夕之功。为了帮徐小姐作弊，我只好一起出入高门大户，才有了干女儿这个身份，帮她屡次拔得头筹，后来徐小姐也得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徐通判也因此升府台。张举人当时便是徐知府的门生，对我一见如故。”
妙真听出其中有许多不实之处，恐怕是春秋笔法，但她只道：“姐姐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官夫人，妹妹我只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人总有七情六欲，就连她爹为了她的亲事还收买尼姑说她八字好呢，妙真想只要她没有伤害别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打破砂锅问道底。
妙云又听说妙真生了一对龙凤胎，很是高兴，让人把芙姐儿和肇哥儿抱来，各自赏了一对金锞子，还笑道：“我看小哥儿的眉眼和妹妹很像。”
“都这么说呢。”妙真也笑道。
妙云又问起祖父母还有妙真爹娘，知晓她们都好，不免道：“这样就好，一家子在一处平安就很好了。”
妙真见她已然一派官夫人的样子，还有了敕命，自己也是有些落差，她这般努力读书学医攀人脉，最后一个进宫的医女身份都还没混上，现在去给黄太监侄女看病，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行就这般忐忑。
感叹一声，她又自我开解自己还是多少有些不知足了，无论如何，她嫁的萧景时年纪轻轻已经是举人了，万两的私产交给她保管，她还有一对龙凤胎，一手不错的医术。即便这次不成，只要坚持，十年二十年，总会厚积薄发的，何必羡慕别人？
这般想着妙真豁达了不少，与妙云送了程仪就离开了。
见妙真离开，妙云忍不住她没有跟妙真完全说实话，当年董家那里辞馆之后，她通过一个尼姑介绍到徐通判家做女先生，那徐夫人起初平平，是她又胡诌自己是仇娘子的亲弟子，还冒用了妙真的名字。
不妨徐夫人是仇娘子的亲表妹，还真的和仇娘子通信后，仇娘子的回信说的确有徐妙真这个女弟子，还说她聪明伶俐还上进云云，徐夫人才正式接纳她。
她又因为生的漂亮书教的好，很受徐家公子和小姐的喜欢，因为要帮徐小姐作弊，她时常跟随徐小姐出去交际，大抵是她看起来很有贵气，所有的人当真以为她是徐通判的长女，那徐通判官运还不错，升了知府。
张世华这样贫苦出身的举子，一心想找一位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充门面，打理家业，直到在徐知府家见到了妙云，完全符合他所有设想。
说来也巧，徐知府暴卒在任上，徐小姐是个草包根本不济事，她为了表现自己的身份就一直安排葬礼照顾徐夫人，徐家虽然是官宦人家，但是做文官并没有什么汤水，给徐小姐的嫁妆不能动，一场丧事操办下来，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恰逢张世华上门求亲，怕她回到老家去了，想让她热孝出嫁，妙云就找上徐夫人，表示只要她口头认下她，张家给的六百两聘礼，悉数让徐夫人拿回去。
徐夫人犹豫了半天，为了银钱答应了下来，她便在热孝出嫁了。从始至终，妙云也没有告诉过他，她只是个穷小贩的女儿。
她们成婚时，徐一鸣和黄氏甚至根本都不知道。
自然，如今她也很好了，因为丈夫后来中了进士，张家发达起来，她这里收礼收到手软了，还送了二百两回去给自己爹娘嚼用。
以前再不好过的日子，如今都熬过来了，看曾经她最羡慕的二妹妹，竟然也不过如此了。
但她还是盼着二妹妹能够过得好，至少这般不会嫉妒她，拼命去戳穿她，人嘛，只有日子过的舒畅的时候才不会处心积虑的想着对付别人。

第56章
在这里歇了一夜，晚上春雷声不断，树枝摇曳，妙真起身去隔壁看了两个孩子几次，回来之后哪里还睡得着觉？萧景时睡的却很香甜，妙真抚弄着他的眉眼，竟然有些羡慕他，这个人平日有什么事情都发泄出来，所以不藏什么心事，晚上一躺下就睡着了。
今日见到妙云，其实妙真一点也不奇怪，甚至波澜不惊。
因为妙云一直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而这个世道女子不能科举，出门做生意也有性命之忧，还会被人家说抛头露面，只有嫁人这条路是最快能改变阶级的捷径，她做官娘子，日后成诰命。
妙真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多少男人为了裙带关系往上爬，女子只不过做了和她们一样的事情？
她能理解，但未必就会学妙云，她还是想一步一个脚印。
那般想着，妙真迷迷糊糊睡着了，次日起床，天光放晴，小喜拿了一个匣子来，“奶奶，是张夫人托人送给哥儿姐儿的。”
妙真打了个哈欠，打开匣子一看，是两条长命锁，一条是麒麟松子如意云头形银锁，一条是满錾牡丹花卉蝶形银锁。
她问道：“张夫人人呢？”
“一早就走了，听说是张县令要赶着去赴任，怕误了任期。”小喜道。
妙真看向她：“恐怕她也是怕夜长梦多，罢了，大风刮倒梧桐树，自有别人说短长。她的事情，你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了。”
小喜心道小姐连自己肚子里想什么都知道，忙不迭道：“奴婢知道了。”
既然天放霁，大家就得赶路了，这次就很快了，妙真先随萧景时一起回到南京别院梳洗一番，不敢耽搁，外面坐上黄家的轿子过去了。
还好萧景时一直伴在她身边，妙真对自己的安全不必担心。
黄家对妙真的礼遇十分出乎意料，黄夫人见妙真过来，口呼神医，一边道：“徐神医，等了你这些天，我们的心都是悬着的，如今您来了，我就放心了。”
“不敢不敢，请问夫人，小姐患的是什么病呢？之前怎么医的？”妙真不由问道。
黄夫人抹泪道：“之前也是请了大夫，还说是肚痈，肚子上开刀，只是如今脓水不干。”
妙真一听，自觉这病很棘手，就先跟着黄夫人进去黄小姐绣楼前。这黄家虽然只是千户，却住着五进的宅子，黄夫人便插珠翠，很有官夫人的样子，黄小姐住在三进的楼上，妙真来不及多说，提着裙摆快步上前。
“盈盈，徐神医来了。”黄夫人笑道。
黄小姐很是知礼，即便看起来虚弱，还是道：“劳烦您了。”
妙真不由道：“小姐折煞了，咱们话不多说，先说病情吧。您把之前的病症案脉都说给我听吧，如此我也知道从哪儿下手。”
不时，黄小姐身边有个丫头道：“徐神医，我家姑娘十岁出头的时候，小腹有块，当时洛阳的大夫说是肚痈，就开刀取出，如今倒好，两颈旁边和腰上都有肿块。”
妙真让黄小姐解了外衫，看她脖子两边果然生的肿块，她见这疮蛤蜊似的，色赤而坚硬，疼的如烙铁烙的一般，分明像是马刀瘰疬。
这位黄小姐腹部开刀的伤口还流脓，腰上又出水发脓，肿块似腰缠疬。
她把医案带回家来看，见之前的大夫也是按照腰缠疬的法子看的，还开过龙胆泻肝汤，用过针刺内关、曲池、阳陵泉、足三里等穴，均无效用。
妙真叹了一口气，却见萧景时用红漆描金盘端了一碗甜汤来，他还坐在她身边道：“我亲手熬的。”
“你亲手熬的？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么？”妙真惊喜道。
萧景时道：“也不是什么很难为的事情，况且我见你晚饭都没怎么用，就想做这个给你尝尝。”
他做的是葡萄浆露，葡萄捣出汁水来，加冰制成露，尤其是对妙真现在又热又燥的人而言，一饮下去，简直透心凉。
“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她抚着胸口道。
萧景时则是过来道：“我又不是傻子，若是在家里做，就有人说你辖制我了。”
妙真笑道：“真个的，你连她们会说什么都知道了。”
有时候妙真总会有一种不配得感，她又打起精神想自己做女医也是特立独行的，凭什么婚姻就不能一夫一妻白头到老呢？
她这般想着，看着他道：“我还想喝一碗。”
没想到萧景时立马拒绝道：“那不成，小心冰的肚子疼，虽然开春了，也不能胡来。”
“那你就在这里陪我吧。”妙真道。
萧景时笑道：“应该的。”
妙真立马翻阅大量医学书籍，先想黄小姐流了七年的脓水，那么完全可以用散肿溃坚汤来先，她把散肿溃坚汤的方子罗列出来，黄苓、知母、黄柏、龙胆草、天花粉、桔梗、昆布、柴胡、升麻、连翘、甘草、三棱、莪术、葛根、当归尾、芍药、黄连。
其中黄苓、黄连、黄柏泄三焦热毒，专治实火之症，龙胆草则缓解体内湿热过重，能泻肝胆火，而当归、芍药、知母都能滋养阴血，这样就正好对她脓水阴伤又用，再有天花粉既能清热下火，又能消除皮肤脓包生津止渴，把它和前面三味药一起，能达到标本兼治的作用。
至于桔梗，有治疗肺痈吐脓的效用，甚至还有消炎的作用，柴胡、升麻、葛根三味药均为解表升阳之效用。
还有昆布、三棱、莪术都是活血去淤血的，但是莪术辛散温通，昆布、三棱则破血之力峻猛，黄小姐已然是久病，所以她便把昆布、三棱去除了。
这个方子添了金银花三钱，青皮一钱，金银花自不必说，是疮家圣药，青皮能疏利肝邪，通肝胆之气。
方子写写画画的，不成看相，妙真重新誊写了一份。
又想着温灸治瘰疬最有效果，她也把穴道选好了，方才舒了一口气。
几乎是爬到床上睡的，萧景时则道：“好好睡吧，这床还是我上回乡试过来买的，就是铺的褥子一股霉臭味，熏香了也不济事。”
知晓丈夫挑剔，妙真道：“明日我给她医治了，让人好生拆洗一番。”
萧景时把头埋在她肩窝上：“这样就很好，很香。”
“跟小狗似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亲了她额头一口，拍了拍她身上：“快睡吧。”
妙真很快就睡着了，一早起来用了早上就过来了，她先对黄家的人道：“我先用艾灸帮小姐灸一番，你们且拿这个方子，用两盅水，三片姜一起煎服，等会儿拿给小姐服用。”
艾灸先按照瘰疬的法子，在翳风二穴、肩井二穴、手三里二穴、内关二穴、间使二穴、天井二穴。
大家都是女子，倒是没什么避讳的，妙真一边灸，一边对黄夫人道：“小姐这是旧疾，寻常人一个月，小姐恐怕要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时常过来。”
黄夫人道：“多谢徐神医，哎呀，也累你那么远跑过来。原本准备好了院子，你们又说自己有宅子，真个是的……”
“夫人不必操心，我是因为我一双儿女太小了，恐哭闹吵嚷了府上。”妙真倒不在意这个。
艾灸完了之后，黄夫人打发人不仅送了米粮过来，还送了两套衣裳，两幅手钏、十把金扇过来。
那十把金扇，妙真挑了三把送给萧景时：“你平日若是出去交游，倒是可以用。”
萧景时又一次吃到软饭了，他便道：“你既然到了南京，程家那里要不要去一趟？”
“我想等过阵子再说吧，一来，也不知道黄小姐如何，若是大好了，我也有脸四处走动，若是不好的话，让程家知晓反而不美。倒是你，既然到了南京，要不要出去参加什么文会的？”妙真问起。
萧景时冷哼一声：“什么文会，到最后都往秦淮河跑了。”
秦淮河名妓多嘛，妙真也是知晓的，她看向他：“难道你没去过？”
“我真没去过。”萧景时赶紧解释。
妙真摇摇头，“我不信。”
萧景时急了：“我是真的不去的，我不爱去。”
“那就好，一辈子不去才好，你若是背着我胡来，那我就不喜欢你了。那种地方就是销金窟，也没什么真情，还可能会染病。”妙真看了他一眼。
却听萧景时道：“也不止是勾栏瓦舍，良家女子甚至是出家人都不正经的多。”
妙真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问起：“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尼姑庵那些地方？是因为有些不本分的出家人吗？”
提起这个，萧景时却不说，他小的时候跟随她爹娘一起去那庵里，他觉轻，半夜起来却让他看到震惊的一幕，她娘在一边念经，隔壁他爹却是被尼姑们缠着日日做新郎。那简直就是他最反胃的一日，都不知道冲击多大。
后来还是慢慢长大了，自己消化好了。
但是每每想起来恶心极了，他根本对妙真说不出口。
妙真看向他：“是不是她们对你做了什么？”
萧景时看她误会了，还把小时候的事情说出来了，妙真很心疼他：“我早就听说过一些事情，想必当时你很难受吧？”
见妙真对他这般怜惜，萧景时觉得自己仿佛沉浸在一片花香之中，什么阴霾过往都没了，他还道：“虽然我讨厌她们，但是也是她们把你带到了我身边。”
“那你就错了，如果你家不信佛，我爹肯定想别的法子，不成也撒开手去。”妙真也是玩笑。
萧景时却紧紧搂着她：“除了我这里，哪里都不许你去。”
二人额头相抵，彼此呼吸相闻，妙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大抵是了解他身上的秘密了，彼此关系更进一步了。
不需要去黄家的时候，萧景时带着妙真去了天界寺、灵谷寺、武庙去过，她们坐着船抑或者是马车前去，借着上香的机会游玩一番。
天界寺极大，据说有三十六庵，妙真逛了一日感觉都没有逛完，只觉里面有山林之清幽，又有壁画之辉煌。
庙会也热闹的紧，萧景时怕妙真走散了，还用一根带子把她的手系上，妙真笑道：“你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些？”
“自然不是，你以为秦楼楚馆那些人个个都是自愿去的么？到处拐人去的。咱们出来玩是玩，可别真的被人摸走了？偌大的南京城，我去哪儿找你呢。”萧景时幽幽叹了一口气。
妙真才撒娇道：“好啦，好啦，我知错了，还不行么？”
死傲娇这个时候却只“唔”了一声。
她们成婚快两年了，现下才有度蜜月的感觉，两个人在一起非常轻松，走累了，就回家去了，睡了个昏天暗地，也不必惦记着请安不请安。
保养身体最好的法子就是每日睡足四到六个时辰，这比喝什么补汤的效用还好，自然妙真也不能玩了，还是敦促萧景时读书，她自己也要多读医书。
“娘，花花给你戴。”芙姐儿开口说话的早，一岁多的她已经能够完整的说一个句子了。
妙真见她拿着一对迎春花走过来，颤颤巍巍又莫名很稳定的时候，她伸开双手，搂住了女儿肉墩墩的身体。芙姐儿和肇哥儿虽然是同日所出，但她是先出来的，平日也不挑食，个头比弟弟还高一点。
现在她钻到妙真的怀里就那样乖乖的窝着，把妙真的心都甜化了，一直以来其实她都不是特别喜欢孩子，可现在看来，她是不喜欢熊孩子，如果这样乖乖的，她就很喜欢。
这样说也不对，应该是自己的孩子会耐心一点，对别人的孩子肯定就没有这么多耐心了。
母女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就见萧景时抱着儿子进来，肇哥儿看到芙姐儿在娘的怀里，也是要妙真抱，妙真为了不厚此薄彼，只好，也让他上来。
“娘亲～”肇哥儿跟小奶猫似的，说话喵喵的。
萧景时正进来道：“今日有一位朋友请我过去吃酒，晚上你们娘三吃吧。”
“好，我知晓了。”妙真笑道。
她们在南京也不认得什么人，妙真更不愿意出去，若是被程家人知晓了，这个时机上门也不好。
转眼在南京已经医治黄小姐一个月了，黄家人的心情很焦急，恨不得立时就好，妙真还劝她们：“病症都发了七八年了，还有不少暗伤，非一朝一夕就能好的，需要有耐心，这样彻底把病灶治好才行。”
黄夫人苦笑道：“也是我太心急了，没办法，我家女儿就要成婚了。”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身体若是不彻底好，日后还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件事情不费心劳力啊。有些虎狼之药，一时看着有效，可却会损伤身体，将来兴许还影响寿命。”妙真就道。
黄夫人叹了口气：“您说的是。”
妙真知道现在黄小姐身体不好，黄夫人她们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每次她来就是艾灸，调整方子，说白了，最后还是得用真本事说话。
但这次对于妙真而言，也是非常好学习的时候，尤其是对疮疡研究颇多。
大概在一个半月的时候，黄小姐有一天突然跟妙真说：“徐女医，你知道么？之前艾灸就是热热的感觉，今日不知怎么，总觉得有种四肢百骸都有暖流的感觉。”
“那说明您体内气血开始运行，这是好事。”妙真也微妙的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后，她和孩子们亲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起了妙云戴的官夫人戴的金梁冠，又甩甩头，继续钻研。
萧景时都佩服妙真，大好春光，她除了偶尔跟自己出去玩耍，就是每日雷打不动五六个时辰坐在书桌前看书研究。
两个月的时候，黄小姐腹腔、后腰仿佛里面充满热气一样，放屁多了起来，大便也增多，还会打嗝，精神显然比之前要强。
颈部艾灸了六次，平均每隔七日灸一次，就结痂了，到了第七次，已经开始好了，第八次已然全部好了。
黄家人对她多了几分信任，妙真也是放心下来。
萧景时到南京之后，参加了两次文会，还在家设宴款待几位朋友，特地和妙真道：“他们也想见见你，到时候你也出来。”
“好，那我得开始准备起来了。”妙真笑道。
萧景时又说了，请的人来头也不算小，一位是南京国子监的太学生，姓王，擅长诗词，听闻财富傲视乡里，另一位则姓贺，名儒之后。
妙真算了一下，上等席面一般是狮仙斗糖桌面二位一张，糖饼、五果、十肴、果子，再有两位弹唱的，差不多费钱一两多。
她还有拿手的带骨鲍螺，这是苏州名点，每次做完，都会有好评。
一大早，妙真就先换好了衣裳，拈好了带骨鲍螺，和小喜一起在厨房照看饭菜，等端上桌了，又去换一套妆花袍，戴上鬏髻。
外面萧景时已经请那两人在卷棚下坐下，让小厮丫头传菜，旁的菜还好，就那带骨鲍螺，萧景时介绍道：“房下颇会做这道点心，是我们苏州名点，你们都尝尝。”
王三郎见了，不由笑道：“早有耳闻，倒是不曾用过。”
那贺六郎也是一并用了一个，还要再用。
他二人吃的时候，又道：“萧兄也得把嫂子请出来，咱们好见个礼就是了。”
萧景时又让人请妙真出来，王、贺二人平日和萧景时相交，时人有些疏散，常常豪放不羁，王三郎就曾经和他一起观看所谓的水帘洞，二人穿过瀑布，萧景时面上从不露出异色。
也不知其妻怎样？
不时，只有几个丫头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妇人出来的，见她面皮白皙，眉眼弯弯，自带一股亲和之气，很容易让人亲近，行动间仪态端方，又显得兰心蕙质。
二人纷纷送上赠礼，还道：“劳烦弟妹了。”
妙真还礼：“不敢。”
如此，妙真才进去，她想多认识一些萧景时的朋友，将来有事也好找，一个男子他真的喜欢你，才愿意把你介绍给他交好的人认识。
若生怕你出门交际，你就得考虑一下，他是不是瞧不上你，不愿意你出去见人。
从这一路，萧景时都非常积极让她出去交际，就能看出他完全把自己当贤内助看待的，不是把自己当金丝雀看的。
萧景时等酒席散了，也是这般对妙真说的：“若是明年我上京科考了，你有事可以拿我的帖子去找他们帮忙。”
“傻瓜，下个月咱们就回苏州了，他们在南京，哪里能够找他们？”妙真笑道。
萧景时摇头：“日后你若是再有这般的机会，我又不在你跟前，你总不能不来吧，来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总有个帮衬。”
没想到萧景时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问他：“你怎么为我考虑这么多啊？我自己都没想过。”
“那是当然。”
“所以，你是不是总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我就突然想到的。”
看他不承认的样子，妙真忍不住笑了。
其实在黄家两个半月左右的功夫，黄小姐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走起路来，和寻常人似的。
黄夫人特地设宴请妙真夫妇，妙真才愿意过来，之前黄家请过她几次，她都不来，只有把人家医治好了，自己才有那个底气。
黄家是女眷设一桌，男宾设一桌，黄千户还找了几个帮闲作陪。妙真和黄夫人还有黄小姐自然说的都是一些保养之道，黄夫人又是一番感激之情，听妙真说自己曾经治过难产还有横生的产妇，甚至当时无子多年的妇人经过她调理还送牌匾，黄夫人和黄小姐听了又是心一动。
但妙真点到为止，她从来不是特别急切的要人家做什么，因为你一旦上杆子，那么将来别人就会看轻你。
再有，她也帮萧景时把路搭好了，人家为自己保驾护航几个月，她也得让人家得一些好处啊，即便是夫妻，也不要总觉得别人为你做什么都应当理所当然。
至于，萧景时能不能搭上黄家这条线，就看他自己了，搭上了固然好，搭不上的话，只有黄家还需要她，那就还有机会。
宴毕，二人一道出来，妙真悄悄问他：“如何？”
萧景时从怀里拿出两封信，“黄千户给我的引荐信，一封是陆指挥使的，一封是黄内相的。”
妙真笑道：“这可太好了。”
“你呢？别光顾着问我了，你那里怎么样啊？”萧景时关心道。
妙真道：“她们似乎打算日后有问题，再请我过去的，反正我在她们那里挂上号了，日后且不必担心，只看时机。”
萧景时想来也是，这宫里选医婆和自己这科举不同，科举有固定的日子，医婆还不知道何时选，也要看机会如何？他暗想自己一定要科举及第，如此，真真即便没进宫，将来也是进士夫人。

第57章
黄家最后送了一百两银子，两匹大红织金罗缎、两匹兜罗绒、两匹西洋布、两匹西洋铁色褐，又有两坛芙蓉液，二十斤香粳米。
这其中好多都是内造的，妙真对萧景时道：“看来黄家许多东西，都是宫里的内相给的。”
“那是肯定的，就连这桩亲事也是宫里内相主张的。”萧景时道。
妙真道：“既然黄家这里医好了，我先给程家写个拜帖过去，若是有人揭帖倒好，若是没有，我们就回去。”
她说完，就顺手写了一个帖子，让小喜送过去。
不出意料，程家那边推说有事，妙真遂打点行李，同萧景时一起回去。来的时候忐忑的很，回去的时候却是轻松异常，就连船只都很快，三天就到了苏州。
众人见面自然是分外亲近，晁氏是那种特别爱团建的人，平日你被迫参加活动的时候会觉得烦恼，但是人家给自己接风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受重视。
妙真特地买了南京的鞋面、妆粉送给大家，还道：“也没什么功夫出去，嫂嫂们别嫌弃，只图个新鲜。”
“这可是京货，看着倒是不错。”韩月窈反正有东西得，倒是很喜欢。
楼琼玉素来都有家教，还问了妙真南京的风土人情，唯独夏仙姐今日倒是很沉默。妙真素来和她不是很合，只不过近来她事情多，以发展自身为主，没怎么留心她。
众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说，韩月窈就道：“你们小姑亲事定了，定的是隔壁陈家的族亲，陈推官的儿子。”
那就不是大姑奶奶介绍的那家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妙真笑道：“男方怎么样啊？”
“男方比五姑娘大三岁，如今还在读书呢，人生的倒是很好。”韩月窈道。
妙真道：“这就好，我进门的时候小姑十二，现下也是将笄之年，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韩月窈点头道：“可不是，对了，你还要恭喜大伯母呢。”
“如何？”妙真不解。
韩月窈就道：“大哥被选为松江府转运盐使司的经历了，马上就要赴任了呢。”
松江府的盐官，这倒是个好差事，妙真忙恭喜晁氏，晁氏摆手：“我告诉你，能中进士还是要中进士，进士是老虎班，只要有缺就补。你大哥哥这般举人出身，虽然这次考了上卷，但是到底不是进士出身。”
“能考上卷已经很厉害了，以大哥的为人处世，自当有建树。”妙真笑道。
晁氏也笑嘻嘻的：“那就借你吉言了。”
在一旁的夏仙姐没想到晁氏这么狠，竟然让自己留下来，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她是宗妇，长子长媳，就该在家中，反倒让武姨娘跟着去伺候。
她跟萧景砚哭诉，萧景砚却打马虎眼，说什么让她留下来侍奉爹娘。
夏仙姐已经明显察觉到因为武氏那贱人生了儿子之后，这次又拿了五百两出来帮她打点，萧景砚就偏心了，如今装聋作哑起来。
什么不敢拂逆父母，都是假的，当初怎么违背父母之命，要娶自己呢？
无非是他变心了，不愿意折腾了。
女眷这边很快就散了，妙真舟车劳顿的也要回去歇息了，萧景时则和萧二老爷单独说了这次去南京的生意以及和黄家的交往。
“黄家是等儿子媳妇治好了病，才设宴招待我们。”他把重要的事情挑出来说了。
萧二老爷听了很是高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也辛苦你们俩口子了。”
“爹说哪里话，都是应该的。”萧景时道。
他父子说了几句，萧景时又拿了一坛芙蓉液和两匹尺头来：“这是儿子媳妇让儿子送给您和我娘的，说这些都是内造之物，还请您别嫌弃。”
甭管是什么人，收到礼物都是高兴的，萧二老爷也不例外。
再说，妙真回来之后，休整了一日，打算请她娘上门，不曾想就有病患找上门来了，说来也巧，她这次研究了很久的疮疡，正好这人患的就是这病。她背后痈疽发作，颜色赤红，颈部肿块按着不疼，但已然是瘰疬初发的症状。
“除了背之外，还有哪里疼呢？”妙真问起。
妇人指着头道：“头疼，眼睛也疼，还有些看不到了。”
妙真开了《局方》里的千金漏芦汤，对她道：“每次取四钱药粉，加两盏水煎至一盏，空腹热服就好。”
那妇人千恩万谢，还道：“徐大夫，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咱们多想你，病都攒着呢。”
妙真笑道：“你们能想起我，那是我的荣光呢。”
那妇人拿的是五钱的药钱来，妙真收下后，又想到这次给黄家治疗成功，将来机会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无论如何，是比以前强的。
却说梅氏夫妻过来之后，妙真便把她途中遇到妙云的事情说了，徐二鹏却道：“不好。”
“怎么不好了？”妙真不解。
徐二鹏道：“你三叔在苏州府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正好去华亭做生意，虽说一个只是小贩，另一个是县尊娘子，一般不会碰到，但如果真的碰到了，也不知道如何？”
妙真笑道：“我看她大大方方的，也没什么。”
徐二鹏摆手：“那是遇到你了，你素来不多嘴，你三婶是这样的人么？”
在一旁的梅氏道：“我看很少会碰到的，就是碰到了，又能怎地？她三叔三婶胆子小，不敢随意的。”
徐二鹏也释然：“是啊，是我多虑了。”
妙真还真的不担心三叔三婶，因为这俩个人其实还挺怂的，不过，她道：“大姐姐也真是厉害，好大的派头，人也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偏徐二鹏道：“我看又是一个徐一鸣罢了，你等着看吧。”
在徐二鹏看来，他们三兄弟的女儿都循着父辈的踪迹，说起来很诡异，就比如妙真，和自己一样，用功有些天赋，还有些时运，可跟真正有运道的人又比不了，将来怕是厚积薄发之辈。三丫头妙莲能看得到的，没什么担当，坏又不够坏，好又不够好，就跟三弟差不多，那大丫头恐怕是和他兄长一样。
妙真只有和爹娘说自己的心里话：“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但转念一想，人家说闻道有先后，不知道成功是不是也有先后？我还得继续努力。”
还得徐二鹏出马对女儿道：“得陇望蜀乃是人之常情，可说穿了，她们的成功多半还是系于丈夫身上，而你是系在你自己身上。我以前还不是羡慕人家当官的，可是后来我就觉得我还是喜欢写话本，还是喜欢俗务少些，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做官，如今也很好啊。就像你，如果真的一辈子进不了宫又如何，至少你在苏州府、南京府也是有名的大夫了。”
总结一句话就是平常心。
妙真点头：“女儿知道了。”
徐二鹏则指了指外面的书房：“有些事情别告诉姑爷了，倒不是说瞒着不好，有时候坦诚未必是好事，至亲至疏夫妻。”
妙真当然懂这个道理，“好。”
说罢，妙真又把她从南京买回来的礼物，分了些给爹娘，两把金扇、六双鞋面、两盒点心。
且不说她父母与她相聚如何，很快又给大房萧景砚践行，众人又去大房了一趟，好几日生活才恢复平静。
不曾想楼琼玉又有了身孕，她倒是很苦恼：“上回生邈哥儿我身子就不舒服，没想到这么快就身孕了。”
妙真想起自己怀双胎的时候，晚期肚皮自己都不想看，觉得很恐怖，也是有些同情道：“既然有了身子，就好生养胎，你若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去找我。”
楼琼玉笑道：“我就先谢过四嫂了。”
“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妙真道。
楼琼玉见丫头们果子点心拿的慢慢吞吞的，不免对妙真吐槽道：“也真是的，我让她们做个什么，她们就拖拖拉拉的，若是六爷差遣，跑的比什么都快。”
“见怪不怪了。”妙真也随着她的话说，其实她房里现在还好，因为萧景时几乎不和丫头们怎么说话，除非吩咐事情。
再者，她自己在四房几乎统管内务，丫头子们不敢闹。
其实一个家里男女主人的关系也是很微妙的，下人们就是风向标，多半讨好男主人的，一般而言女主人地位就不如前了。
妙真刚离开，楼太太就过来了，她还正抱怨：“自从你爹退下来，那些以前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天三顿往我家跑的人，如今找他们，他们还推脱有事。”
楼主簿自从退下来，家里再也没有堆成山的礼盒了，楼大哥虽然也在户房当差，但到底是楼大嫂当家了，楼太太也没有那般便宜了。
所以，她就劝楼琼玉：“人若是没了权，就跟老虎没了牙一样。你也多跟姑爷说说，好生读书，否则在兄弟们中间最末。”
“这话我哪里是没劝过的，他说要读书，也不过是用功了几个月，又故态复萌了。”楼琼玉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楼太太又教她好些御夫之术，楼琼玉也听了不少。
那厢萧景时说起萧景棠，也对妙真道：“他天生享福的命，嫌弃读书辛苦。”
“他生在你们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有些兴味的看着妻子道：“那我问你，如果我也不好学呢？”
“那你总得把一件事情做好吧，就像我爹，考中秀才后也没有继续读书，但是他把家业打理的清清楚楚，这般也很好啊。再说了，你就是考不上，还有我呢，我若真的有一日成了和我师傅一样的名医，能出入宫中，咱们家也肯定能过得去吧。”妙真一般不鸡别人，只鸡自己。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萧景时的意料，又有些好笑，他打趣道：“这样也好，我若是考不中，心安理得在家吃软饭了。”
妙真嗔道：“你昨儿喝的芙蓉液还是我的呢。”
“那我得多喝几口了。”
二人笑作一团。
妙真又起身往晁氏那边去，萧景砚的儿子元哥儿昨日听说一夜没睡好，啼哭不止，吃奶也是不住的打嗝。
她看了那孩子一会儿，见她痰热蕴结于结喉，就开了睡惊丹，还道：“他年纪太小，每次少吃些，用薄荷汤送服就好。”
晁氏道：“家里有大夫就是好，我们这些人跟着沾光。”
“大伯母，您是夸我还是夸大哥呢？”妙真笑道。
晁氏不由道：“夸你。”
妙真倒是挺喜欢和晁氏说话的，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妇人，虽然有时候酷爱团建了点，但很大方。二人坐着说了不少话，妙真从正房出来，见到了夏仙姐。
夏仙姐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的，她看起来很柔顺的样子，妙真倒是有些不解了。
准确来说，夏仙姐现在也是蛰伏着，没办法，自从萧景砚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被逼在后院，晁氏还不许她出门，简直把她当犯人似的看管。
以往她的那些手段都不管用了，甚至玲珑也被送出去了，让她孤立无援。
晁氏以前见儿子心里有她，不便在中间插手，怕和儿子母子离心，如今儿子离开，她自然有千般手段了。
可妙真怎么会就这般放过夏仙姐，当年她大着肚子被造黄谣，若是萧景时真的和她离心的夫妻，简直是置她于死地。
原先她是怀着孩子，或者孩子太小，事业还要发展，现在腾出手来，怎么可能还让她优哉游哉。
因下个月是中元节，妙真便在这个月的月底做义诊，萧景时就在家中照看孩子。任氏因为要去杭州府探望她嫂子不在家中，妙真极其邀请晁氏、夏仙姐一道过去，这次去的地方是莲花庵。
妙真是真的去义诊的，自然还是如往常一样准备，只不过她问小喜道：“那莲花庵的崔姑子，真的是个娼家的？”
小喜道：“打听的很清楚了，就是娼门中人出家的，为人伶俐乖巧，能言善辩。”
“好，那夏氏的身家你与她说了没有的？”妙真道。
小喜点头：“放心，都说了的。”
妙真冷哼一声：“都说这位崔尼姑看女人是个邪的，就会有许多法子，使人愈发入邪道，若看女人是个至诚的，她也正经起来。她知晓夏氏有钱，必定会有些奉承手段，如此，那夏氏若是自己行得正，我也当她从此改过，若她自己行的不正，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小喜应是，主子有手段，却又不下作，如此才是真好。
做下人的，最怕那种小气事多还软弱的主子。
却说晁氏和夏仙姐都随妙真到莲花庵，那崔姑子好生热情，还对妙真道：“奶奶吩咐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多谢您了。”妙真笑道。
崔姑子觑了一下几位萧家的年轻媳妇，打头的大奶奶夏氏的确生的美，一双桃花眼，看着就不大安分的，二奶奶相貌更胜一筹，但是她寡言少语，人又端庄，四奶奶徐氏虽然貌不及前面两位奶奶，但她面色白净，肤若凝脂，杏眸灵动，行动干练。
且不说她对夏仙姐怎样的殷勤小心，投其所好，妙真这里已经开始铺开了。
头一个来的是颈项瘰疬的，尤其是腋下也长了，肿结非常硬，妙真则拿纸包了一些琥珀膏给她。
莲花庵附近住的人不多，因此来的人也不是很多，一共也不过十几名人，但崔姑子倒是很会整治，做的乳饼、斋菜、清茶都很可口。
那夏仙姐因为玲珑不在跟前，如今遇到个崔姑子，什么都说的来，又听说她有生子方儿，回来之后就时常请崔姑子来，那崔姑子在晁氏面前很是正经的样子。晁氏也想自己把玲珑也送走了，如今她也一个人，况且在家里，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也正因为如此，夏仙姐和崔姑子频繁往来，崔姑子一开始真的讲佛经，慢慢的就说道：“我虽然是出家人，但也知道凡尘俗世中，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将来肯定看人家眼色，况且，我算了算那小哥儿的八字，倒像是有些犯冲。”
原本夏仙姐不信这些，但崔姑子倒是有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心，她说有位夫人，也是独守空房，男人在外嫖，她想为何男人能有好几个女人，女的就得受罪，当晚做了个梦，梦到年老时，被丈夫赶到乡下屋子住，等梦醒来，她索性也放开了。
崔姑子还道：“说来也巧，正是因为她这般，那男人得急病死了，她倒是生下个男孩儿，后来得了一座贞节牌坊，儿子中了状元……”
夏仙姐暗道萧景砚左拥右抱，对自己无情无义，人还狠心，她凭什么还跟她守着？
……
七月天儿开始热起来了，妙真也懒得出去，便在家里带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说起来孩子就跟见风就长似的，在南京的时候还走路颤颤巍巍的，现在两个人都稳稳当当的。
“娘，我想到树上去。”芙姐儿指着门外的树木道。
妙真笑道：“等你长大了才行，现在你还太小了。”
“那我要娘抱。”芙姐儿很黏着妙真。
妙真一把抱起她，“好，我抱着你出去摘青梅。”
不知不觉，她也开始带着孩子们做酱了，就跟当年她娘带着她做酱一样，她们拿着竹篙敲了不少青梅下来。
先把青梅洗干净，用盐水泡一整晚上，把梅子上的绒毛果蒂都去掉，再把成熟的果子挑出来，中小火熬煮到青梅变色成黄色，之后再捞出过筛，加入差不多分量的冰糖熬煮，一直熬到黏糊能挂在铲子上，装在坛子里。
又小桃那边送了不少杏子来，说是庄子上的，妙真也顺手做了杏子酱。
杏子酱的法子和梅子酱不同，是先洗净去核后，加糖腌制，腌制两个时辰，用小火熬煮，熬煮烂了，再装到罐子里。
每次她这般忙的时候，也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坐小板凳一边教她们背诗词，一边帮忙。
梅酱再古代就是王者之饮，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大家几乎都爱吃，尤其是妙真自己做的梅酱更浓稠好吃了。
梅酱拿来烧红烧肉，吃烧鸭，或者调水喝都极好。
尤其是丰娘的梅酱烧红烧肉，连着吃三日都不腻，不过，最让她感叹的还是苏州船点精致，萧景时家里就有专门做白案的厨子，做的各种玲珑剔透的小鸭子，金鱼都栩栩如生。
妙真便跟丰娘说起她也想学做船点的事情，“我若是能学两三样都好。”
丰娘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您还真的能找到教我的人？若她答应，我送一匹缎子给她。”妙真笑道。
但找一个好的船点师傅不容易，丰娘介绍来的这位，教了一天，妙真看了后，就觉得不太成，也不合她的胃口，最后还是姚太太推荐的松鹤酒楼的一位厨娘过来的，妙真跟着学了几日就觉得这个师傅行，就定下来了。
像苏州船点这种带着高审美情趣的食物，妙真最感兴趣了。
就在她学了一个多月，小喜酒从外面道：“四奶奶，那夏氏打着清修的名，在莲花庵跟一名精壮男子苟合。”
妙真拿了帕子擦手：“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我以为她最多买几卷经书破破财。这事儿不抓现形不成，你拿五两银子给那告密的尼姑，让她告诉隔壁大太太。”
夏仙姐素了两个月，借着为自己死去的爹祈福，在尼姑庵里鸾凤颠倒，有那崔姑子把风，好不快活，尽情享乐。
不曾想，晁氏身边的丫头跟她传信过来，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趴在她身上的男子也是跃窗而跑，她还匆忙把窗户关上，又整理鬓发。
这次她虽然逃过一劫，但晁氏早已怀疑了，对她就愈发疑心，她少不得要夹着尾巴过日子了，真是可惜。
那边小喜过来道：“可恶，还让她逃脱了。”
“罢了，她胡乱造谣我，我如今也算是设了圈套，就点到为止吧，若她日后再作死，那我就饶不了她了。”妙真淡淡的道。

第58章
重阳节后，妙真帮韩月窈把脉，不由笑着恭喜她：“这是喜脉，嫂子，恭喜你了。”
韩月窈喜不自胜，又对妙真道：“真是多谢你了，若非吃了你的药，我的病也不会好，如今也不会怀上。”
“嫂嫂快别这么说，现下你和六弟妹都有了身孕，自当好生保养着。”妙真道。
韩月窈有身孕的消息传出来，妙真自当好生宣传了一下自己，夏仙姐听了，连忙把妙真以前给她开的方子找出来，让人抓了药回来，也成日吃起来了。
二房又是两个媳妇有身孕，任氏从杭州回来后不知晓多高兴，就是楼、韩二人的娘家也是跟着欢喜，韩月窈的娘韩老太太就过来住着照看。
韩老太太虽然重男轻女，但是比起楼太太而言，她倒是不从中挑拨妯娌关系，反而还劝韩月窈要和睦相处云云。
也因为韩月窈有了身孕，任氏让妙真代替管家，妙真连忙道：“儿媳怕是管不好的。”
管家很琐碎，势必占用自己很多时间，但任氏又道：“你莫怕，家里的事情他们要办什么，你给了银子就是，平日也不过就是安排茶饭，管理内外就好。”
听她这般说，妙真方才应下，只是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
萧景时还道：“你怎么了？”
“还不是太太说让我代替大嫂管家，我还是头次管家呢。”妙真感叹一声。
萧景时放下筷子，还奇道：“你在南京的时候，不也是你管家么？那个时候管的多好，怎么现在还怕了。”
妙真笑道：“那才几个人啊，而且多半都是我自己的人，我当然料理得好，可是现在这么一大家子人，我就怕到时候做不好，倒是丢脸的很。”
“真真，你连跟人家治那么难的病都游刃有余，不就是管个家么？有什么好怕的。”萧景时根本就不明白。
可妙真站起来道：“只做事情容易的很，再复杂的事情我都能做好，但是和人打交道就麻烦。”
萧景时发现妙真的确有时候有点不爱交际，她自己在家里，一待一天不动弹都自己玩的很好，有时候看一天的书，有时候学这学那，除了必要的义诊，几乎就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可她明明很会说话，也很能干的很啊！
“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管几个月等大嫂生了孩子，你再交还过去再是了。”萧景时不由道。
别看妙真担忧的很，但实际上一上手，她其实井井有条，先把自己的正堂让人打扫干净，让小厮仆妇丫头们要什么都往这里回话。
至于家里的一应大小事情，也和韩月窈那里交割了，韩月窈只专心养胎就好。
小喜跟妙真上了茶来，妙真呷了一口，正翻开以往的账本，看着旧例，还有些紧张，心中开解自己，慢慢来，万事开头难，等事情理顺就好了。
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连忙正襟危坐，不曾想进来的是萧景时。
“你进来做什么？”妙真见是他，还有些失望。
萧景时自己的事情未必都那般上心，但是昨晚见妙真那般忐忑，他也很担心，就不由自主的过来了，嘴上还道：“我就来这里找个东西。”
“哦，那你找吧。”妙真坐下来。
萧景时看她低垂着的头，不知怎么，鼻头一酸，他又指了指外面：“有什么事情找我啊。”
妙真看了他一眼，心里甜蜜起来。
头一个过来的是厨房的管事娘子，妙真便吩咐起来：“今儿六奶奶的母亲嫂子过来，要多添两道菜，还有老爷今日要去彭家，且准备六盘羹菜。”
管事见新管事的四奶奶几乎不寒暄也不给下马威，就吩咐了起来，连忙应是。
妙真让她算需要多少钱，那媳妇子就报了个数，妙真暗自想了想倒是对得上，就对小喜道：：“把钱给她吧。”
送走了一个管事，妙真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第二个过来的不是家里的小厮，而是外面的庄头送米粮多来，妙真让平安去任氏那里拿钥匙去开仓库，她自己也不能呆坐，还得去查验新送来的米。
不知道萧景时时什么时候摸过来的，他对她道：“你看新米的胚芽是乳白色或者淡淡的黄色，陈米胚芽部颜色暗淡。新米韧劲大，不容易掐碎，陈米很容易碎，还有啊，新米清香味大，陈米没什么味道。”
说完，又指着里面道：“你看米放在那个墙角容易受潮，就得让人搬出来晾晒一番。”
妙真也没想到平日光风霁月的萧景时竟然懂这么多稼轩之事，她忙道：“等会儿，趁着记性好，我得先把你说的写下来。”
说罢，还当即拿出纸笔写下来。
又按照萧景时说的，等米粮送来查验一遍，把可能上霉潮湿的，让管仓库的人搬出来在廊下晒，还叮嘱他一定要在日落前装进去。
萧景时很少说我帮你这种话，但他都会用实际行动真正教你。
新米入仓之后，妙真先跟他一起回来，萧家的主母还没有用到对牌，都是谁管家，把钱匣子放在哪里，记账开支出来。
且妙真上面还有任氏，大宗的银钱还在她那里。
不时，又见浆洗的婆子过来说要采购搓衣板、皂角粉，妙真看了看往年的账簿开发了银钱，再有什么马房的买草料，还有楼琼玉那里的丫头问邈哥儿的衣裳做的如何，妙真又让小喜去催。
一直忙到中午，她才停下来。
萧景时和她一起用饭，不由道：“怎么样啊？”
“我还得多谢你呢。”妙真笑道。
二人正吃着饭，又听说马棚走水，萧景时正欲说话，不想见妙真起身立马过去马棚，让小厮就近用桶接力打水，清空柴垛，还用湿布把易燃的物品盖上，以防火势蔓延，不到一刻，火势就被扑灭。
火势扑灭之后，妙真没有离开，又详细问起了马棚起火的始末，原来是因为管马厩的赵四把烟杆放在草料旁，不小心就烧着了。
那赵四还狡辩道：“四奶奶，都是他们那起子小厮污蔑我。”
“那起火时，你在哪儿呀？和谁在一起？身边有烟杆吗？谁给你作证？”妙真一连串问下来，只把那赵四问的支支吾吾的。
站在妙真身旁的萧景时也出言道：“赵四，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若是承认了，不过是扣半个月的月钱，若是真被查出来，那罪名可就大了，你掂量掂量。”
显然，萧景时说话比自己有分量，他这么一说，赵四忙道：“四奶奶，是我不小心。”
妙真沉着脸革了他半个月的禄米。
头一日管家，就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在一起了，连韩月窈都过来对她道：“你这几日走背运吧？怎么我一年都遇不到几回的事情，都被你碰到了。”
“所以二嫂你赶紧生了，我把差事交给你吧。”妙真一幅累极了的样子。
韩月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且管着吧。”
虽然妙真这般说，但兢兢业业的，半个月左右，她差不多就把管家的事情弄的颇为顺当了，甚至比韩月窈还负责。
早上起来一个时辰左右，分派好事情，就去医治来看诊的病人，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教养孩子，晚上临睡前去检查器皿、炭火还有二门内外，不可谓不严谨了。
回到床上的时候，萧景时在卧房里看书，以前他都是在书房看书到很晚，甚至有时候直接在书房睡下，这些日子却都是在房里，显然这是和自己愈发亲近的意思。
灯芯噼里啪啦的簇着火花，萧景时穿着墨青色的直裰，半披着头发，皮肤显得雪白，眉目愈发英俊，妙真突然心跳的很快。
自古只听说男人好色的，难道女人也好色吗？
“相公。”妙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唤了一声。
萧景时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妙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谢你在我管家的时候，总帮我。”
“我没帮你啊。”萧景时若无其事的道。
妙真忍不住笑道：“分明就是一直在帮我，还说没有。你不是说你右眼眼睑跳动么？我给你艾灸一番，要不然很容易面瘫。”
一听说艾灸，萧景时很愿意，妙真专门拿了三年的陈艾过来，帮他悬灸瞳子缪穴，灸完又帮他按摩。
萧景时舒服的跟猫咪似的：“嗯，就是这里，好舒服。”
“舒服吧。”妙真心想我可是专业针推专业的，这才是真正的老本行。
帮他按的时候，他一幅享受的表情，让妙真忍不住亲了他额头一口，萧景时拉着她的手就道：“要不等会儿再按吧，咱们先办事。”
“办事儿？办什么事儿啊？”妙真不解。
却见他从美人榻上翻身起来，一把抱起她来，妙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东西还没泡呢？”
萧景时瞬间泄气：“好吧，继续帮我按摩吧。”
妙真现下还不想那么快生孩子，见他这样配合，难免用心帮他推拿。
另外一边，楼琼玉正抚着肚子，有些睡不着，她有了身孕之后，直接打发萧景棠到偏房歇下，到底子嗣为重。
可自己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床上，又觉得孤独的很，身边的丫头们也不是说太多知心话的。
如今二嫂也有了身子了，她虽然在前面有孕的，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也因为怀孕期间，他们夫妻一直不同房，原本萧景棠性情好，人年轻，他就是不招惹别人，那些人也上杆子的，现在更是有可乘之机。
虽然现在未必有事，但挨挨靠靠总是有的，她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夏仙姐身在福中不知福，萧景砚多好的人，才学又好，人也高大潇洒，她还不知足，背后偷汉子。
守夜的芳云见楼琼玉还未睡，忙催促道：“六奶奶，快歇下吧，可不能再熬着了。”
芳云自小伴着楼琼玉一起长大，知道她这个人看起来乖顺，其实心气很高，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韩、徐二人比，韩月窈的丈夫再如何，将来也只是商户，读书不成，而徐家不过是监生人家，萧景时有了出息，对她反而未必是好事。
没想到现在韩月窈有了身孕，徐氏靠自己的医术结交权贵，个个都不输了。
一时芳云也不知道如何开解楼琼玉了，亏得楼琼玉叹了口气睡下了。
十月初一，为民间岁腊之辰，家家上坟，还要准备纸钱、金锭、寒衣、祭品这些。去年妙真也是跟韩月窈一起打理过的，她对这一套门儿清，尤其是送寒衣，她直接找自家铺子里拿的。
每年书铺都会刻板男女五色纹状，类似于纸衣服，还卖的不错。
这次她管家，肯定也是要照顾自家生意的，徐二鹏也径直打发来旺直接送了过来，妙真让小喜给了银钱。
来旺今年也成了婚，戴了网巾，娶的是她娘身边的大丫头银环。
岁腊过完之后就是冬至，吴中过冬至的气氛很盛，甚至有“肥东瘦年”的说法，就是重视冬至甚于过年。
当然，无端的妙真这里也是增加了许多工作量，先要请示任氏后，拿缎子看日子请人上门裁新衣，舂粢糕的新糯米也要提前准备好，除此之外还有进补的羊，糕团点心了。
这些是公中要做的，自家还得做鞋袜献上尊长，以表“履长”之意。
鞋袜其实之前没事儿的时候就有做，现下收尾就好了。
“四奶奶，糯米泡好了。”厨下的人过来道。
妙真亲自过去，提前一天浸好糯米，连水带糯米一起放入石磨中，磨出来的水磨粉扎好口袋，用石头压上，等到次日，就可以用这个粉做冬至团了。
冬至团有糖、肉、菜、果、豆沙、萝卜丝做馅儿的，除了祭祀还用来送人。
原本妙真也想自己用做船点的方式做些糕点，如此又好看又喜气，但是她也知道，事事都太卷了，人家若是比不上自己，少不得生出嫉妒之心，还以为自己爱出风头呢。
但是也总不能为了人家不高兴，自己就甘于平庸吧，所以祭祀用的，她都是中规中矩的，但是送冬至盘，她却有自己的巧思，一般冬至盘上层糕点，中层鱼肉，下层是一层红纸。她送的糕点俱是花卉植物或者虫鸟动物形状的，尤其是小黄鸡她做的最好，摆在上层玲珑可爱的紧。
给外人都送，自家两个小鬼头那里也少不了，芙姐儿喜欢小白兔，肇哥儿喜欢小金鱼的，两个人的都是豆沙馅，拿着糊的都是口水。
“你们两个小鬼头不吃的话，下次不给你们做了。”妙真假装生气。
芙姐儿抱着妙真大腿道：“娘，我就吃了。”
妙真摸了摸女儿的头，又道：“你和弟弟吃了，咱们就进去看一个时辰的图册好不好？”
小孩子最重要的是培养专注能力，从小做事情三心二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肯定日后做什么都一事无成。
所以，再忙她都会专门带孩子，不会以忙为理由就真的置孩子于不顾。
两个孩子乖乖进去，妙真坐在中间，他们俩一边一个，妙真拿着《新编对相四言》，指着昨日看的那一页道：“昨天咱们认识了，天、云、雷、雨这些，好，那现下娘点哪一个，你们谁告诉我了，我就奖励一朵小红花，谁得的多呢？我就送十颗糖给谁。”
肇哥儿一听糖就坐好了，芙姐儿也是咂摸了一下嘴。
“这个是什么？”妙真指着山的那里。
芙姐儿忙道：“是山。”
“对啦。”
肇哥儿暗自把脸都想红了，等妙真指着三个小圆圈连在一起的时候，他马上道：“是星。”
母女三个复习了一遍，又重新把第二页的“竹荷梅柳”等等教了一遍，最后是芙姐儿赢了，肇哥儿哭了。
妙真哄着他道：“你要得到糖，就得跟姐姐一样，好好的看书，我跟你外公说一声，拿两本书来，你们平日多看。”
“好。”肇哥儿抹完眼泪，把头窝在妙真怀里。
冬至之后，就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徐二鹏和梅氏一家都特地过来了，梅氏给芙姐儿做的是一顶兔儿帽，给肇哥儿一顶虎头帽，各自两套衣裳，徐二鹏则送了两个外孙一人一套启蒙书籍。
梅氏见妙真黑眼圈有些深，忙问道：“管家很累吧？”
“是啊，尤其是年底很累，马上又是腊八、小年，过年来，真是让人忙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妙真道。
梅氏笑道：“还好你们家三位妯娌，若不然就一个，算是忙晕了头。”
妙真点头：“是啊，我听婆婆说，日后咱们家妯娌轮着一人管十日，大家也都轻松些，否则真的累。”
说起妯娌，梅氏道：“黄秀才得了重病，人在前几日过身了。”
“黄秀才是谁？”妙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梅氏就道：“你大伯母的爹啊。”
“哦，原来是他。这也很正常，大伯父当年那般丢脸，怎么可能还回来呢？”妙真还算能够理解。
可梅氏叹了一口气：“你大伯父岳父可以不管，但你祖父怎么办？你祖父母如今跟着你三叔去了华亭，到时候死了还不知道谁送？”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必想了，妙真道：“您和我爹准备好吧，保管是你们送终。三叔他们没把祖父祖母扔给你们，都是好的了。”
女儿成亲了两年，人情世故也是看透彻了，梅氏虽然心里对于这个结果烦恼，但也道：“是啊。”
“所以，您和我爹什么时候趁着棺木便宜，就先买一口在家，也别忌讳那么多，到时候就不怕祖父母过世没个准备了。”妙真道。
梅氏赶紧道：“你儿子女儿生辰，提这个做什么。”
妙真这次明显能感受到梅氏的心情夫人烦恼，其实娘并不是小气的人，但所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意思了。
家务事都是说起来就烦，梅氏按捺下自己的心情，妙真也就不提了，只让人扫雪烹茶，和她说一些别的事情。
“明年相公就要上京了，也不知道会考的如何？我看隔壁的六叔府试两次不过都灰心了。”
心态好的是少数人，多数人心态很难绷，就像妙真心态崩了好几次了，还得苟住，萧景时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知道会如何？
梅氏暗道萧姑爷没考中，卢世安听说中了进士，还入了翰林院，不过，正如丈夫所言，卢世安一朝发达，姑母表姐也不过是守着田亩过日子，丝毫没有想过接她们进京去。
他分明都有闲心报复以前欺负过他的古秀才，却没时间接姑母进京，也是奇了？
只不过卢世安报复心这么强，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家有意见？
但女儿已经嫁人了，若是在她夫家说了，被人听到了，无事生非，只等过年的时候说就是了。今日除了是两个孩子的生辰，还是晁氏的生辰，她们还得过去大房那边祝寿。
前年夏仙姐帮晁氏操办的生日宴很隆重，但当时妙真生产，一哄而散，去年夏仙姐就没心情操办了，今年为了讨好晁氏倒是也办的不错，总之就是舍得花钱，能达到的效果。
晁氏见状，心中对夏仙姐的事情也是原谅不少。
快临盆的楼琼玉道：“大伯母心胸真是宽厚。”
妙真没想到这话竟然是从楼琼玉嘴里发出来的，她想夏仙姐从来都是说自己或者韩月窈，可没有说过她的。
站在晁氏的角度很好理解，萧家并非小门小户，萧景砚如今又做了官，过于追根究底，出了丑闻，也有个治家不严的罪，连带她这个宗妇面上也不好看，还不如留着夏仙姐慢慢教导，反正如今大房也有了孙子了。
况且夏仙姐心理素质极强，只要她没被抓到，她就抵死不认，也没有任何道德负罪感，晁氏拿什么女德女训，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晁氏要面子，面上还要表现一派和睦来。
年底，楼琼玉产下一个女儿，萧家还沉浸在一片喜悦中时，听外面说知府夫人请妙真过去，还道：“徐女医，不好了，我们少奶奶生产六七日了，胞衣破了，孩子却不见踪迹，可能是难产，还请您过去呀？”
“怎地请我了？那边不是我师傅陶夫人在看吗？”妙真知道苏州高层几乎都被她师傅垄断了。
却见来人看了妙真一眼：“正是茹女医让我们来请您过去的。”
妙真一怔，心道危机未必不是转机，她挥挥手：“准备车马，我立马过去。”

第59章
很快，妙真就到了府台衙门，她走的飞快，毕竟是救人的大事情，她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的。可是进到产房后，她就发现不对劲，看到旁边的药罐子，不免道：“之前吃了什么药的？”
听一旁的丫头说催生药，她叹了一口气。
现代医学通过仪器可以诊断胎死的原因，是脐带阻塞或者是羊水早下令胎儿干涸这些原因。古代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子，就比方产妇面红舌头青，说明母活子死，面舌俱青，口边沫出，说明母子俱亡。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在产妇胞宫颈口用手抚摸胎儿毛发，甚至推了一下，胎儿都一动不动，明显就已经是死胎了。
茹氏看来已经辨别出事死胎，所以下了猛药，殊不知产妇临产六七日，已然筋疲力尽，必须要补充产妇之气血，才能把死胎排下。
“产妇过于虚弱，是以无法排出死胎来，我这里开一剂方子，你们赶紧抓了药过来，立马煎服。”妙真就道。
那知府夫人站在一旁急道：“徐大夫，您是说胎儿死了？”
“是啊，胎儿在宫口一动不动的，且产妇面赤舌青，一般而言是母活子死，否则，方才的催产药怎地无效的？”敢情也不是茹氏医术的问题，纯粹是不愿意说出知府孙儿是死胎的缘故。
妙真不愿意矫饰，否则到时候母子二人都去了。
知府夫人气急败坏：“这怎么行呢？徐女医，你没看错吧。”
“要不然您另请高明吧？”妙真很同情产妇，但是如果家属一直这样纠缠，自己到时候怕是还要陷入官司中。
知府夫人摆手：“不必，你继续治吧。”
妙真开的疗儿散的方子有人参一两，酒洗当归二两，川牛膝五钱，三钱鬼臼，二钱去油的乳香。她还在床边一直安慰产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自己的性命也很重要，先坚持住，等药来了，你就好了。”
疗儿散中最重要的药是鬼臼，这个药可不是很好找，所以妙真一开始就让他们去本府最大的药店去找。
等了一个多时辰药买来之后，妙真亲自帮忙煎药，煎好之后，让仆妇喂产妇喝下。
一剂药死胎就产下了，妙真手边自己带的补气血的汤药让人立马煎了送来，知府府邸没几个人关心产妇，都在悲哀孩子的失去，便是产妇本人都是伤心的不能自已。
这也是妙真当时一直没说双胎的缘故，她就大家期望太高，如果有一个胎儿死了，甚至说是个男胎死了女胎活了，那些人对女胎的降临很有可能不受欢迎。
不过，虽然知府这边只给了二两诊金，但是让她日后常来，妙真想自己没有进宫，倒是和本地官府能保持好关系也是不错。
妙真回来家里的时候已然筋疲力尽，见萧景时今日倒是不在书房，而是在房里教两个孩子读书，她见满室温馨，顿觉疲惫全部都消失殆尽。
萧景时让乳母们把孩子抱下去，才问道：“怎么了？还好么？”
“一言难尽。”妙真解去外面的斗篷，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萧景时道：“其实这对于你而言，是个好机会。你是凭借自己的医术立足的，将来闻名整个苏州府，怕是外地的人也会上门求医，你自将声名鹊起啊。”
“我知道，就是觉得日后我和师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觉得有些尴尬。”她当然不会退让，只不过面上肯定还是要为难一二的，要不然表现的太高兴了也不好。
萧景时笑道：“你师父也是快坐五望六的人了，人的年纪越大，雄心壮志就越小。与其出错，不如不做，否则到了年老，年纪时积攒的口碑都没了。”
一语中的，妙真只道：“我也害怕。”
“你有什么好怕的，有的人二十岁才开始学医，你二十岁的天赋资历已经打败一众人了，只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其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大的事情不过生死之间。”萧景时难得劝她几句。
妙真看向他：“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想嫁一位温柔似水的夫君，因为我的性情比男孩子还要坚毅，后来嫁给了你，总觉得性情相投，说话很是畅快。其实，我想我不是喜欢什么性格的人，就是喜欢这个人，他的性格我也喜欢。”
她知道他是一直等她回来，安慰她的，所以有了这一番表白。
萧景时只是道：“说这些，怪让人不自在的。”
不解风情，妙真暗叹一声，她知晓他这个人不爱把这些挂在嘴边，但是自己需要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吩咐，他都会出现。
只不过，妙真也不是好惹的，二人亲热一直到深夜，她逼着他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也满足了。
萧景时忍不住次日起床，还对她道：“你就是阎罗王转世的人，只可惜，世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知道就好。”妙真娇嗔一声。
萧景时看她这般，又忍不住坐下，拉她入怀，一番缠绵之后，才气喘吁吁的道：“其实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
妙真睁大双眼，其实她了解的都是在内宅里的萧景时，他在外如何，她并不了解。
实际上她们夫妻相处的时间已经算多的了，但比起现代的夫妻相处，还是没有那般亲密无间。
这一年过年都是妙真安排的，幸好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她也不贪权，等楼琼玉出了月子之后，就跟任氏说了，先交给楼琼玉管，她们妯娌一人管半个月，等韩月窈生下孩子之后，三个人再轮。
把管家权交出去，她也有更多的功夫在医术一道，毕竟一心不能二用。
元宵节是她二十岁的生辰，这一日亲戚族人们都过来敬酒，妙真原本就不胜酒力，都只呷了一口，或者只沾沾唇。
韩月窈已经快八个月的身子了，夏仙姐在一旁看的好不羡慕，趁着萧景砚回家过年，把他缠的很紧，几乎都没有让他出房门。
说来她被强制性的在家，房事自然没有，她又悄悄在吃妙真的药，这次和萧景砚同房后的几个月后，竟然神思倦怠，妙真帮她把脉，才道：“你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吗？”夏仙姐都有些不可置信。
妙真道：“是真的，你自己没发现月事没来么？”
夏仙姐摇头：“没有，因我的月事素来不准，所以有感觉，但是不明显，还以为是吃多了，肚子变大了。”
妙真笑道：“现下知晓了，一切就得小心为上。”
“好，多谢。”夏仙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想自己还真的是老老实实吃了妙真的药有作用的，所以一直道：“我的肚子可是拜托你了，我这里的首饰任你拣一套出来，我绝不心疼。”
妙真摆手：“不必了，大嫂，你有事喊我过来就成。”
虽然如今看起来和平相处，但妙真怎么可能完全不记住以前的事情，所以并不完全答应。
夏仙姐笑道：“你这人就是不爽快。”
她现在总算是有了身孕，等她诞下孩子，迟早会翻盘，且婆母年纪渐大，家中还能管几年，她早已不是那个急躁的小姑娘了，爹娘人没了，她得学会蛰伏。
妙真从大房折返到家，又去了二嫂韩月窈那里，她总算是生下了一个儿子，平日里几乎把那孩子当命根子似的。
但妙真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俗话说大家都有孩子，那孩子就算不上很稀奇了，日后也不会出现什么嫉妒残害，甚至是过继的事情。
对于她而言是好事，对于萧家的女人们而言也是好事。
京里的三叔来了信，让萧景时早日上京，如此也能在京中交际一番，萧二老爷和任氏二人又是准备了上千两的礼物，让萧景时带去京中。
妙真笑着帮他打点行李：“早点去也好，明年二月就会试，从咱们苏州到京里还远着呢，中途有风浪，船排期都得等着。”
“真真，我这一去，若是中了，就接你们一起去京里，若是不中，我也尽快回来的。”萧景时有些不舍妻子，但也知晓只有自己中了，妻子才更荣耀。
那些平日情爱说的再多也无用，对心爱的人好就是给钱给地位，其余全部胡扯。
妙真道：“看你说的，也不过这么一年半载的，有两个孩子陪着我，比什么都好。”
萧景时见她眼神还有些落寞，又按住她的手道：“等端午节过了我再走吧，现在先别忙。”
“还要等一个月吗？”妙真抬头。
萧景时似乎浑然不在意：“对啊，反正到京里最晚也得三个月，况且还有去年你帮我拿的帖子，那位陆指挥使在去年年底已经升为都督同知，别人无法走的门道，我却能上门，还怕什么。”
很多男人受了妻子的恩惠，并不愿意说出来，他就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了，妙真笑道：“你多留一个月，那我们就能多聚一个月。”
小喜本来准备进来说事儿的，听到萧景时和妙真的对话，不知怎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就分开这么点功夫吗？至于么？
次日，梅氏上门来，妙真刚送走一位病患，还奇道：“娘，不是说端午让你们过来的？怎么提早过来了？”
“哪里是为了这个，我是有话跟你说。”梅氏拉着女儿进去。
妙真不由道：“如何了？”
“大包氏死了。”梅氏道。
妙真一听松了一口气：“她不是进去牢里了么？牢里环境不好，得病死了也正常啊。”
梅氏摆手：“她去年就和她儿子一起出狱了，然后去投奔你三叔她们去了，毕竟在本地混不开，她儿子坐过牢的，也不好说亲事。我听说她人倒是本分老实了许多，跟你三叔借了三十两，买了不少花翠脂粉，跟着人家做卖婆的。”
“卖婆最是走街串巷，尤其是在深闺中穿梭，爹不会是怀疑她见到了大姐姐，被灭口了吧？”妙真立马联想。
梅氏点头：“亏你和你爹想到一处去了。你爹还说你三叔三婶做小本买卖的，几乎是见不得县令夫人的面的，况且她们俩为人怂的很，人家不认，她们不敢攀附。可是包姨母不一样……你爹后来也是问了包姨母的小儿子，说她果然去过华亭县的县衙给县丞小姐送花，还得意自己被县丞家的小姐青睐，不曾想冻死在臭水沟旁了。”
“死了一个人这可不是小事？仵作怎么说？”妙真问。
梅氏摇头：“如果有主张的家人，自然要求这些，可那包姨母的儿子也不懂，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心疼钱，直接拿了骨灰回来的。”
她爹属于探案小说写的很多，下意识反应，妙真则是联想不少。
但她还是安慰娘道：“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您和爹不必理会。”
梅氏道：“我过来也是白嘱咐你一句。对了，姑爷不是要走了么？到时候你们俩来家里一趟，正好给他践行。”
“端午后才走呢。”妙真笑道。
梅氏又问起怎么改日子了，妙真就一脸甜蜜的把理由说了，梅氏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好命，姑爷也是疼你。”
同样这般说话的也有妙云身边伺候的丫头，她用托盘装了几套蜀锦的衣裳过来：“咱们老爷真是疼夫人，蜀锦寸尺寸金的，就这样一整匹都给夫人做了衣裳。”
妙云笑道：“也没什么。”
“也是，去年那姑绒的斗篷，您还不是随便穿。”丫头又是一番奉承。
妙云却看了她一眼：“你下去吧，我在这儿安静一会儿。”
丫头也察觉到她的多嘴了，立马下去，妙云却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可怖。
大包氏是她家三婶的亲戚，上门卖花的时候见到了自己，她起初还不敢认自己，还是自己觉得都是亲戚，招待了一顿茶饭，她原本以为多数人都会像妙真那样，得了自己的好处就识趣的离开，没想到大包氏如此不识好歹，私下打听到自己的身份。
口口声声说她知道这个秘密，让自己帮她儿子在衙门找一个好差事，娶个媳妇回来，否则她就不客气了。
妙云深觉自己天真，上了贼人的当。
只好跟张世华说大包氏当年趁着徐家家主过世，偷了徐家银钱跑出来的，原本只是想让他把她赶出华亭就好了，不曾想大包氏听到官差拿人就往河里跳，初春的水淬如寒冰似的，她就那么死了。
大包氏固然有问题，但就这么死了，妙云有些心里不好受，但转眼她就站了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张世华奉为神邸的女人，这般高贵大方，早就不是那个住在贫民窟的小女孩了。
且说在华亭做生意的徐三叔道：“你姐姐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那大包氏为了独霸资源，一个字都没跟徐三叔夫妻透露，所以她们俩到现在还不知道。
包氏也道：“谁知道的，她看妙莲做卖婆赚钱，她也跟着做。”
“可惜了，咱们的钱算是要不回来了。”徐三叔一直很怕这位大姨子，所以她来借钱，就借了钱，反正他让大包氏儿子跟他做伙计也不必给钱了，没想到娘母子现在都走了。
说起妙莲，包氏就道：“咱们妙莲读书还比妙真读书多呢，只是你呀，没你二哥会钻营。又是把女儿送到大户人家，名曰供奉，指不定去做小老婆了，没当上，这回来又不知怎么攀上萧家了，他外表看着憨厚老实，其实最有心机的就是他。老人不奉养，兄弟不帮忙，亲戚不理会，只顾自家。”
她这番说，徐三叔嘴上把她骂了几句：“别胡咧咧，你话也说的太难听了。”
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都是听进去了，不免道：“如今两个老人老了，也不需要他们操劳了，让老二管几日吧。”
包氏听了心中十分窃喜，大包氏死的事情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又说萧景时在家这几日，白日妙真不好去书房找她，怕影响他读书，晚上二人倒是一处缠绵外。
除了缠绵之外，也会说许多话，起初萧景时都是半天才“嗯”一声，逐渐的也慢慢会每日和她聊几句。
“我已经和吴家说了，让她们直接把分红送到你这里来，你和孩子们只管用，别太仔细了。”萧景时想出对人家好就是给钱的法子。
妙真笑道：“我知道了，你都跟我说了一遍了。说起来，吴大奶奶自从那年生了个女儿之后，她身子原本也不好，一直没有怀上，说是帮吴大爷也纳了几房妾，也是无所出，前儿找我过去，我看她的身子是没问题的。”
女方没问题，其实多半就是男方可能有问题。
萧景时一下就猜到了，他也不奇怪，吴璋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近年来还捐纳了个武职，以官员相称，那就更不得了，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拉，尤其钟爱寡妇，可不把身子弄坏么？
除了家里的妻子心疼你的身子，外头的还不都巴不得你死在她们身上才好，只有取悦你到了极致，才会让男人乖乖掏钱。
“我听说知府把你的名单呈上去了？”萧景时问起。
妙真点头：“是啊，但我看又是没戏的，我如今已然不指望了，就在本地把事情做好就成。”
失望了好几次，她也不抱希望了，即便搭上黄家，可黄家也未必会替自己说话。
见妙真都释然了，萧景时也不再提了。
过了几日又是楼琼玉管着家，楼太太上门来了，一来就问楼琼玉：“我方才出去的时候，看到韩千户的浑家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楼琼玉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还不是为了这个，但是二房只要大的支出，都要跟二哥说了后才能支取。”
“萧家这般有钱，没想到日子过的倒是精细。”楼太太笑道。
楼琼玉笑道：“可不是。不过二嫂现在也好了，她有了这个儿子啊，婆母对她的态度都不同了。她原先根本不敢管那些妾，都是一味装糊涂，前几日还敢说几句呢。”
娘俩闲嗑了几句牙，楼太太又问：“怎地时四郎还不上京啊？上回我听你婆母说他要上京的。”
楼琼玉不免道：“他们说是日子选的不好，重新选的，但我们院子和芙蓉坞离的不远，我想是因为四哥想陪四嫂吧。”
“也真是奇了，放着那么多官员的女儿不要，只要了个监生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倒是被迷成这般。”楼太太自己都不理解。
但她还是敦促楼琼玉道：“你还是要姑爷好生读书，万一他哥子真的中了进士，他连个秀才还没中，这可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她当着楼琼玉的面说还不好，等萧景棠回来又是一番指责，虽然笑起来说的，但语气任凭谁听着也不舒服。
“女婿，你也该多在正经书上用功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的女儿嫁给了你，总不能就这般混下去。”
萧景棠到底是年轻人，也气不过：“岳母休这般说，我如今也年轻，似我这样年纪不中的多的是。”
“那人家怎么中了呢？你堂兄也中了，你哥哥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中举了。”楼太太原本就酷爱指教人，这时候上了瘾。
萧景棠反唇相讥：“你老人家这话我就不同意了，我大嫂带着万两嫁妆嫁进来的，我四嫂一手好医术帮我哥子连宫里的人都认得，你老人家只道别人长，怎么不说自己短呢？”
这话气的楼太太倒仰，楼琼玉竟然也不上前，她心里知道母亲过分了点，但也不好说丈夫。
几人正争执时，却见外面有响动，原来是本府知府亲自上门来，请妙真上京，由京中御医和司礼监查验，若是无差错，就能待诏，准备入宫。
内房已经传达消息过来，让地方政府送妙真上京。
且不说楼太太如何，萧景时笑道：“我这一个月还真没等错，不曾想咱们夫妻可以一起进京了。”
妙真笑着应是，那些年的不甘全部都已经随风飘去了。

第60章
为着妙真被选入宫的事情，公婆还设宴请了客人上门庆祝，妙真一边很不好意思，一边又觉得很暖心，无论如何，她嫁过来萧家这几年，公婆对她都不错，妯娌之间也还算和睦，丈夫就更不必说了，虽然平日寡言少语，但是对她很眷念。
萧家来了不少客人，每逢人家夸耀时，妙真都很谦虚：“还不知道进京如何，诸位切莫夸奖。”
其实这一轮被选中，完全是上次已经籍名在册，这次重新又在其中挑选的，当然，黄家有没有帮自己的忙，妙真现在还不知道。
萧家有族人就悄悄窃窃私语：“景时是个骄傲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是他应得的，显得那样的合适，可是景时媳妇却好谦逊的人，我刚刚去恭喜她，她是再三谦虚，说自己只是一时运气。”
“是啊，人也和气，上回我来家里借粮，她管着家，招待我吃茶吃点心，一点敷衍的都没有。”
……
这些称赞充分说明了一件事情，一个人好起来了，身边都是赞美之声。
可是这些所谓的恭维不过是一时的，大部分的人未免不存着等着她起高楼宴宾客，然后登高跌重呢？所以，她更该把注意力放在面考上，孜孜不倦的学医术方脉，要不然闹的这么大动静考不过遭人耻笑，其二要考虑的便是两个娃的抚养问题。
第一件事情好办，第二件事情就难办了。
她和萧景时进京，路途比去南京远多了，且到时候二人如果都不在家里，孩子总得让一个可靠的家人陪着。
可放在苏州家里，她也不放心，谁的孩子谁疼，除了她们夫妻，谁会对孩子真心？
这个时候爹和娘过来了，徐二鹏对她道：“你娘一直耿耿于怀上回我单独送你去南京的事情。这次啊，让她随你们一道去。你大弟弟坚哥儿十二了，小弟弟也八岁了，他们自家在家读书就好，就随我在家。”
“娘～”妙真看着梅氏都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娘现在也是一家主母，家里也有很多事情的，她从未想过娘会帮忙。
梅氏笑道：“傻丫头，你这么荣光的事情，娘怎么能不去，若非京里太远，你爹都会去的。”
妙真握着他们的手道：“爹娘待女儿大恩大德，女儿实在是无以为报。”
“一家人原本就应该是你帮我，我帮你的，还说这个做什么。”梅氏见女儿这般，也很为她高兴。
倏地，又想起晚上徐二鹏对她说的话：“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很难，女儿就是嫁了人，也是我们的女儿。萧家财大气粗，我们比不得人家，可这些事情上能帮忙，女儿岂不是感动，且她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将来肯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梅氏忙道：“我去就是了，何必算的这么清楚？”
却听丈夫道：“凡事若是心中有怨怼，相处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如今我把利害说给你听，你只管好生帮她，日后女儿自当报答你。”
“我岂是为了这个的人？”梅氏摇摇头。
丈夫却笑道：“外人跑个腿，咱们都要打赏，自家帮忙的事情，怎么能不要？这实在是很正常。我陪女儿去了一趟，得了廪生，监生，姑爷陪女儿去了一趟，竟然连黄内相的弟弟都能设宴，你就是得不到什么官职人脉，我想女儿肯定也会对你好的。”
有时候梅氏觉得丈夫算的太清楚了，这样似乎不太好，可转念一想，其实丈夫说的也对。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付出得到回报，丈夫提前把利弊算给她听，而不是她脑子一热说帮忙，到了船上想儿子，到时候难免女儿看在眼里。
果然，今日见女儿这般，梅氏心里一热，就说出了这番话。
妙真有爹娘帮忙，就如虎添翼了，萧家照旧拨了一条船来，还要捎带一起上京的三位士子，萧景时又差人告诉他们上京的日子，家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打点行李，妙真自己的衣裳，孩子们的，萧景时的，除了衣裳，还有吃食，药品等等。
送她一起上京的，还有本府的军士，又是雇的另外一条船，萧景时特地让清风明月陪着吃了一顿酒。
端午一过，众人便一起出发，任氏舍不得两个孙儿，可是芙姐儿和肇哥儿平日多半都是妙真在带，比起跟祖父母在家，她们俩宁愿跟着爹娘舟车劳顿。
五月天儿还不算热，妙真穿着轻衫刚好，梅氏发现女儿脸上的轮廓出来后，反倒是变得漂亮妩媚了几分，不免道：“真真，我怎么觉得你变好看了呀？”
“我也觉得。”其实妙真也能感受到，自从生完孩子之后，她的心理负担也没那么重了，每日除了医病管家，就是调理自己的身体。
多睡觉，平日多滋补，吃食上注意，也不必常年伏案，身体好了，气色佳，皮肤白里透红，身形玲珑，即便不是那等高眉深目，看起来也有美女气质。
梅氏也是和萧景时一个毛病，只要别人说谁哪里不舒服，她们也觉得自己身上有病，梅氏的问题是：“我发现如今我是愈发的瘦了，胳膊上一点肉都没有，皮也松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说千金难买老来瘦，但是上了年纪肌肉流失严重，妙真知晓她娘不爱吃肉，早上就是一碗稀饭，还觉得自己养生。故而，她道：“您跟着我吃，保管这一路上把您养的好好地。”
所以头一日早饭，她让梅氏吃下两枚鸡蛋，一碗山药粥，两片卤牛肉，梅氏起初觉得吃的太多了，但过了半个月后就适应，甚至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以前那般枯瘦了。
妙真刚把医书收起来，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对甜姐道：“你把梅酱拿到厨房，让他们做一道梅酱烧排骨来，还有我的柜子里拿些沙参出来，让人熬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来，对了，让他们多熬些，给船上那些士子也送去，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
“是。”甜姐连忙领命下去。
小喜因为孩子刚生没多久，不好离开，只能在家里，妙真也让她看着院子，平日让人洒扫一番，修剪一下花木，总比屋子发霉来的好。同时，小喜在萧家也算不得吃白饭的，自己不在家也不会被别人叫唤。
萧景时中午和她还有梅氏一起用饭，妙真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娘就老气横秋，的反而觉得自己二十岁，正是女大生的年纪，因此把自己打扮的很青春靓丽。
她里边穿一件浅白主腰，主腰的边缘镶了珍珠，外面穿粉色纱衫，头上戴着金叶托蜻蜓银脚步摇簪，看起来明媚又灵气。
“你今儿还读夜书吗？若是读，带几根鼻观香去，听说这香有一种潇洒风度，非闺帷间闹人破禅香味也。”妙真看着他道。
萧景时心里还带了些喜意：“是你亲手给我做的吗？”
妙真迅速摇头：“不是啊，是我买的，买的多便宜啊，自个儿做好麻烦的。”
萧景时脸上还有些失望，梅氏还有些担心，没想到姑爷下一句话是：“那我给你制香吧？你想要什么样的香？”
“不要不要，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读书，制香这些事情等你考完了再说吧。”妙真笑道。
梅氏在旁看着小两口，都忍不住笑了，就这样多好。
萧景时用完饭，又去底下同几名士子谈天说地博古谈今，俗话说穷秀才富举人，举人没有穷的，都意气风发，有一位和萧景时关系不错，倒是问他：“宁暇是打算去京里不回来了么？还带着家眷入京。也是，令叔在京中任职，多交际也好。”
此时，萧景时颇有些得意道：“倒不是这个，说来也真是巧，原本我是准备自己上京的，但是内子已经被宫里征召入宫，如此一来，只得一起了。”
其实这些士子哪里不知道这些，不过是借此不着痕迹的夸人罢了，萧景时也未必不知道，但是人家夸妙真，他可开心了。
半路船靠岸补给，芙姐儿有些肠鸣泄利，妙真给她服下开胃丸，十五丸用温米汤送服，服下药后，一日就好了。
妙真看着她道：“芙儿，好了么？”
芙姐儿点头：“娘，我不拉臭臭了，肚子也不疼了，方才外祖母给我端了饭来，我还吃了一碗。”
“这就好，娘带你和弟弟出来，就是担心你们身体不好。”妙真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芙姐儿年纪小，可她却突然道：“我就是想跟着娘。”
小孩子宁可颠簸，也愿意跟着娘，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妙真搂着女儿道：“娘就在这里陪你。”
等孩子睡了，妙真才回房，她到房里翻阅医书看自己的医案，也不知道御医会考什么，她有些忐忑。
还有十天左右就到京里了，她可不能松懈，现下有娘帮她照看孩子，有丈夫守卫她的安全，一切都是最利于她学习了。
萧景时从外回来，见妙真乖乖的坐在桌子前面，他不知道说什么，就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妙真回过头来，雀跃的看着他：“你回来了？眼睑还跳不跳了？”
“不跳了，这几日都没怎么吃茶了。”萧景时笑道。
妙真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半晌，萧景时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才道：“是不跳了，如此就好，日后万万不能喜欢看什么，就一宿不睡的看。我以前也曾经有过这般，后来慢慢睡好觉才好了。”
其实萧景时算是很少熬夜了，但是他很专注，妙真则是有点焦虑症，有一件事情没睡好，就会焦虑到睡不着，很多人都佩服她年纪轻轻医术了得，谁知道她背后的付出呢？
萧景时见妙真发怔，不由按住她的肩膀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情来了。”妙真摇摇头。
萧景时又对他道：“还是早些睡吧，你这几日医书看的眼睛都红了。”
妙真笑着点头。
且不说十日之后，一行人抵达通州口岸，萧家三房早已派了管家在这里等着，但因为妙真要上京是突发情况，萧家三房不知晓她也要来，等她们到了的时候，知晓情况之后，三房饶氏也带着三位儿媳妇设宴。
萧景时这次上京亦是带了二三千两的银钱以及不少送给三房诸人的礼物，女眷们也是相互厮见，三房的儿媳妇多数都是在外地娶的，妙真一个也不认得。
三奶奶高氏是三房长媳，容长脸，中等身材，规矩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大家主母的样子，五奶奶刘氏听说也是官家女，其父是户部郎中，也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相貌就颇显得平庸了，尤其是脸上长了不少雀斑，还有刚进门没多久的卞氏，年纪不大，却很世故的样子，听说卞氏也是出自一个商户人家。
除了这三位以外还有三年前就已经上京的岑渊夫妻，算得上济济一堂，萧景时正对萧三叔道：“侄儿一家上京，倒是多有打搅，还请叔父体谅。”
萧三叔摆手：“你说的是哪里话，侄儿媳妇如今上京来也是好事，你们且安心住下就好。”
京里的房价也不是很贵，萧景时想现下还未考中，且先住叔父这里，以免叔父说我太过见外，但还是吩咐手下人去找房牙看房。
还怕妙真和梅氏住着不自在，就先和她们说了自己的打算。
妙真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如今一个院子还要分两家人住，时间长了肯定不大自在的，买一处宅子，日后若是咱们在京里也好。”
她们和岑渊萧素音夫妻对着住，一人三间，没办法，如今三房自家就有三个儿子都成家了，能分出这几间屋子来已然不错了。
萧景时见妙真吃酒吃的脸红红的，还在蜡烛下看书，不免道：“过几日就会有御医和宫里的人来了，我就在一旁作陪。”
“好。”妙真只是笑。
她真的有很爱很爱她的家人啊！
萧景时和岑渊既是姻亲又是同年，二人理所应当关系应该很好的，但却似乎关系一般，岑父在汉阳做了三年知县，如今在林州做推官，这样没什么汤水的文官，能够攒下五千两的家当很不容易了，且岑推官做事情非常小心，不是那等贪得无厌，横行乡里的官员。
岑渊也是与其父一样，非常小心，所以他和三房长子更为投契，对萧景时这种颇为高调的人，就不是很喜欢。
萧景时也不喜欢他表里不一，所以二人关系冷淡。
倒是萧素音因为在二房住过一段时间，和妙真颇熟悉，二人关系倒比别人亲近。
“真没想到你也进京来了？这可太好了。”萧素音还有些不可思议。
妙真道：“就连我自己也是没想到的，怎么样啊？我看你过的倒是很滋润，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其实萧素音原本就是庶出，在娘家住着，自然是尽其所有讨好家人，如此也能够让丈夫儿子在这里住的安心，就像她现在做的巾帕，旁边摆着的小孩子的肚兜，都是给娘家人做的。
可这些就不好说给妙真听了，因为她也知晓徐氏娘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可是真的疼女儿，看徐太太千里迢迢的都上京帮女儿照看孩子，就知道人家家里疼惜女儿。
妙真不懂这些，但是没想到早上还说等日后出去找宅子的萧景时，晚上回来找自己兑钱了，他道：“也是巧了，今儿我出门去，人家听说我要买宅子，介绍了一处宅子，听说是一位官员的宅子，因他马上就要致仕了，托别人卖的。门脸七间，一共五进，旁边街道又很宽阔，虽然像咱们老家那样的大园子，但也有花亭，周围也有群房，原本说一千六百两，又说一千五百两给我，你看如何？”
“你的眼光很好，每次帮我挑的衣裳首饰都好看，既然你觉得不错，我且把银子拿出来。说来，咱们儿女现下都只能住在一处，嫂子弟妹们都准备的很好，可是实在是憋仄了些。”妙真都没有机会把自己的医药工具拿出来。
萧景时笑道：“我知晓。”
他买宅子的事情和萧三叔说了一声，萧三叔说他实在是见外，萧景时道：“您不知道，我爹原本也是让我买一座宅子，方便我们做生意往来，赶巧了的。况且，侄儿媳妇若是待诏在京，一时半会儿的，她还要晒药材——”
“好了好了，不必说了，我跟你过去看看。”萧三叔道。
萧景时又请萧三叔和几位堂兄弟们都去看了一番，众人都道好，萧景时就先让清风和平安两个把箱笼搬了一部分过去，又花几百两先置办了一些家俬。
看的萧素音也很羡慕，她正和岑渊道：“等过些时候，不如咱们也买一处宅子住进去吧？”
“他也并非官员，却买有重檐兽角的屋子，还一下买那么大的，这也不太合适吧？”岑渊摇头。
萧素音笑道：“洪武爷在的时候，是说所居房屋不能超过三间五架，可如今什么年岁了，哪家不是仿效品官第宅的。庶民之家只要有钱的，都跟王侯品官的厅堂差不多的。”
而且萧素音心想便是岑家不也在老家置办了彩画高楼的宅子。
见萧素音这般说，岑渊也很有些不高兴，只是到底萧素音是正妻，他也不好专门去偏房。
妙真倒是巴不得快点搬，如此更疏朗些了，但在此之前，宫里内礼仪房和御医都过来了，专门是来考验她的。
萧景时带着妙真到了前厅，来的两位人，一位面白无须脸上淡淡的，另一位胡子垂在胸前，妙真有点紧张，她是那种喜欢默默做事，成功之前绝对不告诉别人的人，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件事情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若是没被选上，那就真的是太丢脸了。
她定了定神，听御医道：“我只有几个问题，若是徐医女能答出来就好。”
医婆不比太医院考试，他只当面问答就行。
妙真忙道：“请您问吧。”
她其实已经在之前了解了一下，太医院的考试一般是考墨义、大义、脉义、假令论方义、假令法、运气这些。所以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看书，只希望自己能够通过，一向不信鬼神的她，在心里默念佛祖上帝观世音耶稣，中西方的大神都帮帮我呀！
只听那御医道：“故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1】
妙真想道，这句话出自《素问&#183;五常政大论》，故开口道：“天不足西北，左寒而右凉，地不满东南，右热而左温，其何故也？歧伯曰：阴阳之气，高下之理……故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
这一段开头有些紧张，慢慢的竟然全部背下来了，足足背了半个小时左右，把萧景时都惊到了，学医要背这么多呢。
御医听她完整无缺的备下来，情绪终于有点波动，忍不住点头，又问起：“人之居处、动静、勇怯，脉亦为之变乎？”
妙真想这个问题在《素问经脉别论》中有论述，她结合了一下自己的理解，又重新论述了一遍，她自己曾经做过演讲，知道在说话的时候可以稍加停顿，语速慢一些，但是不能总然后然后的在中间插入。
说完这道题，她见御医笑着对她又点了点头，妙真心道稳住，徐妙真，你一定要稳住。
御医又问了她一道大义，妙真也是从善如流，接着还有假令论方义两道，妙真亦是正常回答。
到了最后一题，是临床辨证，也就是假令法，御医道：“假令虚劳盗汗候，目即节气，当得何脉？本因是又是何脏腑受病？形候如何？当下宜用是何方药调理？若有变动，又当随脉如何救疗？”
“虚劳盗汗出自隋代巢元方所著《诸病源候论&#183;虚劳病诸候》，《金匮悬解》也道劳之为病，此是虚劳之总纲，其脉浮大，阳气内虚而外盛……”妙真越说越进入状态。
那御医听闻，笑容越盛：“徐医女回答有条不紊，大方脉家也不过如此了。”
太监虽然听不懂，但是见妙真的举止言谈，也是微微颔首。
妙真听他这般说，不免问道：“那我算是过了吗？”
御医斩钉截铁道：“这要不过那不知道什么人才能过了。”
旋即太监又赐下表裏缎匹给妙真，还道：“徐医女，请等着宫里的旨意吧，若是到时候进宫，就装扮好了进去。”
妙真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作者有话说：【1】御医出的题目都来自于《宋太医局诸科程文格注释》这本书。

第61章
妙真和萧家三房的人没有太多社交，一来是她务必专心考试，二来也是觉得保持距离，反而不容易涉入人家家事上。
三房妻妾不少，兄弟们不同母，饶氏此人刚愎，所以她除了必要出现的场合，几乎不会主动接近。
如今尘埃已定，萧景时定了日子就搬了过去，这宅子有五进的大小，大家住着自然十分宽敞，梅氏单独一个人一个院子，妙真和萧景时把正房空出来，住在第四进处，儿女各自住厢房，她们住正房。
收拾妥当之后，萧景时又请了一个厨子过来，设宴款待了三房的人，妙真也不吝下厨亲自做了点心过来。
高氏见这些点心如此精致，不免笑道：“四弟妹，你还有这一手呢？”
“诸位不嫌弃才好。”妙真笑着坐下。
这位高氏当年是二十四岁嫁进门的，为人处世就像是戴了一层壳子似的，仿佛像是《女诫》里走出来的人，听闻当年她是因为祖父母过世守孝耽搁了自己的年纪。
只不过高氏表现得很完美，饶氏就似乎不大高兴，尤其是高氏和另外两位庶子媳妇关系很好，也是让饶氏不爽快。
妙真也算是阅人无数，自然能看懂其中利害，轻易不掺和。
岑渊见萧景时妙真搬了新家，又想起萧家二房十分富贵，却都是白衣，因此想出一个读书人，萧景时宅子都买了，看来来势汹汹的。
他还不知道萧景时这几日出去分别拿着黄千户的信，准备了厚礼去拜访了陆都督和黄内相在京的宅子，黄内相在宫里没见着，但是陆都督却见了一面。
送走三房的人，妙真又让金钗扶着梅氏下去休息，她们夫妻俩才放松下来，相互松了一口气。
萧景时这几日都没跟妙真好好说话，都是一直在忙，妙真也是在忙，现下二人才说心路历程，他道：“那日你当着御医的面虽然也有些紧张，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过的。”
“为何？是你见我平日医术不错吗？”妙真问。
萧景时摇头：“这么大老远喊你过来，一般只要不是太拉胯，都会上的。”
妙真打了他一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就是逗妙真玩的，见她嘟着嘴，又道：“其实你不用说的，经验那般丰富，你比那些徒有其表的人好多了。”
妙真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景时，你知道么？我最高兴的不是上京，而是和你一起上京，我们夫妻能够各自努力，这样真的很好。”
“哎呀，我现在都是由你带着我呢。”萧景时笑道。
妙真摇头：“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有时候还有些假清高，让我就是拿着人家的信，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萧景时看她说话的时候，头发掉下来一缕，滑落在白腻的腮边，他忍不住欺身上前，妙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床上了。
干嘛呀，每次两三句不说话就这样。
妙真被他“欺负”的完全没有力气了，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人家许多话要说，偏偏这样，我都怕了你了。”
“你说什么，我听着啊。”萧景时撑着头看向她，越发觉得她很可爱。
妙真想自己想说什么来着的，好似忘记了。
见妙真说不出话来，萧景时哈哈大笑，“脑子飞去哪儿了？”
“有时候真的想打你。”妙真也有些丧气。
萧景时看她眼圈发黑，头发一撸下来好几根，知晓她是思虑过度了，用手盖住她的眼睛：“睡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次日起来，妙真神清气爽的，她跟梅氏一起用早饭。她很高兴，梅氏更是骄傲，尤其是女儿在御医和司礼监的人面前都对答如流，她忍不住道：“我将来是不必担心你了，若是你弟弟能够和你似的，我就什么都不必操心了。”
“肯定可以的，晁家族学还是很好的，您看我家大伯子，虽然说也有丁教谕帮忙，到底也是在外家教的好啊。”妙真笑道。
主要是她爹娘教出来的孩子都能吃苦，只要智商正常有天赋，爹娘鼎力支持，还有人点拨，中进士难点，举人兴许可以。
梅氏吃完早饭，又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些想你爹和两个弟弟了。”
“快了，如今我面考过了，等我入宫后，一般听说医完就不必再进宫了，所以，到时候我就送您回去。”妙真道。
梅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还是先忙你自己的事情，娘不打紧。”
妙真笑道：“您别这么说，昨儿我还和您女婿说了，好不容易您来京中一趟，到时候咱们一起在京里逛一逛。”
“这敢情好，只怕给你们添麻烦。”梅氏难为道。
妙真摆手：“一般只要我说的事情，他多半都会同意的，您不必担心。”
其实梅氏也很好奇她们俩怎么这样好了，所以也不免问道：“姑爷私下和你相处，是不是和在外不同？”
“也没有不同，有时候说话太直了，都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的。像别人知道我那日的表现肯定都说我厉害啊，他就说人家都让你来了，肯定会让你去的，您说还有这样的人？”妙真说着又来气。
梅氏道：“这也太不会说话了些。”
不知怎么，听别人说他，妙真还是要解释一番的：“也不是啦，他就是爱逗我玩。”
梅氏见女儿这般，知道她们夫妻感情好，也道：“起初我一直担心的，就怕强扭的瓜不甜，没想到你们俩能够这般。”
“您自然是为了我好，其实爹爹应该也是觉得他是个好人，才会如此的。要说也是女儿幸运，若是遇到一个怎么着都讨厌我，看不到我任何优点的人，这样夫妻是肯定不会走长久的。”妙真道。
母女俩这般聊着天，萧景时则继续在书房读书，下午还被他三叔引荐他去见一些官员。
如今三房父子二人同朝为官，萧家就更有书香门第的感觉了，梅氏点了点妙真：“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位卢世安，他和你三哥同在翰林院，我问过你三嫂，你三嫂说你三哥如今去了科道做给事中，卢世安却被留下做编修了。”
妙真不了解卢世安，只道：“既然他如今已经金榜题名，仕途得意，哪里还记得咱们？再说了，当年他求亲的时候，我已经许了亲事了。他如今娶了高官的女儿，恐怕还不愿意提起以前的往事呢。”
“也是，不过你也不必怕她，你如今也是能够进宫的人了。”梅氏这般道。
妙真点头。
却说那卢世安从庶吉士转为编修，算得上是翰林院的佼佼者了，这些年他自从娶了程家四姑娘后就仕途极其顺利。只是有一点，他那位姨姐似乎很不喜欢他，总是挑拨他和妻子的感情关系。
今日又是这般，程四姑娘程淑从徐家回来后，心情就不是很好，对卢世安道：“姐姐也真是，她又说什么得志便猖狂的话，她自家嫁的人比她大二十三岁呢，你我二人好歹年龄相差没那么大，她家的老三明年都要考进士了。”
她每次小日子来的时候，是卢世安帮她暖肚子暖脚，家里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她正经的原配夫妻，总比她姐是续弦来的好。
卢世安遇到妻子抱怨姐姐，他反而道：“说起来，也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你姐姐对我有成见。”
程淑一脸甜蜜：“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我娘我爹哪个不喜欢你。”
卢世安低头笑了笑，对她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晓你是那种完全不虚荣，只看重地位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冒险给你送信。”
程淑知道当年还有鲁家也看中了卢世安，鲁家小姐生的花容月貌的，比自己家世容貌都好，可卢世安没看姐姐，也没看鲁小姐，却只对她中意。
人家也是进士出身，程淑并没有觉得卢世安哪里不好的。
“你对我的情意，我自然是知晓的。”程淑忍不住低垂臻首。
卢世安道：“是啊，原本我姑母有意为我娶本府一个秀才的女儿，还好那家嫌弃我寒门，把女儿嫁入富家，不复同意。现在想来，你我姻缘是天定。”
程淑听了这话，又是一脸娇羞，卢世安搂着她入怀，志得意满，心想徐家有眼无珠，他的这番故事被他一位同僚知晓后，刚好那位同僚家里有戏班子，遂排了一班小戏，叫《寒山记》，讲的便是徐员外嫌弃卢秀才贫寒，程巡抚慧眼识珠。
这样的小戏自然还没这么快传到妙真这里来，她如今已经接到旨意为方皇后治病，还要换上宫装，不能按照平日穿着进宫，高髻彩衣看起来人都华贵许多。
萧景时看向妙真：“怎么今日不紧张了？”
“之前紧张头一个是面子问题，如今已经被征召进宫了，看病我是不怕的，这些年什么疑难杂症我没看过。皇后娘娘也没听说有什么恶疾，所以我就不紧张了。”妙真道。
萧景时没想到她这般坦诚，还怪可爱的，尤其是说自己为了面子的时候，他又笑了出来，看着她道：“若是旁的地方，我还能够陪着你去，宫里却不能陪你去，你自己小心些。”
妙真笑道：“我知道的，我并非图赏赐，只是想要个好出身，就像佛像镀金似的。”
宫里的人可不好对付，妙真总觉得这是高危行业，自己镀个金就算了，但就不要太过贪心了，有时候适当的野心很好，过多的野心会反噬自己。
萧景时想她真的是清醒的可怕，在萧家三房都是官宦人家的地方，她能够完全沉下心来一直背那些医书，看曾经的方案，如今进宫给皇后治病，也是非常平静，还很低调。
甚至让他觉得妙真高调进宫，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医术能够有一份保证，除此之外，如果没这个好处，她可能都不会进宫。
妙真当然也想高调炫耀啊，甚至是公诸于众，但她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只要一出头，分明很小的事情都会被渲染，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和她一同进宫的还有一位黄医妇，是从福建选上来的，今年二十七八岁，擅长口齿科，她这次进宫则是给方皇后看眼疾。
她们二人都在一个地方，由专门的女官教导礼仪，黄医妇是个非常健谈的人，她官话初开始还一般，之后慢慢的越说越好，这也让妙真有压力。
京中真的是人才济济的地方，自己也得努力了。
从内宫局出来，黄巧英对妙真道：“方才的那些规矩啊，我一学就会了，其实也不难，只是咱们没这个机会，你说是不是？”
妙真一语不发，她如今在家里和萧景时算是什么都说，但是宫里这种地方，四面八方都是耳朵，她可不能随意说话。
但也不好不回应，就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也是你夫君送到京里的？他现在还在京城吗？”
黄巧英点头：“在啊，你也是吗？”
“我也是，我家相公随我一起上京的。”妙真笑着。
二人走了出去，分别赏了各自的马车回到家中，学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的规矩，妙真她们才真正允许进宫。
黄巧英对宫里的一切都非常好奇，妙真则因为从后世穿越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宫女一起杀世宗，方皇后什么利用这件事情把受宠的曹端妃处置云云，所以很是谨慎。
自然，即便不知道历史，妙真也不会天真，想当年在程家的时候，即便她混的很不错，可最后还不是一样差点失身，可见越是高层的人，越不把王法当一回事，他们还会做的天衣无缝。
就像虞昼锦的事情，大家当时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过后还有不少人说虞昼锦是为了银钱故意勾引三老爷云云。
宫殿高墙很高，红墙绿瓦，来往的太监宫女无人嬉戏，妙真和黄巧英跟着一位太监先过了正殿，又由两位女官带着她们走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她前世来故宫参观过，其实并不是很大，说实在的，还没有她们家主的芙蓉坞好，芙蓉坞还临湖而居呢。
进入坤宁宫正殿，凤座上坐着一位青年妇人，形容端庄，底下雁翅似的坐着宫嫔，妙真和黄巧英在女官引导下行礼。
“草民萧门徐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诸位娘娘们请安。”
黄巧英也是这般行礼。
方皇后端坐上方，见妙真太过年轻，不免问道：“本宫不知卿学医多久？”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妇八岁时因母亲生产弟弟差点被庸医所误，故而立志学医，如今说起来也有十二年了。先是拜本府名医陶门茹氏为师，后来侥幸拜在杨孺人谈氏名下。”妙真镇定道。
方皇后是江宁人，当然知晓谈允贤的大名，只见底下一位女子笑道：“原来是谈氏子弟，真是不同凡响。”
说话的人是沈贵妃，她虽然无所出，但听闻抚养曹端妃的二女儿宁安公主朱禄媜，也是后宫比较有份量的人，甚至比诞下皇子的杜康妃还要受宠。
妙真听沈贵妃夸奖，忙道：“民妇不敢当。”
“你可有孩子？”方皇后笑问，作为她们这样的上位者，对妙真这样的底层人，很愿意展示自己的温和。
妙真笑道：“民妇在嘉靖二十二年生了一儿一女。”
她这般一说，方皇后眼睛一亮：“是龙凤胎么？”
妙真点头：“正因为哺育了孩子，这些年也多有研究一些儿科。”
虽说迷信不好，但是这一招还颇为管用，比如妙真生下龙凤胎，这几位宫妃就觉得她福气好，自然这也算是妙真的履历。
其实妙真能感觉到宫妃们都很寂寞，所以对进宫的新鲜人都很好奇，就比方妙真生龙凤胎还有她夫家的事情。
“民妇也是嘉靖二十二年成婚，外子只是个读书人，当年领了乡书。今年也是凑巧，他上京参加会试，民妇也被召进京中，我们就一起入京。”妙真说话的时候带了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甜蜜。
比起妙真来，黄巧英就更健谈了，她还把市井里的一些俗语笑话说的鲜活生动，妙真也在旁一处听着，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人出头吸引话题也是好事。
二人进宫说笑一番，方皇后叫散，妙真去了王贵妃那里治病，黄巧英则留在了方皇后这里。这个时候妙真才知晓，原来王贵妃是太子朱载壡的生母，恰好妙真只知道嘉靖之后是裕王，不知道之前还有个太子。
王贵妃生的很丰腴，脸圆圆的，声音也细，她住在内廷西六宫之一的毓德宫，算是离圣上很近了，也足以看出她的地位。
且说妙真进了内室，目不斜视，先询问王贵妃：“娘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呢？”
虽说太子已然十岁，但王贵妃年纪其实不大，她是嘉靖九年入宫，十五年生下太子，到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王贵妃当着御医的面不好说，每次都只是隔着帘子诊断一番，现下见妙真同为女子，又完全是以医病为主，不由道：“我也不是旁的毛病，就是每回小日子来了之后，完了几日又来几日。”
“那您行经时，经水多吗？”妙真仔细记着。
王贵妃点头：“多，有时候成日都要不停的换月事带，但第二次来的时候就不多了。”
因王贵妃敷粉了，妙真看不清楚她的脸色，只是问起：“您脸色如何？睡眠如何？平日怎么样。”
她问的非常仔细，王贵妃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医妇，倾诉许多：“我一个月里只有两三日是睡的好的，早睡了睡不着，但是经常又没有什么精神。”
“以前有没有吃什么药呢？”
“太医说我是血热太盛，血气旺就经水多，倒是开了一些药，也没什么效用。”
妙真摇头：“其实血气旺盛也未必经水多，因为血是循经脉中的，如果一个人身体很是康健，血气旺盛时，月经一般几日就止住了，只有血虚之人，因多次损血，导致气血亏虚，骨髓中空。气为血之帅，气不能摄血，所以气不归经。”
王贵妃见她说话头头是道的，就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娘娘言重了，这是民妇本分之事。”妙真笑道。
妙真当即开了加减四物汤，四物汤是补血的，里面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在里面加白术、荆芥能补中益气，还能引血归经，山茱萸、续断能够增强补肝肾，还能补精血而止血，甘草能调和所有药性。
妙真把药方开了，王贵妃让然拿去太医院，又留妙真说话：“你们一路上京辛苦了吧？”
“还好，路上也是遍揽风光……”妙真只说一些风土人情，要不就是看病的经历，苏州时兴的吃食云云，并不提任何让人烦躁的事情。
王贵妃赏了两匹织金妆花暗缎两匹提花绢，两串香珠，六枚戒指，妙真赶忙道：“贵妃娘娘实在是太过了。”
王贵妃笑道：“这也没什么，过几日你来宫里，我还有好的给你。”
如此，妙真也只好带着礼物出宫了，黄巧英和她一样，也是得了不少礼物，她对妙真道：“这些娘娘们真好，我希望能够一直进宫就好了。”
妙真笑道：“那就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宫里的马车送回来的，回来时还带了宫缎回来，很是风光，梅氏见状也是喜道：“宫里就是不一样。”
“其实我感觉她们在宫里也未必日子都舒心，规矩太多了，我在宫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妙真还是觉得在家自在。
萧景时见妙真把赏赐拿给他们看，又说道：“我都不知道王贵妃是太子的生母，差点出糗了。”
别人趋之若鹜的事情，她高兴归高兴，并不想谋取什么，只是想着怎么把病治好。
那萧景时都道：“若是太子一朝得位——”
“这话就别说了，京里的锦衣卫多，咱们得谨言慎行才是。”妙真知道书生都爱讨论时事，茶楼那些人的讨论都快冲破天际了。
萧景时见状，只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都听你的，好不？”

第62章
等王贵妃吃了四剂药之后，再次行经时候经量就少了，妙真进宫后在之前的药方上加了人参三钱，又开了十剂的量，还对王贵妃道：“等这十剂药用完，一般而言，行经就正常了，到时候我再过来给您看。”
王贵妃笑道：“那就多谢你了，是了，你上回说你母亲也随你上京了？带出去玩了么？”
“还未有，因为要进宫替娘娘们诊脉，我娘让我一定要把娘娘的病看好，才肯让我和相公带她出去玩。”妙真道。
除了王贵妃这里之外，这次进宫还有陈雍妃那边的人请，陈雍妃嘉靖十六年生过皇七子蓟哀王朱载，但皇七子很快就夭折了，她年纪和自己相仿，在皇七子之后肚子却没了动静，甚是忧闷。
妙真见陈雍妃生的很是美丽，轻蹙眉头时，似西子捧心似的，她都忍不住温柔起来：“雍妃娘娘，您哪里不舒服？”
雍妃叹了口气：“我因经期时七皇子故去，尤其伤心，所以发为白淋之症，小腹同时也是冷痛的很。”
妙真不由道：“崩中日久为白带，漏下时多骨木枯，我方才把您的脉，您子宫虚冷，精血干涸，如槁木一般。是以，若要病好，日后再有身孕，就得暖宫散寒，还要固本培元，滋生精血。”
“所以，我要给您玉体艾灸一番，再配合吃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治疗起来，怕也是要好些时候，您看如何？”
陈雍妃点头：“一切听徐大夫的。”
妙真则先开了何首乌丸，让雍妃宫里的人去拿药来，至于艾灸则灸五处穴位，气海一穴、关元一穴、中极一穴、气冲二穴。
气海穴属于任脉，治崩漏、带下、阴挺、产后恶露都成，寒则补之灸之。中极穴也属于任脉，在脐中下四寸，搭配关元穴，能够益肾调精。至于气冲穴，在脐下五寸之地，能治月经不调、不孕。
至于何首乌丸能资血养精。
到了内室，宫女放下帘子，妙真见她褪去衣衫后，她就开始点了艾开始灸，时不时陪她说一会儿话，等灸完发现陈雍妃已然昏昏欲睡了。
“娘娘初艾灸，阳气入体内，故而会困，娘娘先歇息吧。”妙真笑道。
陈雍妃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身边的女官拿了赏赐给妙真。
等回来之后，妙真头一件事情就是把头上的高髻拿下来，再把外面的袍褂褪下来，整个人沐浴一番，换上家常衣裳，整个人才舒服许多。
“娘，我听说东岳庙常常有庙会，不如咱们一家去庙会玩儿去。玩了之后，就在外面吃饭，说起来，您好像从来都没有在外面的酒楼吃过饭呢。”妙真笑道。
梅氏虽然心思细腻，性情温良，但一听说能够出去玩儿还是很高兴的，两个孩子更不必说了。其实妙真从来没有特别精细的养孩子，因为过于精细了，孩子脾胃太弱，什么情况都适应不了。
她这般和萧景时也说了，萧景时自然是同意了。他倒也是有话同妙真说起，但不知道怎么他的头发缠在妙真的簪子上了，妙真解开的时候，他又有些失控了。
“不是有话要说么？怎么了嘛？”妙真推开他。
萧景时双手拉着她的手，微微低头看着她：“我是想说今日你进宫怎么样？”
“还成，王贵妃吃了我的药好了许多，陈雍妃那里我也医治着，只是需要一定的时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妙真说完见他还盯着自己，她还在想难道是自己脸上起痘子了，但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你的眼睛真好看，里面藏了星星似的。”
萧景时听了这话，忍不住宠溺的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陆家送来了一封帖子过来，是如今的陆都督夫人送过来的，妙真给了陆家下人的赏钱，又打点了几色礼物，准备明日上门一趟。
梅氏在旁问道：“这是你去年帮忙治病的那位吗？”
“对啊，说起来她也是不容易，当时我虽然帮她把她的身体治好了，但是您知道的，之前身体大损好些年，还一直要调理的。”妙真道。
梅氏看着女儿道：“我还以为她单纯只是请你呢，没想到还是想让你帮忙看病。”
妙真笑道：“娘，这人活在世上能被人利用，这也是好事，若是大家做什么都想不起你来，那恐怕就没有存在感了。我不在意那些，就像我进宫，就是为了我的名声，您看，这不就把人招来了么？”
她们这一行，最忌讳爱上客人，做大夫的，把病人医治好，比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强多了。
这一点她在程家的时候就了解的很清楚了，看程家那些人好的时候很好，若真遇到阴私之事，人家可不会考虑到你。
再次见到黄氏，妙真也很唏嘘，真是去年还是姑娘，今年已然是个熟稔的妇人了。妙真要行礼，黄氏笑道：“徐医女何必多礼，上回我的病还多亏你了呢。”
“哪里哪里，也亏得是主家信任我，方才有我的今日。前些日子外子上门，多亏您家引荐，我真是感激不尽。”妙真说罢还行礼。
黄氏连忙拉着她起来，又道：“徐医女千万别客气了，我听说家中侄儿侄女都来了？怎地不抱过来我看看。”
妙真道：“可调皮着呢，几个养娘看不住，还得我娘在旁看着。”
黄氏又说要请梅氏也来云云，妙真也陪着她寒暄一二，等待着她说自己的目的，反正也不着急。
到最后，黄氏才道：“平日带下有红血丝，赤白相间，胸闷心悸，虽然也是小病，但总不舒服。”
见状，妙真道：“女人家的病都不是小病，只不过咱们都很能忍，轻易不好看大夫。无事，我来了，肯定帮您看好。”
说罢，她帮她察看一番，见她冲脉气血不足，说来还是之前脾胃虚弱，她先天禀赋不足导致的。
随后开了沉香牡丹丸，又道：“您心腹疼痛，每次服药丸的时候，用白芷酒煎服就好。”
黄氏见到妙真开的药，如获至宝，妙真便顺势告辞了。
其实原本她想要不要请黄氏过去自家坐坐，兴许也不是没可能，但想了想算了，唐寅就是她们吴县人，可是南直隶的解元，何等的才子？就是因为太高调，和徐经一起被诬以“贿金得题”案，被贬为吏。
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谨慎，包括萧景时本人，原本人年轻，俊美，手面又阔，就十分打眼了。
“等日后中了进士，有多少往来不得的，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妙真道。
萧景时道：“我知道的。”
话说她们一行人在东岳庙庙会时出去，萧景时又把自己的带子拿了出来，把妙真的胳膊系住，还把两个孩子和乳母的让他们也系好，不能走丢了。
“以前在南京的时候闹着玩，你这般就罢了，如今在京里，还这样，就不好了。小孩子怕走丢，在京城天子脚下，我不要面子的啊？”妙真不许。
萧景时哄着她道：“你反正也是同我一起，袖子又宽，遮住了根本看不见。”
“你真的是，我不干。”妙真不想听他的。
“乖，她们都在看。”萧景时难得哄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系住了才放心。
妙真走到半路还是解开了，因为她要和梅氏一起逛庙会，庙会上是极其热闹的，什么昆玉、琼珠、滇金、越翠，甚至还有洋货、皮货，看的人目不暇接。
这里还有货郎摆着玩意儿，肇哥儿和芙姐儿两个也是蹲在摊子前不走了。
妙真当然是统统给他们买，给梅氏买了一对玉簪，一枚越翠扣子，一件珠箍子，就别提观瞻泥塑，祈祷福祉，最后还是在外面大客栈的雅间用的饭。
“你爹若是来了，肯定比我还高兴。”梅氏道。
“娘，其实如果你女婿中了，能够顺利留在京中，到时候你们也过来玩。”妙真不觉得有什么。
可梅氏知道她这次出来一趟，日后再要出来就很难了。
妙真也知道她娘想家了，自己如今已然事情稳定了，日后萧景时做官，总是要学会应付的，不能让娘为她的生活买单。
之前是不知道进京怎么样，如今已经理顺了，她就和萧景时商量，萧景时道：“可是娘才跟着咱们来了一两个月，就让她回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孝呢？”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只是想着我爹和我弟弟在家，怕我娘觉得形单影只。”妙真道。
萧景时道：“我们家的船如今九月要上京一趟，那个时候再说吧。”
“好，现在咱们俩也多陪陪娘吧。”妙真笑道。
萧景时作怪的俯身一拜：“娘子说的是。”
王贵妃的旧疾在一个月后，再行经，已经完全没有淋漓不尽的症状了，王贵妃向她道谢，妙真却不居功：“民妇还要多谢娘娘抬举，一切都是娘娘洪福齐天。”
“你不必谦虚，我前后也不是没看过大夫的，的确多亏你了。日后，贞妃那里就由你照顾了。”王贵妃问起。
选医婆的目的是为了医治在月子房的妃嫔，稳婆负责接生，医婆负责看病，**负责喂养小公主或者小皇子。
马贞妃二十一年才封妃，近来颇受皇帝宠爱，错眼不见又有了身孕，有妊已然七个月了，妙真想宫里人的嘴真紧啊，到现在她才算是考验通过了。
比起妙真来，黄巧英帮方皇后医治牙齿非常成功，因获得方皇后的喜爱，她还能够在宫中陪着住下。
从此她眉鬓拉的长长的，衣裳越穿越华丽，人也张扬了许多。
而妙真这里，龙胎是御医们看护的，她如今倒是闲置下来，闲置下来的功夫她正好陪伴梅氏在京城游玩一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为自己的梦想绷着，生怕何时松懈下来就荒废了医术，如今正好。
萧家三房也请妙真和梅氏过去玩了几回，萧三太太正和她们说起来：“近来京中有一出戏叫《寒山记》，虽然是小记，但是排的不错，到时候我想也请到咱们家过来看看，亲家可一定要过来。”
“《寒山记》是讲什么的？”妙真问起。
萧三太太道：“讲的是一家子选女婿嫌人家秀才贫爱富，只看钱财不看人品，把女儿嫁给当地豪家。却不曾想被大官儿相中做了女婿，金榜题名，从此飞黄腾达的，女方却被有钱人抛弃，拼着要做妾侍的故事。”
妙真笑道：“这不就是‘会稽愚妇轻买臣’的故事么？其实说实话看戏是看戏，但实际上谁愿意自己女儿受苦呢？只不过既然当初自己选择的富家，再上杆子到底不好了。”
“是啊。”高氏也赞成。
一看高氏赞成，萧三太太脸就立马拉下来。
高氏话不多，行事有度，治家严谨，对待亲族热情，几乎无可挑剔，这样的人萧三太太竟然怎么都不喜欢？也是奇了。
妙真倒是和高氏关系不错，一来高氏帮助她不少，二来，同做人家的媳妇，都能体谅对方的不容易。
在梅氏和萧三太太说话时，妙真和高氏带孩子们出去玩儿，二人也说一些体己话。
“你近来还是要常常进宫吗？”高氏问起。
妙真点头：“是啊，陈雍妃那里隔三差五的还要艾灸一番，还有马贞妃待产。我估摸着等马贞妃诞下孩儿之后，我们这些人就不必再进宫了。”
“也是，宫里规矩大的很。对了，我听我们三爷说四弟学问不错的，今年登科有望，正好啊，你也不能被宫里留下来了，到时候好好地做官太太去。”高氏笑道。
妙真谦虚道：“我都不敢想的。”
《寒山记》这出戏妙真这里都听说了，萧景时却是直接被指名道姓的说了，因萧景时参加了不少文会，一首辞赋可以说得上是闻名公车，卢世安顺势便知晓了。
要知道如果萧景时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只会用这出戏来表示自己曾经是珠玉，不会过多的说什么，毕竟萧景时不过一个商户子弟，也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但他现在上京来了，才学还不错，指不定这次科举就及第了。
到时候人家只会说徐家女儿选的好啊，萧景时不仅家中豪富，还才学极好，自己反而成了程家脔婿？
这个世界是强者的天下，所有的人只要你成功了，有无数人会为你说话，反之，你为人再谦卑良善，你没本事，没谁能听你说话？
怎么在科举之前把他按下，他就先打探了一番，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吓一跳。原来那徐氏已经进宫为医妇，还颇受王贵妃等人的看重，萧景时那个叔父不过是个小官，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陆都督。
如此一来，就不能强压了，只能用人言可畏这一招了。
刚进八月，天儿燥热起来，好在家里放了冰，妙真正跟芙姐儿和肇哥儿说话，“两个小鬼头马上就要三岁了，要学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认字。所以呢，肇哥儿先让姐姐读一遍，姐姐如果读的不对呢，你就指出来，然后芙姐儿看着弟弟读，弟弟要是读的不对，你就指出来，好不好啊？”
两个孩子互动更有积极性，妙真在旁看着，正在给萧景时做袜子。
不料这个时候萧景时回来了，他怒气冲冲的，妙真还笑道：“怎么了？今儿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萧景时沉着脸对妙真道：“你先让孩子们下去吧，我有话对你说。”
妙真让孩子们先下去了，才听萧景时道：“你知道卢世安卢翰林吗？”
一听萧景时问起，妙真就想起她娘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是以她笑道：“我只想，本府也算有名了，对了，我听我爹爹说过，他还想上门求亲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那时咱们两家过了帖子了，我爹想着他家的情况，就送了盘缠给他。”
“怎么了么？无缘无故的，怎地提起他来了？”
萧景时道：“最近风闻说《寒山记》里的余小姐就是你，余员外就是你爹。”
“什么？”妙真没想到《寒山记》竟然写的是自己，卢世安是有妄想症吧？难道他也是穿越的，无脑爽文看多了吗？
“他以为他是谁啊？老娘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嫁靠着赘婿谋夺人家家产，后来又靠半掩门的姑妈表妹养活的人做夫婿啊？”
萧景时听到这个，反而把《寒山记》撇开了，只道：“你说的是卢世安吗？”
“是啊，我爹就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一朝得志，恐怕报复心很强，所以当初就给了盘缠啊。没想到此人心胸如此狭窄，还编排我上杆子做他的妾？做他的妾我不会进宫算了？他算老几。”妙真真心被气到了。
“你为什么会进宫啊？”萧景时听她说了很多，似乎只听到最后一句。
妙真笑道：“进宫做女官啊，我也是自小饱读诗书长大的，难道不能么？”
萧景时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她想进宫呢。本朝选秀只从小门户选，反而不会从高门显宦里选。他的真真这样可爱娇憨，又聪明机灵，指不定还真的被选进宫中。
原本听到这个消息他十分愤怒，原本徐家算计的这桩亲事，他已经完全忘却了，不曾想又有这么一出，当时是很生气的，现在不仅不生气了，反而对卢世安看不起起来。
“有必要这般么？”萧景时想兴许是爱而生恨，所以编造谣言造谣真真。
妙真看着他道：“所以咱们现在更不能恼羞成怒啊，因为他说的都是谎言，你呢，争取这次一朝中第，我也在宫中好生治病。到时候谁会想到咱们身上来？人家会把我跟《寒山记》里那个家业破败后又主动做妾的人联系在一起么？更别提你若是中了进士，别人也不会说是你啊。”
她一贯都是报复不到的人，就先沉下心来发展自己，等日后再说。
现在没头没脑的，她也没办法去解决这个局，只有沉寂。
庆幸萧景时没有没头没脑的发火，妙真就把这件事情跟梅氏说了，梅氏差点晕过去：“我就知道这个人睚眦必报，古秀才都被他破家了，没想到他竟然有脸写这个？还把你爹爹和你写的那样。”
“关键是人家没有明指是我们，但是我们一生气，一跳出来，本来没到你身上的事情，人家就转移到我们身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时候对付人家，反而自投罗网。”妙真叹道。
梅氏忧心不已，妙真倒是笑着安慰道：“娘，马上就要中秋了，我给您准备了几样内造的首饰和宫里的彩缎，到时候送给您。等九月萧家有一艘船上京来，爹爹和弟弟们在家里，我怕您想着，您看您想回去，若是回去，我就跟您安排。”
“这个时候我怎么好回去？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我都走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不好。怎么着也等姑爷会试结束之后再说，就这样，你别多想了。”
妙真本以为她娘更惦记家里的，不曾想梅氏如此，她看着梅氏道：“父母的恩情，女儿实在是无以为报。”
从八月到十月，萧景时听妙真的，一直在家读书，妙真自己则除了陪着孩子玩儿就是对以前医案关于正产、难产、小产的进一步研究。
《寒山记》的事情程媛知晓了，她对程淑道：“妹夫如此也太小肚鸡肠了，便是人家没有选他又如何？何必苦苦相逼，更何况徐妙真在咱们府上做过医女，其为人不像那般啊。”
“怎么不像，姐姐，你干嘛这般这对卢郎啊？就连我娘和三婶都说那姓徐的看着大嫂有钱有势就巴结，对别人就敷衍塞责。”程淑冷哼一声。
程媛不好说什么，妹妹就跟前世的她一样，中了邪似的，她只好走出来准备回家，程淑倒是依礼相送，外头敲锣打鼓热闹的紧。
“怎么了？”程媛问起。
很快就有丫头过来回话道：“是苏州府徐女医，听闻马贞妃难产，肚子里的皇子差点夭折，幸亏她在场，才让皇子艰辛生出来，母子平安，皇上特地赐下牌匾命人送去，故而如此热闹。”
程媛想前世徐妙真没有这一遭，这辈子更出息了，她看向妹妹道：“甭管人家是不是攀附权贵，现下人家还真的攀到了，做人还是要留一线。”
程淑一愣。

第63章
牌匾送到时，妙真心情百感交集，她心里想皇上不愧是皇上，很懂得如何拉拢人，就是她这样的医女，也得到这般殊荣。
“民妇徐氏谢主隆恩。”妙真再次行礼。
送匾额来的小太监萧景时都一一打赏，等他折返回来的时候，见到妻子围着匾额转个不停。又想起那日她从宫里出来，一日都没有用饭，在路上见到烧鸡就停下来买了回来，一个人吃着家里的包子吃着烧鸡，竟然就很满足了。
萧景时对她顿觉怜爱，就那样看着她。
妙真见他斜倚在门旁看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没出息啊？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大家对我的认可。如今，连皇上都认可我，我心里很兴奋很高兴。”
这种职业上获得的认可，比什么生了几个娃嫁给什么样的丈夫更值得高兴。
“这怎么叫没出息，你才二十岁，已然是得到皇上送匾额褒奖，还要怎么叫有出息啊？”萧景时道。
妙真流连的看了看赏下的匾额和宫缎，不由道：“急流勇退，方能保全。如今我上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此番就不再进宫了。”
“啊？”萧景时见她这般说有些讶异。
妙真笑道：“人要知进，更要能知退。这些珠宝首饰彩缎每个女人都很想要，我也一样，但越是这般，就越得控制自己的贪念。”
她是这样说的，也真的这般做了。
与她相反的是另一个医妇都搬进宫中住着了，成日在妃嫔们跟前奉承着，妙真这里热闹了几日也趋于平静了。
家里的儿女下个月马上就要三岁了，妙真看着他们都觉得日子过的很快，大抵这几年都是奔波着，人一忙，时间就快了起来。
有梅氏带着，儿女倒是都很亲近她，两个乳母即便有些毛病也不敢作怪。
她现在既然当家立事，也不能毫无规矩，好在之前在萧家管过家，如今腾出手来开始打理宅邸。
先是花亭要请花匠休整，厨房也要买下人下来，都得规整好，各处马房米仓库房都得巡查一遍，北方到底干燥些，不像南方容易发潮。
每件事情做完，就在上面划一道横线，才放轻松。
又说黄巧英在宫里，常和娘娘们说笑，对宫女太监又似高人一等的样子，让宫里的人都恨的牙痒痒的。只她一直没被抓着把柄，遂一直在宫里，越发肆意，以至于有了身孕怕人发现，自行打胎，溺在尿桶里，没想到被人告发了。
嘉靖帝一怒之下把她发至礼仪房打三十板子逐出，妙真听了不禁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
萧景时也没想到会这般，他看着妙真道：“这个黄医妇也着实不谨慎了。”
“越靠近中心，就越容易被人忌惮，况且自己还总侥幸，自然就容易出错了。所以我说你索性在家里好好读书，若中了千好万好，不中，咱们回去过咱们自在的日子，也没什么。”妙真笑道。
萧景时想真真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爱慕自己，肯定也会抽身而去的，她就是这样低调，不贪慕虚荣，也从不存在侥幸心理的人。
有的人讲道理只在嘴上，真真从来都是身体力行。
今年孩子们的生辰，妙真准备了一桌都是他们爱吃的饭菜，还请萧家三房的人也来热闹了一番，萧家三房的高氏从不说人闲话，但是另外两位五奶奶和六奶奶应该是听了些闲话的，脸上不免带出去几分，甚至妙真主动和她们说话，她们都爱答不理的。
梅氏见状也是心里恨死卢世安了，等三房的人走了，才对妙真道：“卢世安真是害人不浅。”
“卢世安固然不堪，可这些乌合之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刘氏经期不调还是我帮她看的，那卞氏儿子不舒服也是我看的，这两人不过听信一些风言风语就如此，也不是什么好人。”妙真冷哼一声。
梅氏却还是一直在说卢世安《寒山记》的事情，妙真晚上回去跟萧景时说了，萧景时作为局外人，反倒是能够看的清楚：“不是这般，真的因为这什么劳什子戏，怎地不敢对我如何？纯粹是她们自持出身官家，却处处比不过你，即便知道不是真的，也当真了。”
“可是我从未在她们面前炫耀过啊？”妙真摇头。
萧景时笑道：“你不炫耀她们也知晓啊，就比方一个人什么都比不过你，也挑不出你的错处来，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是她们心里知道是假的，但也巴不得是真的，因为这是她们觉得唯一能够拿捏你错处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妙真看向他：“幸好我的身边有娘有你，还有孩子们，那些人怎么看我，我就不在意了。”
“我看就是没有我们，你也会抚平这些的。”萧景时道。
妙真莞尔：“你说的对。”
今日她见萧景时穿着浅蓝色寝衣，人看起来温柔了许多，人夫感极强，和平日那般桀骜的样子颇有不同，遂按着他行了一回房。
至于回去的萧家三房的人，三太太吃的醉醉的，高氏几个儿媳妇把她送到房里，让人送了醒酒汤来，伺候萧三太太歇下，她们才各自回房。
高氏自己也是大龄才出嫁，受了不少闲言碎语，今日的场景又有什么看不懂的。她身边的妈妈道：“这五奶奶和七奶奶怎地和四奶奶似乎有些嫌隙了？”
都是明眼人，能看得出来。
高氏一边卸钗环，只是笑道：“你没觉得四弟妹和她们都不一样么？”
这妈妈却摇头：“也没什么不同的。”
“那差别可就大了，徐氏一手好医术，很知道进退，我听说她得到的赏赐都三个箱子了，那可是内造之物啊。我听说她还和陆都督家都有往来，可她从不说这些，这样的人不是那种家长里短的人，就因为特立独行，她们自然就天然排斥了。”高氏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无语。
“您可不能跟她们似的，咱们和徐氏交好，日后说句不忌讳的话，若是身上有病，找她最好。”
高氏微微颔首：“是啊，可惜她们连这个都想不明白。这个世道就是你若不从俗流，即便你再优秀，都有人排挤你。我看四弟和四弟妹都非池中物，从功利些的角度说，我要和她交好，从我私心来说，四弟妹学问好人品高，也应该多来往。”
**
进了腊月之后，就要准备腊八了，妙真早已吩咐人买了五谷米并干果来，让厨下熬腊八粥来。萧景时也邀请了几位苏州府的举子到家里过腊八，他这些日子也算是憋的久了，常常都不怎么出去。
妙真也是很热情的让厨下烹鸡宰羊，整治酒水，让萧景时能够尽兴。
她自己则收到程家大奶奶的帖子，这竟然是纪氏的帖子？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过纪氏了。纪氏的丈夫程君泽当年在翰林院任职，现在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如果人家没下帖子倒是罢了，人家既然下了帖子，她总是要过去的。
毕竟程大老爷如今在工部任侍郎，程家现在靠着夏首辅，一门显贵。
萧景时过了几日就送她过去，妙真对她点头，方才拿着帖子到门口，没想到是半夏出来接她的，半夏比之前要丰腴许多，很有管事娘子的样子。
“天呐，没想到咱们也有重逢之日。”妙真不知道多欢喜，也绝口不提曾经去南京递过拜帖的事情。
半夏还是和以前一样，领着她进了二门就道：“我从你走了之后，就嫁给了大爷身边的东兴，如今大奶奶管家，我就管着迎来送往的事情，前些日子听咱们三姑奶奶归宁跟大奶奶提起你。大奶奶说你来京里了，也不上门来，倒是好生分，就下了帖子请你过来。”
妙真则道：“还不是之前刚来住在亲戚家中，后来时常要进宫，再有我夫君如今还未及第，我也不好上门。”
“越说越见外了，便是不见她们，你我是何等关系。”半夏笑道。
一路上半夏也说了不少程家的事情：“沁芳小姐许了亲事，后来就要出嫁了，只是咱们家的少爷生的单薄了些，大奶奶喊你来，恐怕也是为了这个。”
妙真心里有了数，也拉着她的手道：“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孩子？”
“生了个皮猴子，把我颠的没法子。”半夏提起孩子来，止不住的笑。
一别数年，再次重逢，纪氏也是从二十几岁的少妇跨到三十多岁了，衣裳也没之前那般光鲜，着宝蓝色的出锋毛的裘袄底下着紫色横襕泥金拖泥裙，见着妙真都恍惚了一下。
此时的妙真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小丫头了，但还是很年轻，大抵是她脸比较短，眼睛又圆又亮，整个人显得灵透俏丽。
甚至纪氏看她身上的穿着，就很不一般。
妙真却还是一见面就行礼：“给大奶奶请安，妙真来迟了，请大奶奶莫要见怪。”
纪氏让人搬了凳子来，又招呼她坐下：“咱们以前那么好，你倒好，上京了也不说一声。”
“一开始想着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样？能不能被选上，所以就不好上门来，如今才告一段落，见到您的帖子就过来了。”妙真笑道。
纪氏现在管着家，心里什么都知道，妙真不上门可能是因为某些谣言，但是她打听了一下徐妙真现在嫁的人，心想人家其实也没什么错啊，不也是读书人吗？只是比卢世安家境富裕一些，也没有到什么地步。
况且，她现在也是儿子有病请妙真看诊，因此很客气：“也太见外了些，日后咱们可要常来往就是了。”
妙真想地位不对等，谈不上常来往，既然纪氏喊她过来是治病的，她就不能真的把人家的话当真了，只谦虚了几句。
等话提到了儿女的时候，妙真不免问起：“还记得当时哥儿出生时的场景，不知现下可好？”
“正说呢，我家哥儿当时全赖你才能出生，偏近来得了一种病，常抽搐昏迷过去，牙关那样紧紧咬着，你若便宜，过来看看吧。”纪氏赶忙说了出来。
妙真忙道：“既然如此，我先去看哥儿吧。”
小哥儿今年五六岁的样子，此时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妙真赶紧上前看了看，见他四肢发冷，手足蠕动震颤，舌苔白，脉沉细。
她对纪氏道：“这像是脾肾阳虚型的慢惊风。哥儿平日很少出去么？”
纪氏点头：“平日都不怎么让他出门的。”
好容易生下个孩子，生怕吹了风，常年都是让哥儿在家。
妙真就道：“平日不到外面走，也得在院子里多走动一下，只不是在风霜时行动就好，我再开些药，让哥儿慢慢调养。”
小儿惊风和癫痫不一样，这程家哥儿原本就在房里穿的太多，她把孩子的头偏向一方，让他保持侧卧位，解开孩子的衣裳，开了温补脾胃的固真汤合逐寒荡惊汤加减。
她也没急着走，先让人熬了药，看着孩子服下后，稍微好了些，又道：“等他好些了，我再开药丸来。”
很多大夫不是医术不好，是没办法，稍微有点问题，就有人找到大夫，恨不得发泄在大夫身上，有些大夫只能中庸些。
别人看到她举重若轻的开药，事实上已经是在家演练过上百遍了。
纪氏要给诊金，妙真摆手：“您以前给我的赏赐够多了，很不必如此。”
“这哪儿行啊。”纪氏坚持要给。
妙真只好道：“等哥儿好了再说吧，若是不成，您还得请儿科圣手来看。”
纪氏心道之前请的大夫开的什么化痰的汤，病越吃越重，与其如此，还不如信任妙真，这位是真的医术好，而且从来不拿大。
回家之后，妙真揉了揉胸口，萧景时见她这般，难免道：“不是说去程家见见故人么？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妙真笑道：“我是帮程大奶奶的儿子看病去了，不禁想到一些事情，以前我没有得到皇上这块匾的时候，恨不得多看一些病人，如今有了这块匾，反而压力很大，就怕人家说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原来因为这，想开点吧。”萧景时拿了书在旁看着。
原本他以为他书读的不错了，这几个月在京里读书，似乎觉得自己更上一层楼了，这个时候他还能够沉下心来，这倒是个好兆头。
有的人临考时，非常容易心浮气躁的，这可不是好事。
到了小年之前，纪氏的儿子已然好了许多，妙真又开了理中丸，让他调理脾胃。纪氏给的诊金，妙真不仅没收，反而给孩子送了一条专门在银楼打的长命锁。
若非是那次帮纪氏生产有经验，马贞妃那里她也不会轻车熟路，再者，做大夫的，就希望孩子能够好起来。
纪氏平素少有助人，如今见妙真这般是真心回报，也叹了一口气：“哥儿若好，我愿意折十年阳寿都行。”
“您千万别这么说，就像我当年替您医治的时候，保您母子平安，如今只要我在，自当尽力，若我无法医治的，您再找其余的大夫，总之，还是别讳疾忌医的才好。”妙真道。
纪氏还要亲自送她出去，被她阻止了：“天寒地冻的，您身子也不是很好，快回去吧，不必送了。”
话说妙真在程家的时候倒是没有碰到卢世安和程淑，听闻她们也是住在程家家里，但没碰到也是好事。
这一年她们是在京里过的头一个年，三房当然极力请她们过去，说一起热闹些，妙真和萧景时不好推辞，就一道过去了。
高氏身后站着的是妾，妙真都有些恍惚了，她和萧景时在一起，家里没有妾和通房，时间久了，偶然见到她们，都觉得妻妾都不好过。
天底下没有哪个做妻子的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但是做妾的也是人，也不愿意成日屈居人下。
妙真不知道以后萧景时会怎么样？兴许她也会成为这样被人家可怜的人。但她不会就此屈服，可能会真正走出来，她从来不害怕改变。
用完饭，孩子们脸吹的红了，妙真用帽子暖耳把她们都兜住，回去之后，又熬了祛除风寒的汤水让全家都喝了，才放心下来。
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和梅氏一起打点萧景时会试的用具了，笔墨纸砚自不必说，遮着风雪的油布，还有准备的吃食她还要请教高氏萧三太太。
总之可是够忙活的，但是忙点也好，忙点日子过的快些。
否则，这么寄居京里，不好施展开来，都不知道以后如何？
不上不下的感觉最难受，好或者不好应对就行了，最难受的是未知。但是这种情绪，她没有在萧景时这里表现出来，然而萧景时却轻松的很，一派潇洒自然，还和妙真一起赏雪。
会试一般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妙真正月十五的生辰过了之后，离会试就越来越近了。
卢世安那边也暗中在打听，他如今算是苏州籍里官员里声势颇大的，因此找一些学子做保，随意打探一二，就有人主动告诉他。
有人道：“萧大才子近来几乎都不怎么出来了？估摸着也是心里没底。”
也有人和萧景时相好的道：“他叔父到底做官人家，家教甚严，让他在家，也是为了他好。”
卢世安心下稍安，一个人没脸出来，心情肯定受到影响。科考虽然考的学问，可是人的心态很重要，有的人心态一差，再好的学问也浮躁起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另外一边岑渊自然知晓《寒山记》的事情，他忍不住摇头：“卢世安到底是程侍郎的女婿，又是翰林，萧景时惹了他也算是倒霉。不过，这徐家也真是的，脚踩两只船，这可不船就翻了。”
“这怎么能怪她呢？”萧素音和妙真关系不错，出言反驳。
岑渊摇头，心道当年岑父还是举子的时候，和徐二鹏也有些往来，还好没有将女儿许配给他，否则现在头疼的就是他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徐氏进宫看病，一味只图名声，她若不来，卢世安也不会提起这件事情。
一个女人只要自己的名声，大出风头，却完全不顾忌丈夫，这样的女人他是肯定不会有多少夫妻之情的。
可萧景时却跟着了魔似的，什么都以那女子马首是瞻。
堂堂七尺男儿，也真是丢脸？
萧景时当然不知晓岑渊这般腹诽他，他现在手持两卷书，在吃饭的时候还在看，妙真也不打搅他，等他慢慢的吃。
时光弹指一挥，很快到了会试那日，一大早，她检查了萧景时身上穿戴的，提篮，还是觉得不安，还要检查一遍，萧景时阻止了她：“回去睡吧，再睡个回笼觉，比什么都好。”
他们是两样的人，妙真是谨慎到有些过头的人，萧景时却一派疏朗，往前面大踏步走了，手挥了挥。
妙真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淘气的很。”
萧景时考完也是镇定的很，虽不至于去酒楼吃酒，但在家中还写了不少墨迹，又帮妙真画写真。
他笔触轻盈，下笔如神，仿若妙真自己照镜子似的。
“就是不中，我书画不错能卖钱，你也能游方行医，岂不是乐哉？”萧景时看妙真太紧张了，缓和了一下气氛。
妙真扯唇笑了一下。
萧景时看她这般，不由道：“我看你自己面对宫里的人，都不怎么紧张，怎么我会试你这么紧张？”
妙真想大抵是我对我自己的实力很清楚，但是并不了解萧景时的实力吧。她又不好说的太明白，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萧景时看她这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真的太可爱了，我都想咬你了。”
“每次都说想咬我，难道你属狗么？”妙真摸了摸鼻子。
很快到了出榜的时候，高氏也过来了，还和自己说起夏仙姐的儿子快百日了云云，妙真也没心思听这些，一直咬着下唇，留心外面的动向。
刚呷了一口茶，却见外面有脚步声，妙真赶紧起来，不曾想来的人道：“三奶奶，我们岑姑爷中了。”
高氏立马让人打赏，又道：“是多少名？”
“第二百八十名。”来人喜气洋洋的。
原来是岑渊，妙真还起身打点了一份贺礼送过去，复而又坐下，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手脚都无处安放。
她扶额等着，好一会儿，才听到平安进来道：“四奶奶，报喜的人过来了。”
“捷报南直隶吴县老爷，萧讳景时，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一百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中了，终于中了！
妙真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苦尽甘来！
作者有话说：黄巧英的事件取材于万历年间彭医妇的事情。

第64章
会试中了，殿试就是名次的事情了，萧景时就是准进士了，四月一日准备殿试。妙真给家里全部的下人双倍赏钱，萧景时在外面也被留着吃了几盏酒回来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家三房了，女婿岑渊和侄儿都中了，三老爷把他们都喊去又是另一番嘱咐。
岑渊名次低于萧景时，愈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读书，萧景时也被妙真劝着在家读书。
但他非要妙真陪着读书，妙真忍不住道：“我在你外书房待久了，你的名次低了，人家肯定以为我是故意缠着你。”
“哪能啊，我是看你太紧张了。”萧景时道。
妙真垂着头道：“我是有些害怕罢了。”
萧景时知道她的心病，之前大着肚子被夏仙姐造谣，这次又被卢世安几乎以唱戏的方式让不少不明所以的人信任，导致连萧家三房的妯娌都跟她疏远。
她不怕自己受影响，反而担心连累他，所以对他反而更紧张。
她就是这样的人，总担心别人胜过自己。
“以前都是你帮我艾灸按摩推拿，今日我帮你好不好？”
妙真看向他，带着很深的眷念，嘴上说“你会么”之类的，身上却把外裳褪下，萧景时帮她按着身上，没有像之前那样亲热，而是真心帮她足足按了半个多时辰。
他也不知道为何，总是很心疼她，依恋她，知道她心中所想，愿意帮她排忧解难。
卢世安作为翰林当然也看到了名单，忍不住冷哼一声，知晓自己是无法阻挡了，竟然送了一份贺礼过去。
官场上得到一个朋友，总比得到一个敌人强。
随着妙真得到宫里的牌匾，萧景时会试得中，所谓的《寒山记》原型是他们俩的谣言不攻自破，甚至有人问到卢世安跟前，卢世安还笑道：“这出戏和我可没关系。”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妙真心中暗恨，梅氏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既然这么说了，日后可就没人说你们了，这可太好了，日后我就放心了。这卢世安看来还是很知道利害关系的。”
“不过是看你女婿已经是贡士，对付不了才转向了，可这样无中生有的事情，害的我夫妻名誉受损，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妙真绝对不是那种心软好说话的人。
梅氏反倒是劝她：“算了吧，卢世安那样的人无事还睚眦必报，何必得罪这种人呢。”
不想让母亲担心，妙真笑着应下。
四月殿试之后，萧景时中了二甲第八十名，岑渊三甲第十名，妙真看到了人家抄下的进士登科录，上面写着：萧景时，贯直隶苏州府吴县民籍，府学生。另起一行又写着，治易经字宁暇行四二十四岁五月初十生。
后面就是曾祖祖父父亲是谁，这些妙真掠过，只看到下面写的娶徐氏，忍不住笑了。
以萧景时的名次年纪，毋须任何人操作，就能够顺利进入翰林院做庶吉士。
这个时候梅氏提出回家，她女儿和女婿最荣耀的时刻她都见证了，京里的古刹名楼也都去了，她对这一趟已经十分满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妙真和萧景时专门设宴为梅氏践行，他们虽然都舍不得她，可也知道出来这么久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呢，于是也不强留，准备了许多礼物送梅氏回家。
大人们倒是还能适应，妙真也知道爹和弟弟们也肯定想娘了，自己不能这般自私，可是孩子们每日和外祖母在一起，很舍不得，倒是哭了两三日才好。
且说萧景时中了进士的消息传回家里之后，萧家二房简直就沸腾了，足足办了半个月的流水席，徐二鹏都过来吃的看到肉犯头晕的地步。
韩月窈和楼琼玉都帮着置办酒席，忙的脚不沾地，但也都跟着很高兴。
对于韩月窈而言，她能够生这个孩子，完全因为妙真帮她治病开方，否则，肯定要被妾侍压一头，被婆母成日说嘴。楼琼玉就更别说了，尤其是经过夏仙姐的事情之后，她就更想念妙真在的时候了。
去年四嫂离开之后，夏仙姐因为有了身子，常常向她请教养孩子的法子，虽然因为表姐的事情她不喜欢夏仙姐，但是面上也还相处。
只是她知晓自己怀疑萧景棠在外面有问题的时候，说要帮忙试探，她都说不用了，她却还要，还特地选了一位美女去勾引萧景棠，虽然萧景棠没上当，但是楼琼玉就这件事情也不大喜欢她了。
太喜欢自作主张，也太爱看人出糗了，她根本就不是真心为她们着想，只不过想显示自己的能耐。
平日掐尖也就算了，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也要插手。
“二嫂，大嫂那边我就不过去。”楼琼玉要告辞。
韩月窈知晓她们之间的事情，也体贴道：“你去吧。”
再不说梅氏回来的时候已然四月底了，她先回到家中，夫妻见面几乎都在说京里发生的事情。徐二鹏听到妙真被面考，如何镇定自若的过了，如何进宫，怎样被赐匾额，听的一夜难眠：“哎呀，我这女儿太有出息了。”
徐二鹏甚至立刻就有了素材，尤其是听到卢世安污蔑他和女儿的时候，简直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竖子，我真心疼我的十两银子。”
梅氏拉着他道：“好了，他不是已经送贺礼给咱们女婿吗？肯定也是希望和解，还主动澄清了，就算了吧。”
“不成，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送贺礼是因为女婿中了，而且名次也高，还有背景。否则，他肯定会欺负到底的。”徐二鹏可太了解这样的人了。
有的人总说无冤无仇人家为何要害你？
那鬼知道那些人脑子怎么想的，都想害人了，怎么可能以常理推断。
梅氏还是劝道：“那姓卢的如今靠山很硬的，还是算了吧，别掺和这些了。女儿女婿都放下了，更何况咱们？”
“不是这样说的，坏人没有伤害到我们，那是我们自己厉害挡过去了，不代表她们就没作恶？看那大包氏不就是那样吗？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还有真真的那位大嫂，换个不明事理的男人，真真的孩子都可能没了，若是有那种迂腐人家，浸猪笼都有可能？难道就因为女婿喜欢上咱们女儿，没有了无妄之灾，女儿就该置若罔闻吗？”徐二鹏想起来都生气。
梅氏见丈夫这般生气，也道：“是我的不是了。”
“你这样想是因为你原本就是比较和善的人，但这世上人善被人欺。”徐二鹏看的清楚。
想害人却不想承受后果，做梦去吧。
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后果就是让霸凌者更嚣张。
梅氏燃起烛火，又把箱笼打开给徐二鹏看：“真真给了我一套内造的首饰，是她在宫里得的，还有宫里的彩缎，咱们都可以留着做传家宝了。”
“我说闺女不会亏待你的吧，你还不信，将来等咱们坚哥儿或者坤哥儿中个进士，你就是诰命夫人了，戴上这个可不一般啊。”徐二鹏吹捧道。
“去你的，我可从来没想过。”梅氏笑吟吟的。
徐二鹏看着她道：“你看你这一年，气色极好，白里透红的，我是面如菜色。”
梅氏笑道：“我回来了，你们不就好了么？说实在的，我这离开快一年了，从来也没有想过离开你们这么久的，一开始成日惦记你们，后来慢慢在京里也过习惯了。”
徐二鹏也是唏嘘：“我这一年又当爹又当娘的，可就难受了，什么都得管。还得写话本，还要管下人，可烦死我了，还好你回来了，咱们家算是正常了。”
“是啊。”梅氏想起在京城的那段日子，似乎跟做梦似的。
其实妙真也是一样，这一年发生太多事情了，完全跟做梦似的。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实现了，自己真的进宫镀金成功，丈夫真的科举成功。
但随之而来的，狂喜过后，依旧趋于平常。
萧景时虽然是江南人，但性情疏朗，爱交朋友，人缘不错，翰林院同一批的庶吉士里的老乡张勉学是常客就不必说了，还有亢思谦、江镗、张居正好些人，他们这一批庶吉士一共接近三十个，有一半都到她家用过饭。
这些人中，妙真最熟悉的人是大明第一首辅张居正，然而人家现在还是挺低调的，听说他还丧了妻，也难怪看起来有点郁闷的。
不过，萧景时最佩服的人还是一个叫杨继盛的，这个人妙真就不太了解了，据说要去南京任职。
还有她们的亲戚岑渊因为是中的是三甲排名靠后，到了行人司做行人，如今也从萧家三房搬出来了，在东城附近赁了宅子。
没办法这一考上进士，花销也够大的，六七百两如水似的花了出去，京里为官不如外放的官员有油水，若还要买宅子，钱就不凑手了，只好赁宅子。
赁了宅子后，萧素音乔迁又请亲戚们过去，妙真自然备下几样酒水送过去，这时候萧家又送了钱财米粮以及两房下人过来，这其中还有小喜等人都跟着过来了。
这些事情尘埃落定后，妙真也就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小药房了，她在京里其实名头比在苏州更响，越发更要发展自己的事业才好。
她重新在药房制药丸的时候，小喜只恨不得把家里的事情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大奶奶生下了个儿子，大太太很是欢喜，只是一直没有松口让大奶奶过去。大奶奶可是做小伏低一些时候，一直到我们上京，大奶奶才过去松江。”
“希望她日后能够正常些吧，别老想着害人了，如此，她自己过的自在，别人也过得自在。”妙真道。
小喜却道：“哪儿的话呀，我听说大奶奶送女人给六爷，惹得六奶奶好生生气，大奶奶还说是帮她测试人心。”
妙真额头上三条问号，西游记看多了吧？以为自己是四圣试禅心啊？
“人家怎么样也不关她的事情啊？”妙真听了都无语。
小喜摊手：“可不是，还好她去松江府，奴婢看六奶奶每次一和大奶奶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
“还好咱们也不必和她在一起了，如今单门独户的也是免了和这样的麻烦人相处。”她真的很庆幸。
小喜道：“奴婢还忘记恭喜您了，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是啊，但也是告一个段落，现下重新开始。你不知道最近有一位大夫，行医几十年获誉无数，但就因为医治一个病人，还是那病人沉疴已久的，这位大夫声名尽毁，很是可怜，就连我们这些帮忙说话的人，还要被倒打一耙。”
也正因为这件事情，妙真才意识到哪个行当都不是有了金字招牌就万无一失的，反而因为有了这块牌匾，一旦有问题，人家就说你名不符实。
小喜睁大眼睛道：“还有这样的事情么？”
“是啊，那位老大夫可是常常义诊，无偿施药，到现在被人家诽谤了，依旧每一年都做好事，对那些贫寒家庭，每年送送三百两以上的药。”妙真都为人家不值得。
“那您的义诊还做吗？”小喜犹豫的问道。
妙真却非常肯定的点头：“我还是会做的，虽说有时候我也不喜欢乌合之众，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医治好一个人，那这个人的病痛能减少一分，也是功德无量了。”
小喜心想这就是她家小姐，知世故而不世故，有的人得了金字招牌，又有钱了，就爱惜羽毛了，小姐却不同，她想这不仅仅是为了名声了，完全是她喜欢这件事情。
义诊的事情妙真选择了几座香火比较旺的庵堂，先让小喜接洽一番，看这个庵堂的住持办事能力如何？能力强的，一般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且安排的妥当，还会有安排香客来看病。
自然，一般能力比较强的，庵堂也会香火很旺打理的很好。
小喜寻了一座叫白衣庵的庵堂，听说是庙宇极大，香客最多的地方，如此妙真也就先做好准备了。
不妨这个时候有人上门送了拜帖来，说来也真奇怪，她以前只是举人娘子或者普通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让她上门看，现在她是进士夫人了，看病的人都是亲自下了帖子送过来，要来家里看病。
大抵是身份的改变，让别人更尊重自己吧。
这送贴过来的是一位工部主事之妻，妙真对来人道：“你上覆你家夫人，就说我明日下半晌有空，让她那个时候过来就好。”
次日很快就来了一位夫人，相互厮见一番，妙真请她过去诊室，把年纪病情初次发病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那夫人道：“奴今年二十七了，去岁生了孩子之后，这一年都是寒热交替，人也生瘦了不少。”
见她说完还咳嗽几声，妙真不由道：“你这是产后伤劳之病啊，生产的时候是不是不大顺利？”
《妇人良方大全》上曾经说过，妇人因产理不顺，致令虚羸喘乏，寒热如疟，咳嗽痰逆，这便是蓐劳之症。
病妇点头：“生孩子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了后也是延医吃药都无效，还是听外子说起萧庶常之妻妙手如春，极擅长女人病，这才上门。”
“谬赞，谬赞。我看您所谓的寒热之症，甚至咳嗽憔悴发瘦，这些都是表象，究其根本还是元气亏损严重，一般补中益气之法，恐怕难以成效。须用灸法再配合药物，方才能有疗效。”妙真道。
说罢，她先让丫头伺候这位夫人褪去外衫，自己则把行医日志写完，再拿了艾灸，分别在她的大椎、肺腧二穴，膏盲二穴，三里二穴。
大椎为手足三阳及督脉之会，肺腧是治疗肺脏的要穴，膏盲穴则配合大椎穴是治虚劳，三里穴能强壮身心。
温灸这些穴位都是固本培气之用，除了外治，还开了调中益气汤和和胃白术丸。
这位夫人温灸了一番，穿上衣裳后，只觉得通体舒泰，她之前也艾灸过，都没有这种感觉。见妙真非常细心，还拿了雄黄香包让她佩戴胸前，又告诉她药吃十贴云云，甚至连诊金都没说。
越是她们这样的身份，交际上怎么好留下话柄，这位柳主事的夫人送了一两五钱银子过来，妙真让她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送走她之后，妙真继续准备义诊所用的药材物件，刚研磨药材没多久又有人来，妙真手还糊着，不由道：“还让不让人好好制药了，又是谁啊？”
甜姐过来道：“奶奶，是程大奶奶派人来了。”
原来是纪氏派人过来，妙真让人进来，果然是半夏，她对妙真行了一礼，方才道：“我们大奶奶说明日想请你过去，帮我们小哥儿看看。”
“这就不凑巧了，明日我要去义诊，时候都定好了。不若让大奶奶今儿把哥儿送过来，或者再去找个儿科大夫去。”妙真道。
她现在也不是程家的供奉了，自然不能完全牺牲自己的事情去迁就程家啊。
半夏不由得为难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大奶奶那个脾气不好相与。”
“我义诊的日子是半个月前就定好了的，实在是没办法，要不等我义诊后再去？”妙真知道她这要得罪人，可是不得罪人的下场就是恢复到以前随叫随到的地步。
半夏素来和妙真交好，心想家中哥儿也不是得的什么重病，只是想请人调养，遂回去回话了。纪氏听了自然很生气，程淑在旁听了，忍不住道：“大嫂嫂，枉费你如此抬举她，果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看她也不像这样的人。”纪氏嘴上这般说，心里当然不爽，但不爽也不能怎么样。宫里的妃子还时不时让徐妙真进宫医治，自己若真是做出什么事情来，人家在宫里提一嘴，自己成什么人了。
故而，她对半夏道：“那你看她何时有空，让她到府上一趟？”
“是。”半夏这才放下心来。
妙真的做法让程淑愈发肯定她就是这样的人，因此对卢世安曾经对她说的事情深信不疑。
第一次在京城义诊，妙真几乎是准备的非常充分了，她只是没想到宫中医婆的名声如此大，门外站着的有上百人。
“来，先拿笔墨纸砚来，我写上数字，让她们排好队，看号牌喊人，否则，到时候随便乱挤可不成。”
人多的地方，先把纪律管好，要不然相当混乱。
号牌让人纷发，就开始帮人看病，没想到头一个就道：“我想替我儿子拿药，他得了痈疮——”
“这里是帮女子或者小孩子看病的，您去别的地方吧。”妙真看了她一眼，已经让她请了，女子看病本来就不容易，如果不限制，这里慢慢的义诊也会变味。
那老妇人还道：“好好好，是我长了痈疮，成不？你给药吧。”
“那你长在哪里？让我看看。”妙真好整以暇看着她。
那老妇人见妙真如此不好说话，才悻悻的走了。
“二号。”妙真直接让二号过来。
二号是风毒上攻，头面肿痒，大便多秘，小便发红，还发涩，妙真给了她两丸透冰丹，又写道：“你要用薄荷汁和温酒化下两丸服下。”
看了约莫二十来个人之后，有一个人的病妙真这里没药，那人道：“你跟我给钱，我去买药。”
“没这个道理，我原本就是义诊，施药更是额外为之。”妙真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样的人打发掉，大多数人还是不错的，有的住在附近的农妇还专门拿了一篓鸡蛋过来，尽管妙真不要，但人家这份心意真是难得。
她从清早一直看到晚上，只好在庵堂睡了一晚上，次日一早上再起来帮她们都看完了，方才准备回家去。
没想到萧景时来接自己了，妙真喜道：“怎么过来接我了？”
“昨晚就过来了，怕打搅你，在附近歇息了。你看你，都挂着黑眼圈了，快回去吧。”萧景时心疼的看着她。
妙真笑的一脸甜蜜：“我这不回去的么？你还巴巴的跑过来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双方互相扶持的婚姻，其实还是挺美好的！

第65章
“义诊如何？”萧景时骑着马，慢行到妙真的马车旁问道。
妙真掀开帘子看着他道：“头一日来了一百来人，到了次日才看完，但也因为这般，我觉得自己又有一些新的病症的体悟了。”
萧景时笑道：“你永远这般豁达。”
“我还没说你呢，两个孩子就那么放在家里，你也舍得啊？下次就别过来了，咱们俩总有一个人要在家里的。”妙真嗔道。
萧景时拉了一下缰绳，看着她道：“遵命。”
回到家中时，妙真把孩子们喊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见她们都好好的，也松了一口气：“日后，娘不在外面过夜了，好不好？”
肇哥儿坐在妙真怀里，还是跟小猫儿一样：“我好想娘。”
“娘，弟弟骗人，我们都知道娘是出去治病救人的，我们在家过家家呢，弟弟玩的可开心了。”芙姐儿扯着妙真衣袖告状。
妙真立马表扬女儿：“玩的开心就好，我们芙姐儿这个姐姐做的真不错，还带着弟弟玩儿呢。”
有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妙真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又让小喜去程家问问，那边找了大夫没有，没有的话她索性直接过去了，免得再要出诊。
不一会儿，小喜回来说还等着她过去，妙真只得拿着药箱过去。没想到一来，还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纪氏。
“昨儿义诊的人太多了，都没弄完，今儿上午还要接着义诊，只能下午过来了，还请您别见怪。哥儿没事吧？”妙真心知肚明这半个时候就是给自己的下马威。
纪氏笑道：“也没什么，倒是耽搁你的事情了。”
妙真道：“只要不是定好的日子，我要能来肯定来的。”
纪氏扯了扯唇，又让人带了自己的儿子过来，看着妙真道：“你看要不要再开什么药给他补补身子？最好是让他看起来更精神些。”
可妙真把完脉后就道：“上回哥儿的慢惊风已然好了，我看他只是细弱一些，并没有什么病。俗话说是药还有三分毒，还是好好用饭，晒晒太阳，平日出来多走动，倒比吃药强。”
纪氏见她不肯开药，不由问道：“我听说你生的一对龙凤胎，他们平日怎么样的？”
“生下来的时候比寻常的孩子要小，现在倒是跟同龄的孩子们差不多了，我女儿甚至还高一些，反正就是不挑食，鸡蛋，肉和牛乳这些事每日都要用的，很少生病了。”妙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按照程家小哥儿的年纪来说，也是满了七岁的人了，要读书的年纪了，却还是这样的文弱，不说别的，就是读书也支撑不了。
她见过几个很能坚持的，要不就是她爹那样有点胖的，要不就是萧景时这种身材魁梧的人。有些瘦弱的，到了考场出来的时候一场大病甚至要命。
程家这样的科举世家，日后孩子肯定也会走仕途的，身体不好可是大患。
但妙真能够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纪氏见她不开药，又去找了别的大夫，一直冷着妙真，还道等萧景时散馆的时候，她自然得求程家。
毕竟程家和夏首辅曾经是姻亲关系。
程淑见状，自然高兴。
若是那徐妙真又得了纪氏青眼，纪氏一运作，还真让萧景时留京了。
妙真也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一个月后，之前工部主事的妻子找她说病好全了，又特地送了一匹杭绢，二两银子过来。
她的名声当然也逐渐传了过去，甚至还有天津人过来专门找她看病，天津来的是一对夫妻，妻子看的是不孕之症。
妻子三十七岁左右，正和妙真道：“徐医女，是这样的，我数年前也曾有过一次身孕，只可惜小产了，此后数年没有身孕。”
“现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行经正常么？”妙真且问起。
那妻子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半年我这腰腹间仿佛像缠着什么，小腹总是很紧，就是不系腰带，也总是很紧促。”
“还有别的症状吗？”妙真继续问。
那人说是头晕倦怠，还有的时候会胸闷，妙真又接着把脉，看她的脉象弦缓，又看她舌体偏大，舌苔白腻，已经心里有数了。
“您平日用饭是不是很少？大便如何？”她继续问。
果然那妻子道：“吃一点儿常常就饱了，大便也不成形。”
“如此看来是因为脾胃气虚的问题，这脾胃气虚就会使腰脐精气闭塞，因为腰脐经脉闭塞，带脉就会拘急。带脉一拘急，即便精水进了胞宫，也没办法摄住，到时候即便有了身孕，也有可能小产。所以呢，我给您要开让带脉宽松点的药，约莫要吃一个月，一般一个月之后就差不多了的。”妙真笑道。
开的当然是宽带汤，她亲自包了一个月的量，让她们先在京里待一个月，若是病好了就回去，若是不好，再来找自己。
夫妇二人捧着药如获至宝，她们是做皮货生意的，送给妙真六张羊皮子、两匹绢、虾米一包、腊鸭六只、腊肉十挂、鲜羊一腔做见面礼。
妙真现在这里有三处收入，家里铺子收入，田地收入还有看诊收入，结果后者收入最多，她现下虽然管着萧景时的小金库，但依旧是现代女性的思想，自己还得挣钱，所以她的收入其实不少，如今的收入差不多稳定一个月五十两左右。
无论如何，她还是喜欢进账的感觉，今日这些物事都收了起来，还颇为满足。
晚上就做的红烧羊肉、虾米鸡蛋羹、茶食三盘、炒时蔬两盘、两煎鲜鱼、莲子汤、糟瓜茄、果子两盘。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饭，各自讲着见闻：“今日竟然有天津的人都找我看病来了，我看到帖子还吓了一跳呢。”
萧景时吃了一口羊肉，又呷了一口酒，就道：“你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多有名，上回我们翰林院的一个同侪还说能不能找你看病？笑的我，我说我娘子是看女科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
妙真也是直笑，也不由问起：“你现在馆课重吗？”
“唉，翰林院那种争名夺利的倒是少，就是徐学士和卢世安是连襟，我待着有些不爽。”萧景时现在有什么还是会和妙真提一嘴。
妙真则从另一个方面解读：“要我说卢世安怕是看着你更不爽，此人绵里藏针睚眦必报，巴不得把你挤出翰林院去。你只要把馆课准备好，日后即便不留在翰林院，也能去个好地方。何苦遂了他的意，你若真的不好好学，他就更能捉住你的把柄了。”
“这倒是，不过翰林院那种地方也是靠熬资历，我看卢世安心浮气躁的，未必能熬得住。”萧景时听了妙真的言语，郁气消散了不少，他看人一般还算是挺准的，毫不犹豫的就道出卢世安的困境来。
“且拭目以待吧，反正你还年轻，怕什么的。”
饭用完后，妙真又同他说起帮孩子们开蒙的事情：“如果打算早些开蒙的话，塾师就可以先找着了，让她们姐弟俩一起读书，等大些了再分开。”
萧景时一听，也上了心，不知不觉，原来两个少男少女，都成了操心的爹娘了。
政治上的事情妙真也只是宽慰萧景时居多，这就跟萧景时在她给人看病时也只能宽慰她居多是一样的。
二人沐浴一番后，妙真道：“明日要去三房给婶娘庆寿辰，不如就把今日别人送的皮子拿一块去，再送两匹绢，一担寿面去，如何？”
“这些都随你安排吧。”萧景时不在意这些。
又说次日，妙真换上纱裳，银红焦布比甲，翠色拖泥裙子，帮两个孩子也换上新衣，三人就先去了三房。
萧三太太娘家人也过来不少，说来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位三太太饶氏原本是大学士的女儿，也是很有底气的，但是她哥哥只是做的荫官，如今反倒不如萧家了。
想想自己也是如此，一个住在枫桥米店的小姑娘，如今竟然是进士夫人了。
高氏有了身孕，却依旧要管着家中迎来送往，妙真过来道：“三嫂，我来帮你。”
“幸好你来了。”高氏扶着腰，显然有些酸痛。
妙真刚说来帮忙，刘氏和卞氏两个就过来了，她们俩抢着帮忙，妙真也不好跟她们抢，毕竟人家是三房正经的儿媳妇。
她去了二门后面的卷棚底下坐着纳凉，高氏让妾侍过来陪着她说话，这位说是妾，但还是大丫头的待遇，人家喊她秋姑娘。
秋姑娘见妙真为人和气没有架子，不免道：“四奶奶，您能不能也帮我看看病啊，也不知怎地，我总是不舒服。”
“成啊，我先帮你把脉。”妙真把手放在她的脉上，要重按下去才能摸到脉，把了半天才道：“你的脉象沉、迟、细、紧，体内必定是寒邪。”
秋姑娘道：“四奶奶您不知道我每个月来月事血块多，小腹疼的在炕上打滚。”
妙真自然又细问她是从何时开始的？秋姑娘却支支吾吾起来，她就道：“你如若不能如实相告，我也不好辨证。”
“那就算了吧，四奶奶我要去小解，先失陪了。”秋姑娘慌慌张张的走了。
妙真和小喜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为何？
又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儿，高氏派人请她去前面去，妙真方才过去，见刘氏和卞氏已经和三房的亲戚朋友们说上话了，自己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能够感觉到随着自己地位的上升，三房高氏还好，其余两个妯娌都有些隐形排挤自己。
可是妙真也压根不在乎这些，有时候当你站的高的时候，根本没必要去争这些人的好感。
男女虽然不在一处，但是萧景时却不知道从哪儿知晓这些，就对妙真道：“我看她们是故意联手排挤你，孤立你，故意提起什么你的出身做什么？”
“我自然知晓了，当着亲戚的面故意说起什么她们的父辈做什么官那些，可是这不说明我更厉害吗？她们都是京官的女儿，我只是个监生的女儿，家里没有什么有背景的亲戚，可是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家庭都比她们好啊，那不是说明我比她们更牛？”妙真摊手，根本不生气。
萧景时就是爱妙真这样从来都不卑不亢，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性格，现下见妙真不置气，也道：“你说的对。”
“况且我和她们一年不过见几次面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怕我日后只要步步高升，她就更难受。”妙真笑道。
俗话说杀人诛心就是这回事，有时候你自降身份去吵架，反而把她当个对手看待了。
其实这也让妙真意识到自己得去拓宽自己的圈子人脉了，不能总觉得三房是亲戚，就往这一出走。
有时候里面发展不好的时候，就可以往外去发展。
以前她只关注自己的医术问题，现在想来人事也很重要，自己还不能故步自封。
不过这个时候妙真有了身孕了，她从今年开始就没有刻意避孕了，反正两个孩子也四岁大了，明年准备上学了。
萧景时知晓这个消息也是很高兴，像他这样的人家，肯定是想多子多福，将来一个读书不成，另一个还能撑起门楣。
只是他看着妙真的肚子：“这次不会是双胎了吧？”
“不是，我把过脉了。”妙真也吃不住怀双胎的苦。
萧景时看着她道：“你自己是大夫，懂的比我多，我只说一句，好好养胎。”
“放心吧。”妙真笑道。
不过，他又道：“明日休沐，我打算去附近登高，一天怕都不回来，你且不必等我。”
萧景时就是比较爱冒险的人，去年她们爬山，妙真这种平日不觉得山高的人，站在那里腿都有些发抖恐高，萧景时却泰然自若。
这是他兴之所至，自己倒是不好拦着了。
月余，天津那对夫妻过来，说小腹紧迫感已经没了，又重新送了六两银子过来做诊金药钱。
妙真的肚子此时已经出怀了，才对外公布消息，很快高氏就打发秋姑娘过来送礼，上回秋姑娘话说了半头就走了，这次妙真也不好问，只对她都：“请你回去上覆你家奶奶，就说她的心意我知道了，也让她好好养胎吧。”
那秋姑娘却有些犹豫不决的，最终她还是站在妙真跟前道：“四奶奶，这个月我又疼的打滚，很是难受。”
“你总得告诉我缘由才行，否则我现在跟你开了药，只能治一时的病？说实话我上回把你把脉，你的病症不似一日所得。”妙真道。
辨证不准，可能开方就开错，到了妙真这个地步了，她就不能失手。
秋姑娘还是不肯说，只是道：“您就帮我开药吧。”
“我都弄不清楚你的症候，如何开药？”妙真就拒绝了。
秋姑娘也踟蹰片刻还是走了，走出去的时候捂着肚子，还是转过来坐下道：“四奶奶，不瞒您说，我是喝了避子药才疼的受不住的。”
“避子药？你喝的是什么样的？”妙真问起。
秋姑娘显然有备而来，从袖口里把药渣包好拿出来给妙真，妙真也在孕中，先用筷子扒开看了看，只见这是归尾、黑牵牛、川山甲、青皮、枳壳、麝香、马兜铃、雪里青、车前草几味药。
这些都是堕胎药，甚至育龄期妇女吃了都有危险，可不完全是避子的功效，尤其是这里面的麝香，如果过量食用，就可能会导致出血。
但她知晓自己说出来，就肯定得罪了高氏，要知道高氏可是三房和她关系最好的人。
可妙真没有丝毫犹豫：“你若是还想留着性命，这些东西就不要吃了，如今还只是吃血，将来恐怕危及性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秋姑娘看向妙真：“还真是这个，我原本以为这个吃了只是没有身孕的。”
“没有身孕就不说了，对你的身体影响大，还会影响你的寿命。”妙真叹了一声。
秋姑娘则道：“可是那又怎么办呢？我是她的大丫头，又是通房，怎么着也逃不脱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的寿命都受到影响了，还管这个做什么。这样吧，我今日先给你开药，你拿回去吃，再慢慢想办法。”妙真也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
秋姑娘还要给诊金，妙真摆手：“我不差那几个子儿，你拿回去好生吃，那个东西千万别吃了。”
只不过，妙真也嘱咐她：“这事儿我告诉了你，但你若因为讨好你主子，把我出卖了，我也是不认的。”
秋姑娘指天发誓，妙真摆摆手：“回去吧，太久了你们奶奶是要怀疑的。”
却说那秋姑娘熬着妙真的药吃着，只药效一般也没那么快，她越想越觉得自己难过，原本还想着等奶奶再生个儿子后，可能会让她别喝避子药了，她还能等。
只是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这么差的身体，怎么有身孕？即便怀了，恐怕也是小产的命，甚至都活不到小产的时候。
她爹娘还是高家奴仆，怎么可能反抗？她也不能不顾爹娘，况且她一个弱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可真的是死路吗？秋姑娘又不这么觉得，蝼蚁尚且能够偷生，更何况自己？她先把药吃着，慢慢的分析高氏，高氏大龄出嫁，很在意别人说她妇德有问题，那么她就能够利用这个生事。
秋姑娘以前都老实巴交的很，如今却开始丢个帕子被小厮捡到，抑或者是和人调笑几声，高氏何等人，自然发现了，但先隐忍不发。
那秋姑娘又故意在三太太饶氏跟前这般调笑，被三太太抓住，好生把高氏一顿说，高氏把她喊了过来，她反倒是不承认。
高氏心道这秋月心野了，人也变了许多，若是留她在这里，反之是祸害，听五弟妹刘氏说她去她们院子里也是放肆的很，到时候家都乱了。
“我原本抬举你，没想到你这般下作，丢尽了我的脸，日后你自出去，大家好聚好散。”高氏径直把她打发了。
秋月离开的时候带了两口箱子，好在高氏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心里恐怕埋怨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婢反水了吧？可她也不怪高氏，因为这个方子是高家传来的，她们只是觉得这方子可以保证嫡子先出生罢了。
最可恨的还是那些男子，睡了人后，又嫌弃女人身份低。
秋月从三房出来的时候，她爹娘不停地骂她把准姨娘的身份都丢了云云，她却知晓这花团锦簇的地方可是要人性命的。
妙真也一直留心着三房的动静，让平安打听到秋月和她爹娘一处在京郊时，托她带了二十两银子过去：“救急不救穷，这些钱让她们一家做个小买卖去吧。”
小喜不解：“奶奶，您何必为古人担忧？到时候若是被三奶奶知道就不好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妙真摇摇头，不欲再说。
但高氏又是何等精明之人，她虽然一时疏忽大意，尤其是惹了婆母不喜后，急忙把人赶出去，但是人出去了后，她又找人问了，说秋月是从妙真那里回来就变了，还说秋月还从她那里拿药后，吃避子药也没那么勤快了。
高氏皱眉：“我和徐氏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挑唆我的小妾？”
“那是她嫉妒您比她身份高，看她就是进士夫人，也穿上龙袍不似太子。”下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句话。
高氏摇头：“我总觉得没由来的。”
她心里对妙真还是起了防备之意。
而妙真也没有那么多功夫管三房了，因为皇后被火烧死了，听说皇上屡次要救方皇后，都被大臣拉住了，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方皇后当年在皇帝昏迷时，无端处死宠妃曹端妃，如今皇上报仇来了。
当然利好妙真的是和她关系不错的王贵妃执掌六宫了，成了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

第66章
方皇后的丧仪办的很盛大，萧景时他们这些翰林院的笔杆子馆课也多起来，妙真则在家养胎，现下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尿频明显多了，总要小解不说，体重感觉也增加了一些，还腰酸背痛的。
所以她现在给自己调整，虽然她是大夫，但是也不会自己有事没事吃药，先是控制体重，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
蜜儿坐在小杌子敲核桃，又道：“方才吩咐厨下了，让她们做红糟马鲛鱼。”
深海鱼是一旬得吃两三回的，妙真都把自己照顾的非常好，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尤其是现在她自家过日子更是如此。
外面请她出去看病的，她也是一概以有身孕为由不再出去，要看病可以上门来看。规矩一视同仁，不对谁网开一面，否则，这个人家上门去看，那个人家不上门，到时候还是得罪人，还容易落下一个看人下菜碟的名声。
核桃锤了一碟后丫头端过来，妙真一颗接一颗的吃着，外面听说程大奶奶过来了，她还奇怪：“怎么这样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一般正常交往都是先递帖子来的。
妙真起身，扶着肚子请纪氏进来，纪氏就跟一阵风似的，让人背着孩子进来了，吓了妙真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纪氏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有了身子不出诊了，特地带他过来的，你看着孩子嘴角流涎，喘的厉害的紧？”
半夏跟在后面也无语，明明大爷还请了御医过来，但是大奶奶心里最相信的人还是妙真，明明妙善擅长看女科，不擅长儿科，她非常把孩子送过来这里看。
妙真仔细看了一遍，又道：“还是惊厥之症，我这里倒是有一丸镇心至宝丹，他吃饭了吗？”
“就是吃了饭之后这样的。”纪氏着急。
妙真起身煮了薄荷汤，拿了薄荷汤送服药给那孩子吃下，又招呼纪氏坐下：“等孩子醒了再说吧。”
这纪氏还是觉得找妙真看病踏实，坐在椅子上也轻松了几分：“我只盼着他好好地，什么都不想了。”
“现下外头还下着雪呢，就先让哥儿歇息一会儿，等他醒来再说吧。”妙真又让人端茶送点心过来。
其实二人也都是枯坐着，快到晚饭的时候，芙姐儿和肇哥儿都一起过来的，妙真见她们过来，忙笑道：“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早啊？快来给程大奶奶请安。”
芙姐儿拉着弟弟的手笑嘻嘻的请安，纪氏看了这对龙凤胎，觉得钟灵毓秀的很，心生欢喜，连忙道：“快起来，别多礼了，我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啊……”
“什么都不必给，他们皮着呢，什么都存不住。您不知道她们祖父母今年送年礼过来，一人一个玉兔，才几天就戴的不见了。”妙真笑道。
纪氏很少到别人家里看别人怎么生活，她知晓妙真嫁的是富户，听说萧家是江南豪商，有百万之富，应该生活很奢靡的，毕竟萧景时听闻出手阔绰，可到了她们家中，倒像是读书清贵人家。
孩子们活泼又不闹腾，肇哥儿自己拿着九连环在椅子上玩，芙姐儿拿着书时不时让妙真教她是什么字，妙真还能时不时陪着她说话。
“我忙着去宫里哭灵，一个不留神，孩子就这般了？偌大的家，我都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纪氏也有苦水不少。
妙真道：“都是这样的，我去年上京，都是我娘帮我带孩子，要不然我和他们爹爹也是不放心。所以，我们俩现在是一个人出去，另一个人必须在家中照看。”
纪氏听了，满心满眼找到同类的感觉：“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婆母是继婆婆，朱姨娘也是个兴风作浪的，丈夫是不管这些内务的，她这些年又要管家，又要迎来送往，还得照看孩子，累的心都发慌。
见纪氏这般，妙真道：“我这现下又有了身孕，两个孩子照料的都没以前那么精心了，所以大家真的都一样，您呐，就放宽心。”
两人说了会话，里面奶娘说：“诰哥儿醒了。”
纪氏连忙跑进去看，妙真也看他似乎好了，帮他把把脉，又重新开了几幅温补的药，纪氏要给诊金，妙真赶紧道：“您快别说这个了，这个还是当年还是我帮着接生的，哪里还用这个。”
“多谢了。”纪氏紧紧握住妙真的手，真诚道谢。
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很想和妙真亲近的，毕竟她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想起当初生产的时候，是妙真一直在她身边。
可是她又觉得妙真拿乔，如今她过来了，二人总算重归于好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妙真想起自己在程家的时候，无论如何，纪氏送了不少东西给她，也是庇护她免受三太太欺负，所以并不记她之前的冷待。
她们俩和好了，程淑知晓了却很难受，她正和曾氏一起用饭，就不免说起这些：“大嫂子也真是的，分明知道徐妙真是怎样的人？却还是相信她。”
“那是个傻的，总是识人不清，家里上下有哪一个喜欢她的？”曾氏和纪氏的矛盾也是愈发的大了。
因为纪氏和朱姨娘走的近，还不让程君泽正经纳妾，膝下多年也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曾氏和她自然关系一般了。
程淑道：“也是，诰哥儿也是可怜，当初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生下来的，如今也是病病歪歪的，动不动就惊厥过去，恐怕并非长寿之像啊。”
“若不为这个，你大哥哥在外头又做新郎了，只都瞒着她呢。”曾氏也听到些风言风语，但并不多说什么。
提起这个，程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说我怎么回事儿啊？好容易怀上个孩子又掉了，怎么别人都那么容易怀上，就我怀不上呢。”
她还不如她娘呢，她娘还生了姐姐和她，自己却一个孩子都没怀上。
可她每次说自己没怀上孩子的时候，卢郎就会跟她说不打紧的，即便一辈子没孩子也不打紧，这么好的人，徐妙真才是有眼无珠，想起徐家曾经嫌弃过他贫穷，她的心就跟着隐隐作痛。
但她知晓的都是《寒山记》的戏，萧景时也忙里偷闲和同僚们应酬去听了一出，回来都忍不住无语到笑的程度。
“每次看一遍，我都在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妙真道：“这出戏全都是靠着臆想出来的，甚至现在越来越火，大家都爱看打女儿爱慕虚荣的戏，可不就越演越偏么？”
“说起来也是我如今官太小，还得容忍这些。”原本国丧过去之后，生活恢复平静，大家去放松一二，哪里知道遇到唱这出戏的。
妙真只好道：“京里时兴的戏都一阵一阵的，如今正火着，再过一二年，哪里还有人记得呢？咱们俩只能忍着了，只是心里不大痛快。”
“你的心里不痛快，我比你更甚。”萧景时瞬间暴怒，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只好起身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好啦，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什么事情咱们都得想最好的解决法子，我心里忍的跟什么似的，可还是得忍着。”
现在他们官位没有人家高，背景也没人家强，甚至卢世安还出面否则说《寒山记》根本不是他的故事，他也根本都不知道，你去对付谁呢？
“真真，你放心，你现在受的委屈，他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回来的。”萧景时恨声道。
他是个爽快人，平日都是那种不服就干，一点就燃的人，现在却要忍下来，妙真晚上睡觉时，听到他牙齿咬的咯咯声。
这个夫君啊，真的天生的天之骄子，不能受半点委屈。
她有节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似的：“我在这儿了，快睡吧。”
“没睡着呢。”萧景时翻了个身，在床上坐起来。
妙真突然笑道：“你知道吗？你若是生在唐朝，必定是个游侠儿。”
萧景时捏了捏她的脸：“你先睡吧，也不是他一个人会写戏，我萧景时也不是没有笔杆子，我家里有的是钱，也排一班戏出来，就叫《定风波》。”
见他穿了衣裳下床去，妙真叫都叫不住，只好道：“你把衣裳穿厚些，别感染了风寒。”
“知道了。”萧景时挥挥手，让妙真去睡。
又说程媛那边，她也才刚到床上歇下，忍不住想一些事情。萧景时这个名字，她之前一直听着耳熟，后来才想到，这不就是卢世安嘴里常常提到的萧狼么？
据说萧景时此人勇猛过人，和友人一起嬉戏山间时，被狼围住，直接用随身带的匕首打死了狼，救出了几位同僚。
没想到这辈子徐妙真嫁的人不是岑渊，而是萧景时，这可是个狠人，卢世安却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怕人家报复。
只不过，现在也不是担心卢世安的时候了，因为明年马上就有一场很大的政治变故了。
年底，妙真今年早早存下新糯米，做了年糕、点心，但她有身孕，不好吃太多糯质食物，萧景时就把她的那份几乎也没嫌隙是剩下的，直接吃了。
爱意都是在小事上堆积起来的，妙真初嫁过来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居然会真的很喜欢他，如今慢慢的总能感受到爱意。
萧景时吃完一碟透花糍，又问妙真：“那今年咱们就自家在自己这里过年吧，我就说是你身子不便宜，如何？”
“好啊，虽说三叔三婶那里也很好，但是我这个样子，又要坐马车又要应酬，怕撑不住了。”妙真也同意。
这也是萧景时喜欢妙真的一点，她这个人虽然谨慎小心，但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二人商量一番，萧景时就先去了翰林院，今日萧素音倒是过来了，她是来看妙真的，一直在问她肚腹如何？
妙真知晓自从萧景时中了进士之后，萧素音就来的勤了，比以前和她的关系就更好了，这也没什么，人嘛，都喜欢向上社交，妙真自己也差不多。
二人正提到孩子开蒙的问题，妙真道：“他们俩怎么着也得明年了，到时候找塾师来教，姐弟俩做个伴。”
“其实还不如送到那边去。”萧素音说的是三房。
三房给孩子们开蒙都打算请名儒的，妙真自然也有所耳闻，但她认为孩子多了，先生管不过来，与其如此，还不如请一位先生在自家，有什么问题能够及时沟通。
发蒙先把基础打好再说，没必要一开始就上高度吗，名儒未必有那么大的耐心。
小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身心发育健全，不必拔苗助长。
萧素音的孩子当然是送回娘家的，她和娘家的关系非常好，妙真觉得萧素音算是她见过一个非常典型的庶女了，下嫁之后，和娘家关系不错，和娘家有能力的哥哥们关系也维系的非常好，自己比起她的交际手腕都逊色不少。
同时，人家还和婆母千里迢迢都常常通信送东西。
所以萧素音在她心里其实比高氏还算完美主母，因为高氏到底还是有家世支撑。
她又关心了妙真几句，又起身道：“我们家里也是有人要临盆了。”
“谁啊？”妙真想高氏不是已经生了么？
萧素音道：“是二喜啊。”
二喜是萧素音的陪嫁大丫头，妙真看了她一眼：“她也开了脸么？”
萧素音点头：“可不是，一直放我们爷的书房伺候。”
这岑渊分寸拿捏的真好，之前住在萧家时，虽然有妾，也没让她们有身孕，一朝进士得中，妾侍们也纷纷有了身孕。
这个人还真是……
妙真颇为萧素音鸣不平：“你们才成婚几年啊？你也生了个儿子，怎地这么快就这般了……”
“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我们爷素来是不大受我管的。”萧素音身体素来羸弱，管家交际已经耗费不少功夫，总得派个自己人在丈夫身边。
妙真对她很是同情，连高氏过来探望妙真，说起这事儿来，都觉得岑渊做的不地道。
嘉靖二十六年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三月初一妙真诞下了老二，萧景时为其取名诤，这个孩子的出生，妙真觉得身体反而没有生龙凤胎的时候恢复的好了。
但还好都是一些小病小痛，比方孕期手上突然血点起来了，弄错后血流不止，应该是血管瘤了，或者平日根本察觉不到的病症，孕期也会随着激素问题显现出来。
即便她自己是大夫，也要功夫调理。
这个期间芙姐儿真的跟大姐姐一样，懂事了许多，妙真又心疼女儿：“等娘出了月子，就带你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容易满足，芙姐儿一下就跳起来了，又要看小弟弟，妙真指着诤哥儿给她看：“你们小的时候生下来比他小，但也是这样的。”
“这孩子跟红皮猴子似的。”芙姐儿偷偷戳了一下弟弟的小鼻子，又收回手来，又悄悄听到诤哥儿的呼吸声，亲了弟弟一口。
“娘，爹爹把前面二进院子破了，请了戏班子过来，咱们家要戏班子做什么？”芙姐儿不解。
妙真心想恐怕是萧景时要跟卢世安打擂台，萧景时行动能力强，去年根据他仔细写信给岳父查探清楚卢世安的身世，开始写戏折子，今年过年都没停下来，写完斟酌删改几次，现在就立马把戏班子准备齐全了，这番魄力世间少有。
说实话，萧景时这样的人真的很让她感觉到安全感，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那种喜欢装白莲花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的绥靖政策，根本不可能让你的对手停止攻击，她们看透了你的懦弱，就会肆无忌惮的攻击。
妙真是没有写戏折子的能力，如今萧景时敢想敢干，她唯独支持了，还吩咐小喜道：“那些买来的戏子们，好生照料她们吃穿。”
小喜笑道：“我听说咱们四爷花了一千两买回来的人，可不得好好照料着。”
“如今我没出月子，家里多赖你了。”妙真笑道。
“您怎地这般说，奴婢和您这都多少年了，保管把家里管的好好的。”小喜笑道。
妙真往后靠着，又问起：“最近几日有没有什么人送帖子过来？”
“有不少呢，大部分都是想约日子过来看病的，还有一些就是攀附的，倒没什么特别的。”小喜拿了拜匣过来。
妙真拿出来看了看，的确没有特别重要立即要处理的，就让小喜把拜匣先拿下去。
四月等她出了月子之后，倒是有一件事情震惊朝野，曾经赫赫有名的首辅夏言被逮，夏言可是程家的保护伞。
当年程家大姑奶奶就是许配给了夏言的儿子，但因为其人早夭，所以到家里来守寡，上回她听纪氏提起，大姑奶奶还跟着她父亲在任上。
同年程大老爷被打成夏家同党，罢官后削职为民，程家老小据说早就回去了老家南京。
萧景时对妙真道：“那卢世安最近几日可不敢再嚣张了。”
“他们家不是还有一门姻亲吗？”妙真道。
萧景时则道：“现下谁敢出头，谁就是同党。”
政治斗争往往都是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就连之前走夏言路子的张世华，原本今年还要往上使力，但只好改换门庭，让人拿了四千两银子，打点到了真定府钱粮通判一职。
但张世华仍旧觉得不满：“真是时运不济，如若不然，我还待在江南那等油水多的缺。”
妙云听了却觉得不妥：“这次到了真定，虽然非天子脚下，但总离京近，也挺好的，咱们把官做好，比什么都强。”
她心里觉得张世华在任上太贪婪了些，不仅如此还放任家奴在南京争抢地，虽说现在她吃穿用度极好，但总觉得心中不安。
“好了，我知道了。”张世华不以为然。
读了那么多年书出来是为了做什么的，还不是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妙云发现张世华这几年也变了很多，也不敢多劝，却见外面丫鬟进来道：“夫人，外面有底下的知县眷属送了帖子过来。”
“好，我知道了。”
丫鬟们都佩服妙云，老爷的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家里家外没有不说她好的。
另外一边，卢世安比谁都着急，程家现在倒了霉，他在翰林院待的也是如坐针毡，他可是程家的女婿，虽然还未曾受到波及，但是早已不是以前那般了。
但他城府极深，在程淑面前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反而算得上情深义重了，就是怕人家说他薄情寡义，程淑自然十分感动。
自然，还有一方面是妻子的姐姐也嫁给高官，如今还是他的顶头上峰。
看，这个时候拿程媛又来了，程媛便对妹妹道：“其实你不如也回南京算了，总是一家人有个照应。”
“姐姐，此言差矣，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卢郎又没有被波及，我又何须离开？况且卢郎对我情深义重。”程淑不听。
程媛心道卢世安这个人卖了你，你还要帮他数钱，这种人，岂能共之？
可她知晓妹妹不会听的。
诤哥儿百日，萧景时请了不少人到家，妙真平日住在萧家三房的时候就时常见高氏如何置席的，她招待女眷们，准备了细巧果点，桌上水陆毕陈。
自然这次的重点不在于这些吃食，也不在孩子上，而在这一出《定风波》上，尤其是看到陆大郎吃绝户的全过程，那可怜的女人被戏弄捉弄，再有陆大郎娶新娘的时候，逼死寡妇，
看的底下是群情激奋。
之后便是陆大郎夫妇得了报应，其子靠着姑母表姐做半掩门养活他，他中了举却转身要娶富户余家女儿，却被余家查得他品行，自然不应允，那陆举人靠着花哄又娶了大官之女，没想到因果循环终有报……
故事跌宕起伏，人物布景道具又好，戏子唱的也是极其好，这《定风波》一出，有人猜是卢世安，问到他那里的时候，卢世安面上还得强颜欢笑，表明那不是自己，等四下无人时，才咒骂不停：“该死的萧景时，简直是小人作派。”
可他到底怕了，因为《寒山记》一日不停，《定风波》一日对打擂台。
卢世安只觉心力交瘁，但《寒山记》大家考证是假，毕竟妙真是女太医了，萧景时根本就不是那里面的纨绔，人家还是翰林院庶吉士，精英中的精英。可《定风波》这出戏，只要正常打探说的都是事实，有恨夏言的也是参卢世安。
这卢世安从清贵的翰林被贬到云南做县令，气的他当场晕倒了。
萧景时听了和妙真在家抚掌大笑：“这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第67章
“这样卤的肉真好吃，尤其是配上这个辣子。”妙真出了月子之后身材丰腴了许多，但是一饿就掉头发或者心发慌，似乎总要吃东西才行，她就只能把最喜欢吃的食物放在早上或者中午。
于是，中午吃的卤五花肉，约莫一小拳头，就足以让她很快乐了。
小喜在旁道：“好吃您多吃一些，咱家又不是吃不起，您何必呢。像您这样身份的，富态些更有气势。”
“去，别胡说。”妙真就怕自己像她爹的体质，她爹属于一年三百六十日减肥三百六十一日还不瘦的人，所以她得赶紧变得轻盈些才好。
偏偏萧景时只有晚饭在家吃，他见妙真一直在吃青菜，饭也只吃一拳头，还给她夹了一个大羊排：“吃啊。”
“我吃了炒的鸡脯肉的，这个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妙真夹回去放他碗里。
“怎么了？”萧景时以为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真真跟自己置气呢。
妙真扒了一口饭：“什么怎么了？”
“我夹给你菜，你还退回来？是我惹你生气了吗？”萧景时直接问了。
妙真失笑：“不是这回事儿，是我生了诤哥儿之后，月子里进补的多，出了月子这都一两个月了，肚子都收不回来，所以我得少吃些，总得恢复身形吧。”
不听还好，一听萧景时还生气：“胡闹什么，你一点儿也不胖啊，再说了，你本来就不是那种天生轻盈瘦削的人，何必呢。”
他生气，妙真也生气，萧景时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她不是天然美女，虽然他说的也是实话，但听在耳朵里，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其实萧景时是心疼她，因为她怀孕很辛苦，好容易生下二儿子，身体上也是添了些毛病，现在还闹着不吃肉，这不是胡闹吗？
夫妻成亲这么久，头一次竟然为了这件事情置气，妙真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她通常看起来很通情达理，但是一旦打定主意，谁也劝不回来的人。
白日她还进宫了一趟，王贵妃脸上长了荷叶藓风，妙真帮她开了防风通圣丸，又洗面的药以及擦脸的药方才回来。
回来之后，家里已经有病人等着，此人是京山侯崔元之女，平江伯陈王谟的夫人，妙真如今不再是那个四处上门行医人了，也不是依靠丈夫的势力，而是她本身医术的根本，因为她现在算是女科大拿，有这个资本不出诊，让人家上门看病。
妙真行完礼，又单独请她到诊室说话：“陈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了？”
陈夫人心道这位徐女医闻名于京师，如今看着年纪很轻，但既然连皇上嫔妃都褒奖过的人，自然是不错的，她也说话很客气，先寒暄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为何白日晚上都睡不着，这半年甚至都无法起床，吃了许多药都无效。”
难怪方才见几个人扶着她进来的，妙真见她面色发白，脉搏细弱无力，差不多能判断是痿症了，只是这痿症也分好几种，她自然问起：“平日用饭如何？行经如何？”
“行经倒是正常，平日不大想吃东西。”陈夫人不由道，说了几句话都不舒服。
妙真继续问起：“那您平日大小便怎么样？”
“平日便溏，我起身都难。”
起身这么难，还能亲自上门求医，倒也算得上礼贤下士了，妙真当下对她道：“您得的是脾胃虚弱的气痿之症，您以前是不是常常饮食不节或者劳倦过度呢？”
陈夫人父亲也是勋贵，嫁的又是勋贵，这些富贵人家都有自己的保养法子，怎么会饮食不节或者劳倦过度呢？也是奇了。
“咳咳，去岁我母亲永康大长公主薨了，我守灵日久，伤心难过的很，故而吃不下饭来。”陈夫人道。
妙真道：“原来如此，来我让人扶着您到后面的床上躺着，我呢先给您灸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脾俞、肾俞这几个主穴，再为您专门灸中脘、气海，配太白、公孙搭配。等灸完之后，我再开些四君子汤和琼玉膏，到时候再打发人送府上去。”
女性似乎天然信女子医治，妙真和她说了之后，陈夫人没有半点犹豫，褪下衣衫，妙真做这个是轻车熟路。
陈夫人艾灸了一番，仿佛置身热海之中，通体舒畅了不少。
艾灸完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了，妙真吩咐道：“您如今是隔日就要灸一次，等半个月之后，若是脾胃好些了，一旬再减少次数。”
陈夫人不免道：“到时候能不劳烦您上门去灸，我这一向起不来，太过折腾？”
她还怕妙真不同意，妙真却笑道：“好，到时候我上门就是了。”
陈夫人欢喜起来，又送了一份厚礼过来，妙真也接下来，毕竟她这个病至少也得治两个月。
送走陈夫人之后，小喜归置这些礼物，不由咋舌道：“这位陈夫人还真的大方。”
妙真看了看，这礼送的很雅致，是一端百宝嵌五岳图墨和一个紫檀木百宝嵌人物故事图盒，所谓百宝便是宝石、珍珠、翡翠、玛瑙、琥珀、珊瑚、象牙、犀角、玳瑁、金银等材料。
“正好把这端墨砚送给四爷去。”妙真把那图墨拿出来，放在自己梳妆台上。
上午太累了，现在还有些饥肠辘辘的，妙真赶紧让人摆饭，孩子们这个时候也过来一起用饭，下午没有病人她就陪着孩子说话。
今日萧景时回来的早些，妙真早已忘记了前几日冷战的事情，站起来道：“今日有病人上门送了我一端百宝嵌五岳图墨，我想着我用不着，正好拿给你用。”
“是吗？我也有东西送给你。”萧景时从袖袋里拿了一方长盒出来。
妙真打开来，竟然是一对凤凰衔珠流苏步摇，这步摇采用花丝镶嵌的工艺，发饰中心的小圆球里面还放着香丸，流苏花朵有宝石和绿松石，愈发显得金碧辉煌。
“这真好看，你眼光很好。”妙真笑道。
“我是想说你怎么样都好看。”萧景时缓缓道。
原来是为这个，妙真打了一下他：“没事儿了，我都忘记了，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我自己起了性子了，好了，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有分寸的。”
萧景时不敢再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萧景时又道：“六弟想到京中来读书，我想顺天府科考也的确容易些，就应下了，你收拾一间院落出来，到时候恐怕弟妹她们也要过来。”
“她们来也好，弟妹也能帮衬咱们一些。”妙真在老家和楼琼玉相处的也好可以，楼太太那样撺掇，楼琼玉都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见她这个人人品还不错。
过了几日，妙真到平江伯去给陈夫人医治，不曾想碰到了仇夫人，这位仇夫人正是仇娘子的弟妹，妙真忙道：“不知老师现在如何？真真是数年未见了，怪想念的。”
仇夫人笑道：“我们仇家如今也有女学，姐姐就在家里教她们读书，平日无事时带着几个姑娘办诗会，莳花弄草的。”
“这样就很好，我都为她高兴。”妙真想仇娘子现下生活闲适，自己也就放心了。
知道仇娘子很好，妙真也是心满意足。
仇夫人如今随丈夫在京中做官，还邀请妙真去她家，妙真忙不迭答应下来。仇夫人还真的递了帖子过来，妙真同萧景时说了一声，就带着芙姐儿一起出去吃席。
仇夫人没有冷落她这个都不算沾亲带故的客人，还让一个亲戚作陪，妙真只好自我介绍道：“我原先在苏州阊门住着，当年随着先生读过几年书，不曾想那日在平江伯府碰到了仇夫人，这真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这亲戚倒不是别人，正是徐通判的女儿，她父亲虽然亡故，但家族是浙东大家，出了孝后顺利嫁了，嫁妆是她爹死之前就攒下的一直没动，如今又有表舅仇大人进京做官，她自然得多上门走动一番，也给自己寻个靠山。
这徐凌听闻妙真是宫中常常行走之人，其夫也是翰林院庶吉士，为了拉近关系，她想起曾经教过自己的先生似乎也是仇娘子的弟子，她不免道：“我之前有位老师也是仇娘子的弟子，她叫徐妙真，您认识吗？”
妙真一愣：“我就是徐妙真啊。”
徐凌看了她一眼，“您就是徐妙真？”
“对啊，我就是啊。”妙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只是不说出妙云的事情，并不代表要为了她撒谎。
这个妙云竟然冒了自己的名头。
其实很多人家请女教师连有才学的尼姑都请的，她又何必冒用自己？
徐凌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天下真有同名同姓之人？”
不对，应该不对，那她们中间必定有一个人说谎的，所以徐凌看着妙真道：“看来我是碰上骗子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妙真就没有接话，反而问起徐凌是哪家的。
徐凌笑道：“我公公是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
妙真又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之后，发现徐凌只在打扮穿着以及宴会有些心得，旁的乏善可陈。
她不知徐凌私下又去打探了一番妙真的身世，但是京里的人对妙真其实也不熟，只有稍微几个懂行的，像萧家三房的刘氏和徐凌夫家关系亲厚，她便道：“哦，她呀，小小年纪就学医，她爹不过是个监生罢了，做些小生意，算不得什么家世，后来也不知怎么嫁到我们夫家族里去了。”
刘氏纯粹是嫉妒妙真，她家也是官家出身，嫁的虽然是庶出，可丈夫也是官家大舍，不似萧景时只是二房商户出身。但就这两个人，一个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院，另一个则进到宫中。
可这些也不是徐凌打听的重点，她想不可能两个徐妙真，其中必定有一个人会说谎，她忍不住皱眉道：“那她的身份是真的吗？”
刘氏听的莫名其妙：“什么身份？”
徐凌想了想她的那位女先生，看起来是很贵气的样子，据说家道中落才做了女先生，以前家中是监生。
但想来，她爹是监生这件事儿指不定也有问题。
所以，徐凌又打听了几处细节，她很确定这位在京城的是真的，虽然刘氏说人家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嫁到萧家的，可既然人家能够嫁进去，那就肯定是不错。
所以，她那位女老师真是两头骗，骗她们说自己是仇娘子的弟子，骗她们又说张举人想娶她，要她以徐家大姑娘的身份出嫁才行。
当时娘很喜欢她，又做了个顺手人情，她也乖觉，把张世华送来的六百两给了她家。娘想着南京的家俬那些都带不走了，就都给她陪嫁过去。
没想到这人竟然骗人。
罢了，这女骗子也不知道走哪里去了，自己也找不到了。
七月初，萧景棠和楼玉琼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上京，四人几年不见，好些话要说，邈哥儿在家没有小伙伴玩耍，一来京里，就被肇哥儿芙姐儿拉在一起玩，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你这一来，我就松快多了，平日我还要替人诊病，好些事情忙不过来，这可太好了。”妙真笑道。
楼琼玉道：“嫂子，你现在除了进宫，还是时常出去看病么？”
“现下几乎都是在家看诊，只不过有些病人实在是起不来床的，我才会上门去，上个月月底还和你四哥一起去义诊了呢。”妙真不觉得有什么。
楼琼玉则道：“如今四哥已经是官员了，嫂嫂你可要多交际才好。”
妙真知道她说的是好意，男主外女主内在这个时代是主流，女人要能够帮丈夫维系住关系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但妙真不是那种全身心以男人为主的人，她也有自己的事业，而且自己的事业还不赖，所以她多半还是以自己的事情为主。
平日打点礼盒那些，一般都是让小喜做了，她检查一二，把把关就好，不会太亲力亲为。
等萧景棠夫妻安顿下来后，妙真又带着楼琼玉去三房去，楼琼玉倒是和高氏一见如故，她内心隐约想成为的人就是高氏这般的，靠着自己绝佳的交际手段如鱼得水，这才是大家主母。
当然，她也和妙真关系不错，但言语中掩饰不住对高氏的崇拜，妙真也听出来了，她也觉得高氏交际很厉害，但是赞美不代表自己也学她。
楼琼玉倒是难得和萧景棠说起这事儿：“我看四嫂就是人脉很多，但是对方不提起她似乎都不太愿意维系关系，或者提起咱们四哥来，但也不能说她错。可三嫂就不同了，和三哥的座师、上峰、同僚的关系都维持的很好，对三哥助益也极大，那你说她们俩到底谁对呢？”
脱离了楼太太，楼琼玉和萧景棠到底少年夫妻，她性情还不错，二人感情也还可以。
萧景棠就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到，四嫂就是不太擅长搞关系的那种人，我听说她和三房的关系也是不冷不淡。但你也很难说谁对谁错的，三嫂这样是为了三哥好，四嫂虽然没有主动为四哥争取，可实际上四哥也没少沾光啊，而且四嫂也因为如此，人家找她看病也没负担。”
“我也觉得，不过我没医术，还是跟着三嫂多学学。”楼琼玉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妙真也和萧景时说起：“六弟妹这一来，倒是和三嫂的关系更好了。”
萧景时笑道：“你这是吃醋啦？”
“胡说，我就在想我似乎人际关系上得多修行一下。但想想又要费时费力的，算了。”妙真把玫瑰膏子涂在自己腿上，笑着道。
萧景时不免道：“你呀，看看你鼓鼓囊囊的荷包，何必担心这些，做司马牛之叹。”
“我也就这么一说，明日还要去平江伯家，算了，她们家老是留我吃饭，我就把两个孩子带过去吧，吃完席再回来。你不知道，你的儿子女儿天天以为我在外面吃什么好吃的了。”妙真笑道。
萧景时心道翰林院的饭他吃不惯，天天和同僚出去开小灶，若不然中午也去找妙真。
次日一早，妙真带着两个孩子过去，又嘱咐她们俩，“娘亲说过的，去人家家里要怎么样？谁第一个告诉我。”
芙姐儿道：“要不能乱动，不能乱跑，不能乱拿。”
“还不能乱说话，要知礼懂礼。”肇哥儿添了一句。
妙真点头：“对啦，就是这般。”
陈夫人经过妙真灸了半个月，脾胃好了不少，见妙真今日把孩子带过来了，连忙拿出见面礼来。
“您千万别客气，这俩孩子很黏我，这也是我不出诊的原因，没办法，我就带着他们过来。”妙真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好说上回是带了些陈家的点心回去，两个孩子惦记上了。
陈夫人见她们姐弟，很是慈爱，又让人拿点心给她们用。
妙真才开始帮陈夫人艾灸，艾灸完后，陈夫人准备了席面，妙真正道谢，外面说萧景时过来接她们回家。
“他这个时候过来接我们？”妙真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又让甜姐去问，萧景时那边传话说没什么大事，只是看着功夫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就想着过来了。
妙真就道：“要不就她等着我们吃完了再回去吧——”
陈家人就道：“直接请萧翰林进来一道用啊。”
妙真脸上还有些羞赧，一个人带三个拖油瓶这不好吧？但也不能让他白等着，只好请了他过来。
陈家的饮食很有心意，就比方汤水，就有专门的鱼戏莲叶汤，做的清爽可口，鱼也一点腥味也没有，最好吃的还有螃蟹，食蟹之前还要用紫苏草的汤洗手，妙真还啃了两个木樨花饼，据说是内造之法做的。
用完饭，萧景时对她们三人道：“我还得赶着去翰林院，你们先回去吧。”
妙真头上都三个大问号，“你不是说接我们回家吗？”
萧景时“嘿嘿”笑了两声，一溜烟打马跑了。
“你们说你爹干嘛呢？”妙真问两个孩子。
芙姐儿偷笑：“爹爹想娘亲了。”
妙真摇头，看他吃的也不少，说不准是为了吃的来的。
等三人回来时，乳母说诤哥儿吐奶，妙真帮孩子诊治了一番，就道：“这孩子看着还挺烦躁的，晚上是不是也睡的不是很好？”
乳母们都不敢说什么，妙真道：“没关系，孩子小时候不舒服很正常，你们要如实告诉我才是。”
“小哥儿这几日晚上都睡的不好，我们以为是天气热才如此的。”
妙真帮诤哥儿看诊的时候，觉得自己女科学的是轻车驾熟了，可儿科还是很多不足之处，她细细辨证，帮孩子用了清凉饮子，孩子好是好了，可还是稍稍腹泻了。
“日后我不仅要女科上做的出色，儿科也是一样。”妙真心中暗自道，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孩子也得把病治好。
等晚上回来，妙真对萧景时也说了这事，心里很自责，萧景时反而劝慰她道：“你自己都说小孩子最是娇弱的，得病也很正常，我小的时候也是体弱，现在不好好地么？”
“不是这么说的，我当初跟着杨孺人大体都学过，可是再细细辨证，还是不大成。所以，我得下苦功夫研究一番。”妙真如此道。
因为妙真以前无论做什么都是说做就做的性子，而且非常坚韧有毅力，这是萧景时知晓的，所以他并不好泼冷水，还道：“也成，蒙师我这几日抓紧找，等夏天过了，孩子们就发蒙了，到时候你也有功夫学了，如何？”
“你考虑的很周到，可是你到时候要帮我在棋盘街买一些小儿的医书来，好吗？”妙真笑道。
萧景时当即答应，还道：“今日也算是你请我吃饭了。”
“咦，你今儿还真的是去蹭饭的啊？”妙真惊奇的看着他。
萧景时嘴硬道：“你们一个个都去了，难道我不能去么？”
妙真顿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跟个小宝宝似的，大家做什么，你也做什么。”

第68章
这日，萧景时拿了一张帖子回来递给妙真，“我们翰林院有一位同僚，他女儿满月，到时候你也过去吧。”
妙真一看请柬，是萧景时同僚，一个叫谢登之的庶吉士。能够年纪轻轻中进士的，几乎都在乡试出类拔萃，尤其是谢登之，听闻十九岁就中了湖广乡试的解元，和萧景时年龄相仿。
大抵也就是这般的人，萧景时才很看重。
“满月礼就送银鎏金的长命锁一个，怎么样？”妙真问起。
萧景时笑道：“这还奇了，你倒是问起我来，这些事情你不都是轻车熟路的。”
妙真摇头：“总怕自己做不好，到时候给你丢脸。”
“不会的。”萧景时心里其实意识到自己的妻子虽然随分从时，人也很豁达乐观，但是也有危机感。
比如在交际方面，高氏是个中翘楚，且她本来出身官宦世家，简直是门儿清，相较于高氏，妙真只是出自于普通小户人家，即便她上过女学，学到一些，但真正的交际还是有所不足。
但这些也只能妙真她自己去学了，每一个人都应该独立去处理事情。
妙真把帖子给了小喜，自己开始温习小儿推拿，家里的三个孩子就是她实践的对象。等去了谢家吃席，谢家是湖广人，吃的菜色偏辣，很开胃，芙姐儿吃的就多了些，回来几天就便秘，她便握住孩子的手，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轻快的从指根推向指尖，清除大肠的积热。
这样一来，孩子还真的便秘好了，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当人有目标的时候，就会屏蔽周围的一切，妙真原本就是做事情非常专心的人，更是研读医书，不断实践。
她在册子上写着风热咳嗽，典型的就是流黄鼻涕，咳黄痰，咽喉微微痒痛，风寒咳嗽就是流清鼻涕，发烧，打喷嚏或者浑身疼痛，怕冷，不怎么出汗。
还有痰湿咳嗽、气虚咳嗽、阴虚咳嗽的各种推拿办法。
还别说上回去谢登之家里，自从她介绍自己是女医后，谢家竟然带着孩子上门看病，这个孩子是谢登之的长子，今年三岁，正是得的风寒咳嗽。
妙真充分结合了外用和内服，外面则开始推拿起来，先搓手背，穴位定在手腕部的腕背横纹为中点，上下两寸之见，用掌心来回搓摩。又是清肺的手法、搓膻中、肺腧。
“他现在还太小，不能够艾灸，平日吃药怎么样？”妙真问谢夫人。
谢夫人摊手：“就是不爱吃药，我都拿他没辙。”
“那可以吃烤橘子或者葱姜红糖水。”妙真把法子告诉她。
谢登之的前妻在孕中亡故，留下这个孩子，这位谢夫人是尚书方钝之女，虽然是续弦，但是对前面留下来的这个孩子视若珍宝，出月子就带孩子来看病。
“那要什么样的橘子啊？烤成什么样啊？”谢夫人问的很仔细。
妙真描述道：“不要特别大的，不过现在也才七月，怕是市集上没有。如果你找不到的话，就给孩子服药吧，我还是开一些杏苏散。”
谢夫人点头：“这样也好。”
“推拿的话是要三天的，你明日后日还是让孩子过来。”妙真道。
谢夫人见妙真话不多，看病从不寒暄，但是病情服药都说的特别仔细，她心目中很是佩服，离去之时都很感谢。
妙真对谢家小郎的病情很上心，所以连着三天都非常认真，谢夫人悄悄让妙真把药熬了给谢小郎吃，因为她说谢小郎年纪小，但是特别爱面子。
可妙真熬了出来，谢小郎就躲，这个时候芙姐儿帮了大忙：“谢献，你是男孩子，你连喝药都怕？那老虎豹子来了你就更怕了，像我，我就不怕吃药，你吃了药，你才会好呀，好了咱们都可以在一起玩。”
谢小郎一听竟然愿意喝药了，药喝下去一两天就好了。
由此，妙真和谢家的关系也逐渐走动起来，但是她更多的功夫还是用在医术上，不会人家一喊她就出去。
妙真现下还是觉得自己做自己最爽，高氏有自己的一套，自己也有自己的一套，大家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平江伯陈夫人的病在中秋节算是好了，可以坐卧起身都可以，陈夫人病好了，心情也好多了，中秋节礼送了一份很厚的来。
楼琼玉看到妙真这样不大合群，可是她似乎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照样也还混的可以，至少萧景时翰林院同僚的眷属和她关系也不错，只是她不会那么往上交际罢了。
中秋节妙真交给楼琼玉办的，她做事情也周到妥帖，诤哥儿也正好快半岁了，妙真空闲时间也都来陪她了。
芙姐儿和肇哥儿姐弟都是常常照看弟弟的，她们都坐在地上的毯子上说话，不一会儿，邈哥儿带着妹妹薇姐儿都来了，妙真只好给她们一起讲故事。
孩子们在一起若有争吵，妙真从来都是公平处理，不会偏向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楼琼玉倒是很佩服。
中秋节过后，晚上天冷起来，家里上下也不需要冰了，被子也要换了，妙真和楼琼玉一起把孩子的被褥都换成厚的了。
“四嫂，您知道隔壁搬来一户人了么？”楼琼玉道。
妙真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上回住的我记得是一对年轻夫妻，还给咱们家送过东西，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啊？”
楼琼玉摇头：“我也不知道，就看到一直在搬东西，搬了三天还没搬完。”
“那肯定是个大户人家了。”妙真对身边住的谁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她总觉得少说话少惹事，关系走太近就容易出问题。
人关系一亲近，就爱提要求提建议。
楼琼玉却觉得一定要周到些，她主动派人去帮忙，还送了一桌筵席过去，那边的女主人也让人送了捧盒过来，还下了帖子请她们过去赴宴，她就特地找妙真道：“既然如此，咱们也过去认识一下。”
“也成吧。”妙真笑道。
楼琼玉心道自己既然来了，总得帮嫂嫂维持一下。
妙真不免问起：“隔壁是什么人啊？”
“好像是个武官，跟伯府还有些关系，我看崔驸马家里人还送东西过来了。”楼琼玉道。
妙真还想上回她医治的平江伯陈夫人就是崔驸马的嫡次女，这倒都是一家子人了。
很快到了隔壁设宴当日，妙真和楼琼玉一道挽手过去，见二门立着一位年轻妇人，她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头上戴着金丝鬏髻，上身着五色妆花锦，底下着葡萄紫的横襕泥金裙，脚底一双红翘嘴云头鞋，是个好气派的官家娘子。
几人相互厮见了一番，那女子道：“家公原先在山东任参政，后来亡故之后，伯父让我夫妇二人进京，家夫刚授了锦衣卫镇抚使。”
妙真笑问：“原来是镇抚使大人的家眷，我听说令夫伯父乃是驸马京山伯么？”
那女子笑着应是，又问起妙真：“不知您家是何处？”
妙真也赶紧介绍道：“外子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进士，馆选翰林院，如今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还未分派官职。我呢，是因为被征召入宫照料马贞妃生产才上京的，对了，我是一名女科大夫，有事情可以找我，当然没事儿最好。”
在一旁的楼琼玉听了，又觉得四嫂似乎一直都推销自己，她完全以自己的事情为主。
众人一并进去之后，才发现大家都还挺近的，她们是苏州人，这女子也出自镇江大家，娘家姓张，也是本地大族。
“难怪我一看这菜啊，就知晓肯定合我们胃口，原来大家说起来还是都同乡呢。”妙真笑道。
张氏也很欢喜：“这样咱们日后就更亲近了。”
楼琼玉也是陪着说话，她跟高氏偷师了好几招，说话的水平蹭蹭上升，连妙真都发现了，她说话很会投其所好，但又不是那种特地谄媚或者没话找话的，甚至都听不出痕迹来，好厉害呀！妙真在心里为她鼓掌。
她们三人边说边聊，夜幕降临，妙真就想告辞了，她上回就是因为在外面无聊应酬多了一个时辰，导致晚上来不及整理医案看医书，过了子时才睡，现在她可不能熬夜了。
偏偏张氏擅饮，楼琼玉也是想实施自己的交际手腕，都强压着她又吃了一轮酒，惹得萧景时都过来接人了。
妙真回来挽着他的手道：“你不知道，我吃了许多酒，她们俩酒量怎么都那么好啊？太累了，头还有点晕。”
“那怎么办？今儿你还要看医书么？”萧景时问道。
妙真打了个哈欠：“肯定还是要的，今儿肯定得熬夜的。”
“也成，明日我休沐，咱们俩睡个昏天暗地才是。”萧景时也打算晚上做馆课。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
楼琼玉也欢喜的很，她正和萧景棠道：“隔壁那家家世可不凡，驸马的侄儿，参政的儿子，好一份家俬，还授了镇抚使的官儿。可我看嫂子好似就只是走个过场，如此，我也周全些。”
见她这般，萧景棠倒是提醒道：“你也不要老是周全些什么，嫂子托你管家，你把家中细务打理好就行了。”
楼琼玉一听也是，但是她发现自己的人缘的确比四嫂要好太多了，三房的妯娌们除了高氏面上看不出之外，刘氏卞氏总私下送东西给自己，非常照顾她，对四嫂却面子情都不顾。
四嫂这个人做事还成，做人就不太成了，得罪了这么多人都不自知。
其实妙真哪里不知道，连丰娘都道：“听说五奶奶送了些土产给六妹妹，也没往您这里送，她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六奶奶也没多久啊。”
“这还看不出来，人家那是孤立我呢，六弟妹只是她们孤立我的好人选，这帮人也真是无事可做，天天搞这些。”妙真心里一清二楚。
小喜奉了茶来，就想不通：“您说您现在医术闻名京城，无论是和宫里还是勋贵也是混的不差了，正常人若是有这样的妯娌，不是应该把关系打好么？”
“你这属于正常人的想法，但是这世上不正常的人多。就像我这样的大夫，明明医术已经算是不错了，总有人要问我有没有孩子，丈夫怎么样？大家关心的都不是一个问题。正常人觉得身边有个亲戚做大夫这样很方便，但是脑子不正常的人就莫名其妙觉得你出身不如她，还抢了她的风头。对她们也从来不阿谀奉承，或者是她做什么，你没有尾随其后，她就觉得看你不爽。”妙真前世也有这样的亲戚，你不舔她，她就开始隐形拉拢身边的人孤立你。
丰娘急道：“哎哟，这可怎么办？”
“还怎么办？继续把小儿医术和推拿学好啊。理她做什么？”妙真笑道。
小喜不由道：“六奶奶也是个仔细人，您都知道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么？您说奴婢要不要提醒一声？”
妙真阻止：“千万别，什么事情说透了，反倒是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要我说您对六奶奶也不错了，还让她管家，这样还不成么？”小喜不服。
妙真摇头：“算了，马上两个孩子就要开蒙了，我除了照看他们的功课，还要继续钻研医术，平日还得看诊，她既然愿意管，就让她管吧，正好我做我的事情。”
小喜和丰娘倒也都赞同：“您说的是，这才是大事。”
“对了，咱们家的船还有几天就要到了吧，我还要写一封信给我爹娘去，问问坚哥儿明年参不参加县试？大半年都没通信了。”妙真算了算弟弟的年纪，马上都要十五岁了。
这封信很快到了苏州，徐二鹏拆开信见妙真说起她如今正在钻研儿科，又说一些生活上被排挤的事情，最后则问起坚哥儿，问他书读的怎么样云云。
“真是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咱们妙真年纪轻轻混到那个地步了，有人找不出她的差错来，就试图孤立她。”徐二鹏对梅氏道。
梅氏急道：“说白了，还是他们三房父子都是是官身，莫说是咱们女儿，真真她婆婆不也是受了三房许多气么？还好姑爷争气，要不然一辈子指望人家，成日做低伏下的。”
徐二鹏道：“可不是，还好咱们女儿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还问坚哥儿读书怎么样了？特别送了一套上等文房四宝回来。”
“咱们女儿要不是这样，哪里有今天的成就，你是不知道皇上可是亲自送的牌匾。”梅氏提起来还是很激动。
徐二鹏却道：“咱们也不能丢女儿的脸，坚哥儿坤哥儿两个也好好读书，日后再争气些，考个功名才是。”
梅氏点头。
但夫妻二人听到的是这些琐碎也高兴，毕竟卢世安被贬去云南，名声也臭了，算是解除了一件她们最担心的事情。
再说肇哥儿和芙姐儿过了冬月十六就开始上课了，自然邈哥儿也跟着他们一起开蒙，小孩子年纪都不大，和爹娘分开哭的嗷嗷叫的，但是妙真就直接关在屋子里看书。
孩子们总得去适应这个社会，五岁其实也不小了，有时候不是孩子离不开大人，而是大人离不开孩子。
芙姐儿的自理能力和肇哥儿都很强，课间用饭之后，帕子脏了，她就直接自己在外面的小盆里洗了。
邈哥儿不解道：“大姐姐，你为何要自己洗啊？”
“我娘说这是最基本的劳动，自己的事情自己要学会，我们读书的时候是不能有丫鬟在旁边的，就得自己做。还有娘还教我和弟弟缝扣子呢。”芙姐儿可喜欢和娘一起做这些了，娘亲还说过等她识字了以后，也教她医术，带着她一起治病救人。
邈哥儿跟听天方夜谭似的，因为他到现在还不会穿衣服也不会系带子，更别提洗帕子、缝扣子这些事情。
头一日放学，妙真倒是让厨下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让萧景时早些回来，一家四口在桌上吃饭说话。
芙姐儿笑道：“先生教的，娘早就教给我们了，可是学的又不一样。”
“不能骄傲哦，即便你学过，现在再学一遍也只当温习，知道么？”妙真叮嘱。
“知道了。”芙姐儿笑嘻嘻的。
二人头一日没有功课，但是妙真让萧景时教她们写字，因为五岁孩子们的手才发育正常，如此才能够开笔。
别看萧景时才高八斗，教孩子却不耐烦，指着肇哥儿道：“怎么教了两遍还不会啊？”
妙真叩了叩桌子：“你也能不能有点耐心啊，你这样把孩子一开始的耐心都弄没了，一个好的开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好。”萧景时忍着气。
大抵妙真一直盯着，他也不敢发太大的火，总算把两个孩子教会了拿笔，妙真才让丫头把孩子们带下去休息，她才笑嘻嘻到萧景时跟前：“劳烦你了啊。”
萧景时指着她道：“给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吧？”
妙真挑眉：“你这个人有点耐心好不好？教小孩子一次就这样，我可是每天都教呢。”
“那你也真是了不起了。”萧景时竖起大拇指。
妙真笑道：“我过两日打算去做义诊，孩子我交给弟妹那里带着吃饭，但是学业你得检查。尤其是不能让他们俩一下学就疯玩起来。咱们夫妻一定要齐心协力，先把孩子们的习惯一定要培养好。”
“好，听到了。”萧景时应下。
到了次日，妙真提早把自己要义诊的东西准备好，又帮着孩子们检查功课，她是先让他们俩先背书，再写大字的笔画，反正一开始就是让他们先写，自己再检查。
每天都要把时间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否则，她就不检查了，让先生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芙姐儿书背的很快，原本以前妙真就教过，现在重新学，她花了两刻钟就背下来了，继续拿笔蘸墨写笔画。
她写完了，妙真帮她检查错漏的，她重新又改正一遍。
芙姐儿速度快，但是有点马虎，肇哥儿慢点，但是非常仔细工整，妙真也针对性的说了他们的问题。
又让书童拿了皮影戏演给他们看，等孩子们累了，才让他们歇着去。
很快到了义诊那天，楼琼玉道：“嫂子你去吧，没事儿，有我在家照看呢。”
“好，那家里就麻烦你了。”妙真笑道。
这等妙真出去后，楼琼玉也是先整理一下家务，准备饭食，还有上门求诊的，她还要告诉她们妙真去义诊了，到了下午才松一口气，没想到隔壁张氏过来串门。
张氏搬过来之后，因为夏言十月过世，在临终前上书诉说自己的冤屈，历数严嵩伙同京山侯崔元诬害自己的七大奸谋，嘉靖帝虽然没有理会，但是崔家提心吊胆了一阵，京山伯还病了一阵子，她们夫妻还过去伯府侍疾，现在才回来。
“你嫂子呢？”张氏还问。
楼琼玉笑道：“出去做义诊去了，还没回来呢。”
“多行善事这是好事。”张氏笑道。
楼琼玉道：“可不是，我若不是要照管这几个孩子，我都准备去的。”
二人说笑一阵，张氏就准备告辞回家，就是没想到碰到提前回家照看孩子的萧景时，萧景时一见到张氏，眉头一皱就走了，张氏也如遭雷击定在当场，这竟然是萧景时。
当年她刚及笄，不小心跌入水里，差点溺水而亡，便是萧景时救了自己。萧景时那样才貌双全之人，她自然有意以身相许，可萧景时却怎么都不同意，甚至她以死相逼也不成，那样的铁石心肠。
后来她无奈，年纪也大了，匆匆由伯父作主嫁给了崔参政的儿子。
起初她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可崔宁徵就是个纨绔，靠着父祖余荫得了个镇抚使的差事，就是因为他在当地被人设局了，要不然不会上京来。
可再看萧景时，英俊更胜往昔，还入了翰林院，看起来气势就不一般了。
真没想到萧景时就住她隔壁，这算是天赐良机吗？

第69章
妙真从外面义诊回来之后，先去沐浴梳洗一番，让身上的疲倦一扫而光，出来擦头发时，因为屋子里太暖和，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真真，今年就别再义诊了，你每次看的人多，也是够累的。如今天气太冷了，到时候路都通了。”萧景时道。
妙真从善如流：“嗯，你说的我同意，别把自己弄病了就不划算了。”
萧景时见妙真这般，就与她道：“怎么你和隔壁那家关系很好么？”
他不喜欢张氏，救人这么好的事情惹出来的后续让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的人太偏执，妙真要是惹上这种人，可讨不到好。
“隔壁？也没有啊。就是刚来的时候，六弟妹一直说邻里关系要弄好，她又送了东西过去，人家又回请，我就去吃了一顿饭。后来就没怎么见面了，我不是还忙么？有时候也懒得去。”妙真始终觉得有时候出事了，还得自己抗，所以她的心力大部分还是花在自己医术的提高以及儿女教育上。
她交际上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萧景时的官位归他自己去打通，她的医术和人脉归她去维护，如此一条线不行的时候，还可以走另一条线。
官场浮沉，不是一成不变的，程家这样傲视金陵的存在，如今又怎么样了呢？她前几天收到韦纨的来信，说还好她们夫妻早几年自立门户了，要不然这次也被牵扯进去了。
所以隔壁她也接触的不多。
萧景时就道：“这就对了，隔壁你少接触，也劝弟妹别总成日什么人都放进来。”
“主要是她想做什么，我也管不了啊，也不好说什么。你不知道这妯娌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轻不得，重不得。我要是说的多了，还是命令式的口吻，那人家肯定就想是不是以势欺人了？”妙真摊手。
萧景时想说隔壁那张氏的事情，但是也不好宣之于口，如果张氏已经改了，自己还掀开人家的老底，反而做人不够磊落。
所以，萧景时就没把这段过往告诉妙真。
而妙真这边在次日一早还没起床，就有人抱着孩子上门求医，她只得匆匆起床，上门看病的这次是巷口曹家的小儿子，正好六个月大的婴孩，这位年轻的曹太太什么都好，就是特别容易一点小事情就特别着急。
曹太太一来就迫不及待的道：“我这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又是打嗝又是吐奶，我看他还肚子疼。”
“别着急，我来先看看。”妙真往往还得先安抚住大人。
这孩子嘴唇的颜色比较深，舌苔又厚又黄，她不由问道：“这孩子大便怎么样？就是会有时候干有时候稀的吗？”
“对对对。”曹太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妙真就道：“这样说来，孩子应该是食积夜啼。”
说完，她又看了看这小孩子的山根发青，这说明小孩子的脾胃比较虚寒，又摸了摸孩子的腹部、手心和脚心，也是比普通孩子温度凉一点。
“成，你把孩子先放在床上，我先推拿一二。”
这个孩子最需要的是补脾，所以先补三关，用食指和中指快速由腕部推向肘部，再揉小天心，最后用拇指侧缘按揉外劳宫。
曹太太见妙真动作熟稔也放下心来，又问：“徐大夫，我们还有没有要留心的？”
“自然是有的，这孩子因为身上凉，如今又是冬天，你们要给他多穿些衣服，无论什么季节袜子都要穿好。现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呢，可以吃辅食了，可是别乱吃，要吃就吃小米粥上面的那层油。”妙真道。
曹太太只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且记下来。”
妙真笑道：“放心，这推拿只是外用，我还要开健脾丸的，等会儿一起写在药单上。”
曹太太道：“咱们街坊有您这位神医可真是太好了，真的，抬抬脚就能过来了。”
妙真药丸的袋子上盖了个戳，又写行医日志，收下五钱诊金，让她们先回去了。
送走这小孩子，妙真回到房里，睡了一个时辰的回笼觉才起来，又把孩子们喊过来，一起用早膳。
芙姐儿一过来就扑在妙真怀里：“我好想娘啊。”
“娘也想你啊，你可是娘的小帮手呢。”妙真笑道。
肇哥儿不甘示弱：“娘亲，我也是您的小帮手。”
“那当然，咱们肇哥儿也很厉害呢。”妙真揉了揉儿子的头。
芙姐儿就在桌上道：“我们昨儿和邈哥儿一起做功课，我们俩都做完好一会儿了，他还没写完呢。”
妙真皱眉：“不是说六弟妹每日都教孩子读书吗？”
芙姐儿摊手。
“不管她们了，你们俩个把自己的书读好，知道么？”妙真道。
看俩个孩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妙真也感到欣慰，实际上邈哥儿的确有些跟不上，他虽然只比芙姐儿肇哥儿小一个月，但是自理能力没有他们俩强，胆子还不大，上课的时候还直接尿裤子里了。
这一点妙真能够理解，她的孩子是因为她有现代的知识，知晓怎么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可古代的人养孩子，尤其是富贵人家，哪里需要费这些心。
用完饭后，就是亲子活动时间，妙真教芙姐儿和肇哥儿打绳结叠衣服，她教的很细心也很耐心，因为现在虽然不需要系鞋带了，可是衣裳上的系带多。
等两个人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妙真就让她们试一试，试完之后，萧景时才起来，妙真笑道：“谁愿意帮你们爹爹系带子啊？”
两个人争先恐后的跑到萧景时那里，萧景时隔着屏风早就听到他们跟着妙真学，跟催眠音似的，他正好边听边睡觉。
萧景时穿戴好后，妙真让两个孩子自去玩耍，又道：“下午你教她们射箭、打双陆、下棋，我呢，给你们做点心，如何？”
“遵命。”萧景时笑道。
上午萧景时作画，妙真练字，二人时不时对视一番，自有一番甜蜜。
进了腊月之后，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隔壁张氏来的频繁了些，前天刚找完自己看风寒，今日又送了年礼过来。
这年礼送的很厚不说，还给她和楼琼玉各自送了紫晶发簪，妙真看了摇头觉得不妥：“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们寻常关系便只作寻常来往，如此贵重的物件，我却是不用了。”
即便是诊金，送的太厚的，她都会退回一些，更何况和张氏的关系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楼琼玉有些为难：“这样不好吧，到底那崔奶奶也是一片好心。”
“弟妹，我想这事儿还是听我的吧，忽然间赠送厚礼，到时候且不说我们要搜罗相同的还回去，看在外人眼里也觉得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如今，京里也乱，前首辅弹劾京山伯，虽然前首辅受死，可士林自有一番公论？你说呢？”妙真也算是对楼琼玉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楼琼玉愣了一下，又有些讪讪的道：“是我考虑的不周了，日后这家还是嫂子管吧。”
妙真道：“这也不怪你，只是现下咱们家你四哥还只是个庶吉士，我们务必小心些才好。你看我单独出去医病，这没什么，毕竟医者仁心，可是若以咱们家的名义交际，就须谨慎才行。”
“一切但凭嫂嫂作主。”楼琼玉只是帮着管家，她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现下四嫂已经是妻凭夫贵，她才是女主人。
张氏没想到妙真亲自上门，她连忙做低伏下的道：“嫂嫂怎么亲自上门了？”
妙真就说明了来意：“太贵重了，我们不敢收下，其实大家就正常往来就好。”
“我也是看嫂嫂帮我治病辛苦才送的，嫂嫂快别客气了。”张氏小心道。
妙真摇头：“你那不过是普通风寒，还别说是我，就是普通的大夫都能治好，所以啊，你还是太客气了。”
像陈夫人那种治了两个月，几乎隔一日都要上门艾灸的痿症，妙真得到丰厚的诊金也觉得是自己应该得的，但是张氏这里真没必要。
张氏想徐氏倒是油盐不进的人，甚至她现在剔除了楼琼玉管家后，门户也守的很严。
到了年底，原本就容易出事，尤其是萧家有钱，更要留心。
张氏原本计划和妙真或者楼琼玉打好关系，日后深入萧家内宅，不曾想徐氏直接拒绝。她其实也不指望真的和萧景时怎么样，只不过想起曾经，又有些不甘心。
可她甘不甘心妙真不知道，妙真话说到了，厚礼退了，也放心回去了。
萧景时正在家里赏雪，听说妙真因为对方送的厚礼去退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家娘子真的是稳的可怕，持家一把好手，在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竟然能够精准无误的做出判断。
由此隔壁设年酒时，萧景时让弟弟过去的，萧景棠则是认识张氏的，他很是吃惊，想着难怪他哥哥那般喜欢交朋友的人却和隔壁的这位崔镇抚使不亲近的，原来是这个缘故。
回来后就和楼琼玉说了，楼琼玉大吃一惊，又十分自责：“都是我的不是，我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街里街坊的，崔家也是勋贵人家，不好得罪。”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日后知道了就得留心些。”萧景棠拍了拍她的肩膀。
楼琼玉那些要强的心去了一大半，她想三嫂那样出自大户人家，自小耳濡目染肯定也知道盘根错节，父亲做着三品大官，自然走到哪里人家都给她面子，但是似她们这些人，步步都是错，还在不经意之间得罪人。
自己自以为是的会交际，很有可能是张氏投其所好，甚至引狼入室，将来如果四嫂一家不得安宁，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是以，楼琼玉安静了许多，每日只教养儿女，并不多做什么。
妙真还不知道这些，因为三月初一诤哥儿周岁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庄敬太子在这个月突然患病，立马就薨逝。其母王皇贵妃大病一场，宫里召妙真进去看病，妙真忙的不行。
在王皇贵妃的身上她是真的看到了心如死灰是什么样的，庄敬太子几乎是她所有的指望，现下希望破灭，整个人似行尸走肉一番。
这是医药都无法救回来的，一个人存了死志，过往的精气神都没有。
回到家中，妙真和萧景时说起这个，都忍不住哭了：“我们俩都还年轻，很难想到生离死别的场景，但是太子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娶妻生子成人了，偏偏没由来的来这一遭。”
“你也别把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萧景时面无表情，没法感同身受。
妙真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怎么这么说？”
“前几日见你看话本子看哭了，今日又为一面都没见过的太子哭，眼睛哭肿了不说，还伤身啊。”萧景时是真的不理解。
妙真垂眸：“日后假如有一日我死了，你也是面不改色的续弦吧？”
萧景时很难理解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皱眉：“你觉得这是一回事儿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怎么不是一回事儿？”作为女人，其实有时候也并不是要男人怎么样，只是要她们的一个态度罢了。
萧景时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上回还同我说，有时候看到别的人为了一点小事大呼小叫，还说人家不稳重呢。”
夫妻拌嘴，话无好话，妙真也没想到萧景时这么较真，她其实嘴也利，只不过许久都不跟人家争闲气了，现下见他这般说，只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说事儿，难道你自己背后就没有说过别人么？我当时有感而发是我当时的想法，如今遇到的则是我相处了两年的病患，便她不是宫妃，也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我便是联想到我自己，又有何不可？”
萧景时认真道：“你是大夫，你怎么可能有事儿呢？孩子们有病，你也是可以医治啊？”
“大夫只是能治病，不能治命，大夫也不是神仙，所以我也有治不好的病，我作此联想实属正常。反倒是你，见了妻子哭泣，不安慰一句，反而句句话都不正经回应，只一味怪罪于我。我知道你上回同我说看花爱看最艳丽的那簇，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且咱们成亲也是阴差阳错，所以你其实也是对我不满的吧。”妙真看着他。
其实这个时候萧景时只需要搂着她就好，但他的性子素来都是软硬不吃，且自己不认同的说话很难软话，他头一次觉得妙真嘴皮子太溜还冤枉他，他明明对她那样真心实意，她竟然在说自己对她不满？
“这桩亲事不是一开始就是你们家费尽心思得来的吗？什么叫阴差阳错。”
妙真没想到他到底还是说出了这件事情，只觉得全身血液冲到头上，又浑身冰冷，她指着他道：“你看，你就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吧，你如今心里到底是对我不满了。”
她说完，总觉得全身没有了力气，心里还想着正好这几日装病算了，反正宫里王皇贵妃那里不能再去了，否则她若是病逝了，皇上迁怒于她们就不好了。
以前看电视剧，皇帝们都爱对太医们说你们若是治不好某某妃的病，朕要你们陪葬。
现下也好，退一步保全自己。
妙真想她可能天生就不是那么纯粹的人，所以即便吵架吵的浑身发抖，也想利用此事保全自己。
甚至想完保全之策，她都忘记和萧景时吵架的事情，但现在也不能这么轻易饶过她。
妙真进房躺着，萧景时又闪过一丝懊恼，他也没想过和妻子闹成这般的，真是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还莫名其妙。
当日，妙真就让小喜对外说她病倒了，甚至是宫中的人过来时，小喜也是如此说。
楼琼玉连忙过来探望，妙真对她道：“六弟妹，你放心，我这病都是熬的急了，一下发出来的。药我已经服下，你不必操心，家里还要你帮着操持呢。”
“四嫂，其实你也没必要这般。”楼琼玉以为她们是因为张氏吵架，还劝道：“四哥以前都任凭那张氏寻死觅活都不娶她，更何况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呢？”
张氏？妙真听她提起，不免问起：“什么张氏？”
楼琼玉这才意识到妙真或许并不知道，她赶紧闭嘴：“没什么，我胡乱说的。”
妙真恳求道：“弟妹你就告诉我吧，怎么着也也得做个明白鬼。”
那楼琼玉以为萧景时和妙真吵架指不定因为张氏才挑刺，同为女人，她便把萧景棠告诉她的事情都说了，妙真听了想到萧景时曾经说过不要和隔壁往来，还以为是怕和勋贵有什么牵扯，不曾想是这个原因。
“好，我知道了，六弟妹多谢你告诉我，我也没什么大事，躺几天就好了。”妙真想自己生病的这段期间，只要有别的御医开始医治，自己就不必进宫了。
等楼琼玉离开之后，妙真想起张氏松厚礼的样子，这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家惦记的感觉还真的不好，不过，张氏生的那么漂亮，家世也好，萧景时竟然完全不妥协？
可现在也难说，人的想法总归是一会一个样，妙真只是庆幸即便成婚了，她照旧发展自己的医术。
将来靠着皇上御赐的牌匾，自己不如就开大明第一个女子医馆。
这般想来，萧景时怎么样，她也不在意了？甚至是和离也算不得什么了。
晚上回来的萧景时听说妙真把宫里的事情都推了，因为身体实在是不堪重负，他立马着急的跑进屋里，妙真见他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萧景时有些心慌，走近了看她：“你没事儿吧？”
“我无事，你放心吧，只是这房里一股药味，你还是去隔间歇着吧。”妙真说完也并不看他，她已经在心里想着女子开医馆要什么资质了。
只是有些心冷了，她自问和萧景时这么多年来也有些夫妻之情，没想到他刺人的话张口就来，感情这种事情太累了，付出了没有回报，还不如专注自己的事业。
萧景时见她不理他了，完全就是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道：“我就在这里歇着吧，晚上还能照顾你。”
“我只是普通的伤寒，有些无力罢了，也不需要人照顾，况且还有丫头呢，真的不用。”妙真没有挪地方。
“你现在都病的不能进宫了，肯定不是小病了。”萧景时有些懊恼。
妙真看着他道：“我是大夫嘛，我知道怎么调理的。”
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萧景时听说女子一般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真却和别人都不同，她有失控，之后就很冷静了，会把自己和你切割开来。
他就跟做错了事情一样，站在她床前：“我可以照顾你的。”
妙真很客气道：“真的不用了，你明日还要上衙的，还是好好休息吧。”
“咱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就为了外人的事情闹成这样吗？”萧景时都不明白。
妙真却起身扶额看着他：“其实你说的对，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只有在婚事上，我家里的确对不住你。这几年承蒙你照顾，还有二老爷和太太都对我不错，我已然很感激。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爱勉强的人，日后——”
“你既然知道我既然最后同意成婚，肯定是不勉强的，我承认起初我是有意见，可是后来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了，真的……”萧景时很认真道。
妙真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认为我适合做你的妻子。可是适合并不等于爱，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咱们俩今日把话说开了也好，到时候商量一下，尽量让双方的爹娘都能接受。”
与其到时候等人家寻到真爱，自己还不如早点把话说开，其实她现在才觉得只有自己双手双脚挣下的才是自己的。
萧景时听出了妙真的言外之意：“你要做什么？就这么点小事，你就闹的这么大吗？”
“你扪心自问，这是小事吗？与其我日后自取其辱，还不如早早识趣，你的私产一直放在我那里，我今日一天清理出来了，单子放在那里，你看看吧。”妙真指了指一旁的单子。
萧景时都被气笑了：“你也太笨了吧，若是真的不愿意和我过了，你也应该牢牢把钱拿住才是，做这些假清高干嘛？”说完，他又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妙真是软硬不吃。
妙真说着说着睡的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半夜了，看他还坐在自己床边，呆呆愣愣的，身上都是带着寒气，她赶紧坐起身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坐了大半夜了，冷不冷啊？”
“冷。”萧景时口吻略带些委屈。
见他这样，妙真也是心软了：“那你上来歇息吧。”
萧景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床上，还闹着和妙真一床被子，妙真叹了一口气：“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的，你休想把我抛下。”萧景时搂住她的胳膊不放。
“你就坏在一张嘴上，把我气的浑身发抖，我不过是想让你安慰一下我，你就那样冷冷的对待我，你还是我的夫君么？日后我在你难过的时候，也这般对你，看你怎么样。”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日后我这么说，你就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萧景时也被搞怕了。
妙真抚了抚他的头发：“也不能逃避啊，你现在对我到底怎么样？”
那个“爱”字对于萧景时而言实在是觉得太娘们了，他无法忍受从自己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只道：“刀山火海，再所不辞。”
“你是绿林好汉么？说这个。”妙真忍不住笑了。
萧景时看妙真眼泡是肿的，眼圈青黑，他真后悔，早知道就说句话违心之语。但是见妙真语气轻松，他也跟着很开心：“我也只跟着你上梁山。”
“知道就好，既然把话也说开了，我问你，怎么大家都知道隔壁张氏和你的事情，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说？”妙真问起。
萧景时想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他忙道：“本来就不可能的事情，我若不愿意，别人就是绑了我，我也不愿意的，可是对你，我是很愿意的。”
这是变相表白了，妙真听了觉得郁气都散了不少，但又有些犹豫：“听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生气了，但会不会太快原谅你了……”
“不快不快，都闹了一天了，已经很久了。”萧景时赶忙道。
看妙真没有立马答应，萧景时又道：“今日去汪编修家中吃酒，汪夫人听闻汪编修中年丧妻后娶的续弦，很有才气，常常办文会，我原本想着也帮你拿一张帖子。哪里知道这厮竟然是个河东狮，汪编修被她打的身上一块青一块紫，她见我过去还污蔑我，说我引着汪编修吃花酒，我和她对骂了几句，才知道汪编修拿我做幌子，自己去喝花酒了，你说我气不气？若非男女有别，我不追着上去骂死她。”
“呵，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这几日我因为宫里的事情只得在家，等我好了，不会饶过她们。”妙真一拍床沿，瞬间觉得斗志燃起。
萧景时完全不介意自己被说成是狗这句话有问题，反而一脸幸福的看着她：“谢谢真真。”

第70章
原本楼琼玉还忧心忡忡的，没想到次日萧景时心情很好的从正房出来，笑容满面的，她又去看妙真，虽然还卧床歇息，但是精神不错。
“嫂嫂，你和四哥和好了吧？”她小心翼翼的问。
妙真笑着点头：“和好了，其实我们俩也就是拌拌嘴。”
楼琼玉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担心的很。”
妯娌二人说了些家务的事情，楼琼玉又说起三房的事情：“她们家里的那个孩子青菜一概不知，鸡蛋肉什么都不吃，常常就只吃山药，你说奇不奇怪？”
“这样的孩子就容易骨质疏松，你比如说正常健壮些的孩子摔一跤没事儿，但是骨质疏松的孩子摔下去就可能骨折。”妙真摊手。
楼琼玉心想其实五嫂完全可以找四嫂看病的，以前她只知道四嫂擅长女科，但是如今人家小儿推拿儿科也精通不少。
偏偏五嫂对四嫂似乎有些意见，所以宁可找外人看，也不找四嫂看病。
可是外面的大夫虽然也有好的，但是找到货真价实的大夫屈指可数，还好自己没有那么傻。
外面说张氏来访探望，也是楼琼玉主动道：“我去打发了她。”
张氏听说妙真生病就过来探望，楼琼玉则笑道：“家嫂的病要静养，连宫里的人都没有进去，还是日后再说吧。”
“好，那好吧。”昨日萧景时拒绝了她，徐氏似乎对自己也防范，张氏也只好离开。
其实她也不愿意闹的太过分，只不过生活太枯燥无趣，丈夫几乎就是京山伯几个儿子的附庸一般，常年不在家中，自己一个月看似锦衣玉食，却独守空闺。
但人家都不见她，她也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妙真心想成年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一有人寂寞了就开始往外发展呢。还有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家室的，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养精蓄锐了好几日，妙真恢复了精神，看了看拿过来的看病的帖子，妙真回了一张帖子，那人很快上门。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坐下就道：“我心口这里疼，疼了十几年了，吃了许多药都没用。”
妙真看她按的位置是心前区，就让看她的舌头，舌带着暗紫色，舌苔发黄还薄，脉沉细。她又问道：“您是做什么的？”
“我年轻的时候全靠纺织养活全家，每次从早到晚都坐着，晚上还要做活，因此十分劳烦。”妇人说话的时候还捶了捶胸口。
“经常睡不着吗？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头晕耳鸣？”妙真继续问。
那妇人点头：“常常失眠，一个月只有几天是睡的好的，其总睡不着。”
“平日吃饭解手正常么？”妙真又问起。
妇人摇头：“不怎么好。”
妙真又让她躺床上，看她下肢浮肿，重新询问一番，才道：“你这是脾胃不调，故而心悸气短，是气虚夹瘀症，我给你开些益气健脾，化瘀的药。”
说罢就开了加减香砂六君子汤，一共两个月的量。
妇人留下二两诊金，妙真让丫头送她出去。
医案还未写完整，就见有人抱着婴孩上门，婴孩生下来满月了之后脸上还是黄如橘色，那妇人道：“家中有族人说是妖孽，要活埋了孩子，徐神医，你看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你先坐下，我看看，肯定不是妖孽的。”妙真摇头，这就是大夫的重要性了，否则很多都是因为无知导致这般的事情。
这孩子目黄尿赤，舌红苔黄腻，指纹紫滞，应该是胎疸，她道：“这种也叫母乳性黄疸，喂奶的人饮食要多节制，还有喂奶要少食多次喂奶，每次喂奶不超过一刻，平日多晒晒太阳。我呢，开些茵陈饮就好了。”
见妙真语气平淡，这位刚出月子的母亲越发放心了，如果大夫都觉得棘手，那肯定是大病了。
妇人千恩万谢，妙真则让人包了药和医方给她，收了五钱诊金和药钱。
接连又来了六七个人，妙真也不会因为就诊人数多就着急，她都得仔细诊断一二，还有一个要等下午艾灸的，还要下午再过来。
别人的孩子大人都看病，自己的孩子更不例外，芙姐儿和肇哥儿都大了，抵抗能力也强了许多，但是诤哥儿才一岁，妙真特地让他的乳母把他抱过来，仔细查看，见无事才放心。
让诤哥儿乳母在这里陪孩子，她在旁边拿着书开始看头项囟症治，中医的解颅便是西医脑积水，多发与六个月到七岁左右。
她这么一看，再抬头时发现萧景时都回来了，“怎么过的这么快啊？肩膀酸痛的很。”
萧景时赶紧过来帮她按摩，舒服的妙真头皮发麻，主要是力道够大，妙真又非常受力，自然十分舒服。
“往常都是你给我按，今日我给你多按一会儿。”萧景时弯下腰道。
妙真且笑道：“我这一看起书来，就不知道时辰了，你吃饭了没有？我让人摆饭吧。”
“不急，先给你按一会儿吧。”萧景时按住她。
上回吵了一次架，萧景时其实内心有些恐惧，他面对的这个女子平日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的分开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会把所有的事情提前想好。
一想她要离他而去，萧景时就害怕。
又说萧景添外放，高氏要跟着过去，妙真送了程仪过去，见高氏身边又站着一个妾侍，看起来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高氏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怕人家说她拈酸吃醋，所以怎么着都要开脸一个女子放在身边，这次倒是没有再给避孕药了，这侍妾已经有了身孕了，她做的全无挑剔，可妙真却很难受。
天底下没有人愿意慷慨分享和自己感情不错的丈夫。高氏是用这些来让自己无懈可击，饶氏到现在越来越势弱是真的。
但这些话她也只能藏在心底了，高氏倒是很热心的和妙真道：“今年冬天四弟他们就要馆选了，你们可要走动一二，到时候若是留在翰林院就最好不过了。”
之前秋月的事情高氏虽然怀疑妙真，但是她想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坏了和妯娌的感情，更何况萧家下一代中，只有四堂弟和夫君中了进士，且名列前茅，二人在官场也有个照应。
况且，平日她的大小病症，还有孩子的病都是找妙真医治，人家也是尽心尽力。
“三嫂说的话我记住了，到时候回去跟景时说去。”妙真道。
高氏又道：“你平日也常常帮那些达官贵人看病，适当的时候可以疏通一二。”
妙真笑而不语，人家只是找你看病，除非人家提出，否则自己实在是不好用这个谋求什么。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有了御赐的牌匾进宫的资格，不少娘娘们都信任自己，越到了这个地步，就越要洁身自好才行。
况且萧家颇有家资，萧景时应该会对自己的前途上心的。
“四嫂，你认识童四奶奶么？”
妙真正想问题时，听刘氏问起，她摇头，又想了想道：“你说的可是娘家姓徐的那位？仇大人的表侄女？”
刘氏道：“是啊，童家现下也迁了外任，我去年回娘家时，听她仿佛在打听你。”
可不打听么？竟然还说她的女先生叫徐妙真，自己的名字虽然算是“梓涵”那一类的，但是她是很肯定仇娘子只有她一个叫徐妙真的弟子的。
“上回我同她见了一面，可能她对我好奇吧。”妙真笑道。
刘氏素来暗地里不喜妙真，常常多有打压，今日却主动提起话头，妙真大概猜到是为了她孩子的病了，她虽然不大喜欢刘氏，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是以，在刘氏提起孩子之后，妙真就主动道：“不如让我看看。”
这个时候的刘氏一路上都在说孩子的问题：“什么人参鹿茸不吃的，就是瘦弱的紧，零嘴主食都不爱吃，昨儿吃的稍微凉一下的就是大便溏稀。”
妙真去见了刘氏的儿子，也就是她侄儿魁哥儿，这魁哥儿纯粹是脾胃虚弱，她就先帮着孩子推拿了一番，揉板门、平肝、清胃、补脾、搓四横纹、揉四缝、揉足三里、揉三阴交、揉脾腧、上捏脊。
这般弄完之后，她又道：“平日不必吃的太荤腥，熬些茯苓小枣小米粥。我开些附子理中丸，你把一丸用水一盅化成七分，小孩子不能全部喝下，要分两三次喝才行。”
刘氏松了一口气：“那就谢了。”
“不必谢，魁哥儿是我的侄儿，这是应该的，药丸等会儿回去了我让人送来。”妙真可没有和刘氏缓和的意思，刘氏虽然没有夏仙姐那样，可是也因为卢世安的事情排挤过她。
从刘氏这里出来，她看到萧素音，萧素音现下非常信仰佛法，靠着平素讲经卷，人缘极好，但是和岑渊夫妻之间愈发冷冰冰的。
见着妙真，萧素音也邀请她参加佛会，妙真道：“不是我不愿意去，我是一去就想打瞌睡，别到时候影响你们了。”
萧素音笑道：“那好吧，不过你想来了就跟我说一声。”
“放心。”
从三房回家，妙真想其实古代的女子们也是很努力的在活出自我来，高氏通过交际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萧素音通过诵讲佛经发展自己的名声，甚至还有被丈夫风流的才女汪太太，诗词写的极好还会组织，她的诗会上但凡选了谁做魁首，那位姑娘就会名扬京城。
甚至还有不少不愿意出嫁的在室女，通过出家的方式和自家爹娘一起生活。
回来之后，妙真见萧景时同僚谢登之的夫人过来了，妙真请她一并坐下，谢夫人正对她道：“你可还记得林太太？她家里最近不大好，独子去了，他老夫妇两个相继得病，虽然也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常年要吃药。这个月俸禄又没发，我就想送些吃食衣裳过去，但你知道的，他们都是很要强的人？正来跟你讨个主意。”
“我这一时也没什么法子。”对于自尊心太强的人，妙真也很难让她们接受，白送东西给人家，人家还以为你是施舍，大恩如大仇。
谢太太心道也是，萧家非常有钱，人家送东西肯定是肯，就怕林家的不接受。于是，她道：“我想了个主意，她的绣活很好，不如咱们把一些绣件拿给她让她帮忙，以此多送些东西过去。”
妙真赞同：“这个主意好，说来我家诤哥儿正是见风就长的年纪，衣裳消耗的快，正好找林太太去。”
谢太太听了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平日你也是给那些穷人施药，算是做了好事了。”
妙真谦虚了几句，又问起谢太太：“献哥儿怎么样了？”
“经你调理之后，身体好了很多，如今也开始长身体了。”谢太太道。
妙真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才让人送她出去，过了两日亲自带着诤哥儿上门拜访林夫人，说明了来意，林夫人知道她是帮自家忙，但是这种方式她也能接受，就应承下来。因而妙真这边送了一石白米，六挂腊肉，几样时蔬果子过去。
林夫人这边得了好处，四处夸谢太太仁义，小喜有些不忿道：“这林夫人真的是不知好歹，分明您也出了大力的。”
“可这个主意是谢太太提的啊，何必在意那么多，咱们各尽其所。”妙真道。
“不是说今年要散馆，大家都使劲儿呢，您怎么就……”小喜不解。
妙真道：“有些事情不该咱们操心的，就少操心，就像我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他的事情他也知道怎么做。”
就像她不愿意进宫，但是萧景时非帮她进宫，他肯定也烦。
萧景时告诉她怎么做，她会去做，但如果她自己在那里胡乱交际，适得其反反而不好。
实际上萧景时也不大习惯在翰林院寻章摘句，留在翰林院虽然前途很好，但是几乎都得靠熬，但熬上去的也是屈指可数，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去往六部或者大理寺那些地方办些实差。
他的学问在牛人辈出的翰林院属于中等，这样正合他的意。
驸马京山伯崔元七月亡故，隔壁张氏随着其夫要去伯府奔丧，这张氏在萧景时这里完全没可能之后，倒是因为这场丧事另外有了目标。
这又是后话了，此时却见萧景时从外面后来，衣衫破了几个口子，人倒是有些兴奋的样子。
“怎么了？”妙真忙上前关心。
萧景时道：“今日我们一起上山玩儿，没想到碰到一群狼，我们那些同僚都吓的不行。有个平日很严肃的吓的帽子都丢了，还有个直接尿裤子了，还好我带了匕首，把那些狼都赶跑了。”
“赶走了狼？天呐，没事儿吧。”妙真准备去药房拿药。
萧景时笑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凶险了些。”
妙真让他把衣裳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捂着胸口道：“太危险了，这种地方也实在是太危险了。日后千万别去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丈夫，你真的没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担心这个做什么，又没事，小题大做。”萧景时不以为然。
妙真却认真道：“那我在尼姑庵住一晚上的时候，你为何会担心呢？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每个人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们做大夫的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是对自家人，都希望平安就好。”
见妻子这般，萧景时兴奋退了泰半，他连忙道：“是我不好。”
“不是你不好，你很好，我知道我的夫君是个大英雄，但是作为妻子，最在意的是你的性命。”妙真摇摇头。
萧景时见他身上一些细小伤口都是妙真帮他擦药，又忙着让他服药，他拉着她的手道：“对不起，日后我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
“算了，我也不是你娘，说多了成啰嗦婆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一个成年人就得自己把握好自己的生命，她想起北宋宰相章惇，曾经和苏轼一起游玩，碰到老虎之后，苏轼不敢逗留，章惇却不惜命敲锣把老虎引开，这章惇还敢在悬崖峭壁上刻字。
苏轼评价其人是“能自拼命者能杀人也”。
妙真觉得萧景时似乎有点像这位铁血宰相，好冒险，勇猛斗狠。
萧景时发现自从上回二人吵架之后，妙真其实变了不少，她似乎对自己也是说，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把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他身上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希望她能够常常关心自己关注自己，永远把心留在自己身上。难道是新婚期过了，真真又觉得自己这个丈夫不好，所以不真心爱他了……
妙真不知道他想这么多，见他光着身子坐着，过来道：“你先到床上去吧，我等会儿端了水来，就不要沐浴了，把身上擦擦就好。”
“你还是关心我的？”萧景时顿时又喜滋滋的了。
妙真笑道：“又说胡话了，你是我丈夫，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呢？”
萧景时黯然，原来她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丈夫的缘故……
次日，妙真收到汪太太的帖子，原来是请她过去参加花宴，地点在宁园，妙真拿了这张帖子，冷哼了一声。
又说那汪太太因为萧景时和她吵了一架，心中埋怨萧景时不尊重前辈，所以这次下了帖子把妙真请过去，打算把萧景时的劣迹跟妙真说说。
妙真问小喜：“你把东街的那个插戴婆请来，我后日要去赴宴，不要她把我打扮得如何富贵，但一定要好看才行。我看她上回帮罗夫人梳妆的就极好，三分的容貌简直化到了极致。”
“您可终于想打扮了，等这位插戴婆帮您打扮时，我就在旁看着，日后也这般帮您梳妆。”小喜巴不得妙真多打扮自己。
“得让景时多看看。”妙真头一个想的就是这个。
夫妻之间不能每日腻歪在一起，时常有些新鲜感，感情才能保鲜。但最重要的是女人得转移注意力，每日只盯着男人，到时候男人烦，自己也是没有任何退路。
很快到了诗会这一日，正是休沐日，妙真在外梳妆打扮，这位插戴婆看了看妙真的脸道：“奶奶皮肤如羊奶似的，眼如杏子，只是您眼神太过利了，一看起来就特别利索。可是这女子要好看，就得柔美一些，所以头发都得梳上去，我重点帮您把眼睛画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妙真点头：“好，您要什么首饰，只管与我说，我找了过来。”
“首饰在精不在多，您放心，我肯定帮您打扮好。”
看，只要能够出钱，就是变漂亮也非常简单。
等梳妆打扮后，连妙真都没想过自己竟然看起来如此美丽，掀开帘子，正好萧景时过来，亦是愣在当场。
完全和平日的气质不同，她看起来肌肤光丽，眉目如画，天生一股温柔之气，再看她身着的衣裳也算不得繁复，却显得隆胸纤腰，玲珑有致，他根本挪不开眼。
“真真。”萧景时过来道。
妙真浅笑：“我准备去汪家的诗会去的。”
萧景时平素见的妙真都是打扮得很规矩，今日这样出挑，他担心道：“今日我去接你。”
“好啊，那你要早点过来，我可是要提早走的。”她就是去会会这位汪太太，到处胡说萧景时喝花酒，还要脸么？
萧景时耳根子都有些红了，只是点头。
又见妙真走到他跟前道：“今日我就去会会她，也警告她一番，自己家的丈夫做错事还想污蔑人，那不可能，你就放心吧。”
“她肯定做贼心虚的，你就好好去玩玩就成。”萧景时道。
妙真摇头，正欲说话时，却见宫里来了人，说是大公主身子不好，请她进宫去，还道：“皇上亲自探望公主，见公主病重，正请您进去。”
“好，我马上过去。”妙真让甜姐去拿药箱。
可惜这般打扮了，竟然不能去宴会，再看一旁的萧景时却很紧张，她突然心有灵犀的道：“放心，我看病的时候，皇上一般都不在内室的，都是经由宫人通传。”
萧景时听了，微微一笑，又觉得自己隐秘的心思被道破，不好意思起来。

第71章
大公主今年十四岁，会有什么样的病情呢？妙真没替这位大公主看病，不清楚她的病情，但她这几年医术也不是没有提升，宫中征召她务必要看好才行。
妙真一心想着病情，空隙回忆萧景时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怎么萧景时那样怀疑，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皇上看上？
想起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没有想到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身上更有韵味，兼今日着意打扮了一番，行走时还有不少人注目。
甚至过来时，皇帝正在大公主这里，妙真连忙跪下行礼：“臣妇萧门徐氏祝陛下千秋万岁。”
皇上虽然当时给妙真赐过牌匾，但其实他并没有见过她，如今一见心道徐氏如此年轻，医术被人称颂，定然有过人之处，他还不由多问了几句，得知妙真也是祖籍湖广时，还不由笑道：“朕少年时也是在安陆章大的。”
妙真心道稳了，自己和皇帝既是老乡，又帮他医娃，日后在他这里肯定也有些牌面。
只听他的声音也没那么急躁了：“别多礼了，先去看看大公主的病，若是治好了，朕重重有赏。”
“是，臣妇先去看看。”妙真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才由宫人引着去内室。
大公主正是将笄之年，已然是个大姑娘了，妙真正问起她身边的嬷嬷：“大公主不知是什么病情？”
那嬷嬷道：“说起来也是老毛病了，之前不舒服时也会腹泻，但这次颇为严重，公主便血了。”
“便血？”妙真看了大公主一眼，又道：“不知可否让我诊脉一番。”
嬷嬷道：“萧夫人哪里话，陛下请您过来就是为了帮公主治病的，这是应该的。”
大公主生母早逝，这位嬷嬷几乎能够当她大半个家，妙真先看她的舌头，苔质厚腻，舌头淡红，脉搏浮而细软无力。
“公主，臣妇要治好您的病，必须得好生查看一番，您腹泻时，肚子疼不疼？”
“这里有点疼。”
女医天然就对女子而言更有亲和力，尤其是妙真这番打扮，愈发显得可亲，大公主就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但她又道：“可也不是很疼。”
妙真想这应该是休息痢，也就是西医说的慢性痢疾，这病的确是时发时止，日久难愈，若是不治，日后还会牵引到别的病。尤其是大公主体质偏弱，若是严重感染引发脱水或者休克，到时候可能会循环衰竭死亡。
她先辨证，久痢不止分好几种，若是病在气分，就会伴有腹痛，病在血分，就是肉眼血便。
其实大公主应该是病在血分，之前的大夫听大公主说小腹痛，辨证在气分。
妙真旋即开了人参岑连干姜汤加当归、白芍、丹参、血余炭，先把方子给了旁边的嬷嬷，让她着人拿去御药房，她则准备帮大公主针灸加艾灸一番。
“针灸就算了吧，我怕这个，好疼的。”大公主摇头。
妙真笑道：“我听说只有手法不好的大夫才会疼，不如您试一试臣妇的手艺，若是不好了，日后您就不用臣妇医治了。”
大公主闻言一笑，算是表示同意了。
妙真又说起旁的事情引开她的注意力，大公主外表端庄，其实内里还是很小孩子，问自己：“龙凤胎长的像吗？”
妙真选准了天枢、足三里、上巨虚、关元几个主穴，又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等针灸结束之后，妙真又陪着大公主说话，这孩子和妙真似乎很投契，还对她道：“你方才在我身上针灸还真的不疼，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好啊，只不过公主金尊玉贵的，万一把自己扎到就不好了，不如等您好了，臣妇教您先号脉吧。”妙真笑道。
大公主重重点头。
等药来了，妙真看着公主服下，又等了半个时辰，见大公主没有异状，方才告辞。
别看刚刚她跟大公主聊的很开心，但只要有人想做文章，随意一句都可以结果自己，这也是她不愿意在宫中的原因。
就像王皇贵妃，哭笑都由不得自己，故而她在宫中行走，愈发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从宫里出来，萧景时正在外面等着，妙真一下就跟活过来似的，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的？”
“我在这儿接你啊。”萧景时笑道。
妙真不顾众目睽睽，牵着他的手道：“走，咱们回去吧。”
大公主的病医治了月余就好了，程媛听说不免想着前世大公主是过世了的，怎么这辈子倒是没有去世？难不成徐妙真才是这辈子最大的变数。
卢世安因为被贬，要求着自家，故而妹妹来信说卢世安对她极好云云，这辈子卢家的事情被抖落出来，卢世安想往上娶严家女儿也没戏了，程淑知道卢世安不怀好意，但若是真的把卢世安怎么样了，妹妹头一个遭殃。
更何况现在妹妹已经有了身孕了，想必卢世安也会把妹妹捧在手心，可她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有时候程媛觉得自己重活这一辈子似乎除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似乎没有改变别人的命运。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纪氏的来信，请妙真过去叙话。
妙真收到帖子的时候，还奇道：“这三姑娘还是曾经在程家的时候找我说过几句话，我们虽然相识，但并不熟络。更何况，卢世安的事情咱们报复了回去，她不会是找我的麻烦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妙真到了徐家的时候，见到程媛后，很谨慎的和她寒暄。
但程媛似乎颇明事理，绝口不提卢世安的事情，反而对她道：“我听说你把大公主医好了，你的医术是越发精进了，如此真好。”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病。”妙真并不知道大公主前世于十四岁时其实已经过世了，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功绩多大。
程媛真心称赞道：“自古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这个理。今日喊你来，也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的意见，是我大嫂来信说诰哥儿不好，想请你去南京一趟帮忙调理。”
“这……”妙真着实不大想去，虽说医者仁心，但是她自己也有丈夫孩子都在京中，和当年她孑然一身进程家做供奉不同。
程媛笑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无事，我帮你回了，就说宫里让你看病，你一时走不开。”
妙真看向程媛，忙起身道谢：“真不知道该如何谢您。”
程媛看着她，很真诚的道：“我们都有同一个敌人，那卢世安我早知道他不妥，可我母亲非是不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没想到三姑娘这般深明大义，说实在的，那段日子我的日子很是难过，说实在的，我都不认得他，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报复于我？难道他来求娶，我定亲了也还要嫁给他不成么？”妙真也说了自己的委屈，又想三姑娘是个明白人，可惜曾氏不是。
程媛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前世徐妙真的日子更难过，这辈子她好歹是进宫的医女，且萧景时待她很好，比岑渊好多了，至少还帮她对付卢世安，一直很信任她。
所以，程媛看着她道：“关于卢世安的事情，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他现在被贬云南，可我看他并非安分之辈，如今因我的缘故，他对淑儿很好，但我就怕他将来……”
“其实之前《定风波》的事情也只能影响他一时，况且也没有指名道姓的，若干年后，这京里再换一路人马，恐怕就没人知道了。”妙真想告诉她，这种事情是肯定的。
程媛下定了决心：“你说的是，只是我一时还没有好主意，但会先盯着他的。”
妙真点头：“既然如此，三小姐将来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只管派人同我说就是了。”
前世她们俩个女子受卢世安坑害不浅，这辈子她们能联手，也算是命中注定了，程媛如此想着。
过了九月，隔壁张氏从京山伯府回来，正好陈夫人也去隔壁，还请了她过去，若是张氏自己，妙真肯定就不过去了，但平江伯夫人是自己的主顾，且关系一直维系的不错，她便过去了。
张氏整治了一桌酒席，见自己过来，似乎很高兴，“萧四奶奶不仅医好了宫里宫外许多人，连我姑姐也医好了，真不知道如何谢你。”
“镇抚使夫人谬赞了。”妙真道。
陈夫人倒是问起妙真求医的过程，听妙真说完，忍不住惊呼道：“这可真是不容易。”
妙真谦虚了几句，偏陈夫人有事先走了，张氏亲自过来倒酒，妙真看着她道：“崔夫人，我曾经听说外子当年救过您？”
她不愿意再和张氏打哑谜了，曾几何时她也学了些萧景时的率真之气。
张氏听了这话心里一慌，脸上淡淡的道：“是有此事。”
“唔，可您和我见了那么多面，竟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妙真看向她。
张氏心理素质并不是很强大，听妙真这样一说，她有些恼羞成怒：“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些。”
“既然如今知道了，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同我说，切莫私下再找外子，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瓜田李下到底不好。”妙真索性把话说开了，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她根本不可能说，因为她也把握不准萧景时的心理。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只能安排自己，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把事情做的太绝，自我保护心太强，现在她也有所改变，至少她现在是自信自己和萧景时的感情的。
张氏不免道：“你放心好了。”
话说明白了，她起身欲走，不曾想崔宁徵吃醉了酒回来，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见到张氏就想起她和堂兄私通的事情，一拳打了过来，妙真见他突然打起女人，冲了过去。
张氏吓了一跳，却见妙真不知道怎么拿了一根银针让崔宁徵手上扎了一下，那崔宁徵直接瘫软在地了。
“无论因为什么事情，你也不能打女人，你既然有军职，就应该到军前去效力。”
张氏也没想过妙真竟然会帮她，她瞬间很感动，又对妙真道：“徐大夫，他没事儿吧。”
妙真看向崔宁徵一眼，又对张氏道：“无事，睡会儿就好了。你能应付吗？”
“能，他也就吃醉了酒这般，平日不敢的，今日多谢你了。”张氏现在是褪去了往常挂着的温婉之色，对妙真另眼相待。
妙真觉得举凡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站出来的，更何况她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没背景的医女了，她说话做事也有分量了。
今日她做了此事，回去之后同萧景时说了：“我当时也没法子了，总不能看着他打人吧？等会儿我再遣人去看看。”
“扎了就扎了，也没什么大事，你也不必派人，我让人去看看崔宁徵就好。”萧景时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妙真有些惊讶。
萧景时笑道：“我怎么可能怪你，倒是你让我刮目相看，竟然愿意出手帮张氏。”
“我不是帮她，我是帮被丈夫家暴的女子，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良心过不去。”妙真不爱标榜自己，她真的是下意识就做了。
崔宁徵当晚就醒了，和张氏夫妻吵了起来，张氏道：“你吃了几杯黄汤，倒是找老娘的不是，你外头包的粉头，家里养的小老婆都可以站一屋子了。”
那崔宁徵听了，也不敢声张，张氏见他这样，也知道他脓包，才放心下来。她又亲自过来谢妙真，甚至妙真去义诊她也跟着忙前忙后非常称职，连楼琼玉都忍不住对萧景棠道：“也不知张氏怎么转性了，如今看也不看四哥一眼，反而对四嫂很好，当亲妹妹似的。”
张氏以前总觉得萧景时那样能干魁梧的人有本事，不曾想似妙真这样柔弱的女子却也有才干有能为，甚至比萧景时还好，她也不知怎么，就是愿意和她更亲近。
这让萧景时有些不满：“我救了她一回，她缠上我了，如今你救了她一回，她也是这般。”
“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这个人一直想找一个依靠，我就告诉她只有她自己才是她自己的救世主，我说起咱们女医太平时能够行医救人，打仗的时候也有不少娘子军帮忙医治伤员，或者消耗敌军。她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看来是有打算了。”妙真道。
张氏靠着自己和崔家主家的关系，为丈夫谋了个去大同的职位，好歹是实缺，还是在大同总兵张达麾下。
她还亲自过来妙真这里说自己的打算：“若是遇到了敌军，我也不怕，听说大同的男人女人甚至连孩子都草木皆兵，我好歹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也偷师学了很多。”
“你的转变真的很大。”妙真笑道。
张氏道：“我以前总是想谁能干我就攀附谁，如今却觉得靠我自己，失败了也就失败了，日子也没我想的那么难过。”
没想到张氏竟然是这样的人，从向往英雄到成为英雄，竟然只有一瞬间。
每一个女人，都不能小觑。
楼琼玉却暗地里很佩服妙真，能把情敌化敌为友，还把人家不费吹灰之力鼓捣走了，这比高氏还强。
立冬之后，翰林院散馆，萧景时被分到都察院的宣大做巡按御史，妙真当然是要随着丈夫一起过去。
巡按御史虽然只是正七品，但是代表皇帝，实际权力很大，可以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弹劾不法官员，这倒是很适合萧景时。
萧三老爷也和萧景时道：“巡按御史、督抚、挂印镇守总兵官这可是三堂。宣大又是军事重镇，你收敛些。”
对别人萧三老爷的要求是放开手，但是对这个侄儿他深知其脾性。
“叔父放心，侄儿晓得。”萧景时早已摩拳擦掌了，只可惜巡按御史只有一年，若不然，他还真想做三年。
从三房回来，萧景时先去找妙真了，妙真正苦笑：“大家都说去山西一年，就让你自个儿去算了，让我留在京里。”
“那不行，真真什么时候都要在我的身边。”萧景时就是离不开妻子，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妙真笑道：“我自然是随你一起走的，孩子们如今还小，也能见见四处风光，增长见识。况且，那可是宣府和大同的巡按御史。我听说朝廷还要求你们不得随意差遣承宣布政司和提刑按察司的高级官员；不得虐待辱骂地方军官；不得羞辱遵纪守法的地方官员；不得要求知府在你们面前跪拜。可见这巡按御史权力有多大了，我呢跟着过去也是监督你。”
“好，我只愿意被你监督。”萧景时只要妙真跟着他，心中不知道多欢喜。
妙真说完，又要准备回去打点行李，却被萧景时一把拉入怀里，妙真只觉得自己胸前直接怼了上去，连忙要挣扎开：“青天白日的，又发什么邪气。”
萧景时掏出一把洒金扇子敲了一下妙真的头：“总是这般不解风情，白日如何了？自古阴阳调和，如今冬日，连小猫小狗都交合，此乃人之常情。”
“你留心身体才是，说的这样……”妙真皱皱鼻子。
夫妻二人笑作一堆。
她们此次去宣大，因为只去一年，妙真带的行李也会少一些，她正和楼琼玉道：“你四哥和三叔父说了，让邈哥儿到时候去那边读书。”
这是楼琼玉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萧景时要去山西，西席那些都是他请的，到时候都得带着走，可邈哥儿就没先生了，现在妙真把这件事情说了，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四嫂，大嫂刚走没多久，你又走了，倒是留我单独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楼琼玉也是感叹。
妙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一年的功夫，我们就回来了。说起来原本巡按御史是要八月出巡的，但如今我们就要出发，也不知道为何？但我想回来应该也是挺快的。”
楼琼玉父亲也是做过县丞的，她倒是有些猜测：“指不定是让四哥去办什么大案，嫂子你可要把孩子们都照顾好。”
“嗯，我知道了。还有你也是要多留心身体，京城到底不比家里，天干物燥的，你脸上又容易起藓，偏我今年来不及制药，你要早些买些药来，不能到时候脸痒的很。”妙真对她道。
以前妙真在身边的时候她不觉得，如今她要走，楼琼玉很舍不得。
见楼琼玉这般，妙真笑道：“哎呀，我们也没那么快走啊，快别这般了。”
最离不开妙真的其实还是她的那些病人，但是妙真想没有她这个大夫也有别的大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芙姐儿正过来道：“娘亲，咱们要带这么些东西吗？”
“对啊，现下刚入冬，但是越往北走就越冷，所以得拿些厚褥子皮子，要不然路上很冷的。就连炭火也得带，咱们路上还能烤火。”妙真又拿了单子让小喜去置办。
芙姐儿大抵在整个萧家都是大姐姐的存在，所以比弟弟妹妹们都操心许多，她还道：“娘，女儿还怕您把女儿留在京城呢。婶母虽然好，可是女儿愿意和你们在一处。”
这种感受妙真最明白了，孩子们其实不太在意条件，她们有时候只愿意和爹娘在一处。
萧景时翰林院的同僚有的留在翰林院做了检讨、编修，有的则去了六部或者科道，有的像萧景时这般出任巡按，大家各奔东西，情谊到底还在。
他们的同乡张勉学受吏科给事中，萧景时单独又请他吃酒，又道：“张兄和谢兄如今任六科之首，当真风光无限，弟在此祝兄节节高升。”
张勉学道：“原本以为你也和我们一起在科道中，或者也留翰林院，万万没想到你要去宣大做巡按，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萧景时原本也以为自己最次要去六部的。
张勉学不由道：“我看应该是你中秋时写了一篇《论刑罚忠恕论》的缘故，听闻掌院学士对你这篇文章很是欣赏，怕是有栽培你之意。”
萧景时心道若是真的栽培，就该把自己留在京里，如今派他到宣大，想必那里有重大案情，才派自己这个和各方都没有牵连的人过去，如果同流合污，到时候被皇帝处置，但如果出挑，即便不少人诋毁，他也能够稳步高升。
他这个人连独狼猛虎都不怕，又何惧几个贪官。

第72章
从京城到宣府也快五百里路，日常传驿三到五日，但普通人陆路过去至少二三十日，萧景时定在二十日左右到，车马出行自去准备了，妙真也省了许多心。
离开京城对她而言算是一个休整，每次进宫看病都觉得头秃，自从备考上京掉的头发比生孩子掉的还要多，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人也要劳逸结合些。
这一闲下来，她发现自己并非睡眠不好，而是平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如今什么都不管，每日竟然可以睡四到五个时辰的觉。
连萧景时看着她的脸道：“你涂什么胭脂了？”
“没有啊，我才刚洗完脸，怎么会擦胭脂呢？”妙真道。
萧景时看了一眼她的脸：“感觉你的气色好多了。”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我这几日成日睡觉，你们心里有事，我又无事，搂着诤哥儿睡的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下了一场雪，我打算在驿馆待两日，你就好好休息吧。”萧景时也是南人，起初到北方很不习惯，天气干燥冬日又冷，现下他却是很习惯了。
但是他是知道妻子心中的焦虑的，尤其是当年进京面考的时候，为了背下来那些东西，真的是没日没夜的，床上枕头上地上哪里都是头发。
更别提每次进宫之后，都在家祈祷医治的病人无事，家里家外她还要操心，整个人都无时无刻不紧绷，如今出来透透气也好了许多。
妙真则对他道：“前儿咱们出京前，你去哪里了？”
“去见了黄公公。”萧景时笑道。
妙真“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她是说萧景时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担任宣大的巡按御史，原来还有这一点。
萧景时又关心了她几句方才出去，妙真则把孩子们都喊了过来用饭，芙姐儿全副武装过来，帽子戴着还不够，还有暖耳围脖，手上戴着毛手套，进屋就喊热。
妙真让人把她的衣裳让人退了些，又笑道：“驿馆不比自家，到时候不准挑食哦。”
“放心吧，我不挑食。”芙姐儿笑嘻嘻的。
肇哥儿陪着诤哥儿在一边玩儿，兄弟俩年龄差好几岁，还能玩到一起，也是奇了。
早上就有人送了粳米粥，梅花饺，金鱼饺，再有四碟小菜，两碟酱菜来，妙真她们正吃着，又见外面有了动静，小喜忙不迭的道：“定然是有别的官员过来。”
“应该是的，这个驿馆可是南北之通道。”妙真如此道。
小喜明白了。
这些年小喜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行事比往常强多了，再有甜姐蜜儿两个是她成婚之前买的，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等下次回京，再放她们出去成婚。
用完饭，妙真教芙姐儿打络子劈线，诤哥儿则自己在屋子里投壶玩儿，又见外面丫头进来道：“奶奶，外面是忻州知州夫人送了帖子过来。”
忻州知州的夫人？
妙真还未说话，就听外面萧景时传话过来说是他们之前遇到的同窗张世华，如今调任忻州做知州，让妙真不必拘礼。
张世华？那岂不是又遇到妙云了。
说来还真是巧，出行了不过几次，有一半的功夫都能遇到，就连妙云也是惊奇。之前妙云碰到妙真的时候，妙真不过是举人娘子，她已然是县令夫人，现下她是知州夫人，张世华算是升的很快的了，妙真却是巡按御史的人，品级虽然低于知州，但是权责非常大，代表天子巡幸宣大，连自家丈夫都要巴结了。
“二妹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妙云笑道。
妙真也道：“姐姐也是风采依旧。”
妙云身上穿的都是锦衣裘袄，她看着外面的雪不由笑道：“我以前最不喜欢过冬，没有皮靴穿，棉鞋走在雪里都浸湿了，也没有裘袄穿，总是冷的直哆嗦，而且当时正是爱美的年纪，却一直流鼻涕，都不知道为何？后来才知道是冻成那样了。”
“现在好了不就成了。”妙真笑道。
妙云坐下来，品了一口热茶，看向妙真道：“我也只有和你才能说一些过往了。”
这么多年，她的身份都没有被戳穿，应该是妙真替她掩盖，她自然也多提起以前的事情。妙真却不打算跟她说徐凌的事情，因为徐凌已经知道真相，甚至四处在打探，日后只要碰到，恐怕有一番风波。
但妙真在意的是她用自己的名字的事情，故而点了她：“大姐姐，我在京中遇到了仇夫人，她说什么我在她们亲戚家做女先生，我还被吓了一跳，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我是学医的，就连皇上都下旨褒奖于我，普天下也不知道谁还冒用我的名讳？但我想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日后若是再这般，我肯定不会饶过的。”
妙云和她爹徐一鸣不同，她坦诚的很，就对妙真道：“其实是我，当时我做女先生时，别人都号称是什么大家只我没没有，所以借用了你的身份，但你放心后来离开我就没用。”
她这么一说，妙真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看着她道：“姐姐以前不得已就罢了，日后千万别如此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妙云笑道。
因为妙云坦诚了此事，妙真倒不好再说什么。实际上妙云很会做人，她身边的丫头虽然是外头买过来的，但都忠心耿耿，见着馆驿的几个乞丐，还让人拿蒸好的馍馍热汤过去。
她还对妙真道：“看着你和妹夫感情好，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可是张大人身边也没有妾啊？”妙真道。
妙云摇头：“他不是没有，也不是为了我，纯粹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虽说没有正式纳妾，但是我的房里的丫头，家里平头正脸些的，哪个没有沾上？只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按照妙真所想，张世华应该很懂世情才对，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怎么如此呢？她不知为何，到了最后，衷心祝福妙云：“姐姐现下已然是知州夫人了，日后必定否极泰来。”
妙云含笑对她道：“你也是。”
雪停了之后，两家同时启程，妙真和妙云都默契的不再相交，妙云倒是真的热心肠，路上见到卖身葬父的女子，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直接给了五十两让她拿去，还对众人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了这笔钱，她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妙真没说话，萧景时却笑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罢了。”
见妙真不说话，萧景时又看向她道：“不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我懂你说的意思。”妙真道。
赶了五六日的路，到了下一个驿馆，妙云她们识趣的先往前面走了，妙真下了马车，见到两口棺材横在路中间。
“见棺发财，见棺发财。”妙真喃喃两声，又遣人去打听。
很快就有人过来道：“前线打仗将士们的尸体。”
原来如此，妙真虽然对大的事件和人有些不清楚，但是却知晓一件事情，嘉靖二十九年仇鸾贿赂俺答汗绕开大同，致使其向东进军，掳掠京畿，他自己却冒领军功。
别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仇鸾可不是个好的。
妙真正和萧景时道：“咱们隔壁的崔宁徵不是到了大同么？不如我书信一封，到时候咱们熟人见面，也是分外亲热呀。”
“先不忙，崔宁徵是个庸碌之辈，真正有什么机要之事，他也未必知道。”萧景时成竹在胸。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我听说巡按御史一般都是由地方亲民官担当，你可要小心才是。”妙真自己恐怕都不敢担当重任。
要知道做官除了做官本身的任务，还有人事安排，妙真是真的非常担心萧景时，萧景时看向妻子：“我虽然年轻，可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手段，你放心吧。”
妙真平日多半只留心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萧景时到底怎么样，但想起人家随便就可以﹢了几万两，读书也行，对付卢世安的执行力也是非常强，却又不鲁莽，找准时机下手，平日连虎狼也能对付。
她爹从哪里跟她找了个这样的人物？
就在妙真她们上任途中，岑渊也升成户部主事，他也算是出了一口郁气，萧景时去了地方，自己却去了六部，他算是倒向严嵩父子，自然平步青云。
自然，他现在还攀不到正主，还只是在边缘，但这就已经够了。
萧素音今日不在家中，回娘家去了，岑渊就去周姨娘那里用饭，周姨娘原本是他书房伺候的丫鬟，生的很漂亮，他只觉得还算听话乖巧，不似萧素音那样总是想着她自己的名声，常常不知所谓。
更好的是周氏接连生了一儿一女，人十分妥帖，就像现在二人一起用膳，周氏饭也吃的香，不似萧素音那里吃的清淡。
红烧的樱桃丸子、粉蒸的酸辣鳝鱼好些，周姨娘吃的嘴红红的，让岑渊看着也是很有食欲，多吃了一碗饭。
“你呀，就爱吃。”岑渊打趣周姨娘。
周姨娘笑道：“妾身也只会这些了。”
二人吃完饭，岑渊饱暖思淫欲，和周姨娘撒下床帐，二人在内里掷骰子，脱下衣衫大行房事，红暖帐里顿时莺声一片，等萧素音回来了，岑渊才得意的从周姨娘房里走出来。
萧素音正和二喜道：“你原先生了个女儿，如今正抓紧些再生个儿子。”
“爷不去我那里，我也无法啊。”二喜垂着头。
萧素音原本抬举二喜，也是想用她制衡的，没想到周姨娘还是厉害，如今连周姨娘的爹都在吴县当了小吏，要知道二房楼氏的哥子算是地头蛇了，也不过混了个典吏。
还有周姨娘的弟弟们，也是各个安排进晁家读书，据说读的还不错。
一时半会，周家是没办法和萧家相比，毕竟萧家年轻一辈，她的嫡兄已经是进士了，堂兄也是进士，可是在科举面前，今日还是田舍汉，明日就是居于庙堂了，人人平等。
“罢了，她到底只是一个妾。”萧素音道。
二喜想这府里的女人都是唯夫命是从，周姨娘更是特别会揣摩大爷的心思，她们容貌和心思都望尘不及，偏偏女主人倒是有那个资本，可似乎她的身份注定她不会献媚邀宠。
实际上萧素音也觉得自己不必如此，看她四哥和四嫂，四嫂成日忙自己的医术义诊看病，家里的孩子时常还要四哥一个大男人照看，人家四哥多么潇洒厉害的人，也照样做啊。
便是三嫂偌大年纪嫁给三哥，三哥虽然有妾，但是对三嫂那叫一个尊重。
自己凭什么低三下四，他以为他是皇帝啊？
萧素音原本就是庶女出身，渴望一个人真正的尊重她，认可她，却没想到夫妻关系这般让她不适。
这些岑家的事情，三太太饶氏也听说了，她不会帮庶女大闹女婿家，但是却说的起劲，很快不少人见到岑渊都忍不住上前劝他莫要宠妾灭妻，气的岑渊和萧素音感情愈发不好了，简直到了相敬如“冰”的程度。
原先萧素音倒是可以去妙真那里吐槽一二，因为四嫂算是很敢说话的，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嘴也紧，对她说什么，她也不会乱说，现如今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却说妙真这边已经到了大同，本地官员鸣炮迎接，可谓十分隆重。
萧景时把妻小安顿好之后，转而微服去了宣府，妙真则维持府中，她还从未来到西北过年，尤其是大同，乃是九边重镇之首，美食极多，似百花烧麦就很好吃。
她前世的时候也吃烧麦，但是还没吃过这样醇正好吃的烧麦。
除了百花烧麦，还有不少美食让人垂涎欲滴，妙真知晓浑源黄芪有名，还遣小厮平安去买了不少回来。
小喜道：“不知咱们四爷何时回来？怎地一回来，就把您和少爷小姐们留在这里呢？”
家里没个成年男主人，又有人在府外探头探脑的，在陌生的地方小喜到底有些害怕。
妙真想萧景时这叫杀了一记回马枪，世人都以为他举家到了大同，可没想到他直接去了宣府，只是用家人做障眼法，所以妙真也是正常生活。
“现下快过年了，我有一些药材又缺要，正好他不必上衙，我就让他帮我办理去了，一时半会的没这么快。家中平日不要让闲人进来，若有帖子先拿过来给我就是。”
小喜听妙真这般吩咐，方才缓了缓。
很快就有人上门拜访，是大同县的县令夫人，让人担了不少年礼过来，妙真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了。
“那就请她进来吧。”她很清楚这位马夫人恐怕是来探虚实的。
不一会儿，大同县令夫人马夫人就进来了，她见着妙真，故作惊诧道：“御史夫人竟然如此年轻，是我们拜访来迟了。”
俗话说贪官不是一日行成的，都是慢慢由小极大，再抽身的时候已经是如在泥淖里出不来了。
这马夫人说一句听得懂的话，就是来“腐蚀”妙真的。
却没想到她一坐下，却听妙真道：“方才我拉着你的手的时候，不小心把了一下脉，发现你脉浮紧滑，头面浮肿，舌头苔薄白腻，你怕是得了风水束肺的肾病。”
“啊？”马夫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妙真笑道：“实不相瞒，我乃是宫中医妇，是以见着人了，都会技痒，不好意思了。”
马夫人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早上起来恶寒，她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天气太冷了，她问道：“萧夫人，我这个是病吗？”
“肯定是病，如果你一直不治，可能往后你的面目愈发的肿胀，呼吸都困难，更有甚者肾衰竭都有可能。”妙真还真的不是吓她。
马夫人干笑几声：“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自然是啊，不信你可以请大夫去诊治一番。”妙真呷了一口茶，好整以暇。
……
不一会儿，马夫人从萧家出来，不仅没有“腐蚀”成功把礼物都带回去了，还忧心忡忡的，让不少准备行动的官员望而却步。
妙真继续在准备过年的物件，又有张氏过来拜访，张氏是她的旧相识了，她正眉飞色舞道：“徐姐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是啊，你比我们先来这里几个月，想必在此处混熟了吧？我才刚来，你可要多教教我。”妙真握着她的手道。
张氏叹了一口气：“这里几乎算得上全民皆兵了，只不过现在过年倒是很好玩儿的，大同也算得上繁华了。”
妙真关心道：“崔镇抚对你怎么样啊？”
“放心，放心，他现在也不敢胡来了，只不过他是个浊材，我懒得说他的。徐姐姐，你不知道姐夫这一过来，山西地界的官员可都是吓的瑟瑟发抖呢。”张氏笑道。
这话半真半假似打探一番，妙真摆手：“你知道我家那爷的，心高气傲的很，原本以为可以至少在科道，没想到被派出来了。反正就这么一年，做完我们就回京，哪有功夫对付他们呀。”
听妙真这般说，张氏也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前任胡巡按解决了军中哗变，现下已经去巡北直隶了，但胡巡按是严党，因此行事颇有分寸。
但是萧景时只是个年轻的庶吉士，山西官场也根本不了解他，甚至他都没有任何履历，反而惴惴不安。
马夫人上门反而被打发回去，听说还病倒了，众人愈发畏惧。
这张氏也是上门探虚实，她拉了一会家常，见妙真面露疲惫，连忙告辞。
出去之后，有人问起，张氏便道：“御史夫人说如今官员值休期间，她们家正准备过年，没心思管这些。”
有人听了这些不免庆幸，只巴不得萧景时昏聩些才好，又有想排除异己的，难免觉得失望。
比起妙真应对这些人，妙云的日子却好过多了，丈夫升官升到高位，她又是忻州地位最高的诰命，心情自然很好。
张世华却忧心忡忡的，“我们和萧景时一起过来时，见他只谈论诗词歌赋，但我了解他，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会如何啊？”
“既然如此，咱们在忻州谨慎些就好。”妙云早就对张世华的一些行为不满了，如今若是能够收敛一些也好。
张世华道：“萧景时虽然是我乡试同窗，我对他不甚了解，但是年轻人，总是踌躇满志，他还不到三十岁却能够得到巡按御史，这已然是破格了，我看此人必有一番大作为。”
在一旁的妙云听了，也不免道：“萧家也算是苏州富贵之家，越是富贵之家，看不上一些蝇头小利，自当是想做出一番成就来的，等站在高处，再公私兼济。”
其实妙云分析的是对的，但是这番话让张世华变了脸色，因为他就是寒门出身，为了些蝇头小利罢了，官场上混日子罢了，没有指望真的做出什么功绩来。
是以，张世华道：“宣大两地都是些厉害角色，他若是鲁莽行事，恐怕将来下场比我还惨。只可惜他家妻小了——”
妙云就不敢多说了。
萧景时是小年夜的时候回来，还真的帮妙真带了不少药材回来，妙真见到他嫣然一笑：“都一个月来才回来，我的心里真害怕你出什么事情。”
“无事，我回来了，咱们就好好过个年。”萧景时斗志昂扬的很。
妙真见他如此，心情也跟着昂扬起来，把这一个月上门打探的人自己如何应对都说了。萧景时见状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真好，就该这般。”
“又胡乱夸我呢。”妙真道。
萧景时则道：“娘子，我这些日子天天吃面，这面虽然好吃，可也受不住了，你能不能吩咐厨下做些米饭来？”
他们南人虽然也吃面食，但主食还是米饭，没有吃饭米饭就感觉没吃饭。
妙真自然让厨下安排，又拿了一张喜帖给他：“山西巡抚傅煜给的喜帖，年初八的亲事，咱们去么？”
萧景时一脸兴味道：“去啊，怎么不去，我听说傅煜是个痴情人，十年前妻子有孕身亡，一直不娶，如今娶的续弦生的和她原配很相像，傅煜十分抗拒，咱们也看看热闹去。”
白月光替身梗，全都齐活了，妙真还是头一次遇到真人版本，还以为只存在话本子里呢。

第73章
说来也有意思，在苏州、南京甚至是京城她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可是在山西她却放松下来，大抵是压力不在自己身上吧。
甚至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头发都不怎么掉了，自从入秋以来她头发掉的厉害，现在总算是逐渐恢复了。
连芙姐儿都道：“娘亲，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好漂亮了呀。”
妙真听了直笑，只是因为自己最近爱打扮了，孩子们就觉得自己变漂亮了，她看着芙姐儿道：“今儿咱们吃烤包子好不好？”
“好啊，娘亲，就是那烤包子里面是羊肉，有些膻味，我想吃猪肉或者牛肉的烤包子。”芙姐儿撒娇。
“可以啊，我也想吃牛肉包子。”妙真只是笑。
再有肇哥儿和诤哥儿一起过来的，诤哥儿年纪还小，特别粘人，一来就要在妙真怀里，还说：“娘亲好香。”
妙真不留情的说道：“这是因为你娘我每日刷牙，可是有些小孩子每日抗拒洗脸刷牙的，自然就臭臭的了。”
芙姐儿和肇哥儿连忙龇牙在妙真跟前，妙真拍了他俩一下，“不是说你们。”
“我知道，说的是小弟，小弟不爱洗脸漱口。”芙姐儿连忙指出来。
才两岁不到的诤哥儿竟然能听懂，脸还气红了。
正隔着屏风看书的萧景时道：“咱们家老二年纪小气性大，你们可别都笑他。”
“快别看书了，你也出来帮我带带孩子，我一个人拖三个孩子，拖不起来。”妙真朝他撒娇。
以前妙真总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愿意指望别人，但是萧景时这个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可是他对自己特别有耐心，只要她说的，他都会去做。
萧景时磨磨蹭蹭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又抱着诤哥儿举高高，诤哥儿又乐了起来。
“今年我们在大同参加灯会，也看看西北是如何过年的。”萧景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妙真。
妙真当然同意，但她道：“不过咱们得都把兜帽戴好，你们不知道我前几日就出去了一趟，头疼了两天。”
萧景时看向她：“头疼怎么没跟我说？”
“你不是不在家里么？”妙真揉了揉太阳穴。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重新做的烤包子和早点端上来，她们一家人早膳用完之后，孩子们该读书的读书，大人们则是猫冬。
萧景时冰天雪地出去这么久，人也不是铁打的，孩子们一走就跟妙真喊不舒服。
“好好好，如今我只有你一个病人了，只要我能看的，都帮你调理。”妙真坐在他身边，仔细帮他把脉。
但是脉象很正常，她看着他道：“你有哪里不舒服的，我看你脉象正常。”
看来有个好身体的确很重要，妙真小时候身体也是特别好，但如今吹了冷风容易头晕，操心多了容易掉发精力不济，就不如以前了，人家萧景时冰天雪地骑马拉弓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萧景时笑道：“我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走得马，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我看你是《燕青博鱼》看多了，说什么怪话。”妙真听了直摇头。
除夕之夜，今年是她们一家五口单独在外过年，妙真也准备了二十余道菜，她夫妇二人都是很务实的人，吃完饭在院子里放了炮仗就回去休息了。
其实萧景时是特别爱出门，一刻也坐不下的性子，但是他知晓妙真格外需要休养，原本长途跋涉过来，自己不在家中，她还得操持，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妙真和现代女性差不多，太疲劳了，太缺觉，所以静养对她而言最好。
来山西对她而言，完全就是来休养的。
转眼到了初八，妙真让孩子们在家，她则和萧景时一起去总督府参加婚宴，走到门口一看，妙真才发现这婚宴竟然办的十分简陋。
因为妙真在京里数年，参加过不少婚宴，这场婚宴甚至还不如当年萧景时娶她时隆重。
“萧夫人。”大同知府林夫人忙过来喊她。
妙真忙上前福了一身：“给林夫人请安。”
“萧夫人真是客气了，走，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起来，这桩亲事还是傅家四夫人撮合的，你看就是那位。”林夫人指给妙真看。
妙真不解：“怎地是四夫人？不应该是傅老夫人么？”
林夫人为了交好妙真，算得上搜肠刮肚的说话了：“傅总督是庶出，傅家四夫人从小抚养他长大的，这桩亲事也是傅家要娶回来的。”
妙真算了算年纪，傅煜三十八岁就是山西总督，可谓年少有为仕途顺畅，却自从原配亡逝不娶妻，也算得上痴情之人了。
又听林夫人道：“这傅总督是傅家独子，故而亲事是势在必行的。”
“原来如此。”妙真道。
这样的场合，妙云也来了，妙真想她的胆子真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不会被人发现，如果是妙真肯定就直接不来了，苟到最后算了。
这也是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妙云镇定自若，她很快还交到了几位能够在一起说话的夫人，妙云很自信只要妙真不再追究，她其实没什么事情，包括徐通判家，那些人早就回了老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甚至徐夫人当年拿了自己的六百两，这便是封口费。
妙真其实有些欣赏妙云，也算是个人物了，她自己就做不到这样。就连她小时候嘴馋，爸妈离婚后和奶奶一起住，偷了隔壁家的鸡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觉得羞赧。
这边妙真和林夫人还有马太太张氏几人坐在一起说话，马太太很是感激妙真：“吃了您的药我真的是好多了，您看您也不收诊金，我这真的是——”
“马太太，我们徐姐姐的医术可是很好的，就连皇帝陛下，皇贵妃娘娘们都称赞不已的。”张氏自从妙真一针帮她把崔宁徵戳翻在地，对妙真是真的特别推崇。
妙真听了赶紧摆手：“快别吹了，我脸都红的受不住了。”
张氏道：“这可不是吹嘘，这不都是真的么？徐姐姐你就是太过谦虚了。”
这马太太上次得的是急性肾炎，现下头脸不肿了，人的精神也好，又引荐妙真给宣府知府认识，妙真上前拜会，丝毫不拿架子，也还算是如鱼得水。
中午宴毕，崔宁徵还过来接张氏了，他们夫妻二人，男的也是家里家外人不断，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但闹了一场之后，在大同感情反倒是好起来了。
张氏从妙真身上知晓慕强的人，总希望找一座靠山，可自己也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妙真照旧留下来观礼，黄昏时节，新娘子才过来，只不过傅总督的脸色却很不好看，还把其原配牌位摆在上面，让新婚妻子拜。
虽然未曾见到新娘的面容，但妙真想任何一个女子婚礼上被这般对待，应该都是很难过的。
回到家中，妙真想她和萧景时的感情也很好，可如果真的有一日，萧景时去了，她是再嫁还是守寡呢？恐怕也得看再嫁之人如何，这般想着，倒也不执着萧景时的感情了。
小喜却赞叹道：“傅总督真是痴心不改。”
“我看那位新娘子身段很好，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时日久了，指不定就喜欢上了。”妙真笑道。
小喜却难以接受：“姑娘怎么这样说？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痴心的男子么？”
“也有，但是很少。”
“但您肯定是世上最痴心的女子。”小喜对妙真的人品十分信任。
妙真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倒也未必。”
一语未了，见萧景时走进来了，妙真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只道：“今日在傅家暖和的紧，路上却冷的很，还好回来了，现下一回来人就热乎了。”
萧景时终究是忍不住，把下人遣下去，就看着妙真道：“我如果死了，你会立马改嫁么？也是，你如今人也漂亮许多，医术又上达天听，还年轻，也是应该的。”
“你胡说什么，你是拳头上立的人，胳膊上走的马，怎么会死呢？”妙真摇头。
萧景时蹲下来，仰着看她：“那我说如果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也问你同样的问题，咱们俩还吵了一架，现在又问这些。正常来说我有三个孩子，你们家怎么可能让我改嫁呢？”妙真正常分析，她现在已经开始摒弃一些情绪化的事情了。
不曾想萧景时跟她闹上了，完全生气了，但是又不是跟妙真冷脸那种，还自己在那里发誓：“我可同你说，我一定要活的比你长，好好照顾你，让你一辈子为我神魂颠倒。”
妙真闻言，觉得自己实在是自愧不如，她轻易不付出，也不信任婚姻，但是萧景时却这样的热情以待，她拥住他：“你要好好爱我。”
萧景时想爱你的人怎么能让你为难？所以我好好爱你就是了。
爹娘感情变好，成日黏糊在一起，芙姐儿都和身边的丫头抱怨：“这几日我都没见到娘了。爹爹也真是的，做什么都要娘陪着。”
她身边的丫头笑道：“大小姐，这不是好事儿么。”
“可我也想娘陪我的，我最喜欢娘了。”芙姐儿把下巴放桌上，很是忧虑。
丫头就哄着她道：“正月十五出去走百病，到时候四奶奶肯定会陪您去的。”
芙姐儿又笑了。
今年除了诤哥儿太小，已经年满六岁的龙凤胎都要去走百病的，夜游也有夜游的乐趣，萧景时当然要在旁边陪着。
尤其是元宵节这一日还是妙真的生辰。
她身上的衣裳是萧景时亲自挑选的，据说他已经看不惯自己的衣裳很久了，故而特地帮自己选的，打扮起来着实娇媚美丽许多。
“我们先去看灯会，等灯会散了，咱们再走回来。”萧景时道。
妙真当然同意。
且说她们家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看起来好不热闹，更别提街边龙飞凤舞，灯火璀璨，仿若白日。
两边还有杂耍的，捏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甚至还有卖百花烧麦的。
“我看也不逊色于咱们老家。”妙真掀开轿帘往外看。
芙姐儿离开苏州的时候年纪还很小，现在听妙真如此说不由道：“娘亲，我们何时才能回苏州啊？”
妙真想了想：“那就很难了，你爹爹只要在外做官就不能回去了。”
“那为什么不能在我们老家做官呢？”芙姐儿道。
妙真正经告诉女儿：“这就叫回避制度，怕官员徇私。”
芙姐儿又问起徇私是什么，妙真不免又解释一番。
另外一边妙云也带着继子女儿一起出去走百病，来往之后都给她行礼，有那忻州之小官人家，处处请她过去，人人以请到她为荣。
尤其是妙云一来忻州就先去养济院探望孤寡老人，她人生的美丽贵气，却完全不嫌弃这些穷苦的孩子老人，还亲自抱着孩子哄，让不少人都落泪，甚至她还说用张世华的俸禄捐了五十两给这养济院，这让张世华在忻州的名声一来就立住了。
“你可真算是我的贤内助了，对了，我听说都察院新的左佥御史是仇大人，也就是仇娘子的阿弟，说起来这还真的有关系了。”张世华出身寒门，原本投靠夏首辅，不曾想夏首辅倒台，否则也不会从北直隶的真定府调到忻州这样颇为偏远的地方。
他娶个有身份的家世，并不在意她们家富贵与否，要的是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偏妙云已经答应妙真不再冒用她的名讳，更何况妙真就在宣大，她也不好戳穿，故而还巴不得张世华在偏远地方做官，是以就道：“我和仇娘子那都多少年不曾通信了，更何况她乃孀妇，这点子香火情怕是不够，要我说咱们如今不便做什么。”
张世华微微叹了一口气。
妙云见他不再威逼，也是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妙真她们已经把街道走完，又走回来时，她正跟萧景时小声唱着《九歌&#183;山鬼》，萧景时平日听的曲调并不是这样的，乍然一听，又觉得很上头，央求妙真道：“你唱的那小曲儿还真好听，再给我唱一遍吧。”
妙真笑着点头，“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萧景时听的十分陶醉，看着妙真心想她平日多半把功夫花费在医术上，这次跟着自己出来，就是让她多放松的。
和她们一起走百病的也是一户乡绅人家，还非常友好的请妙真她们吃点心，虽然妙真不敢随意吃人家送的东西，但是气氛真的非常好。
回到家里，一家四口还吃了汤圆，妙真吃到黑芝麻的只觉得寻常，但是桂花味的却难得做的没有甜腻的味道，她用勺子盛了一个放萧景时碗里，示意道：“你也尝尝。”
“好。”萧景时对宣大其实也有了大致了解，也想了想自己的安排，一则军务，二则案情，三则举贤，这是三点最重要的，至于旁枝末节的事情，他再留心就是。
不料，次日一早起来，先来告状的却是告的山西的宗室代王府。
山西的宗室比起河南湖广算是少的，但饶是如此，宗藩却在本地胡作非为，就如这乡绅的状纸写的是代王府辅国将军招募亡命之徒，杀人劫财，他家老父就是被此人害死。
萧景时看了之后，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妙真道：“你待如何？”
“我让他先去递状纸到山西巡抚处，本官亲自审理。”萧景时可不怕。
妙真点头：“除去这样的害人的东西，当地人才不会惶恐不安，这些宗藩实在是太过无礼。”
萧景时冷笑：“难道更无礼的不是这些山西官员吗？没一个人敢上告的。”
妙真看向他道：“你做的都是大事儿，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一定支持你。”
萧景时当即带着妻小先到了太原城里正式上任，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口风，足以见他做事情严谨。
至于妙真闲下来后，看看医书，抄录几个方子，又亲自炼药，这种没有目的的专注让她很轻松。
不曾想晋王府下了帖子，请她过去给王妃治病，妙真又见是张氏送来的帖子，知晓应该是张氏引荐了自己，她留下小喜看家，自己坐着马车过去。
北方天高地阔，多用马车，不时就到了晋王府，王府的西墙就是宋代太原城的东墙，看起来威严宏大，妙真也是进过宫的人了，自然不会像别人似的一惊一乍，随着带领的王府嬷嬷们沿途见着杏花岭、松柏坡，也并不察觉到多么震撼。
“萧孺人，请往这边走。”前面的嬷嬷提醒。
妙真笑道：“有劳。”
在前面的柳嬷嬷是晋王乳母，十分资深，她见妙真年纪轻轻，步履沉稳，言谈谨慎，心中暗赞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
晋王妃年纪约莫三十余岁，住在一处高翎建筑群中，左右两边二三十间厢房，看起来很是宏大，房中陈设亦是十分华丽，还有一位六七岁的女童正在旁边写大字儿，妙真不敢多看，行完礼之后就问起病情。
“不知王妃是哪里不舒服？”妙真问起。
晋王妃屏退众人，只好道：“我自从生下郡主之后，常常身体不适，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身体不适，是哪里不舒服呢？您能说的具体一些么？”妙真道。
晋王妃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胸前发闷，成日困倦无力，吃过不少补气血的药都没太大的用处。”
晋王妃显然说的很含蓄，她绝对不会只是困倦无力就找大夫来的，是以，妙真道：“您一定要同我说实话，如此我才能够准确辨证。”
这也是她行医多年的经验，女子看病多半十分扭捏，如此一来也容易误诊。
在一旁的显然是晋王妃的心腹，她本来以为妙真上前会寒暄一二的，这样顺理成章说出病情，没想到这位医女是完全没有一句废话，单刀直入。
晋王妃扶额道：“我素来疲乏无力，说话都觉得很累。”
“那我先帮您把脉。”妙真坐下帮她把脉，见她脉沉细弱，又看舌薄白，她先记下来，不禁又一项项做记录：“初潮是何时？平日行经如何？颜色经量如何？”
晋王妃还从未被问过这么仔细，她却听张氏说起过，说这位徐女医，医术极其精湛，连治多人不孕，她因为生了郡主之后再无所出，遂想请她过来。但是她完全没有一点温和，就是一直问，问了之后记录。
“行房正常吗？”
晋王妃羞的脸通红，妙真都无语了，什么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觉得宫里的王皇贵妃都没这么难以沟通。
晋王妃默不作声，妙真也沉默，她原本到山西是奔着休假来的，无端被人请过来就有点麻烦，看病还不说病情，一直遮遮掩掩。
她作为医者如果不问清楚，也不记录清楚，到时候一旦出现问题，作大夫的立马会遭受雷霆之怒。
人家会说，谁让你诊脉不准的，都是你的错。
晋王妃的心腹嬷嬷看向妙真，见她正在翻看佛经，显然是等下文，也是，这位徐女医其夫是巡按御史，年纪轻轻就得朝廷重用，她本人更是常常出入内廷，王府还不能怠慢，万一人家一句小话到御前，可就不好了。
所以，她对晋王妃使了个眼色，晋王妃又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行房不成，常常痛苦难忍，实在是跟酷刑一般。”
妙真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见她配合，不免道：“您并非是脾胃气虚，而是肾气不足，只有肾气不足，脾胃才下降而无法升腾，若肾气足了，胃就能消化食物，，脾也能运化水谷。如果您想要再次有身孕，恐怕要服药至少四个月才行。”
晋王妃听她如此说，又道：“若您能治好我的病，到时候必定有重赏。”
“还是先服药看看吧。”妙真现在实在是不缺钱了，所以倒不在意这个。
妙真开了并提汤，大熟地、巴戟、白术、人参、黄芪、山萸肉、枸杞、柴胡这些药物的斤两炮制之法都写了。
晋王妃让人送妙真出去，又对身边心腹道：“这位徐女医说话硬邦邦的，又很直接，看来这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可不是么？我看这萧孺人都这般，萧御史恐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咱们王爷倒好，就是代王府那边怕是有事了。”心腹嬷嬷道。
晋王妃看了看天：“旁的人倒是罢了，那代王府的辅国将军雇亡命之徒，残害有钱之人，掠夺人家的财产，我很是看不惯，但碍于都是宗室不好说，地方官员也是装聋作哑，不知这位萧御史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宗室雇凶谋夺财产的借鉴出自明朝嘉靖年间王仪巡按河南时，发现赵王府辅国将军朱祐椋招募亡命之徒，杀人劫财，长达10余年之久，当地谁也不敢告发。王仪与河南巡抚吴山一同上奏给嘉靖皇帝皇帝，将朱祐椋夺取爵位、囚禁起来，让当地百姓人心大快。

第74章
等妙真回来之后，舟车劳顿的，她则去榻上躺着小憩一番，听萧景时问起，妙真才道：“问什么病情都得问三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耐烦了，还是她故意在耗我的功夫？”
“你呢？你怎么样啊？”
萧景时笑道：“虽说我乃是读书人，没有做过亲民官，但是这样的事情只要自己不怕，那怕的就是别人。只是没想到傅总督是个性情中人，我和他说了此事之后，他欣然和我一起上折子给皇帝。”
妙真道：“就怕皇上帮宗藩说话？”
“不必怕，昔年御史王仪在河南时也有类似的事情，皇帝把爵位都削掉了，还下旨申饬过的。”萧景时道。
原本山西官员以为萧景时过来会先巡视军防，没想到先解决的是藩王问题，很快圣旨下达，削去代王府辅国将军的爵位，人也囚禁起来，他手下的亡命之徒也是就地正法，萧景时本人亲自监刑。
“把这些人的脑袋悬挂在城门示众。”
众人见萧景时虽然年轻，但是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明知对方是亡命之徒，竟然先捅破这件事情，看起来就正气凛然之人。
妙真忍不住为丈夫鼓掌叫好：“真是大快人心，这才是真正的名臣作风，畏首畏尾，让人不屑。”
萧景时看向妙真：“你那样谨慎的人，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给家里带来麻烦呢？”
“在其位谋其政，我不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我肯定小心谨慎啊。”妙真笑。
萧景时想妙真还真的是深明大义，不愧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我听说有些丧心病狂之人因为如此，会提前截杀官员，我现在有些后悔带你们过来了。”
妙真摆手：“我不怕，咱们俩并肩作战才好。”
“你们平素就不要出去了，等我在家时，再带你们出去。”萧景时叮咛。
妙真点头，她们夫妻都是这样，各自做各自擅长的事情，很少干涉，支持就好了，故而她也送了一封信给张氏，让她不必推荐自己了。
却说萧景时因为处理代王府的案子，轰动整个山西，他本人又是心细如发，大同县令热情款待他，让他觉得有异，当即要查大同县的账本，马县令吓了一跳：“萧御史，今日咱们都是官场私下相聚，何必如此？”
“马县令，自古公私分明，我见兄台如此高风亮节，必然不是那样的人。”萧景时笑道。
马县令无法，只好让人带他过去，心想这天底下哪个官员经得住查啊？故而，回去就把自己书房的几本书拿出来，里面夹着六百两的银票，狠狠心，跺脚过去了。
萧景时正带着两个账房在县衙查账，清风端了热茶过来，他道：“现在哪有功夫喝这个？你也不怕人家下毒啊。”
清风听了吓了一跳，萧景时又乐了：“放心，不会的，贪污顶多坐牢或者交赎金，毒害钦差，那是不要命了。”
“您放心，奶奶让我带了好些药过来，有各种解毒丸呢。”清风道。
萧景时心中流过一阵暖流：“你们奶奶素来想的周到，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她总替我想到。”
这一查就到了夜深人静之时，萧景时先去休息，熟料，刚进门，就见马县令毕恭毕敬的站着，他若无其事的走进去，淡淡的道：“马县令，如今天色已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马县令陪笑进来道：“萧御史年纪轻轻就担任此职，不知道为兄的辛苦，我二十八岁才中进去，快五十岁才中举人，头发都花白了，实在是艰辛的很，就是仕途上也是无人托举，两三任才堪堪做了个大同县令。”
这番话听着心酸，但萧景时却不好打动：“马县令能够谋得大同县令这个位置，想必也是不简单。”
马县令干笑两声：“我原先只是个穷措大，也不认得谁，但是我在这里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萧御史自然体会不到我的苦楚，我家老妻一身的病，说来还幸亏萧夫人治疗妥当，我们心里都是感激您的，官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萧景时不置可否，那马县令从袖口拿了五百两出来：“萧御史，若您抬抬手，咱们只当交个朋友。”
说完，又拍拍手，只见两位身着艳福的女子过来，都袅袅娜娜，算得上尤物。
萧景时见到这些，忍不住想自己如此英俊潇洒，看起来难道是个色魔么？故而，冷冷的看了马县令一眼：“我劝你别搞这些幺蛾子了，好好交代，兴许我还能帮你说一两句话，若是再贿赂钦差，那就不是这点问题了。”
说罢，又道原本自己只是怀疑，现在此人竟然上门贿赂，忙道：“来人，把马县令先看押起来，竟然敢贿赂钦差。”
马县令张了张嘴，脸色灰败。
似马县令这样的层级比较低的，被萧景时恐吓威胁几句，几乎都招了，萧景时顺利的勘破出问题来。
马县令立马成了阶下囚，但他对萧景时道：“萧御史，你也就是指打我们这些没有什么背景的萧苍蝇罢了，若是碰到个硬钉子，看你如何？”
萧景时笑道：“本官何须与你废话，你自己贪污受贿，还好意思警告我。”
马县令在牢里哭的呜呜咽咽的，想起那么多年他都是被骂穷措大，好容易中了举，选了官，如今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他倒还算老实没把后面的人供出来，想着自己毫无背景，若是把靠山都得罪了，妻小更是无人照应。
又说忻州张世华那里，刚收下一千两银子，又夜里与妙云商量：“在松江府的时候费了不少银钱，如今这里虽然偏僻些，这里的人却有钱。”
妙云看了这一千两，连忙藏着床后的一个暗格里，还道：“这不知道是一桩怎样的案子？”
“也没什么，是一桩命案。”张世华轻描淡写的道。
妙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是命案？御史可还在咱们山西呢。”
张世华笑道：“这也不是我判的，是副察使判的，我不过是装聋作哑，到时候也是怪不到我的身上。”
他们在华亭三年就捞了几万两白银，那可是个极其富庶的地方，真定府因上头无人，他好歹收敛些了，但也仅仅只是收敛了一些。
就如同忻州现在也是宣大布防要地，朝廷还要发一笔军款下来，到时候他至少可以吞一大半，只要把那些上下官员打点好就行，但这也不是现在做的，现在不过是赚些白拿的银钱。
妙云觉得不妥，可是她也没办法劝动张世华，况且，张世华说的对，如果你不拿，人家以为你不合时宜，恐怕连官都当不成了。
次日起来，她坐在镜子面前看着珠翠环绕，遍地锦绸的富贵女子有些陌生，她现在收钱似乎已经成了习惯，甚至心安理得。
不，她不能这样，等吧，等到她作主了，就不会这样了。
再说妙真这里正亲手熬了热汤做了点心过去送给先生和孩子们做下午茶，现下开春之后，日子变长了，孩子们总是容易肚子饿，想必先生也是。
芙姐儿一看是两碟细巧点心，一样热蒸杏酪，一样是软香糕，再有一碗冰糖雪梨汤，她当即全部都吃完了。
这边妙真正在教诤哥儿读书，今年这孩子已然两岁了，不能天天傻玩了，她想起当年萧景时陪着自己去南京给人家治病时，他也是把家管得很好，让自己无后顾之忧，如今自己陪着他办大事也需如此。
再者，她这个人想的多，就怕自己帮人家治病被人家设局对付萧景时，比方她开的药，人家吃了直接以死诬赖她们，是以，她并不出门开药开方。
倒是傅四夫人带着儿媳妇阮氏上门，阮氏着青色比甲，头上也只戴着银丝鬏髻，却难言其倾国倾城之色，着实是个大美人。
妙真连忙上前行礼：“妾身给你几位请安。”
傅四夫人笑道：“早闻萧孺人是女科翘楚，实不相瞒，我是想请你帮我这位侄儿媳妇看看的。”
刚成婚两个月来看什么？妙真暗道这傅四夫人也太着急了，但她面不改色的帮阮氏把脉，阮氏却很紧张，都两个月了，她还未圆房，生怕妙真把出什么来。
然而妙真对所谓的室女脉觉得并不准确，因此只问了些寻常的经期这些，就道：“也没什么大问题，身上也还好。”
傅四夫人微微有些尴尬，她道：“我看这孩子身子单薄，要不要吃的什么补品？”
“可以啊，平日吃些保养身子都成，药补不如食补嘛。只不过凡事也不可太过，顺其自然才好。”妙真笑道。
傅四夫人点头应是，又请她过几日去傅家作耍，妙真欣然应诺。
回程的路上，傅四夫人看着阮氏道：“你可一定要得到煜儿的心，我好容易选上了你，你父亲年纪大了，官位久久不挪动，弟弟妹妹年纪又小。若是得了煜哥儿的心，我们傅家也好帮你啊。”
阮氏只埋头不语，她母亲是阮老爷未发迹之前的养媳，阮老爷中了同进士之后，童养媳成了妾，他又娶了一房官家小姐做正妻。
母亲在家和仆婢一样，只有她定下这桩亲事，她娘的境遇才好许多，有人伺候了，病症也有人医治了，她对阮家没有任何感情，可是她娘却在阮家人的手里。
是以，傅四夫人这般说，阮氏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傅煜也是被逼迫的，他对亡妻一往情深，自己于他而言又算什么。
这边送走傅家的人，丰娘正好端了茶汤给妙真：“奶奶，那傅大奶奶，好个美人胚子。”
“我觉得她是那种勾魂摄魄的美，比寻常美人不同。”妙真也是这般觉得。
丰娘笑道：“这样的美人却感觉总是忧心忡忡的。”
“是啊，若我有这番容貌，可不得美到天上去。”妙真幻想一二。
丰娘则道：“咱们姑爷也是龙章凤姿，若非如此，咱们老爷也不会一眼看中，非要说来给您做女婿。”
妙真心道你姑爷的性格，也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的，简直就是个嘴毒的美人，若非看着他那张脸，妙真有时候都想打他。
小喜从外面进来道：“又打发了一个送礼的，这些人怎么都不肯听。”
“都存在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要我说清者自清，何必来这些？景时现在是巡按御史，自己都处事不正，如何当这个御史呢？”妙真心想莫说是她们夫妻不大缺钱，就是缺钱也不会贪图这些钱。
小喜就道：“我也是这样说的。”
妙真也爱钱，别人玩耍的时候，她钻研医术，但是赚的差不多了，她就不会再执着了，因为人生中其实还有很多别的美好的东西。
就像现在她去看一些外科的医术，现下在山西这样的前线，万一打起仗来，自己轮不上在军前效力，但是护住家人还是可以的。
她在药房制了补损当归散、花蕊石散两样药，等萧景时回来时，正看着妙真道：“又制了新药啊？”
“也不是新药，就是照着方子制的跌打损伤的药。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呀？”妙真问起。
萧景时笑道：“马县令已经被拿下，宣大两边的军事去年被巡按御史来过，所以我现下先回来些时日。”
他虽然才开始办案子，但是比世人都强，尤其是妙真最羡慕他的是精力过剩，就像现在晚上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还要继续看卷宗、户籍、鱼鳞册。
以前他给自己送汤，现在妙真帮他熬汤，热汤送来时，萧景时望着她道：“真真，我一路上就想快些回来见你。”
“我知晓，你在外办案也着实辛苦了，用得着我的地方可别客气。”妙真笑道。
萧景时颔首：“放心吧。”
有时候看话本子里男女主怎么有那么多机会成日腻歪一处，妙真却觉得现实生活中，大家真的在一起，多半就是事情忙完了，已经累极了，只想躺着。
妙真替他披了一件衣裳，又到床上歇息去了。
过了几日，傅家设宴请众人前去，妙真带着芙姐儿一起前去，傅家热闹非凡，因为今日也是傅煜的生辰，显然阮氏似乎精力不支，妙真站在她旁边见到她摇摇欲坠的，连忙扶着她道：“夫人如何了？”
阮氏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妙真因为傅总督和萧景时联袂上折子，知晓傅煜非一般庸碌官员，因此对其家眷也颇为关注，自己若能帮一把，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但既然阮氏说无事，妙真也就释然道：“您若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去找我。”
阮氏对着她道谢，又粲然一笑，妙真心道她作为女子见到这笑容都被吸引，更何况男子乎？
傅家效仿曲水流觞宴，在汾河支流办宴会，芙姐儿还是头次见到这样的宴会，一直问妙真，妙真也认真跟她解释，“这曲水流觞来自于上巳节，《兰亭集序》里就是曲水流觞宴上的故事……”
芙姐儿听的有意思，妙真又替她夹菜：“吃饱了，娘等会儿再带你去附近走走。”
夹给女儿之后，妙真低着头在吃东西，却见芙姐儿站起来对妙真道：“娘，你看那边有一头肥猪在水里泅水呢？”
“猪怎么可能会泅水？”妙真吃到一道菜特别好吃，头也不抬，还想指不定是在这里做菜的厨子为了图方便，把厨余丢水里了。
没想到周围有人尖叫起来：“这里死了人了。”
妙真赶紧把女儿眼睛捂住，她自己看了之后，几欲作呕，从来没想过人在水里被泡发到这样恐怖的。
但妙真是大夫，即便如此也要保持冷静，把几个晕倒的都救醒。很快官兵把这里封了，妙真带着芙姐儿回到家里了。
她还怕芙姐儿做噩梦，晚上让萧景时到隔壁睡觉，自己带着女儿睡，没想到萧景时宁可睡榻，也不愿意出去。
妙真拍着女儿，问起萧景时：“今儿汾河里的是什么人啊？人都吓死了，跳河可真不好，今儿吃的差点呕出来。”
“还能是什么人，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被人打死之后扔进河里的。这后面必定牵连一桩案子，但若是普通的仇杀、情杀倒也罢了，地方官自会处理，但若是牵扯到别的，就是我出马了。”萧景时道。
妙真讶异：“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做出这样的事情？”
萧景时看向妙真：“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呢。”妙真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穿着浅紫色的寝衣，头发束起，露出白皙的脖子，怀里搂着孩子，显得圣洁又温柔，萧景时已然看呆了。
妙真见他这般，连忙岔开话：“晋王妃吃了我之前开的药，身子骨已经好了许多了，得知我有儿子的时候，似乎有意选咱们肇哥儿做仪宾。但我想还是算了吧，咱们儿子还是有些志气好。”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彼时藩王册封很多翰林院的翰林都不愿意去，当然也是因为藩王没什么势力，还是科举是正道。
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样，几乎从来不为蝇头小利，不，甚至是巨额利益去冲昏头脑。
却说次日起来，妙真看芙姐儿却似乎忘记昨天的事情了，也安心送她去读书，在妙真这里，女孩子愈发要多读书。
无论是四书五经，天文地理，兵法都该读。
孩子没事儿了，她就安安心心的躺一会儿了。
不曾想到了中午，小喜过来道：“奶奶，您猜昨儿死的人是谁？”
“谁啊？”妙真好奇问道。
“那个人之前还跟着他主子一起到咱们家送礼，我让我那口子把人送出去的。”小喜道。
妙真张了张嘴：“那岂不是官员的随从？”
“对，是大同副总兵的随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了，现下归镇抚司处理。”
“镇抚司？那不就是咱们曾经的邻居崔宁徵么？他就是镇抚使啊。”妙真也不是瞧不上崔宁徵，就是这个人的确算不上能干的。
众目睽睽之下有这种案子，一个处理不慎要不就自己倒霉，要不就得罪上司了。
原本妙真以为应该是镇抚司处理，不曾想萧景时收到了匿名函，这上面说因为这些日子此人察觉萧景时不畏强权是一个真正的好官，是以把真相告诉他。
萧景时正把信中内容告诉妙真：“这信里说这死的人原本是湖州绸缎商人曹员外的小厮，因他主人在船上被家丁和船匪合伙杀害，抛尸江中。”
“这小厮倒是有一番忠心之心，可上诉之后，不是忻州知州不受理，就是本府提刑不管，这小厮遂回家去找曹员外之妻，这妻子也是个忠义的，愤然带着家丁到山西来，求在大同副总兵窦源处，那窦源见曹夫人生的美貌，竟然收了房。”
妙真拿过来这封信，看写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禁问他：“那这个案子可是结案的，如若翻案，必须要有证据。”
萧景时看着她道：“真真，这个案子现在到了镇抚司，你知道的，我和崔家人都不太熟悉，你和他们家的人熟，也可以过去关心一二。如果可以设法和那位曹夫人联系上，兴许我就能有线索翻案，帮她们惩治凶手。”
“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其实你跟我说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怀疑是窦副总兵做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窦副总兵得到了曹夫人，又根本不愿意帮忙，所以索性杀人灭口了？”妙真道。
听她这么一分析，萧景时笑道：“你的脑子的确转的很快，不过查案不能信口开河。”
妙真认真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预设任何立场。”
另外一边张世华这里又收下了五十匹上等缎子，妙云问道：“这么又送东西来？”
“这个案子送到了镇抚司查探，那镇抚使崔宁徵是个恩荫出仕的，并无什么能耐的，不过是按察副使几句话的事情，这五十匹不过是送给我们封口的。”
妙云摇头：“你不是说御史还在么？”
张世华胜券在握：“若此事案发，我不过是一时不察，但若是无事，我既帮了按察副使的忙，搭上了关系，又有了银钱，何乐而不为？这便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可惜那萧景时不懂这个道理，四处得罪人，等他这一任结束，不知暗地里被人家下多少绊子。”
妙云听了很有些担心妙真，可她也是无能为力。

第75章
妙真去自己的小药房了选了两样药，用一个螺钿的小盒子装着，启程去了崔家。张氏听说妙真过来，亲自到二门迎接，还笑道：“妹妹我这几日在家里正好有些事情，不曾想徐姐姐亲自过来了。”
“哎呀，别提了，前儿去傅家玩儿，不曾想那汾水里死了人，心里好不自在，我家那位就说让我出来散散心，旁人我也都不是很熟络，正好想着我制了两样跌打药，拿过来送给你。”妙真笑着把药拿过来。
张氏请她坐下，忙着让人看茶，又道：“姐姐说的事情，正好摊派到我那糊涂人身上了。”
妙真不动声色的呷了一口茶，不由道：“怎么好端端的到了镇抚司啊？那个人是军籍吗？”
“不是，不是，他呀，是窦副总兵家里人。”张氏道。
妙真叹了一声：“他怎么想着跳河了？是被人家虐待的么？”
张氏也觉得蹊跷，但她不好说，只含糊道：“这我也不知道。”
妙真看了她一眼：“这可是人命大案，好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们家那位可一定得小心了，若是处置不当，将来被人家抓住了把柄，恐怕官位都岌岌可危。”
危机处理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妙真也是提醒张氏，到底萧景时还在山西，大家交情是交情，但若是有事，可就不讲交情的。
听妙真来了之后，一直在说这事儿，张氏心里嘀咕道，难不成这个案子十分重要？她就道：“是啊，我们也是这般说呢。”
妙真来了就是要办成事儿的，但也不能太心急了，又问起她：“算了，不谈这些不吉利的事情了，你怎么样啊？”
“我，我也就那样。”张氏托腮，也觉得过的无趣。
但她见妙真上门，也道：“徐姐姐，你也帮我看看吧，怎么成婚好几年了，就是没有孩子呢？”
妙真帮她把脉，只道：“看着也就气血虚一点，但大户人家的女眷多半都是如此的，你们双方如果都想要孩子，不如也劝崔镇抚也看看。怎么说呢？有时候两个都好好地，可是就是没法生育，所以都得看看。”
其实她也不好说崔宁徵有问题，现在不是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崔宁徵之前还要打张氏，被她拦下来了，所以她也不能撺掇张氏说这个话。
张氏倒也实诚：“姐姐，你看他年纪轻轻时就外头包的，家里娶的，身子早就浪坏了。”
“最近不是好多了么？”妙真问起。
张氏又跟妙真倾诉了许多，妙真感叹一声，这崔宁徵也的确是身份高，伯爵嫡亲侄儿，父亲官拜参政，几乎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得了镇抚使这个恩荫。
不是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东西，崔宁徵也并不很珍惜，很难把握住。
陪了张氏好一会儿，妙真又打探起窦家的情况，这个张氏倒是很清楚：“窦副总兵的妻妾都在老家山东，不在此处，我倒是听闻她新纳了一个妾，容貌甚美。”
妙真想这美妇人应该就是曹夫人，自己若是真的要判定这件事情真伪，总要见着人再说。她从张氏这里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就先出去了。
一路跟着的小喜道：“奶奶，咱们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现在就去窦家啊。”妙真在马车上取下自己的贵重首饰衣裳，换了一身青毛布大衫和水红裙子，头上也用头巾包住，完全就是小户人家的打扮。
小喜不由佩服道：“您真是想的周到。”
“可是，您要一个人进去吗？”下人们忧心忡忡。
妙真笑道：“旁人不带就罢了，小喜你肯定是要带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身衣裳。原本打算在崔大奶奶这里套出些事情来，就不必我再去了，现在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小喜担心道：“那您没事儿吧？”
“成婚之后，处处都有景时为我上下打点，也有你们帮衬我。但你想当年我在程家做供奉时，勾心斗角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的，又怕什么。”妙真不怕。
这些年因为丈夫得力，她除了看病，其实也没有太多旁的事情操心，所以这次萧景时嘱托她做这件事情，她也一定要做好，让他看看自己的能力。
让马车停在窦家门口十米远，她才挎着篮子下马车，装成药婆的样子，篮子里装着银针草药，她走到门前，那门口站着士兵把守，妙真也状若无事一般上前：“各位军爷，这里的奶奶请我过来送药的。”
那门口的排军看了妙真一眼，见她皮肤白皙，容貌俏丽，气度不俗，身上穿着虽然寒酸些，但也干净，就道：“接应你的人是谁啊？”
“我也不记得了，就知晓是这府里的奶奶。”说罢对小喜使了个眼神，小喜直接拿了一块银子塞在排军手里。
排军让人通传，妙真心底虽然没底，但是面上十分镇定。
却说有小厮进去传话，曹夫人正做着针线，外面说是有药婆进来送药，她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趣，遂让人进来了。
妙真见出来迎自己的是个小丫头，从荷包里抓了些糖果给她，那丫头笑嘻嘻的带着她过去，妙真一路蜿蜒走过，还不由得心道，没想到自己进来的这么顺利。
“你们奶奶最近才入府的吧？是不是很受宠啊？”妙真问起。
“是啊，大人天天过来的，我们奶奶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有，就是奶奶总有心事。”小丫头没心没肺的说起。
妙真心里有数，很快她见到了这位曹夫人，生的不胖不瘦，整个人看着就细巧，二人互相厮见过，妙真道明了来意，她想如果这位曹夫人不认了，到时候就要从别的地方查探了。
没曾想曹夫人一听说起小厮顾安被人打死抛入河里，就差退下人，惊讶的对她道：“你是说顾安不是跌足落水的么？”
“当然不是，我听说你和顾安二人从湖州来为丈夫讨回公道，可否跟我说说？你放心，我既然进府来问，到时候肯定帮你夫君作主。”妙真看的出来，这位曹夫人虽然失身于窦副总兵，但却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那曹夫人细细说道：“奴家原本是绸缎行曹员外的妻子，平日家里也是二三十个帮工，都是我与丈夫料理。孰料，他在江中被害，我那家人顾安找了一位杨乡宦，只可惜四处碰壁，还让凶手跑了。正好我与他一起过来，碰到了窦副总兵——”
说到这里，曹夫人脸一红，她丈夫已经去了，总得往前看，否则，她的家俬人才都保不住了。
妙真见她这般，倒是宽慰她道：“这也没什么，你能够千里迢迢过来，已经是十分重情重义了。”
看妙真没有怪罪她，曹夫人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他说帮我们做主，我想起顾安忠义，也对外称她是我的表弟，想着到时候帮他也谋个一官半职的，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只是这府上总有人排挤他，还传我和他有私情，窦总兵就说让他去附近的卫所先从总旗做起，我想也好，不曾想就传来消息说他跌足而死。”
“那么期间你们有同窦总兵说起为曹员外打官司的事情？他是怎么说的？”妙真问起。
曹夫人叹道：“他说那案子是在按察副使手上过的，很难翻案，让我稍安勿躁。”
“顾安呢？”
“顾安同我说窦副总兵并不愿意帮这个忙，但我想咱们贸然出去又能找谁对付曹荣呢？”曹夫人道。
妙真听她说的时候，又详细把她记录在案，最后道：“好，我大致了解情况了，你呢也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你。”
以前记载医案的习惯导致她写案卷竟然也非常快，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有所裨益的，她还让曹夫人在上面按了手掌。
曹夫人竟然也没有什么防备，真的按下了。
……
回来之后，萧景时见妙真拿了过来，他又看她的打扮，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做什么就像什么。”
“那是，有的时候我就是不愿意做罢了。”妙真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萧景时看到问案上的手印，忍不住道：“如今大家巴不得我判一个错漏的案子，到时候就完蛋了，你看你做事情多么的严谨。”
“我还不是因为得到的教训多了，比如在别人那里拿的药却说在我这里拿的，或者不遵医嘱，却说我治病不行，甚至明明是他家人让我看的，到时候怪我。是以，我无论做什么，都得签字画押，若非如此，我那里岂不是成日家都有人闹去？”妙真撇嘴。
有时候，萧景时真的觉得越跟妙真相处，越发现她的厉害之处。
现在萧景时也逐渐知晓怎么和她相处了，妻子似乎很喜欢自己温柔小意，于是道：“真真真是厉害，你也忙活了许久了，先去歇着吧，等会儿我让人从汾阳楼送一桌酒席来，咱们夫妻对饮，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夫妻之间有什么，还是要说出来，她看了萧景时一眼，又想起妙云和自己的关系，如今张世华也涉入这个案子中，她对他道：“今日我同你说一个秘密。”
萧景时挑眉：“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妙真道。
萧景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但是看妙真不似以往那般调侃的样子，心里已经燃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到了晚上，妙真吃了几口，遣退下人，慢慢的和他说了妙云的事情，“我想她也是不得已，是以，从不拆穿她，也算是给彼此一个体面。况且，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什么孰能无过，你就是想的太通透了，知道即便戳穿她，也改变不了格局，所以索性就不提了。就像你认为我不满这桩亲事，这样污糟的事情说出来我会瞧不上你，是以，你也是谨守秘密。”萧景时一针见血。
妙真没有反驳，笑道“你说的没错。”
萧景时直抒胸臆，没想到这次妙真没有生气，反而承认她就是这般想的，这让萧景时有些措手不及，他在想自己当初和她说起在尼姑庵看到活春宫的时候，妙真似乎一直安慰自己，而他说话似乎从来不顾忌别人。
“真真……”萧景时有些无措的看着妙真。
妙真道：“现在讨论的是正事，你这么说，我也的确是这般想的。”
“不是的，我是说我有时候说话是不是有些尖刺？”萧景时看向妙真。
妙真笑而不语，见他催促，才道：“我且问你，你对你的掌院学士，上官甚至是皇帝，是不是也这般？”
“显然不是吧。那你对我这般，潜意识还是觉得我不是你应该礼遇或者客气的对象。”
萧景时也是个聪明人，听妙真这般说，又反省道：“我只是觉得你不信任我，难道觉得我真的是会嘲讽你的人么？”
她们夫妻以前虽然住在一起，但都是为各自的前程奔着，扮演着一对不错的夫妻，但从她们相互有了些许成就之后，就开始在意个人感受了。
妙真看向他：“说正事儿吧，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其实现在是两个案子，一个是曹员外身死，首犯在逃一案，另一个则是总旗顾安被谋杀一案。这两个案子，前者的按察副使是严首辅的门生，后面的窦副总兵据说背后也有后台，案子不大，事情却棘手。”萧景时叩了叩桌子。
“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你要是继续需要我帮忙，吩咐便是。”妙真笑道。
萧景时扶着她的双肩的手，往下滑到她的手拉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以后要加倍对你好。”
妙真扶额，丈夫变得矫情了，怎么办？她还是喜欢那个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萧景时。所以，她也认真的看着他：“不用刻意这般，你就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般弄的我都不自在了。”
可萧景时现在只想谈这些，他素来自负，满腹经纶，头一次体会到儿女情长丝丝入骨，并不放妙真离去。
烛火噼里啪啦的想着，床上鸳鸯交颈，银白色的暖帐上绣着莲蕊在烛光下似乎绽放开来。
清早醒来，妙真想起昨日的疯狂，还有些害羞，再转头看萧景时正睡的香甜，眼睫毛又极其长，现下不发火的时候，显得很乖巧。
但转眼想起萧景时还有案子要处理，妙真无暇欣赏，立马摇醒了他：“昨晚你还说要先查曹员外的案子的，如今天光大亮，是不是要起来了？”
“哎呀，真真，你比我还勤奋。”萧景时眼神亮晶晶的。
妙真莞尔。
萧景时知晓自己如今办了这些案子，恐怕会遭受党争压迫，但也不打紧，自己办的头一任，一定要履行职责才行。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而支持他的妻子不会因为他落魄就嫌弃他。
萧景时次日先拿着曹夫人的诉状，让按察副使把原始卷宗提取过来，表明要先提审，按察副使倒是对他道：“萧兄弟，不瞒你说，我听说首犯已经处置过了，你看，这是监斩卷录。”
“您说的是，但曹孟氏说首犯是曹荣，并非这几位。状纸既然递解过来，本官定然是要受理的。”萧景时并不讳言。
按察副使看着他的锋芒，不由道：“萧大人，本官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做官还是要和光同尘，擅自翻供，若是查出来什么就罢了，若是查不出来，你这趟差事，可就砸了。”
说罢，按察副使就气呼呼的离开了，萧景时冷哼一声，官场老油条还敢在我面前蹦跶？
又说妙真这边因为昨儿情形，今日遂在家中歇息，不料傅家请妙真过去看病，来人是傅四夫人的心腹，面上十分焦急：“徐大夫，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奶奶经水来是暴崩不止，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喜，帮我把医箱拿着，咱们赶紧去傅家。”
救人如救火，妙真没有二话，遂很快坐着马车去傅家，只是没想到傅煜也在门口候着，看起来神色有些着急，妙真心想看来阮氏嫁过来之初，傅煜显然是不喜欢的，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转变了看法，看来这地球还真是离了谁都能转？
妙真上前察看一番，见那阮氏脸色煞白，她想所谓妇人之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也能归纳成三种，要么是血病、气病或者水病。
这阮氏血鲜红，看起来气短，脾胃也虚弱，显得气血不足，现下大汗淋漓，用帕子擦去也无法停止。
“近来很劳累么？”妙真问起。
阮氏身边的丫头道：“咱们大奶奶近来常常漏夜做女红，白日还要常常抄写经文，不可谓不劳累。”
“难怪的，我见她脉沉细的很，无事我开的药她每日服用一次，先服下三五日就好了。”妙真开的是当归芍药汤。
这也算是极其对症的了，按照她的经验，九成都可以好的。
妙真开了药之后，就准备离开，哪里知晓外面的傅煜请人着她先留下，看看服下药之后如何，妙真挑眉，但也留下来了，等阮氏吃完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时候，她方才离开。
阮氏约莫三日左右，血崩之症就完全好了。
这病对于初次得的人很紧张，但是对于妙真这样实在是见过太多案例的人，所以看她们都一幅得了绝症的样子，连忙道：“日后万万不可如此疲劳过度，现下血止住了，我给你开些调养气血的药，你吃上两幅就彻底好了。”
做大夫的有时候不愿意开药，但是病人还不肯。
阮氏软声致谢，又要给诊金，妙真连忙道：“真不必了，傅总督上回还和我家夫君一起联名弹劾代王宗室，我们家就已经很感激了。”
女人们的相处也能影响到外延的男人，傅煜的确是性情中人，他之前不喜欢这个阮氏，觉得她想取而代之自己原配的位置，因此对她很是苛责，没想到阮氏竟然是个温软善良的姑娘，她说其实她也不愿意，但世事无常，他才慢慢开始改观。
这阮氏人也极好，知晓他乃庶出，于是每次孝敬养母四夫人一份针线，还得夜里再做一份给他生母，但又怕四夫人不高兴，只能晚上做，这才有劳累过度之事。
还好有徐氏医治，是以他也颇为感激，因此不介意帮一把萧景时。
好在萧景时办案也非常有一套，先面上审曹员外的案子，实则知会崔宁徵，找到杀害顾安的凶手，两罪并罚，曹荣被捉拿在案。
这曹荣知晓顾安一直想找他报仇，趁其外出不备，故而雇人夤夜去他房里下了迷药，引导顾安佯装跌足落水样，可惜他请的打手为了完事快些打了顾安几下。
萧景时破获这两桩案子一共不出十五日，曹荣被判死刑，曹夫人站在门外看着，喜极而泣，在妙真前面盈盈下拜。
“若非夫人当时为奴家伸冤，奴家何以至此？”曹夫人道。
妙真扶着她起来：“无需多礼，这是外子应该做的。”
这曹夫人她近来听张氏说她在府上拈酸吃醋，很乔张做致，但妙真想无论如何，她为人底色还是善良的，愿意替前夫伸冤，千里迢迢还过来山西，这就是十分有情有义的了。
萧景时把案子呈上去之后，上面还写了，山西按察副使让首犯在逃，还收受贿赂，至于忻州知州亦是不察，害怕上官怪罪，并不受理人命大案。
但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按察副使仅仅只是换到贵州继续做知府去了，张世华却被罢了官，批复上说他昏聩不堪。
这个结果也是萧景时没料到的，也真讽刺。
张世华大惊失色，他已经做的很小心了，这些钱他没从曹荣那里拿，而是按察副使给他的，人家肯定也不会供出他来，因为供出他来，就表示按察副使行贿。
只是他已经做的天衣无缝了，为何还是被罢了官？
“说来还是我没有背景，那萧景时为何敢想打谁就打谁，还不是宫中有大珰撑腰，那姜副使背后有严党撑腰，他们各自都心满意足，我却成了炮灰了。”张世华恨声道。
妙云却松了一口气：“咱们家的钱七八辈子也花不玩了，何必呢，不如家去吧。”
张世华却并不罢休：“那不可能，我跌落下来，我们的那些钱怎么都会被人抢去夺去的，就好似我以前那般，哪里保得住。”
他还会卷土重来的！

第76章
六月初的一日，妙真醒来时，全身汗如雨下，把萧景时都惊醒了，连忙问她：“真真，我在呢？被梦魇住了么？”
思来想去，妙真也只有这般才能告诉萧景时有关自己知道的事情，否则，到时候一切都迟了。
“这梦做的太真了，我梦到六月二十五，鞑靼进犯大同，张达、林椿两位总兵战死。真是奇怪了，现下不是窦总兵吗？怎么又有林副总兵？”妙真拍着自己的脑袋。
萧景时从来不信鬼神，今日却骇然，因为窦副总兵刚下的调令被调走了，兵部的文书写的就是林椿接任。
“你还梦到什么了？”萧景时道。
妙真按了按太阳穴：“我梦到了血，到处都是血，我想跑，可是被人拉着脚动弹不得。具体的，我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仿佛皇帝让仇总兵抵御鞑靼，可是他让旧仆时义，还有个叫侯荣的拿钱去贿赂那鞑靼首领，让他绕过大同，可人家是绕过大同了，却从蓟镇进攻古北口。”
“是么？”萧景时当然知晓本朝南虏北倭之患，他们馆课也是经常要写这些，然而妙真说的太真切了。
妙真点头：“是啊，因为如此，还死了许多人，听说是不与他们互市导致的。”
“互市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敏感了。”萧景时皱眉。
但他次日起来，就又开始去了大同、宣府等地巡边，又想梦如果是反的就好了，但是妻子实在是说的太过真切了。
他不信鬼神，可是对妻子深信不疑。
据说当年妻子从医也是在归元寺得到点化，一二年就几乎学了别人七八年的成果，难道有些人就生而知之吗？
妙真这边也没闲着，她现下频繁的和张氏走动起来，在家教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学包扎用药，“看好啊，是这瓶药粉，洒在伤口上，再吃这个药。”
芙姐儿和肇哥儿都是拿着布偶学着洒药粉包着，她们看清楚了上面的字，都频频点头。
教了半日，才听外面说阮氏过来了，妙真笑着迎了上去，因为她帮阮氏看病时，说了自己最爱《江南逢李龟年》后，阮氏听了也颇觉有共同爱好，能说得上话，是以也和她走动起来。
俗话说共同的兴趣，更能加深双方的友谊，阮氏进来又道：“徐姐姐近来在忙什么？也不往我们那边走动了。”
“也没什么，就是在家闲着，来，进来坐。”妙真请她进来。
阮氏每次到妙真家里都觉得温馨，不由道：“姐姐家里真好，布置的也好，孩子们看起来也好。”
妙真笑道：“不过是在客人面前如此罢了，平日里皮着呢。对了，你上回说爱喝我们苏州的松萝茶，我特别准备了一些，到时候你带回去吃。不够了再同我要。”
“怎么好每次都偏姐姐的好东西。”阮氏听闻萧御史也是出身富贵，也难怪萧家不似寻常官户人家。
妙真吃起茶来，突然想起茶马互市，她来不及招待阮氏，只失陪说有事，去到萧景时的书房翻看解缙的茶叶疆界之说，再有弘治朝的名臣杨一清的“以茶治夷”之说，其实这才是解决的唯一办法。
但实施起来困难太大，首先萧景时只是巡按御史，他才从翰林院庶吉士三年毕业，没有任何的根基，如果真的送上去，不知道会不会惹下轩然大波，一怒之下让皇帝贬黜罢官甚至杀头。
自然，这还是能够送达天听的做法，若是不能，就是废纸一张，送上去也没用，还是被束之高阁。
却说萧景时本是商家子弟出身，他家还做着茶叶生意，当然知晓其中猫腻，茶叶虽然管控的很严，但是由于高额利润，许多人铤而走险，屡禁不止。
萧景时感叹一声：“湖南茶便宜，经由川陕走私，这背后的水也是很深。”
“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你多巡查那些关隘，敦促他们加强防备，也是极好的。”妙真如此道。
萧景时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区处。”
他真的觉得妙真很神奇，似乎有开天眼之能，但他劝妙真道：“日后你梦到的事情不要往外面说，否则，如果事情应验，说明上天有了预示，朝廷大败，会说你妖言惑众，但若没有这些事情发生，你一样情况不妙，也会说你妖言惑众。”
“我明白，我只告诉你了。”妙真当然了解这些。
萧景时看着她道：“真真，我想让人送你回去京城，边防之地还是太过危险。”
妙真摇头：“一旦打仗哪里是安详之地，你也知道我的梦最后人家去京师抢了八日了，就是说我在京中也不安全。”
“既然无法逃避，不如积极应对，这些日子我教孩子们和身边的人包扎伤口，也拿银钱出来买金疮药，我自己也制了不少，到时候也能尽我的心意。”
萧景时看着她，“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光景百年七十者稀，若是还逃避，将来连我们的孩子也会瞧不起我们。”妙真道。
萧景时听了也是激情澎湃，拍了一下妙真的肩膀：“果然是条汉子。”
“咳咳，我五脏六腑都要被你拍打出来了。”妙真嗔道。
萧景时又搂着她，小心翼翼道：“快给我看看哪里有事儿？”
“我没事儿了，你去忙吧，无论如何，咱们虽然未必能够扭转乾坤，可只要能多做一些就是一些。”妙真道。
萧景时听了妙真的话，最近又去巡了宣大，发现朝廷果真是“重宣大、轻蓟州”，他没有直接要求开茶马互市，却把京畿蓟州等地防范薄弱写了，再有把俺答汗之威望在末尾提了一嘴。
自然，他和陆都督关系还算不错，这也是妙真的医术替他牵线，故而，他把自己的隐忧对陆都督说了。
萧景时原本以为自己写的这些应该是石沉大海，不曾想六月二十，皇帝就下旨褒奖，说他聪明睿智，妙真听了也是跟着与有荣焉。
“皇上真是英明睿智。”妙真笑道。
萧景时则道：“我想应该是陆都督帮我说了话，他一句话顶别人十句。”
“那也得你写的好才行啊，你若是写的不好，说这些也是无用。”妙真笑道。
至于开放互市，朝廷讳莫如深，萧景时也是无能为力，六月二十五日，战事触发，萧景时这个时候已然一脸惊诧，他看着妙真道：“果真如此？看来你做的梦完全灵验了，能不能再说详细些。”
妙真自然把自己知道的几乎全部说了，甚至还有仇鸾接替张达做总兵云云。
萧景时不好记在纸上，还好他记性好，几乎把时间节点都记下来了，再问妙真：“那梦里有我吗？”
妙真摇摇头。
“好，我知道了。”勘破天机已然是不易，萧景时见妙真垂坐在一旁，无限怜爱，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就先奔赴前线了，你带着孩子们就在府里，关好门户。”
巡按御史在打仗期间的主要监督军事行动、弹劾违纪将领，直接向皇帝汇报战况，萧景时少年时也是准备武举的人，因此弓马娴熟的很，他用力抱了一下妙真。
妙真拿了一匣子药给他：“上面各种药粉，我还一一写了签子以及用法。”
“好。”
“千万不要有事。”妙真道。
萧景时笑道：“别人都叫我萧狼，我不怕的。对了，吴家生意的分红契约，我放在你梳妆匣子下了，我知道平日给你你肯定不会要的，现在这是我的私产，你不能不要。但若我有了好歹，这分红你就不要了，守着咱们平日的那些钱，够你们娘几个过了。”
看他似交代后事一般，妙真摇头：“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知道，但你别傻乎乎的被人撺掇就真的改嫁了，改嫁可以，至少也要分到一些钱财才可以。”萧景时全然为她打算。
妙真忍不住鼻酸：“胡说什么。”
“好了，不说了，我就走了。”萧景时挥别妻小，不再流连。
却说萧景时离去之后，妙真怎么也睡不好了。
又说京中黄氏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她身边的嬷嬷道：“往年有徐医女帮您调理，一切都很好，偏去年她随夫去了宣大，要不然把她请回来吧？”
黄氏咳嗽了几声，早年她的病就一直是徐氏帮忙在看，难得徐氏从来不贪图任何蝇头小利，也不会在自己面前为她夫君争抢什么，以至于她们之前就是单纯病患关系，她又有了新的伙伴朋友。
但如今妙真刚走这半年，她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了。
“我怎么把她请回来呢？”黄氏觉得不可行。
况且如今前线战事起了，黄氏只觉得自己命苦，晚上丈夫过来探望，他近来也是忙的很，但依旧很关心她。
黄氏道：“老毛病了，都督不必为我担忧。”
“你平日里都是请的萧景时的夫人过来的，如今他在前线，其夫人怕是一时也回不来，如此，我再替你寻一位名医来。”陆都督道。
黄氏心道妇科圣手说起来不少，但是似徐氏这样的女妇科圣手的却很少，尤其是她精通医理、易经，经验又极其丰富，常常一次就能知晓自己的问题，旁人多有不及。
但丈夫这般说，她不好驳回。
那陆都督想起鞑靼犯边一事，又想起萧景时前几日给他来的信，说俺答汗数度要求互市都不成，恐怕日后酿成祸患，如今看来真是一语成谶，甚至是这么快。
一时，他不由想起已经被害的曾铣，此人若是还在，哪里会有边祸，这都要怪仇鸾陷害。
偏此人如今十分受宠，自己也对他无法。
又说前线因萧景时提早就四处巡边，他见战事触发，让二位总兵严阵以待，又上书说此次鞑靼来势汹汹云云，他原本就擅长机关暗器，若不然当年他家里的冰船生意也不会那么顺利，故而这次又请示自己要改火器。
皇帝知晓萧景时人年轻，办事却老道，且非常有才干，条理分明，故而应允下来。
他在前线亦是和将士们同吃同住，甚至多番请教，鼓舞士气，和张、林二位总兵关系也不错，竟然献了奇策，以至于小胜了几场。
因为妙真梦魇，他想了个笨法子，稳住张林二人，只要这二人在，仇鸾就不可能被派来。
但究其根本还在于互市上，萧景时看的非常清楚，俺答屡次求互市，朝廷并不答应，如此一来才有“秋且复入，过关抢京辅”之言论。
张总兵还奇怪，萧御史这样的文官竟然对自己这般礼遇。
不过，张总兵还是对萧景时道：“萧大人，老夫无论如何也是要出去奋战，你乃文臣，坐镇军中，平日行事公平公正，将来必定留有大用，就不需要冒险了。”
“总兵大人说哪里的话，我萧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萧景时的确在兵法上有独特看法，非寻常书生，且足智多谋。
张总兵原本对这位年轻的御史有些忌惮，只怕他向朝廷告自己的状，但是现在看萧景时和那些白面书生完全不同，虽然出自江南，人也生的俊秀挺拔，但是弓马娴熟，很有见地，张总兵对他很信服。
战场上的事情妙真也是一直留意着，只是没想到崔宁徵战亡了，妙真特意去探望张氏，张氏对崔宁徵没什么感情，却很愧疚，她道：“我只是想让他来这里历练一番，没想到让他送了命，都是我的不是。”
“现在还在打仗，你单独回去京城也有危险，不如等战事平息了再回去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只管说吧。”妙真道。
张氏拭去眼泪，看着妙真道：“徐姐姐，我听你的。你知道么？我也想和你一样，那样的坚强，但我总想着靠别人。”
“快别这么说了，你家里如今的丧事先准备起来。”妙真陪了她几日，帮着她把丧事处置妥当，方才回来。
在家里的时候，妙真就带着儿女下人们一起做口罩，一般打完战后，很容易兵疫横行，为了防止传染，做口罩先隔绝是第一步。
到了仗打了一个多月，太医院派遣了大夫过来，然而人手还是不够，妙真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主动请缨。
说来也巧，派过来的太医正是当年她的面考官，他便同意了。
那张氏说来也有本事，虽然在丧事期间，但是听闻妙真要去给士兵们医治，遂在本地带了十几个军户之妻，随着妙真一起过去。
像妙真虽然不会正骨，但是针灸、艾灸都非常熟稔。
“什么男女大防，如今正是对战之时，我等理应为战士们调理看病。”妙真如此道。
张氏号召力极强，她平日就很会搞关系，如今协调众人，又对她们道：“让男人们也看看咱们娘子军的厉害。”
五六百的军士都无军医，有的军士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稚气未脱，妙真早已褪去了华服，头上只是用普通的巾帕包着，看着他笑道：“你忍一忍啊。”
说罢，先用烧酒消毒他的伤口，又用桑皮线缝制。
她用的药都是自己带的药，几乎全部捐出来了。
张氏正发放口罩，还对他们道：“一定要记得戴，只有戴上了，你们才不会被别人传染。”
一旁有位军士伤口发脓了，且高烧不止，妙真先让甜姐熬了五味消毒饮给他服下，先内蕴去火，又拿针把脓挤出来，过程中有些疼痛，妙真看着他道：“有些疼，你可以要忍一忍，忍忍就好了。”
“萧夫人，您放心治吧，我无事的。”那军士疼的龇牙咧嘴，但是知晓人家巡按御史之妻都亲自过来给他们看病，心里十分感动。
把脓引出来了，再抹上玉红膏即可。
妙真接下来又看到两位军士中的是箭伤，血流不止，她赶紧把花蕊石散拿来给他们二人服下。
连续治了六人，妙真饿的有些头发晕，洗了洗手，拿着袖口里的馒头出来在外面吃，正好遇到了胡太医，她也请教外科之术：“这些日子我虽然有些钻研，到底还有些不懂的，您可要教教我才是。”
胡太医道：“之前我面考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可造之材，只不过你潜心钻研女科，建树颇多，如今外科，我看你也擅长，只是有些地方要留心……”
两人交换了意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妙真就进去了，她一个人肯定是缝合不好的，张氏就成了她最大的帮手。
之前张氏见了血就要晕，现下却能够上手用桑皮线缝合眼睛都不眨一下，妙真过去又指导了一下，继续医治。
张氏看妙真短短一个上午竟然治了有五六十人，不得不佩服她。
做女医都颇为细心，像现下妙真把整个营帐里都点了艾草，用艾草雄黄苍术消毒。
家里因为有小喜丰娘照看，妙真倒也放心，但是想起战乱忍不住也是叹了一口气，不过须臾，她又继续帮军士清洗伤口，又同张氏道：“这些药都是我带来的，到底有限，所以得节俭些用，如此都能医上。”
张氏点头：“徐姐姐放心吧，我知道的。”
其余的人都不是大夫，所以这里两百余人全部都要妙真一一诊治，再给出方案，之后她们再拿药按照妙真说的去治。
但针灸开刀这些非专业的大夫不成，妙真开刀都是跟着胡太医现学的，故而只能自己来。
“徐姐姐我站不起来了。”张氏靠着门，快累的虚脱了，可是她心里却很开心。
原来她可以救活这么多人，这么厉害。
妙真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对她道：“你先坚持会儿，把八十号的药粉拿过去，这二百人一定要在这三日治好，否则药材不及时，到时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下熬药，可以在给这个熬的同时，继续给另外的人喝，如此也是节省了成本。
“好。”张氏继续端药过去。
在前线的萧景时听说妙真也请缨给将士们治病，忍不住对周遭的人道：“我家娘子乃是很有名的大夫，皇上都亲自赐匾额，如今有她在，必定能挽救许多人。”
他说的时候，十分骄傲。
“萧御史与咱们军士同吃住，体恤咱们，萧夫人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周围的人都十分佩服。
萧景时其实心里很惦记妙真，但他知道现下自己更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又说妙真等人到了晚上，让下人把营帐打扫一番，只有地面干净，环境也干净，身上的病症才会消除。
晚上，张氏同妙真一起在旁小憩，她很快就睡了一个时辰了，起床时间妙真正在炮制药材，不由过来帮忙，妙真笑道：“你快些歇下吧。大抵是我之前义诊的经验，如今准备三日的，可今日都已经医治了上百人了，明日再过一日，后日就能回去歇一歇了。等我回去，再派人出去购买药材，到时候就不必这般捉襟见肘了。”
“徐姐姐，你知道么？我一直觉得我是不成的，还想那崔宁徵去世了我怎么办？如今我什么都不怕了。”张氏笑道。
妙真看着她道：“我也不怕，你看这看手相的人天天说什么长寿线什么婚事线，可这些不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么？你如今丧夫了，又没子女，到时候守得一年，嫁人或者不嫁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张氏点头，又道：“我就是怕钱财保不住。我娘家虽然富贵，可是财帛动人心，但是嫁的人也怕不靠谱，被人侵吞了嫁妆。”
“你现在不是认得我了么？又组织了急救队，这样有声望，将来不知道多少人仰慕你这份豪气，不必怕。”妙真安慰道。
张氏又笑了。
二人夜里也没休息，继续帮军士熬药上药缝合伤口，两日之内，急救了二百人左右，萧家的下人还送了十石粮食过来，妙真带着急救队的军士们一起熬小米粥做馍馍，送到了将士们的手中，方才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都一一叮嘱他们，尤其是这里还有一队骑兵，据说是非常剽悍的，先被鞑靼人攻击，如今妙真治疗下他们伤口都得到及时救治，又见这两日她不眠不休，细心照料，不免都道：“萧夫人，末将们在此谢过您了。”
“你们才是国之栋梁，我在此多谢你们。”妙真看着异口同声的军士们，也是十分哽咽。
门口依旧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军士，他看到妙真要起身，妙真忙道：“你快躺下歇息，上回你同我说你死不足惜，可是我要告诉你，每一个人的命都很重要，所以打仗的时候要勇猛，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小军士重重点头。
看，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三从四德，都不值一提，救死扶伤才是真正的大义。
作者有话说：万历年间《宣府镇志》记载，戍边部队配有”医婆”，专治妇科和刀伤。蒙古骑兵突袭张家口时，守将夫人王氏带侍女组成”急救队”，用烧酒消毒、桑皮线缝合伤口，三天救回两百伤兵。朝廷得知后特赐”巾帼医营”匾额，从此九边重镇都有了随军女医。

第77章
两日不眠不休高强度工作，妙真回到家中就倒头大睡，醒来时，天色昏暗，小喜秉烛进来笑道：“奶奶，哥儿姐儿都没吃饭，就等着您呢。”
妙真起身，把自己在军中的事情说给孩子们听，芙姐儿拿了一缕桑皮线，让妙真教她用布偶上缝制，肇哥儿也要学，她便教孩子们。
另外有诤哥儿年纪还小，妙真索性让他到自己房里睡。
次日，她就拿了银钱出来让平安带着几个下人去城里购置药材，等药材到了，她就先带着下人们清理出来，一起炮制，连下了学的芙姐儿肇哥儿也都过来帮忙。
“咱们可千万不能懈怠，指不定过几日又要去军中医治病人了。”妙真笑道。
小喜道：“咱们家总算也是尽心尽力，把自家的粮食都捐了十石过去。”
“应该的，你不知道有的军士年纪很小，因为世代为军户，不得不上战场。”妙真叹了一口气。
如今都说卫所兵糜烂，可妙真看到的这些人不是不愿意操练，而是内里腐败横行，他们自给自足都难，更何谈操练？
在家几日，妙真就几乎把药材都炮制的差不多了，又带着娘子军们继续赴前线，这次医治的接近三百余人，大部分的伤势愈发严重，连张氏都道：“看着都可怕。”
妙真道：“可不是么？现下大同总督又换了人，还不知道如何。”
但有些欣慰的是，上一批她医治好的骑兵，竟然还突袭胜了一场。
这次医治好了之后，妙真出来时，竟然遇到了萧景时。
“娘子……”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妙真喜极而泣，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无事吧？”
萧景时笑道：“我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你怎么样啊？”妙真很关心他，见他黑了一些，瘦了一些，整个人仿佛洗炼过一遍，深知他在前线肯定是碰到许多为难的事情了。
萧景时小声道：“我已经跟朝廷请旨让翁万达过来了，说起来这也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咱们俩都尽力了，不要太过苛求自己。”妙真抚了抚他的脸。
萧景时重重点头，“对，只要做了，咱们就问心无愧。”
夫妻二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赶紧都分开了，实际上萧景时也坚持不了许久了，张达毕竟是老将，人家有自己的一套，不一定都听他的。
还好七月中旬休战，他能回到家中喘一口气，不曾想却接到了调令。
妙真也是十分惊讶：“你是说你现在要回去吏部考功司任主事？”
“是啊，皇上已经派了旁人过来接替了。”萧景时也是无法。
一般巡按御史是八月出巡，时间是一年，但去年翰林院散馆是立冬时节，如今已然是七月，按照正常的，的确是八月有人来换，可是如今不是在打仗么？
妙真不明白，萧景时就道：“也正是因为打仗，皇上肯定要派遣自己的心腹过来。”
原来如此，她就安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快些回京，皇上肯定会召你前去应对，你也好把这里的实情都说给他听。”
她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夫妻俩都上了前线，妙真自己都病了半个月左右才好，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萧景时看着她道：“我就很怕你说的事情应验……”
“要不咱们埋了暗桩在总兵府，将来如果张总兵真的出了意外，仇鸾过来接替，也让这个暗桩替咱们找到证据啊。”妙真道。
萧景时弹了一下妙真的脑门：“小丫头还真聪明。”
妙真都无语了：“上回说我是条汉子，现在又说我是小丫头，我什么都不是。”
要说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种，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往好的方面去想，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她也必定有见解，且见解还不俗。
是以，萧景时去安插人手了，妙真则通知张氏和她们一起回京去，张氏已然是孀妇，她一个人肯定是不好把崔宁徵的棺材运回去的，如此还不如一道回去。
小喜她们却很担心：“那位崔夫人如今虽然和您好，但是之前不大检点，现下又丧夫了，就怕——”
“我有防范，你放心吧。”妙真心里有数。
小喜过去之后，张氏回了信说到时候同她们一起汇合，妙真便带着几个下人打点行李，她和萧景时虽然要回京了，但是总觉得事情没完成，二人又只能接受现实。
她们离开之时，因为怕别人设宴相送，是以萧景时把事情安排好，就趁着一个早上就离开了，等离开了半日，胡太医看到门口的药粉，才急道：“朝廷还要下旨送匾额给她呢，怎么这般快就走了呢？”
这次因为赶路回京，路上几乎都没怎么停歇过，妙真掀开马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很是感慨，也不过八九个月，但是在这里的日子却过的很惊心动魄。
张氏一路上精神也不是很好，她原本生的娇弱，又和妙真一起救人，现下舟车劳顿，发了高热，还好妙真带着伤寒药，着人熬了给她。
“徐姐姐，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只是我们现在要尽快赶回京中，所以，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得好才是。”妙真笑道。
张氏微微点头，她其实还是想到在宣大的日子，给那些军士看病时，想想都热血澎湃。只不过回归现实，她还是要先回来到京城再说。
先不说崔家势大，她总得先守完孝再说，再者，留在大同，也很不安全。
至于萧景时那里，她也没什么想法了，因为萧景时爱重其妻，她和徐姐姐的关系也好，日后崔家人欺负她，还得人家帮忙出头。
妙真也知晓一个孀妇，无依无靠，总想寻求有权势的男子庇护，甚至不惜做小，只求一息安寝，但是求别人可以，求自己不成。
她这个人霸道的很，也不在意别人说她好妒，况且如今她上前线医治军士，无论是在当地军户所还是朝廷都已经知道她的义举，这样的名声谁还在意什么妒妇？所以她不担心张氏。
一行人十日就到了京中，妙真便与张氏分手，和萧景时先行回家，萧景时一回来就被召进宫中，妙真则梳洗一番，头发都油的一缕一缕了，身上也是发痒，甚至是脸上还长了痘子，她得好生清洗一番。
楼琼玉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她们回来就直接住的，都不需要重新洒扫，还等妙真梳洗过来后道：“嫂子，还好你们回来了，听说外头打仗了，我们担心的很。”
“岂止是打仗了，你四哥还跟着去前线督军了，就连我也救了差不多五百个军士。”妙真笑道。
楼琼玉大吃一惊：“这么严重啊？”
妙真点头：“可不是，如今皇上才又遣了资深大臣过去代替你四哥。”
楼琼玉忍不住笑道：“可是四哥现在升为吏部主事，吏部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进去的，考功司和文选司可都是一等一的衙门。”
但其实对于萧景时而言，更愿意留在宣大，这些就不便和楼琼玉说了，妙真只道：“弟妹，近来京中可有什么事情？家里可还好？”
一听说提起家里，楼琼玉立马道：“我们六爷院试过了，现下已然是秀才了。”
“恭喜恭喜。”
“三房倒是一切如常，三叔做官向来都小心勤谨，就是家里写信说祖母的身子骨不是很好了。”
萧老太太若是没了，萧家这些做官的，从上到下几乎都要丁忧。对于那些早早拜好了码头的人，当然无所谓，但是对于背景人脉都不太强的人，回去了之后，再铨选就不知道能不能选个好官了。
能力再强，没有关系，也是做冷板凳。
二人家长里短说了不少话，妙真又起身去看芙姐儿、肇哥儿、诤哥儿，芙姐儿有些反胃恶心咳嗽，妙真当即开了药，让人去外面买药来，肇哥儿则是睡的不醒，只是想睡觉，诤哥儿却比哥哥姐姐们身体都好，他甚至都不拉肚子，还很精神的让妙真带他出去看紫薇花。
“你不累了，二郎？”妙真看着他道。
诤哥儿赶紧摇头：“我不累，我就想出去玩儿。”
“你这孩子跟你爹爹一样，都是好出去的野马。”妙真嘀咕。
正说着见萧景时笑着走上前道：“什么跟爹爹一样？”
妙真没想到正主回来了，她笑道：“没说什么，我看你如沐春风，显然面圣很顺利。”
“是啊，皇上很重视前线军情，听我一一说来，特地褒奖了我。对了，我还帮你把牌匾带回来了。”萧景时道。
妙真赶紧出去看，这匾额上面写的是‘巾帼医女’，萧景时还补充道：“还有一块写着‘巾帼医营’送去前线了。”
这块牌匾妙真自家都十分高兴，特地让人摆在自己的正堂，萧景时亦是与有荣焉：“咱们不如请亲戚们热闹一番。”
“还是别了，咱们离开之后，还不知道将来前线战事如何？现在庆祝，到底太高调了些，我也没什么心情。”妙真如此道。
萧景时也十分洒脱，也道：“那好吧，过几日我就要去吏部上任，咱们索性也在家中好生歇息一番。”
妙真捂嘴笑道：“我以为你会说自己要出去作耍呢。”
萧景时赧然，又捏了捏她的脸：“都长痘子了。”
下午用完饭之后，妙真重新要安排家务，楼琼玉也没有之前那么在意所谓的交际应酬，要把管家权让回来，妙真则想着此次回来萧景时在吏部任职，将来请托的人多，万一别人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影响丈夫的仕途就不好了，是以，没有犹豫就接过来了。
这次回来，先买了四个婢女过来，都是挑的十三四岁，颇为伶俐能干的，妙真取了名字，分别叫碧桃、红杏、杜鹃、槐花，她们四个当然让甜姐和蜜儿分别带着。
甜姐已然许配给平安了，蜜儿则配给了萧景时身边的小厮清风，她二人的嫁妆妙真还要准备，又因为交接，故而就都安排到了十月成婚。
这二人也不全都是在自己身边，就像芙姐儿身边需要管事妈妈，甜姐和平安夫妻将来就跟着一道陪嫁过去。
做娘的，得提前为女儿把事情想到前头去。
还没忙完，晚上就有陆都督府上的人请她过去看病了，妙真揉了揉眉心，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让人准备轿子，萧景时送她一道过去。
然而黄氏已然是药石无效了，她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嫁人之后，又小产过一次，又要操持家业，妙真一把脉就知晓这是油尽灯枯之像。
脉象细数如琴弦颤动，肩颈硬的针都无法下，吃饭无法下咽，很是衰弱，只能躺着，呼吸也困难，她沉吟片刻，走出来让人把陆都督喊过来。
陆都督还正和萧景时说话呢，听说妙真请他过去，他何等聪明之人，心中已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等他过来时，妙真就直接对她道：“夫人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像，我是不知道如何医治，都督若不然再请名医医治。”
“徐女医，你要什么药，只管说就是，何苦这般说？”陆都督很清楚，在之前也请了不少大夫来看，甚至徐妙真已经算是很有名的大夫了，她这般说应该就是无法医治了。
妙真摆手：“不是药的问题，是我才疏学浅。”
陆都督忙道：“您这是哪里话，成，您的意思我也知道了。”
妙真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若精神头好些了，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只管满足她吧。”
她治好了许多了，同时也有一些人她无法挽救，药石无效，妙真诊金也没有要，就坐着轿子回去了。
萧景时以为她又要哭了，没想到妙真直接让人送了锅子过来宵夜，还问他：“你吃么？吃就和我一道吃啊。”
“我还以为你会难过呢。”萧景时还心想这次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
妙真没好气的埋头扒饭，萧景时想女人心海底针。
实际上是这些日子妙真在前线见惯了生死，有些军士年纪还那么小就上了战场，朝廷甚至粮饷都未必能发足，如此妙真才捐了十石米过去的。虽然不好这么类比，但黄氏锦衣玉食，该享的福也享了，她这些年也对她是尽了人事，就没有那么执着了。
“等会儿，还留点饭给我。”萧景时看她吃的香，也觉得自己饿了。
之前吃完饭都会走动一二消消食，但今日实在是太累了，简直是倒头就睡了。
次日起床之后，她又派人去崔家看看，一来是让崔家人知晓张氏也有人撑腰，二来也是确定下葬的时日，到时候她得准备路祭。
张氏那边很快覆信回来，说再过七日由崔家族人带回老家下葬。
小喜也道：“我看崔奶奶脸色倒好，现下住在伯府里，专门还有个院子住着。”
“嗯，这我就放心了。”妙真道。
“但是我听说镇抚使大人是因公牺牲的，荫封世袭的，崔家想过继一个孩子给崔大奶奶。”小喜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起。
妙真道：“若是我，就带着嫁妆再嫁算了，过继人家的孩子，到时候还得防范许多，被人家吃绝户了更不好。现下看着安稳，到时候纠纷多。”
小喜感叹：“那也要看张家怎么说？”
“张家之前也没问一句，我看也是怕得罪崔家，看来这爹娘未必富贵就好，还得疼孩子才好。”妙真深有体会。
反正张氏也算是和她一起上过前线的战友，她力所能及能够帮忙的肯定帮。
说起家里人，妙真立马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让萧景时等自家船来了，带回去给爹娘。萧景时虽然也和爹娘还算不错，但是妙真似乎和他爹娘关系更好。
再说朝廷上，在家丁忧的翁万达总算是到京了，因萧景时有举荐之功，得知翁万达后背长疽疮，特地跟妙真讨要，妙真以前为了黄氏专门研究过疮疡，她道：“我知道有一种药叫万金膏，就是药材难寻。”
萧景时让她列出来之后，他一天之内就找齐了，妙真就在药房制药。
历史上翁万达数次以丁忧为由，惹恼皇帝，如今因为萧景时提前举荐，重新以兵部尚书兼任大同督抚。
当然，除了制药之外，妙真还让萧景时去看看他背后的疽是怎么样的，症状如何？听说是凹陷的，她道：“天呐，如果是红色的脓块，白色的脓头，用针挑破，让脓流出来，再艾灸就好，但如果已经是凹陷的了，就只能用灸法，灸风门穴，如果那伤口痛就灸到不痛，如果不痛就要灸到痛。”
但她想京里疮疡科名医不少，也就只说说她的见解。
萧景时心想如果是真真治就好了，只是现下不是在前线了，京里名医也多，他就道：“你说的我也会同他说一下。”
“这就好，对了，我的万金膏快熬好了，等会儿不粘手了，我就摊在纸上，你送过去就好。”妙真笑道。
刚说完，就见萧景时俯身亲了她一口。
妙真嫌弃的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讨厌。”
萧景时笑嘻嘻的。
等药送去之后，萧景时在翁家待了好一会儿，翁尚书正好也向他打听边情，萧景时也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力压仇鸾。
忙完了万金膏，妙真这里也忙了起来，萧景时以前翰林院关系不错的谢、张两家都有设宴，都是通家之好，妙真也把儿女都带过去了。
谢夫人看着芙姐儿就很喜欢，还见芙姐儿和一旁的谢献争着背诗，忙指给妙真看：“你看她们俩多好啊。”
“是啊。”妙真因为把芙姐儿养的很好，是以不少人家都有意结亲，但妙真想着等孩子大一些再说，否则现在定亲，完全是束缚女儿。
谢献这孩子算是被她治好病的，但是身体还是有些弱，就像她爹给她找的萧景时，可以打狼打老虎的地步，自己也得给女儿找一个身体好的。
谢夫人见妙真没有接话，有些失望，但两家关系还是不错的，都是体面人，大家面上还都是很好。
只是回去之后，萧景时打听到鞑靼侵犯大同，总兵张达战死了，皇上和严阁老都属意仇鸾，让仇鸾任大同总兵。
“兜兜转转的，还是没法阻止。”萧景时扼腕。
“不打紧，如今翁尚书奔赴前线，地位比他高，他未必就敢如我梦中那般，况且，如果他如我梦中那般，咱们也有人打探。”妙真安慰道。
萧景时叹了口气：“的确如此。”
她们两只小蚂蚁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了，若要彻底改变，恐怕很难。
又说隔了几日，宫中召见妙真给大公主看病，只是没想到进宫的时候，却被带到了乾清宫，这可是皇帝办公场所。
看来是皇帝想要见她。
抬头见了皇上，妙真赶紧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朕让你进宫，是有事问你。”皇上看着她道。
妙真连忙应是，只听皇上问起前线伤员，她自己粗略估计了一下：“营帐差不多总共有快两千人，臣妇带着已故崔镇抚的遗孀还有几位军户娘子一起差不多医治了五百多人。他们大多攻击的是骑兵，骑兵受伤也最重，但还好因为医治得当，死亡的很少。”
她见皇上沉吟，心道作为皇帝还真是谁都不大肯轻信，这倒是好事。
又听嘉靖帝问起：“据你看，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战事呢？”
“军国大事，臣妇一介妇人，不敢妄议。”妙真很谨慎。
嘉靖帝扬了扬手：“无妨，你就说说吧，朕恕你无罪。”
妙真见他这般问，才道：“臣妇听闻是因为通贡一事，再有翁大人不在，所以敢这般攻打，还怒极时说‘秋且复入，过关抢京辅’。”
她能说这些话，恰巧就是因为她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也根本不会说的很委婉，应对非常粗暴，但是直击人心。
好一会儿，才听嘉靖帝问她：“难道通贡就可以解决这些事情么？”
妙真却摇头：“大道理臣妇不懂，但是臣妇年少时，因为太过喜欢东坡，故而读《晁错论》时，读到一句话深有感慨，‘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如果有人跟您建议通贡才行，就必须能够把这件事情交给办好的能臣才行，否则将来办不好，反而由陛下承受。”
嘉靖帝没想到她妇道人家，竟然还颇有见识，不由又笑道：“这话说的很是。”
“陛下，非臣妇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京畿重地，您是千金之躯，一定要好好防备才是。万千臣民，皆系安危于君父身上。”妙真说完又三拜。
嘉靖帝常年修道，性子其实颇为淡漠，但见妙真眼泪盈眶，也忍不住点头：“朕知道了。”
他又接着问前线不少事情，妙真也都一一答复，好一会儿，她从乾清宫出来，有点亢奋又有点害怕。
回到家后，萧景时见她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忙问道：“怎么了？是大公主的病棘手么？”
妙真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我完全不对殿前奏对，全部胡乱说的，我还说有人杀了人家的使者不对，怎么办啊？”
没想到萧景时却一拍大腿：“你还真是歪打正着了，说的完全对啊。”
妙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伴君如伴虎，我真怕我说错了话。”
“你没说错话，你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萧景时笑道。
但他说完，又心中一紧，皇上都赏识真真了，自己日后可要把人看紧些了。

第78章
崔宁徵遗体要送回去时，萧家特地在路上设了路祭，张氏披麻戴孝眼睛都哭红了，她以前总是嫌弃崔宁徵，但他人一死，觊觎她们夫妇财产的人甚至毫不掩饰了，这些都让她觉得人心叵测，光靠自己恐怕很难挣脱出去。
故而，来了一封信，让妙真帮忙送到她娘家，妙真倒是受她所托，正好让家中商船帮忙送去。
再妙真这边也忙，因为黄氏撒手人寰，她还得上门道恼。
陆家乃是京中权势最盛的府邸，她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夫人，还敬陪末座，没有任何特殊待遇，等哭完灵回来的路上，汗湿了的衣裳经风一吹，一股冷意。
刚沐浴换了衣裳，没想到萧素音过来了，妙真赶紧让人把她迎进来。
萧素音是拿了不少菱角芋头过来，只道：“我还是那一年在江南时，常吃这些，不曾想有人送了些给我们爷，我就拿了些过来。”
“怎么好偏你的东西，我也正好有东西送给你呢。前几日家里的商船到了，带了不少土产来，这几日事忙，还未归置出来。”妙真坐下，又把这几日连续参加几场葬礼的事情说了。
以前二房没有进士的时候，每年都是送钱到三房那边，现下虽然也送，但是数目上就没有那么多了，二房倒是也有现成的理由，说要偏一些给萧景时这里。
饶氏在家不免骂二房过河拆桥，如何如何，但三房的银钱上也比以前俭省许多，况且三房人多，难免就起争执。
以前燕窝海参鲍鱼，吃的都要吐了，衣裳四季一二十套，如今通通减半。
萧素音当然也知晓这些，但她不好评判长辈之是非，再者堂兄从宣大回来之后就是吏部主事，在吏部这样的要缺里，她自然要上门走动一二。
“嫂嫂别忙，你们有的只管留着你们自己吃罢了。”萧素音笑道。
她越这么说，妙真还得越去准备，又带着她到库房指挥下人归置，拣了两篓鲜藕、两尾鲥鱼、银鱼酢、腌莼菜、杨梅干、枇杷干给萧素音。
说来奇怪，三房对她还没有这么贴心，反而是妙真这里倒是真有娘家人的样子。
这萧素音和妙真把臂而走，说起了她家里的事情：“现如今，我们家的那位最宠周姨娘了，二喜几个独守空房。”
这种妻妾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妙真也只有安慰她道：“她现在就巴不得激你同她相争呢，但我想你如今也有了个儿子，即便你和岑姑爷感情不亲近，只要你在那家里，她还能越过你去不成？她连门都出不了。”
萧素音听了这话颇觉舒畅：“嫂嫂说的是。”
“所以，你管她怎样的？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你看看你都瘦的快脱相了。你越是为了这些事儿心烦，食不下咽，她看了越是高兴，指不定背后吃东西吃的多欢。”妙真自从宣大回来后，就觉得身体比一切都重要。
萧素音听了也应是。
萧素音又提起一件事：“她家儿子周岁，这个月我们还得去呢，嫂嫂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妙真有些尴尬道：“我们没有收到帖子。”
“那肯定是她忘记了，我都是回去娘家才知道的。”萧素音笑道。
妙真听这些话，总觉得有些不同的意思，萧素容是萧家小女儿，是诸姐妹中最漂亮的，后来嫁的也很好。但是她自从嫁人之后，就不怎么和娘家人联系，恐怕原本都没给萧素音帖子。
但妙真不在意这些，她道：“没关系，我这些日子也正忙着呢。”
萧素音从妙真这里回去，把这些土产送到厨房，让她们做清蒸鲥鱼、碧糯佳藕，又去了守备府。
萧素容在闺中时和萧素音感情平平，面上功夫，对饶氏她也是喜欢不起来，若非是饶氏是嫡母，她甚至都懒得接她们。
现如今她丈夫去了宣大，据说到时候回来可能会封指挥佥事，她心里正悬着呢，所以儿子的周岁她都不愿意操办，又听萧素音提起二房的妙真，还道：“你若是漏发了，就赶紧补上一张，又没仇没怨的，何苦呢？”
“哟，我倒是真的忘记了。”萧素容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萧素音就道：“那你记得发就是了。”
忙活完一通，萧素音才到家里，却没想到自己的鲥鱼被人吃了。
“什么？我不是让你们做清蒸鲥鱼的么？怎么只有碧糯佳藕了？”要知道鲥鱼在苏州多，可是在京里却十分难得，皇上赏赐功臣都是赏这个，这若不是萧家的冰鲜船，她也不会得两条。
是以，她准备一条糟了，装小瓮里，另外一条清蒸，只是没想到竟然没人送来，该不会是下人偷吃了吧？
来人道：“是大爷让我们做了吃的。”
岑渊？听说是岑渊吃的就算了。
偏传话的下人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今日他们厨下听说岑渊吃不下饭就说厨下有鲥鱼，岑渊就让人做了，端去周姨娘那边了，毕竟他平日都是和周姨娘一起吃。但是现在萧素音问起，下人就推给岑渊，还添了一句：“说是周姨娘爱吃鲥鱼。”
夫妻感情好的时候，下人不敢挑拨，毕竟一对嘴就知道真伪了，但夫妻感情不好，下人们巴不得从中挑唆，两边得好处。
萧素音本就饿的头晕，听到这些愈发心口气的疼：“这是我娘家送给我的，她还真是动土动到我的头上来了。”
身旁的丫头劝道：“奶奶，您且忍一忍吧，大爷偏疼她，您若是闹起来了，又要惹大爷怪罪了。”
“她们岑家就没一个好人。”婆母跟着公公今年六月一起上京探望她们，她分明那般孝顺，就因为岑渊偏宠周姨娘，连那个老太太也跟着爱屋及乌，自己正经儿媳妇反而被嫌弃。
这些苦楚她对四嫂都没法说，上回饶氏说岑渊宠妾灭妻，以至于岑渊和她相敬如宾，自己若是为了这件事情去吵架，到时候反而变成她悭吝。
周姨娘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岑渊就是知道也不觉得怎么样，他和萧家素来礼尚往来，也没有占过人家的便宜，吃一条鱼难道都不行么？
妙真不知道自己送的东西惹起了轩然大波，她正在盘子上的银鱼酢上点缀鲜花，楼琼玉又看她做了两样藕粉糕，不由笑道：“往常都是吃糯藕，今日嫂嫂做成藕粉糕，倒也是新鲜的很。”
“前些日子没功夫，如今正经做些，你四哥和芙姐儿都爱吃。”妙真道。
晚饭就是她们一家五口在一处吃，楼琼玉那边的也是她们一家四口关着门一起用饭，萧景棠现下是大兴县附生，还得等岁考过了，方才能够去参加乡试。
但是提起乡试，萧景棠就提不起劲头来，楼琼玉鼓励他：“你看四哥原先和你是一样的，相差也不大，如今却是吏部官员了，多少人要到咱们家里来送礼都不得入。”
“我怎么没看到啊？”萧景棠道。
楼琼玉摇头：“都被四嫂打发走了，她说不收任何人锱铢，现下出去的都少了。”
萧景棠道：“这也是爱惜羽毛，咱们家里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但楼琼玉嘀咕：“这样当然是很好的，可是别人都收，你不收，可不就是不合时宜，到时候被人排挤。”
官场上就是这样，楼琼玉记得她娘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府里，做通判的清廉极了，怎么都不肯疏通说话，帮人家平破冤假错案，但结局是被流放的。
甚至还有一个知县，原先是她爹的上峰，直接被罢官了。
可见在官场最重要的不是做官，而是做人，要懂得和光同尘。
萧景棠听到妻子说这些，自己也说了实话：“我若是当官，定然混的如鱼得水，四哥性情桀骜，不愿意受到束缚，实在是不似官场中人。”
楼琼玉连忙见缝插针：“所以你得好好读书，将来不说为官做宰，咱们也不必总屈居人下。”
另外一边张世华回到南京之后，听说宣大开始打仗了，十分庆幸，还对妙云道：“看来我的运气还是真的不错，那萧景时还要去督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罢了官，他满是愤懑。
妙云想起妙真，也觉得可惜，但今日他看到了邸报，上面写着原宣大巡按御史萧景时辞任，调任吏部主事。
吏部可是管官员升迁的啊，恐怕只要萧景时在一日，他就难以升迁。
张世华气了个倒仰，在家里大呼不公平。
正生气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道：“老爷，冯乡宦去世了。”
“哦？说起来冯家还欠着我几百两呢。”张世华立马起了心思。
当时冯乡宦归乡建宅子，原本不缺木头，张世华却强送了二十根木头，冯乡宦坚持要付钱，知道欠钱到时候被人拿捏不好，张世华就要了五十两左右。如今冯乡宦一死，他可不得讨几百两银子来的。
妙云苦劝：“冯家孤儿寡母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了吧。”
“你也别假惺惺的，往年我在任上，那些小吏、富户、秀才们送的银钱，你哪回没收的。”张世华根本不听。
如今仕途无望，还不兴他捞些钱啊。
妙云见他出去了，又想起自己的爹娘，她既然自认是徐通判的长女，就不好和自己的爹娘再有任何联络，否则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她就要被戳破了。
她现在要做到完美无缺，才不会被人怀疑。
这可就苦了徐一鸣和黄氏了，他们夫妻年纪大了，之前女儿成亲还把老本给她做了嫁妆，虽然后来妙云也拿了二百两回来，但这些银钱因为黄氏生了一场病，医了不少钱，钱就入不敷出了。
关键是二人还不知道到哪儿找妙云去？
徐一鸣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去信给二弟三弟吧？尤其是二弟，现在想必日子过的很好，我买了一些船上贩卖的苏州的见闻，上面就有说二弟的女儿，就是咱们侄女妙真作配御史萧氏，在前线救下军士五百余人，圣上亲自赐下牌匾。”
黄氏道：“妙真当年可不如咱们妙云，吃饭爱跷二郎腿，头发常常乱糟糟的，人还懒，家务也都不做，也就是她爹能干，有钱财培养她。”
“是啊，我是无颜见江东父母啊，当年我也比二弟强，可现在呢？”徐一鸣想了想，不如明天自己出去找个活计去做。
黄氏咬咬牙：“也不必，我还记得我有两根银簪子，明日去当了。”
“那可是妙云拿回来送给你的。”徐一鸣摇头。
黄氏道：“你就听我的吧。”
自己爹娘缺钱妙云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外人却向她讨钱来。
徐凌随着公公到南京做官，她早就记着妙云冒充徐妙真的事情，说来也巧，在一家庵堂遇到了徐妙云了。
“徐先生，好久不见啊。”徐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即便张世华罢了官，妙云身上穿着南京的云锦，头上更是珠翠环绕，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打扮的，而是本身身份使然，可看在徐凌眼里，却觉得从前在她家讨生活的女先生，骤然富贵起来。
妙云见到徐凌，扯了扯唇：“大小姐。”
“你知道么？我在京里的时候，在我表舅母仇夫人那里，遇到了一个，她说她也叫徐妙真，也是仇娘子的弟子，你说好不好笑？”徐凌双手环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妙云眉心一动，又沉默起来。
“是啊，真正的徐妙真随夫去前线，有巾帼女医之美名，有些赝品次品却冒着人家的名字到处行骗，还真几头骗啊。”徐凌轻嗤。
听了这话妙云如坠冰窖，她想妙真分明说的是仇夫人说的，怎么又同徐凌说了，难道她告诉徐凌了不成？亏她还在自己面前说不会说出口。
其实她最怕的是徐凌在张世华面前戳穿自己，妙真至少没有在张世华那里乱说，故而，她还是采取沉默，看徐凌准备说什么。
若只是放放冷箭就算了，若是别的，少不得就要另做打算了。
见妙云沉默，徐凌又忍不住道：“张世华是我爹的门生，当年他不过一个穷秀才，数度乡试屡试不中，若非我父亲提携这些人，想必大宗师也不会朱衣点额。只是没想到，便宜你了。”
“你以为张世华不知道我的身份么？他正是因为知晓自己娶不到通判嫡亲的女儿，所以娶的我。大小姐，你也不必想着揭穿我，当年你得到这桩亲事，不也是我帮你作弊的么？”妙云看向她。
徐凌有一瞬间的慌张，当年童家为儿子选媳妇，就是想选个德才兼备，文理很通，徐凌正是因为诗词作的好，才让当时的童家看重，结下亲事。
一见到徐凌这样，妙云就已经十拿九稳了，经过他爹的事情之后，妙云一个人复盘好几次，就比方他爹如果当初在书院做讲郎，只要自己镇定，别人根本不会发现。
这徐凌反而被她震住了，妙云就笑道：“所以你便是去说我也不怕的，张世华现在被罢了官，生怕我走了呢。”
“我不信。”徐凌强装镇定。
妙云又是微微一笑：“当年也是你娘亲口对人家说的，也认了我做女儿，就连婚书她也看过，现下你去拆穿，丢的是谁的脸呢？”
可徐凌也不是好惹的，她道：“你也别说我，我好歹真的出自徐家，可你不是啊。”
妙云心道之前她就知道徐凌此人性情粗暴又冲动，此番辖制她，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此人突然暴言，自己又当如何相处呢？
是以，她对徐凌道：“你想怎么样？鱼死网破吗？”
徐凌眼珠子一转，她肯定不想鱼死网破的，妙云如果被逼到绝境，到时候也在童家面前胡说八道的，到底不好。
“我看你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可我家中母亲兄弟却寄人篱下，你若能替我孝敬一二，我就能够成全你。”
妙云定定的看着她：“你要多少？”
徐凌原本想说一千两的，但她狠了狠心，伸出一只手。
“五百两？好。”妙云松了一口气。
徐凌冷笑：“五百两打发乞丐呢？五千两。”
妙云虽然管着钱，但是大一些的支出，张世华肯定是要过问的，再者她也不是冤大头，被徐凌要习惯了，日后就会被她辖制，所以她正色道：“如今我夫君被罢官了，如果有五千两我还在这里同你说话么？五百两银子，你若要，我就回去筹，下个月朔望日给你，你若嫌弃少，那我一文没有，大家大不了一拍两散。”
见她转身要走，徐凌才急了：“成吧，成吧，五百两就五百两，还真是让你占便宜了。”
妙云站住，转过身来，“那就朔望日还是这个地方相见。”
徐凌点头，想当年娘把她嫁过来，嫁妆全部陪送了来，如今在童家，规矩森严，平日要多添个菜多要个什么还得自己使嫁妆钱，无力孝敬娘亲，这次若是能从假妙真这里要些银钱，她就托人带回去给她娘养老。
且不说下个月朔望日如何，妙真这边正在看一个棘手的病人，这个人还是韦纨介绍来的，韦纨和她在闺中时就相交，如今她虽然已经是官夫人，但二人交情不变。
此妇人已经分娩半个月了，却突然血崩晕厥，眼睛昏花，十分严重。
这谬家也是京中有名的珠商，妙真看完之后，若有所思的对那妇人道：“您和您的丈夫感情很好吗？”
那女子脸一红。
妙真心里暗骂，但还是先让她遣退下人，方道：“你这个病不是恶血上冲，而是不节房事，我说的可对否？”
她这般私下说，就是想着如果妇人不愿意开口，她等会儿告诫男子去。
“哪儿的事啊，可能是恶露没有排干净吧。”谬夫人是怎么都不会承认的，这也太丢脸了，还有这大夫的确厉害，可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但妙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遮遮掩掩的大夫，她现在看病都要写行医日志，病人现在为了面子瞒着，到时候她出了什么事情，别人立马会怪罪大夫医术不好。
妙真就道：“但是我看你脉象微渺，眼睛都虚弱的睁不开了，心肾两伤，这才有损胞宫，气不能摄血，则发生血崩。记住，这之后不能再行房事了，否则，神仙也难救你。”
那女子还狡辩道：“你这大夫恁多嘴。”
妙真皱眉，“既然如此，你们家就另请高明吧。”
自己费心医治好了，万一又不听医嘱月子行房，她可担当不起。
她的仁心是给那些尊重大夫，信任大夫的人，而不是隐瞒自己病情，不尊重大夫的人。
一说要走，谬家人连忙进来拉住她劝着，那个躺床上的妇人才不做声，但妙真是一定要写协议的，所以她写了医方之后，念一遍，让她按下手印，方才把药方给谬家人。
谬家家主看了药方，上面写的人参、酒洗当归、土炒白术、熟地黄、蒸山祝福、炒山药、生枣仁、制附子。
“一般三剂血就可以止了，止了之后还要再吃十剂方才可以痊愈。”
谬家人赶紧拿了药方过去，妙真道：“等好了之后，再送诊金过来吧。”
床上的妇人疼的打滚，还在妙真刚迈出门就道：“不是说名医么？吃相这么难看，还讨诊金呢？”
不知道是不是跟萧景时学“坏”了，妙真不再忍气吞声，直接杀了个回马枪，看着她道：“对啊，别人的诊金我未必讨，但是你这种人的诊金我还一定要收，还有，以后你家我可不上门了。”
以前她总会顾忌到别人，但是现在她凭医术挣钱，有什么可卑微的，你不尊重我，也休想我尊重你。
自然，也有人道：“徐大夫，您该忍忍的，到底她是病人，就让她出出气也没什么。”
“日后你们去找受气包给她看病吧，我就这个脾气，这个嘴，我从现在开始谁也不愿意忍。”妙真走在谬家的石板路上，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差点把石板踏穿。
到出来时，见到萧景时等着她，还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已经拿到仇总兵吩咐人收买鞑靼，让其绕道大同的证据了，也交给了陆都督。”萧景时很高兴。
妙真看向他道：“我也很高兴。”说罢，也把自己方才怼无理病人的事情说了。
萧景时果然与常人不同，同仇敌忾：“早该这样了，自己的命自己都不在意，还有脸说人家大夫。”
“谢谢景时。”妙真想有人支持她真好，若是旁人，肯定大道理一大通，道德绑架一套套。

第79章
这次因为朝廷提前做了部署，镇守保定的军队早就布置下来拦着，鞑靼人没有打到京中，妙真没想到自己这个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让原本可能会发生的抢掠一事没有发生。
自然，能够做到这些，大部分还是萧景时的功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布置，而且完全信任她。
夫妻二人过了个好年，妙真喝饮子，萧景时喝酒，二人对饮，说了好些话。
“娘子，若是没有你，就没有今日啊。”萧景时举杯道。
妙真赶紧摆手：“这事儿就别提了，说到底还是你布置妥当，我要多谢你才是。”
萧景时想娘子真会说话，总会夸她，他也唯独对娘子才轻言慢语，因为娘子是他最喜爱的人。不过，二人说到三房的问题，妙真就道：“前儿十五，我和三房的人一起逛花灯，三婶看我穿戴说让我别太招摇，要不然别人说是暴发的了。我就寻思，我这两年好容易买一套首饰，怎么这般说我的？”
原本她在程家的时候，就得了不少上等首饰，再有娘家陪嫁的，婆家送的，进宫之后娘娘们赏赐的，完全是戴不完，所以也没有置办首饰。这还是今年从宣大回来，她才去银楼打了一套，没想到被三太太看到了。
萧景时道：“别太在意她说的话，收咱们家钱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收啊。我们也都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自家人就没太计较罢了。”
“也是，三叔对你们几个侄儿都关心的很。”妙真想大家忍着饶氏，并非饶氏多好，都是看在三叔面子上。
但三房到底和她们不住在一起，所以说过这事儿就没什么了，她也想的开，说白了，饶氏这么说还是因为她觉得萧景时分薄了二房送的钱，所以心生不满。
可她也不想想，二房已经非常厚道了，二房的儿子都混吏部了，前途一片光明，人家也没有说就此就不送钱给三房了。
也别说什么二房全都是靠着三房，二房的人如果自己做生意没本事，早就翻船翻到阴沟里去了，她也听萧景时说过，二房的靠山是南京守备太监，每一年还要花钱打点苏州府和各地的官员，这些都是二老爷带着几个儿子跑下来的，也不是靠的三房啊。
这些事情妙真也只是和萧景时提一嘴，不曾想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萧景时又帮她买了一幅点翠的首饰来。
他帮着插在她鬓发上：“都说我家富贵，可你也没穿戴我家多少好东西，现下我就买了，怎么着吧？”
妙真只是笑，她不会太过扫兴的退却或者如何。
今年她二十五岁了，说起来嫁到萧家都八年了，日子过的如流水似的真快，过往一切也都历历在目。
“我都不是新妇了，你还这样疼我。”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新妇。”
“快别让人家听见，要不然说你肉麻死了。”
……
又说芙姐儿和肇哥儿都是五岁开蒙，二人也算是整整读书两年了，妙真让萧景时替她们二人又各自寻了一个师傅。
芙姐儿寻的是一个宫里退下来的女官，教她女红技艺、点茶、典籍、饮食等等。这个女官要价不低，两年二百两，且只照应芙姐儿一个。肇哥儿寻的是一个善于骑射的校尉，听说有小“养由基”之称。
寻到这俩人都是妙真和萧景时各自的人脉，要说私心妙真当然也有，谁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最出众，自己的女儿最好，所以她就没有同楼琼玉说让她把薇姐儿送来。
妙真也叮嘱芙姐儿：“如今女老师容易找，但是厉害的女老师可不容易找，这位娘子教你的，你可要好好的学。”
“女儿知道了。”芙姐儿笑道。
要说楼琼玉的女儿薇姐儿年纪还不大，但是她见妙真为诤哥儿芙姐儿各种请名师，让她无端焦虑起来。以前她觉得她们都是差不多的，都是萧家的媳妇，甚至当年嫁进去的时候，她和韩月窈都比妙真要受到尊重，因为她们都是官家女。
甚至是一开始萧家亲戚朋友都不怎么理会徐妙真，她就在那儿坐冷板凳，还是自己和她说话，并不在意这些。没想到四嫂这般独，有了好老师，生怕让别人沾光，大家不都是一家人么？
自己也从无对不起她的地方啊。
现在她的身份变了，对亲戚们的态度也变了。
实际上妙真也是总结经验教训，像现在二房不靠三房了，还给三房送钱，三房还是不高兴，觉得还是要像以前那样三五千两的送，饶氏照样瞧不起任氏。甚至是她爹，以前对大伯父、三叔和家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一时不周到，就会被诋毁。
她们不可能事事都周到，已经帮萧景棠改了学籍，也找了先生教他，甚至是住在这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算在她们这一房，时常有人上门，妙真也带着楼琼玉见官夫人。
但能管一代，不代表代代都管，三房管长房二房，是因为长房替三房打理佃租，二房送银钱，她们不求萧景棠什么，反而萧景棠靠她们，自然就不一样了。
小喜就道：“六奶奶平日和您关系不错，只怕因为此事会离心。”
“我知晓，如此一来，她也不敢打着我的旗子做什么。”妙真道。
小喜不明白：“您这是何意？”
“我听婆母曾经说过楼家吃不完的点心，喝不完的茶，可是楼县丞一退下来，就再也没了？你说这是为何？”妙真摊手。
小喜吃惊道：“您是说都是人家送的？”
“应该说是人家贿赂的。过年的时候有送贵重礼物的，我不是全部退回去了么？六弟妹就仿佛不太赞同。再者，芙姐儿是我独女，我巴不得她比世人都强，拼命给她求的宫里的女官，还是走了沈贵妃的路子，怎么可能便宜外人？”妙真想的清楚。
她也是起小这么过来的，她爹送她去仇家女学，这个人脉到现在都还能用到，只是她暂且不需要罢了。
小喜道：“您说的是。”
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在意女儿的娘，小喜都为大小姐高兴，过年期间有人看上芙姐儿的布偶，如果是别的夫人肯定就直接给了，自家奶奶却要征求芙姐儿的意见。
但该说不说，芙姐儿若是不听话任性的时候，也是奶奶严厉训斥，谁劝也不没有用。
一语未了，见岑家来人道：“四奶奶，我们奶奶身子不大舒服，也不知怎么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妙真想起岑家的事情，也是觉得一团乱麻，这个岑渊混的不怎么样，家里事情倒是多，她立马道：“备轿，我立马过去。”
看着妙真前呼后拥的带着人过去岑家，楼琼玉着实有些想高氏了，还是高氏更好，和谁相处都是慷慨大方，为人极好，不愧是高官之女。
又说妙真到了岑家之后，进了二门，就见几个梳妇人头的在那儿打着帘子，她还张望了一下：“周姨娘不在这里么？”
二喜道：“她平日便是请安也是请了就走。”
“你们奶奶这是怎么了？”妙真知晓萧素音的病多半都是内宅之病，故而，有此一问。
二喜抹脖杀鸡，就是不说，妙真进到内室，见她躺在床上，不由道：“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她们怎么把嫂子请过来了，我不过是有些发昏，躺躺就好了。”萧素音看到妙真还很不好意思。
妙真上前帮她把脉，发现她也的确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就道：“没什么大事儿，你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躺着歇会儿，那日还看你好好地。”
听妙真关怀，萧素音又道：“还不是为了孩子教养的事情。我就不明白了，旁人家里妾侍的子女养在正房身边是抬举，我不过是让周姨娘的女儿养在我身边，周姨娘就跟要吃了我似的，撺掇着那位来闹，现在都要和我分庭抗礼了。”
其实萧素音也是气愤周姨娘吃了她的鲥鱼，所以想反制她，没想到被人家反将一军。
妙真只道：“既然你现在斗不过她，就暂避锋芒吧，还是和你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不然钻牛角，受伤的只有你自己。你在家里若是待的不愉快，可以去我们家里。”
“多谢四嫂。”萧素音微微一笑。
如今最忌讳火上浇油，岑渊默许周姨娘对付萧素音，那萧素音若是对抗起来，裁判拉偏架，能有什么好？不如先暂且忍耐，以待来日。
“你是个明白人，岑渊就是为了家族安宁，也是不会真的过分抬举的，但是你若是先出招了，被抓住把柄了，日后便不是什么大事儿，都会被人家压你一头。”妙真道。
如果岑渊真是个爱丫头的，怎么当时抛弃杜家姑娘？
萧素音有妙真开解了半日才好，她还吃了一碗蹄花汤，头也不怎么晕了，如此，妙真才放心离开。
回到家里，妙真托腮坐在桌上，总觉得看到人家家中妻妾都心累，她也不能觉得自家现在没有妾，就觉得自己有优越感，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想了片刻，她又是活力满满了，自己不能让别人的负面情绪影响自己。
萧景时从书房回来，见妙真兴致勃勃的打秋千，连忙过来道：“我来帮你推。”
“好啊，那你一定要把我推的高高的。”妙真虽然因为帮人看诊，常常久坐，以至于如今无法长途爬山锻炼，怕腰疼之症发作，如今打秋千她却很喜欢。
萧景时把她的裙子扎在裤腿处，循序往前推着，他自己是打虎打狼都不怕，但是看到妙真飞的太高，还有些心惊。
从秋千上飞上去，仿佛在风中奔驰一样，好一会儿她停下来，心情很好，看萧景时一脸紧张，还道：“你这是怎么了？荡个秋千而已，上回我三日就把骑马学会了呢，你教我骑马一下就放手了呢！”
“看的我心都揪的不行。”萧景时抱着她从秋千上下来。
妙真又把今日的事情说了，萧景时立马道：“真想把那狗日的打一顿。”
说罢就想起身去岑家，但想了想又道：“算了，若是他夫妇二人和好，我就枉做小人了，况且，她嫡亲的兄弟都不出头，我又何苦来？”
看来萧景时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妙真拉着他坐下：“我和她说了，心情不畅快的时候来咱们家走动一下也好。不过，说真的，她也是很难做。”
“有什么难做的，她若是三婶生的，三婶早就闹上门替她出气了。”萧景时看的分明。
妙真握着他的手道：“所以我们做爹娘的也要争气些，将来女儿就是嫁到人家家里，若是受到欺负，咱们能帮她撑腰，甚至女儿不想嫁，也能让她一辈子快乐。”
萧景时只是笑，弯腰看着她：“你都想到咱们年纪大的事情了啊？”
“怎么可能不想呢。”妙真道。
正因为有女儿，她才希望女儿能够十八般武艺俱全，将来即便不成婚，也能养活自己，就像她自己也想过，等何时萧景时归老田园时，她要开一间专门的女子医铺，既能造福于女子，也能让女儿有个营生。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口干，进去吃了一盏饮子，又见小喜从外面进来：“奶奶，平江伯陈夫人过来看诊。”
“知道了，我这就去诊室，你请人过来吧。”妙真把饮子喝完，连忙又过去诊室。
妙真和陈夫人是旧相识了，见她舌质红，舌苔黄腻，脉沉细，只说是右上腹部疼痛，又细细查了，才道：“这是肝上的病，恐怕不大好医治。”
陈夫人听了心下一沉：“自古肝脾之病都不好治，我寿数还有几载？”
“虽说很难，但是我知晓一个方子，您先拿回去试试。”妙真开了茵陈四逆散，亲自抓了三十剂药，让她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
见妙真还肯开药，陈夫人放下心来，亦是道：“有您在，我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心。”
妙真笑道：“您快别抬举我了。”
陈夫人想徐女医就是那种平日帮你治病好似完全一点难处都没有，她也不会跟你说多辛苦，但是离开了她，你才知道要找个好大夫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陈夫人即便伯爵夫人也是礼贤下士，亲自过来，不似人家那般摆架子。妙真对尊重她的人也回报同样尊重，不由道：“过一旬了，我去府上探病，看这药吃了如何？您这些日子饮食也清淡一些。”
“嗯。”陈夫人点头，准备出去时，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情：“宁徵媳妇同你的关系好，你也劝劝她，正青春嫩妇的，别为了个什么世袭的官职耗费自己，那些好事儿也到不了她的身上去。”
妙真道：“我知道了，若是有机会，我肯定和她说。”
据说去年年底张氏娘家人过来了，张家同意张氏待在崔家，但是有一个要求是让张氏过继张家的侄儿，说崔家的人关系太远。
这打破了妙真的想法，她一直以为古代是“同宗立嗣”，也就是挑选嗣子，要允许选择同宗昭穆相当的侄子来承继，异姓不得立嗣。
但张家这一举动让妙真觉得古代人也是为了一个世袭官职不择手段啊。
但初嫁归父母，再嫁自己作主，张氏如果实在是不愿意，张家的人也不会勉强。想到这里，妙真让小喜次日去崔家问了一下情况。
张氏借故请了妙真过去，她也是没人商量，想问问妙真的意见。
“徐姐姐，你一向很有见解，怎么看这件事儿？”张氏道。
妙真沉吟片刻才道：“别人的家务事我是不大参与的，但你和我关系不同，我只说可能性，如果你决定留在家中守寡抚养养子，将来鲜艳颜色不能穿，也不能管事，就跟槁木死灰一般。自然你如果喜欢清净，平日就礼佛，那多半还挺适合的。”
张氏赶紧摇头。
“再有上面我说的是平常守寡，似你这般容貌美艳的，焉知没有那等好色之徒贪图美色的。这也就罢了，又怕那些贪财的，见你孤儿寡母守着财，想方设法的害你，好将来得到钱财官职。”
张氏听了一怔：“这些我还没想到呢。”
“可是成婚也未必好，若是择一良人倒是罢了，若是择一豺狼，那就完蛋了。”妙真说完把卢世安的爹的例子举了。
本来张氏觉得都可以，现在听了妙真说很是着急：“徐姐姐，我今儿要睡不着觉了。你快帮我想个法子吧？”
其实张氏的性格，接触久了就知道有些憨憨的，她只是总想做个菟丝花，找个强壮的靠山靠着，如今似乎靠上的人是自己。
妙真道：“我有个主意，你呢，如果怎么都不愿意守一辈子的寡，也先不多说什么。暗地里让媒人替你找，你若是有几个人选，就让我帮你查探一番，我再把我能够查到的消息告诉你，你再从中选择。”
“但你也不必完全信任我，也可以让你娘家人同时帮你查。”
张氏一听就道：“我娘家人就我哥嫂在京里，他们就巴不得把侄儿过继给我，就劳烦徐姐姐替我再寄一封信给我爹娘。”
妙真应承下来，又嘱咐道：“你的事情要做的密一些，即便是找媒人婆，也不能大张旗鼓。记住，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张氏见妙真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到，又要拿钗环谢她，妙真就道：“我家里的还戴不完呢，你不必忙，把自己的细软都收拾好，别胡乱给人家，嫁妆可是咱们女子立身之本。”
这张氏原本一心爱慕萧景时，后来又同崔凤徵一度春风，现在却觉得妙真最可靠，她几番感谢，妙真却莞尔道：“不，你现在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你看看你，多么大的勇气去做这些决定，而不是随波逐流。”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充满着不确定性。
即便是当年她嫁给萧景时，她也是怀着忐忑的心情。
张氏也是执行力很强的人，从妙真离开之后，就开始让一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卖婆帮她张罗，到了清明时，她就出去见了一个，妙真接到了张氏送过来的名单，自当让平安、书童一起查探。
“奶奶，崔奶奶那边说的那个男子怎么样？”
“说是在五军都督府任官，家中家资不少，人倒是一表人才，家下有个女儿，具体如何我不知道，你也先不必说，打听出来再说。”妙真道。
小喜应是，虽然她之前因为张氏所作所为不喜，但是张氏年纪轻轻一大笔钱，若是不能托付一个好人，下场凄惨，与其如此，奶奶帮她，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她们都希望这个男子不错，但平安和书童查了回来都说这人其实有浑家了，骗张氏进门做妾罢了。
次日，妙真就去崔家说了，张氏又把卖婆喊来诘问了一番，见果然如此，把那卖婆打了出去，不许她再上门。
还有两个月孝期就要过了，崔家的人肯定还会来逼迫的，张氏焦急不已，又让熟识的牙婆、媒婆介绍，正跟没头苍蝇似的，没想到有人托媒来了。
这个人就是曾经他们救过的那位骑兵队的百户，因为战功彪炳已然被封为守备，当时就是张氏帮他不停的清洗伤口上药熬汤药，他心里很是感激，这次来京送俘，听闻张氏在孝中，便想试一试。
妙真让萧景时打探了一番，其实也不必怎么打探，因为吏部有官员行状，再有他也认识锦衣卫的朋友，他回来就告诉妙真：“此人三十岁，世袭百户，虽然和崔家完全没法比，但颇为上进，先头娶过一房妻室已经过世，并无儿女。虽然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家业也还算殷实。”
“那我把这些条件告诉那边去。”妙真提着裙摆就跑了。
张氏听了一愣，真是一饮一啄，当时她和妙真几个没日没夜的照看军士，根本没想过回报，偏偏这事儿让她得了一桩好姻缘。
这还真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第80章
张氏出孝之后，听妙真的言语，把二百亩良田留下供崔家族中做祭田，通融了族老，顺利嫁给了守备，嫁妆也陪嫁了过去，也算是修成了正果。
便是连楼琼玉提起此事也觉得唏嘘不已，还道：“真没想到她的姻缘落在此处了。”
“是啊，这就叫种什么豆得什么瓜，一饮一啄罢了。”妙真很为张氏高兴。
刘氏在一旁多番吹捧张氏，意思就是她是天生富贵命云云，完全不提妙真的功劳，楼琼玉则想张氏原先还勾引过四哥，四嫂四处张罗，结果人家反倒是比她嫁的更好了，不知她心底作何想法。
但妙真是真的为张氏的转变高兴，见刘氏这般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也笑道：“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希望做好事的人，人人都有好报。”
这点攻击对她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她压根就不嫉妒张氏，她觉得自己已然过的很好了。只有刘氏和卞氏都内心其实深深不平，她们都是官家女，还是黄花大闺女，嫁的丈夫不大争气，似妙真这样的监生之女，张氏这般再醮妇人却一个赛一个的高嫁。
萧素音看她们这般脸酸心酸，忍不住撇嘴，出来就对妙真道：“四嫂，你别放在心上。”
妙真一愕，又摇摇头：“我就没放心上过。”如今她靠着自己都能得到皇上青睐，赐下牌匾，人家提醒女科大夫时，必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哪里会在意几个苍蝇嗡嗡嗡。
“我就知道四嫂你不是多心的人，如此便好。”萧素音笑。
从三房过完中秋回来，萧景时也算是从宣大回来在吏部任职一年了，吏部请托非常之多，谁让这是管着人事变动的部门呢？
请柬都装了快两个匣子，清风背了进来，妙真正看着，又对萧景时道：“官场上得罪了小心眼的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你还是仔细看看。”
“你帮我念一念。”萧景时躺在美人榻上，揉了揉太阳穴。
妙真应下，果真一个个的念给他听，连萧景时都觉得她其实相当有耐心，这种人真的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他挑了几个正常交往能去的，其余的几乎都不去了。
二人还叹道：“人家肯定觉得咱们俩设计身在福中不知福。”
妙真笑道：“反正你才初出茅庐，一定要爱惜羽毛才行，我这个月诊金就有六十多两，算是绰绰有余了。”
“傻丫头，成日把赚的钱告诉我作甚，小心被人听到。”萧景时捏了捏她白软的胳膊。
妙真却义正言辞道：“咱们俩久在名利场上走，见的也多了，应当知道那些贪官，也不是一开始就贪的，甚至刚开始都身怀大抱负，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大家都是普通人，有贪念很正常，所以咱们约束好自己，那些太有诱惑的地方不去就是了。”
爱惜羽毛，才会走的更远。
却说苏州府，八月初八刚过完生辰，因为她儿子萧景时有出息，地方官上门拜会的都多。以前都是她们巴结官府，现在却是倒过来了。
楼太太和梅氏还有韩家嫂子都来了，梅氏现下身子骨珠圆玉润了不少，底气也足了，她女儿如今被圣上赐下牌匾，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家下自从妙真出嫁之后，这些年一直攒钱，总算是提前攒到五千两了。
这些银钱和萧家相比，九牛一毛，但是对于徐二鹏夫妻来说是很大的一笔养老钱了。
相较之下，楼家自从楼县丞退下之后，就只靠地里的租子过活，儿子虽然做小吏，但做儿子的当家，也不会把钱给爹娘收着，所以她们俭省许多。
如今梅氏和楼太太颠倒了个个。
任氏对梅氏也客气的很，还道：“有时哥儿媳妇在家，我是什么都不怕，这孩子人才好，医术好，亏得亲家不知道怎么培养的。”
“您真是客气了。”梅氏谦虚的笑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任氏却想上回老四和老四媳妇上京，怕孩子没人看管，梅氏不辞艰辛的过去京城帮忙带孩子，这可比只出一张嘴的楼太太好多了。
且徐家那个孩子，听说也是个读书种子，管教的又很严，这样的读书人家可不能轻视的。
楼太太当然能察觉到其中差距，她一向自视甚高，面上客气，背地里白眼要翻上天的人。想着女儿在京里，女婿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埋怨女婿不够努力，不过，听人说萧景时现在在吏部，她就来了劲儿了：“吏部可是管着官员升迁啊。”
“是啊，我听说叫什么考功司，就是对官员考察的。”任氏也说不太明白。
还是晁氏见识广，就解释道：“外任官员能不能升迁几乎都是考功司郎中说了算，但考功司郎中又会分派给员外郎和两个主事，所以说这个位置品级不高，却是极其有实权的。”
楼太太不由得想自己的亲戚举人出身，一直以来不得升迁，如此还不如跟萧景时说一声，反正这对于萧景时肯定是小菜一碟。
她还真的写信给楼琼玉夫妻，萧景棠看了就嗤了一声：“你娘这动动嘴，就要安排官儿做啊。”
楼琼玉叹了一声：“我娘不知道京中的情况，以为四哥和三叔一样呢。”
当年三叔只要家里有请托都会帮忙，就像长房的萧景砚从举人做官，就是三叔找的关系，但是萧景时却不是这般，他不收任何请托，平素为官很清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了。
“外人就算了，家里人我哥哥还是会帮的，我去问问。”萧景棠也怕人家说你做了官就认人了，到时候损害哥哥的名声。
人情比天还大。
萧景棠来书房找萧景时的时候，见萧景时正在练字，就笑道：“四哥，今儿休沐怎地也不出去走走啊？”
“等会儿还要带肇哥儿去找空地学骑马，就没出去。”萧景时这般说着话，手继续写着。
虽然两个孩子都有先生教导，但妙真和他说了不少什么虐童娈童事件，都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外人，尤其是出外，还是让他跟着。
萧景棠还不由夸赞了一句：“也难怪肇哥儿只比我家邈哥儿大一个月，却高半个头的，也是平日他好动，咱们家那个好静。”
“要说淘气，还是诤哥儿最淘气，肇哥儿和他弟弟比起来都是文静的了。”萧景时随口说了几句。
萧景棠坐下和哥哥说了几句，就说明来意，把楼太太给的信拿出来，摊开在萧景时面前道：“我这个岳母，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见天儿的让哥哥做些为难的事情。”
若真的是为了哥哥好，就不会拿在自己面前，萧景时看了弟弟一眼：“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啊？”
“哥哥，我可是一文钱没收。”这下萧景棠是真冤枉了，他真的是一文钱没收。
萧景时道：“一个举人做教谕还嫌弃不够，又要安排盐道做事儿，又要派到富庶地方，我如今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萧景棠道：“都是亲戚，就怕楼家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我看她是马不知道自己脸长，我岳父还是监生呢，你嫂嫂都让我不要徇私，更何况是她？”萧景时可谓毫不客气。
萧景棠道：“三叔当时不是还帮大哥的忙么？这对于哥哥就是抬抬手的事情，三叔还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呢。”
“三叔？他做官可是清廉的很，钱可是咱们二房给的，人家可没在任上贪一文钱。至于帮忙，他包庇饶家的事情都被人查到头上，乌纱帽都差点没了，若非是让三哥和高家老女成婚，哪里有今日？马上京察，三叔都准备提前辞官了，你倒说这个。”萧景时觉得萧景棠想的太简单了。
官场斗争一般都如湖水般平静，湖面上看着平静，但实际上是各自被捏着把柄，都不敢动，甚至去做一些违心之事。
所以萧景时做官就想公私分明，不能因公徇私，到时候被人捏住把柄，受制于人，他平生最不愿意受制于人。
萧景棠没想到三哥娶高氏的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由道：“真没想到啊。”
“你的岳母逼你还不够，竟然还敢教我做事？这事儿你别管我，我写信回家跟爹娘说一声。我的身份在这里，这就是咱家最大的保护伞了，若还不知足，到时候我就辞官回家。”萧景时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一看事情闹大了，萧景棠叹了一口气，垂着头走出去。
妙真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听萧景时说完就道：“若是个人才，倒也罢了，到吏部参加铨选便是，若不是人才，将来你作为举主还要受到牵连，这些事情上一定要慎之又慎。你看我，如果遇到棘手的病情，都会先写免责文书，否则出了问题我就完蛋了。”
就像萧景时进翰林院选官从来都没找过三叔，萧景时原本是被当成炮灰扔进宣大的，都不到一年的任期，一个无甚靠山的人却丝毫不怕，告宗室，揭贪官，最后甚至把战事都提前知悉，功劳送给陆都督。
如此，才得到黄内相和陆都督的欣赏。
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要靠自己的本事说话。
萧景时扶着妙真的肩膀道：“娘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日后咱们替肇哥儿寻妻子，也不必高门显贵，只要姑娘知书达理，家中没有挂碍，比什么都强。”
“原本就该这样，历史兴旺，常常更迭，有什么是长久的，为了图一时利益结亲，即便得一时好处，将来也未必都好。”妙真如此道。
萧景时想着妙真当时在宫里混的正好的时候，头一件事情却是思退，自己日后恐怕也当如此。
有一个为了自己前途着想的妻子，萧景时也是个明白人，很是感激，但他又道：“这样的话，你们妯娌之间怕是难做了。”
还是头一回他问这个，妙真笑道：“怎么操心家务事来了？你放心吧，没事儿的。”
“真没事儿？”萧景时眼眸似星的望着她，里面透露出自己都不曾有的深情。
妙真道：“其实我还巴不得有些距离感才好，人关系太近了，有些话也就不好说了。以前你做庶吉士的时候，我想着我忙，让她帮忙管家，这没什么，也让她们没有寄人篱下之感。如今你才做官不过两年，又在吏部这样的要害位置，多少人巴不得抓住你的把柄，把你扯下来，你外头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家里我一定会管好的。我是女主人，她能挤兑我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谁敢拿她们夫妻的前途开玩笑，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楼琼玉和妙真也是因为事情积累，愈发有些不满，薇姐儿的事情，这次她舅舅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四哥四嫂没有把她们当家人。
所以高氏陪伴丈夫回来述职时，她原本就最崇拜高氏，觉得她交际极好，又会为人着想，故而想着自己舅舅的事情找她帮忙。
高氏听了，不由笑道：“这事儿吏部就能办，你何不找四弟去？”
楼琼玉倒是没夏仙姐那么嘴快，就支支吾吾的，高氏见状便明白了，她道：“这事儿其实不难，你让你的亲戚到吏部铨选就行了，要先在吏部注籍，到时候参加考试，到时候看主考官是谁，再行打点，不就成了么？”
其实高氏也没有说直接帮忙，但是话说的很好听，她是官家女，深知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点上和从小家庭纷争不断靠狠立足的妙真不同，她不介意给些利益让身边的人满足，人家有求于你，有利益往来，自然关系就更好。
就这般楼琼玉也是很高兴，常常去三房那边走动，惹得小喜道：“平日吃住咱们家里，也没看她这般。”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萧家还未分家呢。”妙真道。
“虽说如此，可是家里从公中送的也是给四爷和您的。”小喜看的很清楚。
妙真摇头：“好了，别说了，你们只看她有没有收礼就好。再有门房那里，说月钱涨到二两三钱银子一个月，如果收别人官员的拜谒，就不是只革禄米了，到时候我是要赶出去的。”
她这是高薪养廉，这些人平日就包吃住，四季衣裳，以及免费治病拿药，但就一条不许随意收外官贿赂。
小喜道：“我知道了。”
妙真除了把家管理好之外，也是开始潜心研究自己的医术，她总觉得自己的医术比之以前好许多了，谬家那个太太之前还不屑，之后每次看病都非要找自己，但她是不接待了。
说起谬氏，介绍她过来的韦纨也上京了，妙真请她过府叙话，把谬家的事情说了：“不是我不跟她医治，实在是……”
真正的朋友就非常理解你，韦纨笑道：“我知道，其实我们家和他们家有些生意往来，我与她也不是很熟。”
“还是那一年在苏州见过面，想来也快十年了。”妙真看韦纨的相貌还是没怎么变。
韦纨笑道：“我常年东奔西走，经历风霜，老咯。”
“不老不老，我看就很好嘛。怎地不把哥儿带过来？难道是怕我不给见面礼么？”妙真打趣。
韦纨摆手：“在读书呢，不好带他出来。你不知道，这孩子不爱读书，偏爱耍枪弄棒的，好容易他近来要读书，我哪里还敢带他出来，让他分心。”
原来如此，妙真又问起程家的事情：“他们家官虽然没了，但衣食无忧，日子很过得去，只是说话没以前那般了。”
“这样的祸事，能保住命，保住钱财已然不错了。上回我要随我家那位去宣大，听说大奶奶给三姑娘去信，竟然还让我远赴南京治病去。”妙真摊手。
韦纨不赞同纪氏这种做法：“南京名医甚多，怎么好让你去的。你不过是在她家做过三年工，难不成一辈子受她家驱使不成？”
妙真叹道：“也没到这个地步，只不过也得看我有没有这个功夫吧。以前我孤身一人倒是好说，现下我也是一大家子，我上京都得把家里人带着来。”
韦纨她们是在京中打算重新再开两间铺子的，还问妙真要不要入股，妙真笑道：“我倒是想，可是你们本钱太高了，我又不会经营，算了算了。”
“绸缎铺我的本钱几万两也的确有些高，那绸绒五千两的本钱，你出两千两，我算你一般，日后京里铺子有什么什么事情，你也帮忙照看一二。”韦纨经商是一把好手，但她就不爱吃酒拉关系，原本是探望妙真，但见妙真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置办产业，收入只有诊金，非常震惊。
所以，她也算是给好友一些好处才是。
妙真道：“我不好占你的便宜。”
“有什么不好的，你救了我多少次啊，正好我这几日也是有些身体不舒服，劳烦你看看。”韦纨不客气道。
妙真帮她诊断了一番，发现她肚子上有癥积，用手一按，韦纨就喊疼。
“你呀，先别忙了，我给你先医治一番。”妙真正色道。
韦纨在说自己的症状：“每次行径小腹刺痛。”
“经血有块吗？什么颜色？**涨不涨痛？”妙真问起。
见韦纨说了之后，又看她的舌头，见她舌质暗紫有瘀斑，心中有数，先让甜姐让药房的人拿桂枝茯苓丸来，又在她的中脘、关元、气海、三阴交、子宫穴、血海、足三里处艾灸。
“你一旬来三次，一个月左右效用就很好了。既如此，你还不如就在我家里住，你一个人住外面也不安全。”妙真如是道。
韦纨很有分寸，赶紧摆手：“你们这样的官户人家，总出入我一个商人算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是我住着也不自在，我自有下榻之处，常来就是了。”
妙真想真的朋友，会主动想你的处境，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两千两投进去之前，妙真也和萧景时商量了一番：“韦姐姐做生意目光十分精准的，她原先都是帮程家打理生意的……”
“拿去就是了啊，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萧景时笑道。
妙真也未曾想到他完全信任自己，顿时心中很是满足，等韦纨的病治的差不多了，她拿了两千两给她，韦纨便写了文书红契给她。
这还是妙真头一次投入这么些钱，很是紧张，还好一年之后，那铺子送来六百多两的分红，妙真看了才松了一口气。
转眼萧景时在吏部主事任上也有两年了，明年就到了升迁的关键期，这个时候萧家三叔致仕了，三房原本在京中有大宅子，但萧三叔想起萧老太太还在苏州，他也是思乡心切，就托人在苏州丁香巷买宅子，正好隔壁陈夫人愿意出售，他们也就买了下来。
楼琼玉没想到三老爷竟然也致仕了，也是，现下三房长子已经出仕多年了，三老爷年纪也不小了，辞官也正常，就是她少了个去处。
她以为没有朋友的妙真不仅现下交到了韦纨那样的女陶朱，还有宫里的沈贵妃，马贵妃关系也都不错，更别提平江伯陈夫人，还有张氏这个守备夫人。
想到这里，楼琼玉才发现，人家全部是向上社交，不似她，虽然和高氏关系不错，可高氏和谁的关系都好，甚至和妙真的关系也好。
甚至她还是官夫人了，九年之间，完全不同了。
妙真哪里还管这些，近来皇上的长女常安公主要出嫁，她多番进宫专门帮常安公主调理身体，很受宫中信任。
这对于她而言是好事，尤其是公主为人竟然十分谦卑，自己送给她的《难经》《脉诀》她都认真的看了，不懂的还趁着她进宫会问，妙真也喜欢这种好学的人，常常跟她解惑。
然而她发现不少宫中女眷爱听佛法之事，自己因为不太感兴趣，有时候她们说的偈子、佛法故事跟听天书一样，她还得恶补呢。
人真的得终身学习才行！

第81章
普通人就是认识字，也未必识得佛法，还好家里给芙姐儿请的这位女官深谙佛法，尤其是《金刚经》，妙真就平日除了跟她请教之外，还向萧素音打听有哪个姑子的《金刚经》讲的好，特地使了十四两银子，专程请人教自己。
这些她同萧景时提早说过，萧景时知晓妙真绝对不是那等被僧道勾引的人，还对她道：“你有不懂的，问我也成。”
“嗯，等我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再问你，若不然事事都问你，那还得了。”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跃跃欲试，也不好耽搁她的功夫：“你去学吧，我不打搅你了。”
妙真就先去看了，这一学，还真的知道了以前不了解的事情，就比方这《金刚经》分为三十二部，是昭明太子分的，还有上面说的舍卫国的国王，就是《楞严经》的波斯匿王。
就在妙真如火如荼的学这些的时候，楼琼玉想以前四嫂刚嫁过来的时候，的确为了讨好婆母抄过佛经，她也跟着抄过，甚至她常年跟着她娘上香，还算是了解佛法。
只是这些尼姑们往往假至诚，假老实，甜言蜜语，哄骗妇人的钱财，这些她也是知晓的，但总觉得不好提醒妙真，说出来了，反而让人觉得自己多嘴。
她对从府学回来的丈夫说起，萧景棠则道：“你就少操些心吧，把咱们邈哥儿、薇姐儿照看好就是了，嫂子多精明的人，你被骗她都不会被骗。”
“也是，还好我没有说这些。”楼琼玉知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萧景棠也不会管这些，他因为哥哥的原因，在府学里混的很不错，因此旁的什么都不想。他家在他小时候，其实也没有这般有钱，老爹那时候只有一个药铺，后来是拿到茶引之后，又开始跑船做生意，如此才好起来。
家里她算了算，资产差不多二三十万两银子，将来三兄弟一人也能分个十万两，一辈子都够了。
所以，他看着有的同窗读书头悬梁锥刺股，冬天用冰雪搓脸，屁股坐的生疮，有的人甚至读书读病了，他就很不能理解。
像他们这样颇有家资的人家，其实只要不胡乱投钱做生意，就已经很够用了。
可惜楼琼玉不理解，她总觉得萧景棠不用功，话里话外的跟妙真说起这个，还道：“四嫂，你一定要四哥好好敦促他。”
妙真想如果萧景棠才十几岁的时候，她们肯定会劝，之前萧景时就劝过，但如今萧景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再说这些难免伤感情，但她见楼琼玉这样的焦躁，就笑道：“你放心吧，我会抽空同你二哥说的。”
“多谢四嫂了。”楼琼玉道。
她待在京中，又没有熟识的亲戚朋友，一开始还张罗一二，现在却倍感孤寂，巴不得等丈夫考中做官了，她也不必常常如此。
但她这样的情绪，妙真也不知道无法帮忙，因为妙真自己无论在哪里都比较随遇而安，学什么东西，也是学以致用。
就像有一个女人找她看病，妙真发现她饮食不节，爱喝生水，是以，总莫名其妙的肚子痛。你要用科学的法子劝她，怎么也劝不动，还好妙真知晓她学佛，所以就道：“‘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你每次喝水前还是要先煮好了再喝，再有佛门弟子每一顿饭之后，都会用杨柳枝刷牙，你既然也是个俗家弟子，为何也不遵守呢？”
这样竟然把这个女患者劝好了，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例子妙真说给萧景时听的时候，萧景时听了忍不住的夸道：“果真是人才。”
萧景时有些羡慕妙真，为何自己的事情那么枯燥，真真每天遇到的人和事情都这么有意思的呢？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我们吏部万尚书是严党的人，人品也着实不堪，那张世华之前为官不慎，我已然不许，但这厮听闻送了厚礼相贿，故而授了知州。”
“还升了知州？”妙真心想官场真够黑暗的。
却说张世华往吏部尚书那里送了三十担贺礼，里面有大量的玉器、金银首饰、蟒袍和各色锦绸，差不多五千两如水似的花了出去。
萧景时摊手：“也不管这些，除非他背后的人倒台，否则也没什么用。”
“算了，我们一两个人无法改变乱象，反正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无愧于心就是了。”妙真道。
萧景时又坐下来道：“你说的是，就是我们家以前也要打点人找靠山呢，只不过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打点好，只是不让人家破坏自己的产业。”
不知不觉，萧景时也在体悟做官的规则，会做人甚至比会做官更重要。
张世华做了新的官袍，兴高采烈的带着妻小一起去赴任，妙云也没想到自己碰到徐凌的事情解决了，到如今张世华还升了万州的知州，这万州比忻州还要大些。
果然，这世道说什么仁义礼智信，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把戏。
张世华还对妙云道：“你看你之前还担心的很，现如今萧景时就是在吏部又如何，我走了吏部天官的路子，他能奈我何？”
妙云沉默不语，才道：“我想临走之前到京里的庵堂添些香油。”
“好。”张世华现在已经沉浸到喜悦里了，哪里管这些小事。
在徐凌的事情解决了之后的一年，她才敢趁着出门去自家看看，可惜她娘已经病故了，父亲那么大年纪的人还在做苦力，她自责不已，留下了银钱，又给她爹买了两个下人照看，如此才放心。
却说妙真这边今日在白衣庵做义诊，她好长一段时日没来，来义诊的人许多，她都一一看病施药，好容易中午用饭时，看到了妙云，她似乎等了自己一会儿了。
“没想到你还做这么些好事儿呢？”妙云想妙真都把自己往圣人方向打造了。
妙真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京里的妇人们有的布施也很多的，我今年也不过来了两三次。”
妙云掩唇一笑：“你还是这般，跟女学生似的，如何在官场上混呢。我听说了你的名声，但有时候只要人操作，名声都算不得什么的，不过在人家的一念之间。”
妙真心想她都能帮萧景时攀上陆都督和黄内相，甚至在宫里也还有体面，怎么妙云这般说呢？
但她也无意在妙云面前炫耀什么，因为她总觉得妙云现在说话神神叨叨，有点故作高深的样子，所以只是道：“你知道我的，就不太爱那些什么人际，只管做好自己就是。”
妙云又问起徐二鹏夫妻：“二叔二婶可还好？”
“好着呢，只是我爹爹又长胖了一些，说还好我送回去的斗篷大，是他穿着最合身的。”妙真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说完，她又问妙云：“大伯父和大伯母可好？”
妙云掩面而泣：“我娘过身了。”
其实妙真现在对黄氏的长相都记不太清楚了，但见她如此，倒是好心安慰了一句：“姐姐，节哀顺变吧。”
妙云还想拉着妙真回忆过往，妙真看了看日头，就道：“我先去义诊了，日后有功夫再和姐姐说话。”
看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妙云忍不住吐槽道：“这妙真还是没变，只专心自己的事情，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理会了。”
妙真的确是这般，她一直觉得成日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热情过剩，好为人师，将来人家厌烦，自己也无半点长进。
义诊完了之后，妙真已然累极，回去就睡了。
她现在每天还得抽一个时辰左右研习佛法，如今已经学了一个月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很生疏，一早上起来就在看。
又学了一个月，此时常安公主已经出嫁了，公主府上下帖请妙真过府去。公主府是以前的尚书府邸改建而成，她的嫡亲妹妹宁安公主因为养在沈皇贵妃处，其实比她稍微受宠一些。
常安公主虽然为大公主，但还是个小姑娘，见到妙真了还嗔道：“徐医女怎地不过来我这里作耍子？”
“我想公主现下新婚燕尔的，我们也不好上门打搅。”妙真打趣道。
显然常安公主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笑着让妙真继续教她，还喊她“徐师父”表示尊敬。妙真按照自己学医的一些经验，现从切脉看舌苔教起，但是这个不是一蹴而就的，妙真只好道：“那我就一旬来一次。”
“可是我想您三五日来一次。”常安公主每次看到妙真，都感觉很亲切。
妙真爽快答应了：“好啊，只是我有时候怕您不方便，要不然这样，您何时有空，就早上派人给我说一声，我尽量把事情处理完了过去。”
本朝前期，公主所得庄田面积还较小，最多不过百顷左右而已，多是皇帝赏赐。自宪宗年间开始，庄田赏赐逐年扩大，嘉靖时更是夸张，常安公主就有千顷土地。
妙真虽然得了不少赏赐，但是对萧景时说这些都觉得心疼：“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我听到了都想，这京郊的老百姓还有田地种么？”
“你这话没在公主面前说吧？”萧景时看着她。
妙真摇头：“我当然不会说，这也不关公主的事情，那些藩王比公主的地多多了呢。”
“知道就好，可惜这些事情咱们俩说了也没用，国家之弊，从上到下都是。”萧景时很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的萧景时也没有以前那种一点就燃的样子了，妙真想吏部管着人事果然不同，和人打交道应该是全天下最累的事情。
连萧景时这样的人，也变得圆滑了一些。
听了妙真的打趣，萧景时莞尔：“我现在才知道，能做好一件事情不容易，不是能力问题，完全是人事问题。你就比方说办一件事情，多看直属上峰，上峰若是能力强，咱们底下的只管做事就行，但若是上峰弱，咱们能力再强也是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人家很多人想往上爬，也未必是为了权势富贵，纯粹不想被人掣肘。我跟你说以前我拜的陶夫人为师，人家一喊我，我家里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得跑去做带骨鲍螺。但我现在自立门户了，说实在的，带骨鲍螺我都是偶尔做一做了。”妙真摊手。
萧景时道：“还真的是这个道理。”
又说岑渊在户部做主事三年任期已满，他为官极其中庸，不大得罪别人，也不会特地去做什么贪墨的坏事，所以升员外郎没有成功，平调刑部做主事。
当然，户部其实是比刑部的地位高一些的，岑渊并不是很满意，他甚至还有同僚因为办事出色，调到了吏部做主事。
官场上郁闷，岑渊在家心情也不是很好。
萧素音也知晓是为何，她的嫡兄回来之后，知晓岑渊对她不好，宠妾灭妻，甚至是有意打压一番，否则以高家的显赫，稍微抬手都不是这般。
可萧素音想虽然说夫荣妻贵，可是岑渊这样的人，蹿的太高，那她就更惨了。
也因为如此，萧素音回去对萧景添和高氏都表示感谢，嘴上不说，送的礼物多添了一层。高氏倒是不昧下功劳：“这事儿咱们只是没帮着周旋罢了，四弟那边也打了招呼的。”
萧素音又过来妙真这里道谢，妙真笑道：“我们也没帮什么忙，不过是秉公处理罢了。”
“我真怕咱们家帮他四处打点，到时候他往上升了，眼睛里就更都没我这个人了。”萧素音冷笑道。
妙真握住她的手道：“这事儿心里知道就成，别说出来了。”
萧素音笑着点头，回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影都还在，听二喜说岑渊去了周姨娘那里，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现在是完全看透岑渊这个人了，那个周姨娘以为她是岑渊的真爱么？不，等到日后她就知道了。
妙真到腊月的时候，算是学了一部分的《金刚经》了，她就是这样，不管年纪多大、是否成婚，她要学什么是真的很有毅力。
但可惜时常要去常安公主府上教授医学，每次差不多去一个时辰左右，所以自己现在不得不抽出晚上的闲工夫钻研。
今日更是还得带个小尾巴过去，因为诤哥儿养娘病了，身边的两个丫头妙真不放心，就直接带到公主府了。
常安公主见到诤哥儿很欢喜，还让人拿了点心果糖给他：“你叫诤哥儿是吧，这些东西你喜欢么？若不喜欢我再换给你。”
诤哥儿平日就是个生龙活虎的孩子，他今年四岁，正是话密的时候，听常安公主这般说，他声音洪亮道：“我出发前吃了两碗饭，现在肚子饱饱的了，什么都不必吃。”
“要谢谢公主啊？”妙真提醒道。
诤哥儿笑道：“谢谢公主。”
常安公主让小丫头陪着他在一旁玩耍，妙真则教她怎么理解这些医书，还把曾经的行医日志给她看，讲解的非常仔细。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陪伴了，公主虽然身边有无数的人，但是像妙真这般懂医理，诗书也通，身份还算不错，又没什么利益纠葛的，公主很愿意相处。
刚教了半个时辰，就听蒙嬷嬷进来道：“公主，驸马求见。”
常安公主歉意的看着妙真，妙真笑道：“公主，我在这儿等您，您先去见驸马吧。”
她以前一直以为公主驸马住在一起，后来才知道公主召见驸马要下旨，驸马拜见公主也得经过蒙嬷嬷这样的管家婆，二可见这些人的势力非同一般。
就连妙真上回得了常宁公主的拜师礼，都从中拿了五两打赏她们。
常安公主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脸上带着笑影，还主动对妙真道：“今日耽搁师傅片刻，等会儿留饭，您和我一起用吧。”
“那怎么好呢。”妙真摇头。
常安公主不懂：“怎么不好了？”
妙真见蒙嬷嬷出去了，小声道：“驸马好容易见公主一面，民间夫妻成婚都要多培养感情的，更何况您呢？”
如果是别的公主，她绝对不会说这些，但是常安公主幼年丧母，待人和气，独处公主府中，也没有女性长辈教她这些，妙真才多说几句。
“可我和他也没什么说的。”常安公主托腮看向妙真，又好奇道：“师父，您和萧主事一开始就很好么？”
妙真摇头，又笑道：“刚开始大家也就是定亲的时候见过一面，我只知道他生的俊，然后就抛诸脑后了，一心想研习医术。后来我看诊的时候，有一次还遇到他了，慢慢的可能就稍微熟悉了一些，再后来成婚之后，常常找功夫一起说话，就感情还不错了。”
听妙真说完，常安公主似乎还想听，妙真就正色道：“来，我跟您讲这里的病症，怎么辨证的啊。”
常安公主满脸失望。
等半个时辰过完，妙真要离开，常安公主让人装了一食盒的木樨花饼让她带回去，又依依不舍道：“过几日我再找您过来。”
妙真含笑行礼退下，常安公主还送了一个大风筝给诤哥儿。
晚饭时，妙真就把木樨花饼拿了一碟放桌上，还道：“我听说这木樨花饼是宫里的手艺，可以温补脾胃，但是阴虚火旺的人就要少吃一些，避免体内燥热。”
芙姐儿吃了一块，忍不住道：“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甜。”
萧景时又笑道：“诤哥儿今日跟着你过去，没有淘气吧？”
“很乖呢，这不公主才送了一个风筝给他，他还说等天气好了，让哥哥姐姐带他去放风筝呢。”妙真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不知怎么萧景时想起曾经他们一家去平江伯府蹭饭的日子，虽然羞耻，但不知怎么就是觉得那时的饭吃的很香的。
所以萧景时一口气吃了两块木樨花饼，妙真见他喜欢，还道：“明日也包一些你带去衙门吃吧。”
“这些内造之物花钱都买不来的，你倒是大方的紧。”
“那又怎么了？如此一来，别人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却又见这些内造之物，就不敢得罪你了。”
萧景时心中一暖，娘子真的是何时何地都为他着想。
说起常安公主晚上和驸马一起用饭，这位驸马也是礼部和内宦一起挑出来的，外表清秀，算是一位美少年，颇通诗书。
常安公主想起妙真的话，主动问起驸马章韬读什么书，又道：“我如今跟着苏州名医学医术，故而，之前听闻你来，就稍稍晚了一些。”
章韬见公主竟然对他解释，连忙躬身道：“是臣打搅了公主。”
常安公主想着自己刚学会把脉，正想试验一番，见他这般，就道：“我帮你把脉吧。”
章韬听了脸一红，也就同意了，她把了半天才道：“诶，怎么你的脉息如此快啊？看来我还是不成，还要跟师父好好学。”
见她如此，章韬能被挑上驸马，也算不得蠢钝，心道：“下次臣再来，让公主把脉，好不好？”
常安公主见他这样说，又看他脸红，心中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
章韬心想也不枉自己花了一百两贿赂蒙嬷嬷，才能相见，这次见面倒是值得。
妙真也没想到自己稍加点拨，常安公主和驸马的感情竟然好起来了，过完年她再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然有了身孕。
“师父，我这次怀孕，多亏了您。平日您是既教我医术，又帮我调理身子，若不然，我肯定也不会如此的。”常安公主很是信任妙真。
妙真也道：“反正我是常常过来的，您有什么小毛病也千万别忍着，一定要派人告诉我，如此我早知道也好早帮您医治。”
“放心吧。”常安公主摸着肚子，听妙真说起宜忌，都记了下来。
原本大家都说的好好的，没想到萧景时祖母过世了，消息传来之时，萧景时和萧景添两个做官的都得丁忧回家守孝，妙真感觉有些遗憾，拓写了几张极其珍贵的正产难产的处理之法送给常安公主。

第82章
萧景时这边统共两家人，一起雇了三条船，两条放行李一条船自家住，三房那边一共雇了三条船，几条船一起出发。
妙真和萧景时都是出远门的人，大概知晓在哪里靠岸补给，所以妙真安排吃食饮水都大抵知晓，但她主要是怕孩子们身子骨不舒服，所以对自己的孩子和侄儿们的饮食都很用心，像桌上她就必须得有绿叶菜才行。
芙姐儿今年快十岁的年纪，读书读了五年，跟女官学女红那些也学了两年，她在女红上的天分比妙真还强，人亦十分端雅出众。现下她正帮着妙真照看诤哥儿，还道：“娘，诤哥儿不听我的。”
“你是姐姐，你要学会怎么管教弟弟啊，不能一味的发狠。”妙真笑道。
她这三个孩子里，肇哥儿脾气最好，完全是芝麻馅儿的小包子，尤其于人事上，比爹娘都强，很知道和人怎么相处，能博得上下信服。诤哥儿则年纪不大，却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小孩子，常常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大人还有定力。
唯独芙姐儿和自己很像，学那么多东西从不抱怨也很努力，就是人事上欠缺一些，所以妙真让她慢慢和人相处。
芙姐儿则道：“娘，您要我做事儿我不说一个‘不’字，但是让我管弟弟，我真的烦，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没办法管他。”
“好，但你一定要学会有耐心，不要不耐烦，好么？”妙真摸了摸女儿的头。
芙姐儿认真点头，又搂着妙真的胳膊道：“我最喜欢娘了。”
诤哥儿见芙姐儿不管他了，赶紧说要去哥哥那里，妙真让他的丫头带他过去，诤哥儿赶紧跑到隔壁舱房，见肇哥儿正在画画，还拍起小马屁：“哥哥的画画的可真好。”
肇哥儿笑而不语，他前两年跟着师傅学骑射，后来发现自己喜欢画画，爹爹也看他有些天分，常常带着他出去写生，他平日还是以读书为主，现在回家奔丧，正好能够发展一下自己的兴趣。
但见弟弟过来，肇哥儿哄着他：“哥哥还有几笔，等画完了就在房里同你一起投壶，如何？”
原本他小时候生的很细弱，多亏学骑射，现在身体好多了。
诤哥儿一听说哥哥陪他玩儿，他还真的乖乖等着，肇哥儿也不着急，慢慢的把日升沧海画完，放在桌上晾干，才让小厮放了贯耳拿了箭矢，陪着诤哥儿投壶。
“弟弟，你不能越过我画的这条线，手要这样。”肇哥儿一直帮着他调整。
诤哥儿投了七支箭还未中，肇哥儿鼓励道：“那只有最后三根箭了，一定要专心哦。”
“好，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的。”诤哥儿倒数第二把总算是投到壶中间了，高兴的蹦蹦跳跳的。
连隔壁的妙真都听到了，让人请他们过来，听说诤哥儿投壶投中了，不由道：“好厉害啊，我的小诤哥。”
一家人正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楼琼玉带了薇姐儿上楼来，薇姐儿一来，见到肇哥儿就道：“大哥哥，我昨儿做了个梦……”
素来文静的薇姐儿也会同肇哥儿说心里话，妙真见肇哥儿正安慰她：“梦都是反的，知道么？”
妙真又问楼琼玉：“邈哥儿呢？”
“还在睡呢，怎么都喊不醒。”楼琼玉摇头。
妙真笑道：“让他睡吧，反正现下也无事，平日读书也是够辛苦的了。”
如今楼琼玉对萧景棠的学业很失望了，一心一意教导儿子成才，每日钻研各种美食，就是为了让邈哥儿多吃一些好生读书，晚上还会陪着一起读，不能让邈哥儿打盹。
这也让妙真奇怪，为何楼家成婚之前没看过萧景棠的文章呢？徐二鹏就曾经说过，他看中萧景时也是因为看过他的文章写的的确好，萧景棠明显就资质平平。
楼琼玉坐下，见妙真正把看到一半的《金刚经》折了一角，反盖着放一旁，她笑道：“嫂嫂还在看这个呢？”
“随意看看。”
“嫂嫂，咱们回去之后，孩子们读书如何是好？”楼琼玉现下最关心这个问题。
妙真道：“我还没想这么多呢。”
肯定是先回去奔丧，至少要等丧事过了再说，但她也安慰楼琼玉：“不打紧，到时候再让四爷请先生就是了。”
楼琼玉要的就是这句话，靠萧景棠请不来什么名师，你光有钱没用，还得有名望，才能请得名师，因此还得靠萧景时，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她也放松下来，还能闲聊几句。
刚开始在船上的日子很难熬，总觉得度日如年，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船在临清的时候，船停下来补给，妙真也是趁着机会下船吹吹风，哪知刚一上船，就见刘氏带着孩子过来，“四嫂，快帮忙看看孩子，也不知怎地了？”
妙真见孩子咳嗽甚至呕吐，就道：“吃些橘皮汤就好了，你可要赶紧去抓药才行。”她把药方给她，让她去抓药。
刘氏忙道：“嫂嫂这里没药吗？”
“我带了别的药，没有这味药。”妙真摊手。
她们平日在妙真这里看病，一般家里人妙真不收钱，都已经习惯了，但现在在路上，妙真也只带了些平日的成药，没有全部带上。
刘氏只好差人匆匆去买药，只是没想到吃下橘皮汤后，不仅没有好，反而开始腹泻发烧了，偏两边不在同一条船上，刘氏一筹莫展。
“该不会是四奶奶开的药不对吧？”刘氏身边有人道。
正进来探病的高氏再门口听了，直呵斥道：“胡说什么呢，四奶奶何许人，怎么会如此？你们再这样，日后人家不跟你看病了，看你这茫茫江上，去哪儿找大夫？”
刘氏也跟着呵斥下人几句，心道平日她虽然针对那徐妙真，可是她对孩子没的说，都认真医治，不会这么没医德的？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人家平日忍让了，回乡的路上赖不了她所以故意不治的。
因此，刘氏要下一个关口靠岸了，和丈夫一起请当地的大夫看病，就没有找妙真，妙真这边大儿子肇哥儿也有疟疾，他跟着他爹吃什么鱼脍，也就是生鱼片，还吃冷饮子，故而中脘停痰，呕逆腹痛。
他疟疾发作之后还带有痢疾，故而妙真先用小柴胡加当归、白芍、槟榔，可以疏肝健脾、理气止痛，解表退热，少的一味药是萧景时特地买回来的，妙真一看就道：“这药都上霉了，闻起来气味不对，你让他再拿好药来。”
萧景时连忙跑去，他本来带着儿子吃鱼脍，还教儿子怎么好吃，没想到把肇哥儿吃的这样，心下愧疚，又听说人家给的假药，气的他直接找了当地官府来，又买了新药回来。
妙真先熬给肇哥儿喝，见他止泻了，方才熬六君子汤加桂枝给儿子喝，如此肇哥儿才好。
等肇哥儿好转时，船已然到了苏州，妙真下船时，听说刘氏的儿子夭折了，她听了十分惊讶，楼琼玉却下意识的看向妙真，妙真想自己当初开的方子是对症的啊，后来刘氏不是又重新寻了大夫么？也没有让她医治了。
本来她和刘氏关系就一般，甚至刘氏时常排挤她，她不弃前嫌帮人看她孩子看病都是好的了，怎么还能怪到自己身上来？
刘氏当然恨，她听说肇哥儿得了疟疾，都治好了，自己的孩子起初只是风寒，那橘皮汤却是越吃越有问题。好容易找了个别的大夫，没想到人没看好，反而病愈发重了，最后更是夭折了。
再看肇哥儿，一如往昔，一点病弱的样子都没有，被人簇拥着夸赞着，刘氏咬唇，啪的一下放下了帘子。
妙真这边先带着孩子们回到二房，拜见了萧二老爷和萧二太太，萧二太太旁的孙子都见过，就诤哥儿没见过，又送了一份见面礼给诤哥儿，诤哥儿没有旁的小孩子那般扭捏，大大方方的行礼，直把任氏喜的搂着他不放。
还是萧二老爷道：“你们的院子已经着人打扫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换上孝服咱们一道回去。”
任氏倒是问起：“外头方才在哭什么？”
楼琼玉看了妙真一眼，忍住嘴没说话，妙真就道：“是五弟的儿子在路上起初只是咳嗽，找我看了，又说不好，他们又延请了大夫，看了还是没好，在路上夭折了。”
任氏忙道：“你都看不好的病，那说明肯定也很难医治了，其实小孩子站不住的多，就我生了景时后，后面两个男孩都没站住。”
“主要是回程赶的急，就连肇哥儿，随着他爹吃鱼脍，吃的得了疟疾，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妙真感叹。
肇哥儿是二房的长孙，如今已然是少年模样，芝兰玉树的模样，任氏拉着大孙子又好好看了一番，才道：“咱们肇哥儿生的真俊。”
楼琼玉还以为任氏她们会怪罪妙真，没想到她们没有半点苛责。
大家现在最主要的是治老太太的丧事，只有楼琼玉能够体会到刘氏的切肤之痛，孩子没了，自己的命也去了一半，周围的人却都漠不关心。
话说妙真到了芙蓉坞之后，才发现在人多了，芙蓉坞都有点挤了。
妙真带着人叠被铺床，擦拭桌椅，重新摆设，等收拾妥当，妙真又派小喜过去刘氏那里道恼，小喜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您让奴婢过去，也是一片好意，她伤心不留心礼仪谁也不计较，可她口口声声说是您故意害的，说的好没道理，幸而三奶奶说公道话，说她糊涂了，让咱们别计较。”小喜一肚子气。
妙真道：“她怎么不怪她自己是否抓的假药，是否遵医嘱吃药，另外找的大夫是不是庸医，倒是好意思怪罪我来。”
她若是个没瓤子的人，被刘氏这般说，定然吓的魂不守舍，但妙真不是这样的人，她道：“她若真说是我害的，那就让她请仵作验尸，我倒是看看这孩子到底吃的什么？你就这般上覆我的原话。”
小喜想来也是，此时若不在开头掐断，日后怎么也说不清楚，故而她带着丰娘和几个粗使丫头过来，不免道：“五奶奶，我们奶奶说平日你儿子身体孱弱，常常找我们奶奶看病，医案一共二十八张，她把一个六岁都只有四十斤的孩子治的生龙活虎，复诊时您还夸我们奶奶医术高超按过手印。现下在路上您带了孩子来找我们奶奶看病，我们奶奶也是好生诊断，开了药方。您怎么不怪您自己买的药是坏的，后头不信任我们奶奶重新找的大夫是庸医呢？偏只挑软柿子捏，她说您若是不顾事实胡说，就请公堂上见，请仵作检验，到时候我们奶奶一定奉陪，切莫是您自己害了孩子，倒是找背锅的。”
刘氏心里未必没数，她就听说萧景时买回来的药都有上霉的假药，差点吃死人，还有替儿子看病的大夫就是在当地随意找的……
她被说中了心事，嘴还硬：“你奶奶真是好手段。”
“什么手段我不知道，就知道给您家孩子治了那么些回，连根草也没看见，反倒是被您甩锅。”小喜道。
有妙真这样的态度，刘氏也不敢对峙甩锅了，众人看刘氏的态度，也都窃窃私语。
有的就道：“咱们四奶奶还上战场给军士治病，皇上亲自赐下牌匾，还被选进宫中替娘娘们医病，那五奶奶自个儿怕是给孩子买了什么次药，倒是怪在咱们四奶奶身上。”
“可不是，当年四奶奶在家时，我婆婆下头淌血淌的厉害，四奶奶一剂就治好了。”
……
这件事情的平息让楼琼玉意识到妙真的可怖，她当然排除妙真单独给人治坏病的可能，如果真的有人平日都做的极好，只是在某一件事情上动手脚，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这个人使坏。
如果妙真平日拒绝帮刘氏的儿子看病，这次不看，刘氏的孩子死了，定然怪她狠心，但她平日不发一言，待五嫂的儿子很是慈爱，便是让人挑也挑不出错来的。
现下没有人会怀疑她？
妙真本来还对刘氏儿子的死觉得可惜，但是刘氏这般污蔑她，她只觉得无妄之灾，等萧景时回来她又和他说了一遍。
萧景时倒是很赞成：“就该如此，你若不放出三分手段，什么人都敢赖在你身上。”
“是啊，在京城的时候，我看在孩子的面上，不与那刘氏计较，谁知最后她还是赖在我的身上。但我可不是软柿子，她是打量错了人。”妙真眯了眯眼睛。
二人都很累，好在今日事毕，都沉沉的睡了。
妙真次日特地早早起来，又亲自查点箱笼，她如今最值钱的是宫里和公主赐下的内造之物，这是花钱也未必能够买来的，等将来芙姐儿出阁，要拿出一些给她做陪嫁的，这是极其体面的。
箱笼清点无误，她又让平安回自己娘家报信，说自己回来了，很快徐二鹏和梅氏都上门来，他们夫妻早就准备了给诤哥儿的见面礼。
徐二鹏比前几年还真的略胖了一圈，他自嘲自己是“越减越肥”，梅氏眼角也平添了皱纹，倒是她的两个弟弟，坚哥儿个子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了，坤哥儿腼腆了些。
妙真也给她们都准备了礼物，给她爹的是两根莲瓣簪子，两双京里的皮靴，给她娘的是一套织锦的衣裳，两个弟弟各是一幅上等文房四宝。
她先打发孩子们去外间说话，又把沿途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真没想到她污蔑起我来了，气的我昨儿要去跟她对质。”
徐二鹏道：“你这样就很对，她肯定是不敢的，只不过谁是软柿子，谁就被她捏上，欺软怕硬，不外如是。”
这些倒不是妙真要说的重点，她要说的是妙云的事情，等她说完，梅氏都惊愕了：“她的胆子比她爹还大，心思还缜密。”
再看徐二鹏，徐二鹏却沉思起来，好一会儿才道：“这事儿不关你的事情了，你就别管了，也别说什么。”
“我自是没说什么，她虽然冒了我的名头，但也只是去找了份差事，正经来说，也对我没有影响。”妙真道。
徐二鹏摆手：“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妙真还想问什么，徐二鹏只是吩咐道：“你们才刚回来，亲家老太太不日也要下葬，想必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们明日也要再过来，到时候把老人送下葬了，我们再一处说道。”
有她爹在，妙真就很安心，且徐二鹏临出门时，又对女儿道：“大夫能医病，不能医命，她做爹娘的拿了药都没有让你看，后来又不信任你，你也别自责了，听到没有？”
做爹的，最了解自己的女儿。
妙真笑着应是，又亲自送他们出院门，梅氏握着女儿的手，还是跟小时候似的：“娘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苏州有家人在，自然是不一样。
妙真头上只插了两根素银簪子，穿好孝服，先去了韩月窈处。
隔壁楼琼玉也正和楼太太说话，楼太太正抱怨萧景时起劲：“分明都是一家人，他又在吏部做事，这点小忙也不帮，也真是的，做了个官就瞧不上亲戚们了。以前他家不过是商户，咱们家还是一县主簿呢，做着有品级的官。”
“娘，您少说几句。”楼琼玉想着她们海棠轩和芙蓉坞离的近，还怕人家听见。
楼太太让人关了门道：“你也怕的很，难道她们还在你面前摆架子？”
显然楼琼玉比楼太太更知道事体，她把刘氏的事情说了，楼太太听的直摇头，但她是做过官太太的人，涉及到人命就明显闭口不言，还吩咐楼琼玉道：“你们现下都靠着你四哥，可别跟着老五的媳妇起哄。你们三房的老爷已经辞官了，三房的长子虽然也做着官，可到底和你们隔了一层。”
其实楼太太叮嘱了楼琼玉几句，见楼琼玉有些恍惚，还道：“是啊，且不说四哥，就是四嫂，做了大公主的老师。”
人家现在早就不是个普通的监生之女，而是有名有权还富贵的人，她叹了一口气，拿了木樨花饼给楼太太：“这是内造的糕饼，还是公主送给四嫂的，四嫂也不过分了一碟子我，您带回去也尝尝鲜。”
楼太太笑着应是。
楼琼玉的丫头芳怡道：“六奶奶，二奶奶和四奶奶说要去请安，问您要不要一处过去？”
“我这就过去。”说罢，又对楼太太道：“您就在我这里住一晚上，明日也好直接去大房。”
因为楼主簿退下之后，家里也有几百亩田地，楼太太随着丈夫一起住乡下庭院，离的有些远，不似徐二鹏直接住不过三里远的阊门，说来也就来了，回去也方便。
楼琼玉匆匆过去，见韩月窈正和妙真说的难舍难分，忙堆着笑过来。
那韩月窈素来是个友爱家人的人，她心里感念妙真曾经帮她治病，让她顺利怀上儿子，又见妙真送了一碟木樨花饼，说是内造之物，还给了她两匹京缎，一个蜜蜡的佛珠，很是高兴，话都掐不断。
妯娌三人见面了，先去任氏那边，任氏带着她们去了大房帮衬，大伯母晁氏正带着夏仙姐忙着，楼琼玉一见夏仙姐就满满的厌恶之感，多的话一句不说，但她平日性情就是很安静，大家也不以为意。
妙真对晁氏说了好一番话，晁氏笑道：“你上前线救治军士，如今天下皆知，我们族里已经请县里的人把你写入县志了，真的是我们全族之荣耀。”
“不过微末功夫，竟让全族上下如此，侄儿媳妇真真是愧不敢当。”妙真忙摆手。
晁氏却道：“这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
作为族长夫人，晁氏做事非常称职的，这也是任氏即便富贵许多，对这个嫂子也是没的说，从来都是恭敬的很。
任氏又请晁氏分派任务，晁氏就道：“我同三房也说了，让老三和老四的媳妇迎客，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准备丧席，老六、老七的媳妇准备灵前的奠仪香烛。至于老五媳妇，三弟妹那边说她也是病的起不来身子了，咱们家也不是不体恤媳妇的人，就让她好生歇息。”
在一旁的韩月窈心道大伯母这样安排很妥当，高氏和徐氏皆是京官夫人，迎接一些诰命夫人也很体面，至于夏氏臭虫一个，和家里所有人都处不来，唯独和自己还能勉强相处，老六老七的媳妇都是性情内向不善言辞的，换换香烛，做些细致活极好。
至于刘氏，她新丧了儿子，原本大家都很同情体恤她。但她四处攀咬，昨儿说是四弟妹害的，今儿又和老五吵了一架说老五买的假药，又怪回家路途遥远把儿子折腾没了，甚至提到萧老太太的死……
这样怨气冲天，四处埋怨人，晁氏自然不好让她出来。
妙真也道公道果真是自己挣出来的，如果现在三叔做着官，刘氏依旧是官家女，那么自己即便反抗，人家还要把帽子往她身上扣，她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停的辩白。
但她如今不仅仅有六品安人的敕命，还是皇上下旨亲自褒奖过的人，所以大家才愿意听她说话，知道她被污蔑。

第83章
萧老太太的葬礼办的很盛大，她是诰命夫人，家中如今出了三位进士，有龙腾虎跃之势，谁不愿意凑过来，就像苏州知府还做好人，主动同萧景时说要把他岳父徐二鹏选为苏州府经历，萧景时想着妻子嫁给自己辛勤有年，岳父办事没的说，更是勤谨有加，且他也曾经是廪生，后来选为监生，身份也够，萧景时就作主了。
殊不知妙真一听就推辞：“如此也不太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岳父大字不识一个，那叫徇私，但如今他的身份是够的，府经历也不是正经官员。”萧景时道。
见丈夫这般说，妙真就同意了，还把这个好消息亲自书信一封告诉亲爹，徐二鹏也没想到托女婿的福自己还能做官，他又怕人家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上门来先推辞一番，听萧景时道：“老泰山客气了，祁黄羊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小婿不过效仿而已。”
这话让徐二鹏很受用，但他显然知晓楼太太曾经推举过人被拒的事情，就道：“只怕我这一做官，你们六房的亲家到时候埋怨。”
“怕她做甚？一个举人张口闭口就跟我要盐官，仿佛吏部是我开的似的，后来连去京里考试都不敢。难道现下我们萧家还要看她姓楼的脸色不成，我愿意如何就如何。”
越是像他岳父这样的人，平日小心，生怕给人带来麻烦，和自家结亲这么久，从不谋私的，他还越愿意给好处。像楼太太这般，同他隔了一层的，在楼家和萧景棠面前作威作福他不管，但是想操控他那是做梦。
徐二鹏见女婿这般说，就不再矫情了。
等萧家出殡这一日，他特地在家门口设了路祭，置办的十分丰厚，三牲、酒水、果子、香烛，摆了整整的两条方桌。
徐二鹏和长子徐坚都站在祭桌旁，见萧家人致礼，也是上前还礼。
从京里回来的高氏和卞氏之前一直听说徐家只是普通乡绅人家，如今见徐二鹏正当壮年，人虽然憨厚，但很能干，妙真的弟弟亦是有秀才功名，人很清秀知礼，且家境看起来就很殷实，倒是去了几分轻视之心。
富贵易妻，对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之事，但谁让徐家出了女凤凰，徐妙真靠着一手医术行走宫中，这比好些官宦人家的闺女都强。
妙真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们先一路走出去，孩子们也都跟着，两个大一点的倒还罢了，只诤哥儿年纪小怕他吹了风，妙真吩咐他的丫头一定要照顾好她。
下葬之礼非常繁琐，妙真她们早上出去，快到中午人才下葬，大家方才回来。
回来之后头一件事情，就熬了姜汤，让他们都灌下，她又去了任氏处，先帮任氏把脉，见她没什么大问题，放下心来。
任氏拉着她的手道：“你别记挂我，还是先把你那几个孩子照顾好才是。”
“他们那边我也吩咐人熬了姜汤，您不必担心。”妙真笑道。
任氏精神有些不是很好，妙真就在这里陪着，等她到了床上歇下，妙真又对任氏贴身伺候的宝珠道：“你也是伺候老了的人，太太上了年纪，若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打发人告诉我才是。”
宝珠忙道：“四奶奶放心，奴婢定然会告诉您的。”
“唔，对了，你不当值了，来我这里一下，我给你也备了些礼物。”妙真笑道。
宝珠心想二房的三个媳妇，也就四奶奶想着她们下人，对她们大方的紧，也是真心关心二太太，做不得假。
从婆母处回来，妙真同萧景时说了任氏无事，萧景时感念妙真：“我们男子常在外面，家里多劳你操心。”
“说这些做什么，你有好事也是想起我爹，这不是应该的么？做夫妻的就该相互替对方着想。”妙真笑道。
夫妻二人也是累极，遂很快沉睡了。
海棠轩里却不消停，楼太太道：“我就说人家真的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吧，看看，徐胖子一个书商竟然也去苏州府做经历了，你表舅举人出身，他却根本不搭理。”
楼琼玉已然累极了，今日又要出殡，又要跪拜，还那么长的路坐轿子回来的，现在听楼太太还这般说，她不由得道：“徐员外是四哥的亲岳父，咱家表舅和他到底隔了一层。”
这话说的是实话，凡事分亲疏远近，楼太太又是一番生气。
正好芙蓉坞的碧桃送了姜汤过来，“我们奶奶说今日姑娘少爷们都吹了风，不知您这边有没有备下，是以让奴婢送一份来预防风寒。”
“替我多谢四嫂，我还未曾来得及着人熬呢。”楼琼玉想起邈哥儿和薇姐儿，忙谢过，等碧桃走了，又用碗分别给儿子女儿送去。
这些忙活完，楼琼玉才道：“娘，您看我五嫂，户部郎中的女儿，那可是从五品的官，都斗不过她，您总这么跟我说，我又能如何呢？如今四嫂的爹又做了府经历，虽然不入流，但也是八品官，她的弟弟听闻学问也很不错，将来未必不能考举人，更别提她自己了，女儿如今拿什么斗呢？”
听女儿这样说完，楼太太也是彻底歇了这条心。
丧事过完月余，大家的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这一日，妙真几个儿媳妇正陪任氏说话，妙真这几年研读《金刚经》很有心得，正和任氏说起一个偈子：“六祖慧能就曾经说过‘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这就说人心即是佛，太太寻常施粥放粮，常做善事，佛早就在您的心中了。”
任氏喜欢妙真诵读佛经，她声音好听，不打磕绊，读起来很有佛法庄严之感，此时听妙真这样说，愈发心里欢喜，嘴上还谦虚几句：“哪儿的事啊。”
妙真等几个儿媳妇又奉承了几句，这边任氏才道：“亏得你大伯母提醒，我才想起家里几个孙子孙女年纪都不小了，正好我们正院都空着好几个，不如让她们各自搬到前院来。”
其实妙真也觉得现下一家人住芙蓉坞的确很挤，且芙姐儿肇哥儿都大了，也得慢慢学会独立，如今任氏这般说，她就道：“到底娘老道，我还正想芙蓉坞有些挤，既然这般说就看您说他们住哪儿吧。”
任氏见妙真这般支持她的意见，又是一喜，就对她道：“芙姐儿和薇姐儿俩个姑娘就住我后面的后罩楼里，一人上下六间房，怎么布置看她们自己。肇哥儿住二进的东跨院，邈哥儿住西跨院，如何？”
她这样安排下来，妙真和楼琼玉都没有意见。
只楼琼玉在回程的路上和妙真道：“乍然孩子们说要离开我们，我还有些担心，薇姐儿还好，这孩子从小懂事，可邈哥儿，唉。”
“我看邈哥儿很好啊。”妙真并不觉得邈哥儿不好了。
楼琼玉是想邈哥儿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平日都恨不得让人家喂饭，生的过于细挑，她担心的不行，又疑惑的看了妙真一眼：“四嫂不担心他们么？”
“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跟在谈师傅身边学医，远离爹娘，十三岁去金陵做供奉，慢慢的就历练出来了。”妙真从孩子们小就教她们自己穿衣梳头甚至缝补浆洗，一个人都能独自生活，更别提还有一大屋子的下人伺候着，没什么好怕的。
回去之后，妙真和肇哥儿还有芙姐儿说了此事：“你们祖母想的很周到，你们都大了，再和爹娘住在一起，也的确不是很好。再来，肇哥儿住东跨院，能专门收拾出书房、画室，芙姐儿呢，住你祖母的后罩楼，上下六间，上面住人，下面能做琴室，做女红都成，娘一听就觉得好，所以就答应了。”
芙姐儿噘嘴：“女儿不愿意离开娘。”
“这也不算离开我，不都是住一个府上么？如今你也要学会自己如何管着身边的婢女婆子，况且那边地方大，起卧也便宜。”妙真安抚女儿。
至于肇哥儿虽然也舍不得，但是他是男孩子，不好宣之于口，又觉得是不可更改的事情，倒是很快接受了。
不过，妙真也私下叮咛他们二人：“你祖母对你们没的说，但是隔壁房的你们五婶污蔑我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就怕她没法子对付我，要对付你们，所以你们自个儿的院子一定要让人看守，不许旁人随便进，自己也要留心些。”
虽然孩子要保持童真，但家里的事情妙真也不会瞒着她们，她要说的事情都在细处，有些是分开说的，对肇哥儿就是说他如今读书最重要，若是有美童美婢勾引，让他一定要告诉自己，否则将来一发不可收拾，走上歧途。
再有他生的清俊，妙真也不让他随便跟着男性长辈单独出去，让他照样练习射箭云云。
对芙姐儿她则是科普月经，月事来了不要怕，又教她怎么制作月事带，还教她平日莫轻信别人，逢人且说三分话云云。
任氏挑了日子，肇哥儿和芙姐儿都分别搬进了新院子，徐二鹏还送了乔迁之礼来，给肇哥儿送的竹制冰裂纹三层书架、黄花梨三足灯台，给芙姐儿送的是楠木雕花可升降的绣绷架，再有十二色丝线、两本绣样图册。
甚至给妙真还送了竹子编的蝴蝶，松树葡萄纹的盖盒，宋代的青瓷注碗，俱是玲珑剔透，轻巧可爱的。
“爹爹也真是的，给他们送就算了，我都是大人了。”妙真笑道。
徐二鹏不在意道：“虽说我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是你在我们家也是跟公主差不多，我就是对他们好，也是因为你啊。”
这就是父亲，妙真又听他道：“我之所以愿意做府经历这个问题，一来也是从来没做过，想看看到底官府是什么运作的，二来也是姑爷如今做了官，恐怕也是为了抬举咱们家，我不好拂他的意思。你看皇上封皇后，还得抬举皇后娘家呢，咱们家虽然差九万八尺远，但我想意思应该差不多。”
这一层妙真还没想到，她想萧景时应该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想着父亲现下已经到任了，也就没多解释，只是道：“反正现下芙姐儿肇哥儿都分了院子，我这芙蓉坞走了一半的人，也算是松散不少了。”
梅氏左右看了看，也是笑道：“我是说怎么觉得这里安静了不少。”
妙真莞尔，又见徐二鹏使了个眼色，妙真让他们先下去。等人走了好一会儿了，徐二鹏才道：“你大伯母是穷困而死的。”
“爹您怎么知道的？”妙真道。
徐二鹏道：“自从你说妙云的事情之后，恰逢我认识一个南京的书商，他常常过来苏州这边找一些话本在秦淮河畔贩卖，你知道的，我这里别的没有，话本子算是整个金阊都数得上的。一来二去，我们熟识起来，我就托他帮忙打听一下，原本也没报什么期望，但也是巧的很，你大伯父常常往一些船商买书。人家就告诉我说你大伯父家中困顿，二人常常饿的头昏脑涨的，最后你大伯母过世了，你大伯父却发达了，不知道搬去哪儿了，听说是被人接去享福了。”
原来是这般，妙真道：“我想后来应该是被大姐姐接过去的，只是她之前没有照拂过自家爹娘吗？您不知道她随意打赏一个路边的人，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
“这也很好解释，她自认是徐通判的女儿，怎么好和你大伯父往来。”徐二鹏都能想得到，心中立马就有了灵感。
果然，现实生活比书里更狗血，他现下白日在衙署办公，晚上写话本，反而灵感比之前更多。
妙真不知道她爹想这个，就道：“张世华现下投靠严党，重新翻身，授了万州知州，这些年我们怕是很难再会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姑爷和张世华有同窗之谊，姑爷弹劾过他，虽然是职责所在，难免张世华不记仇啊。”徐二鹏想的多。
“那可是命案，谁会包庇？”妙真摊手。
徐二鹏摆手：“官场上不讲这个的，官场上得罪老百姓不算什么，得罪同僚路就走的很艰难。所以去当官的人，多半都得昧着良心办事。我这个经历就当完这个任期，算是有这个资历就行了，之后就继续写我的话本去。”
可妙真看向徐二鹏道：“可您那日那般讳莫如深——”
“我是想你大姐姐费尽苦心就为了在张世华那里撑着身份，若是有一日被人发现，恐怕下场也未必好。狗急跳墙，到时候就怕她为了自保，牵扯出和你的关系，你一定要镇定自若，不要管。”徐二鹏狠心的说了这句话。
梅氏不由道：“本来也不干真真的事情。”
“真真若是和妙莲一样，普通老百姓一个，自然和她无关，可她如今混的这般好，那妙云原本就借着真真的名头，将来指不定一鱼两吃威胁真真和姑爷。”徐二鹏道。
妙真点头：“我是不会管的。”
“这就对了，自己结的因，不管结什么果，总得自己吃下去。那张世华那里你也提醒姑爷，小心一些。”
见妙真听进去了，徐二鹏倏地站了起来对梅氏道：“你在这里陪女儿，我先走了。”
梅氏不解：“今日不是休沐吗？等会儿外孙子外孙女还要过来呢，你去哪儿？”
“回去写话本呗。”徐二鹏脑海里全部是什么这些精彩的故事，根本坐不下去，赶紧跑了。
她们母女已经习惯了徐二鹏如此，倒是不在意，肇哥儿听说外祖父走了，还有些失落：“我还未和外祖父说话的呢。”
“那等会儿你亲自给你外祖父送饭去，正好你外祖父家里书多，你不是也爱看书么？正好了。”妙真道。
反正两家离的也很近，肇哥儿一听赶紧说好。
梅氏直夸道：“肇哥儿性格真好。”
“我也觉得，他是天生的性情温和，不急不躁，有时候还安慰我呢，可又不是那等无主见的，罢了，我也不能跟别人的娘似的，没口子的夸，要不然人家说我王婆卖瓜了。”妙真嘻嘻哈哈直笑。
又说芙姐儿和薇姐儿的屋子其实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箱笼衣裳摆设都搬了过来，任氏也过来看了看，芙姐儿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头一次见到升降的绣架就给任氏看，还道：“外公人真好，还特地送了绣图来。”
薇姐儿那边楼太太当然是没送什么来了，楼太太一来住的远，二来也是根本不觉得小孩子搬个地方算大事。
明显徐家就更重视一些，因为对徐二鹏而言，他是为女儿做面子，他如果重视外孙外孙女，那萧家见状肯定也不甘示弱。
如今即便是任氏似乎也更愿意偏芙姐儿一些，但芙姐儿也是在京中长大的闺秀，常常跟随妙真出去，显摆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笑道：“我这里乱糟糟的，等赶明儿安顿好了，到时候请祖母过来。”
任氏笑呵呵的：“好，到时候祖母要到你这里讨茶。”
“旁的孙女不擅长，这茶啊还真的学过。”芙姐儿道。
又说芙姐儿收拾好了，先去了芙蓉苑，这里妙真正和梅氏说话，正吩咐人摆膳，她还问起：“怎地不见弟弟？”
“你弟弟去给你外公送饭去了。”妙真说完就忽然明白了她爹的意思，如果芙姐儿肇哥儿常常去徐家，人家难免说徐家是商户云云，但现下徐二鹏是苏州府经历，大小也有个小品级，听起来就好多了。
芙姐儿磨牙：“弟弟也真是的，不叫上我去。”
见外孙女不高兴，梅氏就道：“过几日我接你们都去玩儿。”
“娘，我们还在孝中呢。”妙真嗔道。
梅氏掩唇：“都快忘记了。”
妙真又问起徐老倌儿还有三叔家的事情，提起家里的事情梅氏怨言可就多了：“你三叔夫妻做的好事，只管丢下两个老人在枫桥，自己俩口子悄悄出去了，要不是你祖父祖母找上门讨吃钱，我们都不知道。你爹很是恼火，于是他也想了个主意，咱们家原先不是在乡下买了二十亩地么？他就在附近花二十两买下人家的旧院子，修缮了一番，让你祖父母住在乡间，在乡下雇了一个人照顾他们起居，平日吃喝也都吃自家产的，四时八节我们都接他们过来，还送些衣裳点心过去，周围都夸你爹孝顺的。”
“到底还是爹吃了亏。”妙真叹道。
梅氏摇头：“人家都完全不要脸了，你还能怎么办？若咱们家什么都不是，自然得和他们撕掳一回，可你爹还有你如今的身份，若是被传出不孝的事情来，这影响多大啊。”
妙真想想也是，家务事最说不清楚了，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也说这肇哥儿过去送饭，徐二鹏正好趁着吃饭后的功夫，带着他先到书店逛：“咱们苏州的书籍最为精美的，我这里的书虽然比不得那些大书坊，但却齐全的很，生意也算是这里数一数二的，你要看什么，只管挑了带回去。”
肇哥儿懂事道：“外公，我想就在这里读。”
“也好。”徐二鹏对别人都非常包容。
徐家下人知道肇哥儿是妙真的儿子，官家大舍，俱是茶和点心往好的拣，肇哥儿到了这里就跟老鼠入了米缸似的，因为外祖父这里不仅有四书五经什么历年选题，还有各种话本，他看的不亦乐乎，到晚上梅氏都回来了，才送他回去。
妙真倒是不禁止他看话本，但让他只能在闲暇时看，不能耽误读书。
“娘亲真好。”
“反正你要记得分寸。”
堵不如疏，一味的禁止，到时候反弹的更狠。
又说妙真白日刚感叹家务事麻烦，很快自己就遇上了，萧老太太的百日祭上，她就察觉到大姑奶奶似乎想通她家结亲，甚至还有些不容置喙的意思。

第84章
百日祭也是要大祭，大姑奶奶等人就先提前过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长子和两个女儿，男孩儿今年十五，生的浓眉大眼，已然定了河南唐王府尹纪善之女，又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三岁，一个九岁。
大姑奶奶萧素馨回来，任氏很欢喜，安排女儿女婿住客房，让外孙去肇哥儿那儿住，两个外孙女去芙姐儿和薇姐儿处住。
这萧素馨也难得归宁，夜里过来和任氏一道睡，母女二人不免家长里短的说些事情来。
近来守孝也不好出门，任氏便拣些家里的事情说：“我这些孙子孙女里要说最好的还是肇哥儿，学问又好，人就更不必说了，孝悌恭敬，知道我爱吃软香糕，常常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送来。”
“我看肇哥儿也好。”萧素馨想着侄儿年纪不大，但行事很有大家气度，小小年纪行止得当，据说骑马射箭画画读书都擅长。
她心里一动，不免叹道：“如今四弟做了官，我看着真是羡慕的紧，我家那口子在南监数年，也不过在淮安府做了个经历。”
任氏道：“姑爷现下已然不错了。”
“哪里就不错了，我听说四弟妹的爹冷不丁的也做了个经历，难道他姐夫慢待他了不成？”萧素馨听楼太太提起过，当时她维护自家人不做声，心里哪里服气的。
这世上的事情不患寡而患不均。
任氏帮着萧景时辩解道：“你这没由来的话，这是苏州知府推荐的，你弟弟也是顺水推舟。更何况，女婿不已经是府经历了么？”
“话虽如此，弟弟做了官，我这个姐姐什么好处也没有，吴家的人说我不中用，我也只能忍气吞声。”萧素馨抹了抹眼泪。
任氏道：“你看你，说话就说话，还哭什么。”
“娘，其实四弟妹这个人我还是挺喜欢的，上回您也看到了，五弟妹胡说的事情，我还去那边帮衬过四弟妹几句。”
“这倒是，你四弟妹没的说，我这三个儿媳里。韩氏太过软和糊涂，楼氏太过乖顺，上不得大场面，就这时哥儿媳妇，见多识广大大方方的，人还很孝顺。”任氏笑道。
萧素馨想这不过是因为四弟做了官，所以娘也捧着他媳妇，但这话她没说出来，就附和的称赞了妙真几句。
但同时她又道：“娘，依照我看，四弟妹不愧是您选的八字，可不就跟您亲近，也旺家旺夫。可将来四弟肯定会有大出息的，给肇哥儿娶媳妇的事情就得慎重了，若是娶一个只管身份高贵的，旁的都不成的，那可不行。”
任氏听的直打哈欠：“这是你侄儿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再说了肇哥儿年纪还小呢。”
“也不小了，就比我们二丫头大几个月，我们家冰姐儿近来都不少人相看，但她八字好，我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萧素馨知道她娘最看重这些，就故意说。
但任氏道：“可别说什么八字了，就因为这个，你四弟差点和我母子不和，若非是他后来见了徐氏行医救人，也不会默许，还来这么一回，算了，反正这事儿我做不得主。”
萧素馨见自己招数没用，就只好道：“娘，我也是没办法了，中表结亲自古使然。您总不能看着您外孙女受苦啊，若是能嫁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孝敬她舅母。”
任氏当然知晓女儿不容易，她也不好说什么，遂道：“你们自己去商量吧，我是管不着了，你们自己同意就好。”
想起之前她在娘家的时候，徐氏对她毕恭毕敬的，她就心里有数。
到了次日，妙真过来，芙姐儿和薇姐儿她们也过来了，萧素馨见着芙姐儿没口子的夸，妙真道：“姑奶奶可别胡乱夸坏她了。”
妙真也不喜欢亲戚们之间夸这个不理那个，风水轮流转，她们也不会一直都在高处，谁被区别对待都不好。
这萧素馨今日却似乎跟妙真关系很好似的，祭祀之后，还来芙蓉坞找她。此时，妙真正帮萧景时针灸，因为他近来这几个月严重失眠。
如今守孝期间，萧景时都在书房歇下，夜里常常熬夜看书，妙真今日才发现，故而正帮他扎神、内关、安眠等穴位。
“娘子，我想今日来房里睡，好不好？”萧景时苦巴巴的道。
他平日根本不是失眠的人，但由于做官之后，事情总是繁多，现在丁忧了，又在担心丁忧起复之后，不知道官居何职，自己应该往哪处使力，派谁过去云云。
但以前事情多的事情，总和娘子一起，娘子睡在他身边，他就觉得踏实，如今他一个人睡，总是心浮气躁，翻来覆去的的。
妙真笑道：“我倒是想，可是不都是说规矩么？”
针扎下去，外面说大姑奶奶来了，妙真还以为她会离开，没想到她就在这儿等着，萧景时扎完了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
“您这是有事儿吗？”妙真连忙吩咐人看茶。
萧素馨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你这里坐会儿。”
没事才怪，妙真等茶上了过来，才呷了一口，等她开口，这萧素馨倒是开口了，但是说的竟然是肇哥儿的事情。
“我看肇哥儿也是十一岁（虚岁）了吧，说起来也不小了。”
“是啊，也是个少年了。”
“不知弟妹可曾为他许过亲？”
妙真没想到她是问这个，很快就反应过来，“读书人应该以学业为重，亲事的事情哪里想过。”
“话也不是这么说，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成家才能立业啊。”萧素馨斩钉截铁的态度。
妙真摆手：“大姐姐，老太太丧期说这个做什么。”
在妙真这里萧素馨就是plus版本的楼太太，强势控制欲强，总想别人按照自己的步骤走。看隔壁楼太太常常无事都要生非，萧景棠因为岳母和楼琼玉的感情都生了嫌隙。
这样的人你不必跟她们讲理，她们已经有固化思维了，你怎么讲都不会听的，所以，妙真只闭口不谈。
萧素馨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她回一趟娘家也不容易，就怕到时候丁忧之后，弟弟起复离开了，这事儿就说不成了。
“四弟妹，我平日对你不错吧？”萧素馨坐直了身子，看着妙真道。
妙真笑道：“姐姐到底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吧？”
她不顺着萧素馨的话说，萧素馨也没办法顺利把事情说清楚，只是道：“昨儿娘同我商量，说冰姐儿生下来猫儿大似的，如今能养活算是她的福气，嫁给旁人家里我们又不放心，唯独嫁到娘家，我才放心，正好她和肇哥儿年纪相仿，你看这……”
“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是大夫，治过许多病，知晓表亲有血缘，成婚之后不利于子嗣，这是其一。其二，肇哥儿年纪还小，我和他爹都是想让他先立业再说，便是当年晋王妃有意以郡主许之，我们也是没有答应的，多谢姑姐你厚爱，我们实在是耽误不起。”她知道她这么说了，萧素馨肯定不高兴，兴许将来还会找茬，可妙真也不在意这些。
萧素馨却似乎听不到妙真说的话，一味的道：“郡主那当然不好了，郡主公主都身份贵重，可不实惠，对肇哥儿前程也没帮助。可我们冰姐儿就不同了，我们吴家也是出了当官人家的，且到时候我们家给的嫁妆也不少。不如现下我们就交换了信物吧，等到日后可就晚了？”
妙真扬声对外面喊道：“请四爷过来吧。”
她不愿意和萧素馨掰扯了，俗话说谁的亲戚谁来对付，再说下去就势必要撕破脸了。萧素馨一听说喊萧景时过来，她就想老四和自己是亲姐弟，应该是没问题了。
话说萧景时来的很快，毕竟他书房就在芙蓉坞的前面，只不过他刚刚睡意正浓，就被叫了过来，他一进来，妙真还未说话，萧素馨又挤上前一顿输出。
“四弟，你来的正好，刚刚我和你媳妇商量肇哥儿和我们冰姐儿的亲事，都说到交换信物了，你看……”
妙真对萧景时道：“我对大姐说的是如今不考虑肇哥儿的婚事，大姐就说立马交换信物，如今请你过来，让你和大姐也好好说道。”
萧景时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素馨：“姐，如今祖母丧期，怎么说起婚事来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我们如今只是私下说，等出孝之后再定亲啊？”萧素馨理所当然道。
萧景时原本是个暴脾气，又睡眠不足，现下先压抑住自己，好生解释道：“我们肇哥儿现在还不考虑婚姻大事，年纪太小了。”
萧素馨依旧跟听不懂似的：“什么太小了，我看也不小了，我们家冰姐儿八字好，人就更别说……”
萧景时只觉得现在他的太阳穴快爆炸了，忍不下去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的？就冲你这个猴急的样子，强买强卖，还想把女儿嫁到我家来？你害人么？”
要说萧素馨在娘家因为是长女，很受宠爱，嫁人之后辖制丈夫管理家业，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养成了她说一不二，发号施令的性格。然而，丈夫做官之后，她不过是个经历夫人，上头有知府通判夫人要奉承，下头的也要拢住，那官夫人之间又好攀比，她仰仗弟弟的身份才傲视众人。
然而，想长久的靠着这桩姻亲，光凭姐弟之情断然不行，要知道萧景时还有个妹子素云，更有两个嫡亲兄弟，再有如今他还有妻室，还有徐家那边的几个舅子，她能沾到什么光？
但萧素馨绝对不会白做这桩亲，女儿嫁过来她一定十里红妆。
可没想到萧景时直接拒绝了，萧素馨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这是做官了嫌弃我们呢？”
萧景时听了都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你想做皇帝做不了，是皇位嫌弃你呢？可见天下的事情，难道是你想做就要做到的吗？我还告诉你了，就冲你这样，我嫌弃你不是因为什么门第，纯粹因为你听不懂人话。”
“来人，送客。”
芙蓉坞的几个下人上来就陪着小心道：“大姑奶奶，您请吧。如今都在气头上，日后再好好说便是。”
萧素馨从未受过这般的气，抹着泪走了，她一走，萧景时想当年结亲时，他还觉得徐家不好，如今看来徐家最不生事了。自己不过顺水推舟让原本就够格的岳父做个经历，岳父感激不已，为官听闻也是勤谨小心，十分干练，不过一两个月上下得到称赞。
他们有事情要帮忙的时候，岳父岳母鼎力相助，更别提妙真了，她的人脉上达天听，平日帮自己孝顺爹娘，生儿育女，操持家中，可谓劳苦功高。
反而是自家这些人，自己这才做官做了几年呢，各个都巴不得上来吸血。
妙真见萧景时气的不行，就扶着他到内室歇息，还道：“你也别生气了，这次拒绝了就好了，俗话说树大招风，咱们俩如今也算是体会到了。我还没说我家的事情呢，我爹也是快气死了。”
说罢就把三叔把祖父母推给她爹娘的事情都说了，还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萧景时明明觉得自己方才都怒极了，但妙真安抚了几句，他的心就平静下来，很快竟然昏昏欲睡。
妙真等他睡熟了，先去拣了百合、枸杞、莲子、半朵银耳让丫头去后廊熬，又去了任氏那里，还好萧素馨没来，妙真就把事情说了。
“丧期哪里好谈亲事，而且血亲成婚不利子嗣，我们这样说了后，大姑奶奶却非要交换信物，您不知道景时这两个月在书房睡深夜都无法入睡，头疼欲裂，她非要跟我们定亲，把景时气晕了，还好没什么大事，我让人熬了药。您跟大姐说说吧，不是我们瞧不起她，实不相瞒，京里不少人家要和我们家结亲，但肇哥儿如今学业为上。”妙真也是一幅心力交瘁的模样。
任氏一听说萧景时晕倒了，就道：“景时那里你可一定要照看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年我们夫妻在宣大，景时尚前线，成日风餐露宿的，在京里我帮他调理好些时日。如今回来后，守灵出殡，回来又是舟车劳顿，他还要想起复的事情，成夜成夜的睡不好……”妙真满是担心。
“所以，请您和大姐姐说说吧，我们真的不是针对她嫌弃她，而是肇哥儿年纪小，又在丧期，实在是不好议亲。”
收尾工作得做好，妙真这是在任氏面前先说了此事，免得到时候萧素馨来哭诉，颠倒黑白。
见妙真这样说，任氏忙道：“放心，我会好好和你大姐姐说的。”
“那就劳烦您了，让姑奶奶也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冰姐儿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到时候姊妹一处住着相处尴尬，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妙真微微叹气，似乎很为她们着想。
任氏应下，在妙真离开后，萧二老爷回来了，任氏就同萧二老爷说了这事儿：“素馨真是不省心，去芙蓉坞闹了一场，把景时都气晕了，儿媳妇还为了冰姐儿，让我好好和素馨说，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在萧二老爷这里，二房能够崛起完全靠老二，肇哥儿这个大孙子带出去更是无数人夸耀，怎么能让女儿破坏？
女婿一个监生出身，冰姐儿甚至还不如四儿媳，要知道当年徐二鹏是监生，徐妙真可是和程家关系匪浅，杨孺人的得意弟子，仇娘子的学生，自身就十分优秀。
“这事儿尽快回绝才好，否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肇哥儿定了亲。儿媳妇说的也是正道，如今孩子正是读书的时候，若是咱们孙子辈再出一个进士，就是公主也不稀罕。”萧二老爷本身就是个官迷，只是读书实在是没有天分，因此他其实对儿子孙子的前程比他们更上心。
可任氏道：“素馨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到底还是怕坏了母女之间的情分，任氏也是犹豫。
萧二老爷却是商贾出身，最重利益：“素馨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像话，追着要定亲，人家不同意就把她弟弟都气晕了。她想干嘛呀……”
任氏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萧二老爷这般说，她也是下定决心跟大女儿去说。
宝珠进来送茶，听到了后，等任氏找来萧素馨之后，她是贴身丫头也悄悄听到了，夤夜趁着去二门检查烛火，告诉了妙真。
妙真听到了后，很满意这个结果，“她离开了就好，日后你也别急着过来，到时候暴露了也不好。”
“是。”宝珠想起四奶奶给她的缎子银珽，甚至上回她差点被新来的挤下去，都是四奶奶帮忙说好话，她如今自然倒戈。
等宝珠离开后，妙真又端了熬的汤药去书房，萧景时白日睡了一觉，晚上精神很好，正在看书，见妙真过来，放下书本，迫不及待站起来迎着她。
妙真笑道：“熬了整整一个下午，银耳都融了，先喝吧。”
对妙真的医术，萧景时十分信任，拿着先把汤喝光，又乖乖放旁边。
“你喝了之后呢，我们在院子外面走一盏茶的功夫，你再到床上去，等你睡熟了我再回去。人睡不好觉是很难受的，也会引发许多病症，所以咱们得先把这个问题解决。”妙真认真看着他。
萧景时突然有些想哭，他从来都是家里无坚不摧的，只有妙真会对待他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
她们夫妻在外散步，走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回书房，萧景时躺在床上，妙真点了半柱赵清献公香，这香最清气平心。
点完香后，她就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和萧景时说几句话，萧景时一开始有睡意，又怕她走，但见她笑道：“我就在这里陪你呀。”
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等萧景时深睡了，妙真才蹑手蹑脚的出去，她站在书房的外面好一会儿，才道：“祝你有个好梦。”
好习惯差不多二十一天养成，妙真几乎坚持了二十一天，萧景时开始晚上睡的好起来，白日还能和曾经一样起来耍剑，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
这个时候萧素馨早已带着儿女回家，走的时候无人相送，灰溜溜的走的。
那日在芙蓉坞的争吵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始末了，但任氏妙真缄口不言，大家也无法实锤是否是真的，但无论如何萧素馨再想要以前的待遇，恐怕不能够了。
这事儿妙真也告诉肇哥儿和芙姐儿了，有时候别把孩子们保护的太好了，要教她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芙姐儿道：“难怪大姑母偷偷送我礼物，原来是为这个。”
“娘，大姑母怎么觉得她强迫你们，你们就一定听她的？”肇哥儿不明白。
妙真笑道：“因为她用这招强迫太多人就范，反正不管你说什么，她都要做她做的事情，弄的烦不胜扰就会妥协。妥协的人太多了，没想到遇到我和你爹两个硬茬子。”
肇哥儿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平日都遇到很体面很知道进退的人，那些人多半都是和你爹差不多的，可你姑母想迫切改变自己的地位，想改变她女儿的地位，所以才会如此。”妙真很了解。
这些事情也只是让她们有个了解，如今萧景时恢复精神了，帮肇哥儿请了一位闲居在家的进士教导肇哥儿、芙姐儿读书，楼琼玉也把邈哥儿送来。
快三十岁的萧景棠还只是个秀才，尤其是他中了秀才之后似乎就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心思也不在学业上，现下楼琼玉对丈夫很失望，把希望都放儿子身上，儿子现下能跟着四房读书也是好事。
楼太太也道：“我看邈哥儿和他爹不一样，是个好学的孩子。”
“是啊，就是不知道四哥起复之后这位先生还来不来我们府上教导？”楼琼玉想着萧景时如果继续做京官她们能一直跟着，但是到地方上做官就没法子了。
楼太太吐着瓜子皮道：“到时候你去说一声不就好了，那徐氏和隔房的刘氏撕破脸，如今又和你们府上大姑奶奶闹了一场，正是满头包的时候，要再和你也闹翻，那真是传出个不好相处的名声了。人的脸树的皮，她怎么都得要。”
“您别说了。”楼琼玉不愿意听她娘说这些。
楼太太心道，要不是我帮你操持着，你哪里有好日子过，又是嫁进萧家，又是进京，又是借四房的手赶走萧素馨。要知道二房的老大，早早就借着弟弟的名头和指挥同知的女儿结亲，萧素馨一开始瞄准的人只有邈哥儿，是她垫了几句话，才让萧素馨想嫁女给肇哥儿，惹得萧景时夫妻生气，将来亲上加亲就肯定不可能了。

第85章
芙姐儿虽然也读书，但她不必参加科举，课业也就没有那么繁重，多余的功夫她便跟着妙真学医，辨认草药、熟读医书脉案、炮制药材。
不学就不学，要学就学好，若不然学成一个半吊子，将来绝对成一个庸医，那是会害死人的。
从小芙姐儿就耳濡目染，现在正式开始学，她比对待学业还认真，因为娘收下她是很正式的，她是衣钵弟子，不是普通人，她不能给娘丢脸。
医学启蒙书籍她特地选了《医经入门》、《经络歌》、《药性赋》，这些要花两年学完，就必须芙姐儿得认真了。
能坚持下来，那才是真正入门，如果不能坚持，也就止步于此了。
诤哥儿交给萧景时开蒙，妙真这边主要是教导一下芙姐儿倒是颇为轻松，只是很快她就不轻松起来，因为上门找她医病的人实在是多。之前她们家里各种丧事，人家也不好上门，如今见已然过去半年了，就有人过来了。
头一个来的人是产后腰疼，甚至到无法直立行走的地步。
妙真把了把脉，见她脉象细弱，舌苔薄白，又不免问起：“您这是生第几胎了？”
“生第四胎了，我的恶露早就干净了，也不知道这是为何？”病妇惴惴不安。
妙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她产后平日都做些什么，听完她家开砖窑的，她几乎出了月子就在砖窑忙活，不由道：“荷叶难怪的，你这是产后劳伤肾气，风邪入体。”
当即开了养荣壮肾汤，还道：“你先吃两贴，如果两贴之后还是疼，就在这个药方上加熟地三钱。”
那妇人得了此方，如获至宝的离开了。
又有一位祖母让人抱着孙女来看病，小姑娘不过五六岁大的年纪，生的伶仃瘦弱，前几日忽然发癫，说楼上有鬼，做反弓状，找大夫看过，大夫以为是急惊风，吃了三天的药还是无效。
妙真仔细看了看，见她项背痛，还有些伤风，不由道：“这不是惊风，是柔痉自行发汗，这孩子形状吓人，你们得赶紧回去煎服。”
说罢亲自抓了海藏桂枝葛根汤的药，递给那老妇人。
老妇人的儿子媳妇在杭州府做虎丘做生意，平日也忙，她也怕把孙子带出来个好歹到时候不好交代。
再有个小孩子得了丹毒，她先开了解表的防风升麻汤，又道：“你这孩子恐怕还要把里面的毒血排出来才好。”
“仅凭徐大夫安排便是。”
妙真这些年钻研小儿之法，也不是白学的，这磁针砭法不像银针那样扎破，很有技巧，先拿来一块瓷器，轻轻敲碎，把最锋利的那块拿出来，把磁锋对着丹毒，用筷子轻轻的敲，等血出来，当即让人拿了尖槟榔来切碎，用小火焙干，研成粉末，用米醋调和之后涂上。
这孩子走了之后，又有孕妇进来，原来是有孕恶阻。
她完全没有停歇过，一直到晚上都还有人陆续过来，还是妙真道：“今日结束了，若要看病，明日再过来吧。”
就此她还推了好几个外诊，就这一日几乎让妙真很累。
别以为看病的人累，大夫也累啊。
晚上萧景时帮她按摩，萧景时虽然手法算不上精妙，但是他力气够大，妙真又是那种特别受力的，被他按了一通按的舒服的都叫出来了。
“过几日你小日子应该来了吧？那几天就别坐诊了，在家休息几日。”萧景时知晓久坐不好。
妙真从善如流，她现在已经过了那种要拼命的年纪，早年年纪太小要学的东西太多，常常头痛，如今才缓解不少。
次日接诊之后，休息了两日，梅氏正好上门过来坐，她从妙真这里知晓萧素馨强把女儿要定亲的事情说了，气的梅氏“哎哟”个没完。
“她也真是的，即便是你爹，当年虽然使了手段，可也没有强行要把女儿嫁过来的意思。”
妙真道：“我就怕婆母如今不说什么，到时候怪我。”
“这也没什么，你们夫妻拎得起比什么都强，牛不按头还强喝水啊。”
妙真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就问起梅氏：“娘，您现在在家忙什么呢？”
梅氏笑道：“你弟弟马上就二十岁了，咱们家得替他看个媳妇了。你爹也说现下他还做着官儿，正好对你弟弟找媳妇也有好处。”
“那你们看好人选了么？”妙真吃了一个糖炒栗子。
梅氏掰着手指头道：“反正咱们家不挑那些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都是几家差不多的，你也参详一下。”
“成啊。”妙真笑眯眯的。
“一户是龚举人的女儿，人也标致，听说还识字，一户是银楼的余小姐，说话得体，人看着伶俐，再有一户就是本府通判家的小姐。”梅氏把这三家能看的上像的说了。
妙真道：“那她们又有什么不足之处么？”
“龚小姐是丧母长女，继母当家，恐怕到时候和我一样，娘家有跟没有是一样的，嫁妆也恐怕不多。这银楼的余小姐嘛，家里姊妹三个，你爹说余东家志大才疏，怕也不是经营的料子，尤其是见生的都是女儿，愈发不愿意努力了。”梅氏摊手。
妙真轻咳了一声：“那通判家的小姐呢？”
梅氏摇头：“这位通判看中的是你弟弟背后的你，到时候嫁过来恐怕要求多，更何况，他们是西北人。你爹说南人找南人，北人找北人，如此一来，风俗习惯不会相差太大。”
这么听起来，似乎一个都不成啊！
在大事上梅氏是很听徐二鹏的话的，也并非是她天生性情柔顺，而是徐二鹏看人还算是比较准。
“既然这三个人都不成，那还有别的人选么？”妙真问起。
梅氏点头：“也不急，咱们家如今也算是个小小的官家了，家里也还算个小富之家，你弟弟也有个秀才的功名，咱们慢慢选呗。”
见她娘这般想，妙真也放下心来。
却说梅氏从萧家回去之后，却没想到徐四娘上门了，她还带着一双儿女过来的，梅氏倒也没有计较以前，照旧让人上点心，又道：“小姑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嫂子是去哪儿了？”徐四娘陪笑。
梅氏道：“去你侄女儿家了。”
妙真出嫁之后，也没有和娘家这些亲戚走动了，徐四娘就是上门都不知道萧家大门朝哪里开，自然不敢造次。
她从前在娘家时，爹娘什么都不给她买，如今她有了儿女，什么都满足儿女，可这一满足，就把来年的店租用光了。
她逡巡着四周要借钱，开口就是二十两：“我是想用来做明年的店租。”
“四娘，当时你还借了我们十两银子还未还呢。”梅氏不愿意借钱，徐家的这些人都是打蛇上棍的，一次心软，就会被缠上。
听梅氏这样不客气，徐四娘脸一红：“还不是家计艰难。”
“不管是不是家计艰难，当年姑娘出嫁我们也是该添妆的添妆，该陪嫁的陪嫁。如今你大哥三哥都抛弃了爹娘，我和你二哥又要奉养老人，还要让家里两个哥儿读书，日子也不好过呢。”梅氏淡淡的，就是不应承。
徐四娘早料到是这般结果，只好悻悻的出门，出只好次日又去了妙莲那边。妙莲做卖婆，生意倒是很好，和贺淮二人买下一两间铺子，卖些梳头胭脂零碎的杂活店，生意一般，主要靠妙莲走家串门。
这一行一开始做很难，吃无数闭门羹，压力也大，如今熬出来了，有固定认识的人就好多了。
徐四娘过来的时候，妙莲正在家里睡觉，贺淮一个人在外看店，听说徐四娘过来，妙莲才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
“你倒是惬意的很。”徐四娘笑道。
妙莲系着衣裳带子，又看徐四娘空手来的，眼神微黯，她以前也没人告诉她上门得提礼物去，后来是在二伯家才知道如何送礼。
“你们中午都怎么吃饭？”徐四娘没话找话。
妙莲笑道：“我们家有一个老妈子专门做饭打扫，这也没法子，贺淮的娘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徐四娘想妙莲人也真精明，之前几个孩子都让贺淮的娘日夜带大，把一个健壮的妇人活脱脱带成牙齿都没了的瘪嘴老太，又不要人家了。
但她是过来借钱的，也不可能说妙莲的坏话，只好道：“你说的是啊，这再好的婆婆，和儿媳妇哪里合得来啊。”
“做婆婆的都是心疼她的儿子孙子，总归与我不相干。”妙莲笑着，又好整以暇的看着徐四娘。
徐四娘期期艾艾的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现下房东催着我给钱，我也是没法子，二哥那边你也是知道的，素来不大爽快，比不得你们。”
一听说徐四娘去了徐二鹏家里，妙莲就道：“我听说真真姐回来奔丧了？也没见到她的人。”
“她们一向瞧不起咱们这些人，说实在的，你也就是不贪慕虚荣，若是和她一样的话，肯定过的更好。”徐四娘故意说这些话，让妙莲听了高兴。
妙莲想的是姐妹三人，大姐姐妙云不知去向，二姐姐嫁入豪门就不和她们一处了，倒是只剩她了。
再看向徐四娘，妙莲就道：“二十两可不少啊。”
“是啊，要是只几两，我也不会来跟你借了。”徐四娘抿唇。
见妙莲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徐四娘又求了一会儿，她才拿了二十两给她：“这些你先拿去吧，也只有这些了，你等到明年一定要还给我。”
徐四娘拿到这些钱，走出家门，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笔钱她交了房租，重新开门做生意，赚了几日的钱，给儿女各自做了衣裳，才捏着衣衫幸福的笑了。
家里的这些事情妙真并不知晓，她等小日子最疼的那几日过去之后，重新开诊，这次她让芙姐儿过来做医案记录，先要学会做医案记录，才知道帮人家看病具体看哪些地方，看多少书，都不如真正跟着看病更有感触。
现下芙姐儿成日都忙的很，反倒是薇姐儿也没开始读书，多是跟着楼琼玉做针线临些帖子，她道：“大姐姐成日跟着四伯母学医术，比以前读书还用功呢，以前我们姐妹还常在一起说话，现下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你也别急，我已经同你爹说了，到时候也替你请一位女先生来，专门教你读书才是。”楼琼玉摸着薇姐儿的头道。
薇姐儿性情很好，听楼琼玉这么说也就没有什么情绪了。
只不过，楼琼玉这里也有一件事情困扰她，那就是夏仙姐，据说大房的武姨娘，那还生下了长子呢，后来一起到任上之后，孩子没了，武姨娘悲痛至极，人也跟着去了，夏仙姐的地位现在稳固的很。
现下夏仙姐的儿子生的伶俐可人，晁氏很是喜欢，谁会不长眼的提起武姨娘母子？
自然，这些事情与她是无关的，可是想起娘跟她说丁表姐匆匆嫁人做了个续弦，日子很是难过，尤其是守寡后被继子欺负，丁教谕早就过世了，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
娘让她找晁氏说一声，到底萧景砚当年也是丁教谕的学生，他们二人差点就是成婚了，这也不过是出于道义，但如此一来恐怕很容易被夏仙姐记恨，但顾不得这么多了。
让薇姐儿先回去之后，她就去了大房。
要说晁氏原本就觉得对不住丁家，自然让萧景砚去震吓一番，这事儿被夏仙姐知道后，对身边的心腹七巧道：“都说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如今想来还真是如此。”
七巧冷哼一声：“这事儿和六奶奶什么相干，即便那丁氏是她表姐，可她楼家的人难不成死光了啊？要咱们大爷过去。”
夏仙姐这些年有了儿子，站稳了脚跟，她本来性情聪明，但凡是人情往来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萧景砚先前冷落过她一段时日，后来又难舍难分了。
因此，她的性情也平和许多，也算是什么都有了。
至于家里帮着纳的妾，她也没什么感觉了，反正这些人都是她身边的人，对她忠心的紧。
日子过的好好地，丁氏守寡了，这个时候楼琼玉从中撺掇，完全是太岁头上动土。
“她给我下蛆，我也同样回敬于她。”夏仙姐冷笑。
七巧笑道：“大奶奶准备怎么办？”
“我还用怎么办么？咱们不是有现成的人选么？”夏仙姐眨了眨眼。
七巧想了想，最后才道：“您说的不会是秦表姑娘吧？”
这秦表姑娘是萧老太太的远房孙女，说是远房其实和老太太没什么血缘关系，只是老太太前两年归宁时，受家人所托养在膝下，那姑娘生的颇为美丽，也有才情，就是父母双亡，正愁个去处呢。
“除了她还有谁呢？现下她已然是个破落户了，我们太太好心，可终究她和咱们家非亲非故的，等老太太的孝期出了，她又往哪儿去？既然如此，还不如我帮她指一条明路。”夏仙姐很有把握。
在别的事情上她兴许不如人，可是在这些事情上她是很擅长的。
但七巧担心道：“咱们如此想，可六爷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得看秦姑娘的手段了，她自己若是手段差了，我也捅给姓楼的知道，恶心一下她。若姓秦的手段高明，那么我也算是成了一段佳话呀。男人嘛，不都那样，你们都说萧景时好，可他这才多大，徐妙真又能干，等他真正志得意满的时候，哪里还会看得上家里的黄脸婆啊？”夏仙姐这些年可是把这些男人摸的透透的。
且不论夏仙姐日后手段如何，二房长子萧景珩其实和夏仙姐也差不多的看法，甚至还觉得弟弟委屈：“时弟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惧内呢？我就想不通了。”
韩月窈在一旁纺线，抬头看着他道：“她们夫妻感情好，这样不好么？”
“这般是好，可就是出去不成看像。你难道没有风闻些什么吗？”
韩月窈当然听人说妙真有些善妒，名声有些不好，可这些闲话都是些族中长舌妇嫉妒所传，没人会当真的。
况且，她记得妙真的恩情，便道：“也没人说什么，就是胡乱说什么，那也不过是那些人看不惯她罢了。像老五媳妇那样的，只能拿这些说事了。”
萧景珩摇头：“我看四弟妹此人目光如炬，常常听她言辞十分犀利，偏偏她运道好，医术被宫里看重，如今老四还有借重她的地方，她若是还不提前自己贤惠些，备下几个贤惠人，到时候可别闹的不好看。”
这事儿韩月窈就不明白了：“她们房里事，也不与你相干啊……”
“也不能这么说，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夫妻不和，到时候影响到老四的仕途，这就不好了。”萧景珩其实本人也慕强，如果他的妻子也能有这样一番事业，他保管供起来，心里羡慕嘴上却还要说不是，这等心情连韩月窈都不好说了。
且说妙真前两天人还算能够应付，这一日人多到不行了，一下就看病看到中午了，她关上诊室准备去吃饭。
不曾想还有个老妇人指着她道：“怎么徐大夫不看病了么？大夫也要吃饭啊？”
这话听的妙真简直是苦笑不得，她在房里用饭喝汤，用完饭之后，才去诊室看病。还好每次只放三个人进来看病，要不然这院子都要被挤爆了。
不过这次看病也不是没有收获，她遇到一位病人，竟然是卢世安的族亲，此人还不知道其中恩怨，正炫耀道：“我们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家，我们家里也是出过进士的，还在云南做官呢。”
妙真装作惊讶道：“是哪位啊？说出来指不定我们还认识。”
听那人说了名字，妙真想果然是卢世安，她不由问起：“有所耳闻，但不大认得。不过，我听说他是姑母还是姨母抚养长大的？怎么又回你们卢家去了？”
卢家族人也是无事，为了显摆自己懂的多，说起了闲话：“是姑母，也是我们卢家女儿，不过呢，她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了，说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许这么远的亲事做什么。但是她不嫁这么远也无法，我曾经听说她做什么不干净的营生。亏得世安心肠好，还送了陪嫁呢。”
听她说完，在一旁陪着她过来的卢家族人道：“什么送了陪嫁？是那对母女拼命讨的，有一回我还看到了，卢姑妈讨钱呢，隔三差五的就为女儿讨妆奁。”
妙真心道恐怕是这对母女早已看出卢世安的为人，讨了钱之后就往外嫁了。
又说夜里，大抵夫妻二人如今晚上不睡在一起，白日又各自忙碌，难得坐在一起说话，萧景时又看她穿着寝衣，刚刚洗了头发，松松散散的，透露出慵懒来，立马动了心思，用手圈着她，挨挨蹭蹭的。
都夫妻了，妙真哪里不知道这些，但她道：“还在孝期呢，你就忍忍吧，别让人家笑话了。”
“我早已泡好那东西了，你就心疼心疼你那可怜的夫君吧，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想我么？我不信。”
之前那个威风凛凛的萧景时，现下跟要糖吃的小孩子似的，让妙真无奈的很，只好遂了他的心愿，况且她自己也素了那么久了，二人似天雷勾动地火一般。
到了次日起来，妙真穿戴之后，觉得身上还是酸痛难耐，但总体人还是很舒展的，想想还有些脸红。
中午还有萧景时吩咐人送来的补汤，她见了嗔怪道：“你这般，岂不是要宣之于众，多不好啊。”
“那有什么的，我给我家娘子做的，还有错么？”萧景时刮了一下妙真的鼻子。
但妙真不理解的道：“你干嘛总爱咬我的脸蛋和胳膊啊？虽然不疼，但怪怪的。”
“咳咳。”为了避免尴尬，萧景时岔开了话题：“六弟今儿跟我说想让我荐他去国子监读书，我看他就是想混日子，但我还是答应了。”
妙真叹道：“咱们是无所谓，就怕弟妹不同意。”
萧景时捏了捏妙真领口的玉扣：“她恐怕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第86章
过了月余，坚哥儿的亲事总算是定了下来，之前说的那三位人选都没有选，选的是长洲县罗县丞的女儿，两家如今也算是门第相当了，一个在府里做经历，一个在县里做县丞。
罗县丞听说官声不错，正房无所出，纳的偏房生了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和坚哥儿一般大，也都中了秀才，女儿亦是花容月貌，擅长烹饪女红，性情更是伶俐可人。
妙真还在孝中，不好过去，就特地选了些定亲的礼物送了过去。小喜代替她去见了罗家姑娘一眼，回来就夸道：“咱们老爷太太选的这罗家姑娘是真好，人又机灵又和气。”
“这就好，爹爹的眼光素来是不错的。”妙真笑道。
没有选那些官位高的，也没有选那些有钱的，就选合适的就好。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宝珠过来道：“四奶奶，太太那边请您过去。”
婆母请她过去？妙真想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过去，且看任氏那里摆了三口箱子，她正对儿媳妇们道：“老太太过世之后，她的私产留给我们三房，我也拣了些送给你们。”
原来因为这个，妙真同韩月窈还有楼琼玉都觉得是意外之喜。
等回到家中，妙真打开一看，箱子里面上都是名贵的布匹，一匹蜀锦、一匹大红织金蟒绢、天鹅绒冬夏纱缎各一匹，这四匹布拿来，下面是两匣子香料，一匣檀香，一匣子安息香，最底下又是两个正方形的匣子，一个匣子里装着些零碎首饰，另一个匣子里装的则是一对金壶。
妙真登记好了，让人抬去楼上了，她自己的嫁妆也不少，再加上这些年常常行走宫中，好东西也有，但对于额外给的，看着也高兴。
其余两个妯娌得的也是大差不离的，楼琼玉箱子还没合拢，见刘氏过来，就笑道：“五嫂怎么过来了？”
虽说妙真和刘氏已然闹翻了，但她和刘氏却没有闹翻，且二人在京里的时候关系不错，因此刘氏丧子之痛走出来后，常过来找她说话。
刘氏见里面装的东西，不由道：“从哪儿弄的这么些好东西？”
“五嫂真是说笑，这是婆母给的，说是老太太分给诸房的，我这刚拿回来。”楼琼玉对这笔意外之财也很高兴。
萧家的确有钱，但也无非就是做些四季常服，贵重的还得自己备下，像她就明显觉得自己比四嫂穿的要差不多，四嫂常常隔三差五就换首饰衣裳，就连芙姐儿的衣裳也是一日几新。
刘氏坐下来，有些羡慕道：“我们太太肯定也得了，没说分给我们。”
“这我就不清楚了。”楼琼玉不好说饶氏的不是。
刘氏撇嘴，“定然是我们太太自己收着了，指不定日后又便宜谁了。”
楼琼玉让人看茶，又着人端了些茯苓糕、八珍糕来，“这是苏州城的人喜欢的，你也尝尝吧。”
刘氏笑着拈了一个放嘴里，不由道：“眼看还有四个月，我们孙辈的就得出孝了，到时候不知你们还去京里么？”
因萧景棠知晓楼琼玉对功名执着，若是知晓他不再参加乡试而是直接去国子监肯定会啰嗦，所以都没告诉楼琼玉。
现下楼琼玉也道：“我想应该是要去的。”
“那也要看四房能不能做京官，若是不能，到时候你也要跟二嫂说才是。”刘氏提议。
楼琼玉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且不说四哥之前巡宣大在吏部考评都不错，再说四嫂在京里也有些体面，应该能够留下来吧？”
“那倒也未必，徐氏可不似二嫂那样娘家出身高，又和二哥上峰下级处的好。”刘氏道。
楼琼玉心里认同。
因此，等刘氏离开之后，她就到了芙蓉坞，这个时候还有三三两两的病人，这些人听说等很久了，里面有做针灸的人，但她们依旧不离开，还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徐神医，怎么能走呢？”
还好后面几个的病情都是开药，很快就离开了。
妙真先换了衣裳，又洗了手脸，才见楼琼玉。
“弟妹找我何事？”
楼琼玉道：“还有几个月咱们就要出孝了，我听说隔壁二嫂她们已经差人上京运作了，嫂嫂你们怎么打算的？”
原来是问这事儿，妙真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四哥如何打算的。”
其实萧景时也没什么太大打算，也没有那种一定要留在京里的意思，他现在还年轻，原本就想多往地方去，妙真也赞成，反正到时候夫唱妇随就行。
但楼琼玉似乎比他还急：“若是调任外官，再想回去就难了。”
“你说的没错，你的意见我会转达给你四哥的。”妙真笑道。
楼琼玉又掩口：“四嫂，我就是随便说说，也是为了你们好。”
妙真颔首：“知道，知道。”
这话她当然也告诉萧景时了，萧景时从背后搂着妙真道：“如果我考不上进士举人，你会怎么办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了，到时候咱们俩开一间女医馆，你贩药材，我坐诊，咱们俩还不是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也不比人家差啊。”妙真不觉得有什么。
能够考上当然很好，考不上也有考不上的活法，再说了，就像妙真只能自己管自己努力，管不了别人。
就像很多父母总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鸡娃鸡到崩溃，一幅我为了你吃糠咽菜你还不领情，可自己的穷困本来就是自己造成的，人应该鸡自己而不该鸡别人。
包括她的儿女们都是一样的，只要尽力了，如果不成，女子跟她学医术，男子也有些田亩，至少耕读传家，衣食无忧。
一听妙真这么说，萧景时觉得自己心都化了，他搂着她不放。
妙真转过身看着他：“我总觉得你这两年对我温柔了很多，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呀，喜欢你所以就想好好对待你，别的人没这个福气。”萧景时傲娇道。
妙真眼含秋波的看着他，看他还是这般英俊，忍不住心中一动。
萧景时在吏部也不是白干的，他就发现妙真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是自己稍微温柔一些，她就对他好的都快溢出来，也因为如此，他慢慢和她相处，也知道怎么样最好。
却说二房的高氏早已打点好不少礼物，名人字画、一尊玉马、几盒珍珠全部装的满满当当的，为了自己的夫婿谋求一个好官。
金银都是俗物，送的太过显眼，到时候把自己都折进去。
这次她们谋的位置是礼部主客司郎中，这是正五品的官职，在礼部仅次于侍郎的官，就是刘氏的爹快到五十岁了才谋得这个郎中的位置。
萧景添见高氏打理妥当，不由得握着她的手道：“又劳烦你了。”
“这怎么说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哦，对了，吏部的郎中是我父亲的门生，我听说他旁的倒好，就是常看疮疡。正好我从四弟妹那里匀了些药膏来，到时候一并送去。”高氏很细心，早就一一问妥当了，准备的礼物。
萧景添见她打点得当，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从心里非常满意高氏这位贤内助。
高氏让人用签子标好，又都附上信，才去饶氏那里，不妨饶氏给了两幅金累丝的头面给她，高氏很是诧异。
又听饶氏道：“我听说你跟三郎打点，还动用了你的嫁妆？”
“太太哪里话，我的不就是相公的吗？”高氏不以为意。
饶氏满意道：“你这话说的很是，自古夫荣妻贵，三郎好了，你自然好。”说罢，又指着那头面道：“这是你祖母给我们三房的，还有些尺头缎子我另外装了几口箱子，等你们上京的时候拿上。”
在饶氏这里，老太太给三房的，她肯定要分给嫡亲的儿子和媳妇，她是不会分给庶出的儿子儿媳的。
高氏心里觉得不妥，到时候恐怕另外两个妯娌不会恨婆母，倒是恨自己。
可是要她把这些东西出来分，那也不能够，三房不比二房坐着大生意，一个个又讲究排场，如今少了二房这个金主，日子虽然也过得去，可要和以前那般就很难了。
想到这里，高氏也是叹了一口气。
又说年节下，韩月窈忙着过年的事情，妙真和楼琼玉就常常带着孩子们一起在这里陪着任氏，毕竟任氏很爱热闹。
任氏先问起妙真：“听说徐家大舅舅的亲事定下了？”
“定下了，定的是罗县丞的女儿，两家过了茶礼、定礼，只等明年成婚，我爹娘也说让我出孝了，正好去参加婚礼。”妙真笑道。
“你爹眼光不错。”任氏其实根本不认识罗家姑娘是谁，反正和人家聊天，就别说扫兴的话了。
她又对楼琼玉道：“六郎既然准备去国子监读书，肯定是要住在国子监内的，到时候你就别去了，就在家中，以免舟车劳顿。”
国子监？楼琼玉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回去之后，让人找了萧景棠来，夫妻二人大吵一架，连在附近玩耍的诤哥儿都回来告诉爹娘。
萧景时正躺美人榻上，妙真正帮他用玉容散洗面，洗完之后还准备帮他清理脸部再敷玉颜散，如此一来，脸就会又白又清爽。
她们听诤哥儿说了，都觉得是意料中事，但到底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直接掺和，萧景时就对妙真道：“这事儿想必她会过来你这里说，你就都推在我的身上。”
“这叫什么事儿。”妙真也是无话可说。
萧景时道：“也没什么，景棠自己的事情自己还不能作主了么？”
“你先起来洗干净脸，我帮你挤脸上的痘子那些。”妙真让他起来。
萧景时听话的起身一顿洗，他是真的喜欢妙真鼓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采耳推拿的，简直是让他舒爽的大拇指都不愿意动。
这一套做下来，妙真费了些功夫，但看萧景时瞬间入睡，就放下暖帐去了前厅。恰好韩月窈带着礼哥儿过来，礼哥儿还这般小就已经定了一位指挥佥事的女儿做亲。
礼哥儿小小年纪却深受鼻炎困扰，韩月窈正道：“无时无刻不在擤鼻涕，弟妹不知我家里的草纸都快堆一屋子了，也不知怎么样才好？”
“起先是怎么样发的？”妙真问起。
韩月窈解释道：“一开始得了风寒，我们也以为是风寒的问题，后来就这样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有二三年了，妙真看他咽喉有些红肿，甚至面相还有些腺样体面容，这便是慢性鼻炎，她想得帮这孩子推拿一番。
先清肺，再清胃，清胃就是用食指轻快的从腕横纹推到拇指根，又退六腑，用两根食指从肘横纹推到腕横纹，更别说清大肠、揉迎香。
推拿之后，她开了丽泽通气散，又让韩月窈平日多熬些桃仁红枣小米粥给孩子喝。
“弟妹，真不好意思，你今日好容易歇息，我又来。”韩月窈知晓妙真平日看病累，所以每一旬有几日要休息。
妙真笑道：“嫂嫂说哪里话呢，礼哥儿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是后来我们去京中好些年，我都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
有这样一个专门治女科儿科的大夫在家中，医术又精湛，韩月窈多高兴，她有意和妙真说话，就吩咐丫头拿药去煎，又让礼哥儿和诤哥儿去次间玩耍。
“六弟和六弟妹是不是吵架了？”
“这事儿嫂子也知道了？”妙真问。
韩月窈点头：“略有耳闻，方才我的丫头们去厨房拿饭时听六房的人说的，棠弟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日性情平和，其实颇有主见，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旁人未必能说动。”
到底她嫁进来这么些年，对家里的人还算了解。
妙真反倒是不大了解这位丈夫的亲弟弟，当年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又要进宫，又要交际，还要管家，还有儿子照看，只是给六房份例给足，旁的也不多管。如今听韩月窈这般说，她就道：“这么说来，她们夫妻吵架了，六弟的心愿还是不会更改的么？”
“可不是，说实在的，六弟的想法也没错。乡试多难啊，若是能从国子监科考，到底容易些。”这话是韩月窈从萧景珩那里听来的。
她这么说也是让妙真别管六房夫妻的事情了，到时候别让萧景棠反而恨上了她。
妙真也听懂了，所以楼琼玉过来时，妙真并不应承，只推三阻四，楼琼玉当然很失望。她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希望全家都跟她一样，把萧景棠导上正道，没想到大家都跟着纵容起来。
又说萧景棠心中郁闷，夏仙姐寻到功夫，就和丈夫说请他过来散心，还道：“楼家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也亏得是六弟为人仁义，旁人哪里被人欺负如此？”
这萧景砚本来也是个不好功名的，听夏仙姐的话，也觉得如此，遂请了萧景棠过来。
夏仙姐知道孝期不好饮酒，就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些饮子来，出来后对七巧道：“你去告诉秦姑娘，该怎么做她自己思量。”
秦姑娘单名一个樱字，曾经她也是爹疼娘宠，如今却无家可归，听七巧的话，她柔顺的笑了笑，可等七巧出去就冷笑起来。
在一旁的丫头看着很是难过：“姑娘，您别这样，咱们不听大奶奶的话就是了。”
“不听？还有四个月我就得出孝了，即便是大太太帮我主张，可我一个没有嫁妆的人能嫁到什么人家？连个穷秀才恐怕都难的很。”秦樱并不如她的相貌那样的冰清玉洁。
自从爹娘故去，她就饱受穷困欺凌，甚至因为容貌甚美，连有些长辈还想猥亵她。好容易攀上萧老太太这颗大树，百般奉承，千般的伺候，过了这一两年的好日子，再让她出去，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本来只是勉强攀附萧老太太的，和萧家人没有半点关系，一嫁出去，那和萧家更不会走动了。
如今萧家是什么人家，还不提上一辈人，就孙辈的，两个进士一个举人，家族豪富，她穿的是六两一套的衣裙，吃的是上等的松萝茶，即便是茹素，也是请的上等厨子做的，更别提她住在老太太的偏厢，亦是花鸟隔扇，窗外树木葱葱。
但这还仅仅是大房，二房更富贵，且还有做官的人家，萧景棠又是幼子，人还年轻，自己跟他也算不上不好。
那楼氏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竟然让萧景砚去帮前未婚妻，得罪了夏氏，自己要上位，夏氏也会鼎力相助。
丫头见她打定主意了，不免道：“若不然奴婢替您装扮一番。”
秦樱却笑道：“不，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
要说萧景棠也郁闷的紧，但他的郁闷不好和自家兄弟说，且不说萧景珩平日忙碌的很，就是有功夫，那也是个笑面虎，轻易不说什么，四哥平日倒是直抒胸臆，可他拜托四哥荐他去国子监，现在若说妻子和他因为此事吵架，四哥直接不荐他了怎么办？
还好萧景珩请他过来，堂兄弟二人说了会话，他的心情也好多了。
他们从后院准备绕过花亭，再到角门处，直接从角门到二房的园子里回家。
不曾想到花亭那里听到两个女声在说话，她们原本声音不大，可是提到“六少爷”时，就引起了萧景棠的注意。
萧景棠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让跟着的下人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则走上前去听。
月光下，一位纤细身段的女子道：“反正我来了这里，略站一会儿，应付一下就算了。哪里还真的听大奶奶的勾引六爷去，人家有妻有子，我何必做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可是表姑娘，您若是不按照大奶奶说的做，她万一真的把您嫁给西街的老鳏夫怎么办呢？大奶奶也真是的，她记恨六奶奶让大爷去帮丁寡妇，也不能欺负您啊？”丫鬟焦急的很。
那小姐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用美色做这样的事情，大不了出了孝期，我们找个尼姑庵出家去就是了。总不能她还去姑子庙抓人吧……”
“表姑娘，您青年年少，怎么好去那样的地方？再说了尼姑庵也未必是净土。”
“唉，若是如此，那也是我的病不好罢了。快走吧，别等人来了。”说罢那对主仆离开了。
萧景棠听在心里，心想夏氏真是睚眦必报，难道今日喊自己来？虽说他和楼氏起了嫌隙，可是到底楼琼玉是他的妻子，他冷哼一声。
次日，他才真正的见到秦樱，秦樱是过来各房送花的，如今萧家女眷无法出门，难免无趣，秦樱就主动和晁氏说老太太种的花儿颇多，夏仙姐就打配合说送给各房，如此秦樱才有这番。
秦樱自然生的容貌颇美，尤其是身上一股风致楚楚的样子更惹人怜爱，她身边还跟着夏仙姐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过来。
一个男子开始怜惜一个女子，这便是孽缘的开始。
……
年节下，孩子们都只能在家里玩耍，不免有些无趣，肇哥儿还好他从外公那里拿了许多书来看，在房里、廊下只是看书，仿佛山中无岁月一般。芙姐儿经过几个月的教导，已经能够熟练的书写案头了，平日把脉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是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诤哥儿不大安分，又要打秋千，又要投壶，又爬树，把妙真和萧景时夫妻折腾的够呛。
没想到年刚过完，妙真可以歇一歇了，没想到隔壁海棠轩却出事了，因萧景棠见秦樱处境不好，却并不做坏事，就差人同她说了一声，让她安心，日后他能帮忙。
秦樱也差人书信谢过，这些往来萧景棠并不觉得是阴私之事，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子不容易，但这些事情被人捅到楼琼玉这里，楼琼玉想着夏仙姐之前就有前科，如今又故态复萌，就对萧景棠晓以大义，先说孝期男女有私情影响仕途，接着又说夏仙姐不好，把秦樱的所作所为也贬低了一顿。
那萧景棠觉得冤枉的很，他并没有被秦樱勾引，也没有中夏仙姐的计，却被楼琼玉指着鼻子骂。
这还罢了，楼太太过来来了一趟，她想起侄女丁氏如今的处境，觉得都是夏仙姐害的，可现下她没有证据，况且夏仙姐是萧家大奶奶，她不好打骂，因此带着几个人去打骂了秦樱一通，又在任氏面前数落萧景棠就是被狐媚子勾着，才不愿意读书，让萧家把秦樱如何。
任氏一急就有些口吃，楼太太更是发泄了一通，让萧二老爷听到很是生气：“咱们家平日对楼家谦虚守礼，难不成她们真的以为自己骑到我们头上来不成？”
萧二老爷又把萧景棠喊过来，把楼太太如何排揎任氏的事情说了，还道：“因为你的事情，倒是累得你母亲替你受过。”
萧景棠大喊冤枉，便把秦樱的事情说了，又听说秦樱被打，忙道：“真是无妄之灾。”
萧二老爷道：“这秦表姑娘如此深明大义，我看你不如等出孝之后纳她做个妾了算了，如今你内宅里用这个秦姑娘制衡楼家，你也不必这般头疼。”
“啊只怕秦姑娘不肯。”萧景棠有几分意动。
萧二老爷却道：“她肯不肯的，也由不得她了，若是之前她怎么着和咱们没关系。可如今楼太太闹了一通，外面的人不明就里，若是安在你三哥或者四哥头上，他们都在选官期间，被人弹劾了终究是丑事。不如就以你祖母临终托孤，咱们对外就说楼氏女吃醋去大闹，如此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此事一锤定音，夏仙姐看着秦樱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聪明。”
秦樱红肿着脸，只是笑道：“还不是大奶奶抬举。”
原本没有的事情闹成了有，秦樱也没想到楼太太那么蠢，楼琼玉明明是高嫁，却处处跟训儿子似的训萧景棠，如此一来倒都是便宜了她。
楼琼玉当然后悔不迭，忙求助于韩月窈和妙真，韩月窈哪里能撼动公婆的想法，如今长辈们决定的事情，她也无法，再者楼太太常常对萧景棠出言不逊不说，对任氏也不客气，她哪里敢说话？
更别提妙真了，萧素馨上回那事儿就是楼太太挑唆的，还自以为做的隐蔽，妙真没有报复都是好的了，再者刘氏当年污蔑她害了孩子的时候，楼琼玉并没有明辨是非的帮自己，反而之后和刘氏关系越来越好，现在让她去顶炸药包就更不可能了。

第87章
梅氏亲自送了自家腌制的春不老来，还做了排骨包子和梅干菜包子给女儿，妙真咬开皮儿，见排骨包子里还放了鹌鹑蛋，不由道：“娘真会做，说实在的，女儿就想这一口。但我厨艺还是不成，这些年也没太多机会做，还好有娘啊。”
“你成日替人看病，哪里有功夫琢磨吃食，你要想吃，悄悄让人跟我说，娘给你送过来就是了。”看女儿吃的香，梅氏很是欣慰。
妙真笑道：“我这么大了，还这样贪嘴，别人知晓定然会笑话我的。”
梅氏摆手，不太在意：“这有什么，你现在也不是刚进门的年轻媳妇了，行事也有分寸，家里还会说什么。”
“也不是这么说的。”妙真就把楼太太大闹大房打秦樱的事情说了。
梅氏听的咋舌：“以前这位太太架子摆的高一些，如今怎么如此不成体统？莫说秦樱和你小叔子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你也该捉奸拿双啊。”
妙真点头：“她约莫也是好心替女儿出头，想着楼琼玉嫁进来这么些年，早站稳了脚跟，六弟为人随和，她原先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想到我公公出来让六弟把人纳了，孝期一过，就让秦樱进门。”
“这么一来你弟妹就可怜了。”梅氏曾经给萧老太太祝寿，是见过秦樱的，那位姑娘生的雪肤花貌，我见犹怜，且颇有心思，并非寻常好对付的妾侍。
况且她父母双亡，能巴着的人只有男主子，恐怕是浑身解数的要讨好丈夫，楼琼玉虽说平日也无行差踏错，但人老实没什么情趣，和秦樱一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妙真叹了一口气：“是啊，但是妻妾身份有别，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事情总要往好的方面想的。
梅氏却不以为然：“什么不一样，能让男人放在心底的人，那才是他喜欢的人。妻妾还不都是看男人的脸色，咱们女子说来还是指望男子的良心过日子。你看你爹，就是富贵了，也从来都不嫌弃我。”
“娘，您比我爹好看多了，我爹做什么嫌弃您？”妙真想她爹脖子短，人还有点胖乎乎的，娘这个年纪皮肤还白皙，身材苗条，相貌也还不错。
听妙真这般说，梅氏想还是女儿贴心，她便道：“你也别误会你爹爹，他除了写话本子，平日就没什么爱好，写话本子常常熬到深夜，都快要他半条命去，哪里还有功夫想那些。”
妙真吐了吐舌头。
吃了娘做的包子，妙真打起了瞌睡，梅氏见状就道：“你平日也别太累了。”
“没法子，家里过几日就要出去打醮，我索性把病人都喊了过来，全部看完再说。”妙真也是无奈。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主要是操办坚哥儿的亲事，修葺新房，重新换家俬，还得定名厨都得梅氏来。
妙真也跟着出了几个小主意，梅氏就道：“我不打搅你了，你好生歇息。”
“女儿给您的阿胶、燕窝，您平日也炖着吃，别总想着留给旁人，自己生怕吃了。”妙真嘱咐。
梅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放心吧。”
那梅氏离开之后，妙真好生休息了一日，到了次日照常去任氏那里请安，如今韩月窈准备打醮的事宜，楼琼玉小恙，倒是只有她在跟前了。
“今儿你还有病人么？”任氏问起。
妙真摇头：“前儿都看完了，打算歇息一段时日，到时候也陪着您打醮去。”说完，又笑道：“我打算今日专门沐浴一番，平日在家里用木盆洗总觉得不尽兴又冷，所以我早早布置了一间专门的浴房，后面烧锅炉，前面沏了一个小小的池子，里面特别暖和，好生濯洗一遍。”
“天儿是冷，春寒料峭的，我都懒得动弹。”任氏笑道。
妙真遂请任氏过来沐浴，还笑道：“我好好帮你搓澡推拿一番，到时候再帮您用玉容散洗面，敷面，保管舒舒服服的。”
任氏其实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有些别扭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儿媳就应该伺候您，可惜常年在外，一直不得伺候。”妙真心里颇为感念任氏的，当年这桩亲事虽然因为任氏迷信才有得，但无论如何，她也算是许了她进门，对芙姐儿肇哥儿也很好，送首饰给自己。
之前她和萧素馨有矛盾，任氏也没有过后怪罪自己，还因为刘氏的事情，她也站在自己身边跟着说了刘氏不少不是。
任氏被妙真说动了，让宝珠准备换洗衣裳。
妙真则把浴室好生布置了一番，先是里面放炭盆，让屋子里暖烘烘的，又在浴池外添了防水的羽缎做帘子，在浴池前方放了一大束花，还有两篮子玫瑰花。
帘外放着美人榻，燃着甜香。
等任氏过来之后，一进来暖烘烘的，妙真往浴池底下放了井盐，注了热水，又在面上放了花瓣。
“太太，先退下衣衫，您只管闭着眼睛泡着，我帮您洗头发拨筋。”
古代女子颇为保守，即便是任氏这个年纪的人，也无法像男子那般能够大摇大摆的去澡堂享受。但如今有妙真，先帮任氏抹上洗发膏，又用花浇把头发冲洗的干干净净的，更别提敷药拨筋做面膜。
任氏舒服的睡过去好几次，从浴室出来之后，她晃了晃身子：“时哥儿媳妇，我总觉得我这身上和头都轻了几斤，真是舒服的紧。整个冬日，我都是这样耸肩的，没想到放松下来如此舒服。”
“洗澡是最能放松的。”妙真一直扶着任氏。
因为洗澡后太舒服了容易腿软，若是任氏跌倒了，那不是自己好心办坏事了，索性妙真还留婆母一道用饭，让任氏好几日心情都舒畅，悄悄送了自己一套名贵的头面。
很快到了打醮这一日，现下老太太过身已然有一年了，妙真她们虽然出了孝，到底衣衫还是都以淡雅为主。
族中年纪太小的似诤哥儿就不必去了，但是芙姐儿肇哥儿必定都是要去的，芙姐儿妙真也是昨日刚沐浴完出的门，二人身上就是不熏香也有一股自然的清香。
任氏自问她也不是偏心的婆婆，就连先前分老太太的遗物，也是均分，没有因为萧景时做官就多分一些。但平心而论，这三个儿媳妇里，徐氏的确最为孝顺贴心。
长媳韩氏为人很是有些糊涂，常常顾着娘家，楼琼玉则是自己本事不成，倒是怪罪萧家人，常常生闷气，难道做婆婆的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不成？
这么一比较，她的心就偏了些。
如此连萧景时都看出来了：“娘现下对你倒是挺好的，昨儿我过去，她还说你看病很累，要我多体谅你。”
“将心比心罢了。”妙真笑道。
二人说话间，想起回来已然一年了，马上也要除服了，不知京中的人如何？
先说常安公主顺利诞下一位女婴，和驸马感情也好起来，但她多召见一次驸马，蒙嬷嬷等人都觉得不妥当劝说于她，还阻绝内外，章驸马只要使钱才能进公主府来，饶是如此，碰到蒙嬷嬷等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未必放驸马进来，夫妻二人对这些刁奴也是痛恨不已。
但蒙嬷嬷是宫中派出来的，平日里对她的事情照料周到，说的话冠冕堂皇，她们实在是抓不到什么把柄。
再有岑渊在刑部做主事做的不太快活，他刚在户部混熟了，在刑部办那些案子，又得重新熟悉，案牍劳形，常常很累。
又岑父在任上碰到一桩大案，隐约觉得有危险，遂辞官带着老妻在京中儿子的宅子里住下。
萧素音如今还要侍奉公婆，讨得岑夫人一个笑脸后，才回房去。
岑夫人却对身边的人道：“那萧氏就是做面子功夫，昨日她说她亲自下厨，可我何尝喜欢吃什么樱桃肉，我最讨厌吃酸甜的，可见她并不是真的用心。”
因为萧素音和岑渊感情一般，岑夫人如今也是变了态度，对萧素音诸多挑剔，萧素音叹了口气，心中希望娘家人赶紧回来，三嫂四嫂都和她关系不错，她也多个去处。
然而岑渊和岑父说起萧家的事情有些不屑，“萧三倒是罢了，他老丈人是个滑头，谁也不得罪的人，早就把官位选好了。萧四这个人得罪了严党中人，当时是有巡宣大的功劳在，严党不好下手，如今他马上起复，怎地不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呢？”
然而岑父道：“这萧四也算是本乡有名的才子，就是性情不大能够容人。”
“谁说不是呢？且看着吧。”岑渊已经有所耳闻了，但他也不会知会萧景时的，现下的萧景时恐怕还以为他做过吏部主事，在吏部有门路吧？但尚书是严党的人，下边的人怎么可能不听上官的呢？
有时候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想起萧景时可能的境遇，他再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京官，到底心下舒服许多。
三房的萧景添出孝之后就已然接任调令，入京为官，众人闻言十分高兴，长房、二房都分别设宴，就连刘氏、卞氏因夫婿要在京读书，都要跟着过去。
高氏一一与众人惜别，暗自问起妙真：“四弟怎么打算的？”
“也没怎么打算，他说要先参加完我弟弟的亲事，到时候再作区处。”妙真笑道。
高氏见她们二人如此不抓紧，自己倒是不多嘴了，就道：“你和四弟素来有主意，我就不多嘴了。”
“三嫂此番进京，我就祝你们一帆风顺了。”妙真道。
高氏夫妻很快启程，萧家的下人不免七嘴八舌起来，有人就道：“怎地三爷的差事这么快下来了，四爷的还未曾下来？”
有人就道：“说起来还是三奶奶的缘故，她是高家的女儿，累世的高官，四奶奶的身份如何比？也难怪人家要娶大家女的，就是这个缘故。”
这些话妙真有所耳闻，但她知道萧景时的缘故，去年萧景时的同年，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因弹劾严嵩五奸十大罪”，遭诬陷下狱。萧景时素来崇拜他，为他惋惜非常，可见现在严氏父子多么得宠幸。
高家自己都阿附严嵩，萧景添如今看着风光，将来还不知道如何？萧景时知道自己的性情，在京中就要被迫选择站队，左右摇摆，与其如此还不如外放出去。
地方虽然也未尝没有派系争斗，但凭借他和陆家的关系，一般的人也不敢随意动他。
所以他们夫妻谁也没找，就正常等吏部分派，自然宫里和陆都督的关系她们维持好就成。
既然没有找关系，调令决计没有那么快的。
正好萧景时进京数年，如今在家没有纷繁人事，回来几个月睡眠就养的很好了，人比之前回来看起来意气风发许多。
他的这些主意，只和萧二老爷说过，萧二老爷虽然希望儿子上进，但也知道长久做官的道理。况且，儿子嘉靖二年出生，今年不过刚过而立之年，许多这个年纪的人，可能连举人都没有考中。
萧二老爷不说什么，任氏和妙真相处的极好，也舍不得肇哥儿芙姐儿两个，自然也都不提。
再说徐家这边已经准备迎新人进门，妙真一大早就带着儿女过来，徐二鹏对笑眯眯的对妙真道：“去你娘房里玩儿，那里有好些糖，你分给他们吃。”
“爹爹，我都多大了，还去玩儿呢？”妙真嘻嘻直笑。
徐二鹏很疼女儿，也只是笑。
妙真就带着孩子们先进来梅氏正房，下人们早就端着六七样茶点果糖上来，芙姐儿很黏母亲，跟妙真在一处一点儿不觉得无聊，倒是诤哥儿待不住，肇哥儿常来外公家里，熟悉的很，就自告奋勇带弟弟出去玩儿。
见他们兄弟跑出去，妙真和芙姐儿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徐四娘一家子还有妙莲等人几乎都过来了，除了她们还有苏州府的一些同侪，徐二鹏的同窗几乎都过来了。
堂姐妹见面，妙莲还过来道：“真真姐还是没怎么变？还更好看了。”
“你怎么样啊？孩子带来没有？”妙真问起。
妙莲道：“都在家呢。”
妙莲和徐四娘以前见到妙真的时候还只是觉得她只是衣裳穿的好罢了，如今气度浑然和以前完全不同，说话不疾不徐，行动间也是慢悠悠的，很有气韵。
妙真倒是觉得家里人没怎么变，徐四娘还是那般喜欢占小便宜，一个劲儿的把自己的儿女往上凑，就是为了讨见面钱。妙莲有些小私心，但比起妙云来，她算是脚踏实地。
亲戚们见面，境遇完全不同，只寒暄几句，就相对无言。她反而和马玉兰、汪榭等人感情不错，这么多年马玉兰还是那般，见着妙真就咋咋呼呼的跑上来了。
“好久不见啊。”马玉兰还是和以前似的。
妙真则问她如今境况，马玉兰就笑道：“我公公五年前从巡检司退下后，我相公调到无锡县户房做事，我也就跟着过去了。”
能中科举者万里挑一，多半的人都折戟，有的选择在本地做吏员，有些小权力，能照拂家族，还会时常有些灰色收入，日子还过的不错，有的则选择从商。
像马玉兰嫁的王家就是如此，看她性情还是没变，就知道夫婿对她不错。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徐家不算大，就在外面摆着戏台子。到了黄昏时分，坚哥儿穿着新郎服，头上还簪着花，被周遭的人打趣着去接新娘子。
妙真等新娘子进门之后，去新房见了她一面，见她果然姿容甚美，称赞了几句，方才随丈夫离去。
萧景时在途中问起妙真：“你这位弟媳妇如何啊？”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还得看以后。”妙真笑道。
终归罗氏是跟弟弟过日子，爹娘都是有手段又果决的人，应该不会过的太差。
比起坚哥儿的亲事，萧景棠纳秦樱为二房就低调了，一顶小轿，四个灯笼，大房派了两个嬷嬷送亲，就把人送到隔壁海棠轩了。
秦樱身边带了丫头，还带了六抬嫁妆过来，据说是大房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帮她置办的。轿子到了门口，楼琼玉却岿然不动，她没想到萧景棠竟然如此打她的脸。
还是她身边的芳云提醒道：“奶奶，您若不出去，到时候六爷出去迎了人进来，反倒是给了人体面了。”
楼琼玉这才咬牙到门口，接了秦樱进门。
秦樱住在海棠轩的两间厢房，韩月窈按照萧家的规矩，又送了一个丫头过来，这些是韩月窈按照家里规矩做的，萧景珩的张姨娘就是身边两个伺候的。
但在楼琼玉看来，如今连长嫂也叛变了，更别提从不出声的妙真，也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
又说秦樱虽然嫁进来很低调，但她十分满足，新婚之夜就和萧景棠一个劲儿的表白，说自己绝无此心云云。
她如今是萧景棠名正言顺的妾侍，萧景棠在烛火下见她娇艳欲滴，也不是什么柳下惠，二人就亲热起来。
厢房里送水热闹的紧，楼琼玉流了半缸子泪，心里隐约后悔起来，当初若是不招惹夏仙姐就好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被回击过一次，脊梁似乎都被打断了。
妙真这里还是一如往常，她平日帮人看诊，教养儿女，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过的很踏实，再有弟妹罗氏三朝回门之后，便是诤哥儿的生辰，他人小，这又只是散生，妙真只请了娘家人过来。
梅氏遂带着新妇上门做客，罗氏还亲手为诤哥儿做了一套衣裳，说是现成赶制出来的。
“这针脚如今已经很少见了，真真是细密又平整。”妙真看着这套衣裳对罗氏赞叹连连。
罗氏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对这位姑姐早有耳闻，苏州府名医，还进过宫的，如今还是六品安人的身份。如果她对自己的表现否决，那么徐家人可能也会对自己有些看法的。
幸好，姑姐对她很满意，罗氏也是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也是将心比心，妙真自己也是有大姑子小姑子的人，当然不愿意为难，还挑了两匹上等缎子和几样香粉、扇子给她玩儿。
但罗氏并没有因为这般就放松，虽说妙真对她很友好，但是她能看的出来，萧家的规矩很大，尤其是丫头们站着的都眼观鼻鼻观心，做事儿的也都很规矩，敛气屏声，不敢造次，显然这是主人行止得当才如此的。
很快，梅氏问起萧景时起复的事情：“我们不懂这些，但不知道姑爷有没有什么让我们帮忙的？便是小忙也使得。”
“这些事儿他自行处理，如今孙管家带着平安上京了，到时候无论是到哪里，我们都是一家子过去。”这也是妙真从容的地方，反正都是一家一起去，去哪里哪里就是她们的家。
梅氏听了略放心下来。
等芙姐儿陪着罗氏逛园子去后，梅氏才问妙真：“你看你弟妹怎么样？”
“我看不错，生的好好漂亮。”
梅氏莞尔，又提到：“这罗氏虽然是庶出，但是嫡母宽厚又无儿女，把她养在膝下，而她游走于生母嫡母之间，能够明辨是非，人虽然是有些争强好胜，可这对于咱们家也是好事，说起来，总比廖家女儿强？”
“廖家？又有什么廖家的事儿？”妙真不懂。
梅氏就道：“那是你爹府学的同窗，开了馆教几个小学生，从咱们家里买些书本，你弟弟亲自送过去，见到廖家闺女，生的秀美可人也知书达理，便有些动心。但你爹私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姑娘有意中人，所以赶紧定了位更漂亮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妙真不由问起：“那廖家女儿嫁给她的意中人了么？”
“没有，若是能成早成了，男方家贫，廖家不愿意嫁女，后来把廖姑娘嫁给了龚举人的小儿子了。”梅氏提起来都庆幸。
若是两边成了，那便是怨偶了，梅氏还对丈夫说怕儿子怪罪他们棒打鸳鸯，谁知丈夫道：“不过是见了一面，罗氏容貌更好，家世也更好，才干性情也更好，男人都现实的很，知道怎么选。即便是糟糠妻说抛都抛，更何况是咱们儿子，又不是什么情圣，什么情根深种，到最后都那样。”
当时梅氏还有些不安，如今罗氏进门，儿子也的确热乎的紧，浑然不似之前茶饭不思的样子。
妙真一听，也是失笑，她爹真是个妙人。

第88章
诤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大家送的礼物多是几色针线或者把玩的小件，妙真讶异的是隔壁秦樱竟然也送了两双鞋，她的绣功一点儿也不比罗氏的差。
“她也并不知道诤哥儿的生辰，从哪里送的？”妙真还很奇怪。
碧桃道：“我见她问过哥儿的乳母，应该从那儿拿的鞋样子回去赶制的。”
下人们的消息常常互通有无，妙真不免问起：“我如今事情太忙，没太多功夫到隔壁去，说起来秦姨娘和六奶奶相处的怎么样呢？”
碧桃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红杏道：“依照奴婢看，秦姨娘对六奶奶很尊敬。”
反过来就是说楼琼玉可能对秦樱有意见了，妙真暗自想。
她虽然对六房妻妾那些不甚感兴趣，但同在一个宅子里生活，总得知己知彼才好。自然，这样妻妾相争，也给妙真警示，无论做什么不要太着急，不要太轻举妄动。
原本可能萧景棠和秦樱就是送个书的关系，被楼太太打上门去之后，事情就闹大了，原本没事儿的都成有事了。
平白无故抬了个贵妾进门，还打着老太太赐人的幌子，将来若生下一个孩子，势必还要分庭抗礼起来。
妻妾有别没错，但是一个难缠的妾侍也未必好对付。
却说次日，晁氏请众人过去大房听佛会，团建天后号召，无人敢不去，妙真也是颇为感念晁氏在刘氏这件事情上的处置，一大早就过来了。
晁氏见大家纷纷响应，也是欢喜的很。
妙真到的时候，夏仙姐正在晁氏跟前回话：“太太，香油白米都准备好了。”
“唔，等姑子们讲完，你让人送到她们那里去。”晁氏道。
夏仙姐看了妙真一眼，又匆匆下去了。
佛会很无聊，听化了的故事，妙真正好放空，权当休息。只是讲了大半天后，任氏晁氏，甚至是饶氏都听的更有兴味了，妙真不好离开，只是借着更衣，出去外面走了一走。
倒是很凑巧遇到了夏仙姐，夏仙姐还打了个招呼：“四弟妹，里面听的有些无趣吧？不如到外头坐坐。”
要是妙真说了“无趣”两个字，恐怕立马就被传到晁氏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我就是出来更个衣，旁的倒好。”
夏仙姐曾经是很嫉妒妙真，甚至针对妙真的，但是慢慢儿的妙真已经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且妙真绵里藏针，非等闲之辈，夏仙姐对她有些忌惮。
看现下她完全不上套，夏仙姐只好自己笑笑离开。
从外面进来，妙真翻着自己带来的书，权当消遣了。还好挨到下午，大房准备了饭菜，妙真祭了自己的五脏庙，精神才好许多。
任氏听妙真说肚子饿了许久，忍俊不禁，回程的路上抚着她的手道：“我那里还有一碟碧玉糕，你素来不爱吃太甜腻的，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
妙真笑道：“我是开玩笑的，您还真送啊？”
“可不真送，难道我哄你不成？”任氏只是笑。
韩月窈见她们这般，倒是不嫉妒，因为她知道萧景时迟早要起复的，这一去就是几年，婆母心就是偏些，也实属正常。说实在的，也正是因为四弟做官，如今二房不必求着三房，家里一年省去一笔银钱。
可楼琼玉却想着几时婆母和四嫂这般好了，上回还出了大姑奶奶要结亲的事情，那大姑奶奶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然而妙真只是觉得和睦总比针锋相对来的好。
回到房里，萧景时正烹茶等着她，“上好的明前茶，你尝尝。”
妙真坐下来，品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你的茶烹的愈发好了。”
萧景时只是笑笑。
妙真又让人备下水，她把头发梳洗了一遍，今日在那里满身的香灰，总觉得不大舒服。梳洗完出来，萧景时还等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今儿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景时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胡说，我日日在这里，有什么好想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却叹了一口气：“我吏部有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侪偷偷给我来信，说吏部想外放我到福建去。你知道的，福建如今有倭乱。我想到时候就留你们在家里，总比跟着我过去强。”
上回巡宣大的时候就遇到打仗了，这次福建亦有倭乱，他就是再不想和妻儿分开，也不会如此肆意妄为。
妙真却摇头：“两宋时，福建路就出了许多科举人才，这样的地方我肯定要去的。”
“真真，听话。”萧景时扶着她的肩膀，很不赞同。
妙真笑道：“其实这倭乱，东南沿海都有，况且咱们多半在城中，不打紧的。再说了，我会医术，我信你肯定会把我们照顾好的。”
萧景时私心希望妻子和他在一处，但是想起福建的事情又拒绝了。
正当妙真想如果自己成了萧景时拖累不好，又见萧景时道：“娘子，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席话让妙真忍俊不禁，打了他几下：“你呀，真真是个魔星，也学会这样乔张做致了。”
既然萧景时的官位不日就要到，妙真暗自打点行李，又回去跟徐二鹏夫妻透露几句。徐二鹏也觉得好：“自古就连亲戚都是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更遑论是夫妻。”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他去的地方有风险，我就不去了，这样太没情义了。”妙真总觉得夫妻应该患难与共，她享受到了萧景时给她带来的荣耀，如今有些困难，自己就退缩，那还别说做夫妻了，做人都有问题。
徐二鹏点头：“你说的也是，况且，福建那么些当官的呢，又不是全部人都被害？不过，姑爷许的是什么官呢？”
妙真摇头：“具体的他未曾跟我说，也只是听了风声而已。”
“既然如此，你就把行李先备下，以免措手不及。”徐二鹏如是道。
妙真又让小喜把这几年的分红送过来，一共差不多一千两银子，再有京城的铺子，妙真既然不打算回去就要退股，都得提前准备好。
韦纨住南京，收到妙真的信之后，送了二千两过来，妙真已然拿了一千两分红，信中只让韦纨退一千两罢了，她却退了两千两，信上自然是劝自己收下，还说她那几个铺子，当时多亏萧景时照拂云云。
妙真素来是无功不受禄，便和萧景时商量送些什么过去，萧景时道：“若是咱们再退钱回去，也就这么点钱，到时候让人家以为咱们撇清，我看你就回信过去，只当领这个情。”
“这不成，我不好占她便宜的。”妙真素来都觉得亲兄弟明算账的。
萧景时家资不菲，自然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随时都能还回去，根本不会有占别人便宜的想法，但是妙真是这般的，不愿意如此。
现下萧景时很尊重她的想法，如此，二人从中拿出一千两的银票，托人送到南京。
她自家有事情要忙，一时没留心，等小喜过来说起萧景棠要去南监的事情，妙真一拍脑袋：“这事儿我还真的忘记了。六奶奶那边闹了吗？”
“木已成舟的事情，她闹也是没用的，只不过家里让秦姨娘前去照顾他。”小喜道。
妙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谁出的主意？”
“奶奶，这也没什么，楼家如今不过是胥吏人家，难道咱们家还看他们的脸色不成。六爷总要有人照顾的，有个正经姨娘跟过去，总比被人家勾着强。”这个道理小喜都明白。
妙真却想这件事情就是萧家不愿意给楼家体面了，萧二老爷听说在外也有什么相好粉头，但是从不带回家中，甚至家里连庶出的孩子都没有。可见他对任氏是十分看重的，楼太太却冲去冲着任氏嚷嚷，想必萧二老爷生气了。
任氏虽然算不得一等聪明人，也没有晁氏能干，但她的确是个良善之人。
萧二老爷既然为妻子出气，旁人就是萧景时他们做儿子的也不好说什么，更遑论妙真这些做儿媳妇的。
海棠轩正收拾行装，楼琼玉看着厢房忙碌着，一股脑儿进了房里。芳云憋着一口气，奶奶当时不抬举自家两个陪嫁丫头，如今倒是让人家偷了家，那秦樱才来了几日，手中散漫的紧，院中不少人都被她收拢去了。
偏偏六奶奶只知道怨天尤人，也没有任何举动。
一样做丫头的，隔壁芙蓉坞的小喜人家管着四房的大小事情，好不威风的管事娘子，书童生的清俊，办事能干，夫妻二人在丁香巷外围住着三间屋子，里面还有伺候的丫鬟哩，看的人好不羡慕。
下人的埋怨楼琼玉未必不知道，但她已然无计可施。
两位嫂嫂装聋作哑，她也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如今只能暂且忍耐了。
萧景棠却是志得意满，即便去金陵一等繁华之地，萧家在那里又有宅邸，若是再读几年书，将来分派个官职，他堂兄和亲哥都做官，混个小官当当顶好，若是不愿意做官，家中财富受用不尽，有甚不好。
他也不愿意去看楼琼玉那个苦瓜脸，说白了，当年她不是也费尽心思的嫁进来的么？嫁进来之后，只会让自己用功，她家靠自家，还想反客为主不成？
其实就是萧景棠如今选择多了，以前他自诩不是沾花惹草之人，上有父母管束，不好光明正大纳妾，现下有秦樱这个选择，他自然也会比较起来。
因萧景棠要去南京，萧景时直接就托他把银钱送到韦纨处，萧景棠忙不迭接了过来，又找妙真道：“我素来有鼻鼽的毛病，每年都是嫂嫂帮我调理，我才得好。嫂嫂能否把之前的方子重新开一张我拿去？”
“这有何难，只是你也不能完全照方抓药，还是得让大夫看诊。这个病说白了，还是肺脏之处的病。”妙真说罢，就开了匣子拿了方子过来。
这些小毛病最是难以根治，家里有大夫最好，萧景棠的病也是找妙真看的，自然，都是在萧景时在的时候才过来。
萧景棠笑嘻嘻的接过，次日就带着秦樱一起出门去了。
而萧景时则外出访友，他本来就是一匹野马，妙真只是叮嘱他留心安全，旁的倒是也不多说了。
任氏在萧景时出去两日后，还问妙真：“时哥儿去哪里了？”
“我听闻是他的一位故交，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妙真笑道。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就见晁氏那边请她们婆媳几个过去，任氏立马带着三个儿媳妇过去，晁氏不由道：“这可怎么好？斛哥儿媳妇去了。”
任氏一听也是大惊：“她也不过三十来岁，怎地这般快就去了？”
妙真问起：“这斛哥儿媳妇是谁啊？”
晁氏解释道：“怪道你不知道，这斛哥儿是我们本族一个举子，当年这桩亲事还是你任家舅母说的，这斛哥儿媳妇的娘家便是扬州府贩盐的，那真是个菩萨似的人。偏她娘家无人，现下只堪堪留下一个小哥儿。”
因韩月窈嫁进来的早，又和萧家早认识，知晓当年二房发家也有斛大奶奶牵线，否则茶叶生意哪里做的这般顺利？
只是她不明白道：“斛大哥不是还在么？”
晁氏就露出意味不明的脸色：“他若是个好的，我也不说这些了，原先就有些宠妾灭妻，一家子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却等人家一咽气，就欺负人家儿子。”
众人听了不免气愤，任氏和邹氏关系很好，邹氏原本是她们看好的长媳人选，后来因为韩月窈嫁过来，此时不了了之，就把她嫁给族中读书人家。
当时也是好意，那家是独子，家境虽然算不得殷实，但也过得去，人还算老实上进，哪里知道这人屡试不第，开始沾花染草。
晁氏是个利索的人，她道：“如今我们老爷和景添已然过去了，咱们头七肯定要去的，到时候时哥儿媳妇你帮忙看看这孩子的身体。”
“大伯母吩咐就是。”妙真倒是没什么。
她看向韩月窈和夏仙姐道：“你们帮忙震吓那家不安分的妾和通房，就连斛哥儿的娘那里，算了，那里我去说。”
这样的事情原本也是要喊三房的，可是三房久不在家中，人不亲近就罢了，饶氏除了家世不错，和大家相处的都不是很好，即便大家都知道饶家大不如前，还要看她摆架子，谁都不愿意受这个气。
晁氏这里又和任氏商量：“我已经和我们老爷商量了，邹氏的嫁妆除了他儿子，旁人休想动用一文钱，到时候咱们可不能让斛哥儿拿着邹氏的陪嫁挥霍了。”
夏仙姐本也是父母双亡，但她到底是出嫁后爹娘才没有的，还有丈夫撑场子，饶是如此，也被族兄刮了一层皮，这次自然是摩拳擦掌。
如今夏仙姐因为有了儿子，丈夫还算顺意，不比以前惹是生非，即便楼琼玉的事情，她觉得也是楼琼玉先出手的，她不过回击而已。
如今，她在晁氏教导之下，处处留心族务，倒是难得不徇私。
她还说了不少可行的法子，妙真听了都道：“大嫂这个主意倒是出的好。”
在晁氏的带领之下，大家各司其职，妙真先去看了邹氏留下的孩子，这孩子已然瘦的脱相不说，还咳嗽不止，她带着芙姐儿一起照看他，又让肇哥儿安慰他，让这孩子精神头好些。
芙姐儿也算年纪渐长，知道些眉眼高低，偷偷和妙真道：“我才见着庭哥儿的乳母偷懒去了，咱们自己人熬的汤药。”
“没有亲娘庇护，就是这样的。做爹的若是肯照顾几分还好，可你看你斛大伯除了这个嫡子外，还有好几个庶子呢，有的还是他心爱的妾生的。这些人都指望斛大奶奶的嫁妆过活，这会子哪里还管这个孩子？”妙真看的清楚，林小小当年她爹变卖田产，就是在弥留之际让女儿把钱都带走。
芙姐儿不明白：“斛大奶奶这般能干，怎地让斛大爷置了这么多妾？”
“我私下打听了一番，听说是斛大奶奶进门十几年都没有生育，如此才让丈夫纳妾。算了，别说这么多了，娘有事情去外面的时候，你和哥哥要照顾好堂弟，听到没有？不许贪玩。”妙真郑重对女儿道。
晁氏是宗房宗妇，素来在族里有公道的名声，但是她要把邹氏嫁妆封存，等邹氏儿子长大了给他，这让萧景斛一家子极度不满。
妙真也小声对晁氏道：“这般容易狗急跳墙，若他们为了得到这笔财产，害死了庭哥儿，大伯母原本是一片好心，可如此岂不是让庭哥儿成了众矢之的。小孩子抱着金元宝行走闹市，怕是有些不妥。”
“也是。”晁氏没想到这茬儿。
不过，斛大奶奶的这孩子也真可怜，他留在家中，年纪又小，身体还很弱，怕是讨不到好。
晁氏战斗力非常强，不过片刻，她又以孩子病弱，乃是斛大爷看管不力造成的，因此要把孩子接走，让妙真帮忙调理，至于嫁妆，同意分一部分给斛大爷和几个庶子嚼用，毕竟几个庶子名义上也是邹氏的孩子。
斛大爷不同意，晁氏则骂他还想侵吞妻子嫁妆，到时候丢萧家的脸云云。
至于嫁妆她们宗房也不沾染，寻族中公道的人管理。
这个人选竟然是妙真，妙真都不知道晁氏为何这般信任她，但她迟疑道：“非是侄儿媳妇不帮忙，我们四爷如今刚起复，虽然调令还未下来，但一旦下来，我恐怕得跟着外任。庭哥儿现下身子弱，我能帮忙照料，可是钱财怕是无法打理。”
萧二老爷虽然有些埋怨景时媳妇傻，但知晓她的品行，他们二房原本生意就做的够大了，他虽然也有心，但也怕人家说他侵占孩童钱财，也断了此念。
晁氏却道：“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庭哥儿既然由你照料，他的病症三五年怕是难得好，如此一来，你也帮她当个管家就是。”
妙真还要推辞，任氏替她应下了，又族里把邹氏的嫁妆重新盘算了一遍，留给庭哥儿的单独列出来，族中交由妙真一份、萧景斛家中一份、宗房一份，官府也备了一份。
妙真倏地接手了这么一大笔财产，她自己都有些懵，萧景时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妙真回来后了。
他不由道：“斛大哥的儿子住哪儿？”
“我安置在肇哥儿那里了，那里宽敞许多，肇哥儿还能陪着他说话，平日我早晚照看一次就好。”妙真如是道。
萧景时见她这般为难，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比你行医还难吗？”
妙真重重点头：“是啊。”
萧景时莞尔一笑：“那我教你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从此我也不叫你夫君，只叫你老师，如何？”妙真打趣。
萧景时当然是妻子有事，自己服其劳，又教她道：“邹氏的这些田庄你就让大伯母的人帮你打理，至于商铺就让我爹和大哥看着，他们做老了的人。”
妙真听了直笑：“这倒是很好。”
她还真的松了一口气，大伯母的为人自不必说，公爹他们也断然不会为了这几间铺子让儿子媳妇声誉扫地，还真是解决了大难题。
庭哥儿如今七岁，等出孝也差不多十岁了，是个少年了，晁氏已经应允到时候让他往晁氏族学一送，平日就住宗房，他家里人想害也害不到他了。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这些事情，徐二鹏和梅氏上门听说了，直夸萧家族人好：“这才叫和气呢，也难怪萧家近来人才辈出的。”
“大伯母行事公道，族里上下都敬服于她，女儿什么都不会，也只有这手医术，帮帮小忙了。”妙真道。
徐二鹏摆手：“你也别妄自菲薄，你们家三房不也是诰命吗？怎么不找她，可见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平日对族人施药从不收取诊金药费，又怜贫惜弱，你大伯母也是秉公处事，这也是你的好处。”
“唔，女儿想着这孩子就比诤哥儿大这么个一两岁，到时候让他们一并开蒙，也有个伴。”妙真如是道。
这事儿楼琼玉回娘家的时候也说了，如今楼太太不好过来，楼琼玉只好回娘家了。
楼太太道：“你那四嫂平日最会哄人，口蜜腹剑的，如今好处她都得了。分明你在家中，合该是你打理才好。”
“四嫂倒也不会贪图这些。”楼琼玉只是心中有些郁闷。
说完，她又道：“再说了，这都几个月了，四哥的调令还未下来呢。”
楼太太撇嘴：“一个捐监的女儿，怎么跟人家官宦千金比？乌鸦比凤凰罢了。萧家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娘……”楼琼玉知道她娘是帮她出气，也是她娘心气不顺。
但如今木已成舟，她一定要把儿子培养好，才争一口气，也不让人看笑话。
正想着，只见外头萧家的下人过来道：“六奶奶，家中四爷的差事下来了，二太太备下席面，让你们都回去热闹一番呢。”
楼琼玉不由问道：“不知是什么官位？”
“听说是什么福建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来人道。
楼琼玉对官称门儿清，正常六部主事外放应该是从州同知做起，转正后才能任这样的官，怎地如今四哥和三哥一样，都是正五品的官位了？

第89章
调令果然是去福建，但并非是起初的兴化府同知，而是按察使司佥事，负责监察司法。提刑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还有都指挥使并立，监督官吏，比之前的同知官更大些。
妙真就问萧景时：“怎地换了地方？”
“应该是黄公公帮了忙，我有时候倒觉得人家虽然并不算男子汉，可是帮起忙来没的说。”萧景时道。
“那是因为这位黄公公人不错，有的可并非如此。”
“多的是拿钱不办事的，还有未必能帮忙。”萧景时道。
妙真想：“也是你能为不错，若不然人家也不敢这般举荐于你，我不大擅长这般交际，这些就都要你自己操心了。”
萧景时笑道：“你毋须交际，若非是你，我未必能和这些人有交情。”
这是说的真话，但妙真摇头：“这认识是认识，能让人家赏识你帮你，这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没有她的时候，萧景时帮家中打点关系，也是一把好手。且他很得座师看重，未必没有另一条路。
只不过，她们也遇到了难题，萧二老爷听说福建不太平，执意要把肇哥儿留在家中，理由也是现成的，肇哥儿可以去书院读书了。
苏州书院又多又好，这萧家是本地大户，在此地自然如鱼得水。到时候去福建，就很容易水土不服了，语言又不通。
妙真诚然想孩子们都跟着自己，但是即便去福建了，长子也是要送到书院的，根本不在她身边，所以妙真态度也软化不少。
但她也尊重肇哥儿，把他喊过来说了这件事情，出乎意料，肇哥儿愿意留下，“儿子虽然很想跟着爹娘去，但是祖父说的也是，苏州到底乡音我习惯了，去福建却是从头再来。”
甚至，他还提及庭哥儿：“虽说娘调理他是一片好意，但他这些日子也将养的差不多了，去福建若有什么闪失，您岂不是被斛大伯一家埋怨。如此一来，还不如让庭哥儿现下去晁家读书，咱们家多照拂些就好。”
“这事儿到底是伯祖母强行让您管束的，她自然也要负责到底。”
肇哥儿的变化是很大的，他本性就聪敏，既有萧二老爷带在身边教导，也有徐二鹏谆谆教导，还有萧景时也带他出门交际，他已经不能当成一个寻常的十一岁的孩子看待。
做父母的见儿子的意见很中肯，都从善如流的采纳了，只不过，妙真也没有当即就离开，还是帮儿子选好书院，让萧景时亲自送过去，如此才放心。
萧二老爷和徐二鹏都保证会细心照管肇哥儿的，徐二鹏还道：“他就爱到我这里看书，即便不来，我和你娘让你弟弟也上门看他去。”
孩子总要学着长大，尽管妙真有许多不放心，但仍旧同意了。
至于庭哥儿那里，晁氏则道：“你们是去做官的，那些贼匪也没那么不长眼，更何况我听说现下是浙江倭乱严重些。”
“可若是有什么闪失，那我——”妙真踟蹰。
晁氏道：“那就是他的命了，你不知道他家里闹的多厉害，我私心想着也是让他和你们家结个香火情。田亩、铺子的出息，你们如今代持，也拿两成在任上用，就当照看他。”
晁氏此举当然有深意，对于庭哥儿而言，有个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教导，日后求学顺利许多，而萧景时做官要上下打点，嚼用就从中出，双方互利互惠，如此也算是对邹氏有交代了。
况且，小孩子多病，除了徐氏这样的精通医术的大夫在身边，她上了年岁照顾不了，夏氏更不成。
这些事情议定后，萧景时请了一位绍兴的师爷，又带了两位族中子弟，妙真又与亲友道别，在苏州买了不少药材带上，和芙姐儿一起打点好行李。
这次赴任福建坐的不是自家的船，而是官船，说来也巧，也有一家去福建赴任的，是从北边过来的，妙真上船之后，他们家的下人还引路。
妙真上船之后，就打发小喜谢过，两边夫人都出来见面，原来这是新上任的福州知府蔡大人和家眷。
这蔡大人是浙籍官员，先前在河南归德府任知府，如今调任福州任知府。蔡太太和妙真一样，也是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赴任。
只不过，他的长子已经二十岁，是个高个子的青年，次子和芙姐儿年纪相仿，女儿七岁，正在换牙。
蔡太太和妙真年纪相仿，出自浙东名门，她竟然还听过妙真的名号。
“我有一位表姐在京中时找您看过病，不知您可否记得？”
一问，原来她表姐便是之前一位工部主事的夫人，妙真稍微有点印象，很是谦虚道：“不曾想微末名号，还能传到你们耳朵里。”
“宜人（五品官诰命）也实在是太谦虚了。”蔡太太笑道。
妙真心道以蔡太太的年纪恐怕是无法生出蔡大公子那般年纪的儿子，恐怕是续弦也说不定，因此只说些风土人情。
但蔡太太也知道的不少：“这次福建来了许多勋贵，什么云间侯、南平侯、平江伯，数得上号的都过来了。”
“这也没法子，我们爷也是紧急调过去的。”妙真道。
提起“紧急”二字，蔡太太有些害怕，又似乎自我安慰道：“萧宜人，我们这些人没事儿吧？还有那么些官兵在呢。”
妙真想了想：“应该无什么大事，我们应该是住在城里，不随意往外跑就好。”
蔡太太见妙真镇定自若，有些汗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看我从小胆子就小，唉，孩子放老家我也不放心，带在身边也怕出事故。”
浙江如今也正遭倭乱，孩子放老家也未必安全，放在自己身边反而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妙真略安慰她了几句，蔡太太见妙真和气，说话声音脆甜，眉心一颗朱砂痣，很有好感。旅途无趣，二人在一起说说话，日子倒是过的快些。
芙姐儿年纪虽然不大，这几年在女官的教导下，行坐起卧都很有规矩，又读了六年的书，看起来就是大家闺秀。蔡太太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又听闻她如今跟在妙真身边学医术，就更欢喜了：“到时候，肯定又是和你母亲一样，医术高超。”
“您谬赞了。”芙姐儿忙红着脸道谢，但行止还是落落大方的。
到了夜里，小喜过来了，她正和妙真道：“您知道么，这位蔡太太是续弦，还是原配的嫡亲妹妹。那原配自知身体不成，让蔡大人答应把自己的妹妹嫁过来。”
以前妙真听了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嫡亲姐妹共侍一夫，听起来就怪怪的。
但是她到古代许久，发现不少官宦人家是这样的，这般一来是为了继续结两姓之好，二来也是不让前头孩子受欺负。
妙真曾经翻阅不少话本子，都是写后母害人的。
“那蔡大公子和蔡太太的感情怎么样呢？”妙真问起。
小喜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妙真听了，转念一想，又失笑道：“咱们日后去了福建，多的是功夫打听，你们别露了痕迹。”
小喜笑道：“奶奶说的是。”
“这么晚了，不知道肇哥儿在学里习不习惯？那书院不许带下人去，一应事情都得自己做。”妙真格外想念长子。
小喜安慰道：“其实按奴婢说这是好事，二老爷看中咱们大哥儿，将来分家可不就得多给些体己么？”
妙真摇头：“我倒是不在意这些。”
“您是不在意，可珩二爷、棠六爷那里就未必了。”小喜看的清楚，六奶奶看似恬淡温和，其实最是好强，逼的棠六爷去了南监，如今见妙真她们把肇哥儿送去书院，她又急了，闹着也要把邈哥儿送去。
珩二爷那里就更不必说了，有一回小喜听到四爷同四奶奶说珩二爷请他去看波斯胡姬跳舞，据说他包下那个胡姬，也要帮弟弟包一个，幸而四爷对这些竟然浑然不感兴趣，反而一直跟四奶奶说胡旋舞晃的人头发晕。
这些足以证明留下大哥儿在二老爷和二太太面前奉承，其实是好事，就像庭哥儿在自家奶奶跟前养着，养着养着总比旁人更亲近些。
“好了，累了一日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我也要进房了。”妙真轻声道。
小喜知道奶奶体恤她，就先福了一身下去了。
这一晚，楼琼玉也在着急，如果萧景棠在家里，这事儿直接让萧景棠办就好，偏他去了南监，孩子要去书院读书的事情，她得先对任氏提起，再让任氏跟萧二老爷提起，还要萧二老爷抽空才能定好。
但还好萧二老爷并非是厚此薄彼之后，他巴不得家里出的读书人越多越好，肇哥儿是读书种子，邈哥儿也不差。
邈哥儿就这样，很快定下去书院，楼琼玉见儿子害怕，就道：“你大哥哥不也是在那个书院吗？到时候你们还能互相照应，没什么好怕的。”
“可儿子在家学也是很好的，四伯请的那位进士不是也教的很好吗？”邈哥儿根本不愿意去。
楼琼玉道：“可人家年底就期满了，我们没有那个脸面，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秋白书院是苏州现下最好的书院，里面的讲郎至少都是贡监、举人这样的身份，学生都是苏州有名的神童，若不然四嫂那样宠孩子的，未必会同意把孩子放家里。
“好吧。”邈哥儿也不愿意让他娘失望。
邈哥儿很快也被送进书院去，也去找过肇哥儿，显然肇哥儿才来三日，就已经很适应了，能自己打饭、洗衣裳、梳头，根本没有不适应。
“大哥怎么都会啊？”邈哥儿原先觉得肇哥儿不过大自己一个月，二人其实都一般大，现在觉得又有所不同。
肇哥儿笑道：“以前我初上学的时候，我娘就让我自己洗帕子叠衣裳，还教我缝补呢。”
邈哥儿支着下巴道：“看来四伯母有先见之明。”
“你别说什么先见之明，你也要慢慢学起，若是不会的，只管同我说。”肇哥儿笑道。
邈哥儿有哥哥罩着，心里也是隐约松了一口气，肇哥儿看着堂弟如此，又想起爹娘，忍不住鼻酸。
其实留在苏州读书，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来是他不愿意去福建的书院插班，苏州到底是他老家，什么都熟悉，其二便是可以在外祖父的书坊成日看书，甚至书坊没有的，外祖父会帮他搜罗。
以前他完全离不开爹娘，可慢慢的搬到外院之后，他常常随着祖父父亲出门，眼界不同了，人也独立了很多。
尽管他非常想念爹娘，想和爹娘一起，可若是几年后自己没有功名傍身，也是给爹娘丢脸，自己到时候也没脸见人。
一个家族，男子若没有功名，就只能打理庶务，他不愿意如此。
就在肇哥儿勤学之时，妙真等人已经到了福州，从苏州过来顺风顺水五日，他们的船还遇到过一次风浪，也差不多七日就到了。
这对于上京的路程，已经是很近了。
国朝官员不能随意在外租房，如今外放住的是提刑司的廨舍，一共三进大小，最前一进是按察佥事办公的场所，第二进则是书房厨房这些，第三进才是她们的住处。
芙姐儿住西厢，诤哥儿庭哥儿两个住东厢房。
庭哥儿丧母之后身体虚弱，多半是无人看管，如今有妙真照料，又有诤哥儿和他一起玩耍，两个人很是要好，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他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们家自带的厨子，所以也不会吃不惯这里的菜色。
只芙姐儿过来道：“娘，女儿看外面的窗户破了，要不要找人修缮啊？”
“如果不是你住的地方，就不要管了。”妙真道。
芙姐儿不明白：“娘，这是为何呀？您可是很仔细的人，之前芙蓉坞里的花木不好，您都专程让人修剪，怎地现下这般？”
“因为这是朝廷的，不是咱们自家的，举凡做甚什么事情，就得符合规制，就比方你房里的窗户坏了，咱们补一补就好，若是擅自换了窗户就容易被人参奏一本了。你爹之前就是巡按御史，如今也是监督人家的官员，如若自身都做不好，怎么管别人呢？”妙真如是道。
大到房屋修缮，门的样式、墙上刷什么漆，这都是有规矩的，不能胡乱自己施为，甚至小到书房挂什么字画，都是如此。
芙姐儿听的咋舌：“原来如此，还不如咱们家好呢？”
“可咱们家之所以能够这般富庶，也是有做官的看护啊。”光富有没权势可是不成的，庭哥儿的母亲就是和宗房关系很好，晁氏才愿意为她出头。
芙姐儿暗自点头，她又想都说二伯母和六婶婶是官家女，她娘似乎很少说这些，可她觉得娘似乎懂很多，只是不爱现。
她这般想的，也一时不留心说出来了。
妙真听了莞尔：“人的心思用在哪里成就就在哪里，如今我既然跟着你爹外任，肯定是要了解多一些的。”
她们母女二人说了会话，又吩咐人摆饭，很快萧景时并两个男孩子都过来了，萧景时笑道：“说来也是巧，方才我去拜会上官，又是遇到熟人了。”
“哦，是谁呀？”妙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她们夫妻多半在饭桌上讨论事情。
萧景时卖了个关子：“你在宣大的时候还见过的？”
妙真想了想：“不会是张氏吧？不对啊，他夫婿在西北啊，应该很难这么快调过来吧。”
“是傅大人啊，他如今时任福建巡抚。”萧景时想想都高兴。
这傅大人还真是皇上很信任的人，妙真想起她的妻子小阮氏，不知道她现下如何呢？如此想着，她就道：“我想过几日送拜帖过去，你看备什么礼好呢？重了，怕人家说结党营私，轻了又没诚意？”
萧景时也有些犯愁：“等会我去问问师爷去。”
送礼可是个大事情，尤其是傅巡抚这样的老熟人，他们夫妻都没有随意对待。
之前来福建觉得是个不太平的地方，如今却觉得兴许还能立一番功绩，妙真和萧景时的心情都很不错。
福州和苏州虽然都是南方，可还是很不同，福州给人的感觉像澎湃的海水，苏州给人的感觉像是绵绵细雨。
用完饭之后，妙真帮庭哥儿把脉，见他还好，又吩咐照顾他的丫头道：“夜里你们惊醒些，不能让哥儿踢被子着凉。”
“四奶奶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哥儿。”丫头们不敢不用心。
妙真又道：“举凡他有一点不舒服，就来喊我，别磨蹭。”
又有诤哥儿等芙姐儿和庭哥儿离开后，又闹着要和爹娘睡，还道：“儿子一个人睡不着，儿子想爹娘。”
“同住一个院子有什么好想的，都大了就不能这般撒娇弄痴的了。你可是小小男子汉，对不对呀？”她摸着儿子的小脸蛋。
诤哥儿素来很有个性，但他其实内心很渴望娘亲关注，以前哥哥姐姐都出去住了，他在娘这里过的很快活，后来来了庭哥，虽然也有了玩伴，但是他的宠爱分薄了许多。
妙真看到儿子的眼神，知道他还年纪小，即便她很累了，也拿了小人书来陪着他看，总不能为了旁人的孩子冷落自己的孩子。
看诤哥儿打哈欠要睡觉了，她才让萧景时抱着孩子回房。
很快萧景时就回来了，夫妻俩对视一笑，妙真扶额：“今日还真累，方才我都是强撑着陪孩子的，诤哥儿是咱们家老小，这些时日咱们事情多，忽略他了，等明日咱们多亲香。”
萧景时想真真是真的能体察到别人的情绪，即便是小孩子的情绪，她也能留心，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妻子，都是个很好的人。
如此一想，他就更喜欢她了。
夫妻二人梳洗一番，香炉里点了一根好梦香，妙真从浮沉的船上下来，如今脚踏实地的睡在床上，累极就睡的很沉了。
等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小喜让人端了不少福州本地美食进来，碧桃在旁笑道：“这是大人专门吩咐的，让您品尝一下福州的美食。”
“他人呢？”妙真揉了揉耳朵，不由问起。
小喜道：“四爷已经去前厅处理事情了，哦，对了，四爷让人把送去傅家的单子拟了过来，让您备下。”
妙真拿了单子过来，也觉得不错，当即让小喜开了箱笼去备，她自己则起床用早膳。
头一个说是福州肉燕，长的有点像馄饨，但吃起来口感脆脆的，肉燕的皮似乎更劲道，除了肉燕外，还有鱼丸，鱼丸非常的弹牙，但因为方才吃了一碗肉燕了，这鱼丸就只吃了几颗。
旁的她也分了不少给芙姐儿和诤哥儿庭哥儿那里。
送到傅煜府上的拜帖礼物，傅家收下了，很快阮氏就回了帖子请她过去。
“咦？怎么回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好几日呢？”妙真笑道。
小喜在旁道：“巡抚夫人和您是旧相识了，自然与旁人的关系不同。”
妙真心下疑惑，又吩咐芙姐儿照看家中，她则先坐了马车过去。
几年未见，阮氏容颜依旧，十分的美丽，见了妙真也十分亲热，“徐女医，真没想到咱们在福州也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昨儿听我家大人说了之后，心里不知道多欢喜，今儿就送了拜帖来了。”妙真想曾经萧景时是七品巡按御史，如今是正五品按察佥事，数年不见，自己的身份倒是提高了，也算是有小小的进步。
二人正进内院时，却见一男子从里间出来，称呼阮氏为“嫂嫂”，阮氏就对他道：“我现下请了徐女医过来，小叔放心，鹿姐儿肯定会好起来的。”
傅焕连忙行礼：“多谢嫂嫂了。”
原来阮氏请她来看病的，妙真心想难怪这么快就让她过来，进了内院，似乎等人走远了，阮氏才道：“徐女医，麻烦你等会儿替我侄女儿诊治一番，我家小叔和妻子和离之后，已然不打算成亲，膝下便只有这点骨血了。”
“您没说看病的缘故，我没带药箱过来。”妙真道。
阮氏急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想着徐女医你能来，就欢喜的着人请了你过来了。”
“没关系，差个下人回去拿就是了。”妙真行医多年，处理各种问题老道的很。
阮氏便随妙真在花厅坐着，等萧家人送药箱来，她正和妙真道：“我这位侄女自小没娘，性情有些古怪，您可要担待些。”
妙真暗自想若真遇到一个熊孩子，自己该如何诊治呢？

第90章
医药箱很快就送过来了，妙真随着阮氏进门，见床上的傅家小大姐儿正躺着，妙真走进了一看，这孩子出了痘疹。
哪里是什么熊孩子，看她倒是难受的紧呢。
她迅速让人点了苍术，又戴上面罩手罩，对她而言，做大夫的只能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跟别人看病。
这孩子痘疹有的是红活充肥，按之欲破，有的痘疮是空的，听孩子的养娘说：“我们小大姐儿还不停的拉肚子，这可怎么是好？”
阮氏还问妙真：“徐女医，要不要针灸？”
“不必，孩子能吃得下东西吗？”妙真问养娘。
那养娘摇头：“就是不能呢。”
“唔，既然如此，我先开药，这药要等孩子半饥时喝，用三枚大枣做药引。”妙真很快就开了大补快斑汤，这个汤药是她前世研究古代痘诊的时候见过的，成书于万历二年，如今还未曾有这书。
阮氏拿了方子就让人出去抓药，妙真则对她说这病症会传染，让她们尽量不要在房里留人。就连妙真自己也是匆匆告辞，回去之后先让人送水，洗了个药浴。
她也是有心人，连忙让平安出去抓了辰砂散来，送去阮家，让阮家其他人开始预防。她自己则跟芙姐儿一面说起痘诊的治法，一面熬三豆汤，还备下五瘟丹。
所谓三豆汤是用红豆一升、黑大豆一升、鲜绿豆一升，生甘草三两，再用长流之水熬煮，先把豆煮熟，煮熟之后去掉甘草，再将豆子晒干，晒干后放入原汤，一直这般浸晒，如此给诤哥儿、庭哥儿还有芙姐儿解痘毒。
妙真也跟着喝，同时也拿五瘟丹出来吃了预防传染。
因妙真熬三豆汤，有按察副使的夫人过来串门，听妙真说能防痘诊的，立马讨了回去给小儿子喝。
芙姐儿在一旁看着就想她娘不似别人那样会讨巧或者张罗，但是凭借一手好医术，几乎是花香蝶自来。
她似有所悟，其实有本事的人，就做好自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成日想着揽事。
“娘，女儿把您方才教的都记下了。”芙姐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跟娘学。
妙真点头：“你记住这些的前提是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非常宝贵的，来人世间一遭不容易，别成日幻想拯救苍生。”
年轻人心热，因为别人捧几句就恨不得奉献自己，这是不可取的。
芙姐儿听了妙真的话，懂事的点头。
阮氏那边隔了几日传信过来说，幸好有她送过去的防痘诊的药，傅家暂时还未有人传染上，说她家的那位小大姐儿也好了。
妙真又重新看了一次，开了新药，方才舒了一口气。
又说上回因为三豆汤，按察副使的夫人和妙真走动起来，妙真也顺利的同按察使的夫人欧阳氏识得。
欧阳氏其父很有名，她本人也是非常有名的才女，妙真还曾经拜读过她的诗文，原本以为欧阳氏会是那种高冷的人，如今人家又是三品大员的夫人，不曾想欧阳氏性情十分豪爽，好张罗，人还热情。
听说妙真她们带来的米在船上卸下来时，有些陈了，特地送了粳米、白米过来。
萧景时看着妙真道：“我们真真人缘真好。”
“不是我好，是现下遇到的人很好，欧阳夫人长的那么高，脸瘦长的，颧骨有些高，我原本以为她不好相与，不曾想她真的仗义。至于江副宪（按察副使）的夫人，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可也是知书达理，感觉我好幸运啊。”遇到周围都是能够正常相处没坏心眼的人可不容易。
本以为有傅家老熟人在，她们只需要和傅家打好关系就行，没想到意外之喜。
萧景时看到妙真，忍不住心想为何那种谨慎的臣子很讨皇帝喜欢，大概就是妙真这样的，极少翘起尾巴，什么时候都谦虚，让人觉得很舒服，不骄不躁的。
他不知怎么，玩心四起，用手捏了捏妙真的脸。
妙真咳嗽了两声：“干嘛呢？”
又不是刚成婚的时候，这样淘气还算正常，如今还这般。
萧景时有些讪讪的。
江副宪的夫人无子，江副宪在五十岁才纳了两个妾，生了一儿一女，养在江夫人膝下。江夫人视如己出，她平常都不怎么出门，还是知晓妙真通女科儿科，才常常上门请教。
用完饭后，江夫人上门来了，妙真请她进来道：“我正想送些虾饼给您吃，又怕您有忌口就没送。”
“我是虾蟹都不吃，肉从不吃肥的，平日茹素。”江夫人笑道。
妙真心想肉蛋奶是一定要的，但是人家这般是人家自己的坚持，她不好多嘴，只道：“真没想到您也喜欢《金刚经》。”
原本她还想自己学了好几年的《金刚经》没什么用，没想到上峰的夫人喜欢，还能有共同话题。
江夫人是特地过来送念珠的，她对妙真道：“如今外头不是很太平，等到时候若是平静了，我带你一起去听佛会。”
“我一定随您前去。”妙真如是道。
到福州一个月之后，她已然习惯这里的环境了，只是湿气很重，因此痘痘频发，口干口苦，不止妙真这般，萧景时也是如此。
她便开了茵陈篙汤，主要是清热利湿。
吃了几剂方子之后，萧景时就舒坦许多，还帮诤哥儿庭哥儿请了本地一位大儒教他们读书，妙真给他们都是一式两份的准备。庭哥儿经历母亲过世，人懂事了不少，平日都比较让着诤哥儿，诤哥儿听妙真的话说他是小主人一定要照顾好客人，所以他待庭哥儿客气。
有时候其实孩子们不是不懂，是大人以为孩子们不懂。
她并不是庭哥儿的母亲，说什么视如己出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但是让这个孩子衣食无忧受到教育受到关心，身体康健的长大，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傅家那边下了帖子特地设宴请妙真她们过去，妙真带着孩子们一道过去。
因为只是小宴，阮氏也不愿意大张旗鼓，所以在后园廊下早早设下桌椅条凳，她身边还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并堂侄女鹿姐儿。
鹿姐儿好了之后，脸上留有浅浅的痘印，旁的身体倒是很好。
这孩子也有九十岁的样子，年纪不小了，阮氏特地嘱咐道：“徐女医是陛下都赞过医术人品极好的人，她如今是按察佥事的夫人，你要听话些，知道么？”
“那又怎么了？”鹿姐儿并不觉得怎么了。
阮氏知道这孩子的口头禅，要不就是那怎么了？不然呢？
听的都让人一股无名火，但小叔和离，孩子内宅还是多教给她教导，但小叔子又疼这个女儿，轻了不好，重了也不好。
想到这里，外面说妙真过来了，她脸上才重新漾起了笑容，出去迎接。
两边相互厮见，妙真见之前她治病的那个鹿姐儿倒是皮肤很白，眉头上细微的小痘坑并不影响容貌，她也放下心。
阮氏一见芙姐儿就很喜欢：“萧大姑娘生的好不说，光看通身之气派就不一般。”
“您真是谬赞了。”妙真笑道。
芙姐儿因为去年一年常常陪着任氏，在交际上比以前强许多，妙真在旁看着微微点头。阮氏的孩子也不过三四岁大，抱出来见了一面，就让人抱进去了。
妙真因为想多了解一些福建的事情，所以让姑娘们去旁边玩耍，她们自在一旁说话。
可芙姐儿没想到这个鹿姐儿似乎不大好亲近，她只以礼夸了一句：“妹妹家里不知道是什么茶？吃起来清甜的很，我家里常备下虎丘、松萝茶，都是我们本地的茶。”
那鹿姐儿却道：“这茶有什么好喝的，酒才好喝呢？你喝酒么？”
芙姐儿摇头：“我还小，娘不给酒我吃了。”
“你比我老几岁呢，怎么说小。”鹿姐儿皱皱鼻子。
她爹是个武官，自小母亲不在，看芙姐儿备受称赞，觉得她也和那些小姐们一样，表面表现教养良好，其实背地里看不起她，所以她说话不客气。
芙姐儿还从未听到人家这般说她，她性情似妙真，轻易不会直接发出来，只是在回程的时候和妙真说了此事。
“傅家也是累世官宦之家，怎么女儿如此没有教养？既然你和她相处不愉快，日后就别过来了。咱们按察司廨舍欧阳夫人的女儿夏姑娘，江家小姑娘也都不错，况且你平日还要练字做女红，跟着我学医术，原本也没那么些功夫。”虽说傅夫人和她相处的很好，可是女儿的心情最重要。
听妙真这般说，芙姐儿笑道：“娘站在女儿这一边，女儿也就没烦恼了。这傅家姑娘不仅说女儿老，后来还丢了一条虫子在我身上，真的讨厌死了。”
“反正日后你和她也没什么往来，就别理她了。”妙真很能理解芙姐儿的心情。
有些大人们为了自己的裨益，就忽视孩子们的需求，妙真自己也是从孩子过来的，所以能够理解芙姐儿。她还对女儿道：“你两个弟弟如今刚上蒙学，万事有我和你爹爹在，你也不必常常帮他们温习功课，还是以你自己为主。”
“知道了，娘。”芙姐儿没想到娘这么理解她，还有些感动。
她母女二人正在路上，前方却一处嘈杂，一个女子狂言呼叫，疯狂似的奔走，赤着胳膊乱挥舞，看起来很是吓人。妙真看着觉得不对，又听后面追过来的老妇人和男子道：“你才生娃娃两天，还在坐月子呢，你跑什么……”
一听是产妇，妙真知道她是什么问题了，当即让马车停下，让人按住那女子，又对她家人道：“我是大夫，她这是产后病狂，败血之症，你们可放心让我医治？”
周围围观的人一年轻妇人下了马车，她上身着浅紫色金蝴蝶扣的长衫，底下着珍珠兰花纹百褶裙，头上戴着金丝鬏髻并赤金首饰，一看就非富即贵。
小喜则适时道：“你们不要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徐宜人当年被宫中征召过的，连陛下长女常安公主都拜她为师，若非是我们大人到福建做官，她如今还在京中呢。”
那产妇的婆母和丈夫连忙过来打躬作揖，妙真上前已经帮她把脉看诊了，又问其丈夫情况，说她产后小腹疼痛，身上发热，而是没有食欲。
妙真想她脉弦有力，舌头很红，就道：“这是血虚不能养心所致，要大补心血才行，我这里开方子，一剂就可以了。”
这产妇家住临街的一家六陈店里，夫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小富即安，妙真随着他们进去，等药买来之后，她看了看，让人立马煎服。
就这一剂，产妇安定下来，恶露也随即排除，还能吃下一碗小米粥。
产妇家人都纷纷致谢，妙真松了一口气，方道：“你们照顾好她就好，女子产后很容易郁结于心。”
她自己觉得不过是随手的事情，出来还和芙姐儿说起她开的方子：“这安心汤是用当归、川穹、炒生地、炒丹皮、生蒲黄组成，干荷叶一片做药引。川穹、当归能补心养血，生地、丹皮可以补血的同时凉血，荷叶通窍升阳，蒲黄活血祛瘀，促排恶露。”
芙姐儿回家之后记下症状以及用法，心道学医还真难，可是医术学好了，还真的能够救人。
像娘根本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对于产妇一家而言，却是天大的幸运。
晚上用饭时，芙姐儿提起这件事情，她爹倒是看着她娘不放，不过爹爹常常如此，经常动不动就盯着娘。
上回长街救下产妇之后，妙真在福州算是也有了些名声，但她很谨慎，知道现在倭寇未除，非常凶险，所以不似以往那般敞开来，万一混进什么奸细来就不好了。
比起妙真逐渐适应，阮氏却有些不耐烦了，这一日特地过来和妙真吐槽她的侄女儿：“我都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爹爹完全不管吗？”妙真想长辈也得管管。
阮氏道：“我家小叔在外打仗，想管也没功夫管。”
“那我也没法子了。”妙真这里照顾的庭哥儿据说以前也是淘气，倒是丧母之后，懂事了不少。
阮氏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着芙姐儿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还能一处玩儿，也让她看看别人是如何。后来，听说她和芙姐儿有些口角，我看不如我设宴，到时候让她小姐妹和解。”
其实阮氏也带着鹿姐儿同别人交际过，但被人偷偷说过她没教养，那鹿姐儿就让人弄了狗血去人家家里洒，完全似个混世魔王似的。
妙真一听就赶紧推了：“快别了，芙姐儿这孩子独，况且如今她跟着我学医，除了我布置的功课之外，还要做女红，料理家务，就是她弟弟们她都没功夫看管呢。”
虽然傅家地位高，但是妙真并不想让女儿为了她爹的前途就这般讨好别人。
“既然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阮氏知晓妙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人家还上过前线为军士治病，很让人佩服，芙姐儿既然要继承其母衣钵，肯定是勤学苦练，是以自己倒是不好说这些了。
妙真笑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其实如果你真的烦恼，不如跟我似的，当年我就跟芙姐儿找了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女官，教她规矩才好的。”
阮氏一听，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当即回去和傅煜商量去。
中秋节前，福建暂时平静下来，欧阳夫人提议大家一起去罗汉寺礼佛，妇女们出入原本不自由，多半以上香为理由，才能松快。
他们从苏州过来，除了去傅家之外没怎么出过门，如此自然同意。
萧景时却道：“今日休沐，等会儿我会去接你们，若是出来看天黑了，也别害怕。”
“怎地你如今越发婆婆妈妈了，你自个儿出去几天，还爬山和狼搏斗，你都不怕呢。”妙真嗔道。
萧景时道：“我身体强壮，你又不是。”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又道：“我是担心你。”
看来几年前京中吵架那次真的吓到他了，妙真踮脚，玉臂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撒娇：“我知道你不仅仅是担心我，还很爱我，对不对？”
萧景时忍不住点头，又有些脸红：“肉麻兮兮的。”
“那你到底爱不爱我？”妙真有事没事逗逗他，也是很好玩的感觉。
看萧景时小声说“爱”，她才笑道：“我就乖乖等着你来接我。”
欧阳夫人和江夫人一人一顶八抬大轿，妙真带着芙姐儿一起坐六人大轿，俱往庙里去。芙姐儿以前坐的都是小轿，现下坐上大轿，还真是宽敞的很。
很快到了罗汉寺，妙真随着她们一处焚香祝祷听佛会，到了下午还有一场佛会，众人便先去禅房歇息。
一进门，芙姐儿就道：“女儿听的打了几回瞌睡。”
“娘也是，但还得强作镇定。”妙真搓了搓脸。
芙姐儿认真看她娘的脸道：“娘，我看到您的泪痕了。”
妙真有点窘迫，自己纯粹打哈欠打的太过频繁，打到流眼泪了。她低下头对芙姐儿道：“娘这是想你大弟弟想的。”
母女二人说笑一番，吃了些斋菜，准备出去散散步，反正也不走远，就当消食。
罗汉寺的桂花开的很好，但是桂花香太过馥郁，妙真总觉得有些香过头了。前面也有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一处说话，有一女子正道：“都说福清庵的老尼智胜师太医术好，花了一百两才请她动身，没想到我原本只是脖子疼腰疼，竟然把我治成歪脖子了。”
“你不那样动弹还看不出来，我有个表姐更惨，也是听说她的医术很好，怀孕总恶心找她来看，结果被她的药把孩子吃的小产了，真是庸医遭天打雷劈。”
“嘘，你小点声音，她可是本地大族林尚书的亲妹妹，如今那福清庵也是林家的家庵，我们可惹不起。”
……
这些人说的智胜师太妙真也听说过，甚至还听江夫人说起，说他佛法精妙，也通医术，在本地有些威望。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庸医。
妙真带着芙姐儿尽快离开了，刚转过一个回廊，见到一位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正身手矫健的从栏杆上翻下来，见到女眷，行了一礼，笑嘻嘻的离开了。
妙真和芙姐儿都被吓了一跳，还是欧阳夫人目睹此事，正过来道：“这是云间侯的儿子，听闻他骁勇善战，这次特地跟随其父作战。”
“看起来倒是很矫健的很。”妙真笑道。
欧阳夫人点头：“这样的勋贵世家，难得出这般上进的孩子，说来林家下手也是快，明年若是这里战事结束，怕就是要回去成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妙真笑道。
古代人的寿命短，成亲一般会早一些，妙真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摇摇头，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先学点东西，至于成婚就不要太早了。
当初她的亲事她无法掌控，女儿的亲事，她不能这么早就下决断，还是要先让她跟着自己把医术学好，至于人选等她稍微大一些再说。
下午听完佛会出去，晚霞绵延起伏，在翠山上藏一半露一半，煞是好看，出去又见到萧景时骑马过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到了家后，芙姐儿累坏了，早早去歇息，妙真却梳洗后，靠在床上引囊上说起今日的见闻，当她提起云间侯的儿子时，萧景时皱眉：“他怎么在那里？”
“有什么不妥么？我听欧阳夫人说他们准备打完这一仗，明年差不多就成婚了。”妙真道。
萧景时冷笑道：“还想继续害人么？你可知道近来怎么平静了许多，还往上报军功，我已然收到线报，这些人不仅仅抢别人的功劳，还杀良冒功。”
妙真听了忍不住捂嘴：“天呐，景时，这背后可不是小打小闹。尤其是有些人还是严党，你，你一定要小心。”
萧景时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妙真微微叹了一口气，知晓福建恐怕马上要变天了，她这位夫君看起来傲气，直率，其实办事相当能干还能文能武，他如此有把握，必定也是有所本。

第91章
中秋节时，妙真特地让人在院子中间摆了月饼、瓜果与家人一道赏月，院中除了他们一家之外还有庭哥儿以及带来的两位族侄。
萧家有主支如丁香巷的内三房这般非富即贵的，也有混的不如意的，能读书的稍微好点，似萧景斛这般的，还能帮他介绍富贵的妻子，但读书还不成的，就只能在族中帮忙打点庶务生意，和管事也没什么两样。
能够跟着萧景时出来的两位，虽然年轻，但是颇有才干，萧庆读了几年书不成，后来一直在二房茶铺帮忙，单管金陵分铺两年，打理的井井有条，再有萧彬，已经有了秀才功名，行事老道，颇擅长文书处理。
妙真同萧景时商量过，人家跟着她们俩口子来，自然也图些什么，她虽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是该提携的还得提携。
她先对萧彬道：“你也二十六七了，你母亲说托我为你寻一门亲事，这缘分啊，来的还真巧。建南兵备道的郑佥事介绍了一位姑娘，是按察司经历的女儿，自小读书，聪慧过人，容貌秀丽，也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彬想按察使司的经历已然七品官了，他家虽然略有薄产，但只富不贵，且他在家中行二，不如兄弟受宠，能够到这桩亲事已然是人家出力了，当即大喜拜谢妙真。
妙真笑道：“这事儿你既然同意，不如写封信告知你爹娘，到时候我和你四叔为你张罗就是。”
如此，她还安抚萧庆道：“放心，只要有好的，婶娘也为你张罗，主要是彬哥儿年岁稍长些。”
萧庆连忙表示不在意，但他想来萧彬比他大四岁，婶娘考虑的是对的，更何况平日他二人份例都是一样的。
这话告一段落，芙姐儿正学着帮庭哥儿、诤哥儿两个把脉，妙真在旁指点，时不时萧景时也是说几句话，等晚些时候，就叫散了。
隔壁江家结束的更早，江夫人好养生，严格遵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模式，晚上还要泡脚，每逢朔望会专门泡药浴，所以这个时候她早早就已经歇下了。
然而江大人却是个话痨，虽说平日在外不苟言笑，但在家里，尤其是对着江夫人，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郑佥事倒是会做人，那么快就和新来的萧佥事拉了关系，我看萧佥事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竟然能任正五品的官，我可是比他大了二十多岁，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江夫人道：“我听萧夫人说她们以前在京中任官，还是在吏部任官，有如此资历。肯定不一般。”
江大人忽然也有了个想法：“我记得他带了两个儿子并女儿上任，咱们家还可以结亲，你待如何？”
萧家的确来历不凡，甚至萧夫人头上戴的还是内造之物，看起来既富且贵，自家自然也是不错，官位还在萧景时之上，但官场上素来都是欺老不欺少的，萧景时即便活到花甲之年，可是还有三十年的仕途。
江夫人打了个哈欠：“到时候我去探探口风。”
九月的时候，萧彬家里来了信，信上同意这桩亲事，并一切都让妙真作主就是。只不过除了这封信也就没什么了，连一件夹衣都没有托人带来，更别亲成亲的聘礼了。
这些妙真不在意，她原本就准备自家出的，到底萧彬在为萧景时办事，肯定要笼络好才是。有些人出一张嘴，让人家帮忙，还自以为聪明，殊不知这般便是一锤子买卖。
萧彬倒是很愧疚，他不似萧庆曾经打理过几年铺子，手里有积蓄，家里爹娘对长兄幼弟都大方的紧，怎么到自己这里，分明他有了一桩好亲事，爹娘却如此吝啬。
还好四婶不在意，替她拿钱出来张罗。
双方年纪都不小了，亲事办的很快，萧景时把衙门后面三间屋子给她们夫妻居住。
妙真又往萧彬亲家林经历家送了两匹文绮、两匹绫罗，彩绢八匹。又送了两套绿袄长袄、长裙，一件正红折枝花大袖衫、一顶银丝鬏髻，半幅首饰，银镀金的钏、镯。
又给萧彬准备了二十个迎亲的人，办的倒是颇为热闹。
十月底，林氏就进门了。
那林氏嫁妆也甚是丰厚，一共二十抬的嫁妆，满满当当的抬进门来，她模样好，性情也好。
进门次日还做了红糟肉、香螺片，做的让人食指大动，更别提渍的小菜，很是可口可口。
妙真笑道：“你这姑娘还真是能干，日后反正咱们一处，你无事且过来说话做做针线。”
林氏忙恭顺应是。
妙真就让她先下去了，新婚原本应该夫妻多在一处，她虽然是长辈，但实在是无意为难人家新媳妇。
等林氏下去，妙真又去看芙姐儿昨日的功课，学医是非常辛苦的，妙真原本接受过系统训练，芙姐儿却是真的小姑娘，还好她这个年纪，正是记性最好的时候，药方用法脉案都能背的下来。
“唔，这般极好，艾灸几种法子我也教你了，下针还要再学学，你把脉进步也很大，缺的便是实战经验，到时候娘会让你治几个病人试试。”妙真道。
芙姐儿又忐忑，又是欢喜。
以前妙真在苏州压根不缺病人，但是在福州却因为住在官衙，反而上门的人少了许多，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她是官眷，不敢让她看病。
但妙真也不气馁，她既然不能在外看病，那么按察衙门和她们家的下人如若有问题，她就尽量看。
芙姐儿一开始学医术觉得跟天书似的，慢慢又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天赋，看病也不难，但最后觉得医术博大精神，自己远远不够。
今日江家的小儿子患了咳嗽，妙真就先让芙姐儿辨证，芙姐儿问的很仔细，见他面白有痰，还咳嗽，心想娘说过有声有痰谓之咳嗽，初伤于肺，要用清肺饮，如果一直咳嗽便用葶蜊丸。
她小心翼翼的跟娘说了自己的判断，听娘道：“你诊断的完全正确，清肺饮得方子还记得么？”
“记得记得。”芙姐儿连忙写了出来。
娘说秋冬之际，天气寒凉，许多人得伤寒，所以让她背了不少方子。
芙姐儿开完方子，妙真看了一眼没错，就盖了自己的戳子。
这是芙姐儿头一次开方，竟然得到娘兼师傅的肯定，芙姐儿欢喜坏了，更是一日三次去打探江家哥儿的病好了没有。
不过，她从江家回来时对妙真道：“娘，江夫人好奇怪的，总跟我打听咱们家里。”
妙真想了想：“一般如此打探，很有可能是为了亲事，或者是官场相争，你记住该说什么不说什么。”
她并不愿意让女儿什么都不懂，相反是一点一点教她，芙姐儿读书就聪慧，跟着爹娘走南闯北，和那些在深闺的女子不同。
很快江夫人上门，妙真听出她的话音，她还是以孩子太小为由，并没有为孩子许亲。
江家是江西人，离的太远了，且江大人已然五十多了，顶天了就是升按察使，等诤哥儿长大的时候，江老家恐怕都早已辞官归故里。
一个问的委婉，一个答的迂回，没有说破，大家都还是关系不错的。
连诤哥儿都有人惦记了，不知道肇哥儿如何？
肇哥儿在秋白书院已经小半年了，除了中秋节回去了一次，平日都是在学里读书。他已经很适应了，但有时候还会想家。
“萧肇，你家人送东西来了。”
外面有人拿了两个大包袱进来，一个是用绸子包袱，里面装的是几件冬衣，一件白狐裘大氅，还有两件锦袍，想必这是祖父准备的，素来很浮夸，再有一个包袱里装的是各种点心。
他也不吃独食，分了不少给同寝的同窗们，刚分完，又有人送了两个包袱进来，一个包袱装的是最新的文选和两件雨过天青色的夹袄，另一个包袱装的则是各样小菜，还有一盒牛肉包子。
和娘一样，他最爱吃包子了，这定然是外祖母送的。
同窗们都很羡慕：“你家人对你多好啊。”
肇哥儿笑道：“我爹娘不在家中，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格外疼我。”
他很少在书院显摆自家身份，但大家看他平日之通身气派，也不敢小觑。更何况肇哥儿只是看起来斯文脾气好，并不代表他是好惹的角色。
这些吃食他除了分给同窗外，留了一些给邈哥儿，邈哥儿是足月而生，他还是龙凤胎后面出来的，如今他个头长高了许多，邈哥儿却很瘦弱，不仅如此，他头皮还长许多东西。
肇哥儿道：“你这饭就扒了几口就不吃了么？”
“他们都吃的太快了，他们都吃完了，我才吃，而且这饭菜我实在是有点吃不下去。”邈哥儿很苦恼。
“所以你就常常去买油炸糕吃么？”肇哥儿知道他们书院后门，有个小贩在那儿卖油炸糕，不少学子在那里买。
但别人是打打牙祭，邈哥儿却是当饭吃。
邈哥儿笑了笑，默认了。
肇哥儿听他爹说过科举容貌也很重要，邈哥儿应该也是知晓的，但他为何不留心些呢？如此想着，肇哥儿拿出自己的吃食分给他：“家里送来的想必你有，我外家送的牛肉包子给你拿了些过来。”
没想到邈哥儿却很挑食：“我不太喜欢吃包子。”
“好吧，反正你若要吃了，就找我拿去。”肇哥儿说完话就走了。
现下他还在外舍读书，等到明年春天有一次进中舍的考试，依次再进内舍，他还得为这个努力，况且二弟的娘就在家里，能够照顾他，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也管不到这么些了。
实际上楼琼玉现在也管不到许多了，因为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说秦樱有了身孕，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秦樱年轻，身体也好，常常和萧景棠一处，怀孕是迟早的事情。
她这些苦涩酸楚，实在是无法对别人诉说。
男子和谁好，心就会偏向谁，一旦变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端看四嫂为何拼命要赴外任，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还不是怕四哥在外娶了二房，到时候分庭抗礼。
薇姐儿年纪虽然不大，但自小懂事，见她娘这般，不由得问起自己的教养妈妈：“卢妈妈，我娘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么？”
卢妈妈当然知晓是为何？她怕薇姐儿触犯了六奶奶的忌讳，就小声道：“听说秦姨娘有了身孕，姑娘很快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老奴估摸着可能是为了这事儿。”
“原来是为这个啊。”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早熟，薇姐儿也懂。
当时还有姑母要把二表姐说亲给自己堂兄呢，两边都闹翻了，大姐姐对二表姐也冷淡下来，她只能谁也不得罪，夹缝中求生存。
她学着大人那般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卢妈妈，您说以后秦姨娘有了孩子了，爹还会对我们好么？”
卢妈妈想这就很难说了，男人又不生孩子，都是喜欢哪个女人，就偏爱哪个女人生的孩子。但她不能说的这般直白，还要安慰薇姐儿：“二小姐毋须担心，这些事情大人们会处理好的。”
薇姐儿摇头：“其实四伯母也能跟着四伯去福建，我娘为何不去南京呢？”
卢妈妈想这事儿她哪里说的清楚啊。
倒是任氏见妙真来信说她们在任上已经帮萧彬把媳妇娶进门了，看的很是高兴，对身边的宝珠道：“老四媳妇办事就是快，什么事情交给她，她都放在心上，不像别人，我说什么话全然当耳旁风似的。”
这意有所指的是谁，宝珠明白，原先任氏不喜欢韩月窈，因为韩月窈不是她选的儿媳妇，还不择手段的进门的。但现下，任氏不大喜欢楼琼玉。
不仅仅是楼太太的事情，而是任氏八月的生辰，她想要个抹额，韩月窈都知道做几件，楼琼玉女红那么好，却都没送。
婆媳之间的事情很难说得清楚，宝珠想二太太已经是很好的婆婆了，从来不要儿媳妇站规矩，平日也不折腾儿媳妇，还能贴补一二，帮着照看孩子。甚至楼太太劈头盖脸的排揎过她，她也没有对楼琼玉记仇，可现下她感觉到了楼琼玉的怠慢，肯定不高兴。
宝珠想如果是四奶奶在就好了，二太太还想着上回四奶奶帮她沐浴的事情，平日早晚都帮她把脉，关心是实打实的。
冬月十六是芙姐儿和肇哥儿的生辰，肇哥儿的生辰礼早就备下托人带回去了，芙姐儿在身边，妙真肯定要帮她好好过。
不仅让厨下做了许多菜来，还请了芙姐儿新近交的几位朋友过来，其中有路上认识的蔡知府的千金，还有本地大户。妙真不便打搅，就和林氏一起在外间做几色针线。
林氏正道：“现下请您看病的人多了许多，拜帖都装不下了。”
在福建有一句俗话说“陈林半天下，黄郑排满街”，林氏也是出自本地大族林家，妙真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她。
听她这般说，妙真就笑道：“你把帖子挑出来，务必不让人家怪罪，到时候我再写了帖子，标上何时过去就好。”
林氏就道：“婶娘，我本家嫡支有位姐姐，明年就要嫁到京中云间侯家去了，她脸上生了疮，女子容颜何其重要，还请婶娘帮忙治一治。”
没想到林氏还和京里的林尚书是本家，妙真点头：“你先把那些得大病的挑出来给我，至于脸上生疮这些要细细调理。”
林氏道是。
等几桩大病治好了后，妙真去了林尚书家，林家小姐单名一个姗，生的极是好看，皮肤细白如描金的白瓷一样，容貌瑰丽，只是有些娇气，但这些娇气反而增加了她的美丽，让她又多了几分俏丽。
只不过她脸上生了红色丘疹和粉刺，有些白璧微瑕，妙真不由问起：“林小姐平日口干舌燥吗？”
林姗连忙点头：“就是有这般情形，先前我吃过黄连解毒汤也无用。”
“您的问题是肺经风热，要用清肺散热的药才行，我呢，先给你开枇杷清肺饮。除此之外，七日之内还要三次艾灸，这次我过来，到时候你就去我府上。”妙真还把外用的药也说了。
“多谢。”林珊连忙谢过。
妙真帮她调理了一个多月之后，她脸上的粉刺退却了不少，丘疹也瘪下去了，林家特意赠厚礼过来。
妙真的名气在福建颇大了，连本地海商都求上门来，出手就是两匹西洋布，两根镶嵌宝石的步摇。
这就引起了一个人的警惕，这便是智胜师太，林姗起初就是姑母智胜师太医治的，结果越治越没有效果，后来因林氏推荐了妙真，妙真帮林姗把脸上的痤疮治好了，又陆续治过几个她治过却没治好的病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呢？
要知道智胜师太如今虽然不缺钱，可全天下谁嫌钱多，做几场法事辛辛苦苦也不过百来两，帮那些求子的女人看病，一百两唾手可得。
所以，智胜师太去林姗那里打探一番，“这位徐医女是什么人啊？怎么最近声名鹊起。”
“姑母，她也算不上声名鹊起，以前就很有名，只不过在咱们福建不太出名，之前都是进宫帮娘娘看病呢。如今是因为遂夫上任，才帮本地的人看病的。”林姗问过林氏，所以了解的更多谢。
智胜师太原本以为是个普通医女，没想到还是按察佥事之妻，这她就难对付，这可是官眷啊。
这也是妙真不怕的缘故，有官夫人护体，到底是好许多的，没人敢随便对付你。
翻过年后，正月十五是妙真的生辰，萧景时特地带她们一行人出去看路上的花灯。诤哥儿觉得不尽兴：“在京中鳌山多好啊，这里却没有，也没有咱们苏州的灯多。”
“你呀年纪小小的，京城苏州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萧景时笑道。
诤哥儿直笑，又要妙真牵着他的手，又撒娇，把他爹都挤到后面去了，萧景时还不好说什么，因为诤哥儿脾气大，这孩子如果训斥他了，他还真的生气。
只是没想到妙真转过身看着他：“景时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萧景时宛若听到梵音似的，立马上前，妙真在宽广的袖子下面牵起他的手：“我的生辰，自当要和夫君一起。”
“好。”萧景时觉得自己心情突然明亮起来。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要买什么小玩意，后面走着的只有他们夫妻，妙真对他道：“还记得咱们在宣大的时候么？我还给你唱歌来着。”
“记得，唱的是《山鬼》对不对？”萧景时想起此事，恍若昨日一般。
只要和妻子在一起，他都觉得日子过的很平静。
抬眸看向临街最大的酒楼，楼上的各位衙内们都畅饮畅谈，萧景时很快看到几位勋贵子弟，又垂眸。
“我听说林尚书的女儿要上京了么？”萧景时问道。
妙真点头：“等今年开春，湖水破冰之后，她呀就要上京了，到了京城后，再行出嫁。我想咱们京里也有宅子，虽然留了两个老仆在那里，可总是怕这些人不大尽兴，到时候荒草丛生。”
萧景时似乎有点慌神，听妙真说完，好一会儿才道：“我们会尽快回去的。”
妙真愣了一下，很快就知道萧景时的意思，二月他以按察佥事巡福州兵备道的身份，上书弹劾了南平侯、云间侯杀良冒功，甚至南平侯还有通倭一事。
这些证据他几乎全部交上去了，萧景时意料之中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他除了同妙真透露过，几乎谁都没有告诉。
“此事我若是不遇见倒也罢了，可遇见了，自然禀报上去，端看皇上如何裁决了。说起来南平侯此人不奇怪，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云间侯名声不错，也有个爱民如子的名声，怎么他也有这般事情呢？”萧景时道。
妙真只担心丈夫：“你无事吧？”
“没事，严党虽然不喜我，可这两位和严党没关系，更何况，也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没说下去。
妙真想萧景时的靠山是谁呢？怎么自己这个枕边人他都不说。
五月，南平侯被削爵立斩，云间侯削爵，发配岭南卫所。
萧景时靠此功劳，连升两级，为布政使参议。明明升官了，妙真见他却愁眉不展，不免道：“景时，你这是怎么了？”
“云间侯那里我总觉得有些疑点，当时亲自去查过，我在信上也曾说过，可皇上怎地都不派人来查探一二呢？”萧景时总觉得心下不安。
妙真抚着他的手道：“皇上何等聪明，既然他这般处置，就自当有这般处置的道理。你就不必多想了。”
萧景时道：“唔，我知道了。”
见他还是愁眉不展，妙真又岔开话题道：“我同你说，傅家那个鹿姐儿不是一直不肯安静下来么？当时傅夫人成日同我埋怨，是我建议替她找个女先生试试，那鹿姐儿有人管着，学的倒是比以前强，可前儿偷偷离家出走了，我还担心呢。”
“这与你什么相干，你不过是建议而已，也不是你做的决定。况且还不知道她因为什么离家出走的呢？别担心，有人找你麻烦，你只管等我回来。”萧景时皱眉。
妙真哪里处理不来这些呢？只不过因为萧景时神思不属，才说这话。

第92章
仅仅一年，从按察司衙门到布政使衙门，妙真就又搬了家，还好萧庆能干，全程没让妙真操心，就把事情办好了，东西也没少。
妙真就和萧景时商量道：“去年帮彬哥儿办了婚事，庆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趁着你现下升官，我也好生帮他挑选一番。”
“这些你看着办。”萧景时觉得妻子并非是不会打理庶务，甚至她要做什么，一定都做的很好。
妙真笑着点头，“如今我教芙姐儿医术，不知怎地，觉得我自己的医术都增强了许多。”
萧景时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傅家那个离家出走的姑娘怎么了？”
提起这事儿，妙真叹了一口气：“这会子我正要去问问呢。”
“这事儿傅家不会怪你的。”萧景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妙真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肯定，但想着离家出走的鹿姐儿，她就换了身比甲，匆匆过去了。此时，傅家正焦灼呢。
“人还未找回来么？”妙真问起。
阮氏点头：“是啊，原本以为她好好学着规矩呢。徐姐姐，你也是知道的，她爹爹成日在军中，一应教养都交给我，她这两年也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还是对谁都出口恶言，大字不识一个，我是没有办法。”
闻言，妙真也自责道：“我只是想着芙姐儿请了女官之后，规矩好了许多，就同你建议，不曾想这般，早知道我就不多醉了。”
“这与徐姐姐你何干？”阮氏并不怪妙真，她还道：“这孩子也不全然是学规矩的缘故，她爹虽然之前说立志不娶，但你知道我们家太太介绍了一位闺秀，我那小叔也并不是很反感，是以才这般……”
原来如此，妙真不由道：“这样随意找，实在是大海捞针，鹿姐儿有写真吗？”
阮氏摇头：“为了她的名声，也不好画那个。”
说实在的，阮氏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担心小叔子责怪她，其余的，她没什么感觉。因为鹿姐儿也是跟她的一双儿女争宠，尽管，她已经尽量一碗水端平了。
这些不好对妙真说，她和妙真的关系从在宣府时就不错，现下她女儿发高烧，儿子喘疾几乎都是人家帮忙医治的，几乎是药到病除，还常常帮忙推拿。
见阮氏不迁怒她，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鹿姐儿，不免道：“这孩子不会去找她娘了吧？”
既然她觉得她爹要续娶了，指不定去找娘了。
阮氏一听觉得有道理，匆匆离开，差人去找，不曾想还真的找到了。但这孩子身上没钱，也没路引，完全是被拍花子的拐走的，还好有人往南边去，还真的找到了。
回来之后，她因为生的漂亮，那些人想卖个好价钱，舍不得打她，只给她灌些蒙汗药，妙真帮她把脉，开了些调理气血的药。
那阮氏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就在一旁道：“鹿姐儿，日后你可别再出走了，如此让大人担心，自己也受罪。”
鹿姐儿却是一口啐在阮氏脸上：“你不是什么好人。”又指着刚帮她看完病的妙真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都欺负我这没娘的孩子。”
虽说妙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在现代都没有见过这般没有礼貌的孩子，如今在古代见到了？阮氏是轻了不好，重了不好。
“那小大姐儿好生歇息，过几日我再过来。”妙真摇摇头，准备离开。
没想到出来时，见到了傅煜的弟弟傅参将傅烨，妙真行了一礼，却被喊住。
“萧恭人，我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妙真道：“蒙汗药让她昏睡许久，有些气血不足导致的虚脱，我已然开了方子，调理几日就好了。”
傅烨深深无力：“都是我的不是，让她如此。”
妙真连忙道：“说起来是我的不好，因我家女儿当年找宫里的女官学过规矩，所以傅大奶奶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如此倒是拘了小大姐的性子。”
“这与恭人无关。”傅烨倒是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见傅烨不牵连她，妙真道：“您真是深明大义，小大姐儿的事情还得慢慢来，我就先不打搅您了。”
傅烨其实听说过，说萧景时的女儿虽然年纪小，但跟着其母学得一手岐黄之术，又知书达理，小小年纪，竟然就有不少人求娶，可见徐氏颇会教导。
他忍不住问起来：“恭人，您平日如何教导孩子的？”
妙真其实想说孩子的优劣有时候也并非是教导问题，基因也很重要，但这些话她不好说，只笼统道：“我平日言传身教罢了。”
说完就先离开了。
傅烨进去屋里，阮氏方才出来，那鹿姐儿见到她爹，只是不理：“你都不要我了，还回来做什么？”
“爹爹在前线忙着，哪能不要你呢，若是不要你，还带你来福建做什么。”女儿原本放母亲膝下养着，但是和族里的孩子们不和，弄的大姐怨声载道的，他平日也忙，就让大嫂帮忙看着，没想到这就出了问题。
别人鹿姐儿不在乎，但是她爹她还是在意的，她看着傅烨：“爹，你是不是续弦后，就不要鹿儿了？你不要娶妻好不好？”
傅烨前妻是政敌的女儿，和他没有半分感情，为人尖酸、吝啬，对丈夫只有利用，分开就分开了，但这个女儿他视若珍宝，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爹爹不会娶的。”
“这就好，这就好。”鹿姐儿窃喜。
几乎所有的人似乎都不喜欢她，连大伯母对她也只是表面情，方才走的那位徐医女，也对她不大热乎。
她不想爹爹续娶，这般她就真的被遗弃了。
傅烨见女儿也是孤独，不免道：“萧家和我们家关系不错，你大伯和萧大人更是政治盟友，萧家的姑娘和你年纪相仿，平日你亦可以多来往。”
听了这话鹿姐儿又发了一顿脾气，把屋子里的杯子碟子全部都摔了。
傅烨更是头疼。
几日后，傅煜傅烨同萧景时一处用饭，三人先谈了公事，萧景时心里对云间侯总有些不安：“我总以为皇上会派人勘察的，不曾想却定了罪名。”
“往事已矣，宁瑕就不必多想了。”傅煜道。
萧景时点头。
他到福建来，弹劾两位侯爷，竟然毫发无损还升了官，多亏傅煜照料，萧景时也就不好再问了。
傅烨旋即在饭桌上大吐苦水，说起女儿难以教养的问题，傅煜安慰道：“再过几年懂事了就好了。”
这话萧景时不赞同，人性本恶，便是小孩子都是如此。像他家的芙姐儿小时候撒谎，被妻子罚站不许吃饭，有不好的行为从小就要纠正，怎么可能长大了就好了。
坏人就是老人那还是坏人啊。
不过，听妙真说傅煜之妻也不好管了，请老师就离家出走，稍加管教就摔东西。
萧景时正欲吃东西，听傅烨问他：“你家儿女是怎么教养的？”
“其实我也没怎么管，都是内子在管教。”萧景时根本都懒得说，因为道理明摆着，做错了事情就得教训。
傅烨也是病急乱投医：“不如让令夫人帮忙教导一二吧？”
萧景时愣了一下，赶紧道：“参将不知道，我家里如今养的侄儿就够她头疼了。”
傅烨一拍脑袋：“我倒是昏头了。”
怕他还找妻子，萧景时道：“你还不如娶妻算了，好歹也有人帮你看顾一二。”
“我已经立志终身不娶了。”傅烨头疼。
萧景时同情的看了一眼傅煜，他们这些外人还能够躲过去，傅煜却躲不过去。
傅煜见弟弟还是头疼，不免问起萧景时：“我听说你家里原先请的女官，不知道是哪里的？”
“是沈贵妃介绍的。”萧景时也不是很懂。
傅煜倒是替弟弟问的仔细，萧景时只好道：“等我仔细问过内子，再告诉你们。”
这边萧景时回来之后，就立马告诉妙真了，妙真摇头：“她们家的事情我就不淌浑水了。”
“那个女官现下还找得到么？”萧景时问。
妙真笑道：“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萧景时道：“我说真的，那傅参将也是生的一表人才，也有身份，还不如娶妻，让他妻子自己照顾。”
“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想傅参将肯定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受人磋磨。”这一点妙真倒是佩服傅烨。
这些细碎的事情妙真甩甩头准备应付过去，不曾想很快她就有了一个正当的借口。
新任浙江都司佥事戚继光家里送了帖子过来，语气非常恭敬的请她为其妻王氏治病，妙真看了这个帖子，想起一件往事，还说给萧景时听。
“我记得他仿佛比我小一两岁，武艺超群，很是厉害，没想到现在都是佥事了。”
萧景时冷哼一声：“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啊。”
“你这个人还吃起醋来了。”妙真笑着摇头。
且听萧景时道：“如今浙江也不大安稳，你这般过去怕是不好。”
“是，所以戚夫人专程过来接我的。”妙真觉得她也有自己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戚继光的夫人她不知道是谁，但是戚继光她知晓，是抗倭英雄。
若非亲身经历，她真心希望天下太平。
萧景时见妙真提起戚继光的时候眼神泛起崇拜，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晓妙真应允的事情是希望他能够支持的，就像他做的一切事情，妻子都支持。
但他也不甚放心，就让萧庆陪同，妙真带着女儿和族侄，另有两位弓箭手，四名护卫，还有一些伺候的仆从过去。
至于庭哥儿经过这一年的调理，身体已然很不错了，就把他和诤哥儿托付给萧彬之妻林氏照看。
诤哥儿不干：“娘亲，儿子也想去。”
“可是你要读书啊？你姐姐是已经读了快六年的书，你哥哥还在书院读书，如今你还小，当以学业为重。”妙真摸了摸儿子的头。
诤哥儿面上答应的好好地，谁都没想到妙真出行那一日，他悄悄藏到马车座椅下面，还是出城之后才发现。
芙姐儿都惊呆了：“娘亲，你看弟弟……”
妙真无法，只得让护卫快马回去拿诤哥儿的衣物，萧景时这才知道小儿子跟着去了，气的不行：“这小子不过七岁，就敢想敢干，将来我实在不知如何教导他。”
一旁的萧彬却听出萧景时气归气，还有些骄傲的成分在内。
一路上诤哥儿知晓自己做错事情了，殷勤的很，一会儿帮妙真捶背，一会儿帮她拿点心，让妙真忍不住道：“你为何一定想跟娘出来？”
“我就是想跟着娘，更何况娘上回说戚佥事很厉害，儿子听了好生崇拜呢。”诤哥儿爱读书，但是比起爱书，他对一些兵器那些更感兴趣，平日学武也是最积极的。
原来如此，妙真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一动。
长子读书，长女学医，小儿子若是习武也未尝不可。
自己身处的这个朝代，虽然感觉和历史上的有些不同，但无论如何，若是儿子们都能报效国家，挽万民于水火，自己也不枉穿越一遭了。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她也没说诤哥儿的不是，只对他道：“你不能一辈子都跟在娘身后，回去后还是要把功课补上，如何？”
“儿子都听娘的。”诤哥儿知晓自己做错了，娘还对他轻言细语的，他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学。
此事揭过，妙真顾及儿子面子，让芙姐儿也莫要责备他。
但是他也说起这事儿的严重性：“你年纪还小，若是趁着大人不备，偷偷跑出去，被那些拍花子的拐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傅家的那个女孩儿就是被人绑走，还好傅家出动全城人马找到，被灌了许多药。似你这样的男孩子就更惨了，人家肯定用马鞭、棍子、刀子把你打服，断你胳膊和腿，放在街上当小乞丐乞讨，还毒哑了你不让你说话，就是娘走在你身边都认不出你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妙真说的时候用手作刀的样子切他的胳膊和腿，吓的诤哥儿“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芙姐儿见小弟哭了，又拿出手绢替弟弟擦眼泪，帮着解围道：“看你还淘不淘气了。”又道：“娘，大弟弟是明年下场吗？”
“嗯，大郎今年年初考进内舍了，所以他打算明年下场试试。”妙真狠为长子高兴。
可芙姐儿道：“那邈哥儿呢？”
妙真摇头：“这我就没问了，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你说咱们家老这么一枝独秀的也不好，若邈哥儿中了，你六婶也会欣慰许多。”
“是啊，六叔也真是的，带着小妾去了南京，多伤六婶的心啊。”芙姐儿家中父亲如今官运亨通，也无妾侍，她和薇姐儿关系不错，也希望薇姐儿能好好地。
七月的苏州，天还很热，肇哥儿从学里回来，他的院子里早已摆了冰盆，自从父亲升任布政使参议以来，自己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家里对他只恨不得供着了。
人还未回来，屋子里却凉丝丝的。
他换了一身衣裳，先去给祖父母请安。
萧二老爷见了长孙很是欢喜，忙问道：“近来学业吃不吃力？”
“还好，就是近来读书读的嘴里都有些发苦了。在外舍的时候不觉的，考进内舍之后，同窗们有时候为了读书，连吃饭喝水的次数都尽量减少，孙儿身处其中，也是如此。”肇哥儿觉得读书算不得很累，但是心情却很累。
“读书的确累，但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萧二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劝学，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
任氏倒是关心孙子身体：“等会儿我让厨下做些你爱吃的菜，缺什么只管和祖母说就是了。”
肇哥儿谢过，他神色有些疲乏，萧二老爷和萧二太太都让他快些回去歇着，肇哥儿也没矫情，就先回去沐浴。
沐浴出来饭送上来了，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肇哥儿闷头吃了两碗饭才停歇，吃完才觉得自己简直饭量见长，跟饕鬄似的。
用完饭，肇哥儿的大丫头桐花端了茶水来：“我们已经帮哥儿铺好席子了，哥儿吃完饭去歇息一会儿。”
“姐姐不必忙，不知道邈哥儿回来了没有？”肇哥儿问题。
桐花点头：“邈少爷去海棠轩了。”
肇哥儿想邈哥儿能够考进中舍已经不错了，不知六婶会如何？
楼琼玉这边自然对儿子有些不满，但她知晓儿子已然尽力，不免道：“平日要勤问先生，俗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马上又要月考了，娘日后隔日就送些汤水去，也让你把身子调养好。”
“那儿子就多谢娘了。”邈哥儿的压力也很大。
因为长期吃油炸糕，头皮上的小粉刺丘疹都有些蔓延到脸上来了，脑后还生了白发，他本来就挑嘴，现在更是。
楼琼玉想四嫂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去了，肇哥儿身旁没爹娘照看，到底不好。不似邈哥儿，有她在身边，虽说肇哥儿现下进了内舍，但她想应该是由于四哥升官的关系。
官员之子自然不同。
自己的儿子没有个当官的好爹，就要好好努力，这个道理她又跟邈哥儿说了一遍：“你爹如今也不过是个监生，和你四伯没的比，所以你也万万不能觉得日后有靠山，一定要好好读书。”
邈哥儿吃着栗子糕，有些食不知味：“儿子知晓了。”
楼琼玉见儿子这般，想着秦樱只生下一个女儿，心下稍安，无论如何，邈哥儿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娘亲手做了些你爱吃的菜，你就别吃那些点心了。”楼琼玉慈爱的让邈哥儿过来吃饭。
到底有亲娘在还是更好，邈哥儿这里又有几件新衣裳，还有吃食，现下倒是比之前强多了。可是邈哥儿的压力也很大，他和肇哥儿一样不是因为读书累，而是因为生活累。
这些小事不值一提，楼琼玉等他用完饭，又带着他去三房，让邈哥儿去跟萧家三老爷请教。萧家三老爷进士及第，为官数载，偏儿孙都去了京中，楼琼玉正好想到，就送邈哥儿过去。
“娘，要不要喊上肇哥？”邈哥儿小声道。
楼琼玉笑道：“这就不必了，指导你肇哥的人多的是呢。”
邈哥儿想来也是。
殊不知肇哥儿睡好起来后，就跟任氏说了一声去外家了，反正也是非常近，一共也就三里路。徐二鹏见到外孙，非常高兴，告诉他到了什么新书，还难得放下手中笔，梅氏则带着儿媳妇罗氏一道下厨，准备做些可口饭菜给外孙吃。
肇哥儿原本回来就是放松一日的，在外公这里看书看了个昏天暗地，但心情是愉悦了。
徐二鹏也很有分寸，他早就把新编的文集全部搜罗好了给外孙，甭管什么名师点拨，还是得日复一日的做大题小题，做多了就有手感了。
而且这是市面上最新的，他请的选题大家选的，还没来得及卖，都不少人预订了。
“一定要做啊。”徐二鹏叮嘱。
肇哥儿点头：“放心吧，孙儿知晓。”
徐二鹏笑着拍了拍外孙的肩膀，见天色微黑，亲自送他回家。
妙真这边的天也微黑，见一个年轻女子过来接她，她身上有一股干脆利索的劲儿，这位就是新任浙江佥事戚继光的夫人王氏。
“夫人看着真是英姿飒爽。”妙真称赞。
王氏寻常不爱红装爱武装，她武艺高强，比其夫还强，常常找戚继光比试。她见妙真是福建参议的夫人，原本以为是个娇怯的官夫人，不曾想妙真一看就是当家人的样子，她笑道：“我看恭人才是能干的紧。”
妙真介绍起自己的儿女：“原本我只带了女儿来，她承我的衣钵，平日也常常帮我的忙。只不过我这小儿子一听说戚佥事厉害，非要闹着跟着，夫人可别见怪。”
王氏看了诤哥儿一眼，她也是南溪万户的女儿，非寻常闺阁女子，立马就道：“徐大夫，既然这孩子喜欢我家那位，不如到时候拜个师，如何？”
没想到王氏这般干脆果断，妙真连忙让诤哥儿行礼，又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帮王氏把病治好才是。

第93章
王氏跟随丈夫在浙江，她们住的宅邸并不大，但却打理的很好，花木扶疏，郁郁葱葱，白墙乌瓦，看起来恬淡极了，不似武将的家。
饶是在外练兵，戚继光也专门找时间过来了一趟，妙真见王氏嘴上说：“你过来做什么？”
但那脸上分明是一脸的甜蜜。
戚继光看向妙真：“内子的病就多拜托您了。”
妙真微微颔首：“戚佥事何必客气，多年前我与父亲回苏州，路遇水匪，被您救下，如今再见，夫人英姿飒爽，脾气我很是喜欢。您放心，我定然会好生诊治的。”
其实戚继光早已忘记了，他们这次请妙真来，纯粹是妙真现下的医术已然非常有名了，虽然算不得女科圣手，但也是声名在外。
如今听妙真提起，他才有了印象，甚至还记起了徐二鹏：“徐员外算是我见过博古通今的人物了。”
“您真是好记性。”妙真莞尔。
闲话叙完，她又仔细帮王氏诊病：“也就是说之前怀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因为操劳太过堕了，另一个则是自堕了么？”
“是啊。”王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有些难过。
“之后就再也没有怀过了么？”妙真看了她一眼。
王氏见戚继光在场，似乎有些有口难言，妙真就笑道：“戚佥事，您先出去吧，我需要内诊，不大方便。”
等人走了，王氏才道：“前几个月怀过一次，不到三个月就小产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妙真在船上替她把过脉，气血非常虚，不由问起：“每次行经有没有什么症状？”
“很容易发怒，性情暴躁的很。可许多女子都是如此，这是正常的吧？”王氏道。
她不愿意丈夫纳妾，年少夫妻，患难与共，若能求得一儿半女，要她折寿她也愿意。
对王氏的回答，妙真先没有给一个断论，而是问道：“除了行经发怒，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呢？”
“这里有些冷痛。”王氏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妙真又一一发问，才知道她还有白淋之症，这个症状妙真之前就看过，不由道：“此事需要一段时日调理，您如今肝肾、气血不足，如此才胞宫孕育胎儿，我给您外面用艾灸让子宫暖起来，再内服药，到时候就无事了。”
王氏见妙真说的仔细，当下心中燃起了希望，接着又安排人接风洗尘。
妙真她们的客房在东边的小院，小厅看起来颇为富丽，住处也收拾的很是妥帖。她母子三人一番梳洗之后，妙真让芙姐儿帮诤哥儿把脉，听芙姐儿说脉象平和才放下心来。
当晚接风洗尘自不必说，等到次日，妙真到王氏处，王氏这里却收拾的很简朴，据她了解王氏是万户的女儿，绝非一般人家，陪嫁应该是不少的，但日子这般简素，肯定是因为男方的缘故。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妙真不好多说，她让王氏躺在床上，取气海、关元、中极、气冲四穴，每穴灸一盏茶的功夫。
等灸完之后，王氏觉得小腹暖和起来，又服下药，人竟然昏昏欲睡。
从戚家走出来，妙真就和芙姐儿道：“多数妇人都是看不孕之症，这些症状我整理过医案，也给你看过的，你要记得。”
“女儿明白。”芙姐儿记住了。
妙真让她先去琢磨今日的的病情，又把诤哥儿喊过来，“娘让你族兄找了书来，这一出来，就得耽搁学业，如此，娘先帮你温书。”
幸而是妙真也算是上过女学，懂的颇多，要不然孩子的学业就落下了。
说起女学，她想起了仇娘子，又吩咐人送了帖子过去。现在的她早已不是曾经的无名小卒，没有身份的时候，和有身份的来往，人家总怀疑你想占什么便宜，沾什么光，如今她也是从四品参议的夫人自然就不同了。
隔日仇家就派了人过来，妙真和王氏说了一声，就亲自去了仇家。
王氏身边的丫头道：“这位萧夫人真是交游广阔，仇家可是咱们本地大族，仇家家主如今在京为官，平日咱们这些人都不好上门。”
文官素来看不起武将，丫头这般说也符合常理。
这王氏道：“徐恭人是官夫人，还能专门奔赴浙江为我治病，可见其人。一路上，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我能看出她胸中有些丘壑，这既然是人家的事情，咱们就别管了。”
王氏治家极严，她说不管了，下面的人都不敢置喙。
她身边的丫头有些自然有盼头，毕竟佥事还年轻，王氏却年逾三十，但谁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氏身边的妈妈是积年伺候她的老人，把这些年轻的丫头子打发下去后，很是心疼她：“当年姑娘嫁进来，变卖嫁妆为姑爷家还债，为了打倭寇，您的孩子都掉了，那些黑了心肝的不感念您，反倒是排揎您。”
戚姑爷当然不错，可他身边的人常常觉得他畏妻如虎，总是在一旁打边鼓，这些王氏未必不知道。
王氏抚了抚肚子：“希望我能就此怀上才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妙真到了仇家之后，这距离当年已经有十六七年之久了，仇娘子背佝偻了些，脸有些发肿，眼角也有了鱼尾纹，但二人见面却很亲热。
古代不似现代这般传信方便，所以仇娘子言谈间还说起上次书信的事情，“还是十多年前你给我来了一封信的。”
“老师，我并未给您来信。”妙真知晓这是妙云捣鬼，她虽然不会对外说妙云，可是自己该澄清的也澄清。
仇娘子愣了一下，甩甩头，以为是自己记错人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见妙真的一双儿女，夸了又夸，又道：“我有个侄孙女和你们家姐儿一般大，让她们自去说话去，孩子们总是待不住的。”
妙真让芙姐儿带着诤哥儿去玩，她师徒二人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我和您道别之后，后来一直学医，成婚之后又被选入宫中替妃嫔疗病，您知道我的，算不得灵巧聪明之人，只是坚持罢了。”妙真笑道。
仇娘子握着她的手道：“这样极好，我早就说你肯定会成功的。以前你在我那里读书后，每日还要往陶家去，那真是风雨无阻，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做到的。”
妙真道：“我都被您夸的不好意思了。”
这边仇娘子说起自己：“我跟着我弟弟去任上过了几年，后来就一直在族里教着女学，有家人在身边，日子倒是颇过得去。”
在京里的时候，妙真是见过仇娘子的，总是言笑晏晏的，她很为仇娘子高兴。
“你如今只生了一儿一女吗？”仇娘子问起。
妙真笑道：“我还有一位长子，在苏州读书，并没有跟着我们到任上来。”
仇娘子虽然未曾见过妙真的长子，但她见芙姐儿诤哥儿都生的齐整，妙真自不必说。徐家以前是什么境况，她比谁都了解，徐家当年只是开着两间小小的书铺，但徐家能够培养出徐妙真，徐员外当年四处为女儿求医士做老师的开明家族，徐妙真也是极其有韧劲，为人性情又疏朗，心胸开阔的，她便起了做媒的心思。
做女人的出嫁不是看丈夫如何，多半还是要看婆婆如何。
若是婆婆好，必定在后宅顺遂许多，但若是婆婆不好，即便丈夫疼爱，那日子绝对是不好过的。
况且萧家虽然算不得顶尖大族，可徐妙真的丈夫年纪轻轻官居四品，家中也颇有财势。
定亲这种事情须先下手为强，故而，中午设宴，仇娘子特地带了两位姑娘过来，一位豆蔻之年，人称仇五娘，穿着樱草色的轻衫，鹅蛋脸儿，皮肤细白，性情看着很敦厚，据说这是仇家堂兄的孙女，其父现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一职。另一位姑娘和芙姐儿同年，在族中排行第七，是仇娘子嫡亲的侄孙女，其祖父便是如今任右都御史的仇大人，其父在大名府东明县任知县。
妙真似乎察觉出点意思来了，她并未完全拒绝，而是仔细观察，仇七娘显然性情更活泼一些，但也不是那种活泼的没有分寸的，她说起女儿家的事情说的津津有味。相比起来，仇五娘嘴就拙一些。
其实这两位姑娘，妙真都觉得不错，但是肇哥儿如今的确年岁还不算大，况且肇哥儿的亲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完全说了算的，所以她都各自送了表礼，但并未表露什么。
仇娘子和她一起散步时，倒是透露了许多：“五娘有四个哥哥，在家虽然是小女儿，但是却没有被宠溺坏，反而性情敦厚，为人诚实。七娘有一兄一弟，算学很好，为人善解人意，不瞒你说，我在家中，常常是她伴着左右。”
“您家的姑娘真真都是极好的。”妙真是真心称赞。
仇娘子点到为止，若妙真有意，自会上门，若是她无意，仇家的女儿也是不愁嫁的。
二人又闲叙几句，妙真从仇家出来，又去了任家拜会。任家是萧景时外家，若她到了杭州，不到任家，被任家人知道，肯定要说自己礼数不周到。
诤哥儿年纪小，早已撑不住了，在马车上昏昏欲睡起来。妙真搂着他对芙姐儿道：“等会儿咱们略坐一会儿，就家去吧。亲戚们之间，稍有差池，人家就会挑剔，不如外面的人，好不好的也就见那么几面。”
“女儿知晓。”芙姐儿深深觉得出来一趟，学会很多东西。
有时候看病其实不止是看病，还有很多人情世故在里面，包括与人交往也是，一定要保持距离。
到了任家之后，任舅母很是欢喜，知晓妙真还在戚家看病，要匆忙回去，还道明日设宴来请。妙真则道：“舅母别忙，今日就是过来探望一二，等我给戚佥事的夫人看完病，到时候再专门来看舅母。”
任氏的旧疾就是妙真治好的，她对妙真印象很好，听闻萧景斛之妻邹氏过世，如今他儿子在妙真这里养着，她又道：“亏得你们心好，愿意为她作主。”
“这倒不是我的功劳，是大伯母作主，我和景时想着能帮些小忙，也算是对得起大伯母的看重了。”妙真想着等再过几年，庭哥儿和肇哥儿似的，即便不在晁家族学读书，也可以去书院读书。
任氏说起邹氏也甚是怀念，妙真陪着她伤心了一会儿，又说起跟着来的萧庭找媳妇的事情，任氏立马抛却方才的难过，兴致勃勃起来。
似乎老妇人们大部分都对保媒拉纤的事情很热衷。
见任氏上心了，又看萧庭果真一表人才，愈发想起自己认得的女孩子。
趁着任氏考虑旁的事情，妙真就此告辞，约定离开时再过来。
回到戚家之后，王氏亲自送了膳食过来，妙真忙道：“怎好劳烦您亲自送过来？”
“恭人哪里话，你风雨兼程为我看病，这也是应该的。”王氏吃了何首乌丸，精神较之以往要好多了。
妙真笑道：“今日我出去见了我的老师，还有外子舅母，这些人若是不拜会，到时候定然说我礼数不足。”
王氏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您这般也是应该的。我是想明日带着您家小二郎去见见我们家那位……”
这当然很好，妙真遂应下。
诤哥儿原先是妙真教着认字，又有萧景时教他开蒙，书也读了一年多，他乃足月而生，不似胞兄乃是龙凤胎，身体康健，性情坚韧。
戚继光考较一二，见他为人还机灵，又有妙真为王氏治病的缘故，遂把诤哥儿收在门下，送了两本兵书给他，又谆谆嘱咐，让他先以学业为主。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诤哥儿说的，诤哥儿回来就乖乖去看书了，还说要好生读书云云。
“这般就很好，娘让你拜戚佥事为师，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还是得好生读书才行。”妙真笑道。
儿子顺利拜师，妙真也是舒了一口气，连着好几日戚继光从外面回来，抽空都教诤哥儿习武读书，妙真也是精心为王氏调理。
她还教王氏身边的丫头艾灸穴道，“这一旬之内灸三到四次，起码要灸两年以上才行，日后我不在这里，你就帮你们夫人艾灸。”
王氏讶异道：“要灸这么久呢？”
“您的亏损非一日之功，那么治病自然也是如此，这几个穴道我写在纸上，若是您身边的丫头不成，您喊几个会艾灸的婆子过来也是可以的。”妙真也是可惜，若是王氏住的近，她倒是可以一直帮忙调理。
王氏叹了一口气：“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二人正说着话，见外面说倭寇来袭，这个时候戚继光却不在，城里多老弱妇孺。
宅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妙真让芙姐儿诤哥儿都到她房里来，诤哥儿年纪还小，不知道倭寇的残忍，芙姐儿却吓白了脸，“娘，这可如何是好？”
“别慌，咱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让你带了用桃子毛做的痒痒粉和两包毒粉。”妙真虽然也有些慌张，但想着此时已经不是着急的时候了。
芙姐儿见母亲镇定自若，自己也镇定下来。
却不曾想萧景时已经听到消息了，他忍不住在家暗自担心：“若是真真被倭寇害了，他可如何是好？”
但大明官员，无调令是不可以轻易出省的。
“这可如何是好？”萧景时一时也有些怔然。
还是萧彬在旁道：“四叔，不如侄儿前去浙江，迎回婶娘。”
萧景时想了一下：“很不必如此，你媳妇刚有身孕，且我还有别的事情交付给你。你四婶在戚家，应当是无事的，就怕阴差阳错，到时候你反倒被倭寇抓住。”
“早知晓如此，您还不如不让婶娘去。”萧彬道。
萧景时摇头：“还不如说在家最安全呢，我信你婶娘，她既然决定要出去，必定有她的道理。戚家那边肯定也会护卫她的安全的……”
他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两天，不如直接称病去浙江接妙真。
萧彬见萧景时如此说，也只好先退下。
回到家中，林氏正准备了饭食，听说浙江被倭寇围袭的事情，叹了一声：“希望婶娘能够平安才好。”
“我看四叔有打算，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萧彬看妻子也愁眉不展，又说起旁的事情：“对了，你们林家听闻和云间侯家退亲了？那林姑娘是准备再嫁还是如何？”
提起这个林氏有些不愉，云间侯是被萧景时弹劾的，林姗对云间侯世子一往情深，如今云间侯被发配岭南，婚事作罢，林姗已然寻死过一回被救下了。
林家人当然是安排女儿准备再嫁，可林姗这个状态十分让人忧心。
所以，林氏道：“嫁肯定是要再嫁的，这个时候如果为云间侯世子寻死，对林家而言也不好。”
“这样也好，虽说林家解除了婚约，但若是被扣上什么帽子，就不好了。”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四婶的爹如今有了四叔这个好女婿，已然被推举为县令了。
是的，徐二鹏在苏州府经历任上干了两年之后，他因为办事能力过强，被人推举为彭泽县令，马上要去江西做官去了。
县令是七品官，这对于监生出身的他而言实在是个大跨越。
但徐二鹏虽然觉得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但是他本身也觉得事情太冗杂，故而和妻子梅氏道：“我想等那里任期满了之后就回家来，太麻烦了。”
梅氏意见却不同：“做官还不好么？况且你很有才干，应该做官的呀。”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虽然有些才干不假，但我之所以能做苏州府经历，还是托女婿的福。正因为无欲则刚，我不求升迁，只求把事情办好，所以不似官场中人有太多顾忌。但我若真的入了官场，我就相形见绌了，你不要以为那些做官的人能力不成，那是因为官场上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我这样的人，又不是进士出身，没有同年扶助，没有座师帮忙，甚至家里事情不少。我不做官没谁理我，我若是到时候和别人争个什么，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得翻出来，见好就收吧。”徐二鹏已然决定彭泽任上，帮二儿子把亲事搞定，他就真的退了。
有时候人很有能力，但有能力不代表做官强。
梅氏见丈夫这么说，只好道：“书铺这里真的让李伙计经营吗？”
“咱们儿子不是那块料，我还不如交给李伙计打理，让他萧规曹随就行。只是肇哥儿那里我就看顾不了多少了，还是得靠他自己。”徐二鹏道。
就在徐二鹏赴任彭泽的任上，妙真见王氏不过片刻已经下了决断，让城里男女老少都换上戚家军的军服，来一出空城计。
妙真当下就让她带来的人都换上戚家军的军服，一起到了城门附近，附近擂鼓马嘶，似乎有千军万马之势。
受这样的情绪感染，妙真带着儿女们也喊着“战必胜”的口号。
芙姐儿不由问道：“娘，是戚大人回来了么？”
“不是，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戚夫人让人牵了马匹来不停的跑着，又通过鼓声，制造出声势浩大的样子来。”妙真猜道。
她们站在城墙上，这些人站的密密麻麻的，为首的王氏目光如炬，似乎胜券在握，那些倭寇见了，竟然以为戚家军主力来了，不敢冒险，立刻吓的往后撤。
王氏一直站在城墙，即便这些人撤退了，她都巍峨的站在那里。
以往妙真觉得自己有胆气，今日见到王氏，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戚继光是个值得人尊敬的人，但是他的夫人亦是让人佩服。
……
钱塘江上，一艘麻雀船氤氲着雾气中出发，妙真等人正在这艘船上，王氏仍旧带着亲卫护送，大抵是有那日大家一道守城，众人感情愈发深了。
到了福州时，还都有些依依不舍。
岸边萧景时已经在等着了，妙真见到丈夫也有些归心似箭，王氏见状，莞尔一笑，行了一礼：“徐姐姐，我说了会保你安全的，如今也是做到了。”
妙真回了一礼：“等明年再来复诊，咱们落花时节再逢君！”

第94章
徐二鹏被调往彭泽做县令是妙真回来后才听说的，此时已然进了冬月，她有些担心道：“也不知我爹能不能适应真正的官场？之前他在苏州，那到底是老家，如今却有所不同了。”
“你就别担忧了，横竖还有我呢。”萧景时倒是觉得徐二鹏没什么问题。
做县令那就是做正印官，岳父还算正直，却又不失圆滑，指不定彭泽县还会政令更清明。他看向妙真，失而复得，他心里不知晓多欢喜。
鞭长莫及的时候，他素来不屑鬼神，竟然都破天荒的去罗汉寺上了一炷香，甚至已然准备冲到浙江去了。
妙真却不希望萧景时为她如此，人生在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她只是有点后怕：“日后我还是以自己的安危为主，不让你担心。”
萧景时搂着她道：“也不是没有收获，咱们儿子不是还拜师了么？我帮他请了一位武学师傅教他射箭习武。”
对于孩子们的学业，夫妻二人都很看重。
“这就好，诤哥儿明年也八岁了，一定要抓紧些了。”妙真对小儿子很担忧。
至于庭哥儿那里，身子骨弱一些，况且他又是独苗，妙真能把他养好，就已然是功德一件了，是以要求并不那么严格。
邹氏之前用惯了的管事仆从都没换过，妙真从未打算染指别家财产，但即便如此按照族议，她能分两成分红，年底邹家管事送的这些钱也出乎意料的多。
退了韦纨的股，现下倒是得了这么一笔钱，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这些银钱妙真同萧景时说了，萧景时就同她商量道：“这孩子籍在苏州，到时候还是要回去苏州科考，我看不如帮他定一桩亲事。如此一来，到时候即便我们不在苏州，也有岳家照应。”
“可咱们不在苏州，倒是不好为他寻亲了。”妙真想了想。
萧景时也道是。
诤哥儿自从请了武学师傅过来之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喊累，这让萧家上下众人都刮目相看。
一个孩子能够坚韧至此，连大人都佩服不已。
其实诤哥儿也不是没有懈怠的时候，可想起哥哥在苏州读书，据说也是勤学，姐姐亦是常年跟着年炮制药材，苦学针灸，比他还勤奋，他就没有理由懈怠了。
过年时，托欧阳夫人的福，妙真见了不少官眷，也帮族侄庆哥儿定下一桩亲事，这次定的也是一位官家女，是晋江县县令的女儿，这位县令姓贺，正是苏州府人，和他们有乡谊。
贺家姑娘是家中次女，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并不受宠。这桩亲事于别人而言未必多好，毕竟萧庆家中只是普通乡绅，全靠他自己能干，但他又不走仕途，不似萧彬将来还要参加科举还有机会的。
可贺二姑娘却十分满意，萧庆有萧景时这个族叔，平日又在身边办事，将来随着萧景时水涨船高，那萧庆总会跟着好的。
妙真在来年开春时，就为萧庆下聘，端午节之后就迎了贺家姑娘进门。贺家虽然做着知县，也不是那等狠贪弄权的人，且他家三个女儿，到二女儿这里，也就正好二十四抬嫁妆，勉强算得上不错的行列。
内行人看门道，妙真能看出来这位贺二姑娘果真如同传言中，并不受宠。
但这桩亲事对于萧庆而言却极好，他其实不太缺钱，却缺身份，如今娶了贺氏，就相当于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大抵也是因为贺氏在家不受宠，出嫁之后，就希望事事完满。每日一早就下厨房亲自做早点给妙真她们，妙真说了好几次也拦不住就随她去了。
但贺氏这点就让林氏非常不满，本来妙真和萧景时也不是她们真的公婆，她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寻常留心些就好，但贺氏的做法，完全是把林氏架在火上烤。
她们的不和连芙姐儿都看出来，悄悄和妙真道：“娘，您该不该管一管？”
“又没闹到我跟前来，我管什么，其实你应该想想。如果你有一日遇到贺氏这般的人，你会怎么办？”妙真笑道。
芙姐儿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陷入沉思，过了片刻才道：“那女儿比她更努力。”
妙真摇头：“那就错了。其实咱们家也有现成的例子，你三伯母很会交际，又会治家，当初我在京城时，交际上就比她差远了。”
“女儿记不清了。”芙姐儿不知道这些事情。
妙真笑道：“那我就说给你听，人家有人家的长处，你也有你的长处，你三伯母擅长交际，可是我擅长医术啊。我如果也跟着她学，这样既容易丢失我的长处，还在人家擅长的领域被人家比下去，如此一来，真个就是邯郸学步了。”
芙姐儿微微点头：“娘说的太是了，但您要是林嫂嫂，又不会医术，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更简单了，你彬哥秀才出身，若是她能敦促你彬哥更进一步，将来中了举人，身份就不同了，这是其一。其二，林氏乃本地大族，天然比咱们这些外地人强，能帮衬我交际，这不比成日鸡鸣起床做饭来的好？”妙真基于她们的处境这般分析。
芙姐儿听明白了，她又拿楼琼玉举例：“那如果是六婶呢？”
妙真笑道：“其实你六婶女红是很好的，可是她后面一直学交际，可你叔父并非官员，平常懂的那些交际也足够了，如此反而本末颠倒。”
芙姐儿听了这一席话，茅塞顿开。
末了，妙真道：“即便你没有任何优势，但只要你的心能定住，熬到最后也胜利了啊。你看许多人少年时天纵英才，但往往容易寿夭，让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捡漏。”
芙姐儿笑道：“娘说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女儿觉得您比那些法师说的还好。”
“不过是活的久了，见的多了，常常反思才有总结。”妙真道。
如今傅参将已然去了浙江，也把女儿带走了，那个鹿姐儿一走，阮氏的高兴溢于言表，她立马过来妙真这里说话，还问起肇哥儿：“您家大郎科考如何？”
“县试和府试均过了，就是院试如今还未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呢？”妙真笑道。
阮氏不免恭喜道：“这么说来，我这位大侄儿就是童生了，亏姐姐还瞒着。”
“也不是瞒着，他年纪还小，院试三年两次，至少也是明年或者后年，其中变数也大。”妙真心里很为儿子高兴，但是院试也未必好过。
“徐姐姐，肇哥儿如此有出息，我看姐姐早日跟他定下亲事才好。”阮氏也是好心建议。
妙真听在心中，也是思考这个问题。
又说萧家堂兄弟二人，肇哥儿县试、府试均过，邈哥儿则过了县试，折戟于府试上。萧二老爷自然为两个孙儿高兴，只是肇哥儿有些郁闷，他原先有外祖父帮他搜罗许多考题，如今外祖父赴任彭泽，有些文集，还得他自己去淘。
但这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挑战。
还好七月时，爹娘派人从福建回来，不仅给他带了不少土产，还有爹和娘分别给他的信。爹爹教他许多应试之法，娘则是让他尽力，若是考中了举人，到时候就能出外游学，到爹娘身边了。
这个诱惑极大，虽说在苏州有祖父母疼爱，很是不错，可是在爹娘身边，显然更好。
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一定要勤学。
人有了目标，虽然有压力，可是也有可努力的方向了。
福建送来的土产，肇哥儿按照签子往各房送去，建盏、茶叶、西施舌、江珧柱这些都是上品，送礼都是极好的。
肇哥儿到了大房后，还有一封妙真给晁氏的一封信，晁氏打开来看，信上说了不少庭哥儿的事情，还说看能不能帮他说一桩亲事。
晁氏心想萧景时夫妻想的周到，到底庭哥儿有亲父在身边，也不可能跟着萧景时夫妻一辈子，将来回到苏州，若是有一门极护短又有势力的老丈人，算是能遏制一二。
据说她们原本想在福建找，但到底鞭长莫及，故而委托她。
晁氏自然应允下来，让肇哥儿帮忙写了回信，肇哥儿想庭哥儿也不过十岁大，爹娘就为他选亲事了，反而是自己，娘来信说让他别着急，日后定然有好人家云云。
从晁氏这里出来，他又去了三房，萧三老爷留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离开。如此才轮到二房的伯母婶娘，韩月窈拿了礼物很高兴，还想着她嫂子爱喝茉莉花茶，正好送些给娘家去，至于楼氏那里也是说着感谢的话，看着却颇为冷淡。
即便肇哥儿年纪算不上大，人情世故也不是很通透，亦能看出楼琼玉的不发一言，应该就是为了他府试过了，而邈哥儿府试没过的原因。
肇哥儿想这有什么好较劲的，还别说邈哥儿比自己小一个月，科举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他和邈哥儿两个人参加，这么些苏州府的士子参加，还有人中小三元的，这么比哪里比的完？
如此，他倒是越发想念自己的爹娘了。
楼琼玉当然心中不甚舒服，她对邈哥儿寄予厚望，结果邈哥儿府试都未通过，萧景棠没有萧景时那般读书好就罢了，难道邈哥儿也不如人吗？
但她也不会就此说什么冷言冷语，只是提不起精神来。
苏州的信在一个月后到了妙真手上，妙真见晁氏答应下来，也是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晁氏毕竟是苏州本地人，她原先就和邹氏关系不错，定然会帮庭哥儿选一桩好亲事的。
“碧桃，夏衫都做好了没有？”妙真问起。
碧桃笑道：“上晌已经送来了，二郎君和庭少爷那里都是一人四套，大姑娘那里是六套。”
妙真微微点头：“绣匠的钱给了吗？”
“还没有呢，您和大人的衣裳还未做好，还有丫头们的衣裳也还没做好，奴婢想着到时候一起给。”
现下碧桃管着妙真房里的支出，每日都要跟妙真报账，因为妙真做事很仔细，下人做的好可以赏赐，但若是偷摸贪东西，那就是品行问题。
“好，那到时候你看着办，给庭哥儿和诤哥儿那里一定要份例一样。”妙真道。
碧桃点头：“您放心吧，奴婢会吩咐人看着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贺氏打发人送了馄饨过来，妙真就独说了闽地肉燕虽好，但是她还是喜欢吃馄饨，不曾想贺氏亲手做了送过来。
妙真笑道：“替我上覆你们奶奶，就说多谢她的一片心。”
这馄饨还真的很好吃，皮薄馅大，汤又不腻味，即便是夏日喝上这一碗馄饨，也觉得胃很舒服。
贺氏当然是有心了，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家里家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人也很紧绷，可作为被她攻略的对象，妙真能够体会到某些做婆婆的心态。她自己也反思将来怎样对任氏，还真是论迹不论心。
中午时，妙真也送了两样果脯给贺氏作为回赠。
她们的往来，林氏知晓之后，又有些无能狂怒，她不愿意像贺氏那般，但却不愿意得罪妙真。但是，要她劝萧彬离开这里她也不敢，明年还有一年，萧景时若是再往上升，那可就不一般了。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她也不愿意萧彬真的出去科考，将来两头都捞不着。
但见贺氏步步紧逼，她也只能生闷气了。
这些事情也只能她自己去排解了，妙真也帮不上忙，因为妙真对她们俩平日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偏爱谁。
芙姐儿现下初学下针，妙真还要在旁看着，提醒道：“最重要的是下手要稳，不能犹犹豫豫的。还有穴位一定要选准，你如果自己心里害怕了，那就没法子给人家治病了。”
“好，娘，您放心。”芙姐儿如是道。
今日教了大概一个时辰，芙姐儿要自己下去练习，妙真就对她道：“你也早些歇息，明早我们去傅家一趟。”
“是傅夫人怎么样了吗？”芙姐儿问道。
“听说是有些不舒服。”
次日，妙真就到了傅家，帮阮氏把脉，才笑道：“你这是又有了身子了，算算日子都快三个月了。”
阮氏脸一红，又小声问道：“胎儿如何？”
“你的脉象还算平和，只是如今可要禁房事啊。”妙真实在是怕了那些夫妻双方忍不住，怀孕都非要同房，到时候出事了，一个个鬼哭狼嚎，甚至还威胁大夫。
阮氏忙道：“徐姐姐说哪里话呢，过几日就是前头那位的忌日，往年都要大肆操办的，我怕是还要忙那个。”
虽说傅煜和阮氏如今感情不错，可到底横亘着一个白月光，阮氏性情温软善良，反倒觉得傅煜有情，每逢忌日都尽力操持。
妙真心疼她道：“你也留心些，家里那么多人，谁不能干啊？”
“家里有几个前头那位留下来的仆婢都很是忠心，我每每都是让她们帮忙的，你放心。”阮氏抚了抚肚子，很是慈爱。
二人又说了几句，妙真才带着芙姐儿离开。
回到家时，萧景时已经在房里了，芙姐儿先行离开了，妙真换了身葱绿色的纱衫，百褶裙儿，中间系一根嫩绿的绦带，整个人看着清爽宜人。
萧景时原本和她闲话家常的，但见她纱裙里玲珑身段，忍不住抱着她到了方桌上，妙真只觉得身上热了起来。
此情让萧景时愈发怜爱她，等云雨初歇，才抱着她到了床上：“不如咱们也生一个吧。”
今年诤哥儿都八岁了，在萧景时看来，他们夫妻还是一如往昔的恩爱，甚至比起之前他更加爱重妻子，可再等几年，肇哥儿要娶妻，芙姐儿也会出嫁，诤哥儿一心学武，怕是都不在身边，自己又常常忙于外务，妻子怕是会寂寞。
却没想到妙真看向他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的，虽说多子多福，可是儿多母苦，如此已然够了。”
“好，你怎么说就怎么样。只是明日我休沐，反正也无事，咱们就在家里，好不好？”萧景时已然打算如何和妻子寸步不离了。
妙真脸一红：“你也真是的，什么都说，什么都喝，很是讨厌。”
萧景时忍不住笑道搂着她更紧了。
她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两日，下人们当然神情闪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夫妻恩爱也没什么好说的。
贺氏倒是很羡慕，要知晓四婶今年三十了，有那等成婚早的，可能都做了婆婆，她却还活的跟小姑娘似的，丈夫迷恋她，儿女懂事，这让她看起来十分年轻。
好容易萧景时开始办差了，妙真有些精神不好，很想睡觉，没想到阮家的人匆匆过来了：“徐大夫，我们夫人受了惊吓，肚子疼，还见了红。”
妙真一听，立马叫上芙姐儿一道过去，只有在做中学，才能迅速成长。
过来傅家之后，她已经听阮氏身边的丫头说了原因，原来、阮氏因为有了身孕，傅煜也怜惜她，这次就没有让她准备祭祀了，甚至直接取消了。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阮氏连续收到了几张带血的婴儿画，这让阮氏惴惴不安，今日早上起床，阮氏精神恍惚一直害怕，就见了红。
“怎么会这样？”妙真听着都皱起眉头。
芙姐儿在一旁听了也害怕，她觉得这应该算是内宅阴私了。
到了傅家之后，傅煜见到妙真，连忙道：“徐医女，麻烦你了。”
傅煜不愧是做到巡抚总督这样地位的人，妙真不爱别人称她萧恭人，如果单独称呼她徐医女，她更爱听。
“您放心，我和令夫人关系很好，肯定会好生医治的。”妙真笑道。
说完话，她们母女快步进去，妙真把完脉后，见阮氏依旧虚弱，不由道：“怎么汗涔涔的？我先帮你把汗擦干，等会儿才能艾灸保胎。”
大抵有妙真过来，阮氏才捂着脸，深觉恐惧：“徐姐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在诅咒我，甚至在暗处要害我呢？”
“你自己想想近来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妙真其实心中有了猜想。
阮氏听她提醒，又摇摇头：“不会啊，以前我有身孕，她们虽然是前头那位的下人，可也没有这般。”
妙真提醒道：“不是说今年忌日的祭祀你们不办了么？”
“那是因为我的确有些体力不支。”阮氏很是懊恼。
妙真又帮她擦干汗，“我奉劝你早日揪出凶手来，如此才真正平静，若一时姑息，将来就是养虎为患。”
她深知阮氏性情人如其名，有些软弱，也可以说是优柔寡断，原本就觉得自己做继室是鸠占鹊巢，不愿意发作。
自然这也是妙真的推测，多半是傅煜先妻的下人。
说话间，妙真亲自带着芙姐儿在次间熬药，还对她道：“如果你发现有时候是内宅阴私，那么最好自己熬药，否则一旦里面被人加点什么，做大夫的难辞其咎。”
“娘，我还以为您会更关心是谁送的画呢？”芙姐儿道。
妙真笑道：“做大夫的第一件事情，先保护好自己。”
芙姐儿不解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这般会害人，尤其是害小孩不能忍。”
“是啊，别说话了，等会儿我艾灸，你在旁看着啊。”妙真教导女儿。
母女二人熬完药，先让阮氏喝下，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妙真又帮阮氏在足三里、肾俞、关元等地方艾灸，上晌来的，一直到晚上才家去。
还好阮氏卧床躺了半个月，胎儿终于保下，傅煜也下定决心查出作坏的人，那人正是他先妻原本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她正癫狂的朝着傅煜喊：“你装什么情圣，我们夫人过世后，你所有的怀念不过是做做样子，娶了阮氏之后更没有我们夫人了……”
傅煜冷冷的看着她：“我怎么样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来人，拖下去打四十板子，送到庄子上做苦力。”
……
在阮氏彻底没事后，妙真伸了个懒腰，对萧景时道：“真好，那些害人的人被打发了，如今孩子也保住了。我还担心傅大人会姑息，心里为阮妹妹捏了一把汗呢。”
萧景时好笑的看着妙真：“傻真真，有的人做事是以强制强，有的人却是以弱制强？看似她最无辜最善良最可怜，其实这所有的获益者不就是她么？”

第95章
是年八月，肇哥儿院试未过，妙真去信给儿子，让他别着急，还说科举都是越考次数越多，经验就越丰富。
“咱们大郎今年也不过十三岁，就是明年没有院试，后年有，那他还不到十五呢。”妙真掰着手指头算。
萧景时笑着看妙真俏皮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只不好说出来，笑道：“是啊，我记得我当年也是十六岁才中秀才呢。”
妙真听他说这个，不由笑道：“我爹爹正是看到你的文章，又去打听你的为人，才很想让我嫁给你的。”
徐二鹏胆大心细，他不完全是看萧景时家世，一定是非常中意这个人的才干的。若非是他一眼看中萧景时，如今就没有他们这一段姻缘了。
原本曾经极度痛恨这场亲事的萧景时，现下听到只是莞尔：“岳父还真是慧眼识珠，真真，你嫁了我是不是觉得很好？”
“当然了，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好了，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妙真笑睨着他，有一种很满足的意思。
萧景时听到“温柔”两个字就轻咳两声。
妙真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她拉在唇边吻了一下，这让萧景时顿觉晦涩难耐，幸而妙真又握着他的手，似乎不愿意做什么，只是道：“通过傅家的事情，我觉得咱们不要等人死了，再去如何表现，还是好好怜取眼前人。”
“原来在想这个啊，反正你无论怎么样，我只有你一个人。”萧景时说的是真的。
妙真挑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人性最复杂了，她相信此刻萧景时说的是真的，但将来就难说了。
她们夫妻把信送到苏州去，肇哥儿没有考中院试，打算月余后，再入秋白书院，此刻他也没有颓废，而是从外面搜罗许多书在看。
其实他越看话本子，越觉得四书五经重要，是以放松一下，就开始读书了。
十月初准备入学的时候收到了爹娘的来信，这次娘对自己很宽容，还安慰他说他现下年纪还小呢，爹爹则还是一如往常，说他自己是十六中的秀才，而自己比爹提前一年开蒙，若十五岁不中，就没脸见人。
以前小时候娘最严格的，几乎是严母慈父了，如今颠倒了，正是严父慈母，但不管他们二人身份如何转变，肇哥儿都很受用。
他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如若没中秀才，那么在某种意义上就还是个小孩子，说话无声，没人会真正重视他的意见。
想到这里，他放下刚看的话本子，决心学一个时辰，看两炷香的话本子，如此劳逸结合，倒是越学越起劲。
那楼琼玉却发现肇哥儿爱看话本子了，以此告诫邈哥儿：“你看那肇哥儿，没父母管束，你祖父母又溺爱他，导致他爱看话本子，那些杂书最容易影响性情，你可最好不要看。”
“知道了。”邈哥儿当然知晓书院的同窗们都私下看皇叔话本，他被他娘管束的紧，因此不曾看。
但楼琼玉越是阻止，邈哥儿就越偷看，楼琼玉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常常在儿子房里搜索一番，若没有就放下心来。
这就跟现代孩子们游戏上瘾一样，你如果完全阻止，孩子们私下看的更厉害，甚至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妙真从一开始就是堵不如疏，不禁止他看，可是一定要知道自己的正事是什么。
肇哥儿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般轮换着看，每日竟然读书比之前更甚。
“大少爷，行李打点好了。”小厮过来道。
他的小厮便是小喜的儿子，早把一切收拾妥当，才过来。
肇哥儿正欲起身，又听外面说岑老爷过身的事情了，岑家虽然是三房的女婿，但岑渊是萧景时的同年，在京中，两家往来颇多。
所以肇哥儿还得先去三房问问，到时候道个恼。
但如此一来，岑姑父估计就要丁忧了。岑渊本来在刑部主事任上，今年刚熬到升员外郎，没想到居然要丁忧，丁忧二十七个月，到时候起复又难了。
兜兜转转，他混的还不如萧景时了，萧景时现下都是从四品的官了。
到了明年这厮若是再升一级，那就是正四品的官了。
萧素音见岑渊如此愁眉苦脸，倒是很自然的说了想法：“前些日子有个胡校尉，是胡太监的侄儿，他有个妹妹，虽说是婢生女，但生的花容月貌，我想等郎君出孝了之后，聘了她正经做二房。”
“我父亲丧期，怎么好说这话。”岑渊赶紧否认。
萧素音知晓此人素来装模作样，不由道：“若是咱们不给个准话，人家姑娘嫁个秀才举人做正妻都是可以的。若是胡太监还在位，恐怕嫁的人身份更高呢。”
胡校尉虽说是太监侄儿，但人很有本事，非泛泛之辈。
岑渊听萧素音说了半天，才缓缓点头同意，萧素音勾了勾唇，她和周姨娘早已水火不容，如今能够引个外人对付周氏，她是一点儿也不吃醋，甚至还很高兴。
还想在家里当土皇帝呢，我呸，还不是得卖身做小倌儿。
多年的婚姻生活已经耗尽萧素音和岑渊的情谊，不过是将就过日子罢了。
苏州的分红送到福州的时候，芙姐儿的生辰已经过了，贺氏亲自擀了一碗长寿面，一根面就那么做成一碗，汤头是用火腿熬的，十分鲜美。
贺氏起初这样照顾大家，大家觉得她是新妇，只一时兴起，但一直这般做，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芙姐儿原先和林氏关系不错的，后来对贺氏就更好了，因为有时候贺氏让她想起了她娘。她娘为族里的人治病，从来都是不收费，甚至接济青婶这些人也都默默的做，帮自家祖母看病从来都是风雨无阻。
一开始祖母对自家娘和六婶都差不多，后来她娘最受祖母喜欢，绝非是母亲是官夫人的缘故。
她今年十三岁了，已然到了说亲的年纪，上回还偷听到爹娘说话，想到这里芙姐儿又有些羞赧。
儿女的事情且放在一处，妙真接了急诊。来人道：“我们奶奶胎儿还未分娩，肠子先脱出来了。”
“盘肠产。”妙真听了，带了了蓖麻子，赶紧坐轿子过去。
路上芙姐儿不解道：“娘，这是难产吗？”
妙真点头：“对，这盘肠产还是出自宋代医家杨子建在《十产论》中记载的第十一种特殊产科病症，所以，我让你平日多看医书就是这个道理。”
芙姐儿心道自己真是书到用时方知少，看娘从来都手不释卷，她还在想娘医术都那么高了，怎么还要常常看书，甚至还去看人家的药田。她不由得虚心请教：“那咱们怎么办呢？”
“我记得《十产论》中记载了三种法子，一种是搐鼻疗法，把半夏研磨成粉末，吹入产妇鼻中，让产妇打喷嚏，可能会让肠子收回去。再有烟熏疗法，也是用麻油浸润纸，吹灭明火，用烟熏入产妇鼻中，刺激一二，最后是贴敷疗法，我打算用这种，用四十九粒碾碎之后，涂抹在直肠下端，等那肠子收回要立刻清晰，再或者是……”
妙真说着，芙姐儿当即记下。
这次她们是帮一位黄奶奶看病，黄家也是海商人家，原本担心她们是商人妙真不愿意来，但还想碰一碰运气，不曾想妙真当真过来了。
门口相迎的婆子道：“都说参议夫人虽然身份高，可看病从不分贵贱，如今看来还真是。”
“先带我进去吧。”妙真道。
妙真进去看众人束手无策，先去看病人症状，芙姐儿一路上还在磨蓖麻子，立马道：“娘，现下要不要敷上？”
妙真先试了试，却没有效果，当即对芙姐儿道：“这次咱们先把捣烂的蓖麻子涂在她头顶心，再让人打一盆热水来，用开水熏洗即可。”
治病的方式一定是多种多样的，用蓖麻子涂在头顶上提升子宫，再用热水让肠子受热，一会儿就收回去了。
如此，妙真才让稳婆继续接生。
黄家上下都道：“徐女医真是妙手回春。”
“你们也莫夸我了。”妙真也是一头汗。
待产妇顺利诞下孩子，黄家很感激妙真，想重金谢之。
妙真却想黄家的船甚至能够去吕宋这些，她想起红薯，这可是利国利民之事，故而不免提起：“家父好稼轩之事，我曾听人说吕宋有一种食物，紫红色的藤蔓埋入地下，能长许多种子，不知黄家家主可知晓？”
“我不要什么金银财宝，若是有这些，我想带回去种植。”
没想到黄家家主还真的见过，见妙真如此说，答应下来，妙真又亲自作画，把红薯画了出来，让他们务必带回来。
萧景时看她连丰厚的诊金都不要，却要种植什么东西，还不由道：“这是什么？”
“我曾经在一本博物志上看到的，说这样的红薯种出来，是谷物产粮的五倍。如今天下承平，可一旦饥荒，这东西不就救人性命么？”妙真笑道。
萧景时很重视妙真的话：“既然如此，我和黄家家主也说一声。”
“嗯。”妙真想有萧景时这个帮手帮忙就更好了，她虽然知晓红薯的好，可她并不擅长稼轩之事。
她一欢喜，难免又露出几分俏皮之色，萧景时看的心痒痒的：“过几日休沐，你就莫出去义诊了，我带你们到附近温泉去。”
一听说泡温泉，妙真欢喜道：“那可太好了。你这么说，我就去准备了。”
穿越前她也是泡过温泉的人，知晓应该带什么，很是雀跃。
萧景时看她走到身侧，单手把她抱到前面：“急什么，还有七八日才过去呢？就在这里好好陪我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日夜相对，嘴都说干了。”妙真歪着头直笑。
二人都有些缱绻，听诤哥儿过来，萧景时才把人放开。诤哥儿这孩子明年就快九岁了，但酷爱吃面，比平常同龄孩子要高，肉也很紧实，声音洪亮，还会听话。
“二郎，来做什么呀？”妙真笑道。
诤哥儿道：“儿子新学了一套剑法，想舞给娘看。”
“好啊，正好我这里有蜜瓜，我让人做了甜汤给你喝。”妙真也要去廊下看儿子舞剑。
萧景时也从善如流的跟着去看，诤哥儿学了这一年还是很有成效的，耍起来虎虎生威，妙真在一旁替儿子助威。
“咱们家二郎真是厉害。”
看着诤哥儿，萧景时都有些恍惚，原来小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他感觉自己都没什么变化，甚至妻子也没什么变化，他们还是在芙蓉坞的新婚夫妻，因为芙蓉坞定情，才给长女取名为芙。
一套剑练完，妙真赶紧让他进来，把脸上的汗擦干，又拉起他的手看，一个小孩子的手竟然都有茧了。
妙真问他：“现下入冬了，一热一冷，最容易着风寒。你既然要长久的习武，就一定得把身体养好，像现下流了汗就一定得擦干，知道么？”
诤哥儿在爹娘跟前，怎么样都觉得很好。
甜汤很快上上来，诤哥儿喝了一碗，又问：“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啊？”
“快的话明年差不多八九月份吧。”妙真也想肇哥儿了。
下晌，妙真拥着被褥坐在薰笼旁看书，把有用的信息记录下来，这是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学医可不是学几年就觉得一劳永逸了。
偏这个时候，外面说有个师太上门，妙真因为萧景时的缘故，一般和这些僧尼相处也是在外，很少引来家里。
如今听闻有尼姑找上门，不由对小喜道：“是哪位师太？且问问是何事？”
小喜匆匆出去，很快回来道：“奶奶，那个人想必您应该去见见，是智胜师太。”
智胜师太就是林尚书的妹妹，那位有名的“庸医”，妙真皱眉，又起身让人请她进来。智胜师太进来的很匆忙，全然没有平日的那些气度。
“师太，您这是……”妙真都不知晓因为什么事情让她这般。
这位师太生的清秀端丽，平日也是端庄的紧，如今大冬天，额头全部沁出汗来。她看向妙真道：“萧恭人，我求你帮个忙。”
“师太怎地如此说，你不妨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妙真想她和智胜师太都是擅长女科的，平日交际并不多。
若非是因为治病的事情吗？若是因为治病的事情，这也算是自己手拿把掐的，还算好点。
智胜师太道：“前儿我去了一户人家，那家产妇产下孩子之后，水道垂出一条肉条，长度约莫二三尺，疼的差点晕厥过去，我就开了一剂药，没想到那药吃了之后产妇更疼了，她家的那个男人放话说我要是不治好，就要打死我，一辈子都不放过我。”
“家属如此凶狠么？”妙真也有些犹豫。
智胜师太道：“可不是，他是个有名的混不吝的。”
妙真前世就是医闹去世的，现下若是又被人打死了，她可怎么办？见妙真犹豫，智胜师太连忙道：“萧恭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还是得去看看啊。”
“那万一我也救不了，这可如何是好呢？不如这般，你同那家男主人说，让他亲自下帖过来，否则你让我过去帮你看病，到时候他把我当成你一路的，到底不好。”妙真道。
智胜师太见妙真答应了，虽然遗憾妙真没有直接跟着她去，但也按照妙真做的同那家男主人说了，那位男主人显然也知晓妙真名讳，倒是很客气的请她过去。
萧景时默默的跟上了，他对妙真道：“没事儿，我在呢。”
原本以为智胜师太帮什么小混混看病，没想到人家是吏部尚书李默的儿子，李默在今年二月已然身死坐狱，据说是因为严党的赵文华想当大司马没做成，因此陷害李默。
李家虽然风雨飘摇，但在本地颇有声望，士林中多有奥援，也难怪智胜师太为难的。
妙真进来看了产妇情况之后，才叹了一声，智胜师太以为是胞宫下垂，所以开的药不对症，这分明是带脉虚弱的缘故。
产后失血过多，任督二脉失血，带脉失了约束能力，才会导致坠崩发生，每次小解会逐渐脱出。
妙真遂开了两收汤，药材中有人参、土炒白术、酒洗川芎、九蒸熟地等十二种药，让人抓药来用水煎服。
这药一剂下去，下垂之物已经收回了一半，两剂之后，竟全然好了。李家送了不少厚礼来，萧景时与李衙内还相谈甚欢，那李衙内也是性情中人，不免道：“都说智胜是神医，不曾想却是个庸医，倒是您夫人，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萧参议，若我父亲还在任上，我肯定帮忙举荐一二，但如今……”
“衙内何必自苦，我萧某在任上无甚功绩。”萧景时倒是真的可有可无，如今严党横行，他参与党争，将来也是被清算，还不如做个地方官，尽量不卷入。
这李衙内倒是知晓萧景时的一些事情，不由道：“云间侯的世子当年被流放到岭南卫所，今年因为在浙江抗倭出了大力，备受浙江巡抚信任。”
萧景时叹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云间侯当年是萧景时弹劾的，如果云间侯世子混出来了，头一个报复的人肯定是萧景时。但偏偏萧景时在这件事情上有愧，他当初已然请示让锦衣卫查验，因为证据虽然全部指向云间侯，但他总觉得不对，可要继续查还得皇上发话，但皇上却直接治罪。
因为此事，他回家和妙真说了，妙真想了想：“既有证据，你若包庇，那你就有罪了，这事儿真正定罪的人是皇帝。罢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孩子不是在浙江么？不如你写一封信给傅参将，让他多照拂一二，我呢，也写一封信给戚佥事。”
“好，就这样说定了。”萧景时如此道。
她夫妇二人分别写信，也算是尽力弥补了。
却说妙真年前寄出去给王氏的信，开春之后才让人送过来，王氏告诉她会照拂云间侯世子赵瑞，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现下有了身孕。
妙真看了信，很为王氏开心，就连芙姐儿常常跟着妙真出诊，了解女子多为生育所苦，如今也为她开心。
“娘，现下浙江倭寇许多，戚夫人能够顺利生产吗？”芙姐儿担心。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夫只能医病，也不能医命。她摇摇头：“我已然把她的病症调理好了，她若是好生保胎，应该是可以的。”
王氏这边的胎儿不知如何，庭哥儿的亲事却有了着落，由晁氏选的苏州是天官坊陆家的姑娘，陆家两代都是名医，到了第三代，也就是陆姑娘父亲这一代，其父贡士出身，做儒学训导，陆姑娘还有三位兄长，有一位已然中了举，还有两位也是秀才。
妙真对萧景时道：“我还以为大伯母会帮忙说一门官家呢？”
“俗话说法理不外乎人情，就是这个道理，当年六弟娶楼氏不就是大伯母作主么？这陆家保不住和晁家有什么关系。但宗房帮庭哥儿保住了钱财，若结了这桩亲事，日后必定还是会管他的。”萧景时并不在意。
妙真却道：“庭哥儿在咱们家养着，我对他也是当亲人看的。”
萧景时扶着她的肩膀道：“你平日对庭哥儿如何，我也是看在眼里，但是他的情况很复杂，咱们养的若是太久了，邹氏的钱人家还以为我们都贪了，这日后就说不清楚了。这孩子今年也十二了（虚岁），再过一年就能上书院了，也该学着怎么打理事情了。”
这话倒很是，既然晁氏定下亲事，萧景时也就把庭哥儿喊来说了这些话，还告诉他：“日后你在晁家族学或者书院读书都可，家里会帮你安排好的，这里有叔父的帖子，遇到困难的时候拿出来震吓一二。”
庭哥儿觉得十分突然，他摸着眼泪道：“叔父，侄儿还想跟着您和婶娘，不想去别处。”
萧景时摸着庭哥儿的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叔父我马上也要调任别的地方，就是你肇大哥也在秋白书院读书，等你读书有成，到时候再来找叔父。”
庭哥儿仰头看着书窗射进来的阳光，他多么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叔父婶娘身边，可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路要走。

第96章
庭哥儿是六月由萧彬夫妻送回苏州的，萧彬正好打算待明年下场参加乡试，妙真想林氏和贺氏分开也好。
眼见贺氏日复一日的用心，让林氏几乎是左支右绌，幸好二人不是亲妯娌，都到了如此地步。
今年贺氏正好有了身孕，妙真帮她把完脉就道：“我看你的脉象气血有些虚，要好生歇息才是。日后不必早起，我让庆哥儿也别闹你，你就好好地养胎便是。”
“婶娘，我要吃什么药么？”贺氏有些担心。
妙真笑道：“我看你现下还好，吃好睡好倒比什么都强，到了要吃安胎药的时候我自然开给你。”
贺氏摸了摸肚子，觉得很神奇，她进门一年多了，一直没怀上心里很着急，没想到现下就怀上了。她嫁过来之后，四婶对她很照顾，去年年底要出去交际，知晓她首饰不多，还特地送了她两样首饰几套衣裳给她撑门面。
如今的日子，倒是比在娘家的时候好过多了。
即便她是知县的女儿，但是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和弟弟，好东西都是轮不到她的，好的姻缘也是轮不到她的。
嫁人之后倒是一切都好了起来，丈夫萧庆如今任布政使都事，人又能干，还饶有家资，对她就更不必说了。
“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养胎的。”贺氏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妙真从她这里离开后，见芙姐儿过来了，她昨儿替身边的一个丫头看病，有些半知不解的，就问妙真。妙真看她记录的医案，先分析道：“你看她是外出受凉，致恶寒怕冷，全身疼痛，还发烧。其实你开的药治风寒导致的伤寒，但是你想啊，她是体寒却无汗，是太阳伤寒症，若是开荆防败毒散，就能散风祛湿、发汗解表，先把汗发出来比什么都强。”
如此，芙姐儿又重新开了荆防败毒散，一剂分两次煎服，一剂虽然出汗了，可吃了三日却还是咽喉疼痛。
她来问妙真的时候，妙真笑道：“你看此时寒邪已经去除了，可是热邪却显现了，你呀就把方子里的荆芥穗、白芷去掉，再加连翘、芦根、牛蒡子泻火，还能清热，止住咽痛。”
芙姐儿照做后，果然两剂之后她的丫头就好了。
不过，她又不解：“娘，麻黄汤不是也是辛温解表的么？怎地您不用那个呢。”
妙真解释道：“这个方子虽然能够让寒邪发出，可是容易伤心阳，吃了心跳还快，是以，如今多用荆防败毒散。”
这完全是手把手的教，芙姐儿把这些都记下，又伸了个懒腰：“娘亲，没有您我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好好的活下去。”妙真笑笑，又看女儿如今大了，相貌愈发出众，忍不住道：“今年就要满十四了，是大姑娘了，衣裳得多做些。我那里正好有一匹橘皮红的绸子，到时候再裁几件衣裳。”
橘红色最元气的颜色了，妙真觉得女儿比她生的漂亮多了，更要展示她的美才好，这才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芙姐儿听说又要做新衣裳还是很喜的，但是她现下要再去研究一下方子，嘴上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妙真见女儿的身影，又想起女儿的亲事，她是十七岁出嫁的，都觉得早了些，女儿若是定下亲事，十八出嫁倒好了。
但是长女的亲事让他们夫妻也是为难，福建这里没有太合适的人选，她们为女儿选丈夫，肯定是要选样样都好的，即便有些小瑕疵，也是白璧无瑕。
除了家世背景之外，才学才干，家中兄弟妯娌父母都要合心意才好。
罢了，这次若是能回京最好，无法回京再作打算，到时候丈夫的官位应该会再升一级。
傅家已然调走了，傅煜年纪轻轻，简在帝心，这次去了浙江做巡抚，浙江现下是打倭寇的前线，自然要调自己人过去。
说起来，她还没和阮氏好好道别呢。
但眼看八月就是儿子院试，妙真又担心，若是肇哥儿不过，就不能再让他在苏州了，必须得拜名师指导才行。
正想着见黄太太过来了，妙真一喜，想着难道是红薯有了眉目，赶忙请人过来。
黄太太见了妙真只是笑，“夫人，总算不负所望把东西带回来了。”
妙真看见一小块红薯，忍不住道：“真的多谢他了，想必很难带回来吧。”
“是啊，听说吕宋人不让带回来。他揣在帽子里带回来的，他还跟我说呢，说这东西在吕宋时真的发的快，所以吕宋人看的很严。”黄太太笑道。
妙真忍不住点头，等黄太太离开之后，她赶紧请了萧景时过来。萧景时其实比妙真更懂稼轩之法，但是他们在福建没有田地，所以萧景时径直找黄家合作，将来若是种植好了，更有功于社稷。
黄家本来就想和萧景时打好关系，他们家常常往来吕宋，家中又有田亩，再合适不过了。
此事栽种交给黄家之后，妙真自己也在家试验，她以前救过六陈店的娘子，那位娘子很懂这些，妙真请她过来。
那娘子笑道：“这东西我虽然没见过，但种植之法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您有了这红薯是不假，但是还得育苗，育苗可以土培或者水培都可。”
妙真心想自己住衙门里，土培不好找，还是水培吧，她切了一半放在水里，天天盼着盼着，倒是真的发出郁郁葱葱的小芽来，连整个小盆都长满了。
虽说她不懂农事，但是听闻红薯长在沙地还是知晓的，既然如此，她就租了一亩沙地，把藤蔓种下去，至于施肥那些就让别人帮忙施肥翻土。
有事情做的时候，日子倒是过的很快的。林姗如今都生了孩子了，产后还是妙真去调理的，但不得不说林姗似乎总有些闷闷不乐的。
林姗这般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云间侯平反了，他家本来就是很得皇帝信任的，上回有人弹劾，让皇帝流放了他们，如今因为云间侯世子履立战功，并在御前陈情，皇帝也就平反了。现下云间侯世子重新复位，还在浙江任指挥佥事，据说也是履立奇功。
然而，她却是被匆匆嫁给了别人，此人样样不如赵瑞，她如何不郁闷？
若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但覆水难收，她也不敢再想了，此话不好对外人言，如此她也只能闷闷的了。
她的这些心思，妙真即便猜到也不愿意去深究。
至于很快她收到京里的一封信，是程媛写过来的，说卢世安自缢了，据说是因为贪墨的原因，怕人家查到。
妙真想起卢世安，感觉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这不太像卢世安的性格，因为他这个人在云南待了那么些年，都深谙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如今却自缢？正常来说应该是百般狡辩，想法脱身才是。
但卢世安的事情已经对她影响很小了，上次萧景时报复回来之后，对她而言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同样告一段落的还有肇哥儿，这次，他和邈哥儿一起参加院试，压力很大。
毕竟之前邈哥儿府试未过，但现下和他并驾齐驱了，他当然得更用功些，况且还有爹娘那边，他若是能早日与爹娘见面也好。
考完出来，他心里也没太大的底，回去之后又去大房看庭哥儿，庭哥儿现在回来住大房，是在晁家族学读书。
肇哥儿当然问庭哥儿一些在福建任上的情况，可庭哥儿常常埋头读书，知之甚少，只拣着自己知晓的说，让肇哥儿不过瘾。
“罢了，日后我去福建了再问吧。”肇哥儿笑道。
接着他又拿了不少自己的纸张书籍送给庭哥儿：“你刚回来了，许多学业上不懂的只管问我便是。”
庭哥儿笑道：“大哥哥放心，我有事肯定会问你。”
肇哥儿看庭哥儿在她娘身边养了不过三年多，就换了个人似的，说话明白，人也利索不少，至少该表达的还能表达，这样就很好了。
从这里出来，肇哥儿碰到邈哥儿，邈哥儿却有些紧张，一下就把话本子从袖袋里掉出来了，肇哥儿捡了起来，忍不住对他道：“你也要有些分寸，院试刚考完，你就这般有把握啊？”
“你不是也在看吗？”邈哥儿道。
肇哥儿一想也是，自己也的确没资格说别人，他也寻常看话本子解乏。还想说些什么，邈哥儿道：“大哥，我去你那儿看吧。”
“别了别了，小心六婶骂你。”肇哥儿也是好心提醒他，六婶对邈哥儿可算是很严厉的了，天天搜书袋搜床。
然而越是如此，邈哥儿就越压抑，他只盼着这位弟弟将来能够赶紧读出来才好。
等到放榜之日，肇哥儿一早就带着邈哥儿到了贡院前，兄弟二人都十分紧张。邈哥儿紧张的把脸上的痘痘又挤的流血了，肇哥儿拿了丝帕给他：“你呀，也不知就那么喜爱牛乳油炸的，脸上长成这样了。”
邈哥儿原本也是个清秀的哥儿，但酷爱吃油炸糕，脸上痘痘堆叠，六婶据说也是找了大夫来，但无济于事。
所谓大夫只能指标不能治本。
不改变生活习惯是没用的。
但肇哥儿也不是婆妈的人，他提醒一句，也在等放榜，不一会儿还有秋白书院的同窗过来，偏院试入选名次是从第五十名开始往前面念的，大家都摒气凝神，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有那中了的，难掩激动之色，没中的，期盼能够念到自己的名字。
肇哥儿听到念三十八名是自己平日很好的一位同窗时，上前恭贺，又想怎么还没自己，难道自己又落榜了么？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十名，礼房，萧肇之。”
正沉思时，没想到自己中了，肇哥儿欣喜若狂。他还有三个月就十四岁了，虽说少年秀才在苏州这样的地方少见，但他非寒门子弟，萧家乃本地大户不说，其父三十多岁就已然是四品官，其母更是宫中行走的女医，还闻名天下。
故而，肇哥儿倒是比案首更受关注。
邈哥儿年纪还不大，这次没中回去之后睡了三日，楼琼玉急的不行，她想找肇哥儿过来开解儿子一番，毕竟他们堂兄弟关系不错，但肇哥儿已经向苏州府学告假，准备前往福建。
这次萧二老爷没有拦着他，以他现在的年纪，即便三年后参加乡试，也是很难中举的，萧二老爷心里有数。日后延请什么先生，如何教导，还是老四夫妻自己来，况且，他们夫妻现在去了三四年了，也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任氏倒是很舍不得孙儿：“这么路途遥远的过去做什么？”
“男儿家拘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景时他们都是十几岁就出去替我办事了。再说了，共享天伦之情也很正常，儿子来信也说了，今年他若是调任，正好让肇哥儿过去懂些眉眼高低。”萧二老爷道。
任氏膝下还有薇姐儿承欢，再有礼哥儿邈哥儿两位孙子，也不是没有孙子孙女，便作罢了。
肇哥儿很顺利的就坐上自家船到福建。
九月中旬的时候，一家人总算是见到面了，妙真看到肇哥儿激动不已，长子的个头倏地一下蹿的很高了，从一个小小少年，长成了一位少年。
母子二人阔别重逢，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妙真帮儿子把脉，见他鼻翼三角区有黑头，额头长了两个痘子，话说不下去了，直接道：“娘等会儿帮你调些洗面散，你得注意干净才行。”
肇哥儿脸一红，摸摸鼻子：“儿子都是好的，您没见着邈哥儿，满脸痘痘，可吓人了。”
妙真摇头：“不成，还要开药调一下才行，你妹妹那里我是精心调理，你亦是如此。”
都是爱美的年纪，若是脸上坑坑洼洼，痘子发脓，到时候即便痘痘挤出来，脸上也有痘印，脸上看起来就脏兮兮的，这样就不好了。
肇哥儿没想到最后他娘关心到他的脸上，也是哭笑不得。后又听娘说她让人从吕宋找到了红薯，正种在沙地，他很感兴趣。
“你也懂稼轩之事？”妙真看向儿子。
肇哥儿笑道：“有几回我无事的时候随祖父一起去咱们家地里看过的，祖父还教我呢。”
“看来你来了，还真的是我的帮手到了。”妙真想平日她和芙姐儿到底是女眷，除了看病之外，往返也不容易，若是有肇哥儿在还真是事半功倍。
晚上，大家为肇哥儿接风，诤哥儿有自己的亲哥哥到了，一样样展示，肇哥儿都耐心的听着，很为自己弟弟自豪，又得知姐姐如今医术精进，连忙恭喜。
萧景时和妙真看着孩子们都在，夫妻二人都很满足。
肇哥儿来了几日都是吃的可口的饭菜，休息好了之后，每日被妙真压着用洗面药洗脸，擦疮肿的膏子，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爽。
有肇哥儿帮她常去看红薯种植，妙真也稍稍放心了些。
但显然过了这两个月，红薯都只长出了枝叶，要结果实恐怕没这么容易。不过，能够长出枝叶，就是好的一步了。
既然红薯涨势见好，妙真照旧教芙姐儿医术，甚至此次义诊，也让她帮忙看诊，自己在旁边复核一次就好。
“纸上谈兵终究还是浅，你现在必须多看病，如此一来，你就慢慢学会应对了。”妙真道。
芙姐儿咬唇，又下定决心，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第一个看诊的人道：“您是哪里不舒服？”
头一个来看病的人是抱着自己的儿子过来的，她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芙姐儿也很紧张，她想大弟弟已经是秀才了，二弟弟拜戚参将为师，自己跟娘学医术，若是没有成就，将来真是贻笑大方。
“你这小娃儿，年纪太小了，我这病还是让你娘看吧。”妇人竟然不肯让芙姐儿看。
芙姐儿没曾想到自己遇到的挑战竟然是这个，她忍不住道：“今儿是我义诊的。”
那妇人道：“如果是你看，我就不看了。”
芙姐儿立马看向妙真，妙真看那妇人道：“你不看就走吧，有志不在年高，当年我也是十二三岁就开始看病的。”
如此一来，那妇人才没好气的坐下来，芙姐儿心道娘亲威武，她从小就听说娘义诊或者看病从来不惯别人臭毛病，作为旁观者，她看的真爽。
这妇人得的是阴疮，是以不好意思说，芙姐儿这里正好有此药，是用麝香和杏仁烧了之后存在绢袋，赠送给她。
第一位患者离开之后，芙姐儿见妙真对她竖起大拇指，又信心满满了，这一日虽然忐忑，也有她不熟的，但有娘陪伴下，她竟然开始期盼下一次的义诊了。
她们母女二人是萧景时过来接的，萧景时每一次义诊都会亲自过来接，妙真见到他来，脚步都轻快许多。
“景时，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正等你们回去了之后一起用。”
自从肇哥儿回来之后，如同倦鸟归林，一家人白日都各自有事，晚饭却是在一起用的。诤哥儿正说起他认识的小武僧功夫特别好，他远远比不上云云，肇哥儿也让人带着在附近游览一番，还拜访了名儒云云。
这是每晚家人们相聚最快乐的时光，芙姐儿也说起今日看病的经历，大家也都听的连连赞叹。
“娘，您自从到福州来了之后，许多您之前医过的病患找上门来，儿子真是与有荣焉。有一回我和同窗一起坐船回家，那位船娘知晓我是您的儿子，主动拿船食给我，还不要我的船资呢。”肇哥儿笑道。
作为父子，萧景时说话素来直率，肇哥儿却说说话很动听。
不过，妙真道：“船娘虽然是好意，可是咱们的日子颇过得去，就不必吝啬这些钱。”
肇哥儿忙道：“娘说的是，她虽然百般推诿，但儿子仍旧留下船资。”
“如此则好。”
又过了两个月，红薯结了小果子，这让妙真有些失望，但同时想着天气如此寒冷了，也难怪长不出来，正所谓春天播种，秋天结果，她把这些藤蔓攒起来，等到明年春日。
腊月最后一次的义诊结束，这次萧景时没有过来接她们，妙真有些不安，她对芙姐儿道：“这么多年，你爹爹只要是能来都会过来的……”
“指不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会啊，如今衙门都要封衙了，倭寇多在浙江，你爹爹也不是负责这个的。”妙真很是担心，快步和女儿一起回去。
怕孩子们担心，她先打发几人歇下，等到深夜萧景时才归来。
“怎地还未睡？”萧景时是知晓自己的妻子的，常常说要休养生息，年轻的时候熬夜钻研医经，如今得多保重身体。
妙真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胡总督又从福建调兵过去，怕是浙江又有大战发生了。”萧景时道。
妙真摇头：“你并不主政，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吧。”她很了解萧景时，若是外面的事情，萧景时都处理的非常好。
萧景时坐下来，扶额道：“京中党争厉害，陛下心中如今更信任勋贵，尤其是云间侯世子，已然入了锦衣卫了。”
一个人为官，很难谈到事事周全，现下萧景时虽然有陆炳这个靠山，可到底关系也没那么铁。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被小题大做了，恐怕家族有倾覆之罪。
原来是为这个，妙真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他不过刚入锦衣卫，又能如何？咱们这个红薯利国利民，好好栽种，福泽百姓，将来亦是好事。”
闻言，萧景时笑道：“真真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你不是不懂，只不过你身后是一大家子人呢。其实我反倒是觉得云间侯未必如你所想，等他站稳脚跟，兴许你早已如大树般不能撼动了。”妙真看着他道。
萧景时也是性情中人，听了这话，抚掌而笑。
见他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妙真也是叹息一声，官场真是磨砺人的好地方，似萧景时这般不畏强权的人，如今也会瞻前顾后。
自己必须站出来支持他。
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到了次日一早，萧景时调令下来，调任济南府知府。

第97章
从福建北上，势必要经过浙江，浙江如今倭乱，众人坐一条船，另外官府还派了两三条船护卫。
一直等船过了嘉兴到了苏州，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萧景时因为赶着水路冰封前要到，故而，他都没让妙真和孩子们下船，只是趁着补给之时，亲自下船去见了萧二老爷夫妻一面，关着门说了许多话。
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等萧景时离开之后，萧二老爷暂停了北上新开铺面的计划，并把长子萧景珩召回，让他代替自己打理家中事务。
同时他本人在好几处意想不到的地方置办了田产房产，这些都是他自己去办的，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船顺水的时候很快，若逆风时，三十里的水路都走了三天三夜，如今因为萧彬要参加乡试，萧景时有意锻炼儿子，他的文书起草甚至来往，都交给儿子打理，让他不懂的问自己或者师爷。
妙真好笑道：“这样会不会太早了？”
“也不早了，他又不是闺阁女子，我把他小心看着做什么，男儿家还是要多办事，褪去稚气，日后愈发干练。”萧景时笑道。
妙真点头：“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他误了你的事情。”
即便是芙姐儿，妙真都不放心让她单独作业，因为在没有完全出师前，办的事情有错漏，这是会害人的，可不是一点小事。
萧景时扶着她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的。”
过了苏州很快到了扬州，傅煜的弟弟傅烨从台州调到了扬州做指挥使，在沿岸的酒楼设宴，萧景时推辞不过，就带着妻儿下了船。
傅烨还是未曾续弦，他虽然婚事不谐，但做官做的很好，为人更是不错，比其兄还热心。萧景时见他也是性情中人，就与他小酌了几杯，二人不过聊些风土人情。
因两家通家之好就没有避讳，鹿姐儿也跟着她爹来了，这姑娘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一幅好相貌，青底绣牡丹团纹的小袄儿，底下水红泥金裙子，头上梳着三丫髻，簪着珠花步摇。
妙真忙褪下手上的镯子给她，又笑道：“小大姐儿如今越发好了。”
鹿姐儿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傅烨知道女儿的脾性，若往高门嫁，那就没有她的立锥之地，那等人家杀人不见血的，他做爹的也不好去。往低了找，总觉得不好。
今日她们父女原本会会故人，不曾想倒是见到了肇哥儿，也真是意外之喜。
还不满十五岁的秀才，一身圆领竹叶袍，头戴金冠，看起来神采英拔。且肇哥儿举止风度翩翩，语态温柔，这样的男子非常有吸引力。
即便是当年的妙真，也愿意找一位温柔体贴些的郎君。
芙姐儿看鹿姐儿满面通红，正襟危坐，又不自在的样子，心中似有所觉，大家都是差不多大的姑娘，自然都有些少女心思。
但是她摇摇头，鹿姐儿要想嫁到自己家，恐怕是绝无可能。
她爹娘对于人品行才干的看重更甚于于家世背景。
宴毕，傅烨还想说些什么，萧景时笑道：“我们还得赶路，日后相聚，一定要我做东才是。”
“好。”傅烨笑道，已经盘算好请兄长帮忙做亲的事情了。
他当然知晓自己的面子不够大，但兄长傅煜可不同，当年弹劾几位勋贵，功劳可是都让萧景时得了。
妙真从酒楼出来，放放风也很好，虽然风有些凛冽，但是她很享受这种踩在地上的感觉。正欲上船时，却见一行人也打算搭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巧，原来是张世华和妙云夫妻。
原来张世华之前出任万州任上后，不久其母过世，张世华回家丁忧，后来起复扬州府做同知，如今正往东昌府做知府去的。
“还真是巧。”妙云看着妙真也有些不可置信。
妙真笑道：“是啊，正好我们家住了一层，底下那层你们就住吧，只是船舍不够，你们得将就一下了。”
妙云笑道：“这也是我们的不是。”
要说张世华讨好上官自然是有一套的，偏偏扬州知府是个清官，张世华任上和他龃龉颇多，还被拿捏了把柄，他虽然投靠严嵩，可他也不过一个卒子，当时出了大价钱到扬州来，就是为了捞一笔，谁不知道扬州富庶啊？
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好如今他运作到东昌府这个地方，东昌府下辖的聊城、临清都是靠着运河，也是肥缺。
张世华心里暗恨萧景时之前弹劾他，但是面上却是哥俩好，萧景时心中腻味，淡淡的吃酒，并不多往来。
和张世华不同，妙云前年父亲又过世了，虽然她也有儿女，但是到底时常觉得孤寂。如今见着妙真狠亲热，送了不少点心小菜来就算了，她自己也过来说些往事。
妙真听闻大伯父过世有些错愕：“怎么这么早就去了？”
其实也算不得早了，妙真过年都要三十二了，她爹徐二鹏都五十了，更何况是大伯父，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
但兴许妙真自己对自己的年龄没有什么实感，听说大伯去世还有些恍惚。
妙云则道：“我让几个人伺候他老人家，他后来又不自在，非要开间铺子，我也让人拿钱给他。一个小铺子，他却早出晚归打理的十分用心，那一日他吃了太多酒，又早起，就猝然去世了。”
“唉，如此没受什么苦了。”
大部分的人很怕老，所以有些人年纪大了之后对儿女妥协，就是想着他们老了的时候，儿女能够赡养。可实际上人老了就是很可怜的，这和你有没有儿女没有关系，若是生活能自理还好，若是生活不能自理，就是非常可悲。
能够猝死，不受病痛折磨，妙真都希望自己是这么个死法。
妙云闻言一愣，这个说辞很新鲜，但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二叔呢？家里怎么样？”妙云似乎很关心徐二鹏夫妻。
妙真道：“我爹还不是那样。前些年在苏州府任了经历，如今任了县令，家中两个弟弟皆已经成婚。”
妙云没想到二叔还能够当官，有些不可思议，“你们家倒是越过越好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妙真想如若是以前，她定然对爹爹的官职和家里的情况什么都不说，因为她无法护着他们，但是现下还躲躲藏藏，凡事太过低调，太过隐忍未必是好事。
原本妙云以为二房和萧家差距愈发的大，就像自己一样，她爹过世了都不能戴孝，没想到二叔都做县令了，即便将来无法更进一步，可人家提起妹妹的时候，都会说她是官员的女儿，就是妙真的子女也不会以岳家为耻。
看张世华为长子娶媳都是娶的高官的女儿，看重的就是人家的身份。
其实这些在妙真看来都算不得很重要了，因为都嫁过来这么多年了，儿女都这些了，哪里还在意这些？
要说妙云还是一如既往，看着官船上后来又上来的一个穷官，完全没有丝毫瞧不起，不仅私下赠布帛，还很客气。
连芙姐儿都道：“娘，张夫人看着还真是慷慨的很。”
“是啊。”妙真也不欲多说什么。
妙云帮了人，心情觉得畅快许多，回到船舱，见女儿过来了，莞尔道：“你今儿来的倒是早的很。”
“我绣了一方帕子，想拿来给娘看看。”张妍害羞道。
这孩子的亲事早就定下了，定的是翰林院侍讲的儿子，张世华准备给女儿陪嫁上万贯的嫁妆，只待两年后出嫁了。
妙云本是苏州人，她娘尤其擅长女红，就连她自己对女红也很有心得，说着就指点起来。
只听张妍道：“娘，我原本以为我的女红不错，没想到萧家大姑娘的女红更好，初次见面，她送我的香包也极是好闻，我问她是什么香，她说是一张古方，胡乱配的。”
“她跟她娘似的，喜欢藏藏掖掖的。”妙云问及二叔在哪里做官，妙真直接就没说，生怕她知道一样。
张妍不知母亲何意，
又听妙云道：“你知道萧家女儿定亲了么？”
张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妙云想她听张世华说过萧景时弹劾了几位勋贵，震惊朝野，所以萧景时特别快，但是云间侯复爵了，文官很难斗得过勋贵，别看平日文官大权在握，但是当年皇帝从安陆到京城，还是驸马这些勋贵们主张的呢。
那萧景时虽说家中颇有产业，但又不是什么累世官宦之家，未必抗的住。
但这些话妙云也不会同她们说，只好先沉吟一会儿。
又说肇哥儿在妙真这里说话，说起楼琼玉来：“六婶完全不似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对我们那么好了，对我是淡淡的，好像生怕我超过了邈哥儿一样。”
“她现在能够指望的人只有邈哥儿了，肯定很怕别人超越啊。其实京城也不是只和我们好，她明知你五婶、七婶背地里对我言三语四的，还不是照样都好，估计是谁也不愿意得罪。”妙真道。
楼琼玉的处世之道，妙真也不好置喙，但你这般对人家，人家肯定也是这般对你，你不用真心，人家肯定也不是实意。
“娘，其实爹和六叔关系不错的。”肇哥儿道。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可你六婶和我只不过是因为同嫁入萧家才熟识的，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维持住面上功夫就好了。你如今愈发大了，应该懂得，人和人之间没有太多理所当然，父母和子女都是如此。”
肇哥儿心思细腻，听了妙真的话，陷入深思。
自从考中秀才之后，肇哥儿单独到了福建，父亲让他帮忙打理文书，母亲也逐渐把家中的事情交给他打理，几乎都把他当大人看待了。
他其实不太想负担这么多，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
因为从小娘就让他学会面对一切的事情。
见儿子在发呆，妙真起身又吩咐小喜道：“既然昨儿买了不少菜蔬来，中午让他们多做些来，船上这般久，鱼肉都已经吃腻味了。”
古代再怎么有钱，享受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妙真感觉她常常在船舱里，吃的都是些腊货腌货，以至于脸色都有些发黄了。
小喜道：“是，我马上下去吩咐去。”
“嗯，如此就好。”妙真笑道。
做主母可不容易，上下都要操心，儿女们的饮食衣着身体都得关心，丈夫里里外外的事情也要帮忙分忧，妙真回房之后，都觉得有些累。
她靠在榻上假寐，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是萧景时回来了，她正要起来，萧景时忙上前按住她。
“你就躺着吧，我看你眼圈有些青黑了。”
妙真脸一红：“别说了。”
这连着几日也不知怎地，她都想和他亲热，他自然是来者不拒，然而这样的后果也是自己有些消受不了，还是得多休息。
在一旁的萧景时见她如此，又拿了小杌子坐在她身旁，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妻子：“你能这般想我，我着实很受用。”
见他还要提起这些，妙真用手捂着脸，她近来在船上无事时常常看话本子，这些话本子里有些露骨描写，看的人心黄黄的，正好身边有个男人，她就那般了。
罢了，这些话本子，她要丢远些才好，如此清心寡欲些。
所以，她撒娇的拉着萧景时的手道：“都是那些话本子害的我，从今儿起，我不看了。你累不累？”
“不累，只要是陪真真，怎么都不累。”萧景时柔声道。
妙真想他比自己大三岁，正当盛年，眉目英挺，身材魁梧健壮，忍不住笑道：“爹爹给我找的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又疼我的夫婿，可见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大好事儿了。”
夫妻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会话，萧景时带着妙真到床上，两边挨着躺下，一会儿都睡下了。
再醒来时，已然黄昏时分，妙真起身，让丫头重新梳头穿戴一番，又唤了萧景时起床。不一会儿芙姐儿过来了，两个儿子也来了，桌上摆了醋溜白菜、清炒大头矮、蒜头炒黑菜好几道时蔬，又有粉蒸肉、乳鸽汤、卤牛肉，再有下饭菜雪里红炒胡椒炒肉丝，炖的嫩嫩的鸡蛋羹。
这些菜算不得什么大菜，但都很对他们家的胃口，尤其是嘴里发苦的时候吃点青菜，比平时的滋味还好。
芙姐儿悄悄对妙真道：“我看那位张姑娘随便一身衣裳就差不多三十两了，张家不是寒门出身么？怎么这般富贵？”
明朝官员俸禄并不高，萧家有钱是因为萧景时本身家资颇丰，还有妙真诊金丰厚，饶是如此，芙姐儿跟着她娘打理家业，都觉得自家没有张家用度大。
妙真就把张世华原先被萧景时弹劾的事情说了，那时候在宣大，芙姐儿她们年纪到底还小，不知道这些。
芙姐儿很奇怪，这么多言官看着，下头衙门那么些人，这些钱怎么贪的呢？
就像她家里，做什么事情都要报账的。
船一路顺风顺水，很快靠岸，萧家从水路转陆路，孙管家和书童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这孙管家是家里派过来的，兴许日后分家也是要分到他们这房的，书童更不必说，他是个伶俐人，并不抢孙管家的风头，二人搭配的很好。
底下人团结，上头的人受用。
济南是山东行省的首府，除了知府衙门之外，还有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萧景时在按察司和布政使司都做过，大致怎么运作他是知晓的。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往京中或者道员上面升，知府还真的没想过，毕竟当年如果他肯定稍加通融，兴许还能留到翰林院。但如今既然做了知府，一府长官，他也一定要做好才行。
陆都督虽好，但不管人事调动，他还得跟上面搞好关系。
这些事情就不必同妙真说了，他自会打点。
冬日已经很冷了，还好济南府衙建的颇为宏伟，据说是成化九年从运署街迁至县西巷东侧开元寺旧址，来不及细看，他们就先被迎了进去内宅。
起居之处是两进的院子，还带个跨院，后面还有花园。
正房一共五间，中间辟出花厅，西边放的炕，东边放的床。许久没睡炕了，妙真忙让人烧起来，又加派人手收拾。
缎面的被子、蚕丝被子，厚的棉絮垫褥，全部都得收拾好。
一进院子住师爷和萧庆夫妻，跨院住肇哥儿和诤哥儿兄弟俩，东厢房做书房西厢房做药房，至于女儿住后面的三间抱厦。
几个丫头手脚很麻利，一会儿就把这里收拾好了，知府衙门的同知通判们都为萧景时接风洗尘，饭菜也送过来她们后堂，妙真带着孩子们一处吃。
“北方的冬天都会冷一些的，这和福建不同，所以准备的皮袄棉袄都得穿上。”她叮咛着。
肇哥儿笑道：“儿子这些年都在苏州，早就忘记睡炕的滋味儿，方才一下忘记了，往炕头那儿坐下去，狠狠的烫了一下。”
睡炕也是很有讲究的，妙真在京里待了数年，跟孩子们讲解一番。
诤哥儿已经很困了，吃完饭就要睡觉，他年纪最小，头一次离开爹娘别居他院，妙真有些不放心，但她不好起身，只好先对小喜道：“厨上的饭菜做的很好，你拿一两银子去打赏他们，就说他们辛苦了。”
小喜下去后，妙真才对诤哥儿的丫头叮嘱许多。
她们到山东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底了，衙门也基本闭衙了，萧景时只好借着过年把藩司、臬司衙门的上官都认识了。再有济南德王府那里，他也去会见了。
男主外女主内，妙真这里也是同府衙内同知以及两位通判的夫人请了几次席了。
济南府同知今年四十有五，姓寇，浙江乌程人，据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其夫人也是个宽厚又不失规矩的人。
寇同知的长兄乃是府学贡生，和自己爹差不多，如今在外地做知县，次兄是进士，就连幼弟亦是进士出身，算得上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这寇夫人又生了三子一女，尤其是小女儿雪娘，和芙姐儿一见如故。
妙真见了这姑娘，也很是喜欢，长子的亲事有人惦记打听了，她不想要那种高官之家，未来的儿媳妇若是性情好，人品佳，相貌秀丽，家世还算不错，那就很好了。
过年的时候，成日大肉大鱼的，芙姐儿亲自做了些消食的汤药给新朋友雪娘，还道：“你别看这个方子，无论被酒肉薰的多腻歪的人，吃了下去就好了，这可是我们家的秘方。”
寇雪娘生的又美又萌，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似的，听芙姐儿说完就道：“我等会儿就拿回去煮给我爹吃。”
“别急啊，大人肯定没有这么早散的。”芙姐儿笑道。
二人就在房里说话，妙真虽然现在看上了寇雪娘，但是也不能立马下定论，还得仔细观察一二，所以现下也是把她当女儿的手帕交看待，只让碧桃她们去送了一回点心。
但是在儿子的亲事上，萧景时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对妙真道：“正月十五花灯会，我带着肇哥儿出去应酬，刘抚台见了肇哥儿很是喜欢，还问我肇哥儿有没有娶妻，我总觉得有这些意思。就让人打听了一番，刘抚台的确有一女，虽说不是正头夫人生的，但也是德言容功样样不错。”
“既然是抚台的女儿，理应嫁的更好才是啊？”妙真奇道。
萧景时笑道：“不是这么说的，刘抚台为官还算清正，他十九岁中的进士，为官二十载，也还未到不惑之年呢。前面有一位长女，倒是嫁入京中和权臣结亲，在幼女的亲事上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故而找到咱们家。”
之前一直说没人选，如今一到济南，倒是冒出了两位适龄人选。
原本她是想先帮女儿相看的，但有傅烨那里横插一脚，就不得不先为长子打算了。这些人要都是药材就好了，哪个对症什么直接配对就好了，偏偏人就是人，最复杂的东西。

第98章
萧景时非常重视妙真的话，知道她绝非无的放矢，故而在拨给知府的禄田里拨出二十亩让老农培种红薯。作为知府，要负责的事情就多了，宣布国家政令、治理州县，审决讼案，考核属吏，征收赋税。
他不是嘴上说说，还会亲自下乡，下乡的时候把肇哥儿带上，肇哥儿的身份如今就是文书，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夜里，肇哥儿有些睡不习惯，他们住在一户农家，尽管人家已经收拾的很整齐了，可仍旧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家里睡的床都是铺的柔软的缎子垫絮，身上盖的是又轻又暖和的蚕丝被，就是身上穿的都是裘袄，外面绣的纹饰精美繁复。这屋里却是一股土腥味，被褥虽然是新的，却微微有些霉味。
翻了个身，听身旁的爹道：“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大舒适？”
“是。”肇哥儿老实道。
萧景时轻笑道：“其实这户人家在村里已经是条件不错的了。你以前觉得你外祖父家如何？”
肇哥儿挠挠头：“外祖家还算殷实。”
“你外祖家只能算小户人家，就是咱们家顶多也就是个中户人家，在江南没有百万算不得大户。可是还有很多地方，连户都称不上，就咱们来的这个村子，已经算富户了。”萧景时解释道。
肇哥儿叹了一声：“以前娘亲教儿子洗衣服叠被子，儿子在书院的时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还觉得日子过的很清苦，如今才知晓穷苦之人比比皆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爹带你出来，就是想你能体察名情，人情练达。”萧景时平日对长子严格，但心里还是疼孩子的，尤其是肇哥儿，心思细腻，脾气很好，他舍不得发火。
以前肇哥儿总觉得当官的高高在上，权力很大，好不威风，现下看他爹巡农田，看堤坝，还要看有没有播种的情况，什么都要懂。他爹以前是富家子弟，能够懂这么多，恐怕也是下了很多功夫的。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萧景时听到儿子的呼吸声，也闭上眼睛。
却说这父子二人出门后，妙真带着芙姐儿一起炮制药材，她道：“做大夫的不能够完全不会，若不然，病人吃了药没有好转，很难说是方子的问题还是药的问题。”
芙姐儿到底年轻，她道：“娘，我听说济南的趵突泉很有名，女儿也想去看看。”
“好啊，到时候带你去看看，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咱们啊，都得去看看。”妙真笑道。
母女二人炮制完药材，听闻寇太太来了，妙真换了身衣裳去前堂，就听寇太太道：“臬司衙门的潘夫人卧病在床数日，我想着是否要去看看，您怎么说？”
“自然是好，咱们既然去探病，我不懂这里的规矩，也不知晓送些什么过去？还劳你多指教。”妙真并不觉得丈夫官位高，就颐指气使，反而很客气。
寇太太笑道：“您放心，我把以前的单子拿过来。”
都是当家主母，妙真看了单子后，觉得也很是妥当，当即让人准备。
次日，妙真带着寇太太一人一顶大轿过去，潘太太头上绑着布条，见妙真和寇太太过来，只道：“我是头风犯了，倒是劳你们来看。”
潘家在臬司衙门做按察副使，据说潘大人为官非常清明，不是那等收钱帮人了案的官员，颇有声名，潘夫人如今的住处也颇为朴实，并没有很富丽。
妙真先行拜会后，不由道：“不知您吃的什么药？我略通医理，倒是可以帮您看看。”
潘太太一扬手，让下人送了过来，妙真看只有一张药方，不由道：“您说头疼，不知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头痛也分好几种，不能一概而论。
在一旁的小喜就道：“潘太太，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家太太，当年宫里都特地找我们太太进宫调理的，平江伯，公主，妃嫔都是我们太太经手过的，什么棘手的病情都治过。”
这里的人并不知晓妙真的名声，妙真也没有想一开始就宣称，但现下既然有机会，肯定适当的展示一下自己。
潘太太听说妙真的名声，不免问起：“我听说当今女科圣手徐娘子也是苏州了，娘子也是吗？”
妙真看了她一眼：“我就是徐妙真啊。”
“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寇太太直呼。
妙真心道少来，别的衙门的人未必知道，但寇太太应该是打听到了，今日才促使她过来的，这种促使上峰的夫人大展手脚的人，真的是聪明细致。
不是那种恶意拉踩别人的人，心正还有手段，她颇为欣赏。
但面上妙真还道：“也是我不好同你们说。”
说罢又问起潘太太的症状，不由解释起来，“这头痛分为风邪、肝阳、痰蒙和气虚，您呢，头胀痛的同时，还发热咳嗽，咽喉也痛，舌苔白，脉浮紧，这是风寒的风邪头痛，这里开的药却是风热的，是以不大对症。”
潘太太一听妙真说话就是行家，更何况她是女子，愈发信赖。
有妙真帮忙，潘太太的病好的很快，还专门设宴请了她和寇太太过来说话，妙真和寇太太这次就都带了女儿来。
芙姐儿人如其名，生的芙蓉面，柳叶眉，唇似笑唇，甜似蜜糖，那雪娘大眼睛，鹅蛋脸儿，端美可人。
潘太太见二女姿容不俗，都很喜欢，特地送上表礼。
妙真虽然牵挂儿子的亲事，但主要还是怕将来傅煜开口，她们夫妻不好回绝，可是如今她更挂心的还是女儿，所以，她才一来济南就一反常态的交际起来。
多交际未必能为女儿说一门好亲事，但总归让大家都知晓芙姐儿，有那可意的，自然会上门。
席间，潘太太又说起想去千佛山还愿，也想邀请他们一处过去，妙真顺手推舟的答应下来，寇太太却推说有事。
回家之后，寇雪娘不免问她娘：“怎地今日潘太太请娘过去，娘不去呢？”
“我借着萧太太太会医术的，虽然和潘太太更进一步，可凡事不能做的太过了，若是让萧太太看出都是我安排的，到底不好，她现下还要感激我帮她引荐给潘太太呢。”寇太太说的这般明白，也是在教女儿。
至于为何她要讨好妙真，一来是上官夫人，大家和睦相处，于自己也是一桩好事，二来，她毕竟只是同知夫人，身份不够，若是妙真和她关系不错，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带着她，她也有了体面。
官场上就是借力，但也不能抢了人家的风头。
寇雪娘似懂非懂的点头。
妙真这里也和芙姐儿复盘：“若是没有寇太太，我也没法知道什么潘太太不舒服的事情，不管她有什么心思，咱们也要领人家这份情。”
“知道了，娘。”芙姐儿应下。
妙真又把自己首饰盒里很喜欢的一顶小巧的珠冠送给芙姐儿，这上面的珠子颗颗圆润，好似上面氤氲一层光似的，戴在女儿的发髻中间，衬的她格外的聘婷秀雅，般般入画。
芙姐儿却推辞：“娘，女儿可不能夺您心头好。”
“话不能这么说，这样的好珠子，如今市面上很难买到，即便买到，恐怕要原先价钱的三五倍才行，还没这个手艺呢。宝剑赠英雄，这珠冠我看就很适合你。”妙真笑着看女儿，终于理解梅氏为何当年在她未出阁之前喜欢打扮她的，原来是这种心情。
既然娘执意要给她，芙姐儿还是高高兴兴的笑纳了，其实她的首饰也有满满两大盒，自从她留头以来，娘每季都会帮她打，但是这般贵重的，还是头一回得。
看女儿欢喜，妙真也是跟着高兴。
门口小喜捧着盒子过来：“四奶奶，是云通判娘子送的杏子甜瓜来了。”
“替我多谢她，再送一盒椒盐蒸饼过去。”妙真道。
小喜出去吩咐了之后，又进来陪着妙真说话：“张知府是往济宁府任职去的，您说他之前就帮着人家按下人命案，怎么还能步步高升呢？”
妙真摇头：“这就是官场啊，有时候倒台，多半不是因为贪赃枉法，反而是因为后台倒台了。是了，今年我爹在任上最后一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大弟媳妇我是见过的，二弟听说在任上成亲，二弟媳妇我却是没见过的。这年头，挑儿媳妇可不容易。”
小喜是妙真头等心腹，当然知晓妙真所思所想，若非中途遇到傅烨父女，肇哥儿的选择其实更多，她不由道：“当年仇娘子给您荐的两位姑娘，其实都很是不错的。”
“这都快两年了，人家肯定都已经定亲了。”妙真如此道。
“罢了，与其咱们在这里说，千佛山一行要好好准备，那里的佛会许多女眷都会去的，兴许也会见到刘姑娘。”
不预设对方好不好，先亲自去会一会。
小喜笑道：“您说的是。”
主仆二人又商议那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头饰，桌上的铜鼎吐出丝丝青烟。
彭泽
梅氏也正在打扮，这几年她日子过的很舒心，脸上皮肉紧致，眼角没多一条皱纹，唯独只是头发稍稍白了几根。
长媳在苏州，次媳章氏是在任上娶的，脸庞圆圆的，性情也爱笑，见梅氏打扮好，忙端了茶来。
“太太，吃点茶润润喉咙。”
梅氏接过来，又看着她道：“也是辛苦你了，昨儿为了我的寿宴都忙坏了。”
章氏忙道：“太太哪里话，这是儿媳之本分。”
这章氏是本地大族的女儿，父亲是个举人，做着教谕，家族中还有位族叔在河南府做官，家资颇丰，也因为过来定下章氏，徐二鹏在此地做官做的还算如鱼得水，即便有些小挫折，都有人相助，算是很平缓了。
但徐二鹏是打定主意这一任做完就撤了，虽然有些留恋，毕竟发号施令，替人平反冤情，这些事情都给他极大的满足，但见好就收是他一贯做人准则。
所以，梅氏在儿媳妇的伺候下去了前方，屏退下人，又问徐二鹏的意思，徐二鹏依旧道：“明年我就以老病辞官，这早就说好了的事情。”
“我看你在这里做的也挺好的啊。”梅氏觉得可惜。
徐二鹏则道：“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一个穷做买卖的儿子，混到七品官，也值得了。坤哥儿媳妇那里你早透出风来，别让人家措手不及。”
梅氏顺从道：“我知道了。”
二人又接到妙真从济南寄过来的信，徐二鹏看了一遍，这应该是年前就寄了，现在才到他们手上，他抖着信，皱着眉头道：“姑爷原本在翰林院也算不得差，从清流入浊流就已然不好了，在福建时又有弹劾勋贵的战绩，怎地只调到济南做知府？济南虽然是山东首府，但是与京官相比，差的太远了。”
在官场上混的人都知道，离皇上越近的官职当然是最好的，女婿颇有能耐，怎会如此？
梅氏也跟着担心：“那如何是好呢？”
“也不打紧，女婿还年轻呢，主政一方，多锻炼一二也是好事。还有，真真同我们说卢世安已经去世了，如此倒是一件好事。”
梅氏听了也是一喜，又听徐二鹏道：“真真说路上遇到妙云了，他说大哥去了。”
夫妻二人唏嘘了一番。
徐二鹏放下信又道：“福建浙江倭寇侵犯严重，姑爷调离前线，其实也是好事，看我，也真是贪心的很。”
梅氏知道丈夫并非贪心，而是真心实意的为女儿女婿考虑。
可张世华之前被女婿弹劾过的，他会不会报复呢？
远在千里之外的妙真并不知道爹娘担心这些，她带着芙姐儿并潘夫人一处到千佛山，为了以示虔诚，众人都爬山上去。
潘氏头风好了之后，心情甚好，此时又是春日，正是吞花卧酒的好日子，路上行人如织。山东人和南方人不同，男子个头很高，女子健美高挑，看着很赏心悦目，妙真前世曾经听人说山东的大葱都比旁的地方长的高大。
不知到时候芙姐儿和她两个弟弟会不会长的高呢？
芙姐儿见她娘笑，不明所以，忙问起来，听她娘说起这个，芙姐儿也跟着凑趣道：“娘，我要是再长高些，是不是就是萧家巨人了？”
“小丫头，你离巨人可差的远呢。”妙真亲昵的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庙会都是极其热闹的，芙姐儿虽然戴着帷帽，但隔着那层透明的纱布，亦是能够看到这些场景。潘夫人也是和时下的妇人一样，非常热衷佛会这些，她今日的目的地便是兴国禅寺。
妙真带着芙姐儿在这里闲逛，兴国寺南侧有隋朝时镌刻的佛像，九窟一百三十尊佛像，她们母女进去了主窟极乐洞，中间一尊为阿弥陀佛，盘膝禅坐，法相庄严。
“娘，咱们常常念的‘阿弥陀佛’就是他吗？”芙姐儿小心道。
妙真点头，又对她说着由来，说实话，出来玩耍也是要身体才行，妙真刚爬山上来，乍然进了洞中，被这么多佛像包围，还有些晕头转向，解说的时候有些气喘，芙姐儿贴心，就先扶着她出去。
“娘，您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吧，咱们俩吃些点心。”
妙真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母女二人就在廊下吃了些点心，这些正好被刘家小姐见着。刘小姐乃巡抚之女，虽然是庶出之女，生得花容月貌，倾城之姿，她的姐姐嫁入京中权贵之家，原本以为依照自己容貌品行，应该也是如此。
即便不是，也得是累世官宦之家才行，她今日奉嫡母之命，特地来看看未来婆母，不曾想萧景时的夫人如此市井。
大家女眷怎好在人前吃东西，即便在外面也会寻屏风挡住，或者到屋里去，这样实在是太大喇喇的，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曾经听父亲评价萧景时，说他才识超人，文章做的极好，其子萧肇之，亦是温雅俊逸，才高八斗，所以她就想萧夫人应该也是不同凡响，没想到她举止如此粗俗。
这些话她放在心里，并不敢表露出来，嫡母今日虽然未跟着来，但是派了心腹金嬷嬷跟着过来。
金嬷嬷跟潘夫人熟悉，拉了她一下，她们先去找潘夫人了。
坐在廊下的妙真丝毫无所觉，她吃完点心之后，觉得精神好多了，母女二人又在这里逛了一会儿，才去找潘夫人。
不曾想着潘夫人正同一位少女说话，那姑娘戴着银丝云髻，五彩圆领通袍，脖子上系着璎珞，好一派富贵气象。
见妙真进来，潘氏介绍道：“萧太太，我在此地礼佛，不曾想遇到刘小姐，她母亲派她来还愿得。”
她怕妙真不知道刘小姐，还强调道：“刘巡抚的千金年岁和你们芙姐儿一般大。”
那刘小姐起身行了一礼，动作十分优美，妙真忙虚扶一把，又把手上的镯子褪下：“初次见面，小小礼物，略表心意。”
熟料她刚作势帮那刘小姐戴上，不曾想那刘小姐手却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避，虽然刘小姐立马表现出羞涩状，但是她看的清楚，刘小姐似乎有些嫌弃她。
……
是日，萧景时父子回来了，妙真见他父子二人风尘仆仆的，先让人备下热水沐浴，又旋即准备了他们爱吃的菜。
肇哥儿原本皮肤极白，看起来就是个书生模样，这些日子风吹日晒的，皮肤稍微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精气神，妙真看着儿子，很是欣慰。
“你如今跟着你爹爹历练一二也是好的，只是心也要沉下来，我听说你爹要带着你拜什么大儒的。”
“是济南的杨先生，他是榜眼出身，爹爹耗重金为儿子请来的。”肇哥儿小声道。
小时候孩子们的学业妙真能管教一番，但是长大之后举业，妙真就不懂了，还得萧景时来安排，这些她没有异议。
母子二人正说的时候，萧景时从浴房出来，他素来颇有魏晋风度，在家里浑然不受拘束，宽阔的衣裳，披散的头发，明明没下雨，仍旧穿着木屐，还把肇哥儿打发走了。
妙真不解：“你这是干嘛呀？今儿还要给你和肇哥儿接风呢。”
“都多晚了啊，他还在这里待着不合适，你让人送一份去他那里就好了，咱们夫妻自自在在的说说话。”萧景时这些日子在外够辛苦了，现在只想和妻子一起。
见状，妙真也只好吩咐丫鬟用食盒把几碟肇哥儿爱吃的菜装了送过去，又站起来替他盛汤：“这是汆的丸子汤，想着你们这样日夜兼程的回来，肯定口渴，就让人做了些清汤。”
萧景时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喝了，又问：“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妙真就把医治潘夫人见过刘小姐的事情说了。
“那你觉得刘小姐如何？”萧景时颇为在意长子的亲事。
妙真也不加掩饰，就道：“刘小姐相貌气度没得说，人家又是巡抚的千金，自是不凡。只是……”
她便把自己送镯子，人家避开的事情说了。
甚至直接说了自己的意见：“我原本想着人家是大姑娘，兴许不怎么见生人，是我误会了她。所以想着，过些日子若能够打听更多再说。”
萧景时握着妙真的手道：“她若是嫌弃你，这桩亲事也就别做了。”
“那只是一个动作，也未必就是有恶意的，你看这是德王府老太妃的请柬，到时候我们应该还能碰上，到时候我再看看。”妙真道。
却说傅烨的信到了浙江，原本近来倭乱就让傅煜伤神，不妨却收到傅烨的信上说他见到了萧家的长子，觉得人家龙章凤姿，配鹿姐儿很合适，信中还说萧太太特地给了鹿姐儿表礼，似乎也很重视鹿姐儿。
这却让傅煜犯难了，他正和阮氏道：“鹿姐儿这样的性情，择一小户性情好些的人便好，萧家人可未必能够容忍。”
“既然如此，那您回绝不就好了。”阮氏和妙真交好，自然知道妙真不喜鹿姐儿。
傅煜又点了点信纸：“但烨弟说萧夫人如今对鹿姐儿很不错，你不知道云间侯世子如今盯着萧家，正等他出错了，立马揪他的小辫子，萧景时为官不过十年，又多在外地做官，根基不深，轻易就会被参倒，如今她们转变态度也不稀奇。”
阮氏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还不好劝了，不禁道：“那您意欲何为？”
“你就代我写一封信到济南去，你们女人家说话方便些，一来问个好，咱们两家关系素来不错，二来就问问萧家大公子有没有定亲。”傅煜如此道。
阮氏就立马写了这封信，这封信在妙真赴德王府寿宴前一日收到这封信，这让妙真夫妻更是有些慌，如若不早些把儿子的亲事定下来，傅家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可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

第99章
德王府是山东很早就就藩的王府，很是富庶，之前妙真她们去的那个千佛山的兴国禅寺据说也有德王府出钱重建。
德王府的王府东至县西巷，西至芙蓉街，南至泉城路，北至后宰门街，几乎快占了济南城的一半，大的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妙真却是无暇欣赏，事实上即便不选刘小姐，寇雪娘这里她也不能立马下决断。寇太太的确是个不错的人，精明强干，很能体察上官心思，还揣摩的很准确，但是寇雪娘她还没有深入了解。
即便是为两个族人选妻，妙真都千挑万选，不求大富大贵，至少要脾性吻合，难道为亲儿子选妻就草草了事么？
想到这里，妙真摇摇头，不，她即便得罪傅家都好，也不能敷衍了事。
就像学医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此一想，她心情平复许多。
“妾身徐氏，济南知府之妻，给老太妃问安。”妙真行礼。
这位德王府的老太妃早先不过是个普通军户的女儿，被选上王妃之后，娘家立马封了指挥使，后来又诞下唯一的世子，成功坐稳位置，在老德王去世后，她儿子袭爵，如此，她的地位就更尊崇了。
妙真觉得这位太妃的银发里，都透着一股舒展。
“快起来吧，真没想到萧知府的夫人如此年轻。”老太妃有些诧异，一般来说能做首府知府的多半是四五十岁的男子，若是原配夫人，应该是中年或者老年妇人了。
然而跟前站着的萧夫人着实太年轻了，看起来二十出头，浑然似青春少妇。
妙真不妨老太妃夸她年轻，忙笑道：“您谬赞了。”
知府和巡抚的官阶差的远，所安排的位置亦是如此，刘巡抚的夫人带着女儿坐在老太妃下手，彼此之间说话都很亲热。
据妙真了解，德王也有几位小王子，别看现下刘夫人和德王府很亲近，但是让他家把女儿嫁到王府，她们也是绝对不会干的。
本朝藩王，尤其是靖难之后，并无实权，所娶的妻子也都是在藩地小户人家中选，反倒不如文官势力大。
妙真刚坐定，不曾想妙云也过来了，要知道这里的官员一大半是济南府或者省里的官员，一个济宁府的官员夫人，这是跑来做什么？
寇太太也觉得诧异：“济宁府的人过来咱们这边做什么？”
王府的人也是满脸疑惑，但妙云只笑道：“妾身带着儿女游玩千佛山，不曾想听说是太妃寿辰，特地带着儿女前来拜寿，也是沾沾老寿星的福气。”
这话说的让老太妃很是欢喜，让人帮妙云安座。
妙云自然也是看到了妙真，她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多年的官夫人生涯，让她也练就了一身本事，上头有缝就钻，为丈夫谋得最大利益化。
说实在的，妙真未必比她强，不过是妙真有个好老子，才让她有了一门好亲，所以不必像她这般忙活。
张家长子娶的世家女，女儿嫁清贵人家，她还有个小儿子因为娇宠太过，不喜读书，若是找一桩富贵有地位的亲事，比什么都强。
众人来齐了之后，老太妃这个年纪和身份不会陪客，特地点了儿媳妇德王妃带着众人去王府花园赏花。
此时正值春天，漫天的桃花吐蕊，玉兰幽香，花影缤纷，妙真漫步其中，心情也舒展许多。芙姐儿现下正跟妙真学做点心，见了桃花，没想过观赏，只是同她娘耳语：“娘，您说这些桃花若是做成桃花糕肯定好吃？”
“桃花粥我吃过，没品出味道来，但是桃子娘爱吃。”妙真觉得她和女儿处的跟闺蜜似的，也是绝了。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刘夫人远远望了一眼，觉得妙真不会做人，巡抚看上你的儿子，你不是应该上赶子么？但对妙真而言，上赶子的不是买卖。
刘夫人微微露出不满，素来很会看嫡母眼色的刘小姐也是松了一口气，嫡母若是不满意，这桩亲事未必会成，因此，她也不往妙真身边凑，和芙姐儿面对面时也不过淡笑一瞬间就过去了。
这次老太妃的寿宴，妙真愈发确定了刘家不是真的有意，那位刘巡抚是一个意思，刘夫人和刘小姐未必同心，故而回去和萧景时说了。
萧景时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我也这样想的，高攀人家到底不好，总得看人家的脸色，咱们又不是哈巴狗儿。说实在的，傅家要怪罪就怪罪吧，我想等咱们儿子将来中举或者中了进士，上赶子的人不知道凡己，何必这个时候如此，反正我没想抱孙子。”妙真把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萧景时知晓妻子不是那种喜欢靠别人的人，凡事立身之本还是自己，他只好道：“既然如此，就依你了。”
“嗯，我也给傅夫人回一封信吧，就说儿子举业未成，不谈亲事。”妙真道。
萧景时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这边妙真也把儿子喊过来，说了这些事情：“与其为了所谓的前程高攀好亲，还不如自己就是前程，自己就是青云梯。我即便是女子，但也是功成名就时才与你父亲结亲。”
如果她没有一手好医术，纪氏如何会帮她？也因为她爹有了监生的身份，她自己攒下上千两的嫁妆，这才有了嫁入萧家的及格券。
但也因为是女子，很少凭借自己能够有身份的，还要靠着人家才有诰命。
她若是男子，早就自己闯一番了。
肇哥儿年轻，正是闯的时候，早早有了指望未必是好事。
有了妙真这一番告诫，肇哥儿跟着杨榜眼读书就愈发用心起来，萧景时忍不住点头，他妻子为人刚强，生的孩子也是有志气的。
至于到了刘巡抚那里，他也婉转推辞：“我这个长子，素来顽劣不堪，非说什么如今北有鞑靼，南有倭寇，好男儿该志在四方，说什么不破楼兰终不还，要举业之后再谈亲事，我和内子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越是这样的人，刘巡抚越是喜欢，他笑道：“无妨，这是好事。”
萧景时暗道自己原本是个不羁的性子，当官数年，外表看不出改变，内心却磨平了不少，倒是妻子，平日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实际上性情非常生猛，非常有个性。
但这是好事，妻子有骨气，孩子也有骨气，有骨气的人才能自尊自爱。
春暖花开之时，芙姐儿从后花园里摘了两枝桃花来，插入铜瓶里，灿然一笑：“娘，德王府的小郡主下了帖子请女儿过去作耍呢，女儿想用桃花做些点心送去。”
“你也玩儿的尽兴些。”妙真笑道，她不阻拦女儿出外交友，尤其是女儿马上要及笄的年纪了，也要开始说亲了。
芙姐儿亲手做了不少点心带去德王府，和那小郡主玩的极好，只不过回来时告知了妙真一件事情，说济宁知府夫人想为儿子求娶小郡主。
这年头稍微有点志气，有志于举业的，几乎都不会娶宗室女。
妙云的行为她不是很理解，不过妙真问起芙姐儿：“那小郡主会嫁到张家吗？”
芙姐儿笑道：“德王府愿意把孙女封郡君嫁过去。”
德王府不仅仅只有德王一家，还有不少宗亲，所谓郡君就是王爷的孙女一辈的，郡君仪宾从四品，其实也是不错了。
“那张夫人那边同意了么？”妙真问。
芙姐儿摊手：“这女儿就不知道了。”
又说妙云那边原本以为自己儿子娶郡主那是手拿把掐，没想到德王府连个县君都不愿意许亲，只愿意许郡君。
这让她大失所望，她原本想着山东乃孔孟之乡，虽然没有南京繁华，但济南是首府，达官贵人颇多，尤其是小儿子，若是不科举就想要有品级，便只有做仪宾了。
仪宾虽然不如驸马，可是却实惠的紧。
南京可没有王府。
所以，她还是不能放弃，即便王府的人对她似乎有些不耐烦，她依旧扬起笑脸，唾面自干。平日在德王妃、老太妃那里奉承，今日也是她照旧过来。
不曾想听老太妃同德王妃道：“你的身子近来不大爽利，府医也不知道做什么吃的？”
德王妃笑道：“媳妇儿这是老毛病了，也犯不着怪她们。”
“我那日听潘夫人说起萧府尊的太太，医术了得，解了她多年的旧疾，不如你也请她过来看看。”老太妃道。
德王妃忍不住点头：“苏州府徐妙真，名气极大，没想到她便是萧府尊之妻。”
她二人竟然当堂讨论起妙真来，妙云听的如坐针毡，她没想到自己百般讨好，人家根本不拿她当一回事，反倒是讨论一个根本都不在这里的人物。
殊不知不远处，也有人在讨论妙真。
云间侯一家虽然短暂的被流放过几年，但是对身体的摧残是极大的，尤其是云间侯夫人，患了风湿不说，更因行经时沾了冷水，还要操劳，以至于后来每次行经都长达半个月淋漓不尽，甚至还血崩了。
甚至因为云间侯夫人同云间侯亲热了一回，血崩了，云间侯夫人虽然找人看过病，但不好说出因由，身体一日比一日垮了。
这看在赵瑞眼中，暗自为母亲伤身。
倒是有人跟赵瑞建议：“我记得苏州有位女医，在杏林非常有名，乃是杏林高手。当年还为宫里的娘娘们治过病，有不少极其难治的病症，在她手里都易如反掌。”
“是啊，三吴女医多，尤其以徐妙真最为厉害，各处县志、府志皆有记载，甚至她所到之处义诊赠药，求医者上千人。”
赵瑞如今在锦衣卫，自然去探查了一番，忍不住扼腕，徐妙真竟然是萧景时之妻。甚至萧景时能够攀上他的上级陆都督，完全是因为徐氏之故。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好明着对付萧景时。
不过，家中人其实也劝过他，说萧景时当时为按察佥事，这原本也是他职责所在，让他不必对付。
可想着云间侯府死伤无数，后来虽然平反，但这仇如何能不报。
分明是萧景时自己没查清楚，为了晋升，胡乱攀咬，若不是他找人递话，萧景时很有可能三十五岁就升任少卿。
如此，他真的是矛盾的很。
又说四月清明过了，就是端午，城中龙舟赛的风气虽然不似苏州那般，但许多人都出来游玩。妙真也带着儿女一处踏青，要知晓她现在正帮女儿相看呢，有几家还不错的呢。
饭桌上妙真正和萧景时提起：“有一家是提学的长子，子弟十分出众，我听说是原先琅琊王氏的分支，后来在太仓落籍。”
萧景时闻言笑道：“太仓王家的子弟，我知晓，的确是家财万贯，子弟教养的也很好，你眼光不错。”
“还有一户是本地大户，虽然咱们俩不愿意女儿嫁的这么远，可我想女儿若是嫁的舒心，远近问题不大。”就像妙真虽然嫁到三里地近的地方，还不是常年跟着丈夫在外，但她还是想寻一桩称心如意的亲事。
夫妻二人谈完儿女的事情，又说起济南府衙的事情，之前的一位通判卒于任上，马上要有一位新的通判来赴任。
“那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的，看着也无甚大病，却就那般死了。”妙真唏嘘不已。
萧景时沉吟道：“他孤身一人在济南府上任，也不知晓如何？这事儿我还找人问问。你不知道近来有巡按御史要到，沿途不少跑路的官员呢。”
巡按御史妙真熟悉，萧景时的第一份差事就是这个，所谓位卑权大，不外如此。她有些紧张道：“你虽然是刚来，但是你如今是济南知府，如果一时不察，被人栽赃什么就不好了。”
二人都想到一起去了，萧景时道：“我已然安排了人手。”
提起这些气氛不免凝重，妙真又说起一桩趣事：“你知道呢？每次我穿白衣戴同色幅巾出去，好些人以为我是观音再世呢，对我竟然十分信任，我在想要是肇哥儿和芙姐儿在我旁边装个金童玉女，指不定还真的能唬住人呢。”
原本以为说这些话会逗萧景时笑，不曾想他耳根子却有些红，又抬眸看向妙真：“真真，你在我心里最美。”
妙真乍然听得这话，忙道：“我如今早就比不得以前了，你快别为了哄我高兴乱说了。”
这话是真的，人过了三十之后，新陈代谢就慢了许多，以前想减肥，少吃一两顿都会见效，可是如今多喝几杯水，早上起来脸都会浮肿。
妙真算是非常擅长保养的了，脸上皮肤仍旧白嫩细腻，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她自己知晓，不比以前了。
萧景时却很依恋她，仍旧那样看着她：“我就觉得谁都没你好看。”
“你这样的爱让我压力太大了。”妙真打趣他。
饭毕，又有刘巡抚的家人送了帖子过来，原来是刘夫人生辰，请她过去。妙真和萧景时对视了一眼，上回萧景时和刘巡抚说过儿子暂时不娶妻，刘巡抚却似乎没有立马表示拒绝，反而觉得自己的女儿可以等。
现在这封帖子，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位刘小姐并不热衷这桩亲事，妙真也不愿意为儿子娶一位瞧不起儿子的人。
芙姐儿当然知晓其中的事情，又道：“娘，我与郡主常常作耍，刘小姐生的貌美，是有大志向的人，她曾经说过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这倒也没什么错，作为女子嘛，生的貌美出身不错，这般想也正常。但是她应该同她自己的父亲母亲去说明自己的心意，否则，这点胆气都没有，任由爹娘安排，还说什么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人？”妙真冷哼。
芙姐儿听了这话不由想自己仿佛也是如此，易地而处，如果她跟娘似的，只是个普通小书商的女儿，她恐怕也没有娘的勇气四处求师，也不会让程家帮外祖父弄一个监生，这些都是娘自己挣来的。
几日之后，妙真带着芙姐儿和诤哥儿赴宴，诤哥儿不曾想是个学武奇才，据教他学武的师傅说他天生根骨清奇，大人们很难学会的招式，他一下就学会了。
今年十岁的他，等闲人未必能近身，不少人都猜测妙真是大夫，是不是自小就给诤哥儿吃什么东西？
所以，现下出远门，萧景时就让诤哥儿陪着过去。
刘家虽然也住府衙里，但是摆设都与别家不同，随便一件小件都价值连城。都知晓苏州几乎能引领全国风尚，苏州家具不尚雕镂，多用古朴样式，喜用紫檀木这样的高级木料，她们家里的屏风、桌椅、几案几乎全都是紫檀木的。
刘夫人头上梳的是普通的平髻，头上的首饰也并不繁复，但也看的出十分贵气。
今日相见，刘夫人倒是很客气：“上回在王府见面，少有叙话，今日总算得见。”
“承蒙夫人关怀。”妙真并不觉得自己的丈夫未来就不会做到巡抚甚至部堂那样的高官，所以也毋须谄媚，与人交往不卑不亢才好。
刘夫人本人出身名门，是见惯了人家奉承的，上回只觉得自家老爷要把女儿许配给萧家，萧家还慢待，觉得有些不爽，但她到底还是以夫为天，重新审视这段姻亲关系。
且看这位萧夫人为人不卑不亢，头上戴的是内造之物，身上著的衣裳看起来并非十分繁复华美，却也是很衬她，且她年纪轻轻，虽然出身一般，却背景深厚，不容小觑。
于是，刘夫人虽然也还是淡淡的，但在和别的如布政使夫人、臬司衙门的官夫人们说话的时候，还会提及妙真一两句。
有潘夫人倒是问起妙真：“你们家哥儿和姐儿听说是龙凤胎，可是真的？”
妙真笑道：“是啊。”
“这怀龙凤胎和普通的孩子有什么区别？”有夫人问起。
妙真也是笑着回答，不妨潘夫人道：“这么说起来你家肇哥儿也十五了，很该寻一位媳妇了。”
“的确是，但这孩子非要等举业之后再说亲，我们做爹娘的也拗不过他。”妙真知晓此话一出，她不可能帮儿子在济南找一桩亲事了，但是这也没什么，儿子年纪其实也不大，先专注科举也好。
刘夫人听了这话，沉默不语，看来萧家人的确就没有想过要结亲的事情。
刘夫人寿宴过后，就和刘巡抚说了此事，刘巡抚想女儿若是再等三五年，就是老姑娘了，便想道：“王学政的儿子，我看就不错，不如选他也成。”
那刘小姐一心想高嫁，刘巡抚却觉得有一个女儿已经高嫁，庶女应该选一位青年才俊，以图未来，但刘小姐并不这般觉得，可刘巡抚定下的事情，到底不容更改。
刘小姐和王学政家定亲的消息传来，妙真丢了面前的帖子，上回王家可是很看好芙姐儿的，殷勤的很，一见刘家愿意嫁女，就直接应允了。
那王夫人虽然对她陪不是，但是妙真也知晓，谁也不好得罪上官。
但她心里仍旧生气，想着日后定要为女儿再寻一位好的美少年。
正在妙真打算再帮女儿相看时，这日下午，锦衣卫指挥佥事赵瑞却到了，妙真还是数年前在福建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爱笑的少年，如今显得英俊冷漠，看似带着笑，笑意并不达眼底。
“徐夫人，陛下召你进京为裕王嫡长子看病，请吧。”
妙真只记得裕王原本只有万历一个儿子呢，看来电视剧也颇多误导，此时裕王妃嫡妃李氏过世，留下一个四岁的嫡长子，也算是皇帝的嫡长孙，可这个孩子却生了病，京中御医束手无策，皇帝想起妙真擅长女科和儿科，随让锦衣卫星夜兼程，送妙真入京。
“现在就走吗？”妙真挑眉。
赵瑞淡淡点头：“皇上命您即刻进京。”
妙真一愣，谢了恩，告诉了丈夫，又让人赶紧收拾行李，不妨芙姐儿哪里放心母亲一个人进京，坚持要陪着妙真。
妙真连忙同赵瑞商量后，赵瑞双手环胸看着她道：“徐夫人，你以为锦衣卫是菜市场吗？”
在芙姐儿看来，母亲医术高超，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这个赵瑞着实不客气，她立马冲出来道：“我母亲常常带我一起看病，我们母女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位大人既然奉命请我母亲去，却把我母亲当钦犯看，这是何意？”

第100章
妻子要进京为裕王嫡长子看病，萧景时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青云直上的机遇，许多人究其一辈子想鲤跃龙门，可都是没有这般机遇。
别看妻子平日似乎不似三嫂那样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但往往有意外之喜。
他不由嘱咐道：“你若是能治好那个孩子，即便没有我，你也在未来的皇帝面前挂上号了，恩眷肯定会日渐深厚。将来……”
萧景时的未尽之言妙真都知晓，若有一日他在官场失利，连累家人的时候，或许自己能凭借这个逃出生天。
以前的萧景时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畏惧这些，妙真握着他的手道：“我做好分内之事就成，我们做大夫的，能治好别人不过是多给些赏钱，治不好反而遭到挂落。我这一去，过些日子也就回来了，你和肇哥儿诤哥儿在家好好地。”
见萧景时还要说什么，妙真呵斥：“别婆妈了。”
又不是去送死的，说这么些干嘛？
萧景时有些讪讪的：“好，我就不多说了。”
“我已然让人打点些行李和此处土产，到时候拜会一下各处，也给咱们女儿找一个如意郎君。肇哥儿就是二十几岁成婚我也赞成，唐朝那些进士，年纪大的成婚的比比皆是，可芙姐儿不能再等了。”妙真道。
济南府毕竟只是地方，京中人才济济。
女子不似男子，过了花信之期，上门来说亲的到时候只有续弦填房，甚至是次一等的亲事，如此一来，就是爹娘失职。
她不能自己享爹娘的福气，轮到自己做爹娘的时候，就拖了儿女的后腿。
芙姐儿正在房里收拾行李，心脏怦怦跳，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敢吼锦衣卫，尽管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嘲讽了她两句就没说话了，但她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的勇气可嘉。
她的两个丫头翠蝶和飞燕都帮着收拾，又都憧憬道：“大小姐，咱们离开京城好些年了，此番回去，又是给裕王世子看病，到时候指不定您还要跟着太太进宫呢？”
“进宫也未必是好事，好了，别啰嗦了，明早我们就要上船，快些把行李收拾好。”芙姐儿对她们二人道。
正说着，贺氏过来了，她亲手做了两盒糕点过来：“想着明儿再做来不及了，现下就做了些过来。”
“庆大嫂子，难为你这么快就做了出来，多谢多谢。”芙姐儿知晓贺氏的为人，也不跟她客气了。
贺氏见妙真和芙姐儿这里都很忙，很有眼色的退下去了，她丈夫萧庆依旧跟着萧景时外任，这次却不是做府衙的官员，而是在底下的州县做县丞，把县里的情况如实往上报，算是真正的亲民官了，任务繁重。
若非贺氏昨日过来，还不知道妙真和芙姐儿要上京的事情。
看来跟着萧景时还真没错，贺氏如此想着，心里对妙真和芙姐儿更亲近。
却说赵瑞等人并未遮掩身份，济南府里的官员和省里的官员都有些人心惶惶，生怕他是来抄家的，后来才知晓是接妙真进京替裕王府看病，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刘巡抚作为省里的大员，当然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太大表情，刘夫人不由道：“老爷，您说徐氏若是此次帮裕王嫡长子看好病，日后岂不是和未来太子交好？”
要知道裕王虽然行四，但如今却是长子了，景王之母虽然得宠，但景王排行可是在裕王后面的。
“所以，这也是我愿意和萧家结缘啊，可惜萧家不同意。”刘巡抚道。
刘夫人冷笑：“萧家这是心大呢。”
刘巡抚却道：“若是萧家大公子到时候真的能够举业有成，谁还会说他家心大，只会说他有志气。你不知道，萧景时花了五千两请杨榜眼教他儿子读书，还算不上四季敬贽，你看这是一般的人家吗？”
有些官员可能一辈子都未必有这些钱，刘家当然也是极其有钱的人家，本来就是累世官宦之家，但有钱的人也未必不喜欢钱啊。
萧家虽然没有太仓王家有钱，但财富也是不少，且非常舍得花钱。
刘夫人隐约有些后悔了，更别提刘小姐了，她也没想到萧家还有这个路子啊。
她们的后不后悔妙真是不知道的了，因为妙真晚上要叮咛长子次子，还要安排人手忙的很，没睡上三个时辰，一大早赵瑞如阎罗王似的出现了，她们母女要赶紧坐马车上船。
萧景时自是不放心，要骑马去送，赵瑞似笑非笑的拦着他：“萧府尊，留步。”
“赵指挥佥事，我只远远的送她们上船就好。”萧景时才不怕呢。
赵瑞骑马风驰电掣般往前走了，萧景时原本就生的魁梧健壮，自小也是准备武举出仕的，只是没想到后来从文，诤哥儿一身好筋骨就是像他。
萧景时能追上来，让不少锦衣卫也很诧异，“真没想到萧府尊一介文人，竟然能文善武，我还以为文人都是弱不禁风的。”
晨光微熹之时，妙真和芙姐儿瞌睡连天，才醒过来，下马车时见到了萧景时都赶紧过去。虽然昨日说丈夫婆妈，但是现下见到丈夫，妙真很激动。
“景时，我还以为他们不让你送我们呢？”
“他们不让我也要送，真真，你们一路要保重，我会去信家中，到时候你们就坐咱们家的船返程。”萧景时看到妙真的雀跃，自己心里也很欢喜。
丈夫对自己这样上心，妙真当然十分受用，在一旁的芙姐儿看着自己爹娘就跟看戏折子似的，俊男美女郎情妾意，真好。
妙真握着丈夫的手道：“我知晓了，昨儿叮嘱孩子们的都叮嘱了，至于你这里，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没人常常跟你敷眼睛和推拿了。你自己一定要留心身体，风寒的汤药我都抓好了放在房里，洗眼散也放我的梳妆台上，都是你能看到的地方。”
不远处的赵瑞看着萧景时和妙真依依不舍，转过头去，他曾经听说萧景时身边没有妾和通房，自从娶了徐氏之后一心一意。
然而徐氏并非大家出身，父亲只是个监生而已，甚至相貌也并非倾国倾城，只是端庄典雅。
他不由想起自己，当年未曾流放前，他也是有一桩不错的亲事，都要准备完婚了，但一旦流放了，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纷纷变了脸色，弃之如敝履。
回过神来，徐氏母女已经走过来了，赵瑞迎了她们上船。这艘船是征调的官船，很是宽阔，妙真母女一人住一间。
这上面除了她们母女和带着的几个仆从，几乎都是男子，妙真就对芙姐儿道：“咱们尽量少麻烦别人，尤其是你还是闺中女子，尽量少出去。”
这不是他们自己的船，不能随心所欲。
芙姐儿点头：“女儿知道，娘啊，那咱们现在养精蓄锐么？”
“肯定不是啊，我带了不少儿科的书籍医案过来，咱们有空就得读一下。我还得跟赵指挥佥事打听一下，话说以前我看到他的时候，多爱笑的青年，如今却是喜怒不定，说起来咱们家也是愧对他，所以他有的时候带些情绪，我们也能理解。”妙真是那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一定要用各种法子完成的。
她把船舱收拾好了之后，就让人请赵瑞来，赵瑞听说她问的是病情，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过来了。
“赵指挥佥事，您看那位世子是什么样的病呢？咳嗽、抽搐、晕厥或者是出水痘？”妙真问起。
赵瑞想了想：“我听说是牙齿发黑，脑热人肌瘦，时热时冷，身上多疥疮，看起来很严重。”
妙真缓缓点头：“这孩子发过痘诊吗？”
“就是出了痘诊之后才如此的。”赵瑞道。
妙真心里有数，但没表露出来，只道：“您说的我大抵知晓了，这个病症我会多辨证的，麻烦您嘞。”
赵瑞见妙真这般客气，要求非常少，即便是午膳送的几样简单的菜，她竟然也没有任何说法，不免想起自己的母亲，为人子，应当为母亲分忧。
“徐大夫，能不能请你帮裕王世子看完病之后，也帮我母亲看看。”
“好啊。”妙真满口答应下来。
赵瑞见她满口答应下来，有些诧异，但听妙真道：“当年外子在福建任上，查核到你家的事情，觉得有所不实，故而，上书请上面派人查验，没想到你家里就治罪了。错误既然造成，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能够弥补的只要我们能够弥补，你尽管吩咐就是。”
所有的误会都还是要一一解开，妙真不管他怎么想的，自己一定要说。
赵瑞道：“您是说萧府尊当年并非是弹劾？”
“他作为按察佥事，对地方军务肯定要查，但他对我说云间侯似乎不像这般的人，可当年有上百名村民指证，他仍旧觉得有可疑之处，所以想让上一级的人派人来查，不曾想……”妙真叹道。
赵瑞想难道是自己搞错了不成？
上了船三日之后，妙真已经翻到了“走马疳”的病例，把治疗的清胃散的方子抄写下来，但清胃散只能够治初期的，若是坏死了就要用偏方了，可是偏方实在是不成啊。
走马疳若是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败血症或者肾衰竭。
治疗迟了，会遗留面部畸形。
作为世子而言，也要身体康健才行。
她还要继续研习，萧景时为了帮她，常常搜罗一些新的方子给她，再有妙真多年积累，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方子，芦荟消疳饮，消除胃热。
因为妙真闭门看书，芙姐儿见她娘吃的粗糙，就借了厨房，想下厨做些好吃的。她跟着娘学过船点和点心，又跟贺氏学过做菜，如今五六月份，正是天气有些燥热，她就打算做鸡丝凉面，再做个豆腐皮蛋做个凉拌，全都就地取材。
因为做的多，芙姐儿想着上次她还吼过赵瑞，又特地做了一份荷叶田田和小黄鸡的船点送给他，权当和好。
赵瑞当然不会一份点心或者听妙真解释几句就完全信任，他放在一边，不予理会。
但旋即妙真这边的饭**致了不少，据说是沿途有人专门送上来的，妙真不知道是女儿的功劳，还笑道：“没想到在船上还吃上了八宝鸭呢。”
芙姐儿就把送点心的事情说了，妙真听了很赞同：“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这样就很好，但也没必要讨好他。咱们若是把裕王世子的病治好了，日后算是结下善缘，比什么都强。”
“您说的是，那您现在有没有收获”？芙姐儿问起。
“法乎其上，得乎其中。你娘我虽然别的事情上或许不成，但是学医还是有些心得的，女科学了多年，儿科如今算来也学了差不多十年，你不知道有一年我为了研究痘诊，算是把所有症状都看遍了。”妙真感叹。
锦衣卫的船没人敢挡着，只不过天灾这是所有人都避免不了的，河北山东一带突然下起了暴雨，都说北方干燥，北方多雨。但不知为何，北方突然下了暴雨。
赵瑞等人要尽快把人送到，水路走不通，要改陆路，妙真没吭一声，她现在已经大概摸准自己要治的方向了，立马道：“既然赶着进京，那就走吧，不打紧的。”
这让随行来的锦衣卫们都很佩服，这位徐夫人虽然是个官夫人，但是为人客气和蔼，从不拿架子，萧家的下人也从不多嘴多舌，都非常的能干妥帖。
这次从水路转陆路，势必一路颠簸，但是萧家女眷都非常容易就接受了，还要以大局为重。
赵瑞让人准备了一辆宽阔的马车，外面遮上了牛皮，风吹不进，雨淋不着，妙真很是感谢，还主动拿了治风寒的药汤给他们：“这样大的雨，即便你们有面衣，也会着寒凉。”
“多谢您。”赵瑞笑道。
这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孩子笑，妙真道：“我总不能让你们无法交差，我们无事的。”
虽说如此，但是前面都是泥泞，马和人实在是过不去，赵瑞就让她们在一处驿馆歇息。但是这处驿馆是一间极小的驿馆，环境有限，比不得曾经萧景时带她们去的驿馆，这个时候妙真才觉得萧景时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她找驿馆要了一口大锅，先熬了些祛除风寒的汤药，她和芙姐儿先灌了一碗，又让丫头们给那些随行的锦衣卫们送去。
芙姐儿素来身体不错，就同妙真道：“娘，您太累了，您原本腰腿就不是很好的，一路颠簸，很不舒服了，女儿带着下人做些吃食来，如何？”
女儿有孝心，妙真自然更受用些，她笑道：“那你小心些。”
“您放心吧，女儿答应过爹爹，一定要照顾好您的。”
平日都是娘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如今娘为了查看医案就已经非常劳累了，自己肯定要把这些小事都做了。
罐子里熬的山药小米粥，米饭蒸成锅巴饭，芙姐儿知晓娘其实不爱吃那些故弄玄虚的菜，反而特别爱吃些家常菜，家里腌制的泡菜炒肉丝，油焖茄子，清炒菜心，皮蛋豆腐，香煎鱼，粉蒸芋头、白菜、五花肉，还有一份丸子汤。
她做好过来的时候，妙真让人送了一份到赵瑞那里，才拉着女儿坐下：“辛苦了吧，等咱们到了京里就好了。”
“娘，您要多吃些，不能在半路病倒了。”芙姐儿忙个不停。
妙真笑着应下，她吃完饭，又梳洗了一番，非常困倦了。
芙姐儿吃完饭却有些睡不着，到下面去吩咐下人，不妨见到了赵瑞，她福了一身，正准备离开，却被赵瑞叫住。
“萧小姐，替我多谢令堂赐药。”
“指挥佥事客气了。”芙姐儿幼承庭训，当然知晓这次上京，她母亲要除了看病之外，就想为她说一桩好亲事，故而越发注重自己的规矩。
赵瑞见她低垂着头，上身穿着青色蝴蝶攀襟衣裳，下身穿着白色绣折枝花的马面裙，裙子上微湿，但即便如此，她仪态似乎随时都优美，脊背挺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不知怎么，赵瑞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道：“令堂对世子的病有没有什么眉目了？”
原来是问这个，芙姐儿道：“我娘之前昼夜翻看许多方子，但到底还是要看到人了，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症。”
“这倒也是。”赵瑞点头。
望闻问切嘛，大夫总不能凭空如此。
就在这边被大雨阻隔之时，萧景时已经独眠好几天了，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妻子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担心，现在却觉得孤单的很。
他起身在衣柜里，拿了一件妻子平日穿的衣裳放在枕边，好似这般就似妻子在身边一样。
自从成婚以后，他们夫妻屋里都没放人守夜，往常萧景时回来时，这里都放着他最爱的茶，满室馨香，妻子要不就坐在这里看书，要不就做些女红针黹，他会坐在一旁看着她，如今她离开了，自己真是好生难受。
不过隔日倒是有个好消息，红薯长成了，就连萧景时自己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红薯竟然这般容易生长。
他作为知府，自然知晓哪里还有荒地，哪里要屯垦，山东虽然算不得穷省，但是响马也一直是烦恼，灾年的时候甚至逼到各县衙来。
可若日子好过，哪个正常人愿意落草为寇啊？他不管旁人如何，自己的治下是一定要做好。果不其然，福建的黄家也送了一船红薯来，说是红薯大丰收，萧景时送了不少给省里和认识的官员，但大多数都不识货，只觉得这和玉黍似的。
萧景时有了目标之后，成日下乡去，忙碌起来了，就少了几分相思之情。
诤哥儿白日有丫头婆子照看，但不免也想娘，还会他有肇哥儿这个哥哥陪着，肇哥儿检查了他的功课，敲了敲桌子：“娘不在的这几日，你的文章写的退步了，虽说爹娘许你学武，但是纯武官的地位多低你是知道的。就像你的老师戚继光，即便是练兵打仗都是一流，可是随随便便科道一个官员弹劾他有通倭之嫌疑，他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你呀还是得先科举，若是将来中了进士到了兵部，在本兵还能帮那些前线的将士们作主，甚至你以兵部衔出任官员，无论是做宣大、三边、浙直总督都好啊。”
在男孩子的人生中，母亲是必不可少的角色，但是男性角色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萧景时实在是太忙了，诤哥儿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官了，且萧景时耐心不多，多半都是肇哥儿这个哥哥在教他。
现下哥哥这般说，诤哥儿低着头道：“我知道了。”
“光知道没用，你的文章写的有问题，哥哥帮你改一改，你看看是不是好点儿？”肇哥儿一字一句的教，诤哥儿原本也并非没有天赋的，跟着哥哥捋了一遍，重新写了功课。
见弟弟写好了，肇哥儿才从他房里离去。
正因为萧家还不强，所以刘家分明知晓王家和萧家在议亲了，可能是报复自家没有求娶刘小姐，所以轻易的拿走了这段亲事。
他不知道姐姐多么难过，母亲又有多难堪，说到底还是自家不够强，他回到房里，又拿出书来看。
原先觉得在秋白书院读书还不错，但是现下经过杨榜眼的教授，才知道何谓一山更比一山高，那样渊博的知识，自己不知道学多少年才能达到。
想到这里，他又挑灯看向外面，这个时候不知道娘和姐姐如何了？
妙真和芙姐儿在这个简陋的驿馆等了两日，等雨停了立马准备上路了，她们的马车里外都打扫的非常整洁，就连沾满泥泞的轮子看起来都崭新起来。
妙真想这定然是赵瑞吩咐的，她让人请了赵瑞来，单独道谢：“赵指挥佥事，多谢你一番安排。”
没想到之前还阴阳怪气的赵瑞很是客气道：“徐夫人哪里话，这是赵瑞应尽之责。”
妙真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也未免转变太快了！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第101章
妙真等人到了通州驿馆之后，已然梳洗了，换上了妆花诰命服，因为她们马上就要去见裕王，不能随意相见，便是女儿，也换上端庄些的衣裳。
裕王生于嘉靖十六年，比她小十一岁，今年应该是二十一岁的青年。
但现在的裕王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他还有一位弟弟景王，年轻有为，甚至比他更受宠，据说还有严阁老支持。相反，裕王的日子如今过的有些困顿，战战兢兢。
到了京中之后，赵瑞就带着妙真母女到了裕王府，裕王府在四月已经为王妃李氏办了一场丧事，没有了女主人，还有长史官打理。
因男女不好相见，此次便是由长史之妻马氏带着妙真母女入内。
马氏见妙真的霞帔上绣着金绣云霞孔雀纹，料想她是四品诰命夫人，不敢小觑。一路而来，妙真目不斜视，她是进过宫里治过病的人，丈夫常年做着官，并非无知妇人。
世子朱翊釴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出生，说是四岁，其实只是个三岁还不到的小娃娃，这孩子刚出了痘诊，嘴里有一股臭味，牙齿微微发黑，果然是走马疳，若是再拖延一阵子，恐怕很容易成败血症。
小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得了病，伺候他的乳母嬷嬷还道：“徐女医，你看世子是不是要换牙齿了？”
妙真仔细一看，看这孩子的牙齿的确要松动脱落的样子，齿缝却流的是鲜血，她摇头：“这可不是什么换牙，是走马疳。”
她先开了清胃散，这是内服的，外用的紫金散。
以前府里的大夫也有方子，她看过了，有开的参苓白术散的，其实这药也是还算对症，这个病都是从胃上来，而参苓白术散则是专门治脾胃虚弱的，也有人开过芦荟消疳饮，也就是她在船上看的那个方子，也没太大的效果。
等人把药送来，她亲自看着世子把药喝上去，又用小刷子帮他上药。
裕王亲自过来看了一回儿子，妙真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拜见他，他倒是个很温和的青年：“萧夫人请起，世子的病如何了？”
“这个病很严重，表面看只是牙齿的问题，实际上若是拖着不治，恐怕将来败血而死。是以，这个病的医治不是一时半会的，王爷，我们家在京中正好有宅子，我想住在王府总不便宜，还请您准许。”妙真道。
裕王府当然也有空的院子供她们住下，但是到底不便宜，且裕王已经选定继室王氏，据说择日就要进门了，处处不便。
好在裕王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还让人送了一面令牌给她，供她自由出入。
如此，妙真就先打发芙姐儿和小喜等人到宅子里收拾，她打算等到天黑之前再回去。说起来，萧景时希望她生一个小孩子，她一直不同意，如今看着小世子，多了几分怜爱。
在他醒着的时候，她和他的乳母们一起陪着说话，了解作息。
他的乳母很着急的对妙真道：“咱们世子什么都吃不下，平日都是我喂奶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不要着急，我来慢慢想法子。”妙真想每一个人的治疗法子其实都是不同的。
紫金散敷牙齿似乎作用不大，她又用人中白、绿矾、五倍子各等份，又加入少许冰片，把它们研磨成粉，这是牙疳散的配方，继续敷在小世子的牙齿里面，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冰片的效果，小世子竟然说不那么疼了。
乳母忙道：“那我可以喂奶了吗？”
“别喂奶了，熬些人参茯苓粥来暖胃，你不知道，这个病，多半出在胃上了。如果现在不医治好，到时候腭破腮穿，鼻梁塌陷，甚至鼻子旁边会烂穿的。”妙真强调严重性。
她见过许多不遵守医嘱的人，前世还有人家都说了手术前不要用餐，偏偏有老人疼孩子偷偷塞，还有人家说吃流食，她就非听不懂话似的。
这些皇家乳母们所有的前途都系在小世子身上，将来如果裕王荣登大宝，小世子可能就是太子，平日虽然都由着孩子来，但若是世子死了，或者烂相了，还别说荣登大宝了，恐怕还要遭人嫌弃。
这些禁忌，妙真和世子身边的人都说了一遍。
世子吃的茶也换了，换成芦荟消疳饮，这是妙真在茶房亲自熬的，熬完之后过滤，她穿着白色纱衫，水蓝色的裙子，头发梳着堕马髻，因为面相非常亲和，就连小世子竟然也对她颇有好感，还要她抱着。
因妙真这些年走南闯北，又懂佛法，说话只要她想说，那也是妙语连珠，这一日就和这里的人混的颇熟了。
到了晚上她要离开，伺候世子的乳母丫头们都还不舍呢。
王府外面小喜已经等着了，见到妙真，忙上来问道：“小姐在家里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家伙什，房间也收拾好了，奴婢伺候您上车。”
上了马车，小喜才问起病情，妙真摇头：“我现在也只能一样一样的试，但我想他的病，我大概抓到些脉络了。”
“这就好，这就好。”小喜也是旋即觉得轻松了许多。
治病就是这样，能治好的病，病人和患者都高兴，若是治不好，或者患者死了，若是患者家人明理的还好，不明理的，可能还会被讹钱。
妙真坐在马车上都睡过去了，看的周围伺候的人都心疼不已，到了熟悉的宅子里，妙真她们当年也没有把东西都拿回去，如今一应俱全。
妙真先全身上下都搓洗的干干净净了，又用花露滴在水里，把身上洗的香喷喷的，如此才从屋子里出来和芙姐儿一起吃饭。
“多亏你了，事事都把娘照料的这般周全，原本应该是娘照看你的。”妙真有些不好意思。
芙姐儿一直觉得她娘为何显年轻，绝对是身上没有老气横秋那一套，分明她是女儿，娘是母亲，娘就是颐指气使也是应该的，却还对她表现出不好意思，让她很受用，又笑嘻嘻的：“娘，您觉得女儿能干不？”
妙真一边吃着茭白，忙不迭的竖起大拇指：“你这一趟出来，简直出乎意料，我的女儿多么的能干。说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差远了，我从金陵回来，一路上都是你外公替我打点。”
听娘夸奖，芙姐儿简直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她还是问起裕王世子的病情，妙真就都跟她说了，还道：“明日我要早出晚归，你呢，多在家中歇息一下。我让小喜，去你三伯家里送了帖子，你三伯母做事向来周全的很。”
“那干嘛不让女儿陪着您去。”芙姐儿觉得在家挺无聊的。
“你先把身体养好才是，这些日子又是淋雨，又是忙前忙后的，还去看病，那不是要命么？”妙真想着姑娘家还是得娇养些日子，到时候自己也好带她出去交际。
只不过这些打算，她不好和妙真说，倒是吩咐厨房，一定要多做些滋阴的汤水，无论是燕窝、花胶这些都舍得放，萧家又不是吃不起。
她们家原本每年就有萧家送的五千两左右的银钱，除此之外，还有照顾萧庭那三年的好大一笔的钱，再有萧景时之前冰船分红，妙真诊金，这些年几乎都没有什么大的支出，因此家里的钱很够用。
芙姐儿其实也想睡个懒觉，听她娘这般说，也就同意了。
又说次日一早妙真很早就过去了，小世子这会子还没醒，她已经开始暗自把脉，又问照顾他起居的人，世子昨晚睡的怎么样。
这个清胃散，还是颇有些效果的，至少世子昨日没有太难受，妙真等他醒了，又让他用盐水漱口，说起来这孩子很是聪明，一般的孩子如果看到水肯定喝进去，他还能听懂妙真的指令。
“世子真的聪明。”妙真很心疼这个孩子，重新让他吃了药，又帮他擦牙药。
一连三日，世子的情况比她刚来时好些了，至少不再牙齿流血了，甚至能稍微喝些粥了，不似之前那般。
但妙真发现这孩子除了走马疳之外，其实还有瘦冷疳，冷着要吃木香丸，她又把木香丸和兰香散给这孩子服下，不曾想竟然真的有了奇效。
她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每日帮世子早中晚擦拭牙齿漱口三次，每时每刻几乎都挂在世子身上，熬的人参茯苓粥，还有绿豆水，芦荟汁皆是她亲自调理。
其实世子这里关注的人没有想象中的多，裕王府不少人等着明年新继妃过来，裕王自己都是个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照看。
倒是妙真这般不厌其烦的陪着世子，帮她治病，每日早到晚归，把裕王府一众人都感动了。
世子的乳母袁氏道：“萧宜人真的是用功的很。”
这些乳母的年纪其实比妙真年纪还小，她们年纪轻轻，抛却自己的孩子，在裕王府奶别人的孩子，妙真则是抛下自己的儿女上京来医治世子，大家都同病相怜，所以大家彼此都说的来。
自然，最关键的还是大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她拿着彩纸折一些星星做风铃，这样挂在世子的床边，让他也能高兴一下。
风铃还未做完，天色已晚，妙真捏了捏世子的小手：“臣妇就先回去了，世子今日早些歇息，明早眼睛一睁开，咱们再一起做风铃，好不好？”
世子已经会说话了，他小拇指拉着妙真：“徐大夫莫走。”
“徐大夫这是回家睡觉，就跟世子一样要睡觉啊。”妙真说罢，对乳母们使了个眼神。
她们过来围着世子，妙真也松了一口气，出去上马车回家。
今日到家来，却发现芙姐儿神情有些低沉，她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想着娘最近很累，芙姐儿只是摇头，不愿意多说，妙真却看着女儿道：“你有事一定要说，若不然我去裕王府，也是不安心。”
见娘追问，芙姐儿才道：“今儿三伯母和五婶过来了，三伯母还好，她有个庶女周岁要请我去，五婶却当着我的面说我这般大了，您还不用心如何。”
“她和我的宿怨，你也是知道的，她说什么你且不要放在心上。咱们进京是为了给裕王世子看病，如若治好了，我在京中必定名声大振，兴许皇帝都会召见我，即便皇上不召见我，我也能带着你出入公主和一些勋贵府邸，将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和她一般计较。我之所以不和你说这些，只是想着我现在还没把人治好。”妙真笑道。
原来娘一切都有安排，芙姐儿明显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女儿不信五婶的话。”
就是她马上要十五岁了，还未曾定亲，自然心里也是有些急的。
倒不是说她愁嫁，原本看好的说亲对象，她还远远见过一次，那是个爱笑的青年，性情不错，听闻才学也很好，转眼就和别人定了亲。
那位王夫人对自己夸了又夸，完全是一幅非常喜欢她的样子，不曾想又琵琶别抱。
她就怕自己婚事受挫，到时候连爹娘也觉得她是不祥之人。
妙真见女儿如此，就让她今日过来和自己睡，又说起打算：“你之所以还未定亲，并非是不好嫁，而是娘想着等你爹爹更进一步，到时候说亲更好。我原本打算你爹在福建之后能够高升入京的，没想到去了济南，不过，你千万别担心，我肯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
她自己也是女儿家过来的，甚至也是起小过来的，大人们有时候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于小孩子而言就是大事。
有了娘的保证，芙姐儿又觉得自己不懂事：“娘都这么累了，还为女儿操心。”
“说什么呢，你是我女儿，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啊。只不过呢，人要知道自己最主要的是做什么，我既然是来医病的，现下就全身心做这个。你呢，既然是要继承我的衣钵的，一定要在家里好好研读医书和医案。等裕王世子的病好了，到时候有的是你施展的时候。”妙真看着她道。
芙姐儿想来也是，她就是被刘氏说中了心思，但刘氏又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即便不嫁又如何？爹爹娘亲待自己多么好。
母女二人说了半夜的话，次日芙姐儿醒过来的时候，她娘都已经离开了。
这次她上京，只带了养娘和翠蝶飞燕过来，她们见她醒了，连忙伺候梳洗，又送上早膳，“早上太太说您爱吃牛乳羹，厨下特地用核桃花生煮的，可香了。”
芙姐儿昂起头道：“我娘何时走的？”
“天擦亮就走了，太太也真是辛苦。”翠蝶感叹。
芙姐儿喝着牛乳，心想她娘在济南的时候每日都多睡会儿，还会睡回笼觉，到这里却是天不亮就起床，可见勤奋。
也难怪娘会成功的，她做事会抛出所有杂念，风雨无阻的坚持，不像她，总东想西想。她也要专心致志才行，且说娘帮两位族兄挑妻子都是精挑细选，甚至是曾经住隔壁的张姨再醮，她娘都那般用心，更何况是她？
芙姐儿很信任妙真，刘氏的挑拨自然是失败了。
这些年萧五爷依旧举业未成，多亏萧三爷帮他谋得国子监的一个校书郎的闲职，虽说刘氏略有不满，但是也算过得去，到底不似以前只是个秀才。
可刘氏的日子也并非好过，头一个，萧家的日子没有之前好过了，虽说萧五爷是庶出，可跟着公婆过日子和跟着兄嫂过日子是不一样的。
虽然高氏在公婆在的时候也打理家业，但现在当家作主，三房一直嫡子庶子不断，如今三子三女，高氏还揣着一个，这些人张嘴就要钱，是以，刘氏戴的首饰都还是七八年前的。
然而她的仇人徐妙真却是越过越好了，如今都是四品的官夫人了，看她女儿芙姐儿，一个小丫头今日戴着南珠的珠冠，那拇指大的珠子看的她眼热，隔日又穿着蜀锦的鞋，头上又带着金累丝镶猫儿睛的钗子。
显然，萧景时夫妻的日子很好过，也是，二房是极富贵有钱的，徐妙真的诊金亦是十分丰厚，怎地不让她嫉妒？
以前她觉得自己过的尚且不错，但如今却是越发不好了，那一年儿子虽然去了，可她还有个女儿，今年也十一二岁了，马上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嫁妆就是大头。
公中顶多出五百两，其余的都要她们夫妻自己置办，刘氏若是家中富贵的，也不会一个嫁给萧五爷一个庶子了。她爹虽然当年做着五品官，但给的嫁妆有限，甚至比不上六房卞氏，卞氏家中是富商，钱是不缺的。
自己痛苦的时候眼看人家得意，当然心有不甘，她又知晓高氏如今肚子大了不方便，就先在高氏那里认错：“当年也是我错怪了四嫂，一直想认错，也不好意思。”
高氏看她似真心忏悔，还颇为欣慰：“你这样想很好，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四弟妹如何帮裕王世子看病，她这个人虽然不大擅长交际，可是她的医术在这里，能帮贵人们排忧解难，连带着咱们萧家也能够讨好。”
“是啊，三嫂说的很对。”刘氏立马承认，但她又道：“可惜如今四嫂成日往裕王府里去，我也见不着面，白日就芙丫头一个人在那里，我想让苗丫头去陪陪她。”
“如此甚好。”高氏赞成。
刘氏那边就借着送女儿过去，也到了芙姐儿这里，芙姐儿当晚就跟妙真说了，妙真皱眉：“那刘氏本就不是个好的，即便如今她示好，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罢了，明日你跟着我去裕王府。”
“娘，女儿能够应付的。”芙姐儿怕娘担心。
“你年纪还小，她又是长辈，她若只是胡乱打听就罢了，若是带了媒人上门，或者假意让别人相看你，你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楚。”妙真分析出其中利害。
芙姐儿张了张嘴：“那不能跟三伯母说吗？”
妙真帮女儿理了理衣裳：“到底疏不间亲，这世上没人能真正跟你作主的，假使你被坏了名声，即便是有人作主，可时光也无法倒流了。”
所以次日刘氏过来时，门房的人道：“五奶奶，我们四奶奶今日带着大小姐去了裕王府，说谢过您的好意了，请您莫要奔波，还说等裕王府的事毕，到时候设宴请你们过府来。”
刘氏扼腕，这个徐氏也未免太精明了，太滑不溜丢了，让人无法下手。
这事儿她想的是和芙姐儿把关系打好，将来让她不得不嫁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子，日后后悔一辈子，也算是替自己儿子报仇了，没想到出师未捷。
芙姐儿上次过来见到世子的时候，这孩子嘴里一股臭味，肚子大身瘦，现下牙齿牢固多了，身体看起来也比之前要强许多。
以前芙姐儿不会管人，后来妙真让她多看着诤哥儿，芙姐儿有照顾弟弟的经验，很快就哄得世子笑嘻嘻的。
“娘，世子是不是快好了？”
“快了，日后我就不必日日都来了。”
这是一个好的信号，然而过了两日世子高热，妙真重新改了方子，但她一直不肯放弃，不停的调整方子。
世子的痘诊出完之后，口腔有溃疡疱疹，大小灰白十几个小块，这么小的孩子不好针灸，就推拿，先用清天河的手法，解表退热，又取天河，这是补充津液，清除胃热，再清大肠，把世子肚子里面的湿热都泻出来，最后退六腑，清心，揉总筋，揉足三里，揉厥阴俞。
用这个法子把烧退下来，又以推拿解疱疹之法，三日之后，总算好多了。
这孩子很喜欢妙真，也喜欢芙姐儿，他的精神好了之后，身体经过妙真治疗，一个半月竟然完全好了。
世子的乳母们请裕王亲自过来看，世子还能够站起来行礼：“儿子给父王请安。”
他的身上还是香香软软的，是小孩子的奶香味，裕王见了儿子，忍不住亲自抱了起来。
裕王未必是个很有才干的人，甚至世子生病的时候他似乎还有些刻意忽略，但这位裕王却是个非常宽厚懂得感恩的人，特地让长史上折子感激皇帝隆恩，并赞扬自己医术精湛为人勤勉替他挽回麟儿。
皇帝赐下二十匹宫缎，金叶子六片银豆二十颗，妙真和芙姐儿连夜帮世子亲手做了两套衣裳送过去，又亲自谢过裕王，表现得十分恭敬，成功让裕王对她十分信任。
从裕王府出来，芙姐儿看向妙真：“娘，咱们要先设宴请亲戚们么？”
“不，咱们先送拜帖到云间侯府，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我能治好他母亲的病，云间侯府的危机就解除了，悬在你爹头上的剑就会没了。”妙真勾了勾唇。
只要云间侯府不针对她们，那她女儿的亲事也没人会从中插一脚了。

第102章
“娘，云间侯府怎么不讲道理呢？说到底，爹爹在其位谋其政，再有，当年也有傅总督授意，他们都怪咱们干嘛。”芙姐儿很不服气。
一来她并不是很喜欢那位高高在上的赵指挥佥事，二来觉得自家是无妄之灾。
妙真却道：“这个道理就跟你五婶对我是一样的，她们都不愿意怪罪真正有问题的人，却捏软柿子。你五婶嘛，贼心不死，是因为日子越过越差，所以愈发把不顺怪在我们身上。云间侯府的人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也就更往上看。”
芙姐儿忍不住摇头：“娘，万一您治不好怎么办？”
“我若是治不好，看一眼，我就不治了呗，再寻其他的路径。”妙真不以为然。
凡事本就不可强求，但试都不试就打退堂鼓，那也不是妙真的风格。妙真虽然不是冒进的人，但她会抓住每一个机会。
拜帖是送到南镇抚司的，因为当初是赵瑞亲自同她说的，不知道云间侯府其余人的反应如何，妙真只得如此。
熟料，赵瑞接到帖子，很快就派人回话说下午就接她们过去。
妙真接到帖子，弹了一下，又皱眉道：“恐怕这位赵侯夫人得的病很是严重。”
“那如何是好？”芙姐儿心中担忧。
却见她娘笑道：“如果不是求医无门，此时怕是也无法显露出我的本事。原本想着给那位世子看完病后，休息几日，看来又是没的休息了。”
从进京之后，芙姐儿就发现她自己正在迅速长大，因为她娘也完全不把她当小姑娘看待了，就像以前她觉得爹爹在外为官，母亲在家持家，平日宽厚待下，施药治病，完全是菩萨似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其实娘能够得到皇上褒奖，固然医术厉害，但也有她有勇有谋。
有谋略在于她非常知晓怎么样在上级那里留下好印象，同时对于主动求饶的五婶等人，她却心冷的如石头一样，根本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有勇气在于，别人畏惧的事情，她非常敢于担当，不怕失败。
其实小世子的病，有十日左右都无好转，甚至还反复高烧，多亏她娘反复调改，才有这般成就，若是旁的大夫，怕担上干系，早就溜之大吉了。
“娘，女儿要跟您学的还有好多呢。”芙姐儿吸了吸鼻子。
妙真笑道：“我以前同你说过的，我交际不如你三伯母，唯有医术还不错。你呢，要集我和你三伯母之长就好了，帮赵侯夫人治病肯定不会像小世子那般，我们治完病了，还能时常去探望你三伯母，你就在她那里看她平日如何说话如何行事，若能学到几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你的了。”
这次去云间侯府，她却是要带着女儿的，当时不带女儿去裕王府，一是让女儿多休息，二也是瓜田李下的，怕有心人传出什么不好。
可云间侯府这样有丹书铁券的人家，往来都是有身份的人家，就凭借女儿的气度，萧家也是官宦人家，求娶女儿的人的档次恐怕也不同。
如此想着，等到了快出门的时候，她和芙姐儿都换了一身衣裳，尤其是芙姐儿，不必打扮得多么艳丽夺目，但也得大大方方。
赵瑞是亲自过来接人的，他今日正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因为体貌修长英俊，站在马车旁，似一匹蓄满力量的豹子一般。妙真想这样年轻英俊的儿郎，倒是很难得见了。
“赵指挥佥事。”妙真福了一身。
赵瑞避开来：“萧夫人，请上马车。”
芙姐儿也跟着妙真上马车去，侯府的马车很是宽敞，上面还放着引枕，能看出赵瑞为了给他母亲看病，不惜对仇人都如此客气。
云间侯府是老牌侯府了，府邸虽然没有苏州园林那般精巧，却别有一番疏阔。妙真让人在前引路，脚步飞快，赵瑞诧异的跟上。
原本裕王府听闻对那位小世子都已经是半放弃了，看他能熬到几时就是几时，没想到被徐氏治了之后，完全妙手回春。
这是有真本事的人，赵瑞也不敢造次，只希望妙真能治好他母亲，许多事情他也愿意退一射之地，更何况在来京途中，徐夫人恳切的说了缘由，赵瑞不比一般人，他知晓当时皇帝要杀鸡儆猴。
但饶是如此，若说对萧家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不可能。
云间侯夫人今年四十岁的年纪，比妙真大八岁，看起来却完全像是两个辈分的人。这位赵侯夫人娘家姓明，是真定大家出身，脸上虽然淡淡的，却没有那种怨天尤人之感，一派平和。
赵瑞介绍道：“母亲，这位徐夫人是有名的妇科圣手，就连裕王和皇上都褒奖过的。”
妙真带着芙姐儿行了一礼。
明氏叹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也毋须怎么医，偏你这孩子成日请大夫过来。”
“娘……”赵瑞想劝些什么，顾及到外人在，住了嘴。
倒是妙真笑道：“侯夫人，说来也凑巧，皇上让赵世子接我们上京为裕王世子诊治，原本我是打算医治完之后就开拔回家的。但是赵世子请求我帮你诊治，我就让家里的船只先回去了，如今来都来了，若是我治不好，您无非也没什么损失，和现下一样，若是治好了，也是家中之幸。”
她要打消云间侯对自家的恶意，就一定得表现出积极的态度来，这是做给赵瑞看的。诚然赵瑞如今已然是指挥佥事，但妙真也不是白活了这把年纪，算得上洞庭湖老麻雀了。
她这般说话，赵瑞听出是劝明氏看病，不由听闻这徐氏平日其实如果有讳疾忌医的，她都不会看，这次能够说这番话，可见人家诚心，就笑道：“是啊，娘，徐夫人好容易过来一趟，您也不好让人家白白上门一趟啊。”
妙真想这小子上道，她虽然嫁给萧景时了，但比起萧徐氏或者萧夫人这样的称谓，显然更喜欢听徐夫人或者徐女医这样的称谓的。
见他常常喊自己徐夫人，倒还算尊重自己。
明氏知晓妙真也不是寻常医妇，人家也是诰命夫人，还刚刚给裕王世子医过病，也就默认了。只妙真诊脉的时候，许多人围着，她就对明氏道：“侯夫人，不瞒您说这些年我看病都有规矩，就是闲杂人等都要屏退。女科的病症多半涉及到私隐之事，可能还要褪去衣衫，如今这些人都围着并不好。”
见状，明氏扬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妙真先问了明氏是何等症状，明氏只推说：“就是行经之后，淋漓不尽，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病。”
“唉，您不知道我的为人，上门看过什么病症，我是从不往外说的。”妙真想如果明氏一直拒绝，她也借坡下驴。
医生是医治惜命的人，如果讳疾忌医的人不愿意看，她也不会勉强。
云间侯这里她尽力了，她还有女儿的亲事牵挂着，还有别的事情要去打算。
不曾想明氏却转了话风，笑问起妙真：“徐夫人看病有几载了？”
“妾身春秋三十有二，说起来从学医到如今也有二十载了，十几年前被苏州府推举入京为皇贵妃、雍妃看病，那个时候我是专心在女科上，皇上还赐了牌匾给我。后来因生了孩子之后，想着总得给自己的孩子看病，又开始研习儿科。”妙真摆了自己的资历。
又见云间侯府的次间摆着佛龛，心知此人恐怕也是礼佛日久的，且看那手上的念珠都摩挲的秃了许多，又道：“夫人，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其实您这个病，我看您脸色虽然有些青白，但也未必不好治，以往我治过横胎，血崩，同房出血都治好了的。您越是忌讳，事情就越困扰您，还不如说出来，我帮您治好了，将来您的身子爽利了，比什么都强。”
……
外面芙姐儿正在次间等着，她也没闲着，拿着一本书在看，没有丝毫焦躁。赵瑞则在外面等着，心情很是焦急。
父亲流放岭南之后，往日的雄心壮志去了一半，他虽然是世子，也是嫡子，然而并非是长子，他上面其实有一嫡一庶两位兄长，那位嫡出的大哥与他虽然同母所出，却身有残疾，无法袭爵，庶出的二哥野心勃勃，这两位兄长都已然成婚。
原先没流放之前，家里也是一切都好，流放之后，大嫂为了撇清关系，跟大哥和离了，等云间侯府平反，大哥打算续弦，原先那位和离了的，又要跑回来。二嫂却不同，她在岭南努力侍奉公婆，颇为贤淑，二哥近来又出息，父亲有意让二嫂管家，就是母亲也说不了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希望母亲的病能够快些好起来，如此才能主持大局。
等了约莫三刻钟，见妙真出来了，赵瑞赶忙迎了上门。
“这是方子，一共开了十四剂，用水煎服，平日配着艾灸一起，一旬艾灸三到四次，我一旬到府上一次，平日便是我女儿过来艾灸。”妙真也有意让女儿担当大梁。
赵瑞不由问起：“我母亲的病不知如何？”
“女人家的病罢了，我的药先对症治好，之后开些调养温补的方子，慢慢的就好了。”妙真笑道。
赵瑞松了一口气：“多谢您了。”
“看你说的，这原本也是应该的。”
说罢妙真带着芙姐儿就先告辞了。不过，在门口遇到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从软轿上下来，她看起来满面忧愁，角门的人却似乎不愿意让她进门。
上了马车后，芙姐儿好奇道：“娘，您说那个女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个月咱们要常去他们府上的，到时候应该会知晓的。”妙真笑道。
母女二人晚上都早早睡了，次日不必出门，妙真就好好放松了一番，睡到日山三竿起床，一步都没出房门。
休息好了后，她才略备下礼物往三房去了，高氏不提刘氏上门的事情，见着她倒是很高兴：“说起来咱们妯娌又是好几年不见了。都说做官的人家好，可四处做官，难有相聚的时候啊。”
高氏父亲已经致仕，这些年她和萧景添夫妻在京中多希望萧景时也能过来，兄弟二人也有个照应。
见她这般说妙真也是唏嘘：“窝在福建那四年恍若昨日一般，过的特别快，我看嫂嫂没什么变化。”
“我皱纹都长了几条了，早就不比当年了，倒是你没怎么变。”高氏摸着肚子，认真端详妙真，她是真的没发现妙真有什么变化。
妙真和她寒暄几句，又说明了来意：“原本想着设宴请大家都过去玩玩，但是嫂嫂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宜走动。”
高氏属于是高龄产妇了，稍微有不留心恐怕身子就不好，她自己也很注意，听妙真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又让人把儿女都带了过来。
妙真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女孩儿们都是一串香珠一把香扇，男孩子俱是一人一块上等松烟墨，两管湖笔。
就连刘氏的女儿也都送了，她没有作任何区别。
只是私下单独给高氏两匹宫缎，流光溢彩的，高氏虽然过了好打扮的年纪，但是女人们，看到好看的衣裳缎子都特别喜欢。
高氏不由问起芙姐儿：“她的亲事你们也该上上心了。”
“我也正发愁呢，嫂嫂也帮芙姐儿寻摸一番，将来我和景时都谢谢你。”旁人她不敢托付，高氏这里妙真还能多说几句。
高氏忙道：“你和我客气什么，乔大学士过几日生辰，到时候芙姐儿跟我过去热闹一番。”
妙真见高氏这般，又细细帮她把脉，告诉她胎儿状况，并送了不少保胎药过来，还帮高氏的小儿子亲自察看病情，到了晚上才离开。
去了高氏那边之后，芙姐儿正觉得自己要歇息的时候，她娘说明日带着她去常安公主府，晚上亲自帮她在脸上糊珍珠粉调制的膏子，又熬了滋阴汤让她喝下，甚至还让丫头们薰制衣裳。
芙姐儿真的觉得她娘的执行能力过强，要做成什么事情都拼尽全力。
又说妙真的拜帖送到公主府时，常安公主正和妹妹宁安公主说话，她们以前在宫中虽然分属不同的人照应，但是出宫后，二人比邻而居，常常在一处说话。
但即便是天家姐妹，也有许多话是不好说的，就比方驸马要过来见公主，公主征召频繁，会让人说闲话，这是规矩。
中间的伺候传话的人都要从中捞取贿赂，这已经形成一条产业链了，大家都靠这个发财，谁愿意废除呢？
但常安公主素来不提这些，只笑道：“明日徐女医就要过来，她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到时候你也过来，让她也帮你看看。”
“姐姐说的可是刚刚治好裕王兄世子的那位？”宁安公主问起。
常安公主笑道：“是啊，那孩子咱们都见过的，棺材都准备好了，就这么被救活了，想来也是真不可思议。”
“皇姐，我早听说过她的名声了。但是也有人说她就是名声大，功力还差点。说她每次看病都是治标不治本，陆都督先前的那位夫人不就是如此么？她治的时候很好，一放手就不成。”宁安公主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常安公主则道：“我倒是觉得还不错，总之见仁见智吧。”
见妹妹抵触，她也就不继续说了。
等见了妙真之后，依旧很亲热，妙真又把芙姐儿介绍给她，常安公主给了一件臂钏做见面礼。之后，妙真完全不提起芙姐儿，只是问公主：“这些年公主过的还好么？当年您有了身孕，我却丁忧回家，总觉得辜负了您一片信任。”
常安公主怎么好对臣下妇人说自己和驸马的事情，她只浅浅说了几句话，妙真就告辞了。
从公主府出来，芙姐儿不由道：“娘，公主如今对咱们好似不如以前。”
“这很正常，以前我都和你爹说过的，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更何况身份悬殊，我也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人。但公主赐给了你物事，你可以当护身符，明日你去云间侯府，就戴上首饰，这叫借力打力。”
原来母亲是为了这个主意，芙姐儿微微一笑，又问她道：“您明日要去平江伯府么？”
“过几日再去，明日啊，我要去谢家。”谢家当年求娶过芙姐儿，芙姐儿到底不方便去，毕竟她之前医治的那个谢家男孩儿身体有些弱。
谢登之一直在京做官，现下已经是从四品的京官了，混的比萧景时还好。这些曾经萧景时的同窗，她都得一一拜会一二，如此才不失礼。
谢夫人见了妙真之后，很是热情的招待，还道：“你们家的肇哥儿怎么样？我记得是叫肇哥儿吧。”
“去年进了学，如今跟着我们在任上读书呢。”妙真又说起芙姐儿和诤哥儿的事情。
这谢夫人不由问及芙姐儿，得知芙姐儿如今还未定亲，倒是起了做媒的心思：“说起来，刑部郎中的儿子，正拜在我家大人门下，才学也是极好的，你若同意，到时候过来看看。”
作为师母，谢夫人真心觉得二人合适，芙姐儿是萧景时爱女，萧家家资丰厚，有堂伯父也在京做官，自小也读书识字的。那位刑部郎中的儿子急公好义，人也倒是不错。
妙真先谢过她，还郑重道：“等下次我把那边忙完了，再细说。”
谢夫人一听说有戏，还把妙真送到了二门，妙真没有回家，而是往裕王府探望世子去了，小世子天真可爱，特别亲人，虽说隔了几日，他还是记得妙真。
和这孩子玩了一会儿，回到家中时，芙姐儿已经从云间侯府回来了，她还带回来一个秘密。
“娘，您知道那日咱们俩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么？她竟然是云间侯府的长媳呢，我一直以为赵世子是嫡长子，不曾想他是嫡次子。”芙姐儿把缘由说了一遍。
妙真讶异：“可赵家大爷既然要娶妻了，这个女子又不可能做妾，她还纠缠什么呢。这样成日纠缠，恐怕侯府的人也厌烦吧。”
芙姐儿点头：“您说的是，赵世子也是这般同我说的。”
“他跟你说他家的秘幸？”妙真觉得奇怪。
芙姐儿解释道：“因为我在帮侯夫人艾灸，那女子到底曾经是侯府长媳，买通了府里的下人跑到正房了，把侯夫人气的不轻。我原先不知道她的身份，就出面告诫她一番，说她这般对侯夫人身体不好。”
“她处处还是以云间侯府长媳自居，我就不好说什么，然后就是赵世子出现，把她赶走了。又与我说她早就和离了，这次正是因为云间侯府的人回来之后，把许多曾经的老仆都请回来了，才让她钻了空子，说日后如果见到这种事情，让我好生医治，别管这些，不能影响侯夫人医治。”芙姐儿道。
原来是这般，妙真皱眉：“即便买通了下仆，也不能随意混进去啊。”
芙姐儿年轻不知道这些，妙真这样管过家的都知道，主人如果有令，除非底下有人作对，谁愿意做这般的事情？
她猜的不错，这事儿背后做手脚的正是赵二奶奶，但她却率先揪出收钱的老仆，严词责令那人，又向明夫人请罪，她这般还让底下的宗亲仆人都夸她。
明夫人是有气不能发，只好把赵瑞喊来道：“你看你二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的炉火纯青，她当年在流放之地，做的极好，咱们就是说了她不是，你父亲也是不肯相信的。”
“是啊。”赵瑞本在锦衣卫任职，做这一行，仇家许多，二嫂这般迟早他被人下毒都有可能。
明夫人拉着儿子的手道：“我知道林氏背信弃义让你伤心，但你大兄如今准备新续弦的女子不过小门小户出身，当不得大任。可若是你新娶妻，那就是名副其实的世子夫人，到时候打理内宅，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徐阁老的孙女，大长公主的女儿，还有东平侯的长女，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名门闺秀，你喜欢哪个？娘就给你下聘。以咱们云间侯府的势力，凭是娶谁都成？”
赵瑞脑海里却是想起一个人。

第103章
萧景时还有位同年同乡张勉学之前是京官，后来外放福清做知县，再之后就闲居家中了，再有岑渊，丁忧之后也是谋了个同知的官职，也不在京里了。
他这边指望不上，谢夫人前两日邀请她们一起去进香，介绍的那位刑部郎中的公子，相貌上略微差点，看起来家底也不厚。
这样世俗的挑选也是没看法，要成亲就是要考虑这么多的。
当年徐二鹏都会特地挑相貌好、身体好、家世好、才学好的男子，难道她跟女儿挑的差些的么？虽说谢夫人没说什么，但也是明显觉得她们太挑剔。
“你这么优秀，就是再挑剔些也无妨，你爹爹若是升三品官了，咱们更不必怕。”妙真怕女儿心里有负担，就安慰着。
有很多女子分明只是想挑合适的人，却被人斥之以挑剔来逼女人就范。
芙姐儿当然知晓她娘是一心想要她嫁的好，这个所谓的嫁的好，未必是家世十分好，但是得是青年才俊才行。
自然，很快芙姐儿的亲事也有了转机，先是去平江伯府拜访的时候，被国公府的夫人看中，说是她家次子还未婚配，公府次子也就是勋贵，将来虽然不能袭爵，但也是能够恩荫。
科举这条路非常难走，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考中的，可恩荫袭爵的一般都是五军都督府这些地方。
不过，想要嫁到公府的人家何其多，怎么挑选自家一个知府之女，这点自知之明妙真还是有的。
她便找赵瑞打听了一番，京中似赵瑞这般年纪轻轻，天子心腹，大权在握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赵瑞不妨妙真跟他问起叶国公府的老二，他何等聪明，完全不遮掩：“徐夫人，背后说人家的不是并非我所为。可是我不告诉您，我也是于心不安，实话告诉您，叶家老二的通房肚子大了，虽说往庄子外面送了，做的很隐秘，但有心人都知道。”
当着赵瑞的面，妙真自然不会说叶国公府求娶芙姐儿的事情，只是假意笑道：“若是生了长子，就不大好了吧。”
“可不是，庶出的长子横在前头，到时候钱财田亩什么都得争，占着一个长子的位置，日后很难说的清了。”赵瑞笑道。
妙真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赵世子年纪轻轻，知道的倒是不少。”
赵瑞打了个哈哈：“晚辈如今就职于锦衣卫，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密辛，我们都知道一些。但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您看这些糟心事，我就不愿意知晓。”
妙真也附和了两句，回去之后立马把叶国公府的亲事婉拒了。
很快芙姐儿和高氏又去了乔大学士家中，很快就有人上门询问，对象正是礼部孙齐侍郎之孙，其父亦是进士出身，在宣大任官。
“这齐公子的爹虽然如今才任通判，但上头有人，将来也好升迁，又是杭州府人，听你三伯父说齐公子文章也写的不错。”
原先高氏是觉得翰林院侍读之子更好，后来见到这位齐公子一表人才，倒是也倾向齐公子。
齐家也是非常有诚意，妙真也不能人家上门来，她就答应，还得细细打探。
芙姐儿在一旁觉得她娘就跟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什么双方优势，什么才学加一，她还有些看不懂。
就在妙真正在女儿这里打探时，见有人家延请自己去看病，许诺诊金二十两，提花缎两匹，正是太常寺卿家中。
“我这就过去，芙姐儿，你也随我过去。”
无论如何，教女儿看病还是重中之重。
太常寺卿薛家的长媳产后几天，发热头痛还恶寒，两肋还发痛。她们家也是听说妙真在京，这才连忙打发人请她过来的。
妙真先帮她把脉，见她脉浮数，鼻塞痰白，又看了前方，她忍不住摇头：“这位奶奶的病类似于伤寒二阳症，但又不是伤寒太阳症，也并非伤寒少阳症，这完全是气血两虚导致阴阳不和引起的，只是类似伤寒罢了，怎地就开了麻黄、柴胡呢，表症可非里症。”
产妇身边的陪房不由道：“也难怪咱们奶奶总不好的，反而愈发严重了。”
妙真约莫了解了，又问起：“不知产妇可有血块？”
听说有血块，妙真才在生化汤的药方中加了几味药，才对这家人道：“先吃两日，我两日后再过来复诊。”
回程的路上，妙真就细细的跟芙姐儿道：“这样的病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产后大出血原本就血虚，还发了重汗，那就更虚了。生化汤里的芎、姜也能疏散风寒的。”
“如果这位产妇依旧身上发热，就加白芷八分，细辛四分，白芷是去头疼的，细辛也可以缓解头疼鼻塞的症状。”
……
芙姐儿听着认真记下来，实在是觉得自己获益匪浅，她还道：“娘，多亏您时常教我，明夫人还夸我医术好呢，我哪里医术好了，分明都是娘教的。”
“你呀，嘴可真甜，明夫人那里我过几日再去看看。”妙真知晓女儿现下一手针灸非常出色了，如今家里寻常的病她也都能驾驭。
但愈发这样，就愈发对她严格要求。
大夫当然获得的酬劳多，可若是稍微有不慎，那也是牢狱之灾。
原本以为回来可以休息，不曾想平江伯府陈夫人的女儿却是无法生产，妙真只好立马过去，她先跟陈夫人说实话：“不是胎儿不下来，是死产。”
“什么是死产？”陈夫人听的心怦怦跳。
“死产就是孩子在腹中已经过世了，孕妇舌上是青黑色，你们若是同意把死胎分娩出来，就先签文书，我来开药。”
芙姐儿想娘和陈夫人关系很好的，怎么也要签文书，她不明白，显然产妇家人也觉得不太适应。
“你们还是快些考虑吧，如若不成，就得请别的大夫才行。”妙真道。
陈夫人素来信任妙真，让女婿应下，妙真让他按了手印，妙真方才开了平胃散，用酒和水，煎到八分左右，再加上朴硝，药吃下去，死胎马上就下来了，大家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妙真这才开了温补之药，陈家人想这位徐女医不是那等爱说好话的人，但的确医术非常强。
从伯府出来，芙姐儿就问起了这个问题，“娘，您不怕陈家生气么？大家都那么熟了。”
“这么熟有什么用，只要你治不好，就等着人家责骂吧。我跟你说大夫和病人千万不要当什么朋友，就正常按照规矩做事，先保住自己，比什么都强。”妙真如此道。
芙姐儿最听她娘的话，原本她还觉得明夫人对她不错，现在想想，自己也不能太熟了，因此到云间侯府去的时候客气多了，轻易不多走一步路，也不像之前那般活跃气氛了。
明夫人以为她是被上回过来的前儿媳吵到了，还对赵瑞道：“那周氏真的是不像话，如今恐怕外人都知晓咱们家里这些破事了。之前帮我艾灸的萧家姑娘都生怕多说一句话，唉。”
“娘，我有事想同您商量。”赵瑞抿唇。
明夫人正打算问什么事情，却见外面赵二奶奶过来说起赵家大爷的亲事，明夫人让儿子退下，自己和二儿媳妇商量。
老大的亲事要早些定下来才好，若不然，总让那个女人被人做文章可不好。
却说妙真母女在京时如火如荼，楼琼玉也在帮儿女相看，要说萧景棠如今还在南监读书，但那里面也是走马章台者居多，原本以前被哥子管束的他到了金陵，那真是老鼠进了米缸。
唯独在身边的秦樱，为了自己的地位，常常下厨招待萧景棠的“好友们”，那些人也乖觉，一口一个嫂子的喊着，仿佛她是正妻一般，秦樱听的乐呵呵的。
那萧景棠在生意上也精明，他手里的钱并不是很多，但是走南闯北，也有几分见识，还能存下两三千两做耗用，秦樱也从中拿一部分藏着做体己。
起初她生了个女儿，后来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这让萧景棠对她愈发宠爱。
外面萧景棠正看着楼琼玉寄过来的信，这次大抵又是找他拿钱了，总是这般，家里就薇姐儿邈哥儿在爹娘跟前，不知道给了多少好东西，如今又同他要钱了。
家里也没分家，给他的钱都是平日用于交际的，说实话也就是勉强够用。
他又继续往下看，楼琼玉除了讨钱，就是让他跟着四哥做官去，说什么萧庆跟着萧景时都能做了县丞主簿甚至是经历，他为何不去云云，还说邈哥儿薇姐儿被人挑剔云云。
“老毛病又犯了。”萧景棠轻嗤了一声。
正端茶进来的秦樱道：“你这是怎么了？说起来我那里还有二百两银子，要不要托人带回去给六奶奶。”
“给吧给吧，这些还是我自己贩丝，脚底板跑烂，胃都喝的不舒服才赚的，倒是都给她了。”他没有中进士，也没做官，不如二哥做生意手里有钱，也不如四哥做官有来路，钱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家里的生意也没以前好做了。
秦樱暗中撇嘴，心里很是瞧不上楼琼玉，但脸上还堆起笑道：“是，妾等会儿就去兑出来。只是，家里还有什么事情么？”
萧景棠把信一丢，负手看向窗外：“还不是说让我去四哥那里做幕下，可她根本不知晓四哥的脾气，稍有不慎，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消受的。”
为了兄弟感情好，才不在一起共事，更何况那楼氏也不是和四嫂合得来的人。
这样的话题秦樱当然不敢多嘴，别看萧景棠似乎颇为宠她，但是涉及到楼琼玉的身上，也不许她多说，如若她多说几句，萧景棠也会斥责她多嘴。
当然，萧景棠的性情还是很好的，据萧家的下人说，萧家四郎萧景时脾气最爆，从小到大都是特别受宠，明明萧景棠年纪最小，但萧景时自小窝在任氏怀里，谁靠近都要被他打。
反而是二房年纪最小的萧景棠脾气最好，什么事情都能够接受。
秦樱想楼琼玉家世也不是特别好，人也并没什么出色的，可萧景棠即便纳妾了，对家里还是不错的。
然而这二百两拿回来给楼琼玉，她看到根本不屑一顾，“这点钱能做什么？邈哥儿先生那里一年都得送过去七八十两，薇姐儿也是十二三岁的姑娘呢，如今金价又贵，多打些首饰就没了。”
芳怡在旁劝道：“奶奶何必和她们置气，指不定都是那姓秦的女人撺掇的。”
“唉，上回四伯来信，说是为肇哥儿请的是山东名儒，中过榜眼的人教导，咱们邈哥儿怎么比得上嘛！”提起这个楼琼玉就心酸。
“娘，这话您就说错了。”薇姐儿走进来道：“这不是老师好，学生就一定好的，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自己用不用功。多少寒门也出贵子，咱们家虽然没有四伯家中是官家，但是哥哥如果上进些，肯定能够更上一层楼的。”
楼琼玉笑道：“你怎么来了？没在你祖母那里么？”
“祖母方才有些累，歇息去了，女儿这才过来您这里。说起来大伯祖母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祖母还很担心呢，说要是四伯母在家就好了。”薇姐儿还有些想大姐姐了。
提起这个，楼琼玉并不是很开心，但是她也不好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先让人上了两碟点心，又道：“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我听说过几日通判大人要来咱们家，听你舅舅说通判家里有个比你大两三岁的哥儿，读书也很成。”
楼琼玉就是因为丈夫没有出息，以至于她现在在家中混的最差。
一般姑娘家提起这个都会非常难为情的，薇姐儿也是，急着要走，被楼琼玉拉着住下，“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千万别跟我似的。”
薇姐儿当然知晓娘跟守活寡似的，二伯虽然也有妾，可是钱财几乎都给二伯母韩氏放着，四伯父只有四伯母一位妻子，只有爹娘感情不好，爹爹琵琶别抱。
但她年纪尚小，一时也不知道无法安慰，只道：“大姐姐不是也还没有定亲么？”
“那是你四伯母想把女儿高嫁。”楼琼玉想徐妙真当年不过一个捐监之女，小商人之家，和萧家相差十万八千里，却成功上位，想来她如今当然想复制女儿高嫁的路了。
听母亲说完，薇姐儿也是满腹心思的回房，这时候任氏已经起来了，知晓天热，很体恤她，就让她别走动了。
萧二老爷正和任氏一道吃酒，二人都喝的冰湃的葡萄酒，二人对饮两杯后，他才道：“景时说儿媳妇由锦衣卫亲自来接，已然上京给裕王世子看病，裕王如今是长子，将来荣登大宝后，那裕王世子必定是要做太子的。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我听的惊心动魄的，你说儿媳妇看的好倒好，看不好可怎么办呢？”任氏很担忧。
萧二老爷沉吟片刻，想起儿子和自己说他当时惹了云间侯府，原本应该调任回京的，结果只去济南府当了知府，如果儿媳妇此次能够和裕王府搭上线，那么云间侯又敢如何？
毕竟陆都督、黄内相与儿子素来极好，还有当今徐阁老也曾经是儿子的老师。
所以，他看着妻子道：“景时媳妇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当年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能够攀上金陵程家，可见一斑，这可不是寻常小姑娘有的能为。”
天下间的人，除了那些懦弱自卑的男人，多数男人都喜欢有本事的女人。
实际上赵瑞寻到机会，也和明夫人说起妙真：“徐夫人一路而来，咱们风雨兼程，她从来没说一个不字，萧姑娘更是把她母亲照顾的极好，即便是淋雨摔倒或者是吃粗糙食物，都没皱过眉头。”
明夫人笑道：“是啊，萧大姑娘这些日子常常过来，言语不多，却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徐女医似乎也是交游广阔，就连萧姑娘身上戴着的是公主赐下的首饰，头上身上穿的都是内造之物，可见一斑，如此富贵，身处困境却还能够隐忍坚强，这般极好。”
但转念她脸色变了：“只不过当年若非她父亲弹劾咱们，我们也不会如此，你大哥的两个孩子夭折，二哥的长子夭折，都是萧家之故。”
“儿子知晓，可是娘，萧景时当年作为按察佥事，他也是多方查访，甚至觉得不实还上报过。咱们应该查一下到底是谁陷害我们才是？”赵瑞道。
明夫人听儿子这般说，不由看向他：“你是不是对萧姑娘有意？”
赵瑞从来都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直接承认了：“儿子沿路陪同徐夫人母子上京，敬佩萧大姑娘为人，爱慕她性情，还请母亲成全。”
“什么？可是她沿路勾引你？”明夫人大怒。
赵瑞忙道：“太太息怒，绝非如此，全程她都没同儿子说几句话，很是贞静守礼。是有此马车陷入泥泞里，萧大姑娘跳下马车推车，儿子觉得她不娇气，还和她母亲一起笑呵呵的，儿子就觉得她很好。”
还有他没说自己当时嘲讽萧家人的时候，这姑娘也是站了出来。
听儿子说着，明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爹爹若是知晓了，肯定要打死你的。”
“爹那儿，儿子知道怎么说。”赵瑞知道娘这里以情动人，爹那里以利动人。
明夫人见儿子已经拿定主意了，心情郁郁，不知道如何面对。偏次日妙真和芙姐儿一起过来，她还得疲于应付。
妙真隔了十日过来诊脉，又问起：“您现在怎么样？吃了药之后，有没有什么反胃食欲不振或者不舒服的感觉？”
“除了偶尔有些燥热之外，倒是还好。”明夫人想自己身体倒是真的比之前好许多了，至少睡眠好多了。
妙真笑道：“等这个月您行经之后再看看。”
今日就没有要芙姐儿艾灸，而是妙真亲自灸，也不知怎么明夫人问了不少家里的事情，妙真觉得奇怪。
出来之后还和芙姐儿道：“你说这侯夫人怎么了？平日里端着架子，今日说了那么多话。”
芙姐儿笑道：“可能是您治疗的好，所以她就对您和颜悦色了。”
妙真道：“我已然备了水礼，打算去陆都督府上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请动他老人家出面，让我们家和云间侯府彻底和解。”
“娘，陆都督可是皇上发小的那位？您也认识？”芙姐儿咋舌。
妙真点头：“陆都督与我不仅有乡谊，他先去的黄氏夫人当年就一直是我医治的，还有他十分欣赏你爹。”
芙姐儿叹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也好。”
“可不是。咱们快些把事情办完，也好再寻摸啊。”妙真现下也是广撒网，除了齐侍郎的孙儿，还有韩大学士的儿子都可以。
这两位算是条件很不错的。
芙姐儿则更偏向韩大学士的小儿子：“齐侍郎家五世同堂，想必做重孙媳妇压力十分大，而且她们家规矩严。”
“如此说来，韩大学士的儿子倒是不错，我早已交底说你的嫁妆是三万两，韩家这个儿子是继室所出，虽说韩大学士可能有入阁希望，可到底他有兄有弟，将来兴许更倾向咱们。再不说，这个孩子谈吐清楚，仪表堂堂。”妙真想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她们母女这般商议着，不久妙真去了陆都督府上，原本只抱五成希望，不曾想隔日陆夫人就递了信过来，现在的陆夫人又从定安伯的女儿换成湖广按察司佥事的女儿。
妙真遂下了帖子请明夫人以及赵世子过来，让萧景添帮忙招待赵世子，她则和明夫人交谈。这些日子因为明夫人身体有了好转，也是对妙真颇为感谢，妙真也是举杯：“我不奢望您不计前嫌，但希望您看在陆都督和我们的诚心面上，原谅则个。”
说罢，又送上一尊金佛瓶。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之后，女儿就可以正常交换庚帖了，不曾想明夫人竟然同她说起芙姐儿的婚事。
赵瑞竟然想娶芙姐儿？

第104章
妙真只是想和云间侯和解，但没想过要把女儿嫁过去，倒不是说云间侯世子不好，相反是太好了。
赵瑞年纪轻轻，简在帝心，不仅有爵位还有实职，且云间侯府已经被锤炼一回了，这种被反复检验的人一般没什么大问题。
不仅如此，赵瑞相貌极好，为人明快，自己和他说清楚缘由后，他对自己也颇为尊敬，若芙姐儿嫁给他，将来生了孩子，不必受科举之苦，就现成有侯爵继承。
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妙真想这般好的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家身上？更何况，以前就属赵瑞最恨她们家，如今这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就道：“世子天纵英才，龙章凤姿，小女蒲柳之姿，如何配得上？您真是开玩笑。”
明夫人见妙真婉拒，以为她是女家矜持，先浅笑几声，等回去之后，又告诉赵瑞：“徐夫人似乎不太同意。”
“兴许是我之前的态度，让徐夫人不肯嫁女给我，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由我去说才好。”赵瑞想娶芙姐儿，就必须诚心诚意。
明夫人都无语了：“那萧大姑娘不过是个知府的女儿，虽然也算是人才拔尖了的，但比她更好的不是没有啊。”
赵瑞却想好的的确有，可是合他心意的却是少之又少，萧家大姑娘头一个很勇敢，敢为母亲出头，再就是非常能干，不仅内务打理的好，医术也好，菜烧的也很好吃，最后便是她很可爱，就像母亲床边折的小星星风铃就是她做的，还老是睁着圆圆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萧景时发达之后对妻室就很好，他无论是去宣大还是去福建，徐夫人也是一路跟随，双方都肯为了对方付出。
经历过林氏悔婚的事情，赵瑞不怪林氏，毕竟人的生命的确很重要，可若是夫妻能同心同德，比什么都强。
这事儿明夫人就和丈夫云间侯说了，云间侯原本就知晓萧景时有些背景，当时儿子做的太过火他还劝过，只是儿子要同萧家和解，他同意，但是要娶萧家的姑娘，他就不太赞成。
可儿子说了，徐夫人治好了裕王世子，又和陆都督关系非同寻常，上回他压下萧景时，据说同时得罪了宫中大珰，现下要弥补才行，还说萧大姑娘陪嫁五万两，又能进门后孝顺母亲云云，云间侯才应下。
也不是说谁贪财，但是儿媳妇有钱，总比尖酸刻薄来的强。
但现下萧家拒绝了，云间侯也不以为意：“这般也好，免得萧氏进门，她二嫂心里不舒服。”
本来这话也就随口一说，明夫人却想当年小儿子之所以去打倭寇，还不是原本抽调老二过去，是老二媳妇哭诉说孩子夭折了云云，她们才让瑞儿顶替他二哥去，若不是瑞儿命大，云间侯府怎么会有平反的一日？
况且老二媳妇当年出事了，一开始就想把她的孩子送走，只不过她是庶出，娘家人宁安伯府都躲的远远的不肯帮忙，老二媳妇段氏的娘家当年还落井下石来着，她还没计较呢？
如今儿子的婚事，难道还要看她的脸色不成？
明夫人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
明夫人这边憋着一口气，妙真也是不顺，她昨日出去替人看诊，马车差点翻了，看的那位病人昨日离开的时候都是好好的，现下却是不大好了。
“这可怎生是好？”小喜担心。
妙真道：“如今我也是诰命夫人，此事我不会退让。”
裕王府是长线，但现在裕王如今就是闲散王爷，陆都督的关系一直用也不行，这些事情必须她自己解决，不过很快赵瑞派人传信过来说解决了，让她和芙姐儿安心，到时候他再过来说明。
但这一等就等到了中秋节，妙真和芙姐儿就两口人，但也没闲着，还是准备了几样小饼，配着瓜果就用。妙真并不把云间侯府的事情瞒着，悄悄也告诉芙姐儿了：“这侯府我虽然没抱希望，但也稍加打听了一下，赵世子没有通房妾侍，自从起复以来就是四处办差，几乎没有停歇过。至于他们家中，如今是他二嫂管家。”
“这些爹娘作主就好。”芙姐儿低着头不出声。
妙真笑道：“还不止侯府，前儿带着你去了一趟太常寺少卿的府上，你猜如何，他家也有个小儿子我看着不错。”
只要用心，都能找到好的，她这样说，也是宽慰女儿的心。
芙姐儿却想娘亲多么厉害啊，即便爹爹不在身边，她依旧能够帮自己找到这么多不错的亲事，将来自己若是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妙真没想到女儿这个小迷妹是这般想的，她心情不错，多吃了两瓣柚子和两块月饼，又觉得下午吃了烤肉晚上又吃了这么些，火急火燎的去吃茶。
没法子，如今新陈代谢不比以前，且她特别容易过劳肥，别人是越劳累就越瘦，她越劳累往嘴里塞的越多，自己都觉得下颌线不太清晰了，趁着还有小半个月的功夫，她得让自己瘦些才好。
次日一早，却听说赵瑞奉母命送东西过来，妙真让芙姐儿避开，她请了人进来，只是见了礼物，觉得太厚了。
“多谢赵世子，只是这些太贵重了，实在是不必。”
赵瑞却道：“夫人，请您屏退左右，我有话同您说。”
妙真莫名的看着他。
……
等到屋里无人时，赵瑞才道：“您帮裕王世子看病，还看好了，有些人自然是不高兴的。”
“您是说景王一脉？”妙真悚然，她可不愿意涉入夺嫡之争。
赵瑞叹了一口气：“他不会这么做，但底下的人难免想靠着这个出头，他们底下的人手段虽然拙劣，但只好入彀，您怕是很难逃出来。”
其实妙真有所察觉，但她也怀疑这是不是赵瑞做局，但又摇头，赵瑞不是这样的人，他要对付萧景时就明火执仗的干了。
……
芙姐儿见母亲和赵瑞说了整整半个时辰的话才出来，她等人走了，忙进来道：“娘亲，他来做什么？”
妙真看了女儿一眼：“我真没想到这孩子真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了？”芙姐儿不明白。
妙真见女儿还未开窍，又想起赵瑞的胆大心细，他不是光嘴上说说，是已经搞定了爹娘，还特地拿了两万两要贴补芙姐儿做嫁妆。
男子脾气再好，没有能力，女人跟着不知道要受多少气。云间侯府本来靠赵瑞起复，他的性格非常有主见，确实让妙真非常欣赏。
因此，侯府送了庚帖过来，她也收下了，如今还要回去和萧景时商量，她看中的三位人选都让让萧景时看看，若是满意的，到时候她亲自去信来，若是不满意的，也以八字不合退掉。
当然，这样也可能会让人诟病，但妙真不怕，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呢。
离开的最后一日，妙真又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送给裕王世子，还特地诊断了一番，又对裕王道：“妾身不日就要回济南，王爷一定要让大夫悉心照料才行。”
“萧夫人这就要走了？”裕王知晓儿子完全是因为她的精心呵护，马上继妃要进门，他巴不得有专门的人照看一二。
妙真道：“家中事情繁多，且世子如今大好了，妾身也该辞行了。”
裕王想若是萧景时作为京官倒是好了，如此一来，世子也有专门的人照看。但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亲王，也没参政，也做不得这些决定，便也罢了。
再说妙真回程准备坐萧家自家的船，赵瑞亲自送了几名护卫过来，还道：“如今路上不是很太平，这几位平日是跟随我与我父亲打过仗的，不仅武功高强，且很周全。当初是我接夫人小姐过来，如今我有差事走不开，就劳烦您了。”
“那就很不必了，外子也派了护卫过来的，赵世子，你的事情我放在心上，到时候成与不成都让外子传信给你，只是你可不能恼。”妙真可不愿意留下把柄。
赵瑞心道萧家作主的人未必是萧景时，很有可能就是面前的徐夫人，他表现出十分谦逊的样子，浑然不似刚去的时候的模样。
云间侯府求娶的事情妙真没有告诉高氏等人，也是避免节外生枝，刘氏不知缘由，只暗地里和卞氏道：“等了这么久，竟然没一桩能成的亲事，这别拖来拖去的拖成个老姑婆了。”
这话说的难听，卞氏都忍不住道：“五嫂，你说什么呢。”
刘氏撇嘴：“你们都是好人都会说话，我是不会的。”
卞氏见她不依不饶的，又转移了话题：“五嫂，三嫂近来听闻很不舒服，咱们要不要送些东西过去？”
“你是财主，我可不是。”刘氏听说要往外拿钱，觉得卞氏成心气她，摔帘就走了。
不到最后一刻，妙真是绝对不会公诸于众的，就连高氏也不知晓这些，她只是带着芙姐儿去了一趟乔大学士府上，至于芙姐儿能不能被人看中，那就是她自己的本事了，这些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
但刘氏是愈发不成样子了，她听身边的心腹道：“五奶奶出门见客，并不让庶出的出来，不是说她们感染风寒，就是说她们不爱出门。”
高氏懂嫡庶有别，她本人也不喜欢那等宠妾灭妻的人家，但是刘氏这么做实在是太过了些。她有嫡出的女儿，但庶出的女儿也并非是草芥，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作践，也忒不是人了。
“这个五弟妹，我还听说她把针线上的人都辞退了，把几个庶女都当针线人使唤的？”高氏淡淡的道。
心腹看了高氏一眼，忍不住道：“可不是，稍有不慎就要罚跪，可那是五房的家事，旁人也犯不着说什么。更何况面上五奶奶倒是看起来特别疼那几个庶出的小姐。”
高氏轻蔑一笑：“真真是蠢材一个，四处树敌，不堪大用。我看她这样迟早失去人心还不自知，别小看那些小人物，联起手来，有她受的。”
这个道理刘氏不懂，赵二奶奶却很懂，她虽然是庶出的媳妇，可却是流放路上侍奉公婆，吃过苦的，转眼赵瑞就要娶仇人之女，这要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但她不能去闹，只要一闹，事情说开了反而无事，她就哭，朝着丈夫哭，朝着下人哭。只不过她这番作态，赵瑞听说了并不接招，以前二哥听说他要对付萧景时还和爹一起劝他呢，生怕他树敌，如今又换了副面孔。
又说妙真那边真是顺风顺水的到了济南，她们坐的是萧家自己的船，船上都洒扫的干净，之前压力极大还要赶路，如今压力全部卸下，妙真保养了几日，觉得皮肤白里透红，身形恢复之前的玲珑有致很是高兴。
见到丈夫儿子们就更高兴了，虽然几个月没见，但是大家都很亲近。
萧景时设宴为妻子女儿接风，孩子们用完饭都回房了，他则亦步亦趋的跟着妻子，妙真沐浴时，他都隔着屏风同她说话。
妙真也是迫不及待的把京中发生的事情都对他说：“裕王世子也真是可怜，小小的年纪，却得了那样的病，其实也并非是我医术多么高明，而是我胆大。旁人开几剂药，觉得无效，就赶紧脚底抹油了，或者开些挑不出错的温补方儿，我却是随时随地的根据世子的情况调整。”
“你辛苦了，若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萧景时这几个月虽然也在办差，但总行尸走肉的，他知晓自己就是想念妻子。
人呐，无论做什么事情，身边有支持你的人，做事情都有底气。
妙真在身上打了茉莉花肥皂，听他这般说，只是笑道：“我也这么想的，平日咱们俩都是你支持我，我鼓励你，猛不丁的都是我自个儿，又怕又累的。”
萧景时听她说话，想着她沐浴之后肯定缺水，就拿了一个雪梨削皮，等妙真出来擦头发时，放在她跟前。
妙真也是来不及擦头发，倒是拿了三张帖子过来，又把这三张帖子的缘由告诉他。
萧景时听到赵瑞求娶很诧异，又仔细听妻子说起其余两人的情况，他就道：“这三人中，横竖都是赵世子的条件最好了。”
“齐侍郎我知晓，他好容易从翰林院熬到礼部，说实在的，此人资历不错，能力平平。我看他能够熬到尚书都不错了，等他一下来，齐公子的爹就是个通判，反倒还不如我。自然，等齐侍郎致仕，那恐怕也有好几年了。韩家虽然不错，但听你说韩大学士儿子不少，妯娌多了可不好相处啊。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本身都无权也无功名，女儿进门可能要受些委屈。”
妙真闻言点头：“是啊，但这两位已经是咱们能够到的佼佼者了，也有旁的，要不就太过风流，要么就寡母独子，或者身体不好，相貌不好。老实说，赵世子和咱们家原先有仇，女儿嫁进去也未必好。”
“但你不得不说，嫁进去再不好也是世子夫人，况且赵世子也是有心求娶，否则绝对不会在你面前剖白。”
有些苦受了，但是收获颇丰，就像妙真当年也是上嫁，即便萧景时没有中，她们的日子过的也是衣食无忧。可芙姐儿如今已然是千金小姐，不缺钱啊，她缺的是不受气。
如果没有赵瑞比着，韩、齐两位都还不错，可赵瑞是凭一己之力能够翻身的人，能力不一般。
但萧景时道：“你素来有决断，当场不同意必定有缘由？”他还是要听妙真的。
“是啊，我听说赵家流放时夭折过孩子，这里头隔着人命呢，我自然不会答应。可是赵世子告诉我说他听说了我跟他说的事情之后，虽然查出冰山一角，但恐怕云间侯府的事情是里应外合，有人作茧自缚罢了。”妙真道。
萧景时到底任外官，只好问妙真，妙真就道：“云间侯有三子，长子残疾，次子庶出却武艺高强，早入军中，很是能拉拢人心，可嫡庶有别，云间侯还是属意明夫人的小儿子赵瑞。尤其是年纪轻轻的赵瑞跟随他爹去福建，也是屡立战功，逐渐赵家的一些部将也对他刮目相看，那位赵二爷为了军功就……”
“你的意思是赵二爷其实才是杀良冒功的主谋？”萧景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妙真点头：“可不是，但外面的人想陷害的是云间侯，赵二爷不过是个小卒子。你还不知道吧，赵二爷丹青一绝，尤其会模仿别人的字迹，这中间到底和谁勾结赵世子还在查，只不过碍于这个案子是皇上判的，他暂时无法翻供，否则好容易得来的爵位，又被牵涉其中。
这也是赵瑞为何态度转变颇大，甚至直接求娶的缘故了。
萧景时一拍大腿，不禁笑道：“好个赵世子，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能忍耐有决断有才干，极好极好。”
妙真抿唇：“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了，那咱们就回信吧，先把韩、齐两家的帖子退了，隔一个月再请人跟云间侯府回话。”
他们夫妻都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人生本来很多事情都是一场豪赌，能不能过的好，全看你自己。本已入彀中，还不如奋力拼搏。
自然，妙真私下也把他们商量的结果告诉芙姐儿，如果芙姐儿不同意，再作打算。
没想到芙姐儿同意了，她心里也有一番计较，作为官家女，没人知道权力的重要性。赵瑞是自己格外有本事，一路上虽然有些阴阳怪气，可是大家和好后，他是非常坦率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
再者赵瑞也把前情告诉她了，芙姐儿心里的芥蒂也就没了，她想着爹娘这次帮裕王世子看病，也是得罪了景王和严党，之所以还能如此顺风顺水，此次多亏赵瑞保驾护航。
女儿既然同意了，妙真自然着手去办这件事情，韩、齐两家的帖子分别托人上京交给媒人退回，赵家的帖子隔了一个月再寄回。
赵家则是在来年春日回的信，信上说她们已经选好了日子，到时候明夫人亲自过来过茶礼和定礼。
妙真看了这封信，又定在这一年的八月下定。
一直到此时，家里吊着的心才放下来，她们还收到了阮氏的回信，阮氏知晓肇哥儿的事情后没说什么，只是在信上提到鹿姐儿定下了亲事。
“这个鹿姐儿也不知定下的什么亲事……”
芙姐儿笑道：“娘，您何必替古人担忧。傅家家世显赫，她伯父任着高官，父亲也是三品官，怕是比女儿还强。”
妙真也就此撒开手。
却说鹿姐儿这边见萧家不同意，即便是请了伯父出面仍旧不同意，傅烨也无法，他被调到浙江作战，女儿如果没找个人家他也实在是不放心。
还是傅煜心疼弟弟，寻了一个世袭的千户人家，地位虽然低一些，但家中母亲明理，出自大家，那儿子还中过武举，也算不错了。鹿姐儿嫁妆那些傅烨亲手准备，如今只把女儿送到阮氏处备嫁。
鹿姐儿不满意：“爹爹为何不把我往好人家里嫁呢？这户人家不过是千户，就是比萧家那样的都差远了。”
傅烨安慰她道：“那家哥儿如今已经是六品官身，怎么会差劲呢？更何况还有爹爹我呢，日后多提拔一番，你也受益。再说了，这桩亲事是你伯父定下的，我怎么好反驳？”
实际上傅烨心里有数，女儿的性情一般的人际吃不消，原本觉得萧家大公子才貌极好，没想到萧家肇哥儿要等举业之后再说亲事，那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他男儿家是能等，只消将来举业有成，多的是女孩儿愿意嫁，可女儿家不能等。
再说了，萧景时能被云间侯压倒一时，但日后也未必能长久的被压，人家也不买自家的账。
以前鹿姐儿敢离家出走，随便跑出去，但是婚事上，她到底还是个古人，长辈们既然定下了亲事，她也就不闹了，只不过，她为了防止她爹纳妾，要把家里所有的钱财都陪嫁过去，傅烨不知道女儿心思，也是笑呵呵的同意了。
傅家一些老仆却很不满，他们不少人觉得傅烨实在是太傻了，为了个女儿把自己的身家全都交付出去了，有看不惯的人，往老家传信。傅家族里的人原本就不喜欢鹿姐儿，见她这般作态，有人就出主意，一定要为傅烨说亲。
自然，这也是傅家的事情了，萧家也是乐见鹿姐儿定亲，和傅家关系一入往昔才是最重要的。
开春后，今年山东是旱灾和涝灾交替，甚至还有蝗虫在，萧景时便让治下百姓多开垦红薯，亲自骑马下乡四处督促。
再有寇同知和萧景时协作的很好，妙真和寇家的往来也增多了，寇雪娘人也的确不错，但肇哥儿要举业有成之后再说亲的言论放出去后，寇雪娘这里肯定就不成了，总不能耽误人家。
殊不知寇太太这边却看上芙姐儿了，因为妙真从未往外透露过芙姐儿定亲的口风，寇太太这边试探了一两句，见妙真态度模糊还觉得奇怪。
“你说那芙姐儿也十六了，怎地还未定亲呢？她们家不应该啊。”
寇雪娘摇头：“女儿也不知道。”
寇太太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就连她的女儿也定了亲了，定的是丈夫同年的儿子，对方还是南直隶按察副使的儿子呢。
不仅是寇太太奇怪，便是连楼琼玉也奇怪，她的女儿薇姐儿靠着萧家门楣，如今顺利定下苏州通判的儿子，这当然让她很是满意，女儿比自己强。
那通判的儿子她已然着人打听过，的确是勤学上进的，又是官家子弟呢！
楼太太揽功上身：“当年若非我把你嫁到萧家，你看你儿女能够结亲这般顺利么？邈哥儿也快了吧？”
“我想让邈哥儿院试过了再说。不过，芙姐儿怎么还不定亲呢？”楼琼玉道。
楼太太撇嘴：“挑来挑去的挑花眼了，日后指不定等年纪大了，就没法嫁出去了。”
“是啊，人还是要学会知足。您不知道芙姐儿都十六岁了，四嫂自己定亲的都早，到了她女儿这里，却是如此不上心。我婆婆都说四哥两口子，若是寻不到好人家，也可以在本地寻摸一个，不能耽搁了年纪。”
之前任氏晁氏对四嫂十分推崇，但因为在芙姐儿的婚事上她没有动作，都颇有微词。
楼太太听了觉得十分痛快，又帮女儿出主意：“秦贱人如今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些孩子将来都要跟邈哥儿分家产的，你可不能随便让他们上族谱。”
楼琼玉想这就难办了，过了约莫半年都着实一筹莫展，自己烦恼时，公婆却似满脸笑意。
“这是怎么了？”楼琼玉不明白。
宝珠看了她一眼道：“六奶奶，咱们家大小姐和云间侯世子定了亲事，四爷人回来苏州给大小姐准备嫁妆呢。”
“云间侯世子？”楼琼玉有些迷惑。
任氏就巴不得人家问云间侯世子是谁，她好显摆一番，听楼琼玉在外间问，她在里间就答道：“云间侯世子刚从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佥事升任指挥同知，云间侯府啊，听你四嫂说还是丹书铁券的人家，爵位可以世袭传承的，可了不得。”
众人即便听过好几遍了，仍旧还得表现出震惊，楼琼玉就真的震惊了，一直没有定亲的芙姐儿竟然成了侯府世子夫人了……

第105章
八月的济南今年要么倾盆大雨，要么炎炎烈日，明夫人过来的时候，正好处于晴雨之间。萧景时早已在当地赁下一处大宅子作为明夫人等人的下榻之处。
明夫人为长子新娶的媳妇姚氏出自京中一个六品官宦之家的长女，因为是续弦，且赵大爷左腿微跛，是以她对姚氏的要求也不是那么高。
姚氏家中是继母当家，她和弟弟在后母手下过活，日子极为艰难，连嫁妆也不过二十四抬轻飘飘的抬过来。还好云间侯府等她嫁过来后，就把她弟弟也接了过去请老师教导，她也算是心满意足。
这一路，她陪着明夫人到山东来，也是晨昏定省，很是恭敬，不过明夫人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姚氏回房之后，身边伺候的丫头银钏因为是陪嫁丫头，和姚氏亲近，知道姚氏劳累，遂道：“奶奶也歇会儿，这是萧家备下的房舍，看着倒是精巧，就连香片都送了来，奶奶要点么？”
“点上吧。”姚氏卸下钗环，又环顾四周，仅暂时下榻之处就已然富贵浮跃，不敢想萧家何其富贵。
不时，又有萧家专门聘的厨子送的饭食过来，虽然算不得饕鬄盛宴，但也是水陆毕陈。
银钏不由为奶奶担忧：“这萧家虽然也算不得什么名族，萧大人也不过一介知府，却如此排场，想必是为着他家姐儿上嫁好不费心的。如此一来，就怕太太偏向。”
听了这话，姚氏笑道：“我拿什么同萧家大姐儿比，她虽然算不得大官之女，但父亲年少有为，兄弟出众，家资豪富。我那家里，你也是知晓的，嫁过来还带了个拖油瓶，大爷又是那样，也无甚好比的。”
虽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难免有自怜之意。
妙真便在家中安排，她还请寇太太明日过去作陪：“我不好陪她们，倒是劳动你了。”
能够陪侯夫人，寇太太还求之不得呢，忙不迭应下，又笑道：“您就放心吧，我在济南城也好几年了，熟的很。”
交给寇太太她还是放心的，这个人虽然偶然也有些算计，但精于世故，绝对是利好大家的人。况且，明日贺氏也要过去，贺氏是自家族亲，能放心。
这次明夫人过来，是把下插定和茶礼合并起来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家相隔的远，总不能一趟趟的跑。等寇太太离开后，妙真请了芙姐儿过来。
须臾，芙姐儿就轻移莲步缓缓走来，妙真见了女儿，直欢喜道：“好啊，我家芙姐儿越发出众了。”
“娘，您成日夸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呢。”芙姐儿脸微微发热，用手背偷偷触了触自己的脸颊。
喊她过来，也不是白喊的，妙真笑道：“我听说这次是赵大奶奶陪着侯夫人过来的，这妯娌之间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有的人得了你的好处还要羞人，有的人你对她礼貌些，她也对你礼貌。我知道许多人都崇尚家和万事兴，但我总觉得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就是让她别一见着夫家人就讨好，姑娘家还是要稍微矜持些，本来就是赵瑞求娶的，又不是萧家人上赶子的。
有些姑娘人还未嫁过去，就开始讨好起夫家人来，人家觉得你家要上嫁，看准了你这点，对你肆意妄为。
芙姐儿道：“娘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女儿听呢。”
“不过进门之后，别动不动就使性子，你在家里，我和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两个弟弟也是让着你，可将来去人家家里可就难办了。若你运气好，有了身孕，一举得男，倒还能够硬气些，否则就得看人家的脸色，这些事情说起来难过，但也是世情。千万别把婆婆当成亲娘，无论她多好，你都不能松懈。”妙真叮嘱。
这些芙姐儿何尝不知道，这些年她常常跟着娘看诊，莫说小门小户的女子，就是高门大户的妇人，多为婆媳纷争郁闷，甚至气愤不过投井的都有。
若妇人有儿子出息的，在家中日子稍微好过些，若是那些无法生育的，连下人都欺负你。
她娘为何备受推崇，甚至鲁地人看到她还说一声徐菩萨，就是因为她擅长女科，帮不少女子调养身体，促使她们生育。
母女二人叙了些闲话，妙真又拿了几张医案给她：“这是你婆婆的病症，等定亲结束之后，你亲自帮她看病。”
端茶送水这是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活，一定要做别人没有的事情才好。
芙姐儿不仅要学女科还要学儿科，就像她娘说的，即便你没办法替人看病，好歹替自己儿女调养，也算是好事。
但她的医术到底比不过娘，娘十三岁就能出师，她到现在还无法。
现下拿着这几张医案仔细回去研究，路上碰到萧景时，忙行礼，萧景时瞥了一眼，匆匆进到正房。
妙真见是他来，亲自斟茶来：“家里家外真是让你操心了。”
萧景时接过马蹄盖碗，揭开杯盖，撇了撇浮沫，不由笑道：“都成婚这么些年了，还这般客气。”
“话不能这么说，外人跟我做事儿都要酬劳，难不成家里人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成。今儿晚上我备些艾叶、生姜、红花，咱们一处泡脚解乏。”妙真道。
萧景时知晓这是妻子体贴，也就受用了。
次日，寇太太过去拜见明夫人，亲自作陪，明夫人见寇太太说话伶俐，虽然身体有些乏，心情倒是不错。
很快到了下定这一日，明夫人带着长媳并媒人一处过来下定，赵瑞现任北镇抚司指挥同知一职，从三品的官职，北镇抚司兴“诏狱”，锦衣卫派出“缇骑”抓捕大臣不需要理由，故而山东本地官员人人都送定亲贺礼来，生怕落后了。
就连原先高高在上的巡抚刘夫人都对妙真很客气，侯府下的定礼亦是十分丰厚，金八百两，花银二千两，宝钞两千锭，珍珠五样二十八两，金凤珠翠燕居冠一顶配全幅首饰、燕居服四件，线罗两件，银丝纱两件，玉革带一条，金七事金玉各一件、纻丝八十匹、银条纱八十匹、装花绒锦四十缎、妆花绫四十匹、熟绢二百匹、又各色衣裳六十六套，首饰八匣……
除了衣物首饰之外，又往下看还有羊四十只、酒二百瓶、猪三十口、鹅六十只、圆饼一千个、茶叶三十六袋……
这样的聘礼就没有人不喜欢的，便是妙真亦然。
芙姐儿今日亦是粉雕玉琢的被人扶着出来，明夫人见过了这一年，萧家大姐簪凤高髻，仪态万方，端庄中透露着威严华美，一看就是十分镇得住场子的女子。
她们侯府如今要找的并非是伺候儿子的女儿，那样多的是，但是需要这样能够主持大局，镇压魑魅魍魉的人。
定亲礼既成，妙真又私下带着女儿帮明夫人瞧病，明夫人虽然虽然也还有些淋漓，但是没有到血崩的地步。芙姐儿上前帮忙把脉了一番，就开了调养的方子，见妙真微微点头，才放心让人拿去抓药。
婚事既然定了，明夫人也满意的带着长媳回京，妙真和萧景时自然要为女儿的嫁妆打算，这次嫁的还是侯府，就定了五万两的陪嫁，都是由她们自己的私房。
但是打嫁妆还得回苏州打去，毕竟“苏州样”闻名天下，这就需要族人帮忙了，如此才有了九月去信老家的事情。
萧二老爷见萧景时夫妻自己掏钱出来置办嫁妆，不由道：“这是咱们阖府的大事，怎么好让他们夫妻掏钱来？”
“景时信上也说的明白，他说这是因为芙姐儿高嫁，嫁妆不能太少，却不能让全家如此。”任氏想着家中除了芙姐儿外，还有薇姐儿和两个庶出的孙女，若都这般出，家里也受不住。
萧二老爷冷笑：“这怪谁呢，总不能人人都一样吧。”
话虽如此说，他也知晓老四做官，当然希望家和万事兴，自己若单独这样，其余两兄弟肯定不服气。因此，就让公中定下规矩，孙女们举凡出嫁，嫡出每人六千两嫁妆银，庶出的三千两。
六千两算着陪嫁的妆奁和压箱底的银钱一起，着实不少了，楼琼玉想着四千两做压箱底的银子，另外有两千两打家具置办衣裳首饰钗环布匹，女儿是日后就是官家儿媳，得十分的体面才行。
但她想着芙姐儿竟然准备五万两的嫁妆，又是心里发酸。
韩月窈没有女儿，只有个庶女年纪还小，是张姨娘所出，张姨娘嫁资丰厚，她想着到时候让张氏添些，看得过去就行。
这韩月窈自己处处想着娘家，但是又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看婆母的两个女儿，大姑奶奶萧素馨就不必说了，每次来萧家都是连吃带拿，要不然就是让娘家提携她儿子丈夫，萧二老爷只装糊涂。
再有个萧素云，比她大姐精乖些，敲了任氏十顷的地去了。
这些人但凡嫁了人，心里只有婆家没有娘家人，把娘家当冤大头的。
妯娌两个各有心思，但芙姐儿定了亲之后，亲友们还要送添妆过去，她们还得商量，楼琼玉就问起韩月窈：“二嫂那里打算送什么？”
韩月窈却不瞒着：“我们家里打了一把金錾花的执壶配两个杯子，再有我们二爷说他有个朋友送了一架大理石的屏风也用不着，到时候连同一盆掐丝珐琅玉石牡丹盆景一道送去。”
“这般贵重呢？”楼琼玉暗道萧老二果然是无利不起早，自家倒是落了下乘。
偏萧景棠那里收到萧二老爷的信，带着秦姨娘和儿女们回来了，楼琼玉见他回来还不解：“你回来做什么？”
“爹当然是有事情吩咐我了，芙姐儿的嫁妆要置办，爹年岁大了，可不得是我办。”
“天么？你擎等着国子监分官，何苦为了这事儿回来？”楼琼玉想自己女儿定亲，他都没说回来，隔房侄女倒是上心了。
萧景棠哪里不知这是爹娘疼爱幺儿的心，将来芙姐儿出嫁时，指不定还在任上，到时候他还能去送嫁，侄女婿任着高官，还能结个善缘。
二哥是二房的长子，将来继承家业生意，四哥做官出仕，自不必说，只有自己不大成事。但若是能结交些人，将来受用无穷，比在国子监苦挨日子的好。
因此斥责楼琼玉不醒事儿，气的楼琼玉又哭了一场。
等徐二鹏夫妻上门时，不见楼琼玉出来，梅氏还问起，任氏只道：“她近日身子有些不舒服，还请亲家多担待。”
这徐二鹏在彭泽任上做满之后，告了个老病，回家又把书坊重新修缮一番，准备重操旧业，刚把家里家外弄顺当，就听说外孙女许了侯府世子，喜不自胜，也上门恭贺一番。
任氏对徐家这门亲家很是欢喜，人家从彭泽回来就往萧家上下都送了土产，东西贵不贵重两说，但这份心意难得。
且梅氏这里听徐二鹏的话，对任氏较之前更客气，不免道：“我家大郎去岁到南京乡试，还多亏了贵府六爷招待，无不尽心的。”
妙真的大弟弟坚哥儿去岁虽然乡试未中，但也上了副榜，徐家如今也不缺钱，让儿子三年后再去考。
任氏也是会说场面话：“亲家怎么这般说，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梅氏闲说了几句，又问起芙姐儿何时出阁，知晓是后面春天后，就道：“我们家也得准备添妆了，到时候劳烦您家一起送过去。”
外面徐二鹏也是恭喜萧家上下，萧二老爷拉着他道：“同喜同喜。”
现下徐二鹏是七品官致仕，也算是个乡宦了，应对也愈发从容，从萧家出来之后，徐二鹏告诫长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不指望你一定中进士，但至少要中了举人才行。否则，将来到京里找你外甥女，真是羞死人了。”
徐坚今年二十五岁，平日只管读书，家中铺子田地也不要他管，他这个年纪乡试未中也正常，打算下一次再继续。听他爹这般说越发有了动力，但想着弟弟，不由问起：“那坤哥儿呢？您怎地让他管田地了，他不读么？”
“他到如今拼了老命也不过中了童生，能过院试我就阿弥陀佛了，如今让他多打理家业田地，将来也不必不谙世事。”
就别说他们这样的人家，萧家能够走功名这条路的都少，能读好书的尽量读，读不好的，就把家业打理好，不至于将来困顿。
徐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愿意在庶务上花心思，故而想着自家要好生读书才好。
徐二鹏冷哼一声，只觉得两个儿子皆不如女儿出色，又和梅氏商量给芙姐儿添妆的事情。梅氏说送螺钿的奁盒，“自古女子奁盒最重要，若做个百宝盒也好。”
“我看送奁盒的比比皆是，咱们送这个不稀奇，如今时兴珐琅，咱们送一套珐琅的瓷器，描金的提盒，倒也可以。”徐二鹏道。
苏州还是一片富庶，山东灾情却是愈发严重了，济南还好些，到底是省城，萧景时又让人备荒了，但是灾民却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别的地方偷偷进济南的。他查了之后，才知晓是从济宁过来的。
回来之后，他就气道：“那张世华在任上搞的乌烟瘴气了，骗了一笔赈济款，怕是一文钱都不给，只把灾民放着往别处跑。”
“这些灾民也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只一部分咱们济南府赈济就算了，周边的府城若见此计能行得通，要把所有灾民都往咱们这里赶来。”
妙真觉得稀奇：“我听说巡按御史就在咱们山东，难道这些人也没个避讳么？”
“他是严党，我和他都是知府，我往哪里告去，不过你放心，我也自有法子。”萧景时知晓自己不发狠就不成，愈发让四处官差严令流民入城，还增派了人手。
上头的三司都知道他是云间侯世子的老丈人，客气的很，刘巡抚还发文济宁府，让张世华努力赈灾。张世华拿了赈灾银一万两，全部收入囊中，只拿了五百两把衙门的人打点了，其余人等让他们自去赈灾。
然而无米如何赈灾，那些胥吏就逼迫富户或者殷实的人家拿银钱出来，弄的好些人都破家败业的。
妙云此时却欣喜于儿子与县主定亲的事情，原先德王府只肯给个郡君，现下见她诚心，并以县主许之，得了这桩皇亲，妙云夫妻如何不喜。
至于外面闹灾荒的事情，她捐了二百两到寺庙做布施，又让人在自家门口施粥三日，自觉自己得了好名声，还颇有些自得。
张世华不由道：“那云间侯世子也是脑子坏了，当年萧景时弹劾他，让他全家流放，他倒好，转眼娶了仇人之女。”
“我听说是萧夫人医好了裕王世子，云间侯世子指不定是看在这个面子上呢。”妙云是知晓严阁老父子是支持景王的，才有此一说。
张世华也觉得有理，转头看了看刘巡抚的下文，忙不迭让人拿了一千两银子去省里让人打点。那张妍过来寻母亲说话，见父亲走的匆匆忙忙，寻妙云问：“娘，爹爹这是怎么了？”
“听说有人往省里告状说你爹不思赈济灾民。”妙云愁苦着脸。
张妍恨声道：“您拿了体己赈济了三日，还说要设半个月的粥棚，府城哪个不夸您菩萨心肠啊，偏这起小人作乱。”
妙云叹道：“可不是，天灾人祸谁能阻挡？”

第106章 小女婿来袭
妙真家里是开过书肆的，当然知晓宣称的作用，济南乃是首府，识字的人不在少书。那红薯备荒的用法，如何烹饪，还有吃多了烧心，举凡这些利弊她在询问过老农又结合自己的经验，专门书写类似于知音小报这样的报纸。
她先拿去给萧景时看，萧景时惊喜道：“不曾想你还有这番才干。”
“家学渊源罢了，我想不如你以府尊之命，让各大书肆无偿发放，如此一来，也是利好百姓。”妙真出主意。
萧景时笑道：“我看你画的图文并茂，写的也都是常用字，便是不识字的农妇也知晓如何做，这样极好，我当下就下文到各州县才是。真真，你真乃我的贤内助。”
妙真赶紧摆手：“贤内助我可算不上，我就是因缘际会罢了。说起劳累，还是你，那些事情要执行下去才难呢。”
妻子从不居功，并非是假意如此，而是她真的就是这种人，始终认为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自己的功劳，从来不肯轻要。
萧景时握着她的手道：“我也不盼着什么功绩了，我今年三十六岁，已然过了三个轮回了，为官十年就已经是正四品的上府周府，已然超过一众人了。且芙姐儿又许了一桩好亲，我只盼着任上不出错才好。”
丈夫话虽如此，但最是骄傲不过的，妙真捂嘴笑道：“你这是跟我学的呢，实际上你多傲气的人啊，只恨不得考绩天下第一才行。”
萧景时笑笑，默认妻子所说。
接着他就要出去外面办事情，妙真则在让平安拿了银钱上京买两个庄子，一个庄子给芙姐儿做陪嫁用，另一个则是买自家这房头的。
如今公中出六千两嫁妆钱，公婆贴了一万两，云间侯送来的一万多两聘礼，她们夫妻只消拿出两万两四千两就好，原本准备的三万两竟然还有富余，她便索性拿出一些置办庄田，好歹也是个进项。
现下二房没有分家，她们早年有萧景时冰鲜船的分红，家中每年送的嚼用，妙真的诊金以及当年萧庭由她抚养过几年送的分红，总共是十万两现银。
又想着萧家二房不会这么早分家，这些钱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妙真就和萧景时商量，她们姐弟三人一人分得三万两的嚼用，剩下一万两她们夫妻也尽够了。
实际上三万两的陪嫁在江南都是厚嫁中的厚嫁了，这才是礼部侍郎的孙儿，大学士的儿子都对和芙姐儿结亲趋之若鹜。
若非是后来赵瑞出来截胡，妙真也不会把陪嫁提高到五万两，还好公婆拿体己贴补，公中也肯出钱，女儿的嫁妆置办起来并不费力。
不过，再不费力，也不能随意取用。
托韦纨在南京帮忙置办十顷地，让族中青嫂的儿子代为打理，京中贵人多，有钱也不好买，托高氏能置办下两顷的小庄子也就够了。
再有铺面则是让萧家二爷，也就是萧景时的亲哥哥在京城置办五处，全部是做的茶庄生意，萧家现成就有门道。
妙真一项一项看着，夜晚又有些燥热，竟然还睡不着，天蒙蒙亮了，她才眯了一会儿。幸而女儿很是孝顺，听说自己没睡好，特地熬了莲子百合汤来。
“你也吃。”妙真让她坐下。
芙姐儿见娘为了她的事情有些上火，忙道：“女儿不必，倒是娘为了女儿辛苦了。”
“说这个做什么，这也是你自己出色，人家才上门求娶。虽说嫁到云间侯府利好不少，可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咱们家和云间侯府还有往日一些宿怨，你要在侯府立足，恐怕会有不少阻碍。”光凭丈夫喜欢还不够，自己也须立得起来。
说罢，妙真还把当年自己嫁过去之后，被夏仙姐陷害的事情说了，芙姐儿听的讶异的很：“大伯母怎会这般？”
“她素来爱在**里的那点事情上做文章，而且是老手，六房不就着了道了，以至于夫妻离心。你现在也大了，我不妨说给你听，再亲密无间的夫妻，这中间一旦有了人，那就很难交心了。”妙真可不希望女儿傻乎乎的，学的那般贤惠帮丈夫纳妾。
再忠心的陪嫁婢女，有了自己的子女，难免为自己打算一二，这是人之常情。
芙姐儿听这样的话一时觉得太早，自己并不想接触，一时又觉得母亲似乎为自己打开了成年人的光怪陆离的盒子，她跟蚌壳里的珍珠似的，要不断锤炼自己。
终究，她还似爹娘一样，一样的勇敢，听到这样的话，不耻下问：“娘，可是他若真的要纳妾呢？”
“既然姑爷亲自求娶你，想必是极其看重你的，你不要想着打压妾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女子之间厮杀的起劲，倒是让男子坐拥渔翁之利。归根结底，还是要先自己把丈夫拢住，平日机警些，也毋须你为娘家人求什么，爹娘也不欠谁的人情，你就好好把你的婚姻经营好，比什么都强。”妙真真切的望着女儿。
芙姐儿细细琢磨她娘说的话，想起六叔六婶在京里的时候虽然算不得柔情蜜意，但也是极好的，只是后来秦姨娘的出现，让二人虽然不至于反目，可感情回不到从前了。
是啊，每逢大妇打小妾的时候，许多大妇跟着痛快，殊不知，若非男子三心二意，怎么会有小妇呢？终究是男子的不对，却让几个女子来争，就是争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今日你能靠着才情相貌夺人家的宠，明日就有比你强的人来夺你的宠。
“女儿明白。”芙姐儿道。
妙真叹了口气：“我这个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跟了你爹爹这般长情又有本事的人，你们姐弟三人又是聪明伶俐的，是以，内宅那些事情我也只能说各大概，具体的还得你遇到见招拆招才行。”
“不过呢，你已经比别人强多了，你爹爹为官虽然算不得一流，但至少不会出错，不会拖你后腿。你大弟弟读书有天赋，又能吃苦，二弟勤学武艺，读书也还成。你呢，又跟着我学医术，不说看多么难得病症，至少你自己给自己看病是好的，一切往好处想。”
是啊，芙姐儿走出正房时，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够好了。
爹娘和睦，她又是嫡长女，犹如家族明珠一般，嫁的是如意郎君，陪嫁又丰厚，比那些丧母丧父，或者家计艰难的人日子好过百倍，自己却还担忧这么多，也实在是不应该。
芙姐儿定下亲事后，就不好出门了，寇雪娘亦是如此，甚至寇雪娘明年就要出阁，寇同知今年已经任满，不知道调往何处。
对于寇同知在任上配合萧景时赈灾就荒积极的行为，萧景时在他的考评上直接给了一个上字。妙真和寇太太的关系素来很不错，送了很厚的程仪，又送了一份添妆给寇雪娘，算是道别了这位相处不错的官太太。
迎来送往，辞旧迎新，这对于大人们而言算是稀松平常，可是对于孩子们而言却是不舍。芙姐儿和寇雪娘二人乃是手帕交，自是依依惜别。
到了年底，因为济南府备荒应对得当，萧景时治下竟没有饿死一名老百姓，红薯的办法之前被忽视，如今因为济南府多种红薯，竟然被省里重视，刘巡抚和两位布政使都打算给萧景时的考评为上。
可济宁府却惨了，张世华素来都是苛刻老百姓，中饱私囊的人，他之前打的算盘是把饥民流民往济南府赶，萧景时防范得严，他又受到省里的训斥，想亡羊补牢，但他的钱哪里愿意拿出来。
于是，他被山东道监察御史弹劾了一本，巡按御史也是闻风而动。
但他虽然被弹劾，可上头有人，地位竟然岿然不动。
妙真都咋舌：“这样都无事么？”
“他虽然对治下百姓如猪狗，可是对上很有一套，送女人送钱是一把好手。”萧景时摊手。
妙真摇头：“难怪都说官场黑暗呢，一般人哪里能混官场啊，早就灰心了。”
萧景时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像我这样的也不是没有啊。”
“像你这样的官少的很。”妙真夸道。
萧景时道：“那是因为我有位贤内助啊，你的红薯种植法和烹饪之法如今不仅仅是济南，便是整个山东都推行了，巡抚大人夸我，我说是你的功绩，巡抚大人就说你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女子。”
从现代穿越而来，妙真能够做的实在是太少，如今能够挽救百姓，她实在是欣慰的很。
也因为萧景时在济南任上做的极好，就被调任河南布政司任参政，临走时，还有百姓送来万民伞。
这边是风风光光，张世华听了，忍不住道：“那小子有什么，不过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罢了。”
从正四品升任从三品，四品到三品是个坎儿，过了四品升三品，那就是朝中大员了。张世华如今也是坐四望五的人，就是希望致仕前能以三品荣休，没想到萧景时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他喝的酩酊大醉，向妙云吐露心声：“你这个冒牌货，娶了你，没一件事情我是得意的。你看人家的娘子，就会攀上裕王，又有了北镇抚司指挥同知的女婿，可不他萧景时就步步高升呢。”
妙云听了“冒牌货”三个字如坠冰窖，她再三提醒自己要镇定，兴许是张世华自己胡说八道，他自己仕途不顺畅的时候，就喜欢怪人家。
所以，她得稳住，一定要稳住才行。
“老爷还是喝点醒酒汤吧，小心头疼。”妙云打发丫头下去，亲自端了醒酒汤来。没想到这汤碗一把被张世华拂落在地上，他脸红打着酒嗝，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一个卑贱如草的蚁民，竟然耍我，我告诉你，你这一切都是老子给的。呸，什么浙东徐家，一个连监生都要假冒的破落户。”
妙云怔怔的，因为过了这么多年了，她都已经习惯张夫人的身份了，自认为帮张世华打点也很尽心，没想到会如此。
战战兢兢的等到次日，张世华似乎忘记掉自己说的话了，可也似乎借酒把话说开之后，他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连女儿张妍都看不过去了：“娘，您是家中主母，爹爹乃一府之尊，越发不成样子了。还把管家权交给那姨娘打理，也真是的。”
“罢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马上就要出阁了，日后在婆家稳稳站住脚，才是娘的靠山。”妙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女儿马上要出嫁了，儿子过不了两年也要去县主进门，张世华是个极其注重脸面的人，如今不过是埋怨自己上当了。
张世华的确这般想的，他其实早就知晓徐妙云是假冒的了，但木已成舟，他期待徐妙云能够带给她助力，至少她看起来还很有能力的。没想到这人冒了身份，就只会躺在夫人的位置上享受，还踩着自己的名头发她的善心。
吃他的还要羞他，这怎么能够？
数月后，张世华平调卫辉府任知府，正好要去省里拜会，妙云找准机会到了妙真这里。
妙真正在清点女儿的嫁妆，她们到了河南之后，差不多都在忙着女儿的嫁妆事宜。苏州的刺绣好，一应都要在苏州采买，但总不是妙真亲自挑的，这些东西，有六成不错，还有四成就不大合她的心意。
“若是我能回苏州便好了，只是舟车劳顿，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随着丈夫到任上，还要重新认识此处的官眷，打点女儿嫁妆，都得一丝不苟，心累的很。这个时候听说妙云过来，还以为她是日常拜会，就请她进来了。
妙云虽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也是要搞清楚真相的：“是不是你告诉别人我的身份的？”
“你胡说什么，你冒用我的身份，我还没告发你呢，你还兴师问罪上了。自己做错事，出了洋相，反倒怪她人，真是吃人的还要羞人。”妙真可不怕她，又不是她做错事了。
妙云见妙真这般，狐疑道：“真不是你么？你可千万别撒谎才是。”
妙真是那种你客气我也客气，你若不客气我肯定更不客气的人，她嗤了一声：“你算老几，我还跟你撒谎呢。况且你我二人分属堂姐妹，我揭穿你了，难道我自己名声不受损吗？”
这话倒也是，妙云陪笑几句才走。
小喜进门道：“她竟然还敢兴师问罪？那张府台在任上做的天怒人怨，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有脸呢。”
“等着吧。”
以前总觉得报应是空话，但是年纪越长越明白一件事情，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张世华这样的贪官迟早会倒台，只不过背后的严党还在罢了。
此人竟然胆子这么大，还不快些辞官归隐，却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做一辈子的官。
冬月十六是芙姐儿和弟弟肇哥儿的生辰，妙真让厨下做了许多她们姐弟爱吃的菜色，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饭说话。
萧景时从知府卸任之后，整个人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但今日却是剑眉频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
等夜了孩子回去后，她就问起丈夫：“如何？你近来有烦心事吗？”
“御史在查粮仓时，粮仓突然起火，人没救回来。有人说是蓄意放的火，我想朝廷恐怕是要派钦差过来的。”萧景时皱眉。
妙真撇嘴：“即便如此，也和咱们无关吧。”
“倒也不能说无关，毕竟我如今任参政，也管着屯田的事情。”
这也难怪萧景时如此担心的，原来因为这个，她不免道：“那可怎么办呢？”
“我也不能查的太过分，否则别人以为我是贼喊捉贼的。”现在的萧景时很谨慎，一个不好沾染到御史被害，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做官总是这样，看似权力很大，实则也是上下都要应付，不能行差踏错。
越想往上走的人，就越要谨慎。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派了都察院的高官过来，河南全省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妙真也是三令五申的约束下人，就怕钦差过来查不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到时候拿别的事情做出头椽子。
这一日，天色已晚，外面飘起了雪花，萧景时带着两个儿子在外间吃饭，他们还会小酌几杯，正房里妙真和芙姐儿吃着锅子。
锅子里的食物很简单，粉条炖鸡，吃到胃里暖乎乎的，芙姐儿的脸蛋吃的红扑扑的。
这个时候却见肇哥儿过来了，妙真还打趣道：“怎地你们父子三人没吃好啊，还要来我们这里续摊不成？”
却见肇哥儿过来耳语：“娘，赵世子来了。”
“谁？”一阵风吹过，妙真觉得自己幻听了。
肇哥儿又道：“锦衣卫过来微服查案，赵世子想住在咱们家里，爹爹让他和我住同一个院子。只是他风餐露宿，还未用饭？爹让娘安排。”
妙真看了芙姐儿一眼，打趣道：“哪里用我安排，让芙姐儿安排就是了。”
碍于男女大防，未婚男女很难见面，但妙真希望女儿能同女婿多培养感情！这不就机会来了么？她这个女婿专打直球啊，可女儿么，眼睛扑闪亮晶晶的，好似没开窍啊……

第107章
厨房常备着卤好的肉和鱼丸这些熟菜，这样便宜主人们饿了，随时就可以做一道美食出来。芙姐儿也正是如此，让人把卤好的牛肉切成薄片，用香菜和辣子油在锅里翻炒，又做了一碗鱼丸汤，用葱花点缀。
再做香煎豆腐，豆腐两面煎的金黄，芙姐儿用碟子盛起来，又想冬日里最缺的是水，就把家里发的豆芽和韭菜一起炒了。
接着把瓮坛里腌制的嫩嫩的菜心，可口的春不老拿出来。
为了保证赵瑞身份的神秘，送饭一事便交由芙姐儿，她进门时，赵瑞本在看公文，又立马放下了，轻咳两声：“怎么是你送来的？”
“你的身份又要保密，自然是我来了。”芙姐儿想他来自家，不就是觉得自家能帮他身份保密嘛。
赵瑞也不傻，心想怎么能让姑娘家觉得尴尬呢，他来萧家原本也是想见见小未婚妻的，立马道：“我也不知怎地，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想起了你，你们……就过来了。”
这话谁信啊，北镇抚司成日要办大案的地方，出公差是常事，她都是了解过的。但芙姐儿聪明的很，把自己做的几道菜先拿出来：“我想你一路奔波，就先做了几道菜来，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别嫌寒酸。越是赶路的人，本来受了寒，肠胃就受不得刺激，不宜油荤太重。”
这竟然是她亲自做的，赵瑞要道谢，芙姐儿摆摆手：“你快些吃吧，吃完了后我弟弟派下人过来拿，我这就走了。”
你这就走了……
赵瑞堂皇的看着她，见她的确行礼要走，忙喊住她：“你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螺钿云母盒来。
芙姐儿不直接接过来，是等他放桌上，才拿过来，一脸娇憨的问着：“我可以打开么？”
赵瑞点头，“打开瞧瞧，看喜不喜欢。”
里面赫然放着一枚紫色的水晶串，水晶就不易得了，更何况是紫色的水晶，芙姐儿拿起来看了，又放入盒子里，歪着头笑道：“这水晶难得，多谢你了。那我要回去想回礼了……”
说完行了一礼就走了。
赵瑞想未婚妻谨守闺阁之礼，却又这样可爱，他笑着看了桌前摆的菜，一扫而光，等吃饱喝足再看那些繁杂的公文，觉得都分外可爱了起来。
实际上芙姐儿回去之后，就让人把这个盒子收了起来，不看一眼。
就连爹娘可能都不知道，她其实是个有点虚荣的人，年纪小的时候，她就跟着母亲四处看诊，那些妇人们的心酸人人都能写一本书了。
低嫁的所谓老实人，也不过如此，那些老实人并非天生纯良不作恶，只是他们无权无势罢了。这年头，想变坏也得有资本才行，纨绔子弟多半都是有家世的。
再有只图家族好就嫁进去的，如六婶那般，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明珠暗投。
赵瑞年纪轻轻就是三品官了，母亲成婚十七年才得三品诰命，她后年嫁过去就是三品了。且赵家权势滔天，有世袭爵位，这些好处大于弊处，所以她才不假思索选择赵家。
之前说亲的齐公子的侍郎祖父已经致仕了，他爹如今才任同知，即便他才比子建，要中进士也至少二十好几或者上三十岁，也就是她还得跟着熬这么些年，若能够熬出来，她算是大幸，若熬不出来就跟大姑母似的了。
大姑母当年为何拼命听不懂人话似的要把表妹嫁给弟弟，还不是姑父科举无望，只能做些微末小官。没有官身，所谓的钱财根本保不住。
再有韩大学士如今的确入阁了，还是东阁大学士，母亲的眼光极好，当时就看中了这位韩公子，可韩公子并非长子，前面还有两位兄长，情况和赵瑞一样。
但实际上又很不同，就像她家，已经算得上颇为富贵的人家，子弟都读书，可明显资源倾斜的是不同的，爹娘对大弟弟投入心血更多。韩家亦是如此，韩三公子再是能干，上头还有两位兄长，还不同母，一般人家仰赖长子，疼爱幺儿，中间的都忽视。恐怕将来，若是科举不成，为了争个荫封都头破血流。
可赵瑞不同，他爹云间侯在勋贵集中的五军都督府任职，他自己则在锦衣卫混的风生水起，地位比嫡长子还强。
又有明夫人豁达明理，她是亲身接触过的。
至于赵家大奶奶，家世低微，为人性情温和，丈夫又是那个样子，不足为惧，赵家二奶奶虽然有些棘手，正好给自己当试刀石。
男儿们可以驰骋天下，女人们难出闺阁，她这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深夜，妙真穿着单薄的寝裤，下床喝了一杯茶后，赶紧又跑进温暖的被窝。萧景时笑话她：“你也不让我下去倒，自个儿跟金鸡独立似的跑过去。”
“切，人家心疼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妙真做了个鬼脸。
不管年纪增长，她在外面端庄俨然，在家里还真是个鬼精灵，萧景时搂住她，被她推了几下，知道她嫌热，萧景时就放开了。
女婿过来办案虽然是大事，但是妙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明日我要出诊一趟，那家是个小孩子，不好动弹，说是小腹疼痛难耐，我想估摸着是疝气。”
“那到时候让诤哥儿陪你一起去吧。”萧景时道。
妙真点头，不免道：“你看咱们肇哥儿如此勤学，诤哥儿这里，你也不能放松，他今年可十二岁了（虚岁）。”
萧景时笑道：“我又何时放松他了，只不过肇哥儿是我们的长子，要快速入仕，将来我的这些人脉也能够留给他，但是诤哥儿这里，我有安排，至少也要等这桩案子结了之后再说。”
既然丈夫有安排，妙真也就不多言了。
到了次日，妙真让人套了车过去周王府，周王府乃本地第一大王府，她今日要医治的是周王世子的第二个儿子。
这位小王孙住的地方很幽静雅致，周围还临湖，虽然此时树木凋零湖面结冰，但想必春日的时候，肯定是另外一番景象。
“常常肚脐小腹绞痛，还有这里——”小王孙的乳母退下孩子的裤子，指着那儿道：“这里肿的很。”
“疼吗？”妙真问起。
乳母摇头：“不疼。”
肿大而不痛，小儿木肾，如果不早治，就很容易成为终身顽疾，妙真先开了茱萸内消丸的方子，又添了去头去尾，半生半炒的牵牛子。
这是内服的，外用艾灸，她烧了艾放在肚脐旁的章门穴旁灸。
治好孩子后，周王世子妃亲自出来相送，妙真忙道：“请您留步，我这就回去了，过几日再来复诊。”
“多谢您了。”周王世子妃很客气。
强龙不压地头蛇，周王府对巡抚布政使都不大客气的，对自己这么客气，还是源于芙姐儿有了这桩好亲事。
从外面回家时，碧桃和红杏都帮她褪大衣裳，换上家常袄儿，寝鞋，她才舒服了些。另有丫头捧了热茶来，妙真揭开茶杯，啜了一口茶，“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子生病，总觉得一个人能够活下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生命太过脆弱了，妙真托腮想着，外面诤哥儿进来了，这孩子素来就很黏着她，他一过来，妙真就很欢喜。
“娘，大哥平素都请我去他屋子里玩儿的，今儿却不许，真是的。”诤哥儿抱怨。
妙真对他道：“你大哥平日多疼爱你，现在这般做，也是觉得天儿冷罢了。等会儿娘暖和些了，咱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用胡萝卜做鼻子，碎石子做眼睛，好不好？”
诤哥儿大声呼好。
妙真知晓萧景时和肇哥儿怕诤哥儿年纪小，不晓事儿，把赵瑞在自家的事情说出去才瞒着的。她也不捅破，等歇好了，披上狐裘，穿上皮靴，带着诤哥儿堆雪人。
等雪人堆好了，她怕诤哥儿受了风寒，又让他下去擦汗换衣裳。
萧景时回来的时候，见院中有个雪人，还对妙真道：“是芙姐儿堆的吗？”
“是我带着诤哥儿堆的。”说完，又把缘由说了。
萧景时笑道：“赵世子行踪不定，告诉他倒是罢了，可露出些风声，对咱们家可不是好事。”
见他这样说，妙真也就不纠结了，不过，虽说是想让小俩口培养感情，但毕竟未婚夫妻，平日饭食多半是让肇哥儿打理，芙姐儿则在屋里绣嫁妆。
晚上，妙真亲自送了参汤过去，见她手冰，不由得道：“你也该活动一下，这些针线明年开春再做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别因为做这些针线弄坏了身子才是，反正家里也有不少精通针线的丫头。
芙姐儿笑道：“我是白日看书看累了，这个时候不过做几针，娘，您坐下，女儿同您一起喝参汤。”
“我不必喝，是专门熬了给你喝的，我看着你喝就好。”妙真始终放心不下女儿，肇哥儿诤哥儿始终将来要跟着她们爹娘过日子的，芙姐儿却是要嫁出去的。
芙姐儿似乎福至心灵，知道她娘想说什么，就笑道：“娘，您不必担心女儿，女儿的性子是个刺儿头，不会让人家欺负的。”
妙真失笑：“你怎么会是刺儿头，你是娘的乖宝宝。”
母女二人素来亲近贴心，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妙真想着萧景时还等着她，就先回房了。不曾想刚回来，就见肇哥儿过来说赵瑞受了箭伤，妙真着小喜请芙姐儿一个人过来，让她帮忙给赵瑞看病。
“你拿了我的药箱去，要开什么药就开了方子出，人不能去多，否则兴师动众的很，就靠你了。但你若拿不准的，再找我。”
芙姐儿心情有些焦虑，匆匆过去了……
萧景时看了妙真一眼：“应该没事儿吧？”
在这件事情上妙真却看得很透彻：“赵世子上回同我们一路上京，他是一个非常缜密细心的年轻人。”
医病亦是医人，妙真见过的人如车载斗量，此时这般平静，萧景时也放下心来。
不过，他皱眉：“这些人怎么敢连锦衣卫都暗算呢？”
妙真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一边，芙姐儿正亲自帮他上药：“这是上等的金疮药，你可要忍着些才是。”
虽说看他露出来的肩膀有些害羞，但是当年她娘给士兵们治病都不避讳，更何况面前此人是自己的未婚夫。
原本这个场景是很旖旎的，但芙姐儿见他背后的伤，不由得心里一疼：“你常常这样受伤么？”
“都是些小伤，不碍事儿的。”赵瑞本想着让她心疼自己几分，但又怕吓到她了，连忙否认。
芙姐儿却很认真道：“你的事儿我不劝你不做，到底人各有志，大丈夫有志就要伸，可也得顾及些自己的身体。我母亲常跟我说，纵使千年铁门槛，终于一个土馒头，人不必太过执着。”
赵瑞听了这话一震，所有人都盼着他登高位，她却是这般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到最后都是泡影。
追求功名富贵很正常，每个人都想过更好的生活，但过度追求，被那些东西牵着鼻子走就不好了，就像她自己，的确想嫁个不错的男子，但为了亲事不择手段就不成。
一席话，似乎拉近了二人的关系，赵瑞想萧家真的把女儿教的很好，不是那种浑然不知世事的无知妇人，见到困难吓的无措，也不是那等急功近利的人，只会把前程挂在嘴边，更不是那等无趣之人，只知害羞，无任何见地。
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志向，也不拦着上进，但又告诫他不要太执着，真好。
……
赵瑞过了两日又是神出鬼没，妙真只当不知道此事，她去周王府复诊后，帮那位小王孙艾灸一番，见他比之前好多了，心里也高兴。
出来时不曾想见到了妙云，此时妙云打扮得极其素净，小王孙的生母骆夫人跟妙真道：“那是张夫人，是一位居士，经文讲的极好，又擅长画观音，若是我能听一次倒是好了。”
妙真想妙云也算是个能人了，这么快又变了职业，这般努力还不如都用到正道上，她记得妙云小的时候就很擅长画画，如今果然是物尽其用。
就是芙姐儿听了也是咋舌：“她怎么胆子这般大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你看她就非常好学，观音像画的也很好，佛经也研究过，且她相貌贵气，为了当居士，连最爱的羊肉都戒掉了，成日开始茹素。”妙真自己就是食肉动物，一顿不吃肉可以，如果从此不吃肉了，那就不行。
但芙姐儿就是很不喜欢妙云，：“娘，我总觉得她沽名钓誉，助纣为虐罢了。那位张府尊声名狼藉，她难道毫无所觉么？她的这些所谓的进取，不过是为了张府尊升官，将来更好在任上捞钱鱼肉百姓罢了。”
妙真冷哼一声：“是啊，她这样伪装自己，似乎她没有亲手做的事情，就没做一样，就像她冒用我的名字，因为没有损害我的名誉，就当什么事情没有。不过，张世华这样的脏官，迟早的事儿。”
不是没人弹劾，而是他上头有人。
她母女二人常常这样同仇敌忾，妙真以前觉得芙姐儿像自己，现在觉得她性格也有一部分像萧景时，还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刺儿头，真可爱。
其实妙真小时候也有脾气，可能去程家那几年磨平了，让她常常非常能忍。
腊八时节，妙真带着芙姐儿一起熬煮，她们家的腊八粥有专门的秘方，都是先放在锡古子里隔水炖，炖的软糯了，再放在牛乳里，香润滑甜。
这些粥送给用精美的钵子装了送往各处，四时八节，东西不必多贵重，但一定不能太粗糙。赵瑞平日行踪不定，这日倒是在他家，肇哥儿也送了一份过去。
赵瑞虽然不是天天住在萧家，但他发现萧家的确是极好的人家，萧景时夫妻恩爱，儿女们手足和睦，家中清静，家资丰饶。
尤其是大家都很为对方着想，让他很动容。
这大抵才是家的感觉吧。
就是岳母现下不许芙姐儿过来了，他叹了一口气，但也知道这是对的。赵瑞办事的速度很快，别人可能要查几个月的事情，他不到二十日就查出来了，河南官场自然优势一波大洗牌，但这和萧景时这个新来的官员没有太大的关系。
翻过年去，赵瑞已然回京了，他这次回京之后，整个人平和了许多，没有那种平静中嗜血的感觉了。
赵二奶奶还打趣道：“三弟这次出去公干之后，看起来整个人心情好的很。娘，您说是不是？”
明夫人笑着颔首：“是看起来好，等明年新娘子进门，就更好了。”
赵二奶奶一顿，那萧氏是仇人之女，赵瑞色令智昏，却要迎娶仇人之女，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己这个苦主却还得陪笑脸，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赵二奶奶神色，赵瑞在心里冷哼一声，做贼的还抓贼！

第108章
河南官场大洗牌之后，不少新的官员调过来，其中倒是有一个熟人岑渊，他正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妙真和萧素音关系不错，数年未见，没想到她看起来还年轻了些。
萧素音却似乎很久无人倾诉，现在正高兴道：“咱们姑嫂能在一处最好了，如今我也不盼着什么，只盼着人好好地。”
当初萧素音和妙真都是前后脚怀有身孕的，只不过她的长子如今还没有功名，因此很羡慕肇哥儿，说想让她的儿子多和肇哥儿一处读书，妙真当然也应下。
不知不觉说到家事，萧素音根本停不下来：“我们家里自从迎了胡姨娘进门，周姨娘早已是昨日黄花，不值一提。”
“真的么？”实在是萧素音以前也找人分宠，都没什么效果，这位胡姨娘看起来这般厉害。
萧素音勾了勾唇，她小声道：“胡姨娘的哥子现在可了不得了，在福建做了指挥使。”她不好意思说胡姨娘还是胡太监的侄女，这样难免有勾结内宦的嫌疑。
原来如此，北有鞑虏，南有倭寇，赵瑞也是趁着福建浙江的还事起复的，也难怪岑渊这般宠爱。
妙真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你怎么样了？”
萧素音笑道：“我看着她比周姨娘得宠，我这心里就高兴，如今我的儿子也大了，对了，前些日子在京里还定了一门亲事呢。”
妙真忙问是哪家，萧素音捂嘴笑道：“亲上做亲罢了。”
是了，萧素音和娘家关系很好，高氏的次女虽然小他的哥儿好几岁，但是男方是要科举的，晚几年成婚又怎么样呢？
亲上做亲对于妙真而言肯定是不愿意的，毕竟她知道现代医学，但是在中表之亲非常的普遍，她就不好阻拦了。虽说她和萧素音关系不错，但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说的。
萧素音因为将来儿媳妇是侄女，心情就更好了，还有闲心说刘氏：“她如今越发牛心左性了，三嫂好容易帮她说了一门亲事，她说害了她女儿，硬是装疯卖傻搅散了。”
“她这么着是嫌弃不好么？”妙真不解。
萧素音点头：“其实三嫂找的哪里差了，五哥只是个七品闲官，若是要往京中找，也不过找差不多的门户，那些人家多半也做这七八品的荫官，要不就是哪家庶子，那丫头不过一千两的嫁妆，又能嫁什么好人？”
萧家二房是因为做着买卖，才给孙女们出六千两的嫁妆，三房如今不过靠田亩收租出息，高氏就是嫁妆再丰厚，那也是为自己的儿女打算，不可能为隔房的侄女出嫁妆。
萧五爷本来就是庶出，即便分家能分两三千两就不错了，如今还未分家，这些钱恐怕也是公中能拿出来的。
“那三嫂说的是哪里的人家？”
“是湖州同知的次子，人家和三哥是乡试的同年，才愿意娶的。”萧素音觉得刘氏的心太高了。
妙真也是这般想的，她和萧景时想为女儿说一门好亲是因为萧景时两榜进士出身，本身官位不低，，还有她们夫妻攒的私房颇丰，给芙姐儿三万两的陪嫁，且芙姐儿生的貌美动人。
基于客观评估，才觉得女儿可以上嫁，最后是和赵瑞萍水相逢才结缘。
刘氏这般……
妙真道：“湖州市富庶的地方，同知也是五品官呢。”
萧素音摇头：“可不是，三嫂那么好的脾气都气的说日后不帮她相看了。”
高氏说起来对刘氏更用心呢，当年帮芙姐儿许亲，都是只带芙姐儿出去交际，但这次都是直接用自家的人情帮忙，刘氏还不领情。
“那这桩亲事岂不是作罢了。”妙真有些可惜。
萧素音又笑：“七弟妹却是很看得上的，七弟如今和六弟一样都只是监生，七弟妹娘家又有钱，说给女儿五千两的嫁妆，很是欢喜呢。”
卞氏以前虽然和刘氏抱团，但从来不在面子上让人下不了台，还算是个聪明人，说起来卞氏仿佛是她那一年入宫看病时才进的门，说起来她女儿也有十三四岁了。
这些家长里短从前妙真很不愿意听，现在倒是能静下来听了，萧素音和妙真说完话，又单独去找芙姐儿。
芙姐儿正在绣架上绣牡丹的枕套，她穿着樱色的夹衫，白绫的裙子，肌肤瓷白，容色动人。萧素音想难怪云间侯世子那样的英才也看得中她，得了那样的亲事，却没有半点浮躁之气。
她见到自己还福了一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让萧素音越发喜欢了。
“你这孩子养的也太好了些，这样的人品，怪不得的……”
花花轿子有人抬，芙姐儿听着越发谦逊起来。
萧素音回去之后和岑渊说起了这桩亲事：“我看他们家一如往常，也并没有什么骄矜之气。”
“那可不是，都说云间侯世子色令智昏，分明是仇人，却要娶人家的女儿。但我听说这是陆都督从中牵线的……”岑渊能够打听到的也是自己推测的。
萧素音听到言外之意：“老爷的意思是云间侯世子也是陆都督的人么？”
“应该是如此，我曾经听说徐氏上京后，专门去过陆府一趟。”岑渊这是听萧景添说过的。
“四哥连翰林院都没进，他是怎么得到陆都督青睐的呢？仅仅因为四嫂么？可黄夫人已经过世了啊。”萧素音也觉得奇怪。
岑渊轻咳了一下，“官场上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啊，权色交易。”
萧素音下意识就摇头，她并不觉得妙真是那样的人，但是想着她方才见到的妙真也三十四的人了，皮肤仍旧吹弹可破，形貌俏丽，眼神清亮，腰肢盈盈一握，似一枚快爆汁的水蜜桃……
见萧素音不信，岑渊也不好就锦衣卫的话题打转，要不然被人听到他就完了。
他们夫妻除了商量一些大事，平日都是各自回各自的房，岑渊回到胡姨娘那里，胡姨娘生的纤弱，性情天生柔顺善良，很讨他喜欢。
站在角落的周姨娘见岑渊如此，忍不住脸上发酸，曾几何时她也是最得宠的那个，现下倒好，成了黄脸婆了。
**
妙真已经定好了日子，中秋节后准备上京，到时候亲自发嫁女儿。这次萧景时在任上没法子去，两个儿子肇哥儿、诤哥儿都跟着去。
就像萧景时说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帮着家中应酬打理家业，肇哥儿这几年都在读书，原本就要多历练。
提前去了之后先清点嫁妆，如果缺什么就直接在京城补上，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来的好。
有妙真说跟着芙姐儿过去，芙姐儿也是放下心来。
萧景时却很舍不得：“真想同你们一起过去。”
“我也想啊，景时，都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我二人常常亲密无间，我多舍不得你啊。”以前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希望日子过的快些，到如今她却总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些，再慢些才好。
萧景时搂着她道：“真没想到，一转眼，咱们女儿也要成婚了。”
妙真心想这是在古代所以这般快，如果在现代女人二十七八岁结婚都算早婚了，她虽然能够摒除一些表亲成婚的陋习，但却不能真的留女儿到二十七八岁。
到时候外人不怪罪你，女儿都着急。
不过，妙真道：“当年云间侯府流放的是主**些庶支旁支并没有受到多少惩罚，我已经同芙姐儿说了，进了赵家后，一定要和族人们把关系处好，等将来真相大白，一切会还咱们公道。”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大家理所应当同心协力。
萧景时颔首。
外面说诤哥儿过来了，萧景时拉着妙真不放：“你就说你要歇下了。”
妙真笑骂：“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歇下，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独啊？”
刚中进士的时候，豪气冲天，只恨不得成日在外有一番功业，如今却恢复了原来的性子，他就不愿意别人分享妻子。
二人说笑一番，又让诤哥儿进来，诤哥儿背着弓箭想让人带着他出去骑马。
“让两个伴当陪着你出去吧，还要把长随带上，听到了么？”妙真以前成日护着他，不让他出去，但自从端午节时，诤哥儿去书院被两个十八岁的少年私下欺负直接把人家打服，她就不能再拦着儿子了。
且他箭术极其准，连萧景时都比不上他，妙真想小儿子常以养由基为榜样，若真到这样的地步，那多厉害啊。
诤哥儿笑道：“儿子也不去远处，就松快些罢了，娘放心吧。”
“别在大街上飞奔，若是一时顾不了，马踩踏了人可不好。”妙真叮咛。
诤哥儿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就走了。
等他一走，妙真就对萧景时道：“这孩子跟野马似的，我还真管不住他。但又想着他去了书院读书，难得回来一趟，若是能够松快些也是好的。”
芙姐儿却是最羡慕诤哥儿的，她虽然平常也跟着爹娘走南闯北，已经比一般的闺秀出的门多多了，像她的堂妹，也只是小的时候在京城，后来一直久居苏州。
只是诤哥儿这次出去，倒是带了个小道士回来，这小道士听闻原本是周王府某位贵人的替身，但这位贵人过世了，他也就失去了作用。可想离开道观又被师兄们管着，正好今日碰到了诤哥儿。
“爹娘，我不是随便带他回来的，他的功夫极俊呢。”诤哥儿不会无缘无故把人带回来。
萧景时笑道：“你把人家道观的人带回来，到时候人家怪我可如何是好啊？”
其实这点小事萧家派个人去说一声就是了，诤哥儿想要这孩子做个护卫伴当不成问题，但这孩子似乎有未尽之言，为官数载，萧景时也不希望自家出现一些不知道底细的人。
妙真先进房里去，等到晚上萧景时回来，才对她道：“你知道这个小道士竟然也颇有来历？”
“若真的有来历，也不会做人家的替身吧。”妙真道。
萧景时道：“他是特地找上我们的，估计是听说我们和云间侯府是亲家，这孩子知道些事情，到时候你上京的时候交给姑爷。”
妙真没多问，就记下了，这小道士做了诤哥儿的伴当，让小喜安排和别的小厮住在一处。
过了中秋节后，萧景时定了三艘船，一艘船装人，两船都是芙姐儿的嫁妆，至于还有其余的嫁妆，到时候都要从苏州族人送来。
芙姐儿还问：“到时候祖父母外祖父母都过来么？”
“是啊，你几位伯母婶娘应该也是要过来的，咱们家还算大，能够安排得下。”妙真笑呵呵的。
芙姐儿不免又小声道：“爹怎么不问缘由就让诤哥儿身边带这个歌小道士？这样不好吧？”
妙真笑道：“你能想到这些，足以见你很警惕，你爹如今办事不露声色，便是我也不知道，这个小道士到时候交给赵世子就好。”
这些事情可能跟赵二爷杀良冒功案有关，兴许她爹调到河南，也是和赵世子商议过的，芙姐儿想到这里，心想赵二爷一家常年装苦主。被流放之后，想起复又怕死，把赵瑞派到倭寇最多的地方，是根本没想过他回来。
等赵瑞杀出一条血路来，复了爵位之后，赵二爷夫妻又以他们在云间侯面前尽孝为由，得到了管家权。
这件事情迟早真相大白。
就在妙真一行上京之时，遇到了正好上京的武官一行，说起来还是熟人，当年徐家隔壁的马太太曾经要给她说亲，说的是一位锦衣卫百户的儿子，爹爹只觉得百户虽然不错，还是读书人好些。
如今这位早已世袭百户，又升任千户，当年在苏州的时候，徐二鹏还请她帮他母亲看过病，现下他已然丧妻，膝下只有一女早已出嫁，身边只有一个二房姓殷的姨娘，趁着船舶停靠之际，送了不少水礼过来。
妙真看了帖子，请她坐下，殷姨娘忐忑的看了妙真一眼，人家可是三品官的夫人，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还道：“我娘家原本和陆家也是有些往来的，说起来大家都有乡谊。”
说完，还让人回了两盒蜂蜜金桂糕，还和煦道：“以后大家要多来往才是。”
殷姨娘回去跟陆守备说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萧夫人送女儿上京完姻，她完全没有架子，她要不说自己女儿要成婚了，真是看不出来，那样的年轻……”
陆千户今年四十岁，正值壮年，中等身量，面容白皙，虽然行伍之人，可是看起来颇为斯文，闻得殷姨娘所说，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他们家的人素来都是很好的。”
曾经年少的时候，家里也是让他读过书，他不爱那些八股，却喜欢看行侠仗义的故事，常常到书坊买书，一来二去的，在儒林书坊看的书最多。儒林书坊的书最便宜，又最全乎，他常常在那儿买书，甚至怕爹娘知道还蹭书看。
时常听说徐家女儿既读女学还学医，徐家的伙计们都说她开的方子比那些老大夫还厉害，一剂就成。
所以当年马太太帮他说亲徐监生家的时候，虽然父亲觉得徐家底子薄了些，但是他却求了母亲。
只不过徐家没有答应，后来徐姑娘嫁的自然也很好，萧景时二十岁就中举，二十四就中了进士，徐家姑娘听闻也是奉旨进京，都活的体面又好，不似他，在锦衣卫里成日拷打犯人，办差事，都是接触的那些魑魅魍魉。
殷姨娘见陆千户没说话，就先下去了，陆千户则打开食盒，看里面的蜂蜜金桂糕还微热，心想她办事还是那样妥帖，不是随便找些东西打发，而是这样用心。
真好！
诤哥儿是个闲不住的，常常出去在甲板上练习射箭，箭无虚发，让肇哥儿都是为之一振，“阿弟真厉害。”
“哥哥，等会儿我们在这里烤肉好不好？”诤哥儿想一出是一出。
肇哥儿却稳当多了：“那不成，草船借箭的故事没听过么？万一起火了可怎么办？”
诤哥儿讪讪的：“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你是野疯了，出来半年恐怕到时候你连学业都忘光了，等会儿同我一起读书，知道么？”肇哥儿看着弟弟。
诤哥儿当然知晓轻重，听哥哥这么一说就乖乖听话了，身边的小厮们也是松了一口气，主子做了错事，到时候下人倒霉。
就这般，诤哥儿每日早晨跟着肇哥儿读书三个时辰，下午才能出来放风，就这样还认识了陆千户，陆千户也很喜欢他，送了他一个貂鼠。
“有没有想好怎么回礼啊？”妙真看着小儿子道。
收了人家的礼，肯定也是要回的，诤哥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儿子不知道，娘，陆千户是大人，我是小孩，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啊？”
妙真戳了一下儿子脑门：“娘帮你准备就是了。”
诤哥儿笑嘻嘻的，在一旁的肇哥儿看了娘一眼，娘是很坦荡，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爹要是在这里，恐怕吃醋吃到飞起了。爹就对娘温柔，对别的人可不这样。

第109章 京中风云
从河南到济宁之后换船，换了船之后才顺利上京，妙真不好出面的事情，几乎都交给了肇哥儿。肇哥儿年纪虽然不大，一开始独立办事也有些稚嫩，但是半个月之后，就已经非常熟练了。
妙真看着他道：“你爹爹比你年纪小的时候就会帮家里打理田亩生意，如今你也能够独当一面，我也放心了不少。”
“我跟爹爹比还差远了呢。”肇哥儿笑道。
妙真摇头：“虽说书要读得好，但我总觉得人情练达也很重要。多少人中了进士之后，原本以为就此飞黄腾达，不曾想却郁郁终生的。”
在妙真这里，始终觉得人读书固然很重要，但若只会读书，也不会有太大成就。
中了进士的人不少，但能位极人臣的却少之又少，甚至萧景时的同窗里还有一直在六七品打转的都有。
小喜正在跟前回话：“您让平安俩口子在京里照看，想必咱们上京了，一应都是齐全的。”
“嗯，两个庄田都交给他们夫妻打理，若是就丢开手了，我也不放心。京里多少人盯着咱们家，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上京。”
一般远嫁都是从家里出嫁，中途由男方亲长相送就好，萧家起初也是选定了芙姐儿的亲叔叔萧景棠。
但她还是不放心，上京之后，不是普通的来往，萧景棠未必能够应付，她好歹如今是三品诰命，京中还有些人脉。
外面芙姐儿正拿着一套小童的夹袄过来，缎面的袄儿，上面用的金鱼的绊扣，外面的刺绣很平整。妙真接过来看了看：“你的手艺很好，到时候送到裕王府就好。”
裕王府的关系不能断，一些不算贵重的小东西不会被人大作文章，反而能增进关系。
“娘的针线，女儿全包了。”芙姐儿知道娘是想抬举她，等娘回到河南之后，就让她继续保持来往，这份关系还要落在她这里。
妙真笑道：“你也别太累了。”
“女儿不累。对了，娘，那位陆千户上京做什么呀？”芙姐儿好奇问道。
“应该是升官了，从千户升为镇抚使，不过咱们与人家只是萍水相逢，不好多问，很快到了通州口岸，就该分手了。”她们坐的是官船，所以一路上风平浪静，否则带着这么些嫁妆，还真怕水匪。
没有遇到水匪的人，通常以为别人是危言耸听，可妙真是真的遇到过亡命之徒，心中微微带着隐忧，这也是她为何交好陆千户的缘故，有个熟人，人家还是武官，至少可以照应一二。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芙姐儿：“我看你方才抠头皮了，是不是上火了？”女儿像她一样，头发特别多又厚，所以一上火，头皮容易发痒和发炸。
芙姐儿摸了摸头：“我也不知道。”
妙真就道：“在船上就是梳洗不方便，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清理一番。等会儿你拿了洗发膏子过来，我帮你洗。”
芙姐儿笑嘻嘻的应下了。
等到中午太阳出来，妙真让人担了两桶热水，又提了一桶凉水过来，在外间，先帮她把头发都打湿了，又仔细搓洗起来。
“娘，女儿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女儿。”芙姐儿突然道。
妙真笑道：“好啊，下辈子你还做我的女儿，我一样疼爱你。”
芙姐儿嘻嘻直笑，又看向她：“您说他送了两万两过来么？”
“是啊，还是你爹给我的，我说这些嫁妆咱们都能够出得起，可姑爷说应该的，公中是公中的，他自己是他自己的。他说当年分明知道咱们得嫁妆准备的是三万，他夸大成五万，里面的银钱肯定要他补上的。”妙真在意的不是这笔钱，是赵瑞的态度。
芙姐儿怎么都不肯要这笔钱，她的嫁妆已经够多了，再多就打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贪官。
爹娘为了她屡次分开，这次亲友们过来还要招待，自家过得好，旁家过的不好，还得照顾到，这些照顾都得出钱出力，要不然就会落一个傲慢亲友的名声。
上回有来投奔的族亲，张口就是要她爹安排，她爹考较了一番觉得此人狗屁不通，还想做官，不禁骂了一通，最后还是给了五十两做盘缠给打发了。
做官的人最要名声了，她爹这样肆意的人，都得如此。
妙真见她坚持，想来也是，就想着存一万两到钱庄，等将来芙姐儿困难了，就给她们，还有另外一万两，自己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紧赶慢赶，总算在冬月前赶到了京城，京里已经冷了下来，妙真换了身石青色绣折枝花灰鼠皮袄，底下穿着石榴红的四开横襕马面裙，头上戴了鬏髻，上面只用了半幅首饰，她正跟殷姨娘道别。
“到时候也往我们府上多走动。”
殷姨娘连声道：“夫人真是好心，到时候姑娘出嫁，我们肯定过去的。”
妙真就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陆千户骑着马也快步向前走了，到了晚上，她们才到家中。还好，地龙烧的很旺，妙真进来暖和了许多。
“若没有地龙，我可真是冷死了，到现在头还疼呢。”
吹了冷风头就容易疼，妙真以前又容易想很多，愈发如此。碧桃拿了菊花枸杞煮茶，又加了些冰糖，甜丝丝的。
“等会儿你们送一壶去大小姐那里，她也跟我一样容易上火。”妙真吩咐。
碧桃她们一边伺候，也是轮换着去收拾床铺，等到晚上，照例四奶奶这里也是不需要伺候的，她们都能睡个好觉。
妙真她们这边到京城的时候，苏州家里也正在选要上京的人选，晁氏虽然好张罗，但是她年纪很大了，就去了，她说不去，夏仙姐显然是想去的，晁氏和夏仙姐做婆媳这么多年，知晓这个儿媳妇兴起来可不一般，所以就和任氏道：“我想咱们家让老大代替我们去一趟就好，过年正是忙的时候，我也走不开。”
“老大媳妇呢？”任氏道。
晁氏笑道：“她还有儿女要照应，哪里出得去，况且我还有事情要交给她。”她虽然不喜欢夏氏，但夏氏这点好，办事不讲情面，从不贪墨公中一文钱，让她打理族务比老二媳妇韩氏要好多了。
见晁氏这般说，任氏为难道：“嫂子和大郎媳妇都不去么？”
“你们把庭哥儿带上，庭哥儿得景时媳妇抚育，这孩子如今很挂念她们。”晁氏笑道。
见状，任氏也只能如此了，至于三房就不必说了，三房的儿子们都在京城，长媳高氏是极其能干妥帖的，一切都会办好，他们也就不会舟车劳顿了。
至于她们二房，楼琼玉则主动留下来看家，任氏笑道：“你大伯母她们留下来的，有她们帮着照看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你啊。”
任氏还想到时候送嫁的时候，让楼琼玉过去呢，景棠不比景珩，又没有一官半职，这次如果她们夫妻同心，她也打打边鼓，景时媳妇这个人素来深明大义，到时候同孙女婿说一声，给景棠个官身，也总比这样强。
可楼琼玉还是拒绝了，热闹是别人的，关她什么事儿啊。再说了，薇姐儿的亲事就在明年，总要人操持的。
任氏见小儿媳这般，心里也很不舒坦，晚上同萧二老爷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曾经我看她管家交际倒还算不错，人缘比景时媳妇还强些，如今怎么……”
“这有什么稀奇的，就像当年我们一起做生意的族人，一开始谁不是豪气冲天。可最后，有混的极好的，也有的失败两次就不肯再出去，就像元八哥，以前家底比我家还厚，前些日子，他儿子还求着到我们铺子里做伙计了。”萧二老爷毫不奇怪。
徐亲家原先不过只是个日子稍微过得去的秀才，可是无论是在经历，还是被举荐做县令，都没出过岔子，可见人家的能力，还有儿媳妇，人家也不是没遇到过挫折，还不都是挺过来了。
“可景棠又不是旁人。”任氏道。
萧二老爷笑道：“景棠要押送嫁妆上京的，他又没说不去。”
任氏心想也是，又等隔日喜滋滋的去送信到徐家，送上启程的日子。
徐二鹏现下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拼命靠写话本赚钱，但也保持一年至少一本的量，也因为如此，没什么压力，人竟然瘦了不少，颇有些老来俏的意思。
早上起来先去附近鲜鱼面馆吃一碗面，再散散步，转一大圈了回来。今日一回来，就听说萧家那边定好了日子。
“这可太好了，咱们家快些准备吧。”徐二鹏对梅氏道。
梅氏年纪大了，想着这次去京城之后，恐怕永远也不会上京了，她当然也要去的，但是两个儿子那里，她道：“这么说咱们儿子们都要去吗？”
“去吧，总得认认门啊。只是箱笼别带太多，换洗衣裳多带些，旁的从简。”徐二鹏道。
有他拍板，梅氏当然高兴，便是两个儿媳妇罗氏、章氏二人也欢喜。
徐二鹏在饭桌上倒是对他们道：“即便是去亲戚家里，也不能空着手去，公中我们给芙姐儿的添箱是添箱，你们也各自送些自己的心意去。”
罗氏厨艺女红极好，尤其是双面绣做的很好，现下听公公这般说，心想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所以连忙应是。
如此一来，章氏倒是为难了，做些针线倒是容易，可她也没有大嫂那般的手艺。彭泽产珍珠，她的嫁妆里就有好些，不如让人串成珍珠项链倒好。
儿媳妇们纷纷开动脑筋，兄弟俩倒是很淡定，他们都知道姐姐素来在医术上颇有建树，所以都打算买些药材过去。
等他们启程的时候，已经冬月了，妙真这边入京好几日了，她没有上一次入京那么低调，甚至都没有出去走动。
芙姐儿则是严重上火，妙真要给她熬银耳汤，煮下火茶，两个儿子里，肇哥儿很会照顾自己，诤哥儿却是因为爱吃肉，船上菜蔬吃的少，结果严重便秘，她也要帮忙调理。
连她自己这样舟车劳顿，身子越发倦怠，也要多休息。
跟着来的下人也是如此，主子们都累，她们就更累，更需要休整了。
午饭做的甚是清淡，诤哥儿吃的皱鼻子，妙真则指着他道：“你是最要吃菜蔬的，冬日新鲜蔬果极少，若非花钱买的洞子货，你恐怕还吃不上。”
“知道了，娘。”诤哥儿做了个鬼脸。
等用完饭，竟然有人找上门看病，妙真对肇哥儿道：“你就说我如今事忙，不得闲。”
她这次上京是为了发嫁女儿的，家里家外的事情许多，再者上回被有心人陷害，这次自己要明哲保身。
肇哥儿忙出去推却。
芙姐儿则对妙真道：“都是女儿耽误您了。”
“哪里是这个缘由，将来局势明了，我就是常常义诊都可以，现下太容易让人大做文章了。除非是非常严重的病，一般的病症京里这么些大夫，也并非非我不可。”妙真解释。
芙姐儿却笑道：“娘这样的名医，恐怕是想埋头在家，人家也不会放过。”
“你呀，倒是会捧我。”妙真失笑。
还真让芙姐儿说准了，你越是把这些人拒之门外，这些人越觉得你医术高超，各种开高价，甚至还有想溜进来的。
肇哥儿见母亲正命人送银丝炭来，又道：“娘，俗话说堵不如疏，不如就在家中坐诊吧。”
妙真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是，若我不治，又有人要说我沽名钓誉，并非仁心仁术了。”
肇哥儿见母亲改变了主意，笑道：“儿子下去安排。”
既然准备看诊，妙真让人把自己曾经的诊室收拾了一番，又买了些炮制好的药材过来，等腊八时开诊。
头一个过来的是一个小孩子被斧头伤到了，全身发肿，这孩子因为比邻而居，所以来的很早，妙真皱眉：“应该是前几日就受伤了，怎么不找大夫看？”
“家里就有药，敷了没有效用。”
“也是，小儿破伤风，不能随意用药，我这里正好有紫金锭，原本预备我小儿子用的，多做了些，你拿回去涂便是。”妙真很快写了药方，又叫了下一位过来。
很快过来的还是个小孩子，他患的是小儿瘰疬，所谓小儿瘰疬，就是小儿淋巴结肿大。来看病的还并非是贫家，还是京中很有名的商户的儿子。
“从三岁长到六岁，现在胸前都有了，瘰疬破烂，三年不愈。”那人看向妙真的眼神是殷殷期盼。
妙真则看向她：“已经破皮了，就不能再用从前的方子了，你们赶紧一块新出窑的矿石灰一块，再有生桐油送些过来，送到这里，到时候来我这里上药。”
今日一口气看了四十位病人，妙真自己都腰酸背痛了，芙姐儿见她娘这般，就对肇哥儿说：“你日后可得找个能干些的媳妇帮着管家，你看咱娘医术高，不少人上门看病都忙不过来，根本就不是做琐事的人。”
肇哥儿无语的摇摇头：“先别说这些了，我得去读书了。”
芙姐儿打了个哈欠：“你快走吧，我今儿伴着娘睡。”她知道弟弟读书很重要，只不过一进正房，见诤哥儿正帮娘按摩肩膀。
“娘。”芙姐儿知道小弟弟的力气大，倒是不阻挡。
妙真见女儿进门就笑道：“你不知道，诤哥儿方才已经通畅了。”
“娘，您都是可以为他写《便秘宝典》的人了，他再不通畅真不行了。”芙姐儿捂嘴直笑。
其实娘除了医术并非是特别有耐心的人，可是对她们姐弟三人都很有耐心，她的身体、两个弟弟的身体，几乎都是娘一手照顾的，甚至是她爹，平日眼睛常常不舒服，都是她娘日日帮他熏眼睛。
妙真指着女儿道：“你如今专门讲笑话让我笑，这样促狭的性格，将来还做世子夫人的人呢。”
宗妇一般都是不苟言笑的，尤其是那种书香世家，规矩严的很。芙姐儿又看到她娘桌上的帖子，竟然还有韩家的。
“这是……”
“韩家三奶奶今日特地过来我这里看过病。”韩三郎是妙真之前帮芙姐儿看好的人选，人家得了萧家回音之后，因他父亲入阁，他也娶了另一位阁辅的女儿，算得上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芙姐儿还奇怪：“她也进门不过半年，能有什么病？”
妙真就不欲多言，韩三郎的母亲是继室，也是个非常好强的人，娶的儿媳妇进门，身份最高贵，所以把管家权给了韩三郎的妻子，但前头两位的妻子可是好惹的，处处找茬，即便是宰相千金，也是提心吊胆，半点也错不得。
男人们在外厮杀，觉得累，殊不知后宅也有看不见的硝烟。
甚至韩三郎已然是极好的儿郎，文质彬彬对妻子颇为照拂，但是后宅的事情他还是管不到，他现在都还在读书，只是偶尔出来交际，在家族还说不上话。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妙真道。
芙姐儿却听懂了什么意思，娘是说韩家妯娌们和韩三奶奶也没什么仇怨，只不过因为韩三奶奶是宰相千金又管家，所以生了怨怼。所以，日后去了云间侯府的人，不要太过内耗，因为只要有利益纠葛，你就是做的再好，人家也会针对你。

第110章 使坏
妙真她们上京时，赵瑞正好在外公干，萧家的人又非常低调，轻易不出门，若非是看病的人多了，明夫人也不会知道。
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往来的礼，她对赵二奶奶道：“萧家的人既然过来了，你也派个人过去看看。”
赵家二房虽然死了一子一女，但都是妾侍所出的，赵二奶奶的一双儿女却好好养着。尤其是她亲生的长子，今年八岁，正是活泼聪明的时候，很得老侯爷的喜欢，去年她又诞下一个儿子，长嫂姚氏却是无所出，还办错了几件小事，管家权还是回到了赵二奶奶这里。
赵二奶奶听明夫人吩咐，笑吟吟的道：“马上就要冬至了，儿媳准备些节礼过去。”
以往萧家在外，四时八节不好往来，此番送节礼过去正好，明夫人也没什么异议，还想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敢出什么毒招，横竖还有自己的人在呢，也就应允了。
赵二奶奶从门口出来，遇到了姚氏，二人看着很亲近，但熟悉赵二奶奶的人都知道，她那笑意不达眼底。对她而言，姚氏身份低，进门一二年都没有身孕，前头还有个继子，怎么和自己媲美？
二房因为如今有二子一女，原先的院子说是太小了，搬到了东边的二进院里。她这么一回来，身边的张妈妈就道：“萧家人听说上京了。”
“可不是，太太正让我送冬至的节礼过去，你说我要送些什么好呢？”赵二奶奶可不是真心想交好的。
张妈妈笑道：“冬至大过年，无非就是些糕饼点心饺子那些。”
“你这老货，说的好啊。我记得太太的陪房的儿媳妇不就是在找差事吗？那就让她负责白案，你知道怎么做的？”赵二奶奶道。
张妈妈忙不迭下去。
萧家这边妙真不久后就收到了云间侯府送过来的节礼，旁的都还好，就是饺子做的太差了，妙真吃了一枚就觉得吃不惯，遂赏给下人，不曾想小喜她们吃的里面有头发。
“若只有一根头发就算了，咱们也都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偏偏有的肉一股味道。”
妙真冷笑一声：“这原本就准备咱们去闹的，怕是早就设好了圈套。你们也辛苦了，等会儿我这里还有些芙蓉花糕，你带两盒回去给她们吃。”
小喜忙应下，快步走出去。
妙真看向芙姐儿：“如果无法一击就中，就得蛰伏以待来日，明夫人上回亲自去下聘，没有丝毫不悦之意，肯定是有人自作主张。这事儿你记下和姑爷说就是，旁的人先不必说。”
“娘，女儿省得的。”芙姐儿知晓娘的意思，赵家有些人巴不得把事情搅黄，故意闹大，到时候怕是还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当年夏仙姐还造谣自己和小厮，她当时就是隐忍不发，后来一击就中。虽然夏仙姐侥幸逃过一劫，但自己也是回敬过的，在女儿这里也是如此，什么都没弄清楚，就闹起来，到时候反而让人家看笑话。
此事在萧家风平浪静，似乎无人说什么。
过了冬至，腊八前，苏州的亲戚家人们都过来了，妙真带着儿女一一和他们见过。萧二老爷和任氏曾经抚养过肇哥儿，此时也是拉着肇哥儿的手不放，她们比之前见到的要苍老一些了，萧二老爷还好，任氏的皮肤已然有些耷拉了。
萧景棠看起来很精神，萧景珩似乎更瘦了，韩月窈却越发娇艳了。隔房的萧景砚变得褶子丛生，已经像小老头了。
妙真上下看着庭哥儿，这孩子倒是高了不少，看着自己的眼神显得很亲近，她忙让诤哥儿陪着说话。
萧家的众人见过面了，她娘家的亲人也就更亲热了，梅氏正对着她介绍章氏：“这是你二弟在你爹彭泽任上娶的。”
妙真又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表礼送给章氏，再看向爹娘，她爹竟然瘦了一圈，也难怪穿着打扮更精致了，娘皮色好，虽然有了老态，但整体看着反而年轻。
“我已经打扫好了房舍，此时外头已经设宴，大家先用饭毕，到时候再回去梳洗。”
寒冬腊月的，大家赶路过来，都是饥肠辘辘的，还好妙真料到她们这几日会来，早已让人买好了菜。
二进的花厅光线不错，妙真就安排在这里用饭，炭盆早已摆好了，中间用屏风隔开，男人们那边都萧景棠出面主事，他如今在萧景时他们这一辈里最为年轻，萧二老爷有意抬举小儿子，妙真当然也道：“这边就交给六叔了。”
“四嫂放心吧。”萧景棠笑道。
至于妙真这边人倒是不多，任氏和韩月窈都是她婆家人，梅氏、罗氏、章氏是她娘家人，都是关系不错的。
“怎么六弟妹没来？”妙真问起。
任氏道：“明年薇姐儿也是要出嫁的年纪了，家里还有好些事儿呢。不过，邈哥儿来了，你方才没看见吧？”
一屋子的人，妙真还真没看见，任氏小声道：“这孩子如今十分腼腆。”
“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便是肇哥儿都这般。
任氏又看芙姐儿，这个孙女以前在她的印象中就是仪态端方的大家闺秀，如今却看起来华贵威严，即便此时在家，她没有过多装饰。
再想邈哥儿，脸上之前长满了痘子，如今却满是坑坑洼洼。再想起方才见的肇哥儿，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弱冠之年，身材颀长，丰神俊朗，鼻若悬胆，齿若贝列，玉影翩翩。
相貌身段是一回事，主要是说话时神采秀澈，人同白鹤一般。
还莫说肇哥儿，就是诤哥儿一个小少年，也是容仪伟丽。
再不提自己这位儿媳妇，原先相貌不如韩月窈，但如今她气定神闲，愈发显得她肌若白玉，明眸皓齿，头上青丝如云缎，宛若观音下降。
妙真笑的太多，腮帮子有点疼，等宴毕了，就纷纷着人请她们先回去歇下。
这个时候出来，倒是看到邈哥儿了，若说邈哥儿只是长痘，她还能调理一下，但是痘坑是已经形成的，怕是很难改变了。还有脸上的痘印黑乎乎的，显得也不干净。
也难怪婆母说她腼腆的。
她们在京里的宅子一共五进，并不算小，芙姐儿住在正房的偏厢，这在三进院，妙真让诤哥儿也暂时住到耳房来，留出两进的院子给婆家娘家人住，肇哥儿住二进院，再把邈哥儿、庭哥儿安排住下。
人多了之后，先是洗漱用具，都得立时送去，炭盆子也得送过去，还有各房热水等等。
这些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让小喜下去安排。徐二鹏夫妻住在第五进，前面有花亭回廊，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自也是三间，房里已然点了夜酣香。
婆子们送了热水过来，丫头们则送了栗子糕和贵妃红两样点心过来。
就连被窝里早已煨好了汤婆子，暖烘烘的。
徐二鹏便和妻子说道：“咱们女儿安排的多好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刚出家呢，妙真马上三十五，连徐二鹏都五十三的人了。梅氏听了自觉好笑：“咱们女儿做官夫人都十四年了，都是三品官夫人了，你还以为才十几岁的新妇呢。”
徐二鹏嘿嘿的笑了两声，又左右逡巡，他是头一次到京城来，对什么都很好奇，梅氏虽然还是十几年前来过的，可是之前女儿女婿带她出去玩过，在丈夫面前自有一种我比你知道的多的意味呢。
比起徐二鹏来，徐坚夫妻和徐坤夫妻就很欣喜了，环境舒适不拥挤，招待的比家里还好。罗氏以前和妙真有过接触的还好，章氏是从未见过这位大姑姐的，今日见她这样和气，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到了次日，妙真先让人送了早膳到各房，又着人把萧景棠喊来。
萧景棠是押送嫁妆的，妙真自然要同他说话，萧景棠患有鼻炎，晚上正是鼻塞，草纸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擤鼻涕，好容易熬到天亮，把早膳吃了，拿了礼单就过来了。
“嫂嫂，你清点一下。”
妙真笑道：“多劳六叔了。”说罢，见他鼻头通红，又问起他的病，忙道：“我等会儿开个方子给你。”
萧景棠连声道谢，心里很是感动。
妙真又带着芙姐儿一起去看从苏州运送过来的嫁妆，先是六张床，再有造型古朴大气的家具，茶叶、绸缎好些。一一清点之后，她才对芙姐儿道：“这里面要放些防潮防虫的香囊才好，要不然到时候都坏了。你看你六叔算很用心了，都用绸袋装着。”
母女二人把这些礼单重新又誊写一遍之后，方才回到正房，那边说高氏已经过来请安了，妙真又让厨下准备设宴，她则让芙姐儿先去任氏那里请安，自己则坐下来统筹安排。
乍然来了这么些人，要过好几个月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安排，不能钱花了，到时候人家还对自己有意见。
于是，又把小喜喊来，问起各处的事情，还亲自去了厨房，拈了酥油鲍螺，洒上金粉，又让人拿了高脚碟过来装干果鲜果。
“除了那些大荤大菜，还要做些清淡些的时令小菜。”
所谓中馈，就是指家中主妇供膳诸事，妙真虽然并非十分好强的性格，但是爹娘都过来了，到时候若是做的不好，爹娘肯定也是丢脸，更何况这次也能锻炼一下芙姐儿。
侯府的亲戚可能会更多，还没家里人好说话，到时候不知道如何挑剔。
不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可是一定得样样都清楚，这样才不会被人糊弄。
中午高氏等人就在这里用饭，妙真正有事情拜托她：“我想请嫂嫂做全福太太，嫂嫂可答应？”
“你就是不说，我也会来啊。”高氏言笑晏晏。
妙真又请韩月窈、罗氏、章氏到时候去侯府铺床，她们都忙不迭答应下来，妙真先把人定下了，心情也舒坦。
高氏又道：“等腊月十二的时候，大家都去我们府上，好生热闹一番。”
妙真应承下来，礼尚往来就是这么回事儿。
只不过高氏那边去不成了，因为陆都督过身了，妙真还要和肇哥儿一起到陆家送奠仪。陆都督听闻是办差的时候猝死的，去的太过突然，陆家人都没反应过来，萧景时现下只是外官，妙真她们也只能送些奠仪就回来。
一个时代终究是过去了……
以前她们有陆都督这个靠山，日后，自己才能是自己的靠山了。还好萧景时也有屯田之功，如今潜龙在渊，将来未必没有大用。
妙真显得很镇定，她在送节礼的时候，给裕王世子送了不少，连同和她们一起上京的陆千户那里也送了。
说起那位陆千户，妙真也把这事儿告诉她爹娘了，顺便还说了妙云的事情：“之前在宣府的时候，我们以为他只是官场同流合污，在济宁任上，那可真是，连赈灾款都敢吞，把灾民全往周边州府赶。”
“这样的人竟然没人去治？”徐二鹏最是嫉恶如仇。
“怎么没有？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个人很会和上面的人搞好关系，才不会管下面的人的死活，我听说他占用的那些民脂民膏，都往上面送。景时说他这样的都算是小贪，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妙真撇嘴。
梅氏又听说妙云开始扮居士，忍不住道：“她也真是……”
“她精的很，做的都是善事。张世华贪钱，她就拿着那些钱四处做人情，没人不夸她大方慷慨有侠义心肠的。”妙真无语。
徐二鹏支起下巴：“哎，连恶人都能被她利用，她也不是一般人。”
几人唏嘘一番，徐二鹏想着好容易来京一趟，带着儿子们出去作耍，并不一定和萧家人一处行动。
徐二鹏还给妙真买了几本书过来，妙真把所有的事情忙完之后，就会在桌上摆一壶暖身茶，一本书，一碟细点，享受看书的时光。
徐二鹏每次能够从妙真这里听到不少叹为观止的事情，如今到了京城之后，古刹名胜也都去过，晚上也是奋笔疾书。
这让梅氏不由道：“你小心着凉。”
“薰笼就在旁边怎么会冷呢？等会儿真真还要差人给我送冰糖雪梨润喉呢。”徐二鹏笑道。
梅氏看向窗外，不由得道：“这像真真没嫁的时候的样子了……”
徐二鹏是个物欲算不得太高的人，这些年他攒下一笔不大不小的家私，只要银钱够用不挥霍就好了，自然心情都很好。
晚上，妙真果然是各处送汤，任氏翻身频繁，腿容易抽筋，她就让人熬的陈皮老鸭汤，萧景珩据说胃寒，就炖了肉桂核桃羊肉汤……
就连萧景棠的鼻炎，都有专门按时按点的送药过去。
年底了，又专门请人上门裁衣，几乎过来的所有亲戚都是一人四套，都是上好的料子，罗氏章氏那儿亦是如此。
她们俩一早还过来正房道谢，妙真请她们坐下：“这些日子我又忙，也没空找你们说话。若有不好的地方，我一时照顾不周，你们只管和我说。”
罗氏和章氏又是一番感激。
这两位弟妹人都不错，一位灵巧，一位直率。
妙真和她们没瞒着，把云间侯府之前冬至送节礼，故意送烂饺子的事情送来，又道：“你们是我的娘家，我也不瞒你们，这桩亲事中间有小人作梗，明年芙姐儿出嫁，你们既然是跟着去铺床的，一定要仔细些。”
章氏性子单纯，想着妙真待她很尽心，忙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帮外甥女好好看着。”
有些事情告诉了高氏，那刘氏等人就会知道，指不定还会搞破坏，祸起萧墙，娘家的人到底没什么利益冲突。
“姐姐，那位赵二奶奶如今管着家，她又早嫁进去好些年，外甥女嫁进去之后，还是先不要和她争锋才是。”罗氏思虑再三才道。她是庶出，自小养在嫡母膝下，很会看人眼色。
妙真听她说话，喜道：“你说的是，我也这样和芙姐儿说。”
横竖芙姐儿是世子夫人，有诰命身份在，嫁妆又阔，只要她自己能够沉下心来，又有赵瑞的爱慕，迟早底下人会转风向。
罗氏见妙真采纳她的意见，心下也起了亲近之意，妙真又拿了刚做的暖耳昭君套来，让她们妯娌一人选了一个。
等两位弟妹走了，芙姐儿才从里侧的屏风出来：“娘，大舅母平日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见事并不慌张，人也明白。二舅母年轻心热，很是亲近。”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今日亲自吩咐她们了。你要记住，平日对人虽然要有所防范，但也不能势利。事情总是要人去办的，多结善缘，这些善缘里有一二人可用，也算是你的福气了。”妙真道。
萧家的年礼很快就送到了云间侯府，是小喜亲自送的，赵二奶奶看来送礼的人都喜盈盈的，完全没有一丝埋怨，她不由扼腕。
若是萧家女那边闹了起来，到时候问责到明夫人的陪房身上，那萧氏还未进门就把未来婆母得罪了，还有那些陪房，几代人都在府里，可不得私下使绊子。
没想到萧家竟然把这口气忍下来了。

第111章 送嫁
萧二老爷年轻的时候是最闲不住的，成日往外跑，一刻也坐不住，如今上了年纪，加上京城又冷，他是越发不想动弹，三五日都不出门。这和徐二鹏相反，徐二鹏年轻的时候，几乎很少离开桌面，成日写话本子，如今却总愿意出去浪一浪，一天不出去都说自己睡不着。
妙真当然是完全尊重他们的生活，她自己就是这样，有时候半个月不出房门都可以，有时候出去爬山游玩也是有的。
只不过，她现在很想念萧景时，刚成婚的数年间，夫妻间从未分开过，如今为了女儿的亲事，每次都分开快半年，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个人看似英武，每次吹了冷风会头疼，吃了冷酒会不舒服，书看多了眼睛鼓胀发干，和诤哥儿一样爱食肉，却很挑剔……
“唉……”
芙姐儿坐在一旁见妙真如此，不解道：“娘，您怎么了？”
妙真才回过神道：“没，没什么。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在想这个年怎么过才好，热闹是要热闹的，又怕太热闹了，到时候出事故。”
现下一切以小心安全为上。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见外面有人送了拜帖过来，这是请她去看病的，妙真问了病因之后拒绝了：“我是看女科和儿科的，不是看接骨科的，你们要找专门接骨的大夫才行。”
来人讷讷道：“大夫还分的这么细呢？”
“看你说的，术业有专攻嘛。”妙真笑道。
等这人走了之后，妙真又和芙姐儿一起合计了一会儿，她让女儿下去歇会儿：“马上要中午了，你就回房去吧，吃完饭睡一会儿。”
“您呢？”芙姐儿看娘的脸色有些苍白。
听妙真道：“我也打算随意对付几口就睡午觉，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
芙姐儿这才放心离去，等女儿走了，妙真赶紧去美人榻上躺着，不一会儿果然又有人请她出诊，来人是吏部郎中的家人。
冰天雪地的出诊是很冷，但吏部为六部之首，吏部的官员管着上下官员的升迁，一个个架子大的很。当年，萧景时仅仅只是吏部主事，出去就备受尊崇。
若非后来丁忧，起复后一直在地方做官，京官都是这样的。
这位吏部郎中的续弦得的是产后的病，妙真让人提着医箱，让肇哥儿陪着她一起过去。
马车要出行可不容易，一来地上打滑，还有车轮陷在雪堆里，得是不是下来让人推着马车走，可一下来，又很冷。
“为何不就近请一个大夫呢？真是遭罪。”妙真抱怨。
肇哥儿吸了吸鼻子：“娘，明日再有人请您上门，您也装病吧。上回有个人说的十分严重，让您打破了不出诊的规矩，结果不过是小小的磕伤，随便找个跌打大夫都行，这完全是浪费大夫，最后还说什么小病只给您二钱的诊金。”
“谁说不是呢，还有人说我既然这么有钱，就应该免费看病不收诊金。越是好说话，就越被欺负。”妙真也只好和儿子吐槽一二了。
看诊这么多年，真是什么人都有。
还有一家妙真当时去看诊，女主人奄奄一息，男主人看到妙真过去，还要强留她，那就是更恐怖的事情了。
以前不管如何，萧景时在，对她的人身安全都有保护。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到了这位吏部郎中的府邸，妙真就直接去看产妇，这位产妇分娩孩子之后，恶露流在腰臂腿上，流经的地方要不就结块要不就肿痛不已。
“不好，这是流注之症。”
又让人准备一把葱，用火烤热，捣乱成饼状，用厚布包裹好几层，再用熨斗在上面熨。大家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治法，都非常好奇。
若是以前妙真肯定会解释一番，但现下她吹了冷风后头很疼，能勉力医治都不错了，甩甩头，继续用葱熨法，这是治外肿的，内里还开了参归生化汤，这是消散瘀血肿痛的。
“您能不能每日都过来看望一下？最好是每日早晚各自过来一趟。”产妇身边的嬷嬷道。
妙真道：“你们先按照我的方子吃吧，若是中途有异常再说，实不相瞒，外面下着大雪，我的马车也无法走动，完全步行过来的，忙到现在连一杯热茶都没吃上，怕是我今日回去都病倒了。”
产妇身边的下人一听，都讪讪的，妙真把药方递给她们，才告辞回去。
吏部郎中正在外面听了这话，不由得想道：“怪不得人家说名士多怪癖，名医也是如此，但凡有本事的人，总是脾气怪。”
诊金也不过给了五两，还觉得给了很多，妙真回来就歇下了，等再起来时，果然头重脚轻。这是一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她知道自己这是受了风寒，所以自己开了药服下，还好两日之后汗发出来就好了。
很快到了除夕，妙真已经告知门房，过年期间不再看诊，谁来都挡住。她把女儿成婚要用到的步骤全部都捋了一遍，请的梳头婆子、全福人也准备好了，还有喜服、盖头，抬嫁妆的家丁，到时候送嫁过去的被褥床铺……
这些事情看似很小，但是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很容易慌慌张张的。
期间，肇哥儿和诤哥儿还要读书，肇哥儿是准备明年八月回南京科考的，还得准备一番，不能全部浪费在琐事上，诤哥儿再过两年也准备下场了，心不能玩野了。
这些事情几乎都要她一个人扛在肩上，还有萧景珩还觉得很无趣，恨不得妙真给他找些乐子来，妙真也不知道找些什么乐子。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无比想念萧景时。
殊不知萧景时也在想妙真，尤其现在是过年的时候，家中当然也有丫头婆子们伺候，回来也是有饭有菜，但就是觉得冷冷清清的。
“罢了，平日过年在家里有真真陪着，冬日里整日恨不得冬眠。现下在家也没意思……”他转身让长随准备了一些衣裳，径直去了一座古刹去画梅花。
妙真不知道萧景时去画梅花了，但她知道自己完全是因为事情太多太杂，弄的心烦意乱。
人在高压之下装个十天半月没有问题，但长达半年，可就很累了。
但现在不是叫苦叫累的时候，她病好了后，抛却那些负面情绪，仍旧是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总算把这个年平安度过。
正月初八是大弟弟徐坚的生辰，正月十五是她的生辰，妙真带着女眷们一起在附近走百病，算是乐呵了一天，男人们则去酒楼吃酒看鳌山。
等她们走百病回来，说是云间侯府送了宫灯过来给芙姐儿，这是一对象牙雕云鹤纹海棠式的宫灯，好不好看另说，的确很是名贵。
家里今日特地请了说书杂技的人过来，男女用屏风隔开，肇哥儿和大舅舅今年一起参加乡试，二人正在一处高谈阔论。
妙真发现她弟弟虽然比肇哥儿大十岁，但是肇哥儿的学问似乎更上一层楼，她虽然没有专门研习四书五经，但是好不好的能听出来。
不过肇哥儿能够突然超拔别人，除了他本身有天赋勤奋之外，还有就是萧景时花重金请了那位杨榜眼，非常有效用。
钱果然不是白花的。
那边高氏也带着妯娌儿女们一起过来了，刘氏一进来一双眼睛就四处逡巡，她的女儿还未定亲，所以只要有多人的场合，都成了她挑女婿的场合。
可这里要不就是萧家本家人，要不就是徐家人，没有旁的年轻男子，刘氏十分失望，一整个宴会都提不起精神来。
这样的好日子芙姐儿也就露了个面就回房，高氏正问起妙真：“四弟妹，你们准备何时挂红？”
“红绸子已经准备好了，等龙抬头之后，就系上，现在就系，怕人家说咱们太过招摇。”妙真笑道。
高氏心想别人若是得了这样一桩好亲事，指不定如何显摆，徐氏却这般低调，实在是不可小觑。她又瞥了刘氏一眼，只觉得刘氏实在是不明智。
似她曾经的通房丫头闹将起来，可能背后有徐氏的影子，但那又怎么样？能成大事者，哪个不受点委屈。徐氏平日对她并无不妥之处，尤其是帮她调理身体，可谓是很用心，有些事情就不必过于计较。
任氏还问道：“到时候怎么安排的？”
“咱们三月初三送嫁妆，家丁都穿青布衣裳，蓝布的汗巾，全部都是簇新的。二哥和六弟前后押着嫁妆过去，三嫂做全福人，二嫂、还有我那两位弟妹铺床去。我们家在京里的熟人也不是很多，到时候请的是玉和春酒楼的人过来准备席面，选的是上等狮仙斗糖三两八分的席面，税费一钱八分，他们说到时候送两套丝竹班子过来。”妙真笑道。
任氏见她早有成算，忍不住道：“时哥儿媳妇，你料理的很好。”
高氏在旁笑道：“很是妥帖，不过四弟妹请了哪些人，到时候还要我们陪客才是？”
刘氏一听高氏问起这个，立马坐正了身体，妙真知晓高氏其实是帮刘氏问的。她莞尔道：“请的都是景时曾经的同年，也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我听说你不是和常安公主她们关系不错么？”高氏又道。
妙真连忙摆手：“这可不敢想。”
这些天潢贵胄比一般人还要来得势利，裕王没有景王得宠，自己帮裕王世子看病，算是被人看成裕王一党的，她即便和自己关系不错，也得明哲保身。
毕竟常安公主生母曹端妃去世之后，是卢靖妃抚育的她。
这卢靖妃则是景王生母。
此一时，彼一时也。
高氏没有继续追问，她是很有分寸的人，刘氏忍着半天没说话，等回程的时候对高氏道：“三嫂，你侄女儿的亲事你可要上点心啊。”
“你还敢说这个？”高氏想起自己好心给她女儿说的一门亲事，刘氏仿佛自己要害她似的。
刘氏瑟缩了一下，不敢多说，毕竟她还得靠着高氏。高氏倒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你不要听四弟妹说不来什么客人就真的点个卯就回来，到时候若是来客多，你也帮着应酬，到底你也是官家千金。”
“是。”刘氏听懂了高氏的意思。
靠着云间侯世子夫人的堂妹，总会有人想结亲的。这个道理不必高氏说，刘氏也未必不知道。
赵瑞是在二月回来的，回来之后，先去过陆家，才回去拜见爹娘。云间侯对儿子勉励几句，明夫人说的多了些：“萧家的人都已经上京了，等下个月新媳妇就要进门了，你们的院子重新粉刷后，里面都摆设好了。”
“儿子多谢娘。”赵瑞跪下来磕头。
明夫人欣慰的上前扶起他：“说什么谢字，母子之间何谈谢字。”
赵瑞又陪着母亲说了些家长里短，多半的时间明夫人都在抱怨长媳很会推脱，次媳奸猾云云，爹又去了哪个小妾那里，完全是老生常谈。
曾经的娘是非常优雅的，事事从容，爹娘也是相敬如宾，自从被流放后，一切就变了，娘极度缺乏安全感，可是精力又不济。
“娘，儿子先回房处理些事情。”他自己也是满腹心思，还有身居要职，事情也很多。
明夫人讪讪的：“好好好，你先回去吧。”
新刷的宅子窗户都敞开在散气味，里面放着雕花罩，隔的净房，朱漆梁栋，看起来很是轩敞富丽，他唤了下人进来，担了热水进来。
这个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年在萧家的场景，还有那个时候他奉命接萧夫人上京治病，即便遇到大事，萧夫人都镇定异常，一看就是极其幸福的人。
哎呀，还有一个月芙姐儿才过来呢，好想他了。
比起赵瑞的想念，芙姐儿是不愿意离开家的，尤其是看到她娘拿了一个小匣子过来，里面装了二十张药方。
“我在世通钱庄给你存了一万两，提取单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需要这笔钱派人过来说一声就是。还有这二十张药方，都是治女子妊娠或者产后的问题，这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方子，若是有一日，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落魄，若是有一日境况不好的时候，若是能拿出去卖，每一张都三两到二十两不止。”妙真一样样告诉他。
“娘，女儿的嫁妆都那么多了，人人看着眼红，不需要这些了。”芙姐儿趴在桌上，只是摇头。
妙真笑道：“这些只是告诉你，又不是让你现在取出来用。只是有一条，无论如何，嫁妆都是家里人给你的心意，你要用这些让自己更幸福才好。”
芙姐儿这才收下，又看着妙真道：“女儿想吃小兔子样子的苹果。”
“好，娘这就帮你削啊。”
每当芙姐儿生病或者不舒服的时候，妙真就会做这个，先把苹果切成八瓣，把苹果边上弄平，再把果皮和果肉大半分离，切出兔子耳朵。
切好之后，芙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妙真不由得道：“冰凉凉的，小心把牙齿都冻着了。”
芙姐儿笑嘻嘻的。
三月初，萧家送嫁妆过去，赵二奶奶等人都在门口迎着。有族里和赵二奶奶相好的人道：“之前说是陆都督撮合的，可陆都督都过身了，萧家可是害得你们家那样，你这个做嫂嫂的还真是大度的很。”
大家也都很同情赵二奶奶，觉得赵瑞不仅色令智昏还无视侄儿们的性命。
赵二奶奶佯装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声音弱弱的道：“我还能怎么样呢……”
就在这时，嫁妆已经到了，萧家姑娘的嫁妆足以让许多人眼红，抬着嫁妆的人源源不断，打头的玉石盆景，中间一水的紫檀、花梨家具，还有那红的油亮的箱子，抬了不知道多久才是个头。
方才还同情赵二奶奶的族亲，正在啧啧称奇：“这些嫁妆还真多啊，是独一份呢。比年前胡尚书嫁女的嫁妆还多……”
赵二奶奶听了暗骂这些墙头草……
嫁妆送到之后，跟来铺床的女方亲戚们由高氏打头，都穿着很是体面，说话也很斯文。萧家的男人们则被请到外间吃酒，萧景珩和萧景棠原本心里都有些忐忑，但云间侯世子却对他们很敬重，请他们坐下，还亲自陪着吃了几杯水酒，言谈之中还显得很亲近。
尤其是说起萧景珩的儿子和某指挥使结亲，也是问的仔细，又听说萧景棠现下是监生，正在国子监候职，说他大材小用云云。
萧景珩和萧景棠兄弟都对这位姑爷非常满意，回家后当着妙真的话也说了许多好话。
妙真就对女儿道：“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人心复杂，不要想着感化别人，但也不必因为别人一时的态度就自己钻了牛角尖。”
就像她曾经和楼琼玉刚开始关系也不错，一旦随着二人差距的拉开，关系也不复往常。还有刘氏，原先对她有恶意，如今为了自身利益，还得百般讨好。
芙姐儿微微叹了一口气，妙真扶住她的肩膀道：“明日你就要出嫁了，就不要愁眉苦脸了。我啊，明日肯定忙的不可开交，今日就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

第112章
萧家已经数年没在京中为官，上门贺喜的人不过三张桌子就能坐下，自家亲戚凑个两桌，还有邻居凑一桌，总共也不过六桌。
刘氏瞠目结舌，十分失望，她还以为今日会来很多达官显贵的。
“四嫂，只有这么点人么？”她还是不死心的问。
妙真笑道：“这又不是在老家，你四哥当时做生员的同窗，乡试的同年许多，现下做京官有往来的都不算多了。”
萧家并不是特别有底蕴的书香门第，几辈子的关系，萧家发迹也不过这些年，妙真也不爱那些虚热闹，女儿得到实际的比什么都强。
刘氏非常失望，欲言又止的，她抽空去了芙姐儿那里，拉着女儿就往芙姐儿身边坐，又是说自己女儿笨，又是让芙姐儿多提携，还送了一根金凤簪。她以为芙姐儿年少，几句好话一哄，将来肯定为自己女儿筹谋。
哪知道芙姐儿平日都还觉得爹娘处事太过平和，像刘氏这样的人，真的让她踩着自己肩膀往上走了，日后刘氏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们。
东西照收，权当她添箱，至于刘氏的要求，她置若罔闻。
人就是这样，她们自己睚眦必究，却希望别人宽厚待人。
午宴之后，很快到了下晌，赵瑞带着一帮傧相过来，守门的是萧家的兄弟，赵家的人看到肇哥儿后眼前一亮。
据说新娘子和弟弟是龙凤胎，这萧肇之生的如此博雅弘丽，珠玉在侧，众男子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肇哥儿让赵瑞作了几首催妆诗，诤哥儿让姐夫射圃，都意思意思几下，就让赵瑞接了新娘来。当年妙真出嫁时，徐二鹏很是不忍，如今到了她自己的女儿，看着眼前一双璧人，妙真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但再不舍，这也是女儿必经之路，如果女儿愿意一生不嫁，她也支持，可女儿想成婚生子，她也希望她过得好。
“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
礼毕之后，肇哥儿又背着芙姐儿出门，妙真坚决没有泼水，看着远去的喜轿，松了一口气。
女儿既然已经出嫁，她们差不多就要准备回程了，日后芙姐儿的路，就该她自己走了。徐二鹏还问妙真：“我们还是跟着萧家的船回去的，你们呢？”
“反正船也是从济宁再到开封，我还想请你们在开封见一见您女婿，到时候带你们去洛阳赏花。到时候再和公婆商量一二，他们也许久未见过景时了，还有肇哥儿也是要跟着你们回去的，到底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了。”妙真如此道。
徐二鹏捏须而笑：“想不到我这把年纪，还能周游这么些地方，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去看看倒是无妨。”
最重要的是要不要安排小儿子的差事，他给两个儿子规划好了，长子参加科举，次子打理家业，但如今长子继续举业，可次子虽然读书不成，却并不甘心和田地打交道，巴不得出来闯一闯。
有什么地方比他姐姐这里更好呢，女婿任三品官，管着粮储、屯田、军务、驿传、水利、抚民，小儿子若是去历练一二也好。想必萧二老爷那边也打着这样的主意，萧景棠这样卖力应该是这般。
但他要求的不多，不需要什么官职，只要小儿子能够帮忙写些文书，历练一二，将来人情练达，日后和官府打交道也懂。
妙真见徐二鹏同意了，又去和萧二老爷夫妻说起，他们俩推辞一番也答应了。
年纪大了，做爹娘的也巴不得多享受一二，妙真就把这话和萧景珩说了，让他先去安排，萧景珩则道：“弟妹，到时候让你嫂嫂和你们一起回去，我打算在京中看看这附近的生意。”
当年因为和云间侯的关系，萧家的生意不敢往外发展，还是芙姐儿要成婚，妙真才让族里帮芙姐儿在京中置办茶叶，这个过程中，萧景珩发现了不少商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妙真就道：“那二哥可要帮我们先把船安排好才是。”
“这你放心，原本就是应该的。弟妹，你认识韩家的人么？”萧景珩以前总觉得弟弟会变心，这几个月看来，他这位弟妹的确举重若轻，才干出众，不仅内务打理得好，对外还和什么公主、大学士，甚至是裕王这样的隐形太子都有往来，他心里早已服气。
“您说的是东阁大学士家么？”妙真问起。
萧景珩点头：“正是。”
妙真笑道：“我和他们家也算不得很熟，只是他们家的人找我治过病，韩夫人和我有过几面之缘。二哥是找他们有事儿吗？”
“既然弟妹不太熟就算了。”萧景珩想着如今有云间侯世子那里已经很好了，倒也不必是个人就攀上。
妙真还怕他要求自己去攀附韩家，当年亲事不成，两家还是有些尴尬的，如今见他这般说，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萧景珩留下来办事，韩月窈要侍奉公婆身边，再有儿子在家中，她也很是想念。妙真就先让各处收拾行李，等芙姐儿回门后，她们就启程。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送了两坛“金茎露”来，这是宫里内法酒，除了两坛酒之外还有一盒下酒的鹅肉巴子。
她就往公婆和爹娘那里都送了些，萧景棠正在萧二老爷夫妻这里蹭饭，见妙真送去的这个，啧啧两声：“这是内造的酒啊，嫂嫂怎么会有？”
任氏就道：“听说是一位内监送的，他过继了一个侄儿，奄奄一息的，多亏你嫂嫂治病，治了快一个多月才好呢。也难怪昨日人家送了贺礼来，今日又送了东西来，要我说真是送多少也不为过啊。”
徐二鹏不爱喝酒，就把酒直接送到萧二老爷这里，萧二老爷抿了一口，龇了一声：“这酒还真好。”
“老爷也少喝点酒，这几日喝的太多了。”任氏劝道。
萧二老爷笑道：“你还别说我，就是你们哪一个都吃喝都不少。”
萧景棠在一旁给他爹添酒，忍不住道：“四哥和四嫂虽然平日没有在爹娘跟前，但对您都是很孝敬的，我听肇哥儿说嫂嫂出去看病，马车又不得走，但又不好得罪吏部的堂官，一个人冒着风雪走过去的，回来身上都冻僵了，怕你们担心，都没说的。这些日子，咱们这些人的吃喝还有大姐儿的亲事，真是劳烦她了。”
在萧景棠看来，多看到人家的好处并不会怎么样，尤其是爹娘这次想让他投奔四哥的，不说做一番事业，也能像萧庆那样，因为红薯种植熟稔，山东府治下的县丞，又被推荐到首县做县丞。
他之前一直抵触，即便是现在他也兴致算不上很大，但无论自己成不成，总得记着人家的好处。尤其是家里人一直对他不薄，无论是引荐他给云间侯世子，还是这次专程去开封，也是为了他。
任氏见小儿子这样说，也很欣慰，跟着哥嫂过日子不比跟着爹娘，说什么是什么，做爹娘的总心疼儿子，即便自己的儿子犯了错，也会无条件的原谅，可做哥嫂的就未必了。看那刘氏就不懂事儿，以至于高氏都不愿意沾手她的事情了，刘氏竟然无所察觉，只不过高氏做的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又说妙真在家里翻看礼单的时候，发现陆千户也送了厚礼来，送的是两方宁夏毛毯，她想了想，这两方毛毯到时候给芙姐儿带回去才是。萧景时那个人无醋还生非呢！
明年萧景时在河南任满，不知道他又去哪里，但不管他去哪里，一家人也是在一起。
三日回门，芙姐儿看起来气色不错，赵瑞也是神采奕奕，妙真早就挽了女儿的手，忙不迭的问她：“怎么样？可有人难为你么？”
“娘，有世子在，他一直护着我呢。婆母和大嫂都很和气，至于二嫂，她明面上是不敢如何的，但看人的眼色是阴恻恻的。”芙姐儿道。
妙真道：“一个人如果很不喜欢另一个人，那是无法掩饰的。你要隐忍起来，引蛇入洞，到时候一击就中，知道么？”
芙姐儿想也只有娘才会跟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了，芙姐儿心想自己自小吃人参长大的，脉壮如牛，她的身体犹如成年健壮男子一般，她没什么好怕的。
中午桌上都是芙姐儿爱吃的菜，她一口气吃了两碗，吃的很香。梅氏想芙姐儿身材高挑，骨肉匀称，气色红润，一看就是宜男相，这话不能在妙真面前说，她最讨厌听宜男相这些，还曾经说生男生女，并非女子的问题，而是男子决定的。
等饭毕，妙真又把赵瑞喊过来道：“我方才和芙姐儿说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你们新婚夫妻，肯定是有许多习惯或者性情要磨合的，牙齿都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希望你们在这个时候能互相信任。”
多少夫妻因为关系太好，反而遭人家嫉妒挑拨的。妙真常年游走于内宅，见过太多了，所以才有此一说。
赵瑞笑道：“岳母请放心。”
妙真又看女儿一脸的娇羞，她就不多言语了，把回门礼装了两车让她们带回去，到了次日，从通州口岸启程。
之前是他们母子几人，还有些怕，如今一大帮子人一起走，倒是壮胆了，沿途还有功夫欣赏山色湖光，心情也惬意多了。
任氏想徐氏倒真是个洒脱的人，之前很舍不得女儿，但一切完成之后，她又完全撒开手。韩月窈都在一旁问：“你担不担心芙姐儿啊？”
“要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可是我们也要学会放手。”妙真笑道。
大人们护在前面，孩子们永远不会成长。
月余的功夫，就进入河南境内，妙真先让家丁乘小船回去告诉萧景时，到了开封府之后，很快就有排军过来接应。萧二老爷这辈子都想做官，见如此阵仗，十分满意。
妙真则是迫切的想见到萧景时了，岸口相逢，萧景时发现妻子笑吟吟的看着他，他分明有太多话，却大脑空白，只道：“回来了。”
“呆子，我当然要回来了，我呀，等女儿三日回门之后就启程了，就是想着和你分别日久，怕你都忘记我了。”妙真笑嘻嘻的打趣他。
萧景时道：“我冬日都在寺庙里画梅花，家里冷冷清清的，做什么都没意思。”
“那我可要看看你的梅花。”妙真柔声道。
她们夫妻在前面走着，章氏看着很好奇，姑姐平日长的很亲和力，但其实不苟言笑，尤其是病人太多了的时候，她的脸都是木着的。但是在萧姐夫面前，完全是放松的，逗趣的。
参政衙门早有厨役送上饭菜，萧二老爷到了衙门之后故作镇定，但又特别享受，还对萧景时道：“咱们也算是吃上公家饭了。”
“爹，我特地吩咐了人做黄河鲤鱼，这可是河南特产，您可要好好尝尝。”萧景时笑道。
萧二老爷连声点头。
难得都是亲戚，现下大家也都熟悉了，就不竖屏风了。众人用完饭，妙真安排住处，只不过公廨地方不大，不能像在京城那般了，还好布政使司有位参议离任，倒是可以把徐二鹏夫妻和任氏夫妻都安排过去，这才算住得下。
夜深人静时，萧景时搂着妙真：“总算清清静静的，只有咱们俩了。”
“从去年中秋之后到现在，说起来都大半年了，我以后都不想和你分开了。你不知道，那么多亲戚要招待，病人要诊治，芙姐儿的亲事还要操持，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那时候人特别的烦躁，我就想咱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多好，什么都是有商有量，互相帮扶的。”
萧景时也有同感：“那些政事对我而言也算不上繁难，可是以前咱们俩无话不谈，你走了之后，我都没人说话了。”
夫妻就是最好的同盟，有时候连爹娘都不能说的话，可以和对方说呢。
二人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妙真想了想也把陆千户的事情说了，萧景时想到一般男子都为了避嫌，这陆千户这般热情，怕是图谋不轨，但见真真眼神澄澈，他努力不嫉妒。他倒是说起一件事情：“新任的巡按御史过来了，我把张世华的罪证匿名让人送了过去。”
“你不说我还要提醒你了，京中严阁老提了自己的亲戚欧阳必进，皇上很是反感呢。”妙真道。
“这还歪打正着了。”官场上的风吹草动最是快，萧景时想严阁老怕是已然开始失圣心了。
妙真不由道：“若是此人还往上活动，说明严党暂时还没问题，若此人被查办，就说明，严阁老已经是无暇他顾了。”
萧景时竖起大拇指：“明白人。”
“得你一句夸奖可不容易，快让我乐三天吧。”妙真笑嘻嘻的。
二人又说起去洛阳看牡丹的事情，萧景时不赞同道：“多半的人根本没有鉴赏能力，这些人都是牛嚼牡丹，是真的。”
“你以为是这个啊，一边一个要往咱们这儿送。我爹希望我二弟来学些眉眼高低，也不要官职那些，历练一二，你爹娘想让六弟在你幕下，到时候谋个官职。我就想他们俩都是自家人，我弟弟是童生，你弟弟也是监生，性情都还算好，就索性带着他们都过来了。”妙真解释。
萧景时唔了一声：“六弟颇擅长交际，到时候各处往来就让他负责，至于二舅兄，我让他跟在师爷身边。”
“你安排就是了。”妙真没什么意见，二弟明显读书不如大弟弟，将来若是不能走科举，去人家幕下也不是不行。
当务之急，还是肇哥儿的乡试，萧景时小声道：“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是吴情和胡杰，这吴情人倒是不错，是我上一科的探花，据说原本是状元，但因为名字结果只做了探花，这个人有些时运不济。还有胡杰，和我是同年，我想要不要去书一封，但又觉得徐经前车之鉴。”
“那就不要了，就怕到时候科举出了弊案，咱们儿子就是真材实料考上的，人家也说走后门。”妙真如是道。
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般有原则：“我在翰林院三年，对他们喜欢什么文章略知一二，再有现下书肆这样的文章也多，咱们就让儿子直接从河南过去南直隶算了。读书这种事情，一安逸，就很难把书捡起来，我来亲自教他。”
妙真应下，又笑道：“如此就好。”
二人说话说到快天亮，又觉得肚子饿，妙真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房里连吃食都没有，只好把菊花瓣漆盒里的干果拿出来吃，结果也只有些瓜子豌豆了，夫妻俩越吃越饿，跟饿牢里出来似的。
“天怎么还不亮啊？”萧景时抱怨。
妙真捂嘴笑道：“咱们睡会儿吧，睡会儿起来天肯定亮了，厨役肯定就把早点做好了。”
萧景时拥住妻子，轻轻在她耳边道：“你回来了真好。”
妙真正欲闭眼时，见萧景时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不等了，我知道官廨前面隔了两条巷子卖馄饨，是安徽人开的店，那里生意一直都很好，我立马买了回来。”
还没回过神来，萧景时一溜烟的就跑了，妙真啼笑皆非，她这个夫君真是个急性子。不过，自己好像真的饿了。

第113章
早上的馄饨滋味太好吃了，妙真睡饱了觉，醒来后才想到公婆爹娘都在，自己竟然睡到中午了，一时也不是很好意思。
还好听说大家都起来的晚，妙真恢复如常。
肇哥儿准备延迟一个月，直接去南京的事情，萧景时也和徐二鹏还有萧二老爷都说了：“他本来就年轻，心性不稳，我得给他上上紧箍咒才行。”
又把乡试主考官他摸到的底细告诉徐坚，徐二鹏不由道：“还是要早些去南京才好，那里的书肆一般都会卖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耽搁了。”
徐坚原本以为徐二鹏会让他留下来呢？没想到徐二鹏会这般。
殊不知徐二鹏私下对他道：“科举场上同场考的，都是对手。你姐夫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若非是他，我哪里能做官，至于科举，还是得靠自己。”
“啊？”徐坚平日在家就是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觉得没什么区别。
徐二鹏见他这般，又解释道：“做人要有分寸，你姐夫已经告诉咱们主考官是谁，接下来该怎么样咱们自己去摸索。得之我命，失之我幸……”
这次小儿子得以在女婿这里幕下，长子那里还得靠自己去考，他还一直留下，就怕女儿女婿不说什么，将来萧家人说一些话。萧家六爷考了数年，都还只是个秀才，自己儿子在这里待久了，若是考中了，萧家还以为女婿偏袒。
况且还有跟着来的邈哥儿、庭哥儿这些孩子们，参政衙门住不下还得住别处，一两日还可以，时日长了，人家可能还说女婿侵占公廨。
徐二鹏是一个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受人家的人情，即便是亲人，可是很难还的。
就像女儿，帮人家医病，从来都是医病是医病，不会利用医病提出额外的要求，家眷想用她的关系，她让他们自己去交际，这就是分寸。
徐坚了然。
萧二老爷如今生意都是交给长子打理了，他舍不得离开官廨，也担心长孙到时候一个人去南京不成，就想和任氏留下来。至于韩月窈还有邈哥儿几个，就跟着徐二鹏一起回去，徐亲家是个妥当人。
大家都是当家人，妙真她们把决断做了，同他们商量之后，很快就定下。
离别之前，大家还要去洛阳看牡丹，妙真正和任氏道：“徐文长的《牡丹赋》中说‘尔其月陂堤上，长寿街东，张家园里，汾阳宅中，当春光之既和，蔼亭榭之载营。天宇旷霁兮丝遊，景物招人而事起’，我们府衙有一位经历，正好是洛阳人，这次请了他哥子做向导，到时候定然能够安排的很好。”
“我哪里想到年老了，还能这样到处疯呢。”任氏笑呵呵的。
其实任氏是完全喜欢出来走动的，妙真知晓人的年纪大了，都怕过冬，很多老人冬天容易去世，所以迎来一个春天，算是又活了一年。
妙真笑道：“景时他有差事在身，咱们去看了牡丹回来后，再去寺庙和各处都看看，见识一下风土人情。说实话，我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出去，有您和爹在，这是让我受用呢。”
任氏听了也很高兴，老四媳妇一直从她们上京到河南，都是她出钱，从来没有抱怨一声，还要陪着她们去玩儿，真是了不起。
尤其是对比另外两个儿媳妇，她之前还想去杭州，韩月窈不愿意去，装聋作哑的，更别提楼琼玉了，她知道楼琼玉针线好，就想要一条凤穿牡丹的抹额，她都推塞，就是嫌弃麻烦。
人用不用心，别人都知道。
萧景棠和诤哥儿叔侄骑马，萧二老爷和徐二鹏各自带着子侄一人一辆马车，妙真她们亦是如此。
妙真感觉自己像领队一样，趁着外面在套车，最后提醒：“大家如果要出恭的，一定要趁着这个时候去，要不然中途马车是不停地。”
任氏和梅氏两人都赶忙去如厕，韩月窈想了想也去了。
偏罗氏在旁道：“姐姐，真不带肇哥儿去啊？”
“他以前就去过的，他跟着我去京城，荒废好久了，他爹说他现在心都野了。”妙真笑道。
罗氏想着丈夫看似用功，但也容易分心，她是私心想丈夫跟在姐姐姐夫身边，但是家里是公公作主，他老人家一言九鼎，可不是好惹的人，家里的小事他不管，但是大事她们若是自作主张，公公可是毫不留情。
回过神来，去出恭的几位都回来了，大家方才依次上马车。
舟车劳顿一般都很辛苦，但是妙真安排的很妥当，一共三百里的路，白日坐马车，晚上有驿馆歇息，她会一个一个人把脉，还差人送削好的水果来。谁不舒服，要吃什么药，也是她亲自盯着，非常负责。
“咱们去赏玩牡丹之后，到时候请写真的先生一人画一幅画，大家游玩时，也要打扮好。”妙真告诉大家。
任氏扼腕：“我想戴那件紫色的，不曾想带了褐色的……”
在一旁的梅氏道：“亲家，我倒是有一件紫色的，到时候你穿我的吧。就是我没染头发啊！真真，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娘，我们到了洛阳后，我找药铺配些药，我帮您染。”梅氏其实生的还挺年轻，就是白头发有些多。
上了年纪的妇女都这般，更别提罗氏等年轻妇人了。
平日女人们都谨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帮着婆母打理内务，不是做针黹女红，就是教导子女，奢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顶多能去寺庙上上香都已经难得了。
如今还是妙真想到写真纪念，也给她们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兴许若干年后，年纪大的时候，翻看画轴，还能知晓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两日之后到了洛阳，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大家住在早已安排好的客栈里，妙真让人送上可口的晚餐，大家都很兴奋。这里曾经是十三朝古都，无数的文人骚客在此留下脍炙人口的诗词，这里不仅有牡丹，还有古刹白马寺。
妙真让人拿了戟叶和蜂蜜鸡蛋调了之后，制成染发膏，罗氏手很巧，她接了过去帮梅氏染发，妙真就陪在身边说话。
“这次一别，又不知道何时见面呢。”梅氏这些日子有些归心似箭，家里的田亩，儿子乡试，这些事情让她心不在焉，但是想着要和女儿分开，她也有心下不舍。
“看您说的，这几日咱们不是都在一处么？总会有机会的。只要大家都过得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妙真只好如此安慰她娘。
就像她的芙姐儿，只要她过的好，比什么都强。
转眼间，芙姐儿也嫁到云间侯府月余，褪去了新娘子的青涩，整个人也逐渐在侯府适应起来。她陪了四房下人，一房在庄子上替她管着庄上事情，一房人替她管着外面铺子的生意，还有两房人跟过来侯府，任凭她差遣。再有身边的四个丫头，两位嬷嬷，守护内外。
除了带来的人，还有带来的银钱也不少，她以前在家里都只是一个月二两的月例，乍然手头宽绰，虽然没有到穷人乍富这么夸张，但是也的确自主也很多。
天下的底层人都是一样的，哪个主子宽和，给的赏钱多，她们就更偏向谁。芙姐儿在家是知道她娘买通过任氏身边的大丫头，所以消息灵通，她虽然不能贸然出手，但是瞅准机会帮一把，所获颇丰。
自然，最主要的是赵瑞人很好。
像现在他从北镇抚司回来，芙姐儿迎了上来，赵瑞笑道：“我都说了，北镇抚司不同于别的衙门，每日回来都没个准，你何必等我。”
“你若不回来，我也是睡不着的，况且，我也没有白白等你，我正在整理我的医案呢。我说是传我娘的衣钵，但是还差的远，所以得好生研读一二。”芙姐儿笑嘻嘻的。
赵瑞就很喜欢芙姐儿这般，以前他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在衙门办公，如今娶了妻子，他现下是一心惦记着家里。
他搂着妻子的腰进来，不免问起：“你今日在家干嘛了？”
“也没怎么，无非是给太太那里请安，再回来做些针黹，对了，我帮你做了一件衣裳，等会儿试试吧。”芙姐儿道。
赵瑞当然听之，换上衣裳之后，见很服帖，拉着她的手道：“你也仔细眼睛，别为这个费神。”
“反正我也是闲着无事嘛。再说了，我才刚嫁过来，也不认识谁呢。”芙姐儿当然知道是谁捣鬼，但她也不太在意。
就像她娘说的，现在是蛰伏期，必须一击就中。此时，什么把握都没有，就出去跟人家抢夺，到时候得不偿失。赵瑞再厉害，他多半都在外面，家里还要靠她自己撑着。
“日后熟了就好了，到底你是世子夫人。”赵瑞意味深长道。
芙姐儿如今是三品诰命，又是世子夫人，外面的人到时候下帖子也绝对不会略过她的。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我让人送热水到净房来，你呀，赶紧洗漱一下，早些睡觉才是。”芙姐儿道。
话音刚落，不曾想赵瑞道：“芙儿，我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北镇抚司抓了一位官员，但此人极其狡猾，始终不吐口，好在锦衣卫发现他的妻子正在生产，已经临产了，却半个月无法分娩，那人说了只要救下她妻子，他就会吐口。
此人无君无父，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只对妻子情深义重。
芙姐儿一听，就想起平日娘劝她一定要把她整理的医案反复看，总能派上用场，看现在不仅能救人，还能帮助丈夫，一举两得。
“那你现在别洗了，现在就去吧，救人要紧。”芙姐儿如此道。
赵瑞立马和芙姐儿一起过去那家，芙姐儿进来，先和稳婆沟通，知晓这是因为胎位不正导致的。芙姐儿想起她娘给她的方子上说过，但凡产妇胎位不正，胎动不安、难产或者其他危症，只需一剂药方就可。
“拿笔来，我来开方。”芙姐儿写下药方。
当归、川芎各一钱五分，川贝母一钱去心，荆芥穗、黄芪各八分，姜炒厚朴、艾叶各七分，菟丝子、白芍一钱二分，枳壳、羌活六分，甘草五分。
“拿去吧，用井水一盅半，三片姜做药引。”
很多药铺晚上都是不关门的，就是怕有些病人上门，这家的下人跑的很快，药买回来后很快熬好，一剂下去，产妇顺利诞下婴儿。
那稳婆见到芙姐儿没口子的夸：“这般用药如神的，我老婆子生平只见过一位，就是苏州徐妙真。”
芙姐儿与有荣焉：“那是我娘。”
别的女子都避讳名字，她娘因为几次被县志记载，并不避讳名字，故而闻名天下。
稳婆一听就松了一口气，对产妇家人道：“你们真是菩萨保佑，遇到真神医了。”
在外面的赵瑞听说里面婴儿顺利分娩，也松了一口气，待芙姐儿出来，他不顾旁人目光，携起她的手：“多谢你了。”
芙姐儿用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要多谢我娘才是，这些方子都是秘方。”
“是啊，要多谢岳母才是。”赵瑞笑道。
她夫妇二人携手成功让犯人开口，很快破获一桩大案，赵瑞在明夫人那里说了芙姐儿的功劳，明夫人愈发对芙姐儿看重起来。
妙真这边已经带着人开始逛牡丹园了，她准备的是画一幅徐家全家福，再单人画像，全家福画了一上午，下午徐二鹏就已经坚持不住了，萧二老爷也早去附近人家宅子里吃酒去了，女人们倒是觉得机会难得，都排队等着画。
“也不打紧，明日我们请这位画师再画就是了，连庭哥儿邈哥儿都画。”妙真看她们着急，连忙道。
章氏这样年轻的，立马道：“姐姐，我还想在那姚黄魏紫中间画。”
妙真点头，当然同意。
画师画的时候不能动弹，大家都十分煎熬，可是画出来的成品大家都非常喜欢。甚至章氏悄悄告诉她说她晚上偷偷看了十遍，妙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洛阳的小吃他们品尝了，牡丹园去了三处，最后去的白马寺，白马寺僧众颇多，香火很旺。妙真这几日有些吃不消，就没有过去，倒是徐二鹏回来单独和她道：“我看见妙云了，她可真能忽悠，看到我也是不紧不慢的。”
“她自家如今已经被权贵相交，咱们就是揭穿她，她也是有恃无恐。”妙真想妙云这个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一开始，可能她还于心不忍，但慢慢的荣华富贵地位都架上去了，张世华几次三番出事都没事，她们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再说揭穿的无非就是她并非浙东大族出身，但若张世华知道与自家有亲，指不定又利用这段关系就更糟了。
徐二鹏摇头：“这样的人无法无天的很。”
“可不是，但张世华也是有些手腕的，官官相护他会的很，又把上差和衙门的人打点的很好，谁会帮老百姓出头？若是像景时当年做巡按御史，就把张世华按下去了，但后来他不又起复了么？”妙真摊手。
徐二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洛阳之行结束，一大行人准备回去，妙真准备了不少河南本地的土产，什么河南驴肉，驴肠，中牟西瓜酱、鄢陵吊炉烧饼，还有制作黄河鲤鱼的冯异米醋，黎阳贡面。这些都让他们带回去了，送走大一群人，府衙总算是回归正轨。
萧二老爷夫妻住在肇哥儿的正院，肇哥儿直接搬到之前芙姐儿住的地方，方便他爹日夜监督。
妙真看儿子脸色都发青了，不由得道：“要不你就休息半个时辰，我帮你在这儿看着就是了。”
“无事，儿子把这些写完才行。娘，以前儿子觉得自己已经不错了，但现下听爹说才知道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肇哥儿力求完满，等写完之后，才到床上睡觉。
比起舅舅，他已经非常幸运了，舅舅也是在晁家族学读书，这些年也是成日读书，可是学识还不如自己，他虽然有些读书的天赋，但总归还多亏他爹，相中了杨榜眼，不惜花了上万两的银钱请人教他读书，让他脱胎换骨。
其实爹为何没有留下舅舅，并非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爹觉得舅舅火候不够，也就是学识仍旧未足。
到时候他若中了，舅舅没中，外祖父家里会不会觉得是爹没教好？
亲戚之间，关系越好，就越会在意这些。
妙真见儿子睡下了，从他房里出来，准备亲自熬些汤药来，天麻核桃汤似乎能健脑，专门治用脑过度。想着想着，她又碰到了任氏身边的玉簪，小喜上前打趣了几句。
“你和她说什么呢？”
“四太太，您还不知道吧，玉簪做了六爷的房里人。”小喜笑道。
萧景棠住在外面的吏舍，就在参政衙门的过道前面，因他带了小厮长随，妙真就没安排下人伺候，没想到任氏安排了。
如今楼琼玉是不会过来的，秦姨娘远在苏州，她一个姨娘也不好兴师动众的过来，任氏就把身边的大丫头给了萧景棠。
“原来如此，那等会儿你替我挑一匹缎子，两根簪子送给她。”妙真道。
小喜应是。
主仆二人正要去厨房的时候，却听到孙管家进门道：“四太太，张府尊被巡按御史拿下，说是因为河工亏空案。四爷说张家家眷可能会找上门来，让您看紧门户，莫要理会。”
每年因为黄河的问题，朝廷拨下一大笔银子，这些钱河工衙门，知府层层贪，这张世华本就是个见了兔子才撒鹰的人，即便收敛许多，但从中也肯定是赚了一笔的。萧景时早就派人盯着他，甚至在他过来上任的时候，就在卫辉府安排了人，证据送上去，严党自顾不暇，巡按御史当然要做青天。
妙真正色道：“我肯定会的，你让四爷放心。”
小喜不由问道：“张世华这狗官饿死那么多老百姓，这次应该会落网了吧？”
“当然会。”妙真很肯定。

第114章 得失之间
张世华被抓的时候，正在公堂问讯，他是从来不下乡的，即便仅有的几次都是和乡绅们募集银钱。甚至审案，也是推的一干二净，越级上诉的一律打板子，棘手的推说自己身体不好，唯独有送银钱关说的，才会理上一理。
偏偏今日理事时，被巡按御史带着人下了大狱，家眷也被控制住了。
跟着他到任上的除了妻子徐氏之外，还有长子一家人和小儿子，虽然没有直接被抓起来，但是也不许出河南了。
张世华想起多年前在宣大，那个时候是萧景时直接办的自己，他被以渎职之罪削官为民，后来还不是起复了的，现在应该也是一样。他一个卫辉府知府，贪墨的那点钱算什么，无官不贪，不贪的官员早就被排挤出官场了，他不过是循例而已。
看那萧景时，女儿出嫁几船的嫁妆，难道他不贪么？看似桀骜不驯的人，还不是和阉党为伍，只不过是无人查他罢了。
牢房里结满了蜘蛛网，他环顾四周，平日都只有他掌握别的的生杀大权，怎么判案凭心情，如今倒好，自己也身处其中。
但他相信他肯定会出去的。
妙云也信张世华有办法，当年张世华在扬州、济宁干的更过分也没怎么样，如今在卫辉已经非常收敛了。他曾经对自己说过，他马上要五十了，若是能够在致仕之前混到三品，他就没什么遗憾了。
偏偏……
想了想，妙云乔装了一番，换上下人服饰，拿了五千两。她自然不会投鼠忌器的往御史那里去，而是先去了提刑按察使司，她的香众颇多，提刑按察使的夫人和她的关系非常要好，完全把她当姐妹一般。
两千两很快就送了出去，妙云松了一口气，只要肯收钱，就说明事情能够完满办成。她又让张世华的师爷带着两千两上京，最后拿着一千两去妙真这里碰运气。
果然，萧家根本见都不见她，妙云苦笑，难怪她爹死都不回苏州呢？就是因为这个。
都是些只为自己利益着想，能看着别人去死的人。
妙云被挡了回去，妙真这里知晓一桩案件审查都需要功夫的，她这里除了肇哥儿的乡试，就是诤哥儿读书。
诤哥儿好看兵书，平日爱耍刀弄枪，一个不留意上房揭瓦都是有的。妙真压着他读书，“你别现下觉得好玩儿，到时候就比你大一岁的庭哥儿几个见你如此不长进，看你如何是好？”
“娘，我不是在学么？”诤哥儿不愿意听母亲絮叨，连忙道。
妙真看了他一眼：“你看你大舅舅二舅舅，你二舅舅也不是不聪明，就是和你一样贪玩，后来年纪大了，就愈发学不下去了，就和你庆哥是一样的。即便再有能耐，也非科举出身，只能任些小吏，可你彬哥，前几年乡试得中，就授了教谕，轻而易举的又被推举做县令。你要知道，你也是十三岁的人了，等你兄长乡试之后，他是要说亲的，将来若有嫂嫂进门，你做弟兄的还不长脸么？”
年轻人都没多少定力，他们也不知道前程多重要，总是贪玩，这个时候就需要父母监督了。若是尽力而为，还是能力有限，就再学别的，若是试都不试，也不管孩子，任孩子天生天长，那就是父母失职。
像她们女子，虽然不科举，但是稍微会赚钱，比如绣花、插戴或者看病，都能够立得起来。
先生和诤哥儿讲习，妙真隔着屏风常常过来监督，如此才把已经心玩野了的诤哥儿给掰正。
连萧景棠看了诤哥儿还开玩笑：“小侄儿，听说你最近很用功啊。”
“可不是么？爹爹在大哥房里，娘在我房里，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其实诤哥儿哪里不知道自己要读书。
娘还帮他做了什么人生规划，说他的目标就是考个三甲，只要考中进士，他日后无论是做文官还是爱好兵事，家里人都不管。
但他对着外人当然不说这些，只是一幅惭愧的模样。
萧景棠笑道：“你还是好生读书，你爹呢？现在在哪儿。”
诤哥儿指了指外面，萧景棠连忙过去了，他沿路也在想邈哥儿应该是到家了吧。这孩子院试也没过，还不知道如何？
邈哥儿一行已然回到了苏州，徐二鹏夫妻和韩月窈等人分手，邈哥儿庭哥儿各自回去。楼琼玉见到了儿子，见他脸上还是坑坑洼洼的，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让你四伯母帮你看的么？怎么这般久了，还是这样。”
要知道科举时容貌很重要的，她帮儿子找过大夫，那些人都是开一些清热的，这些吃多了肠胃不舒服，甚至有可能过寒，影响子嗣，她就停了药。
这次儿子上京，一来是增强和四房还有侯府的关系，二来她也想徐妙真帮忙看病。
邈哥儿有些不耐烦道：“娘，四伯母说我的痘子在其次，主要是已经形成坑的，就无法恢复了。”
他不爱别人提到他的脸，其实也不过是多了些痘坑，他又没犯法。
楼琼玉叹了一口气：“这可怎生是好？还有你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爹留在开封了，在四伯那里谋了份差事。肇大哥到时候直接由祖父祖母陪着去南京乡试，儿子们就先回来了。”邈哥儿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就一气说了出来。
楼琼玉想难怪公婆让丈夫帮芙姐儿置办嫁妆，原来是为了这个，现在萧景棠在开封也挺好，将来若是有个一官半职也好。再者，秦樱那贱人也留在家中，她也讨不到好。
秦樱当然十分失望，但她手里有体己，又有两儿一女，到底有寄托了，还算耐得住寂寞。如今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以前她不过是个孤女，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现下在萧家这样有权有势的家中住着，比别的都强。
难怪萧景棠离开时，给了她二百两，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趟上京不会回来了。
比起萧景棠这一房，韩月窈就没那么多负担了，她对萧景珩原本就没那么多期待，能和孩子重聚，又接了她嫂子过来萧家作耍，倒是自在。
韩大嫂子还笑道：“小姑这次走的也够久的了。”
“唉，中途我们又去了开封，若不然会回来的更快。不过嫂嫂，四弟妹带我们去洛阳看了牡丹，给你看看我的写真。”韩月窈跟献宝似的拿了出来。
韩大嫂子看到韩月窈站在一簇牡丹花中间，显得人比花娇，连声夸道：“这张小影把妹妹画的真好看，就是嘴有些不像你了，画得小了些。”
韩月窈脸红道：“那些人自然要把我们画的好看了，我是看四弟妹说难得来一趟，得留下美好，反正就这么说的。”
姑嫂二人乐了一回，夏仙姐找上门来问起萧景砚的下落，韩月窈想萧景砚和三房的关系不错，他们回来的时候，萧景砚留在京中，说是和萧景添他们多聚几日，不过现在她都从开封回来了？怎地萧景砚却还未到家。
她只得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那是和二弟一起回来吗？”夏仙姐问起。
韩月窈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至少她们离京时，萧景砚已经搬到三房了，并没有说和萧景珩一起。
夏仙姐失望的回去了。
韩大嫂子不明白：“你们家大伯子又不求官又不求禄，留在京城做什么？”萧景砚原本学医，管着萧家的药房，虽然做过几年官，但因为人清官，志不在此。他又不像萧景珩把钱财看的重，萧景珩的目光一心在赚钱上。
韩月窈哪里能管隔房的事情，她就想着公婆恐怕还有好几个月回来，家里可一定要收拾好再说。
**
开封
妙真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在仇娘子家里读书时候的场景，林小小摘了一朵茉莉花别在她丫髻上，她把新买的头绳拿出来送给她……
就在这个时候她醒了，嘴边带着笑靥，却泪如雨下。
萧景时正好醒来，掌灯见她这样，连忙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儿吧。”
“无事，我就想起我年少时的一位朋友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其实她潜意识的能想到她的结局，身体羸弱，双亲亡故，族人无良，她外家连亲事都不跟她说，就是准备她老死在家，将来合理吞掉林家那笔钱财。
林掌柜恐怕也是没有办法，都不是可托付之人。
萧景时道：“这次肇哥儿去乡试，不如你派人去看看？”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先让肇哥儿科考，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分心。”妙真道。
这事儿任氏听说了后，她主动道：“我和你爹反正要陪着肇哥儿的，不如我派人去看看。不过，她若是和你的年龄相仿，想必早已不在她舅家了。”
妙真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的。这事儿还多谢您了。”
“你这孩子怎地这般见外，说实在的，景时在外做官，宵衣旰食的，多亏你在旁照看。就连我们老爷都觉得做官的规矩多的很，还不如做平民自在。”任氏她们以前只觉得做官的有派头，现在才知道做官的规矩实在是太多。
不能随便见人，就连字画都不能随意挂，说话也不能随意说，否则一件小事，就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他们这些人住在衙门也要受到约束，年轻些的萧景棠、徐坤还好，他们都有萧景时交代的事情要做，但是萧二老爷和她都是丝竹管弦爱听戏，热闹惯了的人，现在住在这里太过清净，还有些受不住。
妙真莞尔。
张世华这样的人原本就是寒门出身，自以为还有严党护佑，不曾想这样的河工大案，严家怎么会为了他牵扯起来，严家没有人帮他打点。
原本在狱中老神在在的张世华，听闻自己不仅被抄家产，还打一百大板发配辽东，长子充军，次子还未成丁，和其母发还本籍。
妙云没想到自己辛苦一生，存下那么多家私，如今全部没了不说，还有牢狱之灾。
“娘，咱们发还本籍么？在老家也没什么不好的。”妙云的儿子张润道。
妙云苦笑，当年张世华为官时，抢占族兄田亩，欺瞒乡里，老家怎么会好呢？只不过人在高处的时候，不会想到这些，只会觉得别人不识时务。
“咱们到了南京之后，就去长乐村。”
“娘，那是哪儿啊？”
是埋葬她爹娘的地方，当年她爹过身，她觉得对不起她爹，陪葬了不少好东西下去，还专门请了一对孤寡老夫妻帮忙看坟。
辛辛苦苦过了半生，没想到又和她爹一样，什么都是一场空。
……
张世华被拉上囚车的时候，老百姓们拿着烂菜叶子石头纷纷朝着他丢过去，张世华本来就打了板子，上了枷锁，平日又养尊处优，竟然没走出河南，就已然一命呜呼。
妙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道：“真的便宜他了。”
“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可不就一命呜呼了。”萧景时摇头。
妙真笑道：“无论如何，贪官已经伏法，此事当浮一大白才是。”
萧景时颔首。
到了五月中旬，肇哥儿启程，他们坐的是云南返回的银船，一般银船无人敢挡，都可以直接过去。
萧二老爷和任氏带着孙子一起乘船，路上照顾肇哥儿的起居，任氏是个颇为溺爱孩子的，每当听说肇哥儿夜里看书，就心疼的不得了，一定要肇哥儿早些睡。
“祖母，您不必管我，我再看会儿了就歇息。”肇哥儿之前用脑过度，后来娘帮他调理好了，如今他读完书，几乎都可以倒头就睡。
任氏总觉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所以她并不希望肇哥儿过于用功，像大嫂对萧景砚那样，三岁就恨不得想十岁的事情，十岁恨不得就安排好一辈子的事情，可萧景砚并没有太大出息。比不得三房的萧景添不说，连自家景时都比不上。
可肇哥儿想的更明白，他听娘说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年纪越大，记忆力越差，精神力更不集中，俗务也更多，所以他这次是背水一战。
就像当年娘一样，不到十五岁上了南京府志，二十岁被召入京中，到了如今才能够愈发从容。
若不然就跟舅舅似的，一直要考，总是不下定决心拼一次，到时候一遍遍的考，把人的志气都消磨没了。
早考进士，早立一番事业，早享受人生。
若不然一辈子为了功名利禄忙活，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有功名就是没有护身符。祖母当年为何憋屈的很，却还是不能跟三房饶老太太闹翻，还不是因为三房是官身，有这把保护伞，底下的人才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对任氏的劝说置若罔闻，一直看书看到子时，简单清洗一下方到床上去。
早上任氏差人弄了早点过来，肇哥儿觉得不甚可口，他娘对他们姐弟几个起居都各自有一本册子，所以他们不似别家和乳母关系亲近，都和娘关系很亲近。
可娘却觉得是他们三人听话，她有大福气才拥有这般听话的孩子。
萧二老爷见任氏叹气，不由得道：“俗话说慈母多败儿，你看景时教肇哥儿的时候，儿媳妇就不会这般。”
“那是因为她们夫妻都狠心。”任氏见肇哥儿那样读书，觉得太累了。
景时从小性格霸道，生的英武魁梧，所以十五六岁就跟大人似的，孙子却显得清瘦不少，如果披着头发，倒似小姑娘似的。
肇哥儿抵挡住了糖衣炮弹，继续读书，月余就到了南京，他立即早已拿了乡试的凭证，继续在家苦读。
再有徐坚也住在萧家在南京的宅子，舅甥二人索性比邻而居，都足不出户。
萧二老爷精于世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三位厨子，一位做红案的，一位做白案的，一位专门擅作汤水的，变着花样的照顾他们。
好在肇哥儿是不负众望，甚至是超出预期，拿到了五经魁，礼房第一名。原本萧家就已经很满足了，然而因本科无锡籍中举的竟有十三名，不少人诟病，故而肇哥儿竟然成了南直隶的解元。
萧二老爷买了许许多多的花炮为孙儿放，恨不得把整个南京城都放便，妙云等人下了船之后，见四处鞭炮声隆隆作响，吓的不行。
“这是怎么了？”妙云成日在那渔船的底舱，乍然见到白日，眼睛完全睁不开，一直用手遮挡着。
有那路边看热闹的道：“这是有人家中举了，不过不是咱们本地人，是苏州府一个姓萧的举子，生的可真俊啊，听说才十八岁。”
妙云心里一动：“是萧肇之吗？”
“好像是这个名儿。”
隔着鞭炮的烟味，妙云见到一位少年正作团揖，看起来很是谦逊腼腆，那个样子很像她堂妹妙真，分明心中得意，面上还要诚惶诚恐。
她再看自己的儿子，定了一门皇亲，却告吹了，如今更是家破人亡。
上天待她太不公了，她分明相貌才学什么都不缺，差的就是那点运道罢了。如果她生在二叔家里，一定会比徐妙真更强。
如今，她是一无所有了，看了看后面的江水，她纵身一跃跳入江中，张润被这一幕惊呆了。妙云却不后悔，想起他爹因为怕水凉不肯自尽，被乡里人嘲弄，苟延残喘的活着，她永远也不会如此。
本地来接洽的小吏看着张润趴在江边恸哭，不由笑道：“往年张世华逼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弄的人家妻离子散的更是数不胜数，现在可真是报应啊。”

第115章 虎孩儿
中了解元之后，肇哥儿高兴了几日，得意了几日，就恢复原状，随祖父母回苏州祭祖时，面对族中耆老，长辈，同辈，都十分谦逊，一直说自己是侥幸才得到解元云云。
他本身又是官家子弟，之前萧景时在任上也常常让他和弟弟诤哥儿一起招待官员，因此面对苏州府的官员，他也是镇定自若。
倒是一起参加乡试的徐坚这次虽然仍旧未中，好在名列副榜，已经准备入学南京国子监，准备下一次乡试。徐二鹏心中难免失望，又打起精神来安慰儿子：“你爹我二十六才中秀才呢，你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就已然两次名列副榜，已然很不容易了。至于肇哥儿那里，也不要失了礼数。”
徐坚长大的时候，徐家境遇已经很不错了，他姐姐嫁到萧家，他能够到首屈一指的晁家族学读书，甚至家中呼奴唤婢，父亲后来还做官。然而他的好运持续到了十七岁就没了，过了整整十年，他乡试还未中。
比他小十岁的外甥在他中秀才的年纪，却中了南直隶的解元，这怎么能让他心中好受？
徐二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种落榜的心情他体会到了无数次了，还好到最后都没放弃，女儿也像他，无论是跟着陶夫人或者杨孺人，即便一开始从学徒做起，都做到有声有色。甚至后来从女科自学儿科，常常义诊积累素材，风雨无阻。
一开始她都不会炮制药材，一个人要么买来成药学，要么特地请问，自己亲自动手，失败数次才成功，从不会消沉。
他以为他们父女这样是正常的，每个人只要坚持不懈都可以，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好在徐坚晚上吃了些酒，睡了几日才平复，楼琼玉那边却是怎么都平复不了。她不由得埋怨萧景棠，为何不好好做监生，等朝廷授官，偏偏去萧景时那里打杂，做爹的低人一等，做儿子的也低人一等了。
“芳怡，你把药端给邈哥儿。”楼琼玉道。
芳怡忙领命而去，又想邈少爷这么多药吃着，怎么没半点成效。很快他就到了西跨院，不曾想大少爷也在这里，她连忙请安，把药放下，又叮嘱邈哥儿喝下，邈哥儿倒是听话，一气儿喝光了。
药喝光了，兄弟二人才开始用饭，肇哥儿不由道：“我看你之前身体好好地，怎么吃起药来？”
邈哥儿指了指自己的脸，肇哥儿了然，他见邈哥儿又吃松鼠鳜鱼，吃的起劲，桌上还有好几道油炸菜和发物，香炸茨菰片、油爆大虾、薄切牛肉片。虽说他没有跟着妙真学医，但起码的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脸上长痘子的人饮食一定要清淡，不能吃油炸或者发物，若不然吃药根本就没用。
是以，肇哥儿劝道：“你既然在喝药，何不饮食上清淡些？”
邈哥儿只是做了个鬼脸，并不说什么。
那边芳怡回去覆命，说肇哥儿和邈哥儿一处用饭，楼琼玉倒是没说什么肇哥儿的闲话，只是道：“我亲手做的松鼠鳜鱼哥儿吃的如何？”
“奴婢去的时候，饭才摆好。”芳怡小心道。
楼琼玉笑道：“那邈哥儿肯定喜欢吃的，那松鼠鳜鱼他每次一条都能吃光呢。哦，你看我这脑子，牛乳忘记让人送去了。”
邈哥儿的个子要长高必须喝牛乳，她听说牛乳养人。
芳怡连忙下去吩咐。
等那牛乳送到邈哥儿那边的时候，肇哥儿已经用完饭了，他从来吃饭只吃七八分饱，油盐太多，太过腻味的，他都少吃，见到牛乳，他更提醒邈哥儿：“这是寒凉之物，恐怕得少饮。”
“从小喝惯了，我记得咱们在京里的时候不总喝吗？那时候还是四伯母给大家喝的呢。”邈哥儿道。
肇哥儿笑道：“那是小时候啊，后来就没有了，就是我弟弟诤哥儿，如今也少喝牛乳了。”
但他这么说，邈哥儿也不会听，肇哥儿想有些病根本不是药可以救的！
如今已然是九月，肇哥儿已经收到父亲的信了，让他一鼓作气去京中科考，无论中不中，总得熟悉一下。
所以肇哥儿没办法参加薇姐儿的亲事了，就先把她出阁的礼物准备好了，是在京里的老字号打的一对龙凤呈祥的镯子，当时娘就想到了的，让他带过来。
薇姐儿连忙上前道谢，亲自斟茶过来：“大哥哥请用茶。”
“劳动你了。”
肇哥儿和薇姐儿说起邈哥儿的事情，不免委婉说出自己的想法，薇姐儿苦笑道：“大哥哥说的我何尝不知，可哥哥就是改不掉，原先母亲还说几句，但后来给哥哥吃这些，哥哥就读书……”
完全是饮鸩止渴。
但肇哥儿已经提醒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到时候六婶还以为自己针对她，他就很快转了话风：“我就不能留下吃你的喜酒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再去信给我。”
薇姐儿听得出这事客套话，但还是面带笑意的谢过，无论如何，萧家二房如今靠的不就是四伯父子吗？四伯现任三品高官，就是堂兄也是南直隶的解元，将来前途无量。而且，人家还对他们很友好，并非那种趾高气昂的人。
送走肇哥儿，薇姐儿还是去了一趟海棠轩，同她娘道：“那些油炸发物就不要再给哥哥吃了。”
“都是他自己要吃，我可没有给他吃，再说了，你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牛肉，不喝牛乳，光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那怎么成呢？”楼琼玉也有自己的一套。
薇姐儿以前觉得娘对她和哥哥是一样的，至少她觉得没什么偏颇，后来又觉得不同，就连她平日说一两句哥哥的不是，娘就立马用那种不喜的眼神看向自己，可没哥哥在，娘又是最疼爱自己的。
但她马上要出嫁了，还是提醒母亲：“娘，祖父祖母那边，您也得顾着些。”
“顾什么？他们给芙姐儿贴了那么些私房钱，不过给你一两幅头面，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不患寡而患不均。
薇姐儿心想爹爹无论是当年改籍还是入监，甚至是现下在布政使衙门做事，若没四伯可行？再说了，那是因为芙姐姐高嫁了，云间侯府送了许多聘礼来，通判家才送了多少来，就让自己陪嫁那么多过去？
况且，她还见过四伯母的人回来苏州，取过几口箱子，据说里面装的都是内造之物，甚至本身四房自己就出了几万两，她娘私下没有一文钱贴补她，都是用公中的钱，还一直说要把最好的给自己。
但她又知道娘没有多的给她是因为她们六房本身就不富裕，爹一直在读书，不像二伯做生意，四伯做官，所以她对家里人没有什么要求。
等到邈哥儿院试过了，成为秀才的时候，肇哥儿已然上京了。
妙真也没想到儿子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居然中了南直隶的解元，她对萧景时道：“你这么快就让他上京参加会试？是要压压他的得意么？”
“知我者真真也，不过，也不光是为了这个。会试不同于乡试，那是全国的人才，让他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才好。”萧景时笑道。
妙真笑道：“这也好，反正你元旦咱们也要上京述职，到时候不知道到哪里任职。若是上京，咱们就让他到京里的书院读书，若是调到别处，就把他送到苏州老家去。”
萧景时点头：“不过现在我还要咱们这个虎孩儿帮我办事。”
诤哥儿因为弹跳力绝佳，武艺出众，偶然成功成了他爹的小侍卫，妙真说他看起来像个小老虎，才有这个“虎孩儿”的说法。
妙真捶了他一下：“我的虎孩儿还要读书呢？”
“哎呀，天天读书，总得出去玩玩嘛。牛马都有喘息的时候呢。”萧景时觉得诤哥儿比他的叔叔舅舅还还用，走起路来飞快，射箭更是百发百中，人还机警，尤其是他巡视粮仓的时候，那些地方官遮遮掩掩，还是靠诤哥儿飞檐走壁进去看的。
妙真不太同意：“你这个人——”
“真真，同意了吧～”萧景时撒娇。
妙真见他撒娇，有些害怕的躲了出去，又去了诤哥儿那里，她一进来，就见诤哥儿的耳朵一动，她是心知肚明：“你呀，你爹爹让你跟着他一起出去，你肯不肯啊？”
诤哥儿眼睛亮晶晶的，立马就道：“儿子愿意。”
“可是那很累的？”
“儿子愿意为爹爹分忧。”
既然如此，妙真也就不劝了，她只好道：“罢了，你要去就去吧，但是自己要好好保重。知道么？”
诤哥儿竖起三根手指：“儿子发誓，一定会好好保重。”
妙真准备了几样跌打药给他：“这些都是我配的，娘知晓你其实是个急公好义的性子，所以才愿意帮你爹的忙，这是好事，我不阻拦你，可是你也是娘的孩子，一定要保证自己不受伤才行。”
他们年纪特别小的时候，妙真对他们都亲力亲为，但等他们长大了，她就会适当放手，无论对长女还是长子都是这般。
诤哥儿郑重答应。
很快萧景时一行人离开后，妙真就让弟妹章氏常常过来说话，章氏还很年轻，有时候还会想家，妙真就道：“都是这样过来的，如今坤哥儿有差事做着，总比在家里强。”
她有时候不爱说什么鸡汤，一个人有一份差事有持续性的收入，这才是一个人的底气。
章氏心直口快，不免和妙真道：“姐姐说的我明白了，只是姐姐能不能帮我说说二爷，他这个人外面人的话奉为圣旨，家里人无论付出多少，反而听不得一个好字。”
坤哥儿是梅氏中年所出，比妙真小十二三岁，因为年龄相差过大，等她出嫁的时候，弟弟都还很小。妙真其实都不算是很了解徐坤，她只和爹娘相熟些，但想来爹常年写作，娘要操持家业，孩子们都是送去人家的族学或者书院，到底如何也很难说。
“我若是见到了，就说他几句，不过这些到底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也要用你自己的智慧去解决，到底成婚了，就是大人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妙真也要把话说清楚。
时下，夫妻之间闹别扭，喜欢找亲戚们评理，但是妙真始终觉得夫妻之间的事情，有外人插手，便是再有道理，那也是说不清的。
章氏觉得她的这位姑姐不似一般女子，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觉得她和别的主母相比，就是多会一些医术，但现在她觉得她非常独立，若非是为了安抚自己，她现在应该在药房炮制药材，闲暇时还会拿几卷书看，成日都忙不过来。
不似她们这样的人，一心只想围着儿女转。
她这样想的，也这般说出来，妙真很讶异：“话不能这么说，每一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是有作用的，没有女人，哪来的男人，不要妄自菲薄。”
说罢，妙真和她一起做几色针线，做了一个时辰，她又开始准备过年的物事，章氏精神很好，人也勤快，见妙真在忙，立马帮忙，倒是减轻了妙真很多负担。
“姐姐，这个时候外面开始冷起来了，不知道肇哥儿到了京城没有？”章氏问道。
妙真抬头看天色遮天蔽日的阴天，笑道：“应该是到了，还好京里的宅子留了一房下人打理，若不然，我还担心呢。不过呢，咱们马上也要上京了。”
姑嫂二人合计一回，那边肇哥儿也到了京城，他身边带了两个小厮两个长随，六个护卫，还有烧饭的仆妇浆洗的妇人各自一人。
萧家二老考虑的很妥当，虽说肇哥儿也十八岁了，但是在他们看来，那也还是孩子。所以肇哥儿到了京城，也能很快适应，他还特地送了帖子去云间侯府，不曾想，下午到的，不到一个时辰，就说侯府设宴请他过去。
来的人是芙姐儿身边的罗妈妈，她正好道：“我们世子夫人正在算日子呢，就接到您的帖子，世子也在，就吩咐我来接您过去。”
肇哥儿想世子听说自己上京，能立马派人过来，这说明世子赵瑞和芙姐儿感情非常好，就像他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是愿意推举外公，也是为了娘。
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就会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想着给她最好的。
肇哥儿准备了四色礼物，带着人很快到了云间侯府，见到姐姐扶着肚子，不由笑道：“我就要有小外甥了？”
芙姐儿微微点头：“已然四个月了。”说完又恭喜肇哥儿：“恭喜你中了南直隶的解元，就是我们家的侯夫人，听了都为你高兴。”
“我也是庆幸，这次爹也是说让我碰运气，考不中就先留京里，爹爹明年五月要回京述职呢，到时候我再和他们一起去任上。”肇哥儿乡试得中，他已经非常满足了，会试再考两次他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姐弟二人说着话，外面说世子来了，肇哥儿也忙站起来行礼，赵瑞忙扶着他道：“舅兄同我何必客气，前面厅堂已然设宴，还有不少我赵氏族中子弟仰慕你的才学特地过来的，请。”
肇哥儿对芙姐儿道：“姐姐好生保重，我先去前面了。”
众人之前还是赵瑞接亲的时候见过肇哥儿，之前人家还只是秀才，如今已然是解元，甭管解元也只是个举人，但南直隶解元的含金量非常高，且他现在也不过十八岁，简直是人中龙凤。
赵瑞因为家逢大变，一步步重新走回皇上视线中的，行事想的比别人多几步：“如今快过年了，舅兄不如就住在我家吧？如此一来你姐姐也欢喜，我们也放心。”
肇哥儿立马婉拒了：“姐夫如此说，肇之心领了，我们家里一应准备齐全，日后我也会多上门探望姐姐的。”
文臣和勋贵一般往来都不会太多，若非他们家和云间侯府复杂的关系，按照正常的，姐姐会嫁到齐家或者韩家这样的文臣之家。再说了，他在人家家里总是不便宜的，不如自己在家读书交游。
赵瑞却道：“舅兄不知，你们宅子附近连续发生两起命案，所以我和你姐姐这才立马请你过来的。”
“命案？是什么命案？”肇哥儿却眼睛一亮。
赵瑞见他毫无惧意，还兴致勃勃的，有些头疼：“两起都是凶犯入宅杀人，顺天府虽然派人在查，但仍旧没有头绪。”
肇哥儿叹了一声，赵瑞以为他害怕了，没想到他道：“若是我父亲和弟弟在这里就好了，我母亲素来害怕这些，是以我父亲每到一处巧设机关暗器，只要上我们家门的贼子，无一不千疮百孔的出去。我弟弟虽然年纪小，可武艺高强，若是他们俩在，我没什么担心的，但如今他们不在，我也不能因噎废食，不如姐夫派两个人护卫给我……”
年少时他窝在外祖父的书铺看了许多探案破案的话本，虽说他看起来文弱，但是心性却不弱。
赵瑞见他坚持，也只好如他所愿。他之前只是觉得岳母算是能人了，现在这么一听，这一家子还都不简单呢。

第116章 家人团聚
芙姐儿听说弟弟要走，忍不住道：“他一个人，带的人也不齐全，我实在是不放心。爷怎么也不劝劝？”
刚进门的时候还是赵二奶奶管家，芙姐儿一切都小心谨慎，她一直在观察这位赵二奶奶，后来才发现此人也不过如此，底线低了点，所以能够常常做常人不敢做的事情。其余的，也没什么稀奇的。
逐渐她因为世子夫人的地位，常常随婆母进宫，四处交际，所以后来管家了，但她管家，侯爷却让她们钱财从赵二奶奶那里支取，明夫人告诉她到底她的年纪小，虽然身份够，侯府也不能完全信任她。
可芙姐儿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平衡手法，庶子对于明夫人而言跟外人差不多，可是对于云间侯，庶子嫡子都是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当年流放，赵瑞被派出来打仗，赵二爷和赵二奶奶都是悉心照料过公婆的。
真相一日不大白，赵二奶奶夫妻就可以卖惨。
但真相已经很快了，因为严党已经四分五裂了。
“我早已劝过，但我看你这位弟弟不一般，寻常人听到凶杀，早就吓的魂不附体了，可他却似乎很感兴趣。”赵瑞阅人无数，的确发现肇哥儿听了，非常感兴趣。
芙姐儿抚着肚子摇摇头：“平日肇哥儿多半都是读书，我也没听说他爱探案啊。”
即便她们姐弟关系不错，但是七岁之后，两人就分院住着，平日也多是说些琐碎小事，弟弟多半都在读书，她多半都在学医，还真的不知道。
赵瑞笑道：“你放心，我派了好几个得用的人在他身边呢。”
“好吧，那你扶着我到床上去吧，过两日我再过去。”芙姐儿道，无论如何，有娘家人上京，总是有一份牵挂的。
……
世子院中的灯火熄灭了，赵二奶奶房里的灯却还燃着，她娘家也是勋贵，如今却被刚进门的萧氏差点鲸吞蚕食。
婆婆明夫人患了寒症，是她做针线换汤药，公公被打了板子，也是她照顾的。
萧家甚至时始作俑者，现在她帮族里的几个妇人医病，手头有钱，周济了几个穷亲戚，就有人帮她说话了，还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
也是，萧家的确愈发的好了，萧氏的亲弟弟，十八岁就已经是南直隶的解元，连明夫人都动了要和她说亲的心思。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嬷嬷，我记得七妹是不是今年十三了。”赵二奶奶问道。
她身边的齐嬷嬷笑道：“可不是。”
赵七姑娘是赵家嫡出的姑娘，生的娇滴滴的，相貌好，也颇有些名声，最主要的是若她能够嫁给那位解元郎，将来萧家不也是由赵家控制了？她方才远远见过萧氏的那位兄弟，年轻有才，就难免不通人情。
“好，就这般说好了。”赵二奶奶下定了决心。
那齐嬷嬷又道：“咱们送去的枕头那边似乎没用。”
赵二奶奶冷笑：“她有防备也很正常，但她也只能防住她自己，她身边的人若是贪便宜的，你可得瞅准了。”说完，又给了齐嬷嬷二十两银子。
这齐嬷嬷出去之后，拿了十两往自己怀里揣，另外还有十两才准备去收买下人。
原本她们利用厨房会非常简单，没想到她们准备送的银耳莲子羹却送到了自己儿子那里，吓了赵二奶奶一跳，差一点自己的儿子吃下就完蛋了。
要知道孕妇和小孩子吃了巴豆一旦腹泻，就可能拉的脱水，时间长了就会有性命之忧。
也因为这件事情，赵二奶奶对萧氏有些忌惮，不敢再随意使阴招。
齐嬷嬷回到自己的房里，不由得想那萧氏年纪轻轻，怎么懂那么多阴私之事，那些事情分明百试百灵的，壶口出粘上巴豆，长此以往喝下的水都会腹泻，萧氏只见了那壶一次就摔了，小厨房送的东西，她也慎之又慎，就连送去带有痘疮的枕头，还是借着大奶奶的手送去的，她都不用。
这个小姑娘简直是狡诈凶残的很。
……
妙真还不知道芙姐儿有孕了，她把年货准备齐全，四处的礼物打点好后，萧景时父子回来了，还好没有挂彩。
“你们俩回来了，正好行李我都打理好了。”
萧景时笑道：“我刚回来的时候，见厨房飘来一阵清香，你做的什么？”
“我让人做了竹筒粽子，本来准备带到路上吃的。”妙真道。
萧景时褪下官帽，不解道：“这个时候还要出诊么？”
“周王世子妃身体不好，请我过去看看，等会儿派轿子过来的。”妙真如今当然不缺钱了，但是手艺不能丢，况且她总觉得自己赚钱最有成就感。
萧景时握着她的手坐下：“我刚回去，你就要走，哪有这般的道理。”
妙真按了一下他的双眼：“别闹了，我快去快回。你既然闻到味道了，等会儿你也吃点吧，很好吃的。”
江浙人爱吃糯米，粘上点绵白糖，甜滋滋的，更何况是竹筒包裹的，又不腻味。妙真在家里看书的时候，回忆起西游记里猪八戒吃竹筒饭的场景，馋的不行，特地让人做的。
萧景时觉得妻子为何显年轻，完全是心态年轻，不似别人，只要过了三十岁，就觉得自己老了，什么都不肯动脑筋，什么都不肯思考，墨守成规，指挥教训别人。
等竹筒饭上来，他亲自用匕首破开，沾上绵白糖，“还真好吃啊。”
底下伺候的丫头笑道：“都是太太想出来的。”
萧景时心道吃着竹筒饭怎么感觉回到夏天了？再一抬头，见到诤哥儿跟举糖葫芦似的举着竹筒饭进来，连忙训斥道：“跟街上的混子似的，哪有这样吃饭的。”
诤哥儿才不怕他爹：“我就是过来给您看看，除了用筷子吃，还能这样吃，可惜我娘说糯米不好克化，让我只吃两根。”
“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什么都让你们吃，但都得适量，否则肚子疼多难受啊。”萧景时摸了摸儿子的头。
诤哥儿觉得他爹手上沾了糯米，往一旁躲着，又坐在一旁道：“爹，你说咱们何时跟哥哥见面啊？哥哥万一中了，就要去别的地方做官了，您呢，可能去另一个地方做官，这就不好了。”
萧景时不搭理这个话，只道：“你还是想想你娘何时回来？晚上厨房做什么好吃的。”
诤哥儿撇撇嘴。
妙真那边是坐着暖轿过去的，里面放着小小的薰笼，让她还出了一身薄汗，到了周王世子妃房中，又被一股热浪袭的全身燥热，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披风，才觉得身上清爽许多，但又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里面的香味太厚重了。
她虽然也喜欢香，但却不喜欢非常馥郁的香味，她记得前年过来的时候，替这府上的小王孙看病时，周王世子妃屋子里是一股清香。
妙真上前福了一身，又请世子妃屏退身边的人，才道：“您房里点了这许多浓香，可是为了遮盖某种味道？”
周王世子妃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萧夫人，我带下量多，已然是一年多了，颜色发黄，稍微凑近了就一股异味。”本来她和世子感情就一般，如此更不好让世子近身。
妙真帮她把脉，见她脉滑数，又舌质红，舌苔黄腻，还**湿痒，不由道：“这是黄带之症，是任脉湿热导致的。带脉是环腰生成，任脉是纵向的，二者是贯通的。任脉是通往肾脏的，但你下焦有热邪在，就会导致湿邪与热邪相合成黄色。我呢给您开药，既能弥补任脉的虚亏，又能清肾中虚火，到时候就药到病除了。”
她开的是易黄汤，一共开了四剂，又嘱咐世子妃身边人道：“这个熬过药的药渣留着坐浴，如此会更好。”
这个病没什么难度，一般把这四剂药吃下去症状减轻，再继续吃六剂就好了。
周王世子妃听妙真这般说，心中的石头落定：“有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早知道我就早看大夫了。”
“女眷们讳疾忌医都很严重，这样的事情我也能理解，对外说了人家也不知道如何编排。还好有我们正经的女医在，您家有药房也就不必去我那里配药了。”妙真笑道。
周王世子妃吩咐人去抓药，又和妙真闲话几句，知道妙真的长子已然去了京城参加会试，不由得道：“不知道您家大公子定亲没有？”
“这孩子当年说要举业后成亲，是以，我也没有上心。更何况，您是知道的，我们大人奉命入京述职，还不知道调去哪儿，我如今也发愁呢。”其实妙真心里还是有几个人选的，挑儿媳妇她就不特别看中门第了，只要儿媳妇性情好，知书达理比什么都强。
但是面对周王世子妃，她就不能这般说了，因为她若是说特别着急，指不定人家就要介绍，到时候拒绝也是得罪人。
周王世子妃听她这样说，就知道她们是无心在河南寻找儿媳妇，也便作罢了。不过，周王世子妃提起一件事情：“我有位表妹嫁到京里去了，我们俩小时候在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后来她嫁到京里了，我们每年都会通信，今年却没有任何信来，等您家回京述职，您能帮我送一封信过去么？”
“这有何难？索性我就多等会儿，您要不现在就写吧。”妙真道。
周王世子妃进去写了一会儿，等墨迹干了，放入信封，又写了一张地址给妙真，妙真收好后才回家去。
萧景时这次上京就直接搭乘的官船上京，她们家因为少了芙姐儿的那些嫁妆和肇哥儿的书籍，家里的行李少了一大半，轻松的搬到船上去。
妙真忍不住摇头：“你说说这么快，我就又得上京了，感觉我这几年天天在水上飘着，还有好些要带又带不走的东西，还得送人。搬家三次，等于放大火烧一次。”
“娘子，你别这般说啊，好歹我在你身边，对不对？”萧景时想起妻子单独出行，心里不爽的很。
妙真也离不开丈夫：“是啊，都说家，家是什么，家人在一起，哪里就是家。”
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般，他们夫妻终究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孩子们都会有自己的一条路，只有夫妻是一路的。
还好有萧景时在，他这个人精力旺盛，政务庶务都擅长，妙真和章氏一起上船上京就好了。萧景棠正在外面说起萧景砚：“当时他也没回去，不知道现下回去了没有？”
“他不回去做什么？我看他也无心于仕途。”萧景时还算是很了解萧景砚的。
萧景棠小声道：“也不是我说他的闲话，实在是他好道术了，这两年族中的事情和药铺都不怎么管了。”
萧景时皱眉：“那夏氏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萧景砚真的去学道了，夏仙姐费心得到的亲事，最终一场空了。可大伯父和大伯母又如何是好呢？
“四哥，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行了，你也少管这些事情，我这次上京，还不知道会任什么职。我看你如今比以前办事稳妥许多，我若是在京里任官，想必也是三品或者正四品的官，到时候还要你来的。”萧景时鼓励萧景棠几句。
他以前是谁都瞧不起，天大地大，能瞧得上的人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后来慢慢成熟之后，觉得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优点。萧景棠或许读书不成，人还没什么毅力，但是他交际的确是一把好手，这点其实比萧景珩还强，萧景珩有些太过市侩。
甚至萧景棠做事也留有分寸，不是那等狠辣之人。
萧景时都想好了，让萧景棠帮他做几年事，到时候举荐他出去任个经历或者县令，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位兄弟了。
“四哥放心，咱们俩谁跟谁啊。”萧景棠笑道。
众人因为都上京去的，心情不免很好，妙真和章氏在一起说笑，日子倒是过的很快。
船还是在济宁停下之后，再继续上京，一般是十日左右就能到，但是这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但不巧的是从济宁往北走的时候，路上下雪了，就只能改走陆路了。
到了河间府的流河驿，诤哥儿率先下了马车，又过来扶着妙真下来，妙真摸了摸他的手，看他的手温暖，才放心：“别学着大人们骑马，很冷的。”
驿馆已经来了一家了，是从山东往京里去述职的，萧景棠出去打探了一番，两家还有些亲戚关系，萧家有一位老姑太太嫁到明州祝家去了，这家正好和姑太太那家说起来还是一个房头的。
妙真也和她们家女眷见过，祝家是明州的乡绅人家，原本也和萧家差不多，家族里多是打理田亩还有做生意的，但祝家到现在只有眼前这家人中过进士，还有一位举人，不似萧家一门三进士，三位举人，就是秀才也有好几位。
祝太太带了一位女儿过来，妙真给了一对银镀金的耳环做见面礼，见祝家姑娘生的柳眉樱唇，倒是一幅好相貌，就夸了起居，祝太太原先只淡淡的，后来听妙真说长子肇哥儿是南直隶的解元，态度大变。
妙真原本对长子很谦虚，可听人家夸人家的儿子，是什么案首，她也忍不住炫耀一番，哪里知道会让祝太太如此热情。
原本儿子现在开始议亲了，做娘的就敏感，妙真语气又收了些，还好两边都交浅言深，祝家也知趣的先告辞了。
很快小喜打探出了消息：“奴婢方才对驿馆的仆妇问起祝家人，这祝家原本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姑娘，祝太太却只带了一位出来走动。”
“另一位不是她亲生的吧？”妙真莞尔。
小喜点头：“您猜的真准，另一位听闻说祝家三爷的遗腹女，听说那姑娘父母双亡，成日做女红。”
“人嘛，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有七情六欲，偏心自己的女儿也很正常。只不过是见亲戚而已，没必要这般。”妙真也养过庭哥儿，都是带着他们一起见客的。
小喜笑道：“可不是。奴婢倒是觉得祝太太一听说咱们家哥儿是解元，立马就热情了许多，变化的太快了。”
“如今还没见着我们哥儿呢，听了这个名头就这样，这次上京，我怕是又要难选了。”妙真扶额。
她这个人只能管自己的事情，管别人的事情，尤其是人生大事都特别紧张。
小喜却觉得这是好事，总比上门求娶那些高门女子强，如今萧家已然很不错了，自家哥儿即便寒门出身，可能都会被榜下捉婿，更何况是如今。
在驿馆稍作停留，继续上路，这次是和祝家一起走，大家也作个伴。她们先到了通州驿站后，让人先快马回京收拾，梳洗一番再入京。
只是没想到肇哥儿次日很早就骑马过来了，妙真正想和他叙一叙他这半年多的事情，不曾想肇哥儿对他们道：“姐夫说咱们家附近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可儿子住了这一个月都无事，我正想说，爹娘弟弟既然都进京了，我也就放心了。”
萧景时冷哼一声，看着长子道：“我不是教你家中机关了么？要是哪个贼敢进来，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肇哥儿似乎还惋惜：“可惜没人光顾咱们家……”
妙真听他们说话太吓人了，连忙道：“我可不愿意有歹人来咱们家，只是顺天府破案了么？”
肇哥儿叹了一声：“要是我老爹任顺天府尹，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孩子，别胡说。”
“本来就是，爹爹素来很有智慧的，又有我这个智多星帮忙，弟弟善于追踪，武功又好，您还会医术，这样的人家，不去破案，可惜了。”肇哥儿摩肩擦踵。
原本这孩子挺稳重的，提起探案来，竟然活泼了许多，妙真看的目瞪口呆。

第117章 京官
祝家人见到肇哥儿之后，惊喜异常，这个小伙子竟然生的十分英俊，其父眉目英挺，凤眼高挑，只不过看起来威势赫赫，儿子却是一看就温柔多情。
然而祝家人再动心，也得和萧家人分手了，妙真这边一心想问长子关于科举的事情，也没空和祝家人多说。
肇哥儿上了马车和妙真说起科举的事情：“儿子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赶紧考完就好，没想到越写越顺，尤其是爹爹之前让我从早写到晚，我觉得极累，但是上场，还不如爹爹给我的强度呢。”
“我们原本想着你若是过了，就不必再苦读了，人往往总觉得有退路，无法背水一战，周而复始，到最后自己都放弃了。”妙真想的是，儿子乡试得中，其实压力就小了一大半了。
每三年的乡试都能把多少人砍下去啊。
心气都磨得没有了。
肇哥儿笑道：“还有会试呢？儿子的头都读疼了。”
妙真见儿子撒娇，就笑道：“有娘在，哪里能够让你头疼啊，等会儿我回去就帮你推拿热敷一下。”
肇哥儿喜笑颜开。
那边诤哥儿偷偷扯哥哥的衣摆，肇哥儿立马坐到诤哥儿旁边，搂着弟弟道：“你怎么样啊？现下书读的如何了？我可告诉你，你人再好，家世再厉害，没有功名傍身，人家瞧不起你。”
诤哥儿皱皱鼻子：“我知道了哥哥，娘也跟我说了呢。”
“知道就好，一定要对自己狠一次，过去了你就自由了。”肇哥儿也是苦口婆心。
诤哥儿做了个鬼脸：“知道啦。”
妙真见他们俩说的煞有其事的，又问肇哥儿：“去见过你姐姐了么？”
“姐姐有了身子了，我也不好上门打搅。”肇哥儿道。
妙真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那我还得准备一下，到时候再去侯府。”她上回接到女儿的信还没有说有身子的事情，她就没放心上，没想到这么快。
几人说着话，不到半天就进了京，家里男女主人一来，这里就像一个家了。
妙真见花亭那边堆着雪，房前屋后也无人洒扫，就道：“先把正道小路扫出来，雪堆在两旁就好，等歇息好了，明早先把雪铲干净。”
这是体谅下人的做法，若不然本来就舟车劳顿的下人，还要他们不眠不休的铲遍全府的雪，那真是折磨人。
如今家里有五进，似徐坤和章氏夫妻带着孩子就能分一座院子，就是萧景棠住在二进院那边，也是能住三间厢房带两间耳房。
屋子里碧桃已经开始指挥丫头们收拾，众人各司其职，小喜过了一个时辰就过来报道：“后边四进五进都重新洒扫，诤哥儿房里也收拾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让平安过来，我问他庄子上的事情。”
这边收拾好了，在次日才送帖子到云间侯府、三房那边请她们五日后都过来用饭。
小喜笑道：“咱们姑奶奶见到我了，很是欢喜，只恨不得现在就来呢。”
“这孩子，做了娘还不消停。明日我就去看她。”妙真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是想女儿的很。
又听小喜道：“五太太的女儿已然许配了人家，许配了又后悔呢。”
“这你怎么知道？”妙真想她不过是去送了帖子，怎么连人家后不后悔的事情都知道。
小喜笑道：“三房的房嫂子上回跟您讨过药，有一回她女儿出嫁，您正好在三房作客，当时还送了一对银镀金的梅花簪过去。”
妙真想了想仿佛还真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仿佛是她上京给裕王世子看病，还带着芙姐儿去过三房一趟。
“是她跟你说的么？”
“可不是，说五太太见咱们大姑娘出嫁后就急了，想趁着东风说一门极好的亲事，可咱们大姑娘哪里理会她。她求三太太，三太太也怕了她了，只敷衍几次，请了两个官媒来，她就把女儿嫁到了国子博士家。后来，又听说咱们大少爷中了解元，好些人去三房打探，她又后悔嫁早了。”小喜摊手。
妙真觉得好笑：“她还真好意思呢，没公开撕破脸，我已经是网开一面，她还真敢想。”
她虽然心胸开阔，可并不圣母。
小喜也是笑：“反正您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
“我当然是懒得理会她。对了，我已经告诉平安，让通州庄子送东西过来，今日要吩咐大家铲雪才是。”
妙真这几日收拾好，又把庄子上送来的肉类、干菜、炭还有米粮放入库中，她们在河南的时候备了不少年货，让章氏收拾出来。
正欲去见女儿的时候，不曾想韩家请她给老太太看病去，妙真还想约下午的时间，没想到韩家人道：“萧四太太，事不宜迟，您还是快些吧，我们老太太心悸的昏过去了。”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妙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她是治女科儿科的好手，但是大方科她近来也是多加研习。
这诤哥儿原本打算和妙真一起去看芙姐儿的，没想到现在转头要去韩家，他立马拿着自己的**道：“娘，儿子陪您过去。”
“也好，我们俩替韩老夫人看过病了，再去你姐姐那儿，让他们把咱们的见面礼也带上吧。”妙真道。
母子二人一道过去，妙真很快到了韩家，男人们站在外面，女眷都在房里，里屋热的紧。这位韩老太太体胖，脉滑，恶心呕吐，听说还总是有痰。
“来，老太太，您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妙真大概知道这事冠心病的症状，只是辨证得看舌苔，苔黄痰黏是热痰，苔白痰稀是寒痰。
看这位韩老夫人舌质暗紫，舌苔白腻，面色晦暗，妙真不由得对韩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问道：“老太太最近很劳累么？”
大丫头摇头：“怎么会呢，我们老太太如今不过是早晚在佛堂做功课罢了。”
“这么大年纪，还要跪着做功课，不是劳累是什么？你看老太太眼下都乌青了。”妙真指了指眼下道。
妙真开了温胆汤喝瓜蒌薤白白酒汤，主要是清热祛痰，宽胸理气。但她毕竟非大方脉科的，是以，出来还是和韩家的人道：“我擅长的是女科和儿科，心痹之症还是要找专门擅长此方的大夫来看。”
现下大部分人家都是如此，听说哪位大夫有名，家家去接，也不管合不合适，妙真上次都接诊过那种断骨的，到了人家家里才回转。
从韩家出门，妙真才去云间侯府，明夫人那里吃了一盏茶后，她就准备去世子院。不曾想在路上见到赵二奶奶了，赵二奶奶赶紧上前请安：“亲家太太来了，弟妹有了身子，千盼万盼娘家人过来呢。”
“她有你们太太和你们两位嫂嫂照顾，我放心的很呐，若是能和二奶奶一样，儿女双全，我做母亲的就更高兴了。”妙真笑道。
赵二奶奶抬眸看了一眼妙真，这可是萧氏的母亲，看起来皮肤奶白，面色姣好，身段玲珑，看起来仿佛和她年纪一样，若当年没有流放，何至于此啊？
二人在走廊拐角分手，妙真走上前，诤哥儿守护在他娘身侧，爹爹跟他说过，男儿学武一为强身健体，二为保家卫国。
现在他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但是保护家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短短大半年，妙真见女儿头发盘起来了，人也成熟了许多，很高兴：“我是上京听你弟弟说了，才知道你有身子的，坐下，娘帮你把脉。”
芙姐儿笑眯眯的把手伸出来，等妙真把完脉后，才道：“脉象平缓，平日注意保暖，但也不能过热，孕妇最怕热了。你不知道当年我怀着你和你弟弟的时候，夏天姑太太不让我用冰，我偷偷让人买冰，若不然人都热死了。”
“娘，您不觉得有了身子之后，以前没有的病症，现下都冒出来了。”芙姐儿还是有些难受的。
妙真看着她道：“这是很正常的，但最重要的是吃饭不能觉得饿就拼命吃，每一餐吃七分饱，所谓七分饱就是觉得饱了，犹豫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那就得停。如果你拼命吃，吃的多了，孩子太壮，可是做母亲的辛苦啊，下面很有可能会撕裂的。”
芙姐儿其实哪里不知道这些，但是人就会觉得放纵一下没问题，如今听她娘这般说，连忙道：“您说的是。”
“你爹元旦面圣，也不知道是什么职务。若是去南方任职，我们也只能留京几日。”妙真叹道。
芙姐儿在京中，倒是知道的多些：“皇上不理朝事多年，我看到时候指不定无法面圣呢，您让爹也别抱太大希望。”
“也是，你爹之前一直任外官，当年还是在宣大的时候被召入宫，哎呀，不管了，无论如何，我倒是希望能等久一些，也能经常来看看你。”妙真现下对儿女都担心。
芙姐儿握着她娘的手道：“您啊，不必操心我，我厉害着呢。倒是给肇哥儿选妻室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定下日子，到成婚也要二三年呢。”
“你才成婚，就操心起你弟弟来了。放心吧，我啊，自有分寸。”妙真笑道。
话是这么说，女儿现在在京里，肯定对京中的人更熟悉，所以妙真也要问女儿，芙姐儿平日倒是有留心，说了几位她认识的。
中午她还留下来用饭，侯府的菜色自然是不错，妙真仔细看了看，又对芙姐儿道：“这入口之物，一定要小心才是。”
“这事儿您就放心吧。”芙姐儿想赵二奶奶想送巴豆汤给她，她就原封不动的送给她家人，这样的人不直接报复她几次，她还真的什么都敢。
妙真见女儿怀着孕还神采奕奕的，自己反而还做不到这般，不由得笑道：“反正你有事找我们就是。”
芙姐儿想当年她娘为了她请宫里的女官，这女官除了教那些斟茶的事情，还不经意教了许多宫斗的手段，她听在心里，不好和娘说。
如今到了云间侯府，又有丈夫撑腰，她的手段可不就施展出来了。
女儿吃了饭之后有些困倦，妙真就先带着诤哥儿回去了。说来还有周王世子妃托她带的信，这几日忙她都忘记了，连忙让人送了过去，不曾想小喜送去之后，回来就道：“那家人家里在办丧事呢？”
“啊？不会是世子妃的表妹吧？”妙真忍不住道。
小喜摆手：“不是，是她侄女，听闻是被贼人害了。”
“什么？”妙真捂嘴，打定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连发三起凶杀案，着实让人人心惶惶，萧景时晚上沐浴出来，看着妙真道：“你不必怕，诤哥儿现在住咱们东厢房，我就在你身边，怎么都没有人伤害到你的。”
“我最怕这些了，一个水匪吓的我每次单独出行都怕的很，如今也是。”妙真最怕的是什么衣柜藏人，晚上床底突然冒出来一个和她对视的人这种。
萧景时搂着她道：“别怕，有我在呢，你什么都不必害怕。”
妙真反过来搂着他：“明日我就挂牌，说我只在家看诊。”
萧景时看她真的被吓到了，竟然讲笑话给她听，但实在是太过干巴巴的，妙真抿唇想笑笑不出来，倒是她一说笑话，萧景时笑的差点掉到床下去。
“我说的有那么好笑么？”
“你常常是说话很正经，但是听着非常好笑。”
二人说笑一回，心情倒是轻松不少，萧景时如今等着元旦，又怕妙真怕，所以平日白日出去联络一下熟人，跑跑官，天色擦黑，他就立马回到房里陪着。
韩老太太服下妙真的方子之后好了不少，韩太太亲自带着女儿上门道谢，妙真忙道：“这可使不得，只我不是专门治心悸痰症的大夫，老太太的病症日后还是请专门的大夫来看。”
韩太太作为宰相夫人，能够亲自过来，这般谦逊，妙真心里也很有好感，但她知晓也正因为韩太太这般，所以对别人的要求更高。
“我听说萧大参任满，如今正候着官？”
妙真心里一动，韩家这么说难道是想抬举她们，但如今萧景时已经是三品官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韩家也不好得罪，妙真就含糊了过去：“可不是，原本是说任期满了，回京叙职，我们家大人也是着急呢。”
韩夫人莞尔，似萧肇之这样的少年英才，就应该早早为女儿锁定好才行。故而，她道：“我们家老爷很是欣赏萧大参，说他是朝廷上难得一心为民的好官。”
说到这个程度，妙真笑道：“那可就太好了，我们大人也是一心报国。”
韩夫人之前还是大学士夫人的时候，那个时候要娶芙姐儿也是看上萧家有做官的不说，家底极其厚，现如今看来，萧家代有人出，虽然算不得什么世家豪门，可只有家里能出个厉害的读书人，那前程就指日可待。
但韩家也没那么吃相难看，今日只是带女儿给妙真看一看，妙真看了韩家姑娘一眼，还是颇有好感。
女儿提到的京中有名的闺秀里面，就有这位韩若贞小姐。
次日，亲戚们过来，大家一处叙话，三房的萧景添却要出京了，高氏道：“我们爷已经接了任命，到广西做按察使。”
按察司也是三品官，那就是在京中竞争失败了。
妙真道：“嫂嫂没去打点么？”
高氏摇头，官场上是看利益的，从一开始留在翰林院的就是储相人选，萧景添和萧景时的人脉都没到那个份上，也不是头一等的拔尖，所以都被拨到六部。
但六部的尚书侍郎多半由翰林院的学士们担任，萧景添自然又要争取顺天府尹、九卿这样的官职，但高家已然退了，高氏即便再会交际，但是手里资源有限。
官场上靠的是利益交换，要么就是姻亲置换，如今萧景添还没到可以出利益的时候，自然只能去任外官了，官场上就是这般现实。
妙真见她如此，也不好多问，不一会儿，女儿女婿过来了，赵瑞一直扶着芙姐儿进来，还不放心。
芙姐儿过来，长辈们都要传授儿女经，芙姐儿以前最烦听这些，现下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再看她娘，趁着别人聊天的时候竟然在看大方脉科的医书，她想为何她娘医术一直好，大抵就是这个原因。
饭毕，萧景添问起萧景时：“四弟可想好去哪几处了？你有平饥荒之功劳，那红薯提成听说让皇上龙颜大悦，这次应该能够留京吧？”
“我该打点的地方打点到了，听天由命吧。”萧景时人倒是很潇洒。
如今陆都督过世，严嵩在十一月遭到陛下厌恶，徐阶却受到重用，当年他在翰林院的时候，徐阶还是掌院，是他的老师，这次他写了文章，还过去拜访，徐阁老对他竟然很客气，萧景时心里有点底了。
但是一日不公布，一日就不能告诉别人，这还是他跟妙真学的。
过了几日，萧景时任命下来，由大学士、九卿会同推举，廷推为大理寺卿。据说还有一位资历比他深的人跟他争，但是有徐阁老、韩阁老据理力争，让他胜出。
萧景时对妙真道：“徐阁老推举我正常，韩家这是……”
妙真心里一动。

第118章 儿媳妇
萧景时这边授官之后，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别的不说，主要是搬家非常麻烦。现代还有许多搬家公司，古代搬家全部用的是畜牲拉车，搬动都是由人力搬的，每次搬家她都会丢弃不少东西。
“总算能团圆过个好年了，去年我们在京里过的，可惜你又不在，如今咱们算是全家团圆了。”妙真笑道。
萧景时问她：“你很容易有头火，要不要炖点雪梨喝？”
“嗯。说来还是小时候常常熬夜，恨不得一口气吃一个大胖子，赶紧把医术学到手，就怕之后没有机会了。如此，身体上的一些毛病年轻的时候不显，现下都显现出来了。”妙真笑道。
萧景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还不是一样，外人看我无事，可我很容易眼干，一下就很难受了。”
“身体上的许多小毛病就是这样的，说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又折磨人。”妙真叹息了一回。
萧景时却道：“还好我有你，平日把我照顾的那么好。”
“你也是啊，知道我怕那些入室抢劫的盗匪，每日一晚就回来陪我，。”
两人都相互夸赞对方，妙真说了缘由：“你说韩家这么帮我们，会不会是冲着肇哥儿来的？上回韩夫人特地带了韩小姐过来，我就察觉了，无缘无故的，闺女们多金贵啊，哪能随便带去人家家里。”
萧景时一听就笑：“你要仔细看看韩家小姐如何，如果不好，咱们找机会报答韩家的举荐之恩就是了，如果好，咱们也早些定下。”
“我也是这般想的，这次你也要感谢你的举主，咱们多往来，总会多接触的。”妙真道。
萧景时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肇哥儿那里，看他的文章写的如何了，这小子听说我中了大理寺卿，他倒是比我美。”
“成啊，连着三日都是云间侯府的戏酒，我去告诉芙姐儿这个好消息。”
夫妻俩分头行动，芙姐儿那边听到她爹授任大理寺卿，也是万分高兴：“您和我爹还有弟弟们都留在京城，我也算是有娘家的人了。”
虽然芙姐儿也很坚强，但是哪个人不愿意自己有后盾呢？就是妙真自己，举凡有什么事情，她爹娘往萧家跑商议事情都很快。
“你想吃什么喝什么，不方便弄的，差个人回去跟我说一声，我悄悄让人送过去。对了，头发好不好洗，要不要娘帮你洗洗？”妙真想她自己这几日过年事情多导致的头火重，女儿现在怀孕更甚。
芙姐儿赶忙道：“您过来是玩儿的，哪能让您干这个，再说了，现下家里来了不少人，走我带您过去。”
今日摆的是亲友筵席，除了妙真还有宁安伯府，再有明夫人娘家在京城的亲戚。以及不少赵家族亲。她和芙姐儿过来时，宁安伯府的人已经来了，芙姐儿小声对妙真道：“平日他们家总是压轴的，怎地今日这么快就来了？”
宁安伯夫人今日不仅过来了，还有儿媳妇女儿也过来了。
赵二奶奶连忙从中介绍，大家互相厮见一番，明夫人正问道：“这么说，亲家一家就可以留在京里了？”
“可不是，就是我们听到消息也是惊讶了一番，说实话，连好些箱子都怕开封呢。”妙真笑道。
宁安伯嫡女郭瑛今年十四，人看起来端庄极了，只下巴常常不自觉的微抬，看的出颇有架子。她想起她那位庶姐所说，想把她说亲给萧解元，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那边明夫人还在寒暄：“怎地不把两位哥儿带来？”
“我家大郎马上二月就要参加会试了，他爹爹还说他怎么着也得临时抱抱佛脚，说他懈怠许多，正把他喊去书房写文章呢。小儿子被他舅舅带去外面放炮仗玩了，我看他年后就要被送去书院读书，也就放他玩几天。”妙真笑道。
宁安伯夫人这时候接上话：“萧夫人，我听说贵府大郎已经是南直隶的解元，这次会不会再中进士？到时候您可就大喜了。”
妙真笑道：“我可不敢这么想，他还年轻呢，能侥幸中了乡试，我都松了一口气。”
宁安伯夫人暗自点头，萧家看的出来底子厚，若不然云间侯府也不会巴巴的要娶过来了，再有父子二人都登科第，再有萧夫人年轻，人开明。
妙真哪里知道伯府如此作想，她见宁安伯夫人还颇友好，反正大家也都是在这里坐着听听戏罢了，说笑几句就回家了。
宁安伯夫人那边给了赵二奶奶准话，赵二奶奶就回去和丈夫商量了，她想的是用一个女子控制萧家，赵二爷想的却是素来文臣不同勋贵结亲，之前萧家嫁女儿过来，还能说成化解一段冤仇，但现在再娶勋贵，怕是文臣要和他们家划清界限了。
萧家出事了，赵瑞就少了臂膀。
赵二爷便想请云间侯帮忙两边交换庚帖，迅速定下亲事来，还对外悄悄放出消息。
韩太太当然也听说了，她正和韩阁老道：“也不知萧家怎么回事呢？”
“明日他家不是还请咱们过去么？你去试探一下就不知道了。”韩阁老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不到最后一刻不轻言放弃。
韩太太点头，这也是没办法，即便是阁老的女儿，要想嫁一位样样都如意的郎君也不容易。
到了次日，妙真这里也准备了小戏班，请了徐家、程家还有京中亲友过来，徐阁老未来，让儿子徐璠过来，韩家则是韩太太并两位儿媳和女儿一起过来的。
妙真带着章氏一起陪客，见到韩若贞今日一身翠绿的长袄配着雪白的撒银裙，外面罩一件狐裘坎肩，整个人很有书卷气。
“韩姑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爱吃什么，可要同我说。”妙真笑道。
韩若贞摇头：“多谢夫人，我没什么忌口的。”
不忌口说明身体不错，妙真又看她在席上还能吃几杯酒水，也没有任何异样，说明没有癫痫那样的疾病。人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今若只是看中人家的家世，就立马答应下来，要是亲事定下，就不好再解除婚约。
韩太太拈了一颗樱桃煎放嘴里，笑问：“你们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呢？”
“家中有儿郎读书，除了去我女儿家里，哪都没去。”妙真这几日月事还未来，生怕有了身孕，虽然萧景时说顺其自然就好，可妙真今年都三十五岁了，难不成和女儿一起生孩子么？
古代避孕很是艰难，他们夫妻已然很是小心了，但是总有中招的时候。
韩太太心道看来萧家人似乎不大清楚这些，就给韩三奶奶一个眼神，韩三奶奶私下以讨药的名义对妙真道：“我听说贵府和宁安伯府结了亲家？”
“绝无此事，我家哥儿马上要会试了，我怎么能说这个？”妙真皱眉，连忙否认。
韩三奶奶就小声道：“我原本也不想得罪人的，只是想着如今您家老爷任大理寺卿……”
“我怎么会怪你呢，还多谢你告诉我呢。我和宁安伯夫人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情？”妙真想韩家人倒是不错，有什么误会，当场派人解开。
韩三奶奶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松了一口气，另外一边，云间侯也和萧景时说起联姻一事，萧景时心想我自己的婚事，若非是看真真那般好，都搅黄了，还用你安排。
再说了，除了赵二郎的事情迟早水落石出外，他们家怎么还好和勋贵家结亲呢。
是以，萧景时立马拒绝了：“侯爷，我们大郎已然定下亲事，只不过如今他要会试，不好告诉他，让他分心。”
这个拒绝的理由不留丝毫余地，云间侯见肇哥儿已经定下亲事，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亲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萧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任人拿捏的。
另一边芙姐儿随后过来，听说韩三奶奶说了，还道：“我也是打算同您说这事儿，既然话说开了，也是好事。您可千万别答应，那郭瑛人的确还不错，比我那二嫂好多了，可是宁安伯府早已不如咱们云间侯府，何况是弟弟这般的官宦子弟，解元头衔的人。”
“你这话虽然势利些，结亲也的确说这个。”妙真笑道。
“韩家听了这事儿，没有立马掀桌子，看来是很有诚意的。”芙姐儿道。
妙真道：“是啊，我们约着元宵节白日上香，晚上一起走百病。”
大户人家的姑娘很少抛头露面，况且韩家乃是宰相门第，只要性情不错，人知书达理，都是很好了。
芙姐儿笑道：“娘，我问问世子有没有韩家相关的事情，到时候告诉您。”
“有你们在，我是省心多了。那我们就分头行动，等元宵节后，我再去侯府看你。现下你有了身子，就别走动了。”妙真道。
“我巴不得回来更自在呢，果然为人妇，即便已经不错了，可仍旧辛苦。”芙姐儿扶着腰，似有所觉。
又说云间侯回去之后告诉赵二夫妻，说萧家大郎已然定亲，赵二郎倒是可有可无，他如今在五军都督府任职，虽然不如弟弟赵瑞，但也是混的不错了，自然也不强求。赵二奶奶却没想到萧家哥儿已然定亲，她也是毒，过了好几日，才和宁安伯夫人说起这事儿，虽然言辞委婉，但意思就是萧家没看上宁安伯府的姑娘。
宁安伯府如今虽然开始走下坡路，好歹是一品伯爵府，当年先辈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怎可被萧家轻慢，更何况涉及到自己女儿，宁安伯夫人一拍桌子：“竖子，安敢欺我。”
她倒是没想过赵二奶奶捣鬼，毕竟这婚事赵二奶奶也是出力的，甚至还请动云间侯说项。
赵二奶奶见嫡母如此，佯装难过：“是啊，平心而论，我也觉得萧家很不错的，哪里知道这些人眼界那么高呢。”
“马上就要会试了，我一定为你妹妹寻一位今科士子。”宁安伯夫人如是道。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白日妙真带着弟妹章氏，由诤哥儿作陪一道去上香。章氏苦恼道：“馨姐儿想跟过来，但她太小了，看她哭的那样，我又不忍。”
“今儿是庙会，你不带她去是对的，若不然下人稍有不慎，被人拐去了，可不是一般吓人。等会儿你差人在庙会上买些好玩意儿，回来给她玩儿就是了。”妙真含笑。
章氏一想也是，更何况还有凶杀案频发三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京城当然好，她以前只是彭泽一个举人的女儿，见识有限，如今却在京中，和什么阁老侯府往来，整个人的衣着首饰更上一层楼，甚至整个人也变得更好了。
上回她想家，姑姐身边的小喜就道：“人这一辈子能够见见世面多好，您要是回去了，说实话要补缺的人也不少……”
章氏也就不想这些了，想想姑姐，常年随丈夫在任上，很少天天悲秋伤月。
说话间，她们就到了韩家，韩太太带着韩若贞也上了马车，众人汇合后，就往法海寺去。今日十五，果然有庙会，人也极多，妙真让她们都乘坐轿子上去，自己则走上去。
“我平日在家常常坐着，今日出来好容易走动一二，韩夫人你们先上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妙真是真的想活动一下。
韩太太笑道：“自己上去才显诚心啊，若贞，你陪着萧夫人走走，我身体素来弱，就先上去了。”
没想到韩太太如此舍得，妙真笑着看向韩若贞，“那就劳烦韩姑娘了。”
韩若贞其实心里有些许紧张，但她读过萧肇之的文章，上回哥哥请萧大公子到府上，她又偷偷听他弹琴，心下仰慕。再不说其母萧夫人也是女中豪杰，随夫去宣大，亲自上战场帮忙医治军士。
因此，她扶着妙真一起上山，又有些欢愉。
妙真也是一路和她说话：“姑娘在家读什么书啊？”
“只些许识得几个字。”韩若贞在外也不好宣称自己十分好读书。
妙真拍了拍她的手：“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慧的姑娘，肯定知书达理的。我年轻的时候也上过好几年学，后来因为学医，就没怎么读了。”
韩若贞见妙真这般说，也就不否认自己读过书了，还把近来读过的书和妙真分享，妙真听了频频点头，走到半路，突然有人开始追小偷，诤哥儿看小偷往这儿冲过来，似离弦的箭一般飞也似的冲了过去，围观的人见诤哥儿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偷抓到了，还鼓起掌来。
诤哥儿把人交给附近的巡检，才走过来道：“娘，您受惊了。”
妙真从荷包里拿了两枚抱着巴旦木的糖给他：“给。”
诤哥儿喜欢吃糖，但是为了牙齿，妙真常常不让他多吃。因为她穿越前特别喜欢吃这种巴旦木糖果或者核桃糖，所以总随身带着。
诤哥儿拿了，又笑嘻嘻的往前走，韩若贞总觉得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样子，妙真懂这种感觉，就像她们医院的儿科，看到不少很帅一米八的青年，结果人家六年级还戴着小天才手表。
这诤哥儿今年还未满十四岁，个头却非常高，和十八岁的哥哥都差不多高了，蹿的特别快，可人家内心还是个小孩子，前日萧景时要送他去书院，他还哭湿了枕头。
“现下京里时兴什么？我们刚来，还不知道呢？韩姑娘跟我说说。”妙真笑道。
韩若贞很会说话：“咱们京里时兴的，也都是从江南那边传过来的。”
妙真又跟她说起自己看病时候的一些趣事，韩若贞很捧场，二人到了法海寺后，都流了一身的汗，去禅房换了身衣裳，又前去拜佛。
白日相聚之后，下晌就回去了。
到家后，萧景时见妙真面带笑意，不由道：“如何？”
“韩姑娘素养很好，说话很有见地，侃侃而谈，有林下之风。”许多问题妙真都不是按照套路问的，韩若贞却出乎意料的聪颖。
不少做婆婆的都不希望儿媳妇身份地位太高，见识太高，但是妙真不同，她非常欣赏有见地的女性，拎得清的聪明人，总比那些顺从的糊涂人好。
晚上又出去走百病，回来之后，妙真差不多心里已经有六七分肯了，她和萧景时道：“明日我再去云间侯府问问芙姐儿，若韩家一切都不错，那就成了。”
“好。”萧景时点头。
妙真就笑道：“我就想着她人已经很好了，也没必要总想着后面的更好，就一直挑挑拣拣。”
萧景时就喜欢妙真这一点，凡事见好就收，把能够抓到手里的先抓到，不似别人好高骛远。他看着妻子道：“既然如此，明日你去云间侯府，我呢，让人送诤哥儿去书院。”
“唉，你这一说送他去吧，我还有些舍不得。”妙真平日去哪里都有诤哥儿做陪的。
萧景时笑道：“没事儿，我都说好了，那里学风不错。咱们儿子现下又能在顺天府参加考试，只要成了生员，我再延请老师在家。”
妙真才缓缓点头。
刚点完头，妙真肚子“咕”的一响，萧景时笑着出去吩咐让厨下做完鸡汤面来，进来后又故意把头放在她肚子上：“娘子，是胎动了么？要乖乖的啊。”
“你昨儿肯定偷看我了。”妙真急的推开他。
因为她最近在研究孕妇如果得心脏的问题，就把玩偶放床上当病人扎针，没想到被他听到了。
萧景时见她如此，哈哈大笑：“陪你过家家还不好么？”
妙真懒得理他，还敢笑话她！

第119章 破获凶手
肇哥儿一听说弟弟要去学里，很不放心，要求亲自送弟弟去，还对萧景时道：“爹，您今儿上衙要早些去，下人送他去我也不放心，娘要去姐姐那里，还是我去吧，全家也只有我有寄宿的经验，我好好和弟弟说。”
萧景时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快去快回，如今还是你自己举业重要。”
“放心吧，爹。”肇哥儿笑道。
诤哥儿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妙真看着他们哥俩，忍不住眼泪流下，又快步离开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把儿子留下。
她们夫妻对小儿子的学业原本就没有长子长女那般的严格，妙真自己知道这个社会竞争多么残酷，万万不能慈母多败儿，
肇哥儿等诤哥儿上了马车，他才一撩下摆上去，又笑道：“爹爹给你找的书院是两人一间的，人家内舍生才能住上的，你如今住上了，若是不想别人说你是走后门的，那就好好学，知道么？”
“知道了，哥哥。”诤哥儿从袖口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泪。
肇哥儿又道：“你这般聪明，武功又好，是咱们家文武双全的人。哥哥羡慕你这身好武艺羡慕的不行，若是读书读的好，哥哥都不及你了。”
诤哥儿连忙道：“哥哥是解元，别消遣我了。”
“哪有消遣你，我知你不爱作文章，可是当将军的人怎么能不读书呢？就连戚将军人家也是自小跟随大儒读书，这些话我知道你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哥哥不骗你，你一旬休息一日，等你休息时，爹爹就上任了，你想大理寺案子许多，我们俩说不定能忙呢。可你我通律法，去大理寺人家不会质疑我，你怎么办？”肇哥儿又是哄又是用胡萝卜吊着，才把弟弟劝好。
这个书院是北海书院，肇哥儿让挑夫帮忙把行李送到书院，帮弟弟办了入学手续后，又叮嘱许多事情，方才离开。
弟弟只有在学风优良又有竞争的地方，才知道要读书，人虽然都说不和人家比，可不可否认，只有和人家比较，才愈发有心气。
又说妙真那边去了云间侯府，芙姐儿正在吃青梅蜜饯，“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爱吃也要适量，一开可就很容易吃多，平日紧绷着的弦可是很容易断的，一断那食欲就如洪水一样。”妙真叮嘱。
现在芙姐儿的身份，除了明夫人之后，很少有人敢说她的不是，妙真倒是直言不讳。她见过太多孕妇，觉得自己有了身孕，拼命补偿自己，补药零嘴美食疯狂的吃，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太大，就容易难产。
即便侥幸生产，身材完全走样，以前的衣裳全部都穿不上了，人都会自卑。
芙姐儿只好放下，又说起韩家的事情：“韩阁老家原籍山东，后来入浙做官，韩阁老的父亲也是名儒，官至工部尚书，哥哥曾经也做过大学士。这些您应该都知道的……”
毕竟当初芙姐儿差点说亲给韩三郎。
妙真听到这里点头，又听芙姐儿道：“锦衣卫毕竟多半打探的是官员的事情，女眷的事情多半都是出现在和男人们一处，韩姑娘在韩家族里排行第八，和亲哥哥韩三郎关系不错，但韩家小一辈的没有太过出色的。她算是颇有心气的姑娘，常常劝她兄弟们读书，挺有见地的。”
“这样也好，你弟弟不用人催，原本读书就认真。你六婶当初也是选错了了人，她一心想嫁个上进的，若你六叔刻苦些，兴许她也没有那么多怨言。”妙真摊手。
“可她指不定嫌弃人家穷，您看六叔被人做局，六叔都没入局，她急巴巴的坐实了。这种人就是眼高手低，娘，您要知道过的好的人都差不多，过的不好的人，总各自有理由的。”芙姐儿认真道。
妙真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也觉得不错，到时候我们就去交换庚帖。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见娘片刻就下定了主意，芙姐儿笑道：“您不怕现在看着好好地，将来……”
“我只能就当下正常选择，至于以后，世事变幻，人心莫测，你我都无法作他想。韩家儿子们既然没有太过出挑的，可是也没有太拖后腿的，如今韩阁老还在高位，此时是绝佳。将来，也不怕。”妙真道。
芙姐儿就佩服她娘这般，仔细斟酌，仔细查探，觉得合适就不会三心二意，好与不好，将来也非人力能及。
可以和岳家相互扶持，但完全靠岳家，要了人家的好处，将来也会给人家兜底。
问完韩家的事情，妙真又帮女儿把脉，见脉象正常，也放心下来。中午她就不好在女儿这里用饭了，正准备回去时，赵瑞让芙姐儿帮忙请妙真看一个病人。
是赵瑞部下遗孀的儿子，不仅咳嗽气急，还呕吐涎沫。
“成啊，让他来我们府上就好。”
今日是萧景时头一日上衙，妙真让厨下做了不少他爱吃的菜，还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原本还想做核桃糕的，但想着诤哥儿去书院了，自己一个人每次吃一块就腻味了，诤哥儿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她的虎孩儿啊……
也不知道在书院怎么样了。
“碧桃，把这盅金桔雪梨水送到大少爷那里，他今日送诤哥儿出去，冒了冷风的，就怕到时候咽喉疼痛。”妙真吩咐。
碧桃安排人送过去，不曾想肇哥儿自己过来了，“儿子来您这里坐会儿。”
平日他要闭门读书，陪着娘的人都是诤哥儿，现下诤哥儿这么一走，娘肯定难受，他就来陪一陪。
妙真想都说女儿贴心，男儿粗心，但她的肇哥儿心思真细腻，她就笑道：“正好不必他们送了，就在这儿喝吧。”
“娘，姐姐怎么样？”肇哥儿问起。
见妙真说好，他又把北海书院的情况告诉妙真：“您放心，诤哥儿其实很上进的，他就是静不下心来，去北海书院读书，那里远离尘嚣，弟弟必定会有一番成就的。”
“你说的我懂，诤哥儿在咱们家里，总是巴不得和我还有你爹在一起，他没有和同龄的同窗朋友相处过，若是能彼此教学相长，也极好。”妙真说出来之后，人也轻松了不少。
肇哥儿见他娘恢复如初，也是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次日，赵瑞说的那对母子过来了，妙真看这孩子还在吃奶，不由道：“我开一幅半夏人参丸，你喂孩子服下就好。”
做娘的虽然看起来不甚整洁干净，但很坚强，还很懂礼数，听妙真这样说完，不由道：“多谢大夫。”
“这孩子也两三岁了，其实你可以让他戒掉母乳，吃一些旁的。”妙真道。
那妇人却道：“人乳是最养人的，萧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这是诊金。”
妙真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抱着孩子走了，小喜在外走进来道：“太太，我觉得这个人怪怪的。”
“我记得曾经我义诊过一户人家，那家的孩子吃奶吃到九岁了，很多人觉得母乳就是最好的。这家的男人和姑爷一起打过倭寇，听说很是骁勇，为了多挣功，在战场上牺牲了。他儿子倒是有个百户的官职在身上，所以这妇人极力要把孩子养好。”妙真只能这般理解。
小喜往外看了一眼：“无论如何，您把姑爷请求您的事情办好了。”
妙真微微颔首，又问小喜：“昨日我让你送给裕王世子的灯送去了么？”
“您放心吧，我已然送去了。”
“这个关系要细水长流，平日不必送太贵重的，小世子如今听说跟着内侍在认字，上回我去看他，他还非常懂事。”
……
萧景时今日回来的晚，妙真就提前用了饭，等他回来，才道：“肚子饿了吧？做了你最爱的红烧小排，蛤蜊汤，黄焖圆子……”
又问他累不累，渴不渴云云。
这让萧景时非常受用：“娘子，今日看了许多案子，不胜唏嘘，回来时仿佛乌云罩顶，但见到你，就阴云散去了。”
“把我说的那么神呢。”妙真吩咐人赶紧上菜。
原来萧景时道：“顺天府破不了这个案子，交给我们大理寺破这起凶杀案了，等会儿我吃了饭还要去书房看卷宗，你先睡吧。”
妙真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她除了庚帖的事情还要准备下插定的礼，都得先安排起来。还有儿子二月也要参加会试，考篮也得准备好，不能遗漏，事情多的很。
老家那边也在忙，邈哥儿今年也十八岁了，他比肇哥儿就小一个月，现在也是苏州府府学生，伯父做着三品官，就是说一门官宦女也可以。
任氏当然也有意引荐了，可楼琼玉想起三老太太说的话，说当年准备萧景时乡试得中，说一桩极好的官宦亲事，没想到因为任氏的自私，只低低娶了一个监生的女儿，所以一直任外官，不像别人娶一桩好亲事，人家就能久做京官了。
所以，楼琼玉想等儿子乡试得中，到时候再高娶一门得力的亲事。
她这样想也没什么错，任氏能作自己儿子的主，做不得孙子的主。楼太太也觉得女儿这次做的对：“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比什么都强，你嫂子他们不就是等了许久，最后把女儿嫁到世袭罔替的侯府去了。”
楼琼玉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让邈哥儿乡试中了再说。”
肇哥儿能中解元，邈哥儿不需要中解元，只要乡试能中就行。
另一边徐二鹏正和妻子道：“乡试很难啊，咱们家大哥儿三十岁再去考，若是考到四十岁还不成，还是先把家计打理好吧。”
“你这般不看好大郎吗？”梅氏摇头。
徐二鹏笑道：“也不是这么说，我且问你，肇哥儿中了解元，在诤哥儿这个年纪仿佛也是秀才了，可诤哥儿呢？同母的兄弟，到现在都还没有下场呢。就是我考了五六次，才考中秀才，乡试就更别提了。”
梅氏不免道：“肇哥儿那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原本天赋就高，女婿可是很有办法的，当时特地留了肇哥儿下来，应该也是传授了不少。”举凡能够很年轻的时候就考中科举的人，几乎都是有自己那一套。
“就希望咱们家坤儿在女婿身边学些眉眼高低，将来做事肯定也不一般。”
能中进士当然好，中不了的话有能力总能有一口饭吃，看他不就是么。
梅氏却心里一动：“正月十五是咱们真真的生辰，以前我织布，她就在我跟前那样乖乖跟着我的样子，我还记得呢。”
**
月黑风高，萧景时正翻看两名受害者，都是女性，她们有共同点，都是正月十五出生。
正月十五也正是妻子的生辰啊！
这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呢？萧景时放下卷宗，望向窗外，没有一刻停留，先回去陪妙真。妙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还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会忙的半夜呢。”
“怎么会呢，我来陪你啊。”萧景时知道即便是天子脚下，也会发生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正如他们家隔壁住着的人，也是官宦人家，竟然被人闯进门杀害了。
他知道妙真平日最怕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所以捏了捏她的脸：“明日我也要早些回来才是，说起来，这个案子也算不得很严重，我要尽快破案才行。”
妙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萧景时让她这些天别出门去，还看着她道：“现在京里很乱，你不要出去了，等过些日子我陪你出去。”
“过些日子？什么日子啊？”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看她不知道这些，就道：“我想你正好在家里炮制药材，到时候开药也便宜一些，别着急挂牌出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想如果那些人拿着你的方子出去转手卖，或者跟我上回一样，买到假药了，可怎么办呢？真真，你现在可是大理寺卿的夫人，我的政敌们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些事情生事。”
他知道妙真这个人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她自己有麻烦都生怕找别人，平时萧景时为了她这点，对她交代的事情从来不敷衍。
果然，妙真听说这般，就道：“好，那我这些日子就在家里炮制药丸。”
萧景时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非常紧张，他一开始就着手这个案子，底下大理寺的官员都快被他折磨疯了，大理寺少卿还道：“萧正卿的话，我没听错吧，他说要三日就破了这个案子。”
“是这般说的，他今日已经带着人出去各大寺庙道观了，咱们这位正卿，还真是不辞辛苦。”底下的人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实在是太过勤劳了。
就连肇哥儿也耳闻他爹接了这桩案子，正欲出谋划策，他爹衙门白天都不在家，晚上一回来就到了正房，许多案卷也在房里看，他晚上也不好过去。
萧景时先用一日查遍所有的寺庙道观，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些歪门邪术，利用人的生辰做一些法事。再用一日，与凶杀案的亲属，附近的邻居，甚至悬赏所有知道线索的人，同时引蛇出洞，故意让人宣扬正月十五出生的女子。
他是不怕凶狠的人或者动物，可是妻子会有危险，即便有一点危险都不行。
妙真不知道萧景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做几样常用药，该放的放好，该制成药膏的制成药膏，这三天都还没做几瓶药呢，案子居然破了。
……
“这凶手是个孝子，他母亲据说常常血崩，患了隐疾，因为有邪魔外道的人说他娘出身于正月十五，是以要用几个人祭天，代替他娘做傀儡。此人平素还忠厚老实，有举人功名，还得了孝廉的称号，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萧景时都无语了。
妙真想了想：“老年人过了五十，常常血崩，兴许并非是病，而是房事不慎引起肾火大动造成的。我想去看看这位老妇人，如果是因为她讳疾忌医，导致此事发生，指不定她才是罪魁祸首。”
“你敢去吗？”萧景时小心问道。
妙真笑道：“我又不是瓷娃娃。”
可是他害怕的很，所以还是他亲自陪着妙真走了一趟，这凶手的母亲生的个子高大，人也凶神恶煞的，见着妙真过来把脉，又问她症状显得很不耐烦：“我说大夫，您把脉不就知道了么？问这么多干什么？”
妙真还未说话，萧景时上前道：“怎么？不能问吗？”
那老妇人不知道妙真是萧景时之妻，她自诩举人的母亲，以安人相称，所以对医婆很是瞧不起，可她见萧景时身材英武，一身官服，又畏惧起来：“上官说哪里话。”
妙真把完脉，问完话，不由得道：“你出血两年，脉细沉迟，舌质淡胖，这都是脾肾气虚之症，原本你该减少房事才是，你却变本加厉，如此肾气匮乏，才到如此地步。”
萧景时眯了眯眼，立马提审这老妇人身边的丫头，才知道此人守寡数年，私下和家丁通奸，导致热扰冲任而血崩。她不好对外说，反而让儿子去买几个和他生辰相近的仆人为她徇死，不曾想他儿子觉得仆人命贱，特地寻了身份高的妇人……
至此老妇人还有他儿子，都一起被判除绞刑。
妙真也借此向不少女子科普莫要讳疾忌医，如果生病了，一定要看大夫。而萧景时因为此次案子雷厉风行的破获，让大理寺上下都对他十分恭敬，据说连吏部都把这些记在政绩上。
妙真连忙恭喜他，还道：“这么大的案子都破了，你怎么不高兴啊？凶手也绳之以法了啊。”
萧景时却看向她道：“你也是正月十五生的，凶手被抓到了，我也放心了。”
妙真一怔。

第120章 婆媳
会试前一日，妙真遣了一位颇有口碑的官媒上门递了庚帖，次日又送儿子去贡院，她正扒拉着长耳考篮道：“这里面的吃食我全部都切成小小的方块了，这是打赏的碎银子，还有参片、风寒丸药……”
儿子无论是府试、院试、乡试她都不在身边，这次存了弥补之心，自然准备的很充分。
肇哥儿却在感叹前些日子凶杀案的事情：“爹也是破获的够快的。”
“这不是好人么？免得他们家害人。就是你爹如此，也太辛苦了些，不过不打紧，等送完你啊，我就回去熬些汤水点心，送到衙门去慰劳慰劳他。”妙真这般想，心思已经飞出去了。
肇哥儿暗自想曾经爹娘都非常忙，爹忙着举业，娘忙着医术，中间还夹杂着他们三个孩子，如今爹爹做了京官，前程稳定了，姐姐出嫁，他中了乡试，弟弟也上进起来，爹娘感情竟然比前些年更好了。
他偷笑的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妙真送他到了贡院门口，看着他顺利进去，才让车夫赶紧拉她回去。
她在厨房炖了一锅麦冬石斛瘦肉汤，这是清热降火养肝汤，对久坐熬夜，上火口干的人最好了，等砂锅炖上汤后，她又开始做点心。
带骨鲍螺是苏州人爱吃的甜点，这个要做，还做了桂花糕，除此之外还要做咸口的虾仁猪肉水晶饺和蟹粉春卷。
做好用食盒春盘分别装好后，让人送到大理寺。
正好萧景时忙于公务，口干舌燥，听家丁说是妙真亲手做的，一揭开食盒竟然有瘦肉汤，不需要吐骨头弄的到处都是，他呷了一口，觉得真舒服。平时在家真真就时不时鼓捣这些，他不觉得，现在在衙门上喝一口清甜的热汤，吃着点心，实在是太惬意了。
妙真中午睡了午觉起来之后，就挑了三封要看病的拜帖，让小厮请她们过来看病。
很快就由轿子送过来的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她的毛病是经前总会腹泻三日，便不成行，跟水似的。
“看了许多大夫，吃了不少药，也是无用，我就没管了。但如今不是有您在呢，我就碰碰运气。”
“这样的毛病有多久了？”
“八年了。”
妙真心想都这么久了，又见她脉沉细，舌苔薄，就有了个结论：“您这是脾虚造成的，脾统血，脾气不足，就无法统血，如此一来，经水注入血海之时，脾运行不当导致的湿气就会侵犯，是以，你每次就会先便水样后来经血。”
“难道我不是血气不旺么？”工部侍郎的夫人常常听人说是因为她血气过旺，所以才上火了，容易腹泻。
妙真摇头：“并非如此，是脾气不足。”
她看诊看完，还得抓药，白术要用土炒，巴戟天要用盐水浸泡，还要炒薏苡仁。这些弄完，一共开了十剂方子。
“经期也别停药，先吃完，等半个月后您再过来复诊。”
接着，她又看了两位病人，今日收入还算不错，每天有银钱进账就是快乐。
肇哥儿会试考完，回到家倒头就睡，醒了就吃了三碗饭，还要吃肉饼，妙真见他吃饱了，才问道：“考的如何啊？”
“我也不知道。”其实肇哥儿去年乡试中了解元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妙真笑道：“还告诉你一件事儿，韩家送了女方的庚帖过来，我们已经找了媒人去合八字。等择了几日，咱们就去下插定。”
之前虽然肇哥儿猜到了，但关于自己的婚事不好问，如今听娘这般说，他笑道：“一切听凭爹娘安排就是。”
很快媒人算了下插定的日子，是在五月初八，这三个月正好也能够准备插定礼了。
不过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虽然有了一桩好亲事，但是会试未中，今科状元叫徐时行，嘉靖四十一年也被称为徐时行榜。
宁安伯府想为女儿定一名进士，但是今科进士几乎都是已婚，要不然也已经聘了妻室，故而又挑了北直隶一位年轻的举子，那位举子说起来妙真还认识，正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今年二十三岁。
据说前面已然定了一名未婚妻，但因其过世，才有这一遭。
妙真听过也就算了，恰逢诤哥儿回来，她就没有那份心思了。诤哥儿平日因为习武也爱吃，但没想到从书院回来就更馋肉了，大骨头抱着啃，烧鸡腿直接撕扯，看的妙真瞠目结舌。
“儿子，我听说北海书院的伙食不错啊，怎么你这几次回来都这么饿。”妙真把清炒菠菜和素炒茭白推到他跟前：“你也吃点菜蔬。”
诤哥儿苦着脸道：“娘，我天天吃那些没油水的菜，都面如菜色，便秘了。”
“这些是家里用猪油炒的，可好吃了，可不能光吃肉，容易积食。”妙真不为所动。
诤哥儿只好吃了肉之后，又捏着鼻子吃了菜，只吃了个肚圆。妙真让丫头送了陈皮山楂茶和几样鲜果来，哪里知道诤哥儿吃了茶后，还要吃水果，总觉得渴的很。
妙真不由道：“你平日就不爱喝水？在书院又没娘盯着你，所以嘴唇总是这样干。”
在一旁的萧景时不由道：“真真，你也管的太多了。”
诤哥儿却笑道：“娘是为了我好，我太懒了，刚去的那天喝茶，结果喝了懒得洗茶杯，茶杯里长毛了，我就不喝水了。”
“懒不死你这孩子。”妙真也无语了，想着诤哥儿这样的懒虫，也不值得用什么好盏，还不如给他两文一个的粗瓷碗。
肇哥儿也道：“等会儿把身上也去刷刷，你看你脖子一圈黑的。”
诤哥儿回来是从里到外洁净了一遍，被肇哥儿教训了半天，他也笑呵呵的，他是从来不和家里人生气的。肇哥儿对弟弟其实也是心疼，私下巨细无遗的问他，诤哥儿什么也同哥哥说。
他们私下聊什么妙真就随他们去了，两个儿子相亲相爱比什么都好。
萧景时今日也休沐，用完饭就去净房沐发，他是最爱洁净的，可今日诤哥儿回来，他也想和孩子们多相处。尤其是以前他做参政时出去，诤哥儿陪伴在他身边，说说笑笑的，现下回想起来都觉得分外温馨。
又说妙真这边，趁着萧景时去了净房，她就先到床上午睡，只是一会儿便觉得有人解开自己的衣裳，她迷迷糊糊的推开他：“别闹，我想睡觉。”
“真真，你就满足一下我吧，这些日子我好累的。”萧景时本来打算在榻上吹干头发再去书房的，结果看到床上睡的妙真，他就忍不住了。
妙真听他说话，睁开眼睛，见他散着头发，身上穿了一袭银色的寝衣，眼前一亮，只觉得他分外英挺，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
……
诤哥儿正在肇哥儿院子里说话，“这么说爹爹这样快就把案子破了。哥哥你也不必觉得遗憾，大理寺的冤假错案多着呢。”
“虽然多，可是爹爹似乎都处理的来，我是无用武之地。”肇哥儿也有些许烦恼。
老爹太能干，他没有用武之地呀。
诤哥儿想他倒是可以，毕竟他脚程快，颇有些功夫，但是爹爹身边也有许多高手。他反过来还劝哥哥：“哥哥你还是好些读书吧，考个状元，你就自己去做官了。”
肇哥儿失笑：“傻弟弟，考进士哪里这般容易的。”
“别人容不容易我不知道，反正哥哥肯定是容易的，哥哥要是考中进士，我就回来放最大的烟花炮仗。”诤哥儿信服道。
见弟弟这般模样，肇哥儿摇头：“爹娘肯定要说你的。”
诤哥儿捂嘴偷笑：“爹娘说不说我不知道，嫂嫂肯定是说的。”
肇哥儿追着弟弟要打，兄弟俩闹了起来，外面的人也是会心一笑。到了晚上，大家都聚在正房用饭，连萧景棠和徐坤夫妻都过来一处。
章氏见到妙真端坐在上面，粉面含春，整个人看起来柔情似水，似乎也好看许多。
妙真见人来齐了，先让人上了干果、鲜果、蜜饯果脯、饮子美酒，萧景时呷了一口葡萄酒，很是爽口，忍不住对妙真笑了笑，又正色对萧景棠道：“如今我在大理寺，你们在这里只能做文书吏员，这太太浪费，我想你先去国子监里读书，等考评考个上等，你的事情很快就有着落了。”
之前徐二鹏能够被选上苏州府经历是苏州知府推举，但如今在京城，没有地方上推举，走吏部授官的路子更为妥当，只要监生考试得了上，到时候找吏部郎中那里打点一下，萧景棠还是可以授官的。
甚至是正规官的流程，堂堂正正的。
萧景棠如今到了京里，更知道他哥哥的能耐，他想自己的确不适合在大理寺做事，大理寺案件太多，多为刑狱之事，他的交际在这里不起作用了。自己不擅长的，就得听人家的意见，像老五他们那样当个闲职，半点用没有，三哥一走，五房七房生活拮据起来，常常过来打秋风。
他想独当一面，积攒些能为，四处走走，将来即便做富贵闲人，也能守住家财。
总不能靠哥哥一辈子。
不过，萧景棠和萧景砚关系不错，还是问起他来：“大哥到底去哪儿啦？”
“去了一家观里，据说已经出家了，三哥走的时候我还是问出来了，你放心，信件我已然寄回去了。”萧景时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萧景棠特地选了在京城出家，恐怕也是怕族人劝解。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坤这个时候却道：“姐夫，萧家大爷会不会因为丁家母子自缢的事情，才蒙生出出家的意思啊，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话现在说有些不恰当，但是徐坤曾经听他爹提起过，毕竟他们那书摊前面很多都是讲古的人，他爹虽然是家中坐着，可是因为要写话本，也是四处消息灵通，他也听到过一些。
萧景时和萧景棠对视一眼，纷纷想起当年的事情，萧景砚这个人看似孝顺守礼，很有下一任族长的样子，可是他心里是不甘心反叛的。萧景时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艳本，了解男女之事，就是在萧景砚那里看到的。
后来和丁家退婚，娶了夏仙姐，看似正常，可是他的责任感又折磨他，尤其是丁氏过的不好的时候。
“坤弟，丁家母子为何要自缢啊？”萧景时问起。
徐坤看了萧景棠一眼，有些不忍道：“丁氏死了丈夫之后，家计艰难，但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些人不怀好意，据说是晁夫人让萧家大爷过去帮忙，震吓了几句，起先的确有些效果，可后来……”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没人管了。之前那些被吓走过的人自然加倍找麻烦，丁氏的儿子常常在路上被人拦下欺负，就连丁氏也……，总之是很惨，就寻了自尽。”
萧景棠解释：“这也不怪大哥，瓜田李下的，管的多了，人家也容易说闲话。”
妙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知道这件事情，当时就是六弟妹跟大房说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夏仙姐给萧景棠送小妾。
说来奇怪这楼琼玉这般关心丁氏，为何后来对丁氏不闻不问？她哥哥也是在苏州府任职，楼家人和楼琼玉但凡谁过去一趟，也算是给丁氏撑腰啊。
殊不知楼琼玉也是暗自自责，她那时因为夏仙姐报复的关系，不敢再和丁氏联系，如今丁氏母子的忌日，她亲自过去洒扫了一番。
等回去时，见任氏喊她过去，楼琼玉赶忙过去，任氏道：“你四哥来信确定你大哥在京里的紫金观出家了。你大伯母近几年年纪也大了，虽然身子骨看着硬朗，可是，这叫他如何是好？咱们俩不如过去劝劝她才是。”
他们一直说萧景砚留在京里谋职，可晁氏让夏仙姐去京里的时候，那边才说了实话，说是萧景砚失踪了，晁氏差点晕倒。
楼琼玉道：“老太太，咱们要缓缓的告诉那边大老太太才是。”说完，她心中想起晁氏可能得反应当然心痛，但又怪她们悔婚，又想起夏仙姐，觉得甚是痛快。
争来争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却没想到他们跟晁氏说了之后，晁氏却对任氏道：“弟妹，虽然我孙儿如今也十四了，还定下了亲事，可这个孽障说起来还是我的儿子。我已经让夏氏写信了，到时候劳烦景时再劝劝吧。”
从苏州到京城，很是遥远，她想去身子也受不了。夏氏也是女流之辈，孙儿年纪还太小，都不合适，还得在京里的人劝。
任氏不免道：“嫂嫂也想开些，好歹现下咱们长房的哥儿也长大了。”
“如若还是前几年，我说去就去了，可现在我也走不开啊。”晁氏知道自己是宗妇，必须先把孙媳妇娶进门，把家族的事务交给孙媳妇了，她才放心。
夏氏待人太苛，睚眦必报，人又并不是很安分。留下她就是留个祸根，她也不能强压着她守活寡，所以她写的信也是先让萧景时劝，打感情牌如果劝不动，就让他写一封和离书，将来她也效仿王安石认儿媳妇做干女儿，送她出嫁。
任氏派人跟萧二老爷说话，让他帮忙送信，那边晁氏把夏仙姐喊过来，关着门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饶是夏仙姐不喜欢婆婆，可是她父母双亡，早把这里当成家了。又见晁氏如此深明大义，她忍不住哭道：“您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晁氏看的出来，夏仙姐的确不愿意离开萧家，但自己年纪大了，日后夏氏年轻守活寡，她心中本就不平，将来怕是藏着一团火，总要针对人，到时候长房绝对会鸡犬不宁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做个好人。
“俗话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哥儿这里，今年也十六了（虚岁），咱们把亲事办了。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应该还有你的人生，你放心，你的嫁妆全部让你带走，另外我还多送你两抬。唉，你若是嫁个好人家，将来我们两个老的去了，隔房的总不如自己亲娘亲，你也能在他为难的时候撑腰。”晁氏口才极好，一番话把夏仙姐说的千肯万肯。
“但凭老太太作主。”夏仙姐对萧景砚肯定有感情，甚至感情很深，可后来萧景砚一声不吭就走了，走了还不回来，慢慢的这种感情就变成了怨恨。
可是，夏仙姐道：“老太太，我年岁也不小了，又不认得哪个，还请您做主？”这种话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她还是很相信晁氏人品的。
晁氏笑道：“你放心，至少说个人品好点，负责任的男子。”
“娘，您也别太累，也别跟我送什么嫁妆了，我的嫁妆我自己几辈子都花不完。”夏仙姐突然一瞬间释然了很多事情。
婆媳二人曾经数年看不惯，彼此提防，到如今因为萧景砚的出家，反而能够互相扶持，相互理解。

第121章
清明之后，芙姐儿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孕了，没多久就要生了。妙真打点了几件衣服，准备过去住几日，等生完外孙子或者外孙女再回来。
也不知道为何？女儿生孩子固然好，但她没有一般妇人那样高兴，甚至她只关心女儿的身体，对将来诞生的孩子也没有任何的喜悦，她觉得自己有点冷漠。
这样的话说给萧景时听，萧景时倒是很好理解：“一代管着一代，我感觉你本来也不是那种特别在意这些的人。”
甚至萧景时觉得妙真的许多想法都和别的女子不同，就像老家来信，大伯母有意让夏仙姐改嫁，妻子竟然非常赞成。
“那我就先去了，过几日回来一趟，还有一位要复诊的病患过来。”妙真笑道。
萧景时感叹一声：“我不知道别的夫妻如何，为何咱们夫妻，总是有些难舍难分。”
妙真看他这般，也有些不忍：“这也是没办法，若是没那个赵二奶奶，我倒去了，偏有她在，我不放心。”
很快，她就到了芙姐儿这里，芙姐儿特别把几间厢房收拾出来，又问妙真：“娘，大伯真的出家了？”
“是啊，你爹说他就是想修道了，也未必真的因为丁氏母子的事情。只不过这样做多少有些不负责任，还好大老太太是个坚强的人，等大房你从弟娶妻，夏氏出嫁了，也没什么了。”妙真倒是觉得晁氏真乃吾辈楷模。
知道夏氏是个不安定因素，也不畏惧人言，选一个端庄能干的孙媳妇，把夏氏嫁出去。
芙姐儿道：“真没想到大伯母这么大年纪还出阁？”
“你这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觉得三十岁很大了，可是现在看，你娘我和她年纪一样大，她也有追求好日子的权力。总比守活寡强。”妙真笑道。
芙姐儿不意看了她娘一眼，见她脖子上似乎有小红点，连忙别过头，又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娘，那如果是您呢？我爹爹若是也修道呢？”
“我到底和你大伯母不同，我有诰命在身，有父母亲人，还有我有医术，我就是一个人也过的很充实，还能买些药田自己种，到时候啊，开个专门的女子医馆。若不然，再嫁对我更是束缚了。”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夏氏父母双亡娘家无靠，如藤蔓一般，想找依靠，她并非如此。
芙姐儿每次和娘说话，总能得到许多新的想法，就像许多固有想法，都能被打破一样。她又道：“您过来，爹爹有没有说什么？”
没想到爹娘的感情这么好，芙姐儿想起自己的公公婆婆，都很难想象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感觉都客气的过分了。
没想到女儿问这个，妙真笑道：“你爹爹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正好我也可以歇息几日，你不知道你爹爹在大理寺常常看案情，都是许许多多的小字，还要久坐，我每日上午煲汤送去衙门，下午接诊，绞尽脑汁把我会做的都做完了，好了，现在刚好休息会儿。”
“娘，您怎么对爹爹这么好啊？”芙姐儿都嫉妒了。
妙真道：“你爹爹因为知道两位被害人和我同辰，三日内破了那案子，别人都夸他包青天在世，可我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力，他如此为我，我肯定也要这般为他。”
原来这般，芙姐儿看向娘，不由道：“爹爹对您也很好。”
“肯定啊，他是个很讲道理，很好的人。”妙真托腮，想起了丈夫，平日在外那样英挺，在房里又那样温存。
芙姐儿觉得她和赵瑞似乎都没有这样，一看就是情丝剪不断的样子。
有妙真过来，芙姐儿心情好多了，她现下身子大了，管家都是交给身边的几个陪房。女儿管家时，妙真并不参与，她在哪里都没有指手画脚的习惯。
既然是过来照顾女儿的，反正确认女儿身体无事，她就回到厢房看书。
就连明夫人都觉得妙真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之前和妙真接触时，觉得她就是个会医术的主母，和普通的夫人也没什么区别，现在近距离观察，她觉得这徐氏完全不是她想象的这样，尽管人家医术这般高明了，竟然还在看医书。
过的也很简单，算得上深居简出了，除了和自己交际一下，就是在房里看书。
晚上赵瑞回来，他和芙姐儿一起请妙真来用饭，赵瑞很客气道：“这回劳烦您了。”
“看你说的，芙姐儿是我女儿，原本是应当的。倒是姑爷，处处都多亏你照看，真是辛苦了。”妙真笑道。
赵瑞不觉得辛苦，只不过妻子有身孕着实辛苦，身体上的毛病别人都无法代替。现在人多，他也不好说这些话，只道：“肇弟下个月就要小定么？”
“是啊，下个月初八。”
赵瑞想起韩三郎，据说当年岳母十分看好韩三郎，韩家后来也没有和萧家生分，依旧主动帮岳父，这次更别提，还要把嫡女嫁过来了。
用完晚饭后，床上铺的香软，妙真本来不困的都来了困意，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来时神清气爽的。
赵二奶奶那里却不爽了，她是完全插不进去手了，尤其是选的稳婆一听说萧氏之母徐氏在这里，竟然不干。她不由皱眉道：“我给你五十两，这可是你平日接生的十倍都不止？”
稳婆赶紧道：“萧夫人可非一般大夫，曾经有一产妇临产时，胎儿还没下来，肠子下来了，没办法，只好请来她老人家，刚把肠子收回去，胎儿是横产，好容易要生下来了，结果孩子脚先下来。只有徐妙真，才把在鬼门关的孕妇救了回来还平安生产，那家人后来在家还为她立了牌坊，就我们这样的，哪里敢在她前面弄鬼？”
这个稳婆是明夫人找来的，赵二奶奶好容易抓到她把柄，又以钱诱之，没想到萧氏之母一来，她就变卦了。
“她真有这般厉害？”赵二奶奶根本不信。
稳婆道：“赵二奶奶，徐氏可是新任大理寺卿之妻……”
萧景时听闻判案了得，三日之内勘破奇案，这天下谁不知道？稳婆又不傻，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门儿清的很。
赵二奶奶无法，还要给十两银子把她嘴堵住，稳婆笑嘻嘻拿了银钱走了。等走出这里，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会儿出现在赵瑞那里。
赵瑞听完，不由笑道：“你这样说很好，有些人心术不正，到时候自然会自讨苦吃。”
稳婆忙道：“谁敢在锦衣卫指挥使家里弄这样的把戏，这位赵二奶奶实在是太岁头上动土。”
“好了，这儿就没你的事了，世子夫人那里你要好生照料。”赵瑞挥挥手，那稳婆不敢多言，立马下去了。
赵瑞等无人时，负手走到窗边，心口起伏不定，这对夫妻手段拙劣，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害他们。他即便在父亲那里说了，也是高高拿起低低放下，这样子会让他们胃口越来越大，无恶不作。
快了，很快有些事情就要拉开序幕。
**
萧景时连续两日都在衙门用饭，大理寺的饭食其实也很不错，可就是食不下咽，还真的是被真真惯坏了。
每日都是不同的好吃的，好喝的，甚至每次喝了身体都很好，让他下半晌精神焕发，更别提晚上被窝里面香香软软的。唉，真是牛郎织女啊……
还好下午有新案子送过来，忙活了半天，他才忘却许多事情，懒得回家，他干脆把这个案子的卷宗找出来看。结果晚上看的头昏眼花的，白日起来头疼的很。
以前他怎么不觉得自己这般矫情，还是清风看不过去了，偷偷去云间侯府找妙真。
妙真听了不由道：“他还真是的，在衙门里熬夜，自然是脑眼昏花的。那怎么办呢？”她在侯府也不好操作，就用现成的黄芪红枣煮了水，让清风带去。
果然清风一拿去，萧景时嘴上说：“太太在那府里，你怎么好去呢？”但还是把汤水喝的一滴不剩，喝完之后，觉得舒服多了。
清风想他家四爷纯粹就是被太太养刁了，人家大少爷在家也没这样矫情，大少爷还成日读书呢。
有这个插曲，妙真当笑话说给芙姐儿听，“你爹爹真的是喝汤喝上瘾了，等我回去肯定押着他，不让他熬夜。”
芙姐儿倒是很过意不去：“都是我的不是，导致爹娘分开。”
“说这个做什么，本来就是应该的，走，我扶着你到外面走走。不能完全躺着的，这般血很容易凝固在一起。”妙真笑道。
芙姐儿欣然，有自己的亲娘在身边，总是特别安心，而且娘特别的开明，像她要洗头发沐浴，身边的人都怕她跌倒，娘却是知晓她的习惯，每日都由着她，还帮她洗头沐浴。
在外面院子里走了几圈，芙姐儿问起来：“娘，上回我回去，有位祝夫人，她是咱们家的亲戚吗？”
“路上认识的，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妙真笑道。
祝家上京之后，一直在候官，还好三月底总算是补了刑部湖广清吏司员外郎，外官来京任职，品级虽然不算高，但能够留在京中，已经是万幸了。
祝太太叹道：“那萧景时当时也只是个参政，一下就成了大理寺卿，九卿之一，我家老爷当年也是知府，都快升参政了，到现在只是从五品的官。”
祝大人倒是不这么看：“萧景时一开始就从宣大巡按做起的，可见他肯定也是背后有人，且政绩不错，如此一来，他做正卿也很正常。只是你上回说萧夫人还给了见面礼给咱们女儿，她怎么看咱们女儿的？”
“上回萧大人升官，我去了一趟，当时我问过，那位萧解元并没有定亲，萧家人对我们也很客气。”祝太太也很想把女儿说亲给萧家，可是萧家人客气归客气，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女儿另眼相待。
祝大人道：“能成则成，不能成再说。”
祝太太应是，等祝大人出去，外面又说二小姐过来了，二小姐虽然归她抚养，但其实是侄女，这个家能够养着她，给她一份体面的身份就已然足够了。这丫头到了年岁了，也开始急了，但再急，也得给自己的亲事再说。
“打发她下去，就说我要歇息了。”祝太太漫不经心道。
祝二小姐听说了也只好先下去，她身边的丫头道：“分明刚才听到老爷太太说话呢。”
“伯母不愿意见我罢了。”
“上回还不让您出来见客，就是怕您抢了风头，您可比大小姐漂亮多了。”
祝二小姐垂头，她也想嫁个好人家，从此不再寄人篱下，可是婶母哪里愿意呢？婶母只会为自己的亲女儿打算。
天下哪个亲娘不为亲女儿打算，妙真也是如此，专门把产房布置了一番，芙姐儿半夜发动，她就一直守护在这里。
“有娘在这里，你一定会顺利生产的。”妙真摸了摸女儿的额发。
芙姐儿笑道：“女儿最放心了。”
孕妇饿了该吃什么，什么时候可以沐浴，红参水什么都准备在这儿了。稳婆不由笑道：“有您在这儿，我也放心。”
芙姐儿身体很好，一直又有妙真照看，生产竟然非常顺利，到天亮的时候就诞下孙儿来。云间侯和明夫人都高兴的不行，妙真见生下来的小外孙很健康，之前她信誓旦旦的说对外孙没感觉的，现在忍不住都亲了亲他皱巴巴的小脸。
她是一直待到洗三之后才回家，一进门就被萧景时抱了起来，她打了他一下：“干嘛呢，小心被人笑话。”
“娘子，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会找你去了。”萧景时愈发难以忍受和妻子分开。
妙真见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忍不住心疼道：“那边我也不放心嘛。不过，下次我可以住在家里，他们喊我过去的时候我再过去。”
萧景时把她放床上，知道她很累，帮她按摩起来。
且不说夫妻二人如何鸳鸯帐礼暖芙蓉，韩家这边正在准备回礼的单子以及韩若贞的嫁妆，韩太太正同女儿道：“萧家是苏州豪富之家，当年萧姑娘出嫁，嫁妆五万两。咱们家却不能比，你几个嫂嫂盯着，原本是五千两的嫁妆，我贴了五千两，正好一万两。”
一万两其实已经不少了，韩若贞想当年娘为三哥想娶萧家姑娘，一来是萧芙的确才貌兼得，父亲年轻也是进士，颇有才名，二来恐怕也是因为萧姑娘嫁妆丰厚之缘故。
韩若贞笑道：“其实女儿跟萧夫人相处，觉得萧夫人似乎并非那种富贵奢靡之人，她为人质朴，谦逊，也不会说特别多浮夸的话。”
“是啊，你还不知道她是裕王妃的座上宾呢，当年裕王世子生病，全部靠她救回来的。过世的陆都督，愿意做中人，调和他们家和云间侯府之间的关系，我看并非是因为萧廷尉，恐怕是因为萧夫人。”韩太太道。
韩若贞似乎听到了别的意味，她的未来婆婆看起来并非传统的会交际讨人喜欢的，像另一位高夫人就口碑极好，自己这位婆婆，别人对她的印象多半都是医术很好。
做儿媳妇的都怕婆婆不好，否则日子会很难过。
无论好还是不好，五月初八萧家过来行插定礼了，今日肇哥儿也穿戴一新，他原本容貌就极好，只不过这个年纪很容易脸上长粉刺，妙真让他这些日子吃些清淡饮食，多喝汤，平日也要注重锻炼，果然看起来实在是玉树临风。
不得不说，任何朝代都非常看脸，肇哥儿出现之后，妙真见到韩家人嘴角都压不住了。
今日先是送插定，也算是双方互相见个面，肇哥儿等韩若贞出来之后，见自己的未婚妻容貌秀丽，看起来明眸皓齿，心中已然满意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哪个男子不愿意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呢？
韩若贞对肇哥儿更是满意，韩家人也是这般。
插定礼完成之后，萧景时又去了道观，萧景砚还是不愿意还俗，他就把两件事情都写在一起寄了回去。
萧家人很快就收到了信，萧二老爷很高兴长孙定了阁老的嫡女，还不由道：“这门亲事不错，景时两口子还真是稳打稳扎，你看三房的景添，娶了高氏之后，官途走的比别人好多了。”
走官场的男子，要不就娶本身极为能干的女子，要不就要一门很好的亲事，如此才会在官场越走越稳当。
任氏也为长孙高兴，又发愁想着大房的事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得跟大嫂说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嫂这个人比你想的开，你快去快回吧。”萧二老爷虽然对萧景砚这般不赞同，到底那也是大房的家事。
任氏过去说了之后，晁氏动作很快，既然有了和离书，她亲自出面孙媳妇娶进门，又把夏仙姐嫁给了一位丧妻的松江府同知做续弦，那人也不算老，今年四十三岁，也是正当盛年，夏仙姐主动留下一部分自己的嫁妆给儿子，就高高兴兴的出门子了。

第122章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苏州老家如何发展还是后话，妙真这边过了插定礼后，等年底还有茶礼，茶礼过完就择婚期完婚了。旁的人家要置办这些当然需要很长的时日，但妙真是早把三个孩子的银钱都已经分出来了的，置办起来得心应手，不成问题。
她想难怪人家说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果不其然，因为毫不费力，所以她根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
把拟好的单子拿出来，家里有的先用上，没有的单独购置。
她也和章氏道：“如今二弟在大理寺衙门做书吏，他拿一份月钱，我和你姐夫商量，一年还贴补你们五十两，这些银钱你们俩多少得存一些。”
坤哥儿胜在老实听话，很少有自己的主意，几乎萧景时说什么他照着做，工作也算不上累，大理寺管饭，妙真家里管他们吃穿用度，已然算是不错了。将来坤哥儿若是历练出来，长久在大理寺做个书吏也是旱涝保收，还能攒下一些银钱。
章氏推辞一番：“原本住这里就多劳烦姐姐姐夫，怎好让你们贴补我们？我们不要。”
“话不能这么说，平日你姐夫的事情差个清客做都要花银子，难道让坤哥做就白做不成，你们就安心收下吧。我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先放前面说，以免日后咱们有嫌隙。”妙真笑道。
章氏这才收下。
其实她虽然在这府里住着，但因为单独住着院子，和姑姐也并非常在一起，尤其是京中求医的人颇多，姑姐还得医治病人，还要出去交际，姑嫂二人其实见面不多。
但无论如何，她对自己还是非常照顾的。
她们在一处做了会针线，章氏问起：“如此说来，萧六爷日后都在国子监了？”
“是啊，至少也得课业过得去才好。他原本是监生，只是之前在南监读书，如今沉淀下来，将来放个实缺，日后只要好好做，虽然比不得两榜进士出身，日后也是很好的。”妙真看的出来萧景棠这个人很灵活，年轻的时候有些浮躁，如今沉淀下来，交际是一把好手。
章氏听了也忍不住点头，又笑道：“还是肇哥儿好，日后肯定能中进士，前途不在话下。”
“好些中过举的人，一辈子也未必能中进士，我是希望他现下能够心无旁骛的读书，若不然，等年纪大了，很难沉下心来。”妙真说的是实话，所以现在肇哥儿还是要埋首读书。
不过，肇哥儿今日怕是很难读书了，晚饭时，萧景时说起一桩案子，“顺天府上呈的一桩案子，我总觉得有些怪，真真，我恐怕要你协助我了。”
妙真皱眉：“什么案子？我也能帮上忙么？”
“你当然可以啊。这案子不大，但是办结的人有问题，若是能够推翻此案，于我而言是好事。”萧景时笑道。
像萧景时这样的人，他行事就不愿意墨守成规，全副心思在自己位置上的同时，还要谋求上进。
妙真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案子啊？”
“说起来事情不大，蓟州府有位都事，姓左，有一日和妻子乐氏在家用饭，却突然暴毙身亡，可是左都事经仵作验尸，左都事并未中毒。刑部审案说有人上告是左氏之妻乐氏用符水伙同两名共犯下毒。证词前后不一，却已然逼供。”萧景时道。
妙真不由道：“我虽是大夫，可并不是很懂仵作之术啊。”
“我想假意放他们先回家，再慢慢微服勘察此案，正好我端午为了办案未曾休息，这几日休沐，我们一道去蓟州府。”萧景时道。
妙真立马道：“好啊。”
“咳咳，爹，娘，再加我一个吧。你们俩要去那些小官人家，总不能前呼后拥，儿子好歹能帮帮忙。”肇哥儿立马丝滑加入。
萧景时扫了他一眼：“你，这事儿用不着你，你好好在家读书吧。”
“爹，儿子也可以保护娘啊，您出去后，娘怎么办？”肇哥儿连忙扯虎皮做大旗。
妙真笑道：“景时，就让他去吧，这孩子这些日子读书也着实辛苦。就当放松放松，等回来就让他进屋读书，怎么样？”她能理解肇哥儿的心情，她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可以说只要不读书，什么都可以。
有妙真帮忙说话，萧景时看了长子一眼：“我若是你，会试未中，羞也羞死了，可没脸出去玩儿。”
肇哥儿讪讪的。
这年头的父子关系，似乎都是这样，一开始妙真还居中调解，后来才发现无济于事，肇哥儿被他爹骂几句，反而还上进些。
饭毕，肇哥儿高兴的很，还哼着哥儿回去的，走到半路，叹了一声，可惜虎孩儿不在，若是他在，那才真是一家子呢。
哪里知道萧景时也在想诤哥儿：“要是诤哥儿在就好了，肇哥儿长的太过贵气。”
“什么啊，你是说咱们诤哥儿土气吗？”妙真都无语了。
萧景时轻咳了一声：“也不是这么说，就是他爬树翻墙跑步射箭都太厉害了，是好苗子。”
“切，明日我告诉肇哥儿，说你偏心。”妙真点了点他的鼻头。
萧景时看着妙真道：“怕不怕？”
“若是我一个人，我不敢去查探什么，总怕被人家反杀。但是跟着你，我肯定不怕。”妙真笑道。
听妻子这般说，他不信：“你只是谦虚罢了，之前在宣大的时候，我看你的胆子大的很。真真，这我就要说你了，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夫妻二人笑作一团。
**
六月的蓟州，天气还算不上热，一辆青呢骡车从府城进入，赶车的是位相貌俊雅的少年，穿着一身细布衣裳，头戴网巾，看起来似一位家境寻常的小哥。等骡车进城停稳之后，他率先下骡车，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一对夫妻，男子穿着襕衫，应该是个秀才，凤目剑眉，看起来十分英挺，女子鹅蛋脸柳眉，石青色的对襟衫子，头戴白色幅巾。
这正是萧景时带着妙真和肇哥儿母子，他们三人装扮成朝廷新派来的都事一家，这样的小官多半是住在衙门。
左夫人刚被放回去，也是住在衙门，顺便帮亡夫治丧。
“夫君，好容易补了这个缺，咱们可要多谢京里的谢主事才行，多亏了你这位表兄。”
萧景时左右看了一下，小声道：“真真，这么快就已经进入正题了。”
“可不是，那还摆出大理寺卿的样子来啊。”妙真笑他。
以前妙真都是穿浅紫、鹅黄、出炉银这样粉嫩些的衣裳，毕竟她皮肤颇白，脸有些娃娃脸的样子，但如今为了配丈夫，尽量显得自己看起来庄重些，她才如此打扮。
她们三人到了蓟州府衙门，肇哥儿给了告身文书，这文书很简单，让女婿赵瑞弄一个假的就行。既然过来查案，这些都是必备的。
都事官阶不高，但也占了半阙院子，一共三开间，那院子下摆着几盆花，几株可能因无人照顾，叶子发黄，花儿枯萎。
中堂设了简陋的灵堂，有一女子跪在佛前，她容貌也算不得多美，但极其白，是那种细致的白，在灵堂烛火之下，像郑樵写的诗里说的“阶下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茫”。
妙真连忙道明来意：“我们是新任都事家眷，从京里过来上任的。怎么上任都事过世了么？”
乐氏才刚从牢里放出来，据说随时还要提审，她心里心惊胆战，但是看着丈夫的灵堂，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仿佛在梦中一样。
她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听到过世两个字，才蓦然点头：“是啊，过世了。”
“我看你应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孩子呢？”妙真继续看着周围，觉得很奇怪，这左都事好歹也是个官儿，听闻左家也是本地乡绅，怎么只有乐氏一个人在。
乐氏以为妙真在赶她，连忙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请夫人再容我几日吧。”
妙真听萧景时说过，供词上说乐氏和女婿通奸，所以她试问一下：“自然可以，这几日我们就住客栈里，只是你为何不去你女儿家里住呢？说起来四月间我女儿生了孩子，我还去女婿家里住了好些日子呢。”
乐氏抿唇一笑：“夫人真是好福气。”
见她不欲深谈，肇哥儿此时却进来了，看着妙真道：“娘，咱们还不能住进来么？”
乐氏见到陌生男子，就瑟缩了一下，明显对男子有很强的防备心，妙真看着肇哥儿道：“我也不知道，看这位娘子何时走，不过这里摆着灵堂，要不跟你爹爹说一声，咱们别处去住吧？”
“娘，爹说咱们的钱都打点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钱住客店啊。”肇哥儿苦着脸。
妙真看向乐氏：“这，您要不要我去喊你女儿过来接你？”
乐氏一听眼圈一红：“不用叫她们，我现在真的没有去处了，请你们容我几日吧。总之，不需要你们跟我女儿说。”
“大郎，你先让你爹找好客店，就别逼迫这位夫人了。”妙真说完这话，先和肇哥儿出去了。
三人汇合之后，萧景时道：“本案涉及的四人，乐氏和其女婿通奸，通过邻居江大魁从术士那里买了符水，用符水害了其夫。这四人供词都不一样，真真，乐氏那里就靠你了。”
妙真本来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乐氏也的确无辜，如果不能完全证明她无罪，甚至找出真正的凶手来，她恐怕还是逃不过被逼死的命运。
傍晚，正是炊烟袅袅时，乐氏原先身边还有两个丫头伺候的，如今人早不见了，家里冷锅冷灶。也是，她如今名声臭了，谁还肯待见她？
就是娘家人也不来了。
天色黑了下来，她也饥肠辘辘起来。
突然，外面暖融融的光先进来，只见今日似乎是白日见过的那妇人正用描金海棠托盘端了一碗面过来，那上头颤颤巍巍的卤牛肉，诱人的葱花，她吞了吞口水。
妙真笑道：“饿了吧，吃点吧，你也是不容易。”
她把面递给乐氏，乐氏原本已经很饿了，什么都不想，接过面就吃了起来，她吃的时候，妙真还夹了煎蛋小菜给她。
几乎是风卷残云般，乐氏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有些讪讪的看着妙真：“对不住，我实在是太饿了。”
“无事，我今日出去的时候听了些你和你女婿的时期，但我觉得你似乎不像是这样的人。”妙真看向她。
一个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尤其是乐氏，刚从牢里放出来，几乎是孤苦无依，一碗面几乎就能让她几乎流下泪来，这个时候，妙真再说起此事，乐氏心里一暖。
她也不愿意一个新来的人误会自己，很多人对身边的人不愿意说话，但是对不认识的人，却愿意说许多话，因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我没有，真的没有。”乐氏辩解。
妙真挠挠头：“那为何有人要这样告你？你有什么仇敌吗？你别怕。我堂舅舅是顺天府尹，你若真有冤屈，我肯定告诉他，让他为你作主，不过这个关系可不能跟外人说。”
乐氏一听妙真有亲戚在顺天府做府尹，又有些八卦道：“徐娘子，那你相公的差事也是他安排的吗？”
“差不多吧，我家夫君中了秀才数年一直不第，偏偏他这个人又不信邪，非要考。如今我儿子就要成婚了，这不看着科举无望，是以托我亲戚如此的。”妙真边说边在心里对不起萧景时。
乐氏听了也不由道：“我先夫还是举人呢，只不过为了改善家中环境，只好任个官员，添些进项。”
这样和乐融融的谈话，乐氏仿佛回到了以前。
小喜在外想着平日太太最怕鬼的，今日却是这样镇定甚至淡定的走了进去，还编瞎话都不带磕绊的。
现在还真有点太太原先的样子了，原来的她在程家那时候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慢慢的嫁人之后，太太恢复了原本的诚实正直。
乐氏和妙真聊了一会儿之后，外面送了热茶过来，妙真把事情拉回正题：“咱们都是普通女子，你怎么会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我的命不好。”乐氏道。
妙真却不信：“虽然是无妄之灾，但是凡事必有因由，你有仇人吗？或者跟你起过冲突的人。”
乐氏想了想，有些难过到：“我夫君原本是军户出身，有个发小叫王宝，他任校尉，先夫过世前他就对我心怀不轨，先夫死后，更是百般纠缠，我以死相逼才消停。自古好女不侍二夫，再说，即便是我改嫁，我也不会嫁给那王宝。”
妙真皱眉：“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此人怎地如此无耻，人家不喜欢，他还纠缠。”
“是啊，咱们俩年纪差不多，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年纪又不是年轻小姑娘了，被人家知道了，都指指点点的。”乐氏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妙真瞬间出去把消息告诉了萧景时，萧景时叩了叩桌子：“此事原本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所做，这个王宝也是军中的人，也是难怪了。真真，我要连夜提审王宝，拿下供词。”
如何判案，就不是妙真能够做的了，她以女人的细腻把这件事情勘察了，其实案件非常简单，就是那些官员们官官相护草草了事罢了。
肇哥儿这次找到供词所说的乐氏的女婿、邻居和江湖术士，才知道这三人纯粹是无妄之灾，他头一次采证词，写的辩无可辩，完全无懈可击。这让萧景时都高看儿子一眼：“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些天分。”
“儿子还有许多不足，还需爹爹教导。”肇哥儿表现得颇为谦逊。
萧景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把犯人都带到大理寺，我怕被锦衣卫的人提走了。”
肇哥儿却道：“爹爹，如此一来很容易把刑部、都察院还有锦衣卫都得罪的。”
“那又如何？他们想对付我，也得让他们多掂量掂量。”萧景时本就是个狠人，不怕这些。
肇哥儿笑道：“爹，儿子以您为荣。”
年轻的时候萧景时恨不得多任外官，了解民生，如今在京中，他早已是千锤百炼之人，每一步都颇有深意。
从蓟州府回去之后，萧景时很快重新把这桩案子推翻，找出真正的凶手来，成功为乐氏四人昭雪。为了怕锦衣卫指挥使为了一口气罗织罪名，赵瑞则把老对头，他的上官咸安伯直接告倒了，甚至抖落出一件事情。
当年咸安伯引他二兄赵二爷模仿云间侯的笔迹，让赵二杀良冒功，最后直接把此事扣在云间侯身上，导致云间侯蒙冤，而咸安伯如此做，也是因为他贪墨了军资，怕云间侯知晓。
妙真听了，忍不住想赵瑞这个时机抓的真好，严党今年已经被邹应龙弹劾倒台，徐首辅是萧景时的老师，咸安伯曾经也是严党爪牙。以前若是上奏，早就被报复了，如今却是恰逢其时。
所谓，迈迈时运，穆穆良朝，不外如是。

第123章
云间侯没想到当年此事竟然是自己儿子弄出来的，亏他还觉得老二夫妻在流放地对自己孝顺，所以一直以来在家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赵二奶奶也是惊慌失措的很，当年她在流放途中，利用流放把丈夫爱妾的儿女都消失殆尽，心里有鬼，又怕丈夫事情败露，所以对云间侯夫妻孝顺。没想到这次事情竟然都被赵瑞掀开，且是死罪啊。
赵家老二被判绞刑，云间侯本人有失察之罪，罚俸三年。云间侯把赵二一家开除族谱，赵二奶奶发还本家，她本来是庶出，宁安伯府也不肯要她，据说当日就过身了。
连赵家老二的三个孩子，全部被送去庄上养着，这次没有牵连到更多的人，也算是皇上格外网开一面了。
芙姐儿回娘家时，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以前公公总偏心他们，如今是提都不提起来了。那郭氏常年陷害我，如今身首异处，也是活该。”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她这样的人走了，你那位大嫂是个明白人，不会与你争锋，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如此我就放心了。”妙真想女儿算是苦尽甘来了。
夫妻二人有共同的敌人时，感情最为甜蜜，但往往也不能一直拿这些说事，否则有些感情也会消磨殆尽。
对女儿，妙真一直是毫无保留，所以也说了。
芙姐儿的得意之色稍加收敛：“您说的是。那您和我爹平日也是这般么？”
妙真笑道：“我问你，陆都督，黄内相，甚至如今的裕王世子都是通过我的关系，你爹才搭上线，甚至红薯也是。我有没有这样一遍遍的说自己的功劳呢？”
芙姐儿恍然，娘好像从未说过，她道：“还真是如此。”
“认可你功劳的人，你不必说，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不认可的人，你越挂在嘴边，他就越烦，那你就要及时止损了。还有，我既然以你为衣钵传人，之前知晓赵二奶奶在，怕她使坏，也不要求你学医，但如今你也该拣起来了。”妙真看着女儿道。
要知道妙真曾经是芙姐儿的老师，一遍遍的敦促自己背医案，拿针，单独出诊，芙姐儿对她娘是又爱又有些怕。
现下听妙真这么说，连忙应是。
女儿家里解决了心头大患，管家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两边往来也就更频繁了。
赵瑞见诤哥儿从书院回来，知晓诤哥儿如今的武学师傅回乡了，还特地荐了一位更厉害的过来，要知道赵瑞年纪轻轻，可是身经百战，诤哥儿这里更是如虎添翼。
但诤哥儿高兴归高兴，还缠着妙真要吃盐酥鸡和炸藕条，妙真祖籍湖广，家里人搬到苏州来了什么都觉得好，就是觉得藕汤没那种味道。
这回专门有人卖湖广的菱藕来，妙真一半熬莲藕排骨汤喝，一半炸藕条。
“娘早就吩咐做上了，只是你馋嘴可以，可不能吃太多油炸的，知道么？”妙真笑道。
诤哥儿立马保证：“您放心吧，我只吃一份，我还想吃包子呢。”
这孩子很像她，喜欢吃包子。
到了用饭的时候，萧景时、肇哥儿和赵瑞三人高谈阔论，萧景棠徐坤也是在旁时不时说几句，只有诤哥儿埋头干饭，一言不发。
用完饭后，他又肚子撑了，妙真给他一碗消食茶：“可不能这样吃，胃撑坏了可不好。”
“我知道，但是我就想念家里的饭菜。”诤哥儿吸了吸鼻子。
妙真又问他：“你在书院怎么样啊？排第几名啊？”
“一开始是第二十三名，上回月考是第八名，这次第五名了。”诤哥儿还有些得意呢。
妙真真心为他高兴：“你可太棒了，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么？”
这个道理诤哥儿当然懂，读书的好处他不用打听，书院的人都比他更清楚。过年的时候，爹爹有同侪送新年礼物，娘有各种病人还有什么医会送的好些好吃的，就连哥哥，因为是解元，还有不少崇拜者上门来，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想成为那个只蹭吃蹭喝的人，他也要上进。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又问妙真：“娘，上回有聚兰斋的掌柜给您送的窝丝糖放哪儿了？”
“天儿这么热，早就分完了。”妙真知道他还想吃糖，但不愿意让他吃太多。
诤哥儿垂头：“那莲子糖呢？”
“莲子糖没有了，你刚刚说吃撑了，现在又要吃什么糖。小心牙齿坏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妙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要说诤哥儿还真的没有什么叛逆期，妙真这样说他，他也不叛逆，因为他知道娘也不会真的严防死守，只是不想让自己把牙齿吃坏。
萧景时当然也有要和诤哥儿说的话，尤其是看他的文章，先是批了一通，又把怎么巧破题说了一遍，诤哥儿记下了，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撒欢。先看廊檐底下的燕子飞回来没有，又去屋里看兵器谱，惬意的很。
甚至晚饭要在房里吃，饭也是丫头去端的，太快活了。
但次日清早起来，他还是得习武，他也想睡会儿，但是平日在书院就没功夫，现下更要多练一会儿。
一把银枪练的虎虎生威，妙真过来他才刚收枪。
“娘亲，你给儿子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妙真笑道：“你爱吃的肉夹馍，一个鸡蛋，早上别吃太多了。娘给你把行李准备好了，记得要勤沐浴，勤换衣裳，要不然臭烘烘的。”
一旬只能休息一日，昨日中午回来的，今日上午就要离开，诤哥儿好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吃完早饭就要回书院了，他坐在马车上看了看腰边新系的荷包，开来里面，发现是油纸包着的小小的一枚窝丝糖，他立马放入嘴里，甜滋滋的，真好。
但是在书院，满目望去，大家都在读书，诤哥儿收起自己的小雀跃，努力融入。
诤哥儿一走，家里冷清起来，小喜还劝道：“太太，您现在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生一个。”
“不生了，我也不想生。你别看现在咱们家在官场走的很顺，可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总是忘不了我那位小姑姑。小时候总觉得她没眼色，可如今想来，她其实也是个小孩子，可我祖父祖母早已无力供养她，爹爹和伯父叔叔们也各自成家，多嫌弃她是累赘，生个孩子出来还得养，我如今没这个精力了。”
有时候家里是有些冷清，妙真也会有冲动，但是想想就算了。
小喜叹道：“您说的也是。”说完，她又岔开话题：“您这一说，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小桃还有老家的人都怎么样了？”
妙真笑道：“是啊，我有时候都觉得日子好过的时候特别快，日子难过的时候度日如年。”
老家却正在办葬礼，徐老倌儿白日非要出去钓鱼，结果在老眼昏花，在河边的大树那里摔了一跤，因为摔的太重，夜里就去了。
徐二鹏夫妻在家治丧，亲戚们来倒是都来了，但多为袖手旁观者，只在吃饭的时候，个个都来了。徐二鹏守完两夜的灵，累的很，又算起账来：“就这样还说我不肯为丧事花钱呢，全部拖家带口，从早上过来就不走了，就这都吃了我五六顿了。”
花个几百两风光大葬，就为了博一个孝顺的名声，徐二鹏不愿意这般，这太傻了。他爹生前他对得起就行了，何必惺惺作态，说一句大家都明白的话，他爹娘三个儿子，唯独养老是自己。
但徐四娘不大满意，因为徐二鹏头七就把爹下葬了，棺木用的也是非常普通的杂木刷红漆，她正和徐三叔还有妙莲抱怨：“二哥也真是的，都做官了的人，家业如此之大，竟然这般舍不得。”
徐三叔也是赞成：“他女婿在京里做了正三品的大官，就应该体面些才是。还有亲戚们，不过是过来多吃了几顿，他们就不高兴，也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妙莲不由道：“可二伯他也不是听别人话的人。”
说实话，大家都觉得徐二鹏家发达之后。似乎和亲戚们都故意不往来，瞧不起亲戚似的。
这些话被徐家下人听到了，立马转回书房告诉徐二鹏，徐二鹏心想自己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也不喜欢别人占他的便宜。但是他做的也不少，就这样还落埋怨了，真是烦人，气的他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这场丧事办完，徐老太就只能从老家接过来了，但接过来之后也产生了一个问题，徐家二房如今书坊虽然不如鼎盛时期，但是到底还能支撑，且徐二鹏购置了不少田产，吃喝无忧，家中还有下人，实际上过的是极其殷实的。
这样的殷实让徐老太想起受苦的儿女，总是念叨，徐二鹏让人给她做了两身衣裳，她不理会，知道她爱吃猪头肉，徐二鹏让人给她准备，她又念叨女儿和三儿子受苦。
徐二鹏也不惯着她：“娘，要不我跟老三说一声，把您接过去吧。您在我这里吃不下，穿的也看不上，三弟那里想必更舒服。”
如此治过她几回，徐老太才不敢说话。
梅氏不免道：“万一老太太又当着亲戚们说你的不是，你怎么办？”
“谁出头，谁就把她接走。一日三顿鸡鸭鱼肉，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专门伺候，四季常服备下，这样的日子我徐二鹏还没过上呢，我还天天写话本呢，一幅叆叇都买不起。”徐二鹏也不是一般人。
他一句“谁抱怨，谁接走”，徐家别的亲戚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徐二鹏在孝中，梅氏让儿媳妇罗氏送了一份贺礼去萧家长房，罗氏不解道：“长房哥儿年纪还不大，就这般快娶妻了。”
“还不是因为长房的大爷出家了，成了家，也早些接手家业。”梅氏倒是很理解。
就像自家，还是她和相公两人撑着，他们俩可是都过了五十的人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长子还在读书，儿媳妇能管些家务，外面田亩还得他们老人打点。
晁氏何等人，管理宗族田亩，处理宗族事务，那可是一把好手。可她比她们俩口子年纪还大呢，兴许想早些隔代把事情交代过去。
罗氏算了算年纪：“前儿咱们收到信说外甥定了亲事，萧家大房的哥儿也成亲了，就是二房的哥儿也准备成亲的，可是我记得六房的邈哥儿不也是快二十了吧。怎么也没定亲啊？”
“这谁知道啊？这孩子倒也有礼貌，之前我们一道去京城，他和肇哥儿关系倒是不错的。”梅氏解释。
婆媳二人说了会子话，外面说姑太太过来，梅氏没好气道：“你让人看茶去。”
罗氏暗自叫苦，她嫁的徐家其实挺好的，丈夫读书，为人儒雅，还有一门极好的亲戚，徐家也算殷实之家，就是接回这徐老太之后，麻烦上门，尤其属这位姑太太，常常上门，烦不胜扰。
**
又说妙真这里也有人上门，正是祝太太，自从祝家知晓萧家和韩家定亲后，祝家沉寂了好些时候。但祝家比不过韩家，哪里敢有半句置喙之言，祝郎中还派妻子亲自上门道贺。
妙真对祝太太倒没什么太大意见，尤其是官场上，只要不撕破脸，大家都和平相处。
祝太太是带着女儿上门的，也是有意想让妙真帮忙说一桩亲事：“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拜托夫人了。”
“好说，只要是合适的人选，我肯定帮忙。不过，成与不成，你就别怪我。”妙真笑道。
祝太太还指望着妙真帮忙说亲，可等了半个月没什么音信，就知晓人家只是敷衍几句。可他们家初来京城做官，这京里达官贵人多，他们家根本无足轻重，祝太太着急上火，嘴上都起了泡。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上门给侄女提亲，还不是旁人，是刑部侍郎的儿子，虽说不学无术，但是是个痴心的，见了祝二小姐一面就喜欢上了，催促爹娘上门提亲。
祝郎中听了倒是高兴，侄女也是他们夫妻抚养长大的，上官喜欢，对自己前途也有利，自然允许，祝太太却是气病了。
妙真那边中秋派人送节礼过去，听说祝太太病了，还很诧异，“这如何就病了呢？先看看，如果得了什么大病，到时候我再过去看看。”
小喜应下，又道：“太太，今日有几位病人都送了月饼过来，咱们家的月饼也着实太多了些。”
“不多，到时候你也拿两盒过去吃，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忙的紧。”妙真笑道。
祝家那边中秋当然也没有好好过，祝大小姐虽然心里也觉得堂妹走了狗屎运嫉妒不已，但她见她娘这般，也是安慰：“娘，我听说刑部侍郎的那个儿子，其实最是个不成器的。”
祝太太不依：“他再不成器，也是三品大员的儿子，分明你比她知书达理，身份也好多了，她凭什么走狗屎运了？”
就像萧肇之选的韩小姐，祝太太就没有半点觉得不适，因为韩若贞人家是宰相嫡女，韩家还是名门，韩小姐的确比自己女儿强。可侄女容貌和女儿不相上下，甚至尖下巴还有些苦瓜脸，不似自己女儿这般端雅，没爹没娘的，还能上嫁，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听丈夫的意思，似乎还要把自己女儿的嫁妆匀一部分给侄女，让侄女出嫁好看些。
凭什么啊？
“娘，她有那样的运气，女儿日后也未必没有。您别为她气坏了身子，明日就是中秋了，还要好好过才是，免得人家说咱们没气度。”祝大小姐道。
祝太太见女儿有志气，不由道：“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找一桩比她还好的亲事。我怀疑那小蹄子常常无缘无故的说是为她爹娘去庙里点长明灯，乔张做致，勾引人家的。”
有女儿安慰，祝太太有了生气，中秋过后，还带着全家一道去上香，可惜的是这次上香，祝二姑娘却不小心跌入湖中，过了身。
祝太太被拿下大狱，就连祝大小姐也不许出门，此案因是刑部官员眷属，移交大理寺审理。萧景时回来就和妙真说了这件事情：“你和祝家人接触过，祝太太对她侄女如何？”
“当时她交际都是只带她女儿来见我的，我也去过祝家，她那侄女衣裳打扮虽然没有她女儿那样，但也算不错。寄人篱下嘛，总不能和真正的小姐相比。”妙真道。
祝太太这个人喜怒都显现在脸上，听到侄女的亲事就不开心，见到喜欢的人就立马转换面孔，这说明她至少是个不加掩饰的人。
萧景时听完，叹了一口气：“按照你这么说，她倒是可能因为心中不平，简单粗暴的就把侄女推入湖中。可是我审过她，还有当时一起去寺庙的下人，都能证明祝太太虽然抱怨过侄女，可并没有指使谁去。”
“真是奇怪，祝二姑娘一个刚进京的小姑娘，她也没办法和别人结仇吧？”妙真觉得很诡异。
二人正说着话，见大理寺有官员过来道：“祝太太在牢里自缢被救下，已然命悬一线了。”
萧景时看了妙真一眼：“娘子，恐怕要请你过去帮忙医治一番了。”
“萧廷尉，我拿了药箱就过去。”妙真一刻也不想耽搁。
萧景时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叫我官职了？不过，叫的倒好。”
妙真笑道：“这我还不知道，办差事的时候要称官职。”

第124章
大理寺的牢房有一股特有的潮湿阴暗的味道，若是妙真一个人她不敢来，还好后面跟着萧景时。祝太太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没有大碍，妙真给她扎了几针，又让人灌了药，她才悠悠醒过来。
“祝太太，案子尚未查清楚，你这样自缢，别人以为你是畏罪自杀呢？”妙真道。
祝太太咳嗽了几声，眼睛发直：“萧夫人，即便我出去了又如何？我这样下过大牢的女儿，终究也是遭人嫌弃。”
“祝太太，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死了，才什么都没有了。你有儿有女，正常人都想堂堂正正的走出去，除非你真的指使别人去推祝二姑娘。”妙真道。
祝太太听妙真这样说，赶紧摆手：“没有，我真的没有。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妙真见她这般说，不由得道：“我自然想相信你，咱们两家说起来还有亲呢，要不然我家老爷也不会让我专门来这里为你医治。”
“二丫头虽然不是我所出，我也没有视如己出，可是我也不会害死她啊。”祝太太其实起初听到祝二姑娘跌足到湖里还觉得幸灾乐祸，觉得死丫头配不上那样的福气，可立马祝二姑娘身边的丫头被审了之后，都说她嫌疑最大。
比起妙真的和风细雨，萧景时是懒得废话：“那祝二姑娘在死前得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听闻你心中不快，诅咒过她，还睡了好几天。”
祝太太一听有些心虚：“我是这样来着，可那是因为我觉得我家大丫头比她好多了，她凭什么比我们大姑娘嫁的好？可是即便这样，我也就嘴上说说，没有想过害她啊。”
“这么说，你的确嫌疑最大。”萧景时淡淡的道，祝太太从萧景时脸上看不出来半点别的情绪，连忙喊冤：“萧廷尉，我真的没有。”
“你若真的要洗刷冤屈，就得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萧景时目光如炬。
……
审了半天，祝太太还是说的这些，萧景时只好先让人看押起来，这次不能让她真的再上吊了。
从大理寺走出来，虽然是初秋，已然觉得有些冷了，萧景时亲自给妙真披上披风。妙真仰起头问他：“如何？还是没进展么？”
“已经有进展了，明日我去找刑部侍郎那边去问问，这个案子不大，但是牵涉到的都是官员。”萧景时笑道。
妙真指着不远处的馄饨摊：“我肚子有点饿了，不如吃点东西回去吧。”
萧景时欣然同意。
另外一边祝大小姐也把饼掰碎了放嘴里，这些天她虽然没有出去，但是也听到不少人说是娘嫉妒堂妹害了堂妹，就连爹都这么问她，她说不是，爹就说人都被抓了，她没罪人家抓她干嘛？
祝大姑娘很了解她娘，的确算不上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好人，对堂妹也不是很好，要说害她的命绝对不可能。
说白了，刑部侍郎那个儿子是个眠花宿柳的纨绔，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这般低娶，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
娘何必如此？
在次日，萧景时锁定了刑部侍郎府邸，很早就出门了。肇哥儿过来请安后，还问起妙真：“祝家的事情怎么说？”
“你爹说四处都得查探一番，不能只查祝家，毕竟祝家以前都好好地，自从刑部侍郎家里上门提亲后，就出了事。”妙真还没说的是，萧景时一开始就让人盯梢刑部侍郎府邸了。
肇哥儿感叹：“娘，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女子嫉妒闹出来的。”
“万事万物，不可一概而论。我看你爹判案就是这般，从来不会先入为主，你也万万不要如此。比方上回咱们俩去蓟州办的那个案子，结果就是个心胸狭隘的男子因为求爱不得污蔑别人的，这次也未必是祝太太，我不否认内宅也未必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千万不要用固定的想法去判案。”妙真虽然也未必懂断案，但她这些日子常常听萧景时说案情，也是会总结的。
肇哥儿看他娘这般，忍不住打趣道：“娘如今和爹爹比在河南的时候更好了。”
“不许打趣长辈啊。”妙真和孩子们的关系都比较亲近，见儿子这般说，也不是真的生气。
肇哥儿回去看了会书，独自出去外面打探，但这次又是他摸到了头绪，查到刑部侍郎的儿子原本在上祝家提亲时，其实家中正在议亲，是他自己色迷心窍，因为惊鸿一瞥看到了祝二姑娘，闹着要娶别人。
可就在他准备跟萧景时说的时候，萧景时已然破案了。
妙真忙问道：“天呐，到底是谁啊？”
“说来好笑，是他家之前议亲过的人家，那家姑娘身份的确比祝二姑娘高出不少。正好说了若是定下亲事，就让其族兄南下采买嫁妆，你也知道采买嫁妆这利润多大，猛然这亲事不成了，那人少了一桩进项，还被刑部侍郎的儿子排揎一顿，正好他在庙里闲逛，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就派人把祝二姑娘推下去了。”萧景时道。
妙真叹道：“真是阴差阳错。”
萧景时负手而立：“谁说不是呢，怎么咱们女儿当年说亲，没有这许多事情呢。”
“所以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咱们家芙姐儿当初来京，五房的刘氏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但我一直带着女儿，即便最后和韩家交换庚帖，连三嫂都没说，没成的事情谁都不要说最好。”妙真想自己素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怕有些事情这般。
萧景时竖起大拇指，妙真上前握住他的手：“这几日累了吧，正好有新鲜的梨子，我让人切好了你吃点。”
“还要吃橙子。”萧景时添上一句。
妙真宠溺的答应：“好。”
这个案子之后，祝太太沉寂了许久，祝大小姐提议帮祝二小姐做了一场法事，无论生前多少不快，如今死者为大。
甚至祝大小姐想若是自己被那刑部侍郎的儿子看中了，也许跌入湖中的人是她。
到了年底，祝家把女儿嫁给本府一个后生，听闻那家只是个普通乡绅人家，但重在人踏实老实。
萧景时把这事儿告诉妙真时，妙真皱眉：“这般快就放弃了？一件事情就吓破了胆子么？这样对她女儿也不负责啊。”
“啊？如果是你呢？”萧景时不免问起。
妙真笑道：“我多怕水匪你是知道的，也不爱和人打交道，你也是知道的，那又如何？我还不是为了女儿四处打探，不惜千里坐船来回。”
为了儿女的事情，虽不至于赴汤蹈火，可是不能半途而废啊。
萧景时非常赞赏妙真这样的人，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甭管多难办成的事情，只要想办，一定会办好，不管中途多艰辛，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娘子，我觉得我愈发爱你了。”他笑道。
妙真睨了他一眼：“又说什么胡话，难道我没有这些优点，你就讨厌我了。”
“别乱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景时道。
年底，肇哥儿和韩家的茶礼总算过完了，只等后年开春，韩家姑娘嫁过来。这次送茶礼，有芙姐儿跟着，妙真轻松了不少，虽说芙姐儿以前和韩家说过亲，但是芙姐儿连韩三郎的面都没见过，如今成了亲家，妙真和芙姐儿都大大方方的。
那边韩三郎有些尴尬，但也表现出非常坦然的样子。
唯独韩三奶奶本来就醋劲大，先前不知道此事还好，知道此事后，就下意识的和芙姐儿比起来。
且看萧芙容貌明丽，个子高挑，一袭孔雀蓝的斜襟长袄，配着白色花鸟裙，没有戴鬏髻，头上只绾了个髻，用点翠宝石装扮，笑吟吟的，站在那里就美若天仙，似一幅簪花仕女图。
难怪当年萧芙不过是个知府女儿，韩家也愿意聘她，的确才貌双全。
芙姐儿现下扫除赵二一家，不知道多自在，饭毕，还和妙真说起温泉的事情：“当年娘带我们在福建的温泉泡过，如今我们侯府在房山有一座大的温泉庄子，到时候咱们一道过去。”
“麻不麻烦的？”妙真倒是很心动。
芙姐儿笑道：“不麻烦，正好世子说想带诤哥儿去打猎。打完猎，还能在庄子上烤肉吃，岂不是乐哉？娘就应下吧，也带弟弟们都去玩玩。”
“也好。”妙真缓缓点头。
她们母女素来关系很好，韩太太知晓如今的女人嫁出去，即便照拂娘家，都很怕夫家怪罪。能够让夫君这样光明正大的一起照拂娘家，足以见她地位很是妥当，和丈夫的感情也很好。
赵瑞自从锦衣卫指挥使被抓后，他顺利从锦衣卫指挥同知升任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士林对萧景时也有些颇有微词，毕竟萧景时原本清流出身，却把女儿嫁给勋贵，被士林鄙视。还好他政绩斐然，即便入大理寺，三个月内把大理寺所有积累的案件全部审理完毕，甚至还平反不少冤假错案，以至于报案的人不往顺天府去，几乎都往大理寺去。
不过，萧家是真的富贵，送过来的茶礼不是一般的丰厚，几乎上万两了，甚至不比皇家差，可见一斑。
韩太太等萧家人回去之后，便和女儿说起萧家的情况：“女婿南直隶头名，只要考中进士，以他的年纪，必入翰林院，再有你父亲提携。将来不说出阁入相，但是在翰林院肯定能够留下来。”
宰相出自翰林，韩家的儿子暂时没有考中进士的，肯定能够先扶持女婿。
韩若贞羞涩一笑。
年底大雪纷飞时，妙真一家跟着芙姐儿到庄子上玩，顺便把萧景棠和徐坤一家也都带上了。
萧景棠近来在国子监读书，每次课考萧景时都要问他的名次，他不敢马虎，书读的脸都发青了，还好现在能出来放松一二。
诤哥儿跟着姐夫一道出去，赵瑞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人，一路上跟诤哥儿交流颇多。萧景时不愿意凑热闹，正在房里看妙真烹茶，等茶烹好了，他拈了一块山药糕放嘴里，又品着茶。
“等会儿我们先去泡温泉，泡了之后，就等姑爷和二郎回来，还能吃些烤肉。好久没赏雪烤肉了，多好啊。”休息就是专门休息，妙真不愿意再出门了。
萧景时听她说起泡温泉，心里一动，但想着是在女儿女婿这里，强压下去心中旖旎，毕竟真真的颜面最重要，喜欢她一定要尊重她，爱护她。
其实泡温泉也最多两刻，不能超过，否则会不舒服。这个庄子有两处温泉，妙真和芙姐儿一起泡，起来时，她都觉得小肚子暖暖的。
很快赵瑞带着诤哥儿回来，诤哥儿小臂受伤了，赵瑞忙对妙真道：“岳母，都是我不好，没看好枝丫，让诤弟受罪了。”
诤哥儿连忙道：“娘，别怪姐夫，是我心急追猎物才这般的。”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们都怪罪起来，这出去打猎，磕磕绊绊也是常有的。诤哥儿，来娘看看。”妙真笑着，并不大惊小怪，又对赵瑞道：“姑爷不是说要烤肉么？我肚子有些饿了。”
赵瑞连忙下去准备，妙真则替把诤哥儿的衣裳拉开，见有一道深口子的伤，先用酒清洗了伤口，又用温酒调二钱补损当归散让他服下。
这个药是专门治坠马、落车、被打、伤腕折臂的神药，内服最好，外面则用红玉散敷好。
诤哥儿见他娘一言不发，不免惴惴道：“娘……”
“没事儿的，几日就好了。”妙真道。
诤哥儿松了一口气：“儿子以为您会怪罪儿子呢。”
“你们出去行猎，这些都是难免的，不过，你是要科举的人，手臂损伤，拿不起笔来，将来会如何？自己想想。”妙真不是拦着他不让他们出去，但是一定要有分寸。
诤哥儿认真点头：“娘亲，儿子不会了的。”
妙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出来就好好玩儿的，别愁眉苦脸的。”她特别不喜欢在外面一点小事打孩子骂孩子，闹的人家所有人都没有心情。
这一趟大家都玩的很开心，妙真回来后不久又设宴请云间侯一家过来作耍，她还亲自下厨做了莲藕排骨汤。
冬日喝这个汤，滋味最好了。
嘉靖四十一年就这般过去了，到了次年，萧景棠那边在国子监考试每次都在中上，萧景时去吏部打点，吏部那边倒是说了有两处官职适合，让萧景棠选。
“一处是湖广郴州府桂阳县的县令，这是正印官，做正印官不大受别人拘束。一处是凤阳府经历，这凤阳府是我大明中都，地位自不必说。”
这都不必说府经历肯定更好，接触的人也是府一级别的，以萧景棠的长袖善舞，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萧景棠也选了凤阳府经历，不久便拿了告身文书，准备赴任凤阳，自然回程的时候也去接家眷。
说起来萧景棠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府经历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官，但在凤阳府这样的地方，就是楼琼玉也喜笑颜开，主动愿意跟着一道过去。
“唔，到时候你们都去，只是我只是个经历，住在官廨之中，地方恐怕不大。”
只带楼琼玉去也不好，秦樱也陪伴他数年，还有玉簪在京也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这么几年对他也照顾得无微不至。
楼琼玉想自己去就算了，还要带上萧景棠的两个妾，面露不愉。
但如今萧景棠说了算，她也没什么立场反对，任氏听闻经历住的地方不大，遂把孙儿孙女们都留在身边，主动帮忙照看，还笑道：“芙姐儿、薇姐儿都出阁了，肇哥儿也要成婚了，礼哥儿也成婚了，我身边正冷清着，就留在我这里。”
秦樱连忙道：“那就多劳烦老太太了，这也是孩子们的福气。”
笑话，庶出不比嫡出，有外家支持，这几年她手头没有进项，儿女们若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一来身份不同，二来老太太手头稍微露出来一些，也够受用的了。
楼琼玉心情瞬间就非常差了，姓秦的跟狐狸似的，玉簪以前看着老实，现在也不是好东西。她不明白公婆为何不给萧景时送妾，只给自己的丈夫送？
为何如此不公平？
任氏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当年不就是楼氏闹的众所周知，为了不让萧家背负一个欺侮孤女的名声，才让萧景棠纳妾的，当年也是楼琼玉自己不愿意上京，总不能让儿子一个人，她才给了玉簪。
之前楼琼玉说邈哥儿薇姐儿她走不开，但如今邈哥儿一个人在家里读书，亲事都没寻，她怎么就放心了呢？说明她之前不过是嫌弃自己儿子不是官而已。
做娘的最不喜欢别人嫌弃自己的儿子，楼家和徐家一样都是攀附的萧家，徐家就罢了，四媳妇从来都是和四儿子共进退的，六儿媳只想做官太太，嫌贫爱富。
婆媳二人不欢而散，倒是邈哥儿无人管了，他已经二十岁了（虚岁），还未定下亲事，等三年他爹任满，他都二十三了，何去何从？

第125章
寒衣节之前诤哥儿从外舍考入中舍，正好又旬休，妙真让厨下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特别为他高兴。
诤哥儿还不好意思：“娘亲，哥哥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是秀才了，儿子还什么都不是呢。”
“每个人的起点和资质都不相同，你哥哥每次进步，我也为他高兴，你也是如此。俗话说勤能补拙，以前你一个人在家闭门造车，不知道外头深浅，现下去了书院后，能够勤奋至此，对你自己而言，这就是最大的进步了。”妙真从来不觉得先出头的人就一定好，人只好持续不懈的努力，即便不成功，肯定也比不努力的自己强。
年少的孩子没有太多定力，就需要大人的鼓励，不仅妙真鼓励，肇哥儿也道：“你的文章我看了，近来已经十分进益了，但还要加把劲，考到内舍比什么都强。”
现在萧景时给长子又请了两位翰林专门教导，肇哥儿从今年开始几乎都是埋首读书，除了吃饭，几乎都是足不出户，他对文章的敏感度非常高，看了弟弟的文章，大概就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听到没有，你哥哥都说你现在厉害了呢。”妙真看向诤哥儿。
诤哥儿也给自己鼓励，自己一定要好好读才是。
即便是萧家这样不差钱的人家，培养孩子也是看资质来的，萧景时都是等肇哥儿中了秀才之后，才帮他请名师。诤哥儿若是想要获得好的资源，也至少要中秀才才行。
这很现实，就像当年妙真要学医，徐二鹏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发现自己真有那个毅力之后，才应允的。
许多东西，太轻易到手，就不值得珍惜了。
就像京中也有官宦人家的千金想上门让妙真教医术，妙真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但要求通晓文墨，并且把《难经》《灵枢》《素问》能够背下来，她就收下。
她这般说了之后，这所谓徒弟拜师当然是不了了之了。
刚用完饭，就有小孩子上门看诊，据说吃了十分辛辣的食物，导致咽喉疼，妙真赶紧去诊室查看，才道：“这喉咙都烂了。”
“这孩子贪吃，我们是四川人，刚做出来的拨霞供，他立马塞入嘴里，徐大夫，这可怎么办啊？”孩子的娘都快急死了。
“无事，我开药就好了。你是要在这里喝，还是拿回去你们去熬？”妙真问起。
“就在这里喝。”
“嗯，一共是二两五钱。”
妙真写了一张甘桔化毒汤的方子，亲自抓了药，让药童煎药，煎好药后，这孩子喝下后就好多了。孩子的娘连忙谢过，妙真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下次可不能这么顽皮了啊。”
下午除了这个孩子之外，倒是没有别的病人了，妙真干脆回屋做针黹，好久没做，都有些生疏了。她是想多做些端午所用的香包，正好萧景时的俸禄有些是用折色送来，都是一些香料，她就因地制宜起来。
刚做好一个香囊，起身活动几圈，看天色欲晚，正欲让人摆饭，这个时候却有人上门来看病。倒不是别人，正是萧景时的同年国子监司业张居正的第四个儿子生病了。
妙真立马着人请了进来，看张家四郎如今不过两岁左右，脸上身上都发红，张夫人急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寒，还咳嗽的厉害。”
小孩子现在把脉还把不好，要看指纹这些，她检查一番，就道：“应该是乳食冲了脾胃才如此的，我这里正好有配好的葶苈丸，你让他每次吃下五到七丸即可。”
张夫人见妙真开了药，很是信服：“原本我还不好意思过来，毕竟这么晚了，但又怕孩子有事，真是打搅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孩子的病要紧。”妙真笑道。
张家的下场她知道，但是人家在隆庆、万历初年简直是非常牛哄哄的存在，算得上大明第一首辅，还说出“吾非相乃摄也”这种话的猛人。
所以也不好得罪，况且，她去年冬天做的排骨藕汤，还送过一份到张家去，毕竟他们还有些乡谊。
但贸然相交，着实让人生疑。
且萧景时本身就和同年们关系都不错，她就没有画蛇添足。
次日，徐阁老府里请自己过去一趟，原来是程媛病了，程媛自从卢世安过世之后，似乎精神就不是很好。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去年还是过年的时候见过一面，她的精神头已经很不好了。
妙真很快就过去了，看程媛脸色苍白，手上的青筋都出来了，有些怜惜道：“您这是什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是老毛病了，说是大的病症也没有。”程媛一开始重生就想着对付卢世安，后来卢世安死了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一路康庄，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很久没有审视过自己的生活，后来才觉得即便她不跟卢世安过，似乎日子也并不是那么好过。丈夫位高权重，陪她的时间很少，她又是续弦，年纪不比儿媳妇们大，管家处处被辖制，操劳至此，有丁点错误还被人诟病。
甚至当年得了妇人病，徐妙真不在京中，她还吃错了药，导致身体越来越差。
现下她儿女都大了，想起过往种种，她竟然也不觉得快乐。尤其是看到妙真后，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她听说萧景时待她始终如一，他们年少夫妻相伴到今，就是好。
想起前世徐妙真和岑渊一对怨偶，相看两生厌，萧景时也没这般专一，虽然娶了官家女为妻，脾气奇差，美姬侍妾环绕，仕途起伏大。
现下竟然完全不同了。
……
从徐家出来，小喜还问妙真：“您怎么了？徐夫人跟您说什么了？”
“她很奇怪，还是和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一样，和我就那么吃茶，什么也不说，我都不知道她想干嘛？”妙真想起曾经在金陵的事情。
小喜也是一头雾水。
就连萧景时问起妙真关于今日的事情，妙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和她的交集不多，当年我在程家做供奉时，因为大太太脾气古怪，我受了些气，所以当年她对我示好，我并不敢回应。”
自成婚以来，妻子极少和他说起在程家的事情，他猜测过可能在程家不甚愉快，是以也不多问，今日听妙真提起，他不免道：“既然她什么都没说，那你也不必纠结了，可能只是找以前的人叙旧吧。”
妙真点头：“想不通的事情，我就不想了，横竖也这么多年了。我听说曾大太太已然过世，就连曾经的大奶奶纪氏也是体弱多病，想起来，竟觉得物是人非。”
萧景时很少见妙真露出这样萧索的表情，她一直都是非常坚强，非常豁达，非常乐观的，甚至有时候他内心脆弱时，都会从她这里汲取能量。
他有些慌，双手扶住妙真的肩膀道：“我不管别人是不是物是人非，我是从来不变的。”
“我知道。”妙真笑了，她丈夫始终在她身边。
她们夫妻不会因为谁更需要谁，就故意拿乔，妙真看向他，萧景时抱着她到自己腿上：“我比娘子大三岁，可是我命硬，所以肯定比娘子活的长，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好娘子。”
“哦，我是大夫，你还敢说你比我活的长啊？”妙真打趣。
萧景时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她：“因为我怕娘子孤单，所以一直陪着娘子。”
妙真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老夫老妻还这样肉麻，若说出去，大家肯定笑话我们。”
“你年轻的很，我也不老，谁敢笑话我们。”萧景时有些霸道的看着她。
“是是是。”妙真靠在他身上，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很快到了端午节，云间侯府和韩家两处是姻亲，和旁处不同，节礼理所应当厚一些。除此之外，还有萧景时的老师、同年、同侪，处处都要周到，妙真都得一个个亲自写好签子，章氏帮忙查看。
“姐姐，等明年新妇进门，你就轻松了。”章氏笑道。
妙真点头：“是啊，那韩家姑娘一看就是很能干的，她进门了，我就放心了。”
芙姐儿生的儿子，单名一个宣字，宣哥儿已经满了周岁了，结合了他爹娘的优点长的，生的白白胖胖的，已然能够扶着椅子站着了。听闻明夫人见了他很是高兴，有时候见不着他，吃饭都不香甜。
这小子现在窝在妙真怀里，一点儿都不认生，看见他，妙真心情很好，又想起当年芙姐儿出生的事情：“当时你生下来时，也是这样软嘟嘟的，转眼，你的孩子都有了。那时，我们一起上京，你外祖母也似乎和我年纪差不多大。”
芙姐儿想她娘近来神情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爽朗了，她便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娘，我听说石家姑娘想跟着您学医，您怎么想的？”
“那她得先展现决心，至少把《难经》这些背下来，我才收下，若不然即便拜我为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为了混一个名头，那不成。你大伯有个小妾，原先和我一样在陶夫人那里学医，可那又怎么样？家里还是开药铺的，还不是没好好学，后来丈夫过身，只能做妾了。”妙真门儿清，她不反感那些从她身上蹭名声的，毕竟当年她也从陶夫人杨孺人那里这样做过，可至少你是真心要学的。
若不然挂羊头卖狗肉，反倒损害自己的名誉就不好了。
芙姐儿见儿子在妙真怀里不耐烦了，连忙让乳母抱下去了，才笑道：“您说的是，上回您说我不能浪费，我如今也是暗中摸索，打算过几日去义诊，多看些病人。”
“这般就好，是了，我最近学了一道玫瑰牛乳，用水晶壶装着最好看，都是粉色的。你爹爹起初说是女人家的东西不肯喝，后来偷偷瞒着我喝了半壶。”妙真有新东西，就想给女儿战事一下。
芙姐儿也很好奇，见她娘用玫瑰花、茉莉花、桂花干、圆眼、桑葚、玫瑰冰糖加少许水放泥炉上熬，熬到冰糖融化之后，加入牛乳继续熬煮，等颜色熬出来，再过滤那些花儿朵儿，倒在透明的水晶杯里。
她拿起来品了一口，心情很好，喝美好的东西，人都变得惬意起来。
妙真见女儿喝的好，有意让她在娘家放松些：“让乳母照看宣哥儿，我等会儿派个人看着就好，你也松快些。你们管着那么大的家，每日事情又多，你如今是年轻，不觉得累，但很容易积劳成疾的。”
“女儿知道。”芙姐儿刚嫁到云间侯府的时候，其实很不习惯，赵家是北方人，饮食习惯也不同，公公更偏向二嫂，婆母素来以夫为天，明面上得保持公正，她亦是如履薄冰。
还好没多久，赵二夫妻失势，云间侯大发雷霆，如今身子也不好，她们夫妻日子才好过。
可这样小小的坎坷，换来如今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母女二人没有出去看端午龙舟，就在家中说话，天擦黑，赵瑞过来接妻小，芙姐儿母子才回去。
“每次看你回娘家都很开心，可见岳父岳母对你很好。”赵瑞笑道。
芙姐儿就把自己今日喝了玫瑰牛乳的事情说了：“特别漂亮，但一定要配水晶杯才好，等你休沐的时候，我也做给你喝。我爹爹原本说是姑娘家喝的，都忍不住喝光了。”
赵瑞哈哈大笑，“那我可是一定要喝的。”
没想到芙姐儿刚走，妙真这里收到拜帖，原来是薇姐儿的公公苏通判如今任满上京准备谋官。她便和萧景时说了此事，萧景时笑道：“明日设晚宴，我早些回来便是。”
“我也这般想的，她们过来定然也是想见到你这个正主的，若不然肯定会失望的。”妙真道。
萧景时摆手：“先看看苏家如何，若是还不错，我帮着举荐一二也无妨，可若是徒有其表，我就推说忙碌。”
这年头举主也是有很大的风险的，若真的是人才，明珠蒙尘，萧景时自当不遗余力，可若是能力不行又贪的，那就是给自己埋雷。
不过，萧景时见妙真桌上放的两匹缎子，不由问道：“这是芙姐儿拿来的么？”
“这是素缎，芙姐儿拿的都是上等的缎子，这是我准备赏给肇哥儿的丫头桐花的，她被放出去嫁人，总得有些表示才行。”妙真没给儿子备通房那些，现在慢慢把肇哥儿身边的丫头打发出去，清清静静的也好。
萧景时失笑：“你这个婆婆做的还真称职。”
“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家也没有准备什么通房那些啊。”
“那是因为我爹虽然是商人，可总以书香门第自居，是以不许我们闹出正妻未进门就有孩子的事情。如今想来，这样真好，否则，你万一跟我离心了，可怎么办呢？”萧景时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妙真想他此刻这样的不舍自己，也真是让自己怜惜的很，于是对他心软起来，心软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床，连诤哥儿读书都是自己坐马车去的。
现下伺候的人又换了一茬，连碧桃红杏几个都是老人了，年前被嫁出去了。
新的一等丫头秋蝉进来道：“太太醒了，饭已经摆好了。”
“我这就起来。”
今日要见客，妙真内里穿藕荷色竖领斜襟衫，领口处是一枚童子莲花金扣子，外面罩一件玉色披风，显得清丽了许多。
秋蝉替妙真梳着头发，不由得道：“您头发真多。”
“如今不比以前了，以前是蓬的头重，现下都少了一半了。”妙真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唏嘘，但现在的自己更从容，她也觉得更好。
和薇姐儿时隔数年后见面，她记忆中和芙姐儿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如今也是为人妇，戴着银丝鬏髻，累丝金首饰，看起来颇为富丽。
“侄女儿给四伯母请安。”薇姐儿连忙行礼，又忙引荐自己的婆母苏夫人以及嫂子苏大奶奶。
妙真请她们安座，又见到了侄女婿，倒是生的颇为清秀端正，赏了一对笔锭如意的金锞子，两方錾金鲁墨，又道：“你大哥听说你们要来，早已在前厅等着了，去吧。”
苏夫人和妙真从未见过面，但作为官夫人都很会交际，听到“大哥”，就猜想是不是那个中了解元的哥儿，不免问起：“我听说您的长子中了南直隶乡试头名？”
“是啊，上科会试未过，他爹爹说他太年轻太浮躁，还是要多沉下心读书才是。”妙真笑道。
苏夫人忙道：“哥儿可定了亲事了？”
“定了，定的是文渊阁大学士韩家的女儿，明年春日就完婚。”妙真道。
苏夫人听了肃然起敬，当年和萧家完姻的时候，没想到萧家是越混越好，如此一来，自家老爷求官有望了。妙真也是问起苏家的情况，看苏家人待薇姐儿如何，薇姐儿面上带着笑意，心里微微有些苦涩。
这苏家大嫂是个有心机的，又是婆母娘家人，见自己嫁妆多，娘家高官也颇多，一直孤立她，这次还大力捧杀自己，说什么她有当官的伯父，肯定能够帮公公谋取留京的官职……
想来公公选官若是不利，他们会怪她办事不力，到时候莫名自己多一个罪名。

第128章
苏家的人当然不会一次上门就要萧景时帮忙运作，萧景时热情归热情，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好说话的人。就是亲弟弟，包括岳父，他都是评估之后帮他们，谋得的官职也是那等八品官，走的也是正规流程。
就连他小舅子徐坤，如今只做一个书吏，因为徐坤只是个童生。
但苏家的人当年和萧家结亲，就是认为萧家不仅富且贵，苏通判说的话，见萧景时好几次没有搭腔，心中就咯噔几下。
等回去之后，苏通判吩咐苏夫人：“你让老二媳妇多往萧家走动，不管怎么样，萧家人脉，总比咱们家多。”
苏通判当年能到苏州做通判，自然也是有门路的，可是后台一倒，他要再进一步，萧家无疑是一条青云路。
苏夫人也在旁道：“妾身也是这般想的，您可是不知，萧家长子同韩阁老家定了亲事，我们常年在外消息不通，只知道萧肇之中了解元，还不知道这些。”
“此事我也已然知晓，萧景时为人倒好，可当我说租住的地方有些雨水时，他也没有让我们搬到萧家，可见他心里并不和我们亲近。”苏通判为官数年，还是颇有阅历。
苏夫人当然了解：“咱们儿媳妇虽然也是萧家女，可到底不是萧景时亲生女儿，这其中的差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苏通判捏须：“所以我说让老二媳妇多往萧家走动，你把礼物也打点出来，这些别小气。”
苏夫人立马应是。
隔了几日，妙真刚出去为一个伤了胎气见红不止的产妇上门开方回来，一回来就听说薇姐儿过来了，她忙换了身衣裳，请人来相见。
薇姐儿过来请安，又诧异道：“伯母如今已然是大理寺卿的夫人，还要出去帮人看病么？”
“大理寺卿的夫人是由你伯父来的，而医生才是我的本职啊。是了，我已经打发人同你大姐姐说你们到京的消息，她很是欢喜，到时候会给你们下帖子的。”妙真觉得自己这般，应该算是不错了。
当年她儿子肇哥儿在老家住的时候，楼琼玉可没有这样照顾她儿子，妙真不愿意和楼琼玉计较，毕竟萧景棠住在她们府上时，都相处的很愉快，所以也帮薇姐儿拓宽几条人脉。
薇姐儿一听很感动：“我和大姐姐自小一处长大的，能一处说话就很好了。”她说的是实话，芙姐儿当年出嫁，何等排场，亲戚们都上京送嫁。侯世子夫人，云间侯是世代罔替的爵位，她还生了世孙，还能记得自己，真不容易。
“你这般说就见外了，你大姐姐常常和我提起小时候你们一起的事情，上回邈哥儿不是也上京了么？诶，对了，邈哥儿如何？”妙真问起。
提起哥哥，薇姐儿也是道：“我自出嫁之后，哥哥秀才功名已然到手。只母亲让他多读书，等将来乡试之后，再考虑亲事。”
妙真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可邈哥儿今年二十岁了啊，虽说妙真也不建议孩子们都太早婚，可她自己有两个儿子，肇哥儿那般光风霁月的人，免不得还偷偷看艳本，所以妙真把他身边的丫头们能打发的都打发出去，就是小厮入夜了，也不能进去伺候。
薇姐儿没见着诤哥儿的人，也问起诤哥儿：“怎地不见诤弟？”
“在书院读书呢，先前旬休还能休息一日，如今只休月假，一个月才休息两日。”说起来，妙真还有些想诤哥儿了。
薇姐儿听的嘴里发苦：“读书可太累了。”
“可不是，姑爷现下怎么样了？”妙真笑问。
提起这个，薇姐儿倒是高兴：“他已然有了秀才功名。”
“看你说起他笑吟吟的，想必他对你也很好了。”妙真道。
薇姐儿不好说，起初他们夫妻之间也被那大嫂挑拨过，后来感情不错，但当着长辈的面，她只有害羞的份儿。
此时已到正午，妙真留了她用饭，薇姐儿用完饭走的。
等她走后，妙真听小喜说她送了厚礼过来，又道：“明日你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家女眷送些礼去，此事我不知道景时是怎么安排的，现在还是不好占人家便宜。”
小喜觉得妙真这点很好，有欲望，但是不会贪心。
又说薇姐儿从萧家回去之后，先去给婆婆请安，苏夫人当然不会那般露骨，只道：“怎么去了这般久？”
“儿媳去的时候伯母正出诊了，回来后我们一道用了一次饭，伯母说我大姐姐这几日也会下帖子给我们，让我们去侯府做客呢。”薇姐儿笑道。
一听说能去侯府，苏夫人连忙开颜，若是一般的侯府也便罢了，云间侯世子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多少人想攀附还没法子攀附上呢。
苏夫人还让她下去休息会儿，薇姐儿想起她娘的不甘，连连摇头，她娘还是不懂，这世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能屈能伸才行，人家才不会管你的来时路多么辛苦，她在诉说嫂嫂挑拨时，四伯母眼皮都没眨一下，嘴上很体谅，其实神态并不觉得这是大事。
要么就是见的多了，不觉得这是大事，要么就是不把她当自己人，当别人的事情听，所以唏嘘几声。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不再是娇弱闺阁女儿，大人们用大人的眼光来看她，人家并不能共情你，你要得到别人的看重，就得用能力说话。不能一直说是亲人，人家就得帮你。
要清高要摆架子，至少也得拿到好处再说。
薇姐儿这边想的通透，连夜为芙姐儿的儿子宣哥儿亲手做了两套衣裳，她的女红虽然没有芙姐儿的好，可也是专门找女红师傅学过的，很是精湛。
翠绿的肚兜上绣着大油桃，油红的缎子小裤上绣着蟋蟀，就连芙姐儿看了也是爱不释手。
明夫人因为是芙姐儿的堂妹，也特地见了一面，苏夫人激动不已，又见芙姐儿看着端庄威严，对她们也甚是和气，愈发对薇姐儿好起来。
芙姐儿当然也是想跟薇姐儿撑腰，当众送了不少厚礼，她们是嫡亲叔伯的姐妹，从前一起在京里作伴，后来一起在祖母跟前养着，情分与旁人不同。
这在薇姐儿看了，也是极为感动的。
……
另外一边，妙真正在出诊，病患是一位五十岁的妇人，总是翻胃呕吐，就连米粥都没办法吃，没办法她只能吃几杯酒，才勉强下咽。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一年，病人十分羸弱，进气多，出气少了。
金代名医张元素把吐症分为三种，像这位妇人这般朝食暮吐，或者暮食朝吐的，就属于下焦吐者。
妙真问起病人的儿子媳妇：“老人家既然无法下咽，脾胃应该是不好的，怎地你们还让她吃酒呢？要知道早酒伤胃，宿酒伤脾，每日这样喝，损害中阳啊，。”
这老妇人的儿子连忙道：“徐大夫，家母只能吃的进去酒，我们也没办法啊。”
“是啊，徐大夫，您的住处我们都是打探许久才知道的。我们请别的大夫，看了许久，都一直无用啊。”
妙真看她这般，不由道：“现下即便灌药进去，恐怕她也呕吐出来，如今既然翻胃呕吐，我就先从外替老人温中阳，祛寒湿，只要关隘通了，病情自然会愈合。”
那夫妻二人无有不从，更何况这家的儿子还在当官，最怕老母没了，人要丁忧，立马道：“徐大夫若是看好了，鄙人当即送上三块金锭，还望您别嫌弃。”
“你倒是个痛快人，但得先把人医好再说。”妙真也不矫情。
她让人掀开老妇人的衣裳，取穴上脘、中脘、下脘和食关二穴，只是用艾柱灸上去时，艾火先爆了一下又猝然灭了。
老妇人的儿媳柳夫人吓了一跳：“徐大夫，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患病日久，身上久无阳气。”妙真继续试了一次，又是如此，她没有气馁，继续第三次，如此方才灸上。
灸完之后，柳夫人见婆母精神好了起了，甚至还能吃下一碗米粥，没有立即吐，到了次日吐了起来，还吐出一物，竟然是一条长约七寸，阔越两寸的长虫。
妙真看她脾胃虚弱，又开了和胃白术丸，柳老夫人如常人一般。
柳家一家特地送了牌匾过来萧家，诤哥儿正好回家，指挥人挂上，被柳家人看到，竟然有意嫁女过来。
柳老夫人本是个性急之人，她性命是被妙真所救，且萧家家主如今任大理寺正卿，子弟皆有出息，她们柳家也不差，她儿子今年三十五岁，二十岁就中了进士，已然是国子监祭酒。
“老夫人，您没开玩笑吧？我家二郎如今还尚未有功名在身。”妙真也不至于因为女方条件不错，就立马应下。
有些女子对男子期望过高，如果是肇哥儿那般的，看似温和，其中心性刚强，智计百出，娶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但是诤哥儿性情率性，最喜兵事，若柳家人对他期望过高，到时候一旦诤哥儿达不到要求，那就是一桩错误的婚姻。
楼琼玉对萧景棠就是如此，就是因为对萧景棠期望太高，一旦失望，夫妻情分都难以存继。妙真很俗，她素来颇为心疼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若是被人家嫌弃，她做娘的也难受。
况且，这位柳小姐性情还不知道如何，所以，妙真并不轻易应下。
柳老夫人见妙真这般谨慎，越发上心：“老身并非看中这些，徐夫人医术高超，蕙质兰心，非一般女子。女子嫁人，最要看婆家了，我那孙女生的虽然并非国色天香，但也清雅可人，知书达理，聪慧异常。”
“您这般抬举我们，我是感激不尽，此事我和外子商量一番，到时候我再去议，您看如何？”妙真笑道。
柳老夫人见妙真虽然没有一口气应下，但也是在考虑，自然同意。
这话妙真就和萧景时说了，萧景时想了想：“柳家是无锡人，柳祭酒二甲传胪出身，说起门第倒是相配。”说完又看了妙真一眼：“当然，彼此性情相投最合适了。”
妙真笑道：“这才是重点，若是性情不投，就是再家世相配，男才女貌都是不成的。将来甚至会极其痛苦，唉，男人还好，女人就更惨了。”
萧景时看向妙真：“如果我和你当年性情不投呢？”
“如果我对你十分用心，却还是与你不睦，那我必定会和离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妙真不假思索。
萧景时知晓妙真看着最守规矩，同时也是最不拘一格的人，他立马道：“我不用你对我十分用心，对我一分用心，我都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你的。”
“你何时也变得如此会说甜言蜜语了，我都有些不适应了，快快变回以前的景时吧。”妙真扯着他的袖子道。
萧景时失笑。
转眼已经半个月了，薇姐儿公公的事情还没有起色，苏二郎不好问薇姐儿，问多了，仿佛自家攀附萧家似的。
可苏家人还是有些急的，苏通判希望能够跑一个富庶的地方做知府，或者留京任官，尤其是留在京城乃是上上之选。苏夫人在饭桌上跟薇姐儿暗示起来：“你爹这次要是能够留在京里，或者去应天府，那咱们也就不必如此奔波了。”
薇姐儿心道自己已然去了娘家了，但是四伯父她难见到，四伯母又很忙，即便让她陪着用饭，也不说那些事儿，自己怎么好开口。
她踟蹰了几日，还是又到了萧家，这一日，芙姐儿正好到了娘家，都是商量柳家的姑娘。芙姐儿道：“我昨儿见了一面，看着落落大方的，不似那等娇怯的姑娘。”
“初次见了一面，就是再内向的人，也肯定会表现出来。过几日，大理寺少卿家里的母亲过寿，听说也有请柳家人，到时候一道过去，我也看看。”妙真不得不多上心。
芙姐儿笑道：“娘，您可真是费心。”
“这可是终身大事，你们姐弟几个一辈子的幸福，我肯定要多留心啊。”
二人刚说到这里，薇姐儿过来了，妙真看向薇姐儿，就想起萧景时说的，说这位苏通判倒不是能力问题，主要是处处怕担责，也就是为官过于小心，这样的人没什么政声。普通人看的是这个人人品如何，官员看的是能不能带来任何利益。
萧景时就同她说过，苏通判这样的人，即便现下自家帮了忙，将来恐怕也不会回报。因为他的座师因为严党牵连被罢官后，苏家就和人家没了往来。
在吏部，一个极好的去处，是要有足够的钱或者权去交换的，萧景时觉得苏家不值得耗费这么多心思。但是又是亲戚，就问了吏部职缺之后，选了个登州同知。
虽然算不得十分富庶，但是在山东也算是西三府中不错的地方了。
薇姐儿一坐下，妙真就说了。
“你四伯知晓你们的事情，前几日帮忙问过，听说吏部正好有登州同知的缺？你不妨回去问问家里的意见。”妙真道。
吏部对于朝廷大员推举的人才，都会高看一眼，一般不会驳回。
薇姐儿一直以为今日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妙真这么快就说了，但是登州……似乎不是公公的首选，她公爹一直想选杭州知府或者京官的。
可四伯母这般说，她也不好当面说心里话，到底她嫁到了苏家。
妙真还是照例留薇姐儿用了饭之后，又送了她上等燕窝，才放她回去。芙姐儿等她走了，才道：“我看二妹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官职。”
“满不满意的，我们也只能这般了。虽说都是亲戚，但说实话，你爹连你弟弟们延请名师都会斟酌，不会随意拿咱们得利益去换，到时候人情怕是还不起。”妙真如是道。
芙姐儿道：“您说的是，咱们家已经帮了六叔了，总不能六叔的亲家还要这般。”
“你不知道官越做越多，约束就越来越多，你爹算得上从来不徇私的，也是免不了。”妙真摊手。
芙姐儿笑道：“但爹也是挺刁钻的，这苏家恐怕自己找人就想运作到这个位置，如今爹说的，他们肯定看不上，看不上就会自己去寻。”
妙真摆手：“还是说柳家的事情吧，诤哥儿这孩子长的像大人，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心性，我这心里真是担心。”
比起女儿芙姐儿遇到的赵二奶奶，其实薇姐儿那点妯娌摩擦在妙真看来都算不上什么，毕竟连她当时嫁到萧家，还有夏仙姐这样的人呢。
薇姐儿回去之后，向婆婆转达了妙真的意思，苏大奶奶在旁一听就一喜，她娘家虽然也是官宦人家，但是比不得萧家，因此她生怕薇姐儿在家中地位超过她。
如今见薇姐儿不达预期，苏大奶奶连忙道：“娘，您可千万别怪二弟妹，说起来萧廷尉只是她的伯父，到底并非她亲爹，她已经尽力了。”
薇姐儿垂眸，想着她娘一心要她嫁入官家来，可这些官家人看着体面善良大度，其实最会杀人诛心，而她爹娘根本无法在后面给她强硬的撑腰，伯父伯母能给的也有限。
这样不顾双方差距就上嫁的亲事，真的好么？自己似乎完全掌控不住了。

第127章
天色已晚，妙真正在一张纸上打勾，萧景时解下外衣，看着她道：“娘子，你还在写什么呢？今日不是没有看病，出去玩儿了么？怎地还写医案。”
“哪里是写医案，是观察柳姑娘呢。半个月前替苏家人践行后，就和柳家一起参加韩家的宴会，柳姑娘跟着她母亲，行礼如仪，官话说的好，我见她吃牛羊鱼虾都无事，借着交谈的机会，看她脉象也正常，看着身体无事。”
“昨日中元节已经过去，今日我以义诊看病，请柳夫人和她一起过去帮忙，她亦是不辞辛劳。”妙真相反觉得人家姑娘还挺好，反而诤哥儿还懵懂着。
萧景时笑道：“你不怕人家是装样子？”
“愿意装样子，那也是有心了。有些人连样子都不想装，也不愿意装。”妙真摊手。
萧景时点头：“说的也是，论迹不论心。就像我大理寺的官员，我管他们内心想什么，好用就行。那你看这亲事，要不就定下来？”
“我们作为男方肯定要表现得主动些的，朝秦暮楚的，也对不起柳家这份看重。你和姑爷也都说柳家家风不错，柳老夫人是性情中人，柳姑娘也不错，如此我打算下个月送庚帖过去，等大儿媳妇进门了，再开始行插定之礼。”妙真这样打算的。
夫妻二人常常这般，先说大事，再说自己的事情。
儿子的事情商量好了，妙真才到床上同萧景时道：“我近日在香料铺买过一样香，不是那样甜腻的香味，也不是太过清冽的松香，但自有一种芳香，我想等会儿点了好安眠。”
“你点就是了。”萧景时表示自己不在意。
妙真却道：“我怕你迁就我啊，你这个人以前什么都说，后来总怕我生气，还要看我脸色，这样可不好，夫妻之间相处的越舒服越好。”
小心翼翼是怕妻子嫌弃自己，萧景时知晓自己性情不好，妻子却医术高超，性情豁达，举凡出门不少人都会被她折服，只是她自己总和人保持距离罢了。
只要她想和谁好，想做成什么事情，总会成功。
宦海浮沉，他这个人脾气暴躁又恣意，常常都是她从旁劝解，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完全没了戾气。
现下妻子虽然不再年轻，但仍旧相貌妍好，身段玲珑有致，多年官夫人养移体居易气，气度不凡，更莫提针下救人，常常让不少被救下的人十分崇敬她。
如果他做的不好，被真真嫌弃，真真不喜欢他了，可怎么办？
但真真就是真真，每次他情绪有变化，她都知晓，还会问自己的意见，他把那香丸点了之后放香炉，等香气出来，他闻了一下，转头看着妙真：“香味是我喜欢的。”
“那就快来休息吧，天色不早了。”妙真拍了拍薄被，她如今很注重养生，常常早睡，控糖，不愿意熬夜了。
萧景时连忙到床上去，二人很快就进入梦乡了。另一边的萧景棠夫妻却是都没有睡着，楼琼玉年轻的时候虽然算不得十分标致，可到底是个很清秀端丽的姑娘，如今这些年丈夫常年不在身边，她那根弦一松，常常陪着任氏宴饮，吃大荤喝酒，身形敦厚了许多，晚上又懊恼，结果常常熬夜，脸上也是暗斑密布。
如今，她想着薇姐儿来的信，正和萧景棠道：“如今咱们萧家也算京中数的着的人家了，四哥是大理寺卿，又和云间侯府、韩阁老结亲，苏亲家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官声在我们苏州也是顶好的，现在去的这个登州还不如以往呢。”
苏州乃是富庶之地，在此做官的人家，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的走，这个登州差远了，亲家奔着自家结亲的，四哥选的这个官，着实有些打脸了。
“话虽如此，可苏家人还是乖乖上任了，这说明他们现在也没什么选择了。”萧景棠在萧景时身边切实做过几年，知道他四哥为官颇为老道，心里有数的很。
楼琼玉知道在萧景棠心里，这个给他官的哥哥靠谱，自己若说了什么萧景棠生气了，旁边可还有秦樱和玉簪两个狐狸精虎视眈眈呢。萧景棠还算给她面子，一个月来她这里三四回，她也不能打破这个平衡。
等到次日早上起来，楼琼玉和心腹们，又是另一种说法：“四房为了他女婿，可是宁可得罪咸安伯判的案子，对苏家人却跟打发要饭的似的。可见，什么兄弟照拂，便是咱们六爷，当这个经历喜滋滋的，看徐亲家，苏州府的经历说给就给了。”
芳怡想曾经的小姐其实也是很明理，不贪心，人也很懂道理的，但如今却愈发像楼太太了，人家为自己的女儿拼命可以，为何要为别人的女儿费心呢？自家主子当年对大少爷也很一般啊，就连照拂一二都没做到，不过是各为自己的儿女罢了，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芳怡不敢这么说，做奴婢的，主子说东，下人哪有说西的，但也不敢拱火，到时候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所以还得劝道：“徐家两个儿子，一个如今不过是个监生，另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中，可见气数已尽。咱们邈哥儿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到时候再中个举人进士，哪里是徐家能比得了的。”
果然，提起邈哥儿，楼琼玉心思就转了：“等邈哥儿将来乡试中了，再娶一门门当户对的官家，那才是真好。”
芳怡见楼琼玉不说之前的话了，松了一口气，敷衍的应付着。
*
中元节过了之后，择了九月的吉日，妙真特地遣了媒人上门送庚帖，柳老夫人心里是一百个同意，柳夫人以夫为天，婆母夫君都同意的亲事，她没意见，月余之后柳家回了庚帖，到了年底，八字合好，妙真择了次年三月二十六下插定。
如今她要忙的就是过年和肇哥儿的亲事了，尤其以肇哥儿的亲事，那是重中之重。
偏偏在这个时候，世子病了，正请妙真过去。
说来裕王妃作为续弦也进门好几年了，都没有生育，反而是裕王的宫女李氏在今年八月诞下一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医治好了裕王长子，这孩子刚过八岁生辰时，妙真还特地上门请安，如今一病，她就赶紧过去了。
朱翊釴今年八岁，这孩子自从小时候得了一场病后，后来裕王续弦王氏进门，视若亲子一般，可以说他的日子还是过的挺不错的。
怎地会生病了呢？
妙真对身边的丫头秋蝉道：“你去东院跟大少爷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去裕王府，让他看着家里。”
秋蝉匆忙过去，妙真去拿了药箱，又拿了几样成药，等外面赶车的人把车套好了就尽快过去。
小喜也是担心：“世子对您很是信赖，这些年都是让您看病，若是……，您的心血白费了。”
“不会的，世子十月都还好好的，这不过两个月能得什么大病？我是不信的。”妙真很喜欢自己救下的裕王世子，他特别亲人，每次去都特别喊自己，不似旁的孩子，见过就忘。
她匆匆过去的时候，裕王妃的人让她直接去裕王世子院子里，妙真过去的时候就见世子捂着肚子，见到妙真如见到亲人：“妙大夫，我心腹绞痛不止，不能吐出来，好难受啊，你快帮忙治我。”
妙真立马把脉，见他六脉沉细，须臾间似乎就立马猝死。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世子得的是绞肠痧。”
所谓绞肠痧有阴阳，但现在世子性命危在旦夕，她就先用一两食盐，五钱生姜，捣碎之后，用一大碗水炒出黑色来，放温了，给世子服下。
等他服下之后，又用手探他的喉咙，好歹让他吐出秽物，若不吐应该也会泻。
还好她探了两下后，世子吐了出来，妙真松了一口气，又看他手冷，知道应该是阴痧绞肠痧，她让人剥下世子的衣服，小世子还有些害羞：“妙大夫……”
“世子忍耐一二，等病好了，什么都好了。”她看了一下果然他身上有红点，遂让丫头们按住世子，用灯火在红点上焠了一下。
她的手是出了名的稳，灯芯接触皮肤之后，立马拿开。
有不懂的宫女问起：“徐夫人，这是什么疗法？”
“这叫粹痧疗法，《仙传外科秘方》就记载过，阴沙腹痛而手足冷，看其身上红点，以灯草蘸油点火烧之。”妙真闲来无事就会看医书做笔记，有时候能够派上用场，有时候用不到，但是总看还是很有收获的。
这一晚上妙真就被留了下来，萧景时也被迫和肇哥儿一起用饭，到底妻子去裕王府那里，他派人过去也不好。
“爹，世子不会有事儿吧？”肇哥儿担心。
萧景时摇头：“一般而言，你娘若是去了应该无事，你不知道你娘儿科的医术倒是很精湛，上回有个富商家的长子被继母下毒，你娘都治好了的。只要不是命不该绝的，应该都无事。”
肇哥儿想这大抵就是爹这样毒舌，可是从不敢对娘大声的缘故，有一次他折返回来拿东西，看见爹还帮娘按摩，让他非常吃惊。
因为平日看起来，他爹完全是那种嘴巴刻薄，不顾他人死活，他和弟弟都常常被训的一无是处。可是爹对娘竟然那般小意，他暗自揣测，他爹可能怕自己有一天也被人下毒，还得娘来救。
“明日一早爹爹还是早去上衙，儿子亲自去裕王府问问。”肇哥儿道。
萧景时看向长子，不知不觉中，孩子们也能够帮到忙了。不知道真真在裕王府怎么样了？他很是担心。
其实妙真这里让世子吃下药后，世子睡下了，她能够在旁边的耳房小憩，每个一两个时辰都会进来把脉察看，到了天亮，世子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
裕王妃一早过来，询问过世子病情，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是啊，世子病情趋缓，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反正她早上等世子醒来已经说过话了，现下病情好转了，后续王府其他大夫也会调理，她就先离开了。
裕王妃连忙道：“徐夫人怎好走？昨日还多亏有你，若非如此，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等会儿去我那里，咱们说说话。”
“多谢王妃好意，但世子病情乃是重中之重，咱们来日方长便是。”妙真和裕王妃也颇熟就不客套了。
本来昨日她打算洗头发的，结果不仅没有还熬了一晚，以至于现在顶着大油头，她得赶紧回去。
裕王妃见世子病情平缓，也就先让她离开了，没想到肇哥儿在门口等着，妙真道：“怎么你过来了？”
“儿子担心您，正打算使人进去问问呢。”肇哥儿扶着他娘上马车。
妙真道：“唉，昨日实在是太惊险了，我就一时忘记告诉你们了，咱们先回去说话吧。”
回到家中，她先让下人准备热水到净房，三下五除二就把世子得的病症说了：“要不就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就是风寒入体，但我倾向于前者，还好世子被我救回来了，早上还能吃些东西，算是恢复了。”
“娘亲真乃神医。”肇哥儿听了崇拜不已。
妙真摆手：“平日常常研究，若是旁的病症，我也未必都能治的好。只盼着世子能够好好地，我的一片心也算是没有白费。”
所谓放长线就是这个意思，皇帝年事已高，沉迷道术，早已没有早年的锐气，裕王现下看着不显并不受宠，可朝廷上下谁不知道裕王就是未来的皇帝，到底裕王如今还有两个儿子长成，景王无子，支持景王的严党也不成气候了。
话说完之后，妙真赶走儿子，立马去沐发沐浴，洗漱一番，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样。
到了暖房之后，秋蝉替她擦发，不免道：“太太，这么大冬天，也只有您不怕冷，每日都沐浴，奴婢们真是佩服。”
“我告诉你啊，为何有的人身上有气味，一是不爱沐浴，二是衣裳不爱换。”妙真小时候没那个条件，尤其是住在老屋的时候，沐浴都不常常沐浴，现在条件好了，她头一个就是沐浴。冬日每日沐浴一次，夏日早晚沐浴两次。
靠在薰笼旁边，妙真等头发干了又上床歇息，等下午起床时，才觉得精神很好。熬夜不可怕，最重要的还是得补觉才行。
下午章氏过来陪着说了会话，妙真看向她道：“说起来侄女儿年岁也逐渐大了，我听说韩家有女学，到时候等肇哥儿媳妇进门，让她也过去读书。”
“那就多谢姐姐了。”
“谢什么，你们过来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让你们白来。姑娘家未必要多么饱读诗书成为才女，可是一定要明理。”
妙真说完还让人拿了一份文房四宝来，又让小喜请裁缝来，到时候为侄女多做几套衣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怕被人家比着，很容易自卑。
章氏回去之后就和女儿说了：“日后你可要多感谢你姑母，韩家女学很有名的，我都不好去求，没想到她都记在心里。”
“娘，女儿知道的。”徐家小姑娘也未必不知道。
翻年之后，很快到了婚期，家中张灯结彩，这次萧二老爷和礼哥儿夫妻一起上京参加大婚，还把萧素音、萧素云两位姑太太也一起带来了。
徐二鹏家中办了丧事，就连徐坤得到消息，也要立马停了职务，只在家中帮忙打理文书，就是因为守制的关系。
萧素馨原本想把女儿说亲过来，后来不成，满肚子气，如今她女儿们早已出阁，儿子也早已娶妻，她原本就是任氏的掌上明珠，多往娘家去了几趟，任氏也觉得过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所以这次她也来了。
除了她之外，还有妹妹萧素云也来了。
妙真看着自己这两位姑姐，也是很感慨，萧素馨是个脾气不怎么好，控制欲很强的人，总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之感。但是萧素云打小就是个鬼精灵，看似没有存在感，实际上扒拉到身上的更多。
就像萧素馨之前大喇喇的想强迫肇哥儿娶她女儿，萧素云也是带着女儿过来的，来了之后并不提那些，只是让她女儿做了几道点心，又奉上女红，还半真半假的抱怨：“嫂嫂不知，我家女儿我不带她上京不成，她祖父母要拿她做人情，说是曾经酒后定下一桩亲事，那家就是破落户，如今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难不成还要我女儿嫁给一个一家子十几口人都住一个一进院，吃穿都不济的人家么？”
“既然当初只是口头之约，没有正式定亲，那家子现下又穷，你们不如看他们需要什么，只管满足就是。”妙真笑道。
萧素云并不知道诤哥儿定了亲，只一味推说那家人多无赖云云。妙真不免摊手：“我是很喜欢外甥女的，只可惜肇哥儿年纪不合适又马上大婚，就连诤哥儿去年也换了庚帖，过几日要去下插定，若不然，我们还能帮上忙。”
“呵呵，多谢嫂嫂了。”萧素云一愕，知道妙真识破她的意思了。
妙真笑眯眯的，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她想若是萧景时屡试不第，如今还会这般么？

第128章
萧素馨和萧素云一家都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并未厚此薄彼，原先萧素馨也颇喜欢这个小妹妹，后来他发现这个妹妹贼精明，常常偷偷让爹娘贴补，她心头火蹿起。
如今姐妹二人一起上京，萧素馨自己的女儿没有得偿所愿，当然也不希望萧素云的女儿嫁到四房来，一听说诤哥儿也许了亲事，立马喜笑颜开。
姐妹二人回来时，萧素馨不由道：“四弟毕竟是大理寺卿，三品官啊，结交的亲家都是非富即贵的，听说诤哥儿的亲事还是人家女方主动提的，怎么能都一样呢？”
萧素云笑眯眯的也不动恼：“大姐，你也不能自己挖自己伤疤啊。”
萧素馨一听，知道她是内涵自己，指着她道：“你——”
“妹妹我就不奉陪了。”萧素云立马进房去，让人把门关上。
当年萧素云嫁到一户官家，只可惜丈夫折戟于会试，一直都是举人，后来经过家中运作，在盐司爬到七品官，官位不高，油水却很足。
这天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好，她那位四嫂曾经不也是疯狂高攀才嫁过来的么？如今自己上岸了，就把别人的路都断了，也真是的。
但她不是萧素馨，即便心中嘀咕，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被人拿了口实。
“奶奶，邈少爷那里也可以啊？”萧素云身边的卢妈妈道。
卢妈妈算是自小看着姑娘长大的，也算是她的智囊团，只这次她的话萧素云没听。不仅没听，相反还驳斥道：“六嫂此人不成事，当年六哥本来是没有要纳秦姨娘的，也是她家弄巧成拙。况且，六哥甚至比我家官人还不成器，邈哥儿也未必好。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四嫂帮忙，把我家大娘嫁到京里。”
卢妈妈笑道：“您如此想的开就好了。”
“什么想的开想不开的，真不知道世人为何如此有偏见，四哥做官之后，二哥六哥都可以凭借一个萧字让儿女们结好亲，礼哥儿娶指挥使的女儿，薇姐儿嫁到苏州通判家，偏咱们外嫁女不成。”萧素云不服的很。
卢妈妈心想这不是很正常么？王家姑太太和丈夫常年不和睦，住在娘家时，自家奶奶没少抱怨。
萧家姐妹的事情妙真略有耳闻，但她们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大婚之后，就都离开了，不过是暂时相处。
现下她的事情忙着呢，芙姐儿也跟着过来帮忙，戏台要先搭上，席面安排要得当，甚至谁和谁关系不好，谁应该上座，都得先理出来。
再有诤哥儿二月县试过了，四月还有府试，妙真还得关心小儿子读书，不免抱怨：“如今许多书都没空看了，赶紧忙完我才能消停些。”
“诤哥儿也是出乎意料县试就考了第八名。”芙姐儿很为这个小弟弟高兴。
妙真笑道：“他在书院也读了两年书了，从外舍考入中舍又考入内舍，早就没那么懒散了。况且，我把要定亲的事情告诉他，他觉得自己不考好点儿，没面子呢。”
芙姐儿也是捂嘴笑：“若他能为了这个面子多读书也是好的。”
“可不是。”妙真也希望小儿子能够顺遂些。
再有长子明年的会试，她做娘的也帮不上忙，只希望他们能够为自己博取一个好前程。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
就像她的医术如果不是这么强，裕王府的人凭什么这么信任她？
一味的想着攀附权贵，想着只是一劳永逸，殊不知，权贵之家也不傻。
萧、韩两家的大婚办的虽然不算奢靡铺张，但也十分盛大，肇哥儿去年年底刚满二十岁，按照虚岁算也不过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因为容貌俊俏，气度俨然，如茂林修竹一般。
韩家兄弟多，都想为难他一番才让他进门，但人家催妆诗一首接着一首，射箭也不弱，甚至还有弟弟萧诤之代劳，那更是如虎添翼，没多久就如愿以偿接了新娘出来。
现在诤哥儿又长高了些，甚至比哥哥还高点，但他仍旧心性直率单纯，见韩家有妇人拉着他问，他不愿意跟大人周旋，赶紧出去骑马陪着哥哥接新娘回家。
回到家中，他又被拉着去饮酒，诤哥儿小时候虽然也会偷酒喝，但长大之后却很有自己一套标准：“我只爱喝果酒米酒，那样甜滋滋的，这种酒吃了头疼，我不爱吃。”
有些人不由得暗自笑话他傻傻的，赵瑞在旁听着脸色当即沉下来，让说闲话的人不由自主闭嘴。在他看来诤哥儿这样的人才是傻人有傻福的，且他也不是真的傻，只不过人特别的单纯罢了。
据说是岳父母觉得他武力太高，不愿意他戾气太重，所以只让他读书。
肇哥儿夫妻拜堂之后就去了洞房，妙真看芙姐儿忙前忙后的，女婿赵瑞也帮忙招待宾客，可谓是帮了大忙了，等宴席一散，她就让他们回去：“你们俩辛苦一天了，明日姑爷还要去北镇抚司，芙姐儿也要忙，不能再这儿辛苦了，其余的我和你爹忙就是了。”
芙姐儿也不矫情：“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不耽搁了，反正明日一早新娘子要认亲，我们还是要过来的。”
“你还有宣哥儿在家呢，你放心我都不放心，明日也把他带来，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妙真现在身边没有小儿小女，外孙子奶呼呼的，正是好玩的年纪。
芙姐儿夫妻告辞，外面萧景时亲自打理庶务，妙真也吩咐人把后续事情办好，等二人回房已经是深夜了。
萧景时还斟了一杯热茶给妙真：“解解渴。”
“你说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呢？才子佳人肯定是花前月下。”妙真想起长子相貌如此好，韩若贞亦是花容月貌，两人都饱读诗书，肯定诗文唱和。
“咳咳。”萧景时还想诤哥儿像谁，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想来最像妻子，这个时候，恐怕早就洞房了，还什么诗文唱和。
傻乎乎的！
可就是这样越傻他越喜欢，萧景时执起妙真的手：“从去年开始你就频繁去裕王府里，又忙于儿子亲事，我们才是没空说话。”
“是啊，还好世子身体大好，我也不必过去了。说实在的，有时候觉得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更皮实，也没那么多无妄之灾。”妙真有时候想一个孩子能从小长到大都十分不容易。
萧景时却抚着她的头发道：“娘子，我如今也是三品大员，朝廷重臣，也不好说是普通人家吧。是因为娘子你格外呵护，就连我都甚至都未染过一次风寒。”
妙真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我是大夫嘛，肯定要照顾好你们呀。连自家人都照顾不好，怎么敢称自己是大夫呢？”
“娘子，诤哥儿文章越做越好了，府试要过应该也算不上难，他的先生也说诤哥儿起初进书院时虽然不显，但是他难得的是心无杂念，书院的饭菜都从不嫌弃，还说好吃，说是打饭的斋夫都格外喜欢他，给他多打饭。心无杂念，基础夯实，家中又有人点拨，诤哥儿几乎是一日千里。”
如今长女已经出嫁，云间侯府家事平息，长子解元，读书又愈发又长进，如今还娶了阁辅之女，前途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唯独只剩下小儿子，今年也十六岁了，却只是过了县试，若是府试不过，还要等一二年才能继续参加，到时候若是娶柳家姑娘时，还是个白身，难免诤哥儿心里难受。
果然，妙真听萧景时这般说，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到了床上，妙真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这些日子常常熬夜看医书，你又非要给我做什么宵夜，我真的长胖了，都怪你。”
“哪胖了，这般可爱还叫胖。”萧景时完全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妻子脸的确稍显圆润一些了，可是这样也很好啊。
妙真狠下决心：“春暖花开之时，我是决计要戒掉夜宵清淡饮食了，一定要瘦下来。”
萧景时无法：“好好好。”
妙真一气之下，很快睡着了，萧景时还欲找她说话，见她睡着了，忍不住失笑，起身把她床上放的桂花糕的油纸拿下去丢了。
即便夫妇二人成亲已然二十载，可她仍旧是自己心里那个小姑娘。
妙真早上粥都不怎么喝了，就吃了一小块白米糕，一小碟鸡蛋羹，就不肯多吃了。秋蝉还要劝：“太太，您也吃的太少了，平日您最爱吃的水晶煎包，大排面，鲜鱼粉您是一口都没动，这怎么成？”
“你不必管我，这些你们分了吧。”妙真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是总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萧景时很心疼她：“你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最盼望早上吃大排面，怎地又不吃了？就吃一口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真的不吃，等我坚持十天了，再尝尝吧。”妙真猛地摇头。
萧景时只好夹了一个水晶煎包给她：“吃一个总可以吧。”
既然如此，妙真只好吃下，吃下又有罪恶感了。还好萧景时让人把饭桌撤下，又亲自端了茶给她：“今儿是我不好，塞吃的给你，等十日之后，咱们再吃大排面好不好？”
妙真委委屈屈的答“好”，见她稍稍开颜，萧景时笑了。
等用完饭后，妙真让人把花厅布置了一番，又着人请亲友们过来。萧二老爷一介商人出身，他也没想过孙媳妇竟然出自宰相门第，早已备好厚礼，萧素馨、萧素云姐妹亦是如此。
妙真曾经抚养过庭哥儿，这次他带着妻子陆氏过来，妙真打算让他就在京中读书，这孩子父亲完全不管他，处境颇为艰难。
她们正说话时，芙姐儿带着宣哥儿过来，小孩子总是毫无城府最讨人喜欢的。萧二老爷昨日和赵瑞也是相谈甚欢，对这位孙女婿，他原本身处其中有些拘谨的，毕竟赵瑞是侯世子，不曾想赵瑞为人豪爽，完完全全的场面人，萧二老爷对孙女婿观感很好，对重孙子宣哥儿特别给了一对玉猴，因为宣哥儿属猴。
大家坐好后，都各自聊天，芙姐儿还问妙真：“娘准备送什么给新妇的？”
“一套金玉头面，这幅头面还是三年前我偶然打的，一直很喜欢，还来不及问呢，正好送给新妇。她年轻，正是戴这些的时候。”妙真也没藏着掖着。
芙姐儿知晓自己当年得了五万两本钱的嫁妆，以至于家里银钱少了一半，两个弟弟都要成婚，近些年家里完全烧钱似的，所以她有些愧疚，并不吃醋，还怕娘准备的不太好，自己悄悄补上。
但听妙真这般说，她笑道：“您准备的很合适，金玉满堂。”
大家都窃窃私语时，外面说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来了，妙真立马正襟危坐，只见肇哥儿领着韩若贞进来。
这二人男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肇哥儿神情一似往昔，没有太大变化，韩若贞虽然一脸娇羞，也是表现的很大方。妙真痛快吃了茶，又送了礼物给新妇，让芙姐儿带着她往亲戚那里转一圈，如此拜亲才结束。
男人们都先去前厅说话，等她们走了，妙真才让韩若贞坐下：“早饭用了没有？”
韩若贞摇头：“一早就过来了。”
“我这里还有些点心，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我们早些开宴。既然嫁过来了，就当成自己家一样，万万别拘束。”妙真不喜欢晚上还要设宴，中午宴席散了，还能早些让新娘子回去休息。
都是从新妇过来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任氏对儿媳妇们也很少立规矩，妙真就更不会了。
她说罢，秋蝉就让人上了好几样精致的点心来，韩若贞知晓萧家乃江南富庶之家，家中吃穿格外不同。自己也是出自宰辅之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见那点心不仅外观好看，吃起来甜而不腻，清香扑鼻，韩若贞眼睛一亮。
妙真见状，不由笑道：“你若喜欢，等会儿我送些过去，还有牛乳杏仁茶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我不挑嘴的。”韩若贞忙道。
妙真听了愈发高兴，吃的好的人，精神才好，像她减肥时，精神就很差。所以，愈发很喜欢韩若贞，还解下自己所配的香囊送给她，韩若贞有些受宠若惊，她婆婆好像真的还挺喜欢她的。
萧素馨因为自己嫁女不成，她不敢怪罪萧景时，只是觉得妙真此人真的两幅面孔，对人家阁老的女儿就这般好。
儿媳妇进门做婆婆的应该给些下马威，若不然儿媳妇都要爬到婆婆头上去了，这徐妙真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对自己的儿媳妇还讨好起来。
殊不知妙真巴不得早日卸下俗务，一意研究医术，如此一来，自己虽然未必能够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夫，但在这个行业，她要更进一步才是。
再者，她每年光靠医病，一年就有数千两进账，除去儿女们亲事的银钱，她和萧景时夫妻养老钱也差不多又有二三万两了，这已经足够多了。
将来萧家还要分家，还有产业，就不差钱了。
所以家中的琐事交给儿媳妇打理最好，这般她也能早些上手，明年萧景时任期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京里，总不能那个时候再把家交给她吧。
再有，妙真也希望自己事情少点，别那么忙，也就能保养好身体，因为她非常容易过劳肥。如今有人来接班，她求之不得呢。
中午众人一起用膳之后，妙真就嘱咐韩若贞：“你回去之后好些休息，你的嫁妆都在你院子里的厢房里，钥匙就交给你了，今日不用来了，明早咱们再一起说话。”
韩若贞一走，亲戚们也是陆续告辞。
妙真立马对秋蝉道：“晚上我就吃一盘炒青菜和一根山药，中午吃的太多了。”
秋蝉发觉她们太太真的是想做什么，不管现下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能够记住自己的目标。明明今日长媳进门，她想的依旧是她自己的目标。
她不成功谁成功，要做什么事情，很少会被别人把节奏打乱。
韩若贞中午回去之后，并未歇息，相反把嫁妆和收的礼物归置好，等进了房中，又问起肇哥儿身边的情况，听说丈夫平日多是小厮长随在身侧，丫头们前一年就打发出去了。
“姑娘，萧家真是一桩好亲事，萧家的下人虽然没有咱们韩家那么守规矩，但是徐夫人对您喜爱，姑爷对您也好，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夫君婆婆，又去哪里寻呢？”韩若贞的乳母邵妈妈道。
“当年我家有意把我嫁过来，萧家太太却没有立马急色答应，可见他家并非完全看中身份。”韩若贞心中不知道多开心。
正说着，见肇哥儿回来了，二人对视一眼，难免还有些羞涩。肇哥儿到底是男子，也要显得大方一些，下人都非常有眼色的退下了，留新婚夫妻说话。
韩若贞当然要请他说说家里的规矩，肇哥儿笑道：“我们家人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十分开明。只是有一条——”
“什么？”韩若贞连忙追问。
肇哥儿想了想还是道：“我娘无论什么事情都心里有数，千万别糊弄她。”
韩若贞一惊，仔细想今日她的确觉得婆母很和善，但一个没有手段的人真的会混到京中这样超然的地位吗？人家提起婆母不是喊萧夫人，多以徐夫人徐神医称呼，多少男子瞧不起医婆，可是一提徐夫人都不敢置喙。
一个敢和男子掰手腕，还能掰赢的人，可不是普通人啊。

第129章
新妇三日回门之后，萧素馨现在无欲无求，早早催着萧二老爷回去，萧素云本来想留下来为自己女儿多上心，但是妙真也带着她女儿出去交际过，人家起初会问问，得知只是外甥女儿，就减少了兴趣。
即便上门的也多半是续弦或者家中庶子，大家都精的很，萧素云也是无可奈何。
妙真这里要准备给柳家下插定，萧二老爷还要待一些时日，反正对于他而言，上了年岁了，日后恐怕很难再次上京了，这次都是勉强舟车劳顿过来的，若是能见到诤哥儿下定，也算没有什么遗憾了。
萧景时反过来劝他爹：“诤哥儿四月就要参加府试，过了也是一件喜事，到时候您也留下来庆贺，这多好啊。”
“还是不了，你娘一个人，我也担心啊。”萧二老爷想着家中孙辈多，妻子上了年纪精神也不好，他头一次参加芙姐儿的亲事都还觉得不错，就这么短短三年也是变化很大。
萧景时也不强留。
妙真这里正好和韩若贞商量起去柳家下插定的事情：“东西我准备好了，照着你们当年的插定礼准备的，只不过东西还得查验一下，我等会儿还有两位病人过来，你就帮我看看吧。”
这是对儿媳妇的第一重考验，如果不愿意交权，是不会让她沾染这些家务的，韩若贞当然愿意。
主动愿意承担责任，这样的姑娘妙真就很喜欢，她不喜欢那种躲懒的，做什么事情都巴不得轻轻松松一劳永逸，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人。
韩若贞也不需要早晚请安，有事妙真请她过来商量，无事时，她可以回房做她爱做的事情，妙真这里也在准备看诊，因为儿子成婚，积压的病人不少，现在几乎是大排长龙来看病。
和韩若贞交代完，她就请了病人过来，头一个很好医，就是咳嗽痰多，舌苔白腻，胸闷恶心，妙真给她开了二陈汤。
第二位就麻烦了，产后**垂下一物，把这位年轻的妇人吓的不行，吃过符水，看过大夫，都无效用，后来才寻摸到妙真这里。
“大夫，这病难道真的无可救药么？上回有个女医也替我扎过针，说这是产颓，却还是不好。”
妙真让她去帘子后面，褪去衣衫，看了看，摇头道：“这不是产颓，而是肝痿。你生产前是不是暴怒或者劳役太过？”
那妇人点头：“是啊，我家那位闹着要纳外头的歌女进门，我们家书香门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自然生气了。”
“生气暴怒，以至于肝不藏血，肝脏的脂膜才脱落下来，这却不是子宫。子宫只能脱道口子这里，不可能超过口意外，你这个可有手掌大小。如今要大补气血，才能让脱出来的这个肝膜收回去。一般先吃十剂，你觉得可以我就开药。”妙真问道。
那妇人见妙真问的仔细，说的都没有一句废话，又想人家可是名医，自然不敢置喙，诊金三两，药费五两，一共八两银子。
送走两位病人，又有陆续过来的病人，陆氏主动过来跟妙真打下手，陆家本来也是几代名医，陆氏从小耳濡目染，竟然也颇擅长医术。
有她帮忙，妙真如虎添翼，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陆氏家世不显，虽然并非多么伶俐可人，但也算兰心蕙质，她之前不言不语，也不卖弄，现在妙真开始看诊时，她就顺势而上了。
“婶娘，日后我就跟在您身边学医吧。”陆氏笑道。
妙真看向她：“我是求之不得，但是你学外科，我学女科，端看你愿不愿意了？”
她是这般说，陆氏却想自己并未拜师，却让人家教自己核心医术，就她们家若非她自小假充男儿教养，医术还传男不传女呢。
见陆氏惴惴不安，妙真知道她误会了，就笑道：“反正你在此住下，平日闲来无事就到我这里来，慢慢学。”
“好。”陆氏想难怪丈夫说四婶娘人不错的，现下果然很好。
她觉得妙真看病和别人有区别，头一个很注意私密，每次只许一个人进来，门全部栓着。看病也是实事求是，每一步都要签名或者按手印，尤其是重大病症全部都要按手印，不虚夸病情。
每日要做行医日志和医案，还得让人整理药草，要补什么货，都会拟出货单，虽然家中药房人不多，可都非常规整。
除了看诊之外，平日无事，她就会去药房炮制一些成药，几乎一日有大半日都泡在这里。陆氏想即便是她成亲了，也几乎是围着丈夫转，可婶娘却还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她不由问妙真：“婶娘是怎么能一直这般看诊的？我总觉得成婚之后，家里事情繁多。”
“鱼与熊掌自然不能兼得，家里家外完全打理的好的人很少，像我就是放弃了不少外面的交际，家里的事情有时候也是你伯父帮忙。如何让他们支持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妙真不说什么谁应该支持谁这样的话，而是人家的支持有没有意义。
比如她能够因为医术崭露头角，帮萧景时搭上线，仅仅这一件事情，就让萧家能够无偿支持她。许多家里的庶务，萧景时也愿意帮忙，正如萧景时做官非常好，有需要自己帮忙时，自己也能帮助，如此一来双方都需要对方支持，路才走的长远。
就像政治是不断妥协的过程，你要做什么事情，不能无缘无故就让人家支持你，必须让人信服。
听了妙真的话，陆氏若有所思，又忍不住道：“那这样岂不是太生分了么？”
一家人哪里还要这般。
妙真笑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她的这番措辞对古代人来说很难理解，她也不好说的太透，所谓夫妻关系，亲子关系都是这般，无条件一直付出，一直支持你，那可能是圣人才有的胸怀。
妙真的这番话，让陆氏有了许多旁的想法，等回去之后她就和萧庭之说起：“婶娘的想法就是不同于旁的人，我越琢磨越觉得有用。人和人的情分，总有一日会消散，即便是夫妻也是如此，不可能靠感情去支撑，还是自己有本事能立得住才好。”
庭哥儿笑道：“你看你，一来京里，感悟就比以前多。从前在家中，让你受苦了。”
“婶娘让我不必丢掉外科改学女科，擅长什么学什么，且我有家学。到时候她推荐我去医病，让我多些经验。”陆氏说起来洋溢笑容。
庭哥儿忍不住点头：“婶娘之前照看我四年，视为己出，如今知晓族长家恐无法照拂于我，有意为我撑腰，让我到京里来入住，让我好生读书。有了功名之后，将来出外做官，不必受人挟制。”
陆氏也希望丈夫能够有所作为，这样就不必和家里人打交道了，那些人日子过的不好，总想从他们身上啃一口，碍于孝道，他们还无法反抗。
还好有人把他们解救出来，庭哥儿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是肇大哥给我的书，让我先看着，到时候他亲自指点我读书。”
“原本我以为在京中规矩大的很，很是不安，没想到到了京里，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不同。”陆氏决定好好孝顺妙真才是。
庭哥儿年幼丧母，后来长大的几年都在妙真膝下，虽然后来回去晁家族学读书，但总记得妙真，几年前芙姐姐成亲，他也来过的，当时婶娘也是鼓励他，还给了叔父的帖子给他，让他有事拿帖子说话，给他不少帮助。
他能够感受到谁是真正的关怀，虽然胆子小些，但是知道好歹。
所以，他对陆氏道：“无论如何，我要好好读书，你平日无事也可以多孝顺婶娘。”
三月底，妙真去了柳家下插定，等小定过了之后，萧家人就陆续回去了，家中走了这么些人也算是清静不少。
又有韩若贞很快上手家务，妙真轻松不少，每日除了看病就是研读医书。
萧景时算着日子呢，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只太白楼的醉鸡回来：“你不是说每坚持十天，就要奖赏自己么？上回是大排面，这回是醉鸡，一饱口福才是。”
没想到他把自己的事情如此放在心上，妙真笑道：“正好今日晚饭咱们一道吃。”
肇哥儿成婚之后，妙真巴不得他们夫妻多相处，不让韩若贞晚上过来请安，都各自在各自房里用饭。现在晚饭都是他们夫妻一起用，所以萧景时尽量每天晚上都回来。
有时候妙真想很多男人以公务繁忙为理由，宁可在外眠花宿柳都不愿意回来，其实哪里就那般忙了，分明都是借口。
丫头们很快摆好饭，妙真说起今日出诊见到的事情：“之前不是说城南的卖炭翁夫妻很是恩爱么？说老太太瘫痪这三年都是那老头子照顾，今日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子非要喂老太太不爱吃的东西，老太太就不愿意吃，被那老头子狂扇巴掌，还是被我喝止了，周围的人并不敢说话。”
“久病床前无孝子，况且那卖炭翁也六七十岁的人了，恐怕也是不耐烦吧。”萧景时道。
妙真点头：“是啊，有时候我就想人猝死，就那么一下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好。只要瘫在床上，无能为力，或者得了痴呆这样的病症，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以前萧景时不畏惧生死，现在听妙真这样说，却连忙道：“娘子，你我还年轻，就不必提这些了。”
妙真自己见惯了生死，说这些话还好，一时有感而发，但看萧景时眼眸中露出一丝恐惧，连忙坐到他身边，安抚道：“我不说了，等会儿给你看一个好玩儿的东西。”
“好。”萧景时觉得自己一下就被安抚了。
等用完饭，妙真拿了自己做的握力圈，是仿照手鞠球的方式做的，只是做的能够抓，握起来很舒服。她道：“你常常伏案写字，手很容易麻，用这个可以锻炼手掌，很舒服的。”
正面绣的是雄鹰，萧景时戴着手腕上，又捏了捏球，果然觉得舒展不少。
“你是何时做的？怎地我都不知道？”他一脸欣喜。
妙真笑道：“若是样样都告诉你，可不就没有惊喜了，如今儿媳妇接手了家务，我呢有病人就看，没病人的时候可不就清闲许多了，就能看看书，做做女红了。”
萧景时知晓妙真这个人不在意谁管家，但他道：“人一旦不掌权，下面的人就容易阳奉阴违，你也不能事事都不管。”
“放心，我自有分寸。”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难免想的多一些，一个国家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一家呢，真真虽然轻松了不少，但是不掌权，下人难免不听她的。
丈夫真心为自己着想，妙真哪里不知道，但是明年柳氏就要过门了，两个儿媳妇，都不普通，将来哪里还用她操心，她们自己可能就较量起来，不敢胡来。
四月府试，肇哥儿亲自送弟弟去科场，肇哥儿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弟弟，回来的时候还同妙真道：“诤哥儿那么高的个子，不知道在考房能不能睡好。”
“这你就不必担心他了，他心里不藏事，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就是怕他考不过……”妙真最担心这个。
肇哥儿笑道：“北直隶比咱们苏州府都好过，且儿子和爹爹知晓考官是谁之后，揣摩过他喜好的文章，再让诤哥儿按照主考官心意写，不说案首，至少中个童生试是没有问题的。”
妙真没有接触科举之前，根本没想过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所以有时候未必是你不行，而是这些科举世家有诀窍。
这些诀窍甚至至关重要。
府试通常考三场，前两场考一天，第三场考两天。第一场考试为正考，这场考试通过之后，才能继续下一场考试，也就是覆试。
诤哥儿常年习武，精神状态很好，头一场出来，晚饭和妙真说起考场情况：“有一个老爷爷都那么老了，还来考呢，出去的时候被抬着出去的。”
“不许这么嘲笑别人，好些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放弃了，能坚持这么久不容易。”妙真说着用碟子装了炒花甲给他，花甲利尿，诤哥儿现下需要把身体清理干净。
“娘亲，儿子在考试的时候，好想你和爹爹。”诤哥儿道。
他不是嘴甜，是真的很想爹娘。
萧景时听了都有些动容，妙真却道：“你哥哥可是陪你读书，又亲自送你去考场，怎地不想哥哥？”
“哥哥现在有嫂嫂了，而且哥哥教我读书可凶了。”诤哥儿想起来还有些怕呢。
妙真道：“谁愿意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教你，还不是只有你哥哥。”
诤哥儿嘻嘻直笑。
用完晚饭，他就赶紧跑回房歇下了，等第一场通过之后，陆续参加剩下两场，总算团案里写了萧诤之的名字。
诤哥儿就是童生了，不必再因为府试未过，还要再考县试，家里自然也请亲近的人吃酒。
柳家人也请诤哥儿过去了一趟，诤哥儿人长的精神，性情直率，很得老丈人和舅兄喜欢，还偷偷让他见了柳姑娘一面。
诤哥儿想着自己也不是哥哥那种如仙鹤一般优雅的人，索性舞了一套剑，他还收剑时挽了个剑花，颇受礼仪，让柳小姐见了之后十分倾心，以书相赠。
这些书搬回来后，诤哥儿立马就到正房说了：“柳小姐待儿子真好，还送书给儿子呢。”
“柳家诗书传家，在以前门阀士族时，书都是不外借的，能送这么多书你，你说的没错，就是待你很好。”妙真也为儿子高兴。
诤哥儿又道：“娘，我觉得柳小姐似乎很喜欢我，可是我们也没见过几面啊？”
“大概你的衣裳是你爹帮你搭配的吧。”妙真扶额。
诤哥儿习武，喜欢穿贴身的衣裳，颜色还随便搭配，妙真觉得读书人要飘逸出尘，所以选的衣裳多是直裰那种。
后来是萧景时看不过去说了实话，觉得他们母子都太土了，所以他亲自帮儿子设计的衣裳，果然穿上之后整个人挺拔英挺起来。
诤哥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去书房缠着萧景时帮他多做几身衣裳，萧景时指了指他：“站在那里别动，都没洗手，一身汗味，就过来薰我？”
“对不住爹爹，儿子立马去洗了过来。”
“你那个洗澡可不叫洗澡，叫涮水。罢了，过来离我三尺远的地方坐下，我有话同你说。”萧景时指了指远点的凳子，不许儿子靠近。
诤哥儿被他爹嫌弃也不埋怨，笑呵呵的听他爹问起，也都老老实实的说了，末了还道：“娘说都是因为您帮儿子挑的衣裳好呢。”
“你娘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不过说的也没错，只不过也得看我的心情。”萧景时也不是什么慈父人设，除非妙真要求他。
诤哥儿见他爹答应了，还要为萧景时表演剑舞，萧景时快被儿子弄的没气性了，这孩子小时候倔强的很，很有性格，长大了怎么这么逗啊？
见爹爹也不愿意自己舞剑，诤哥儿就道：“爹爹，儿子这就回去睡…读书了。”
萧景时无奈摆摆手：“去吧，去吧。”

第130章 爹爹的书终于火了
因今年大宗师只提调生员，明年才提调童生，所以诤哥儿还要去书院读书，等明年参加院试。萧景时看儿子庆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在书院玩乐，不思进取，看我不过去打断你的腿。”
诤哥儿点头胡乱应付，心想爹爹现在还能追上我才怪呢。
他心态其实比大多数人要强，被教训几句就赶紧去书院了，而妙真她们把这些家里的大事都完成之后，总算是能够歇息一段日子，从四月中旬到端午之前，她几乎都不出诊，家中看诊也看的不多，更多功夫都在休息。
每天早上做二十个仰卧起坐，晚上做二十个仰卧起坐，白日不晒太阳，清淡殷实，就两个月左右，感觉自己都瘦了一些。
这减肥果然是有闲工夫不操心的人才能减下来。
但是还要坚持，她不赞成那种绝食减肥法，一定要生活化的法子，若是能够在中秋节前瘦下来，她就可以奖励自己吃两块月饼。
其实她现在减肥并非是取悦别人，而是要让自己过一种更规律的生活，更可控的生活，她不希望现在生活好的时候，就什么都放松了，现在放松的是身材，到时候医术那些都可能会退化。
所以早上一大碗鱼肉粥，她只吃了三分之一，然而吃了一颗水煮蛋和一碟青菜足矣。
用完早饭，韩若贞过来了，她见妙真今日身上穿着柳黄衫子外罩一件薄薄的鲛纱，腰间细着葱绿的绦子，头发没戴那鬏髻，而是在乌黑油亮的头发中间插一把白玉梳篦，旁边点缀星星点点珠花，竟然清雅脱俗，显得人气质很好。
“婆母这一身打扮真好。”韩若贞由衷道。
妙真不好在小辈面前秀恩爱，这一身是萧景时帮她选的，他选的衣裳并不繁复，但是搭配起来就是不同，所以听儿媳妇夸奖，她笑道：“你嘴真甜。”
韩若贞既是过来请安，也是过来汇报家务的，平日衣食住行的支出，还有家中花亭的修缮，药品的采买钱等等。
妙真看着那药钱，不由道：“总采买是由我这里的平安采买，多是用于药铺运转，平日煎药的药童的月例也不在总账上出。平日公中的药钱，是一笔专门用于府上主子和下人们看病的钱，这笔钱并不多，就出那个就好。”
“这般也好。”韩若贞进门之后才发现萧家的人公中有公中的银钱，但是各自都能赚钱，公公拿一份俸禄，婆婆看诊，就连丈夫也要打理田庄，都是能人。
不过婆母倒是把自己的事情和公家的事情分的很开，还有她也不塞什么女人给儿子，从来不摆架子，不让儿媳妇站规矩，每天自己忙自己的，比一般家里的婆婆都正常，正常的让韩若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儿媳妇汇报完事情，妙真就让她下去自忙去，她则拿起一本书在看，每次觉得看书看的很厌烦的时候，放下两天再拿起来，又有不同的感受。
看完半个时辰，就见秋蝉道：“太太，今日上午一共发了十五枚号牌。”
“好，我这就过去。”妙真伸了个懒腰，开始一天的事情。
原本她以为今日会和往昔一般平平无奇，不曾想今日过来的人说了一件事情让她很震惊。来看病的是一个新生儿的祖母，她孙儿才生下来，全身金黄。
妙真看这孩子是胎中受湿热，开了茵陈地黄汤，让他母子同服。
这家祖母也是一位官夫人，是大理寺的一个评事的母亲，那位评事姓詹，所以这位詹老夫人问起妙真道：“听说贵府二公子与国子祭酒柳家姑娘结亲了？”
“是啊。”都下插定了，马上也要过茶礼了，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詹老太太却道：“不知定下的是大姑娘，还是三姑娘？”
妙真拧眉：“这有什么问题么？”
见那詹老太太欲言又止，妙真不免道：“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您这边出去次间等药，把药拿了回去就好。”
詹老太太忙道：“萧大人是我家儿子的上官，有些话我也不好不说，这柳家三姑娘也便罢了，虽说相貌平平，可闺誉清白，可柳家大姑娘曾经要和人家私奔。”
“什么？”妙真怎么看柳家也不是那种人啊，柳老夫人自从病好了之后，为人性情豁达，和妙真关系不错。
詹老太太道：“我可不敢胡说。，这事儿是极其亲近的人才知晓的。”
妙真看向她：“既然是极其亲近的人才知道的，想必你也是极亲近的人，那你为何这般说？”
詹老太太没想到妙真会这般说，连忙道：“我也是不好看到你们被蒙在鼓里。”
……
那詹老太太回到家中，让人煎了药，她让人抱了孩子服下药，又抱怨道：“这萧夫人看病还真不便宜，诊金都不少。”
詹家原先也是无锡耕读人家，只是詹老太太的儿子前几年才中进士，家中为了供他读书，已然家徒四壁了，现下才好些。
虽然家里也用得起仆人，比以前好多了，大还是赶不上别人。
今日这事她说了并不后悔，柳家当年和她家一样，都是无锡耕读人家，家中有些田亩，甚至柳老夫人丈夫早死，还不如他，只不过后来她儿子早早中了进士，柳、詹二家再也不一样了。
柳家孙女高嫁大理寺正卿之家，她的长孙却郁郁寡闻而死，当年可是一对璧人啊。
正想着，外面有人道：“老太太，柳老夫人又送了些衣裳过来。”
詹老夫人嗤之以鼻：“谁要穿这些她们家穿过的衣裳？”
詹家仆人面面相觑，这不是詹老夫人亲自上门讨的么？怎么要来了，又说不好。但下人多半是京中的，知道詹老夫人喜怒无常，也不敢多问。
这詹老夫人等下人离开之后，又打开包袱，见里面都是五六成新的衣裳，知道柳家还是如往年一样，把自己当叫花子打花。以前也就罢了，现下她儿子已经是进士了，竟然还如此。
那就别怪她和萧夫人说了那番话，萧、柳两家联姻一般不会变，可一旦男方心里有那根刺，哪个女子会讨得到好呢？
晚上萧景时回来，见妙真不似之前那么活泼，看她有心事的样子，以为她是为了减肥这般的，连忙看着她：“真真，你怎么了？”
“没什么，吃饭吧，吃完饭，我还有事对你说。”妙真想着这事儿她和萧景时商量一番，暂时就他们夫妻二人知晓，明日她就直接上门去问柳夫人。
有些事情不便说破，这样的事情必须说破，就像韩家当初以为自家和宁安伯府结亲，就直接上门来问，免去不少麻烦的事情。
萧景时惴惴不安的把饭吃完，就听妙真说了今日的事情，他是大理寺的官员，连忙问道：“那詹老夫人不会和柳家有仇吧？”
“已经让人查过了，两家不仅没仇，还是世交，甚至詹老夫人还是柳老夫人的表姐。这样的事情也的确会有亲近之人才知道，可是我想还是上门问问。”妙真如是道。
萧景时不由道：“你去问，人家就是做了也肯定不承认。”
“那你说怎么办？即便真的退亲，也得明明白白的。”妙真道。
萧景时知道妻子善良，不愿意冤枉别人，可有些事情空穴未必无风，他劝妙真道：“你先按捺住，我向女婿借人手，仔细查探一番。到时候你再上门问去。”
丈夫所提出来的不错，妙真就道：“无论如何，你快些查，我也尽量去问问，快些把这件事情解决才好。”
萧景时知道妙真心里不愿意存着事情，就道：“你放心，我多打听就是。”
“景时，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打听，柳家的人就知道了？他们或许以为我们不信任他们呢？我想还是先去问问柳家，如果她们做贼心虚，必定会处理一批知情的下人，到时候咱们守株待兔就是。君子当直道而行，才能立于天地之间。”妙真刚开始觉得萧景时的主意不错，可后来又觉得不行。
“你这么说也是，无缘无故的，柳家人怎么可能会有动静？”萧景时道。
妙真等到次日一早，就径直去了柳家，她找到柳老夫人，让她请了柳夫人过来，屏退下人，就把詹老夫人昨日说的话说了：“我是个敞快人，尤其是这种事情，不好相信从外人嘴里说出来。”
柳老夫人简直气的发昏：“这起子人，我们柳家常年接济她家，不曾想竟然背后放冷箭。”柳夫人也是气的直哭：“简直是红口白牙，颠倒是非黑白。”
“唉。”妙真坐在一旁叹气，也不说相信，也不说不相信。
柳老夫人想这桩亲事是自己主动要说亲的，萧夫人也的确不错，人家听了这些传言，直接上门来问。
“萧夫人，我也不瞒你，詹家从前和我家里是世交，原本我们两家都差不多。可后来我儿子很早中了进士，又得蒙他座师看中，娶了我这位儿媳妇，我这儿媳妇颇善经营，家中日子也颇过得去。几年前，詹大人中了进士，詹家举家进京，当时詹家的确有意，想娶我家这孙女，只是我身子实在是不好——”柳老夫人说起自己的病。
妙真也知晓，柳老夫人还是自己治好的，她表示理解，又听柳老夫人道：“还有我老婆子虽然也并非势利眼，可谁不愿意自家孙女嫁的更好呢？于是婉拒了詹家求亲，那孩子没过几个月就过世了。”
柳夫人忙补充道：“是啊，我们家荷儿，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就因为詹家求亲，我们没有答应，如今她就要坏我儿亲事。”
“这么听来，您家还真是无妄之灾。”妙真自己也曾经受到过卢世安的污蔑，当然清楚有些人造谣是毫无根据的，心里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柳夫人连忙道：“实不相瞒，小女见了令郎之后，心中很是欢喜，还亲自画像，一笔一画皆是爱慕。”
说罢，还亲自让人领着妙真去柳荷的书房看，妙真看房中摆设，这柳姑娘的确读了许多书画，摆设都很雅致，看的出来这姑娘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字也写的好，画也画的极好，妙真都有些汗颜，诤哥儿还没这么厉害呢。
从柳家离开之后，妙真就和萧景时说了，还把柳姑娘画的画给萧景时看：“你看咱们诤哥儿在她的画下，多么英俊。”
“咱们虎孩儿，有这么好看么？”萧景时拿着画仔细端详。
妙真笑道：“也就是你的孩儿被你嫌弃还不生气，天天乐颠颠的，其实人家在外面，也是个好看的小郎君。”
她说着，忍不住把肩膀靠在萧景时肩膀上，萧景时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中喟叹，若是自己定然会先去排查，若是真的发现蛛丝马迹，肯定会退婚。妻子解决事情竟然都是这样，总能让人舒舒服服的。
就跟她这个人一样，萧景时亲了亲她的发髻。
自然，他也一直派人盯着柳家，柳老夫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等柳祭酒回来之后就和儿子说了：“我真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儿，但这事儿我总会问清楚的。”
柳祭酒听了也忍不住皱眉：“怎地如此？詹老夫人也实在是……”他是读书人，不好说难听的话。
柳老夫人冷笑：“她以为萧家会不问是非退亲，或者将来折辱咱们荷儿，她是存心让荷儿不好过的。亏我每次送衣裳布料过去接济，没想到真是喂出来一个白眼狼。”
男子不会体会这些，只会怪自己女儿是不是不检点，若是萧家真的退亲了，自家女儿什么错都没有，即便是祭酒之女，也很不好嫁。毕竟萧家也不是一般的人，萧夫人名声极好，萧大人背景颇深，若是他们说了什么，自家女儿甚至没有活路。
詹老太太没想到柳老夫人会上门，她还是一如往昔，让人看茶，还笑道：“老姐姐，您怎么上门来了？”
“我怎么上门？我还问你，平白在萧夫人面前污蔑我家荷儿呢。”柳老夫人不客气的道。
詹老夫人没想到萧夫人那个蠢货竟然不按牌理出牌，她嗫嚅道：“我怎么可能那么说呢，是你们听错了吧。”
柳老夫人轻蔑道：“敢做就要敢当，若非萧夫人为人坦荡，亲自上门问询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在背地里这般污蔑。”
但詹老夫人死都不承认，她这样的人，做寡妇持家多年，举凡做过的事情不承认，人家就拿她没办法，若是一旦承认，也就落了口实。
见詹老夫人还装病，柳老夫人真的觉得癞蛤蟆爬在脚上，不咬人，纯恶心人。一时情急，柳老夫人道：“说一句不该的话，家中破败，尽出古怪，你长孙过世，你家儿子仕途将来不顺，也都是你害的。”
詹评事原本三甲进士，正常外放的，是柳祭酒看在世交份上，特地托人让他留在京城，明年任期将满，柳家若是不管，詹家恐怕无法留京做官，这也是詹老夫人自己作孽。
柳老夫人说完话就离开了，詹老夫人等她走远了，才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我孙儿那般喜欢你，你却嫌弃他，我凭什么让你们好过？”
……
萧景时派了人一路跟着柳老夫人，自然听到这番话，对柳家也颇觉同情。
大人们把事情解决之后，孩子们全程都不知道，柳姑娘仍旧在家中弹琴作画，诤哥儿从书院回来，也亦是简简单单的。
妙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也只有她和丈夫知道，连女儿和儿媳妇那里都没说，有些事情告诉太多人了，就难免泄露。
很快到了七月，七月过了，坤哥儿就起复做事，妙真突然想起她的大弟弟徐坚：“我记得坚哥儿今年也可以参加乡试了吧？”
徐坤笑道：“姐姐记性真好，大哥今年应该是要参加乡试的。”
“若是能考上就好了。”妙真祝祷道。
过了七月后，妙真带着韩若贞章氏一起去庙里上香，韩若贞还道：“七月半大家都不敢出来走，现下八月了，又是乡试的时节，寺庙里的香火还真旺。”
“可不是，我也是想为你大舅舅和肇哥儿都添点香火钱，他们若是都能考中，不必再头悬梁锥刺股就好了。”妙真想科举真的让人无法。
韩若贞也是有苦说不出，丈夫成日在书房读书，想和自己亲热了，才会来房里，明显就是十分看重前途。这原本对于她这样盼着丈夫向上的人来说是很好的，可有时候见公婆恩爱，也会落寞些，毕竟只有等丈夫明年会试殿试得中，才会多些和家里人相处。
还好这次乡试，正好三十岁的徐坚总算是乡试得中了，喜的徐二鹏放了六十六串鞭炮，正逢他写书半生，总有一部《徐女侠探案集》直接火了，话本子里说的是武周时期医女徐娘子勘破多宗案情，最后被武则天封官的事迹。
这本书火到京中之后，有不少人打探到徐二鹏是妙真的亲爹，甚至把妙真当成徐女侠。连诤哥儿这个没眼色的，从学堂回来就问妙真：“娘亲，爹爹大理寺的案子是不是都是你指点的，你还会用银针直接杀坏人，对吧？娘亲，你发射银针的千机匣呢？”
妙真哭笑不得：“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人不可能写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她爹把徐女侠完全以自己原型和求医经过写的，只不过爹笔下的徐女侠一身好武艺，为人也十分正直，作为寒门女子上嫁五姓七望的门第，不料丈夫看似风光霁月却有士庶之别，徐女侠揭露了夫家害人后，被迫脱离夫家，走上游侠之路。
这些路程应该是她爹游历的过程，写的栩栩如生，游历过程中徐女侠劫富济贫，帮助官府破案，最后官府上报她的事迹后，武则天封徐女侠为官。
难得的是结局没有包饺子，徐女侠丈夫找上门来时，徐女侠坚决不回心转意，后来做到有名的女宰相，还活了一百岁，最后得道升仙，完全是独美。
这本书包含了不少破案、官场、医学、游历、宅斗、修道元素，不仅仅是女子，就是男子看的也多，都赞赏不已。
如此一来，她爹火遍大江南北不说，就连她也被人误以为徐女侠，出去看诊，还被人叫“仙姑”。

第131章
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稍微能够抓住畅销点的写手，借此发家，但一直也不过是个写书匠，现在五十有六的他却因为一本《徐女侠探案集》，红遍大江南北，跟做梦似的。
但他深知人一火，以前做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被人无限制放大，所以什么文会、书会几乎都不参加，前面的生意交给李掌柜的儿子小李掌柜打理，他只把控大局就好。
现下儿子徐坚乡试得中，正欲上京参加会试，徐二鹏和他说的倒不是读书的事情，而是人情世故。
“你弟弟本来就在京中，一家子都在你姐姐那里住，以前倒好，可如今肇哥儿娶了媳妇，诤哥儿眼看也要娶媳妇，这就不能如此了，你带二百两过去，让他夫妻自己置办房舍。”徐二鹏道。
徐坚不免道：“爹，可万一姐夫到时候并不在大理寺继续干了，弟弟的差事也没了，那怎生是好？”
“你不是也可以住么？你能保证你这次就得中吗？万一中不了，下次还得过去。好，即便你中了，将来若是在京里任官，难道不需要住处么？”徐二鹏想老子我出钱，你还唧唧歪歪的。
徐坚忙道：“爹爹说的是，儿子去京里就和弟弟说。”
“好了，学问上的事情多和你外甥教学相长，多听你姐夫的意见，我只是个秀才，学问上就指点不了你了，去和你媳妇说话吧。”徐二鹏挥挥手。
徐坚又回房去，罗氏正在给他打点行李，他自然上前挨挨蹭蹭的，罗氏笑道：“青天白日的，你胡闹什么，我还忙着呢。家里的田租要送来，还有书铺那边的事情，都要忙呢。”
“马上要上京了，还不是舍不得你么？”徐坚说着又把他爹让他带银钱去京里让二弟置办房舍的事情说了。
罗氏听完就道：“其实爹说的也是，以前肇哥儿、诤哥儿都没成婚，二弟她们住着当然没什么，反而更热闹，现下两个外甥都快有家有口了，二弟他们还占据人家一个院子，到底不好。”
说到底徐家虽然算不上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日子颇过得去，尤其是这次的书卖的极好，家中大赚一笔，罗氏也看不上这点钱。
不过，她道：“若是萧家那个邈哥儿乡试中了，你们还能够一道坐萧家的船进京，如今爹也说不好麻烦萧家，只能你同本府几个同窗一道去了。”
“那邈哥儿才二十出头，哪有那么好中的乡试？你看我，十七岁中秀才，今年三十了，方才乡试得中。”甚至徐坚觉得自己在中乡试的人中都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罗氏不解道：“那肇哥儿怎么十八就中乡试了？”
“你看肇哥儿之前在苏州书院读书的时候，院试也是考了两次才过，就知道他是聪明，但没有天才一说，在科举上有天分，但更重要的是勤勉和名师指点，普通人可没这些机会，缺一不可。”徐坚自己算幸运的，有晁家族学能够读书，他爹也是专门为他拜访本府名师，三十岁了衣食无忧可以单纯读书，旁人可未必有那个机会。
罗氏也不解：“萧家那位六太太也真是，之前为了这孩子南京也不去，进京也不去，怎地现在孩子要乡试了，她又去做官太太了？”
徐坚摊手：“我也不知道。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萧六哥为人倒好，他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背后说了。”
罗氏想来也是，又听梅氏的话，置办了些家乡特产，让徐坚上京时一并带过去。等徐坚到京城的时候，已然冻手冻脚的地步了。
萧家专门为了徐坚接风，妙真还笑道：“专门给你安排了一间书房，你也别往会馆去，清清静静读书倒好。”
本来妙真就比两个弟弟大不少，完全是长姐如母的存在，她说话，徐坚都听着。
徐坚也和她说起家里的事情：“爹还是每日出去溜达几圈，就在书房写书，每次说写完一本书休息几个月，可休息不到几天，又开始了。娘想出去走走，都叫不动他，气的娘不行，老说爹说话不算数。”
妙真听了特别想笑，又道：“我记得小时候娘常常参加茶会、进香会那些，爹爹就很少有空带我们出去，常常和我说他小时候就是乡下长大的，根本不爱看风景，到时候让娘和隔壁马太太她们一起出去呗。”
“姐姐，马太太家里拮据了许多，早已不如往昔。”徐坚叹道。
马家曾经比徐家强多了，但经过这些年，徐家一直往上，马家却逐渐落下。也许有一天，徐家也会慢慢变差，又有别的人家会冉冉升起。
就像詹、柳两家一样，即便曾经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也可能发展各不相同。
妙真又问起梅氏罗氏还有亲戚们，徐坚都一一说了：“其实我也是成日读书，知道的不多，祖母在咱们家里，吃穿不愁有人伺候，就是姑母老是借故打秋风，但近来她发了一笔横财，她公公过世之后，分了两台织机和一百多两给她们，也不怎么上门了。”
“她不上门才好呢，不过也算是弥补她了，想起小时候祖父祖母年岁大了，她得不到什么余荫，如今算是得了些了。”妙真笑道。
姐弟二人说笑几句，等宴毕，他由下人领着下去。
徐坚这边也告诉弟弟徐坤父亲吩咐的事情，徐坤如今也算是历练一番，尤其是在大理寺，经常接触案件，人经过历练之后到底不一样，当即就道：“我知道了，但总要等年过完再说这事儿，我也好寻摸寻摸。”
“这些你既然能够安排，那哥哥就不操心了，如今我对京中，可不如你熟悉啊。”徐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想弟弟如今在京里虽然只是做文书，但常年和官员打交道，到底不同了。
也是，只要姐夫在京里为官，弟弟的前程就少不了。
俗话说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小吏，做好了也不差的。
且不说徐家兄弟二人如何安置，妙真这边正和韩若贞说起过年的事宜：“年货都是要提前备下的，就比方平日烧的柴火，年节下都是翻几番的。炭火家里倒是还有，庄子上多半会送，但是他们送来都是过年的时候了，所以也得多备些。”
韩若贞一样样记下，又见妙真拿了两件衣裳给她：“这是你大姐姐送回来的，一件是貂鼠的皮袄，外面都是羽缎的料子，一件是羊毛的坎肩，我看很适合你，你就拿回去穿吧。”
“这是姐姐给您的，您这是……”韩若贞连忙推辞。
妙真笑道：“她送过来的时候，我们看了都说衬你的肤色，你放心，我那里且有呢。”
韩若贞虽说是相府千金，但也是个小姑娘，见了好看的衣裳，难免回去就上身了。她的日子其实比起很多做儿媳妇的都好过，进门就管家，婆婆跟前也不必站规矩，丈夫读书上进，还真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是了。
甚至婆母也很有分寸，虽然平日也和萧庭之的媳妇陆氏很好，可是好东西还是留给自己，家交给自己管。
上回回娘家时，她娘就叮咛她定要加倍孝顺婆家人，不要恃宠生娇。
试完衣裳，韩若贞换上常服，听得外面有人进来道：“大奶奶，姑奶奶那边打发人往上房去了，听太太身边人的意思是说姑奶奶又有了身孕。”
转眼宣哥儿两岁了，姑姐这个时候有身孕也很正常，她忙去库房挑补品那些，只等婆母吩咐下来就送过去。
忙完她又想起自家三哥，到如今好几年了，也只有一个女儿。当初娘想选萧家女儿，也是想着萧夫人乃妇科圣手，生的面若观音，其女身体健美，有宜男之相。
然而三嫂也找婆母看过，婆母帮她医病之后，也说孩子若非身体缘故就是天意，到如今哥哥膝下也只有一女。
却说妙真那边听闻芙姐儿有了身孕，果然让韩若贞打点几样东西出来，她亲自过去云间侯府。芙姐儿现在已经坐稳了，还有些出怀了，正和妙真道：“以前我听娘说起怀孕要小心，可好些勋贵人家到快生的时候才知道呢。”
“这是为何？”妙真还真的不解。
芙姐儿就道：“就怕孩子掉了，夫家怪罪。您知道么？和我关系不错的信阳侯家的大奶奶，怀了八个多月都掉了。我现下说出来，也免得太操劳。”
“对，别硬撑着，你是世子夫人，那些权力根本跑不掉。”妙真说完，又帮女儿把脉，见胎相平稳，才放心：“你们侯府事情不少，你既然想的开，娘也就不必为你担心，你看我现在，你弟妹一进门，管家权我就交出去了，人自在了好多。”
芙姐儿见她娘今日着草绿色的长衫，配上鹅黄色绣折枝花的褙子，脖子上交叠挂着珍珠项链，看着秀丽可人，她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时光像完全没有停留在娘身上一样，反而似陈酿一样，如今比同龄的人看起来更好看了。
她抚着妙真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是您何时买的？”
“你爹爹送给我的，我自己的首饰已经很多了。”妙真也觉得这样穿戴好看。
芙姐儿打趣道：“现下您是徐女侠了，爹爹可不就更爱您了。”
妙真戳了一下女儿的头：“好端端的，连长辈也打趣起来了。你爹爹还委屈呢，有些人不明所以，以为是我在操纵你爹在大理寺判案，我解释过，越解释，人家越以为我给你爹面子。说实在的，你爹得亏是真才实学，所以不介意，若是遇到那些小肚鸡肠的男子，最会嫉妒了。”
从一开始她受到关注开始，萧景时真的从未有一丝小家子气。
芙姐儿还从未想到这些，她一直觉得她娘似乎没有三伯母那么八面玲珑，可是她娘心思真的非常细腻。她不由道：“娘，您想的真透彻。”
“那是，但人也不要太囿于情爱上，情爱容易消逝，只有自己学到手的那才是自己的。”妙真瞬间恢复冷静，她很清楚女儿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丈夫疼爱，又管着家，生了嫡长子后又有了身孕，自己说这些她肯定听不进去，但听不进去，她也要提醒一二。
但也仅限于提醒一二，在儿女们未成年的时候，做大人的可以多教一些道理，但是她们成家了，大人们最多就提醒一二了，再多的事情都得自己去感悟。
殊不知芙姐儿心想爹对娘那般好，可是娘还是以自己的事情为主，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爹才愈发喜欢娘。
真是传奇人物，难怪别人都觉得娘符合徐女侠原型，因为她本身虽然有情爱之意，可能够立马清醒，很符合里面的人物。
中午，妙真陪女儿用了一顿饭，又陪着宣哥儿说了会话，外面说萧景时过来了，妙真才对女儿道：“我就先回去了，你若有事，打发人找我便是。”
等出来侯府，见到萧景时还很诧异：“怎地你亲自过来了？”
“我是有事寻你。”萧景时道。
妙真不由笑道：“有何事？说吧。”
萧景时立即道：“你还记得我的同年谢登之么？”
“记得啊，当年他儿子还是我看的呢。”
“就是他儿媳妇难产，他儿子本来多病多灾的，身体不好，这恐怕是家中唯一的孙辈了，想请你过去，我就径直过来了。”
妙真二话没说就过去了，她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带着药箱，所以直接和萧景时一起坐马车过去。
谢夫人一直和妙真保持着不错的往来，当年也是要给芙姐儿说亲，只不过当时芙姐儿的选择颇多，就婉拒了。后来，等萧景时回京任官，两边往来也多了起来。
很快，妙真到了谢家，谢夫人迎出来，正说着儿媳妇的病况：“这可怎么办？临产药也服了，胎儿就是下不来。”
“难道是耻骨不开么？”妙真想。
涉及到专业，谢夫人也不是很清楚，妙真健步如飞到了产房，取下自己的首饰用帕子包住，让丫头们拿好，又穿上罩衣进来，先看了看产妇，不由道：“这并非是交骨未开，若是胎儿的头到了产门而不能产出，那才叫交骨不开。”
接生婆和妙真也认识，不禁道：“徐大夫，这要不要我伸手进去？”
“先不用，头还没有降到宫口，这说明是气逆不行，若是贸然开了宫口，容易导致胎位不正。”妙真对产婆如此道，又看着产妇：“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总是一口气在那里，胀的很，上不去又下不来。”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别怕啊。”
见产妇实在是太过恐怕，恐怕是坐草太早，久久不生才如此，故而先安抚她。催生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不利气只催产这就不行了。
她开了一剂舒气散，让下人赶忙去抓药煎服，谢家下人不敢马虎。
妙真则握着产妇的手小声和她交谈，夸她女红好，又问她娘家哪里，转移她的注意力，等药煎好之后让她先服下一剂，产妇服药之后开始阵缩，半个时辰之后，又服下一碗，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孩子顺利产下，母子均安。
谢家的人都欢呼雀跃，妙真却精神不是很好，有点太累了，熬了一下午，几乎都没坐下过，可不是一般的强度，还好总算是让产妇顺利诞下孩子了。
“很累吗？”萧景时看她头发都湿了。
“是啊，产妇尤其恐惧，所以我得不停地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又怕我的药不灵，要聚精会神。”妙真静下心来，回想了一下今日写的行医日志，似乎没什么疏漏。
等回去之后，先沐浴更衣方才出来，萧景时连忙道：“真真，过来用饭。”
“等会儿，我发现我有个地方没写，我写完再吃，你先吃饭吧。”妙真赶紧到书桌前坐着把医案补充好，才松了一口气。
等写完过来，萧景时吩咐人去热了一遍，妙真想丈夫还真贤惠，不仅为她打理衣服，吃食也照顾她，她托腮看着萧景时：“你现在越来越贤惠了。”
萧景时板着脸：“胡说什么，男子怎么能说贤惠呢。”
“那就是体贴我，别生气啊。”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哪里生气，帮她盛汤，又挑去黄骨鱼的刺：“没什么小刺，放心吃，今日是我请你过去的，明明是你专门休息的日子。”
妙真摇摇头。
过完年后，肇哥儿和徐坚一道参加会试，肇哥儿这次会试第六，徐坚头次会试没有考中，当即就折返了，肇哥儿则在殿试上考了一甲第三名。
一甲第三就是探花？
妙真都激动起来，又看家人抄录过来的报喜帖子，上面写着，【萧肇之，贯直隶苏州府吴县民籍，府学生，治礼记字元初，行一，年二十一，十一月十六日生。祖父思驭赠正奉大夫，父景时大理寺卿，母徐氏封三品淑人。重庆下，弟诤之，娶韩氏。应天府乡试第一名，会试第六名。】

第132章
进士及第之后，肇哥儿还要参加琼林宴，也叫恩荣宴。如今，他探花出身，人又年轻，不需要像庶吉士那样熬，立马就有编修的官职，自然春风得意，就连他岳丈家里几位舅兄都频频上门。
妙真不是一个扫兴的母亲，但也提醒儿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那么多官位高的人都在观望你们，若是表现的有差池，想必人家就会觉得你不过如此。”
“娘提点的是，儿子知道。”肇哥儿笑道。
妙真点头：“你自来懂事，我和你爹都知道，然而官场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越是在兴头上，越超越众人，已然得了实惠，就越要谨慎些。”
这是她为人一贯的准则，但凡太过高调的人，通常高调不了多久，就很容易被人针对。
肇哥儿束手听完，又行了一礼：“儿子省得。”
这一日对于韩若贞而言，当然也是最为荣耀的一日，她本生于宰相门第，丈夫二十出头已然是探花，将来也很有可能从玉堂入阁，也有可能做宰相夫人，自然飘飘然了。
但萧家摆了三日酒之后就恢复如常了，还有病人上门看诊，婆母照样接待，来者是信阳侯府的女眷，她也在作陪，只听人家问起：“夫人真是好命，有福气。”
“我自然是为他高兴，但是这并非我的成就，所以我不是我好命。”妙真想这是儿子的成就，备受瞩目的探花郎，她高兴归高兴，但毕竟不是她的成就啊。
韩若贞想婆母也是够特别的。
又说徐坤夫妻在年后寻摸到一处门脸三间到底三层的宅子，稍加修缮一番，他们一行人就搬出去了。
他们这一搬出去，空出来的院子，妙真也请人重新修缮一番，准备将来当作诤哥儿的婚房的，这可是一座挨着花亭的精巧的院子。
只不过萧景时任期已满，如今还未调任他处，不知道是何缘由？
正想着的时候，见书童过来道：“太太，给家中的信已经寄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妙真也舒了一口气，徐坚因为会试失利，提前和同乡们返家了，肇之中探花的消息就得她自己让人带回去了。
儿媳妇还年轻，以为丈夫中了探花，所有的人都会为他高兴，实际上，除了非常亲近的家人，多少人心中大多酸涩嫉妒。
等妙真的信到苏州的时候，已经快五月了，徐二鹏知晓儿子会试不利提前回来，倒也不好责怪他，毕竟落榜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外甥还高中了。
但见外孙子肇之竟然中了探花，徐二鹏似乎很了解的对梅氏道：“肇哥儿人生的俊俏，读书又好，探花郎非他莫属啊。”
梅氏笑道：“这可真好，咱们真真还有什么可怕的，日后就是萧家姑爷对她不好，还有儿子撑腰呢。”
在许多女子看来，丈夫都没有儿子可靠。
徐二鹏倒是不认同：“这话就不对，有姑爷在，女儿就是当家主母，毋庸置疑。可若是姑爷不在了，当家主母可就不是她了。”
梅氏摇头：“我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算了，我也不和你说了，总觉得跟做梦似的。我以前是个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别人的人，现下我的书火了，连带着以前写的书也有不少书坊过来买断的，外孙子还做了探花。”徐二鹏自己都感叹。
比起徐家来，萧二老爷就更高兴了，当地官府还送了牌匾过来，萧家族里也准备了好几座牌坊。晁氏也是让人制了一块牌匾挂上，如今大老太爷已经过身了，她身体反而比之前要好一些，膝下的孙儿比他爹懂事，平日除了读书就是打理族务，孙媳妇也是端庄贤惠之人。
她的孙儿仁哥儿正过来道：“祖母，大哥哥的牌坊都建好了，好些人走过去还要下马行礼呢。”
晁氏笑道：“咱们家如今也算是能摆脱之前的身份，成为诗书传家的人家了。”
仁哥儿道：“是啊。”
看着少年老成的孙子，晁氏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仁哥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祖母可有何吩咐？”
晁氏就道：“我们长房人丁单薄，你是三代单传，你爹无家无父，从不听我的话，自己一走了之，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祖父已去，祖母年迈，将来你想过如何自处吗？”
仁哥儿一听就有些害怕，他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很是怕，立马上前：“祖母不会有事儿的，祖母肯定没事。”
晁氏伸手阻止：“祖母再好，也抵抗不住生老病死。来，我今儿就教你，这族里我们家和二房三房最为亲近。只三房做官做久了，架子摆的大，和族人总生嫌隙，二房倒是不错。”
“孙儿和礼哥儿的关系素来好。”仁哥儿忙道。
晁氏却摇头：“礼哥儿娇生惯养长大，他爹没怎地管他，只知道带着他交际应酬，他人也不坏，就是没磨炼好，他娘很有些愚钝，他爹又太过精明，日后等你二叔祖还有二叔祖母不在了，他爹未必像你二叔祖父那般。”
当年二房供着当官的三房，可是毫无怨言，即便二房自己的儿子当官了，那笔钱也没断过，后来还是三房辞官，二房才断掉。
萧二老爷算是有格局的，可萧景珩就未必如此了。
“除此之外，还有你六叔，你六叔人倒是活络也还不错，可他能力有限，你娘之前和邈哥儿他娘关系很僵，这条路也行不通。咱们家唯一靠得住的还是你四婶。”晁氏道。
仁哥儿不解：“不应该是四叔吗？”
“你四叔这个人恣意，他心中有一团火，从来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许多人许多事情都是他路上的荆棘，能踏平则踏平。这种人睚眦必报，有时候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但你四婶不同，她这个人深明大义，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你看你庭哥儿，如今不就去京里了么？”晁氏从一开始就觉得妙真不错，后来从庭哥儿的事情上以及她个人的发展上，更证实了她眼力不错。
仁哥儿若有所思的点头：“孙儿知道了。”
可他到底还是个少年，所以恳求晁氏道：“那孙儿自长大也很少见到四婶娘，您说该如何交好呢？”
晁氏笑道：“你就守好这方田地，当年我们长房替三房打理田务，所以三房还帮你爹运作过一个官位。将来你四叔和你大堂兄他们肯定在外做官，二房分家之后，他们的田地还不是要交给族人打理的？到时候你争取过来，再好好读书，最起码中个秀才，做个富家翁，比什么都强。”
**
五月端午，妙真因为芙姐儿送来的锅巴太好吃了，忍不住吃了一袋，头火又重了，头上长了一个大的火疖子，她自己熬了绿豆汤解毒，可是往榻上一靠，还是头疼。
萧景时没好气道：“之前我让你吃大排面你不吃，非要吃锅巴，说什么放纵餐只能二选一，现在看，还不如吃大排面呢。”
“就是特别想吃可以嚼的。”妙真也后悔呢。
他就喜欢看她露出来的这些小儿情态，这些年她是完全没变的，但总有些恐慌，如果当年稍微有差池，他可就娶不到真真了。
人生的缘分真是十分的奇妙，他又看着妙真道：“我打算明日休沐去爬山，许久不出去，感觉骨头都生锈了。”
丈夫素来好动，胆子奇大，妙真则保守谨慎，但她并不干涉他：“那你就去吧，我明日就不等用饭了。”
萧景时笑道：“你自便就是。”
次日，丈夫出去之后，妙真把韩若贞找过来，看着她道：“今日你公公还有庭哥儿媳妇诤哥儿都不在，我喊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因我数年游走于内宅，知晓女子出嫁一年，若无身孕容易着急，我是想说你们若是觉得年轻，暂时不要孩子，我这里有避孕之物，不伤身体的，但若是你想有孕的话，万万别吃什么生子方，只管找我调理就是。”
韩若贞的确非常着急，她嫁过来时年岁也不算小，虽说她父亲是武英殿大学士，可是萧家父子二人皆为官，丈夫如今探花郎了，她的优势变得小多了，更有甚者，嫁进来这一年，娘家人就一直在问。
没想到婆婆竟然这般开诚布公，韩若贞看向妙真：“您真了解儿媳，儿媳确实有些着急了。”
“不打紧，这不是有我在么？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尽管和我说，放心，你身体的一切异样，我都和其她病人一样，随即封存。”妙真道。
韩若贞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道：“儿媳也没有别的病，就是自从成婚之后，出恭时那里总是刺痛，有一次还尿血了……”
妙真一听就知道是尿路感染，她道：“这就是淋症了。是不是房事之后，喜欢憋尿？”
虽然和婆婆说这些不太合适，但现在妙真说完并不看她，她就道：“是啊，因为相公他看书看的很晚，每次回来的时候就太晚了，我们还要说会儿话，再要水。甚至有时候太倦怠了，就没叫水。”
“这可不成，房事前后一定得清洗，如果之后不能及时清洗，也一定要小便才行。没关系的，我现在给你开药，你现在也是在急症期间，既然还有尿血，就先服用小蓟饮子，不过你也得多喝水。”妙真一一嘱咐。
又要帮她扎针，韩若贞虽然时常也过来诊室，但是没有亲自治疗过，还有些害羞，但见诊室帘子后面的病床换的干净的床铺，薰着茉莉香，其中摆设也特别雅致，倒是想难怪京中贵妇人怎么都找婆母看病的。
妙真一边让药童煎药，一面下针，先取穴中极、膀胱俞、三阴交、阴陵泉、太溪等穴位，韩若贞见她下针并不是很疼，还奇道：“娘怎么刺都不疼的。”
“要是很疼，岂不是说我医术不好了。”妙真笑道。
韩若贞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扎完针之后，就觉得自己好了不少。还有婆母说隔几日就帮她针灸一番，她道：“我该早跟你说的。”
妙真摇头：“你不说我也能理解，有时候自己的事情本来是一些正常的事情，被人家知道了，还要拿出去说嘴，那多不好。再有，你是新媳妇，在我的面前总是不好自曝其短，这没什么，只是日后有问题，就找我就是了。”
再也没想到婆母竟然这般好，韩若贞本来也是聪明人，十分拎得清，她不仅没有婆媳矛盾，反而婆母这样理解她。
韩若贞很是感动，妙真很是慈爱的捏了捏她的手。
当晚，萧景时也没回来，诤哥儿晚上过来陪妙真用饭，还道：“爹爹也学会夜不归宿了？”
“没大没小，敢说你老子，仔细他捶你。你爹如今为官这么多年，已经是好多了，我记得以前他是想出去看雪就去看雪，想打狼就打狼，可不定性了。”妙真笑道。
诤哥儿感叹一声：“爹也真是的。”
“别说你爹了，还有三个月，大宗师提调，你就要参加院试了。九月又是你的婚期，若是你考不中，到底美中不足。是不是？”妙真道。
诤哥儿道：“若是去年参加院试我肯定害怕，但今年我也多读了一年多了，颇有些心得，您就放心吧。”
妙真笑道：“没考过，那也不必难过，就怕你诗文输给柳姑娘，看你羞不羞。”
“嘿嘿。”诤哥儿傻笑。
“行了。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娘也要歇息了。”妙真正在看《徐女侠探案集》中册，这样的书籍，忙完一天看，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这一看就看到过了子时，秋蝉和夏云来催了好几次，妙真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书，脑海中想着书里的刀光剑影，高山密林。
等早上还没醒，突然见有人拼命敲门，妙真掀开帐幔，才发现是萧景时回来了，还满身的酒气，她不由道：“你喝了半夜的酒啊？”
“我晚上就睡在山间，听到山风呼啸之声，一时兴起，和友人烤肉吃酒，还作了好些诗呢。”萧景时想起来都兴奋，要把诗拿给妙真看，妙真打着哈欠，赶紧去床上，“你放那儿吧，我想先睡会儿。”
妙真睡下之后，萧景时却只想和她分享：“娘子……”
“你先去沐浴吧，等你沐浴完，我再听你说。”妙真还想趁此机会多睡一会儿。
萧景时嗅了嗅自己身上，也确实不像话，赶紧让人烧水安排，等他沐浴完，再从诗袋里拿出自己的诗词，非要妙真欣赏，还好妙真现在已经醒了，打着哈欠看了看：“的确写的不错，挺好的。”
“是吧，山风的呼啸真是猛烈。”萧景时就喜欢这种感觉。
妙真看了他一眼：“我打赌你今日肯定会头疼。”
萧景时不以为意，吃完早膳就去了衙门，不曾想路上头就疼起来，他的确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让真真帮自己热敷一下的。
另一边也有人头疼，其实楼琼玉在凤阳府那是过的风生水起，到底这里的人知晓萧景棠的哥哥是萧景时，有什么功劳当然也都想着他，这次还推荐他为正七品的推官。
可偏偏邈哥儿乡试不中，年岁也不小了，这可怎么是好？
萧景棠还和她道：“你也该为邈哥儿说一桩亲事了，人家诤哥儿今年都要成亲了。”
“可凤阳府没有看得上的姑娘啊？比方那个许通判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家里说话也十分的可笑。”楼琼玉根本看不中。
萧景棠不由道：“那不如让四嫂帮忙说一桩亲事如何？”
楼琼玉则摇头：“庭哥儿也是在四嫂膝下长大的，最后还不是只说了一个商户，不是我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会那般上心。况且，你的官职已经很麻烦他们了，若是事事指望，人家也未必愿意。”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可楼琼玉想着肇哥儿中了探花，娶了宰相女儿，连诤哥儿一点功名都没有的人，也能娶原国子祭酒，现任鸿胪寺卿之女，可自家儿子乡试不中就算了，能够娶的顶天了竟然是知府庶女。
要么就是那等毫无风骨的小人，即便是官家女，嫁妆不过二十抬，还嫌弃相公突然非科举正途出身。
她可不就头痛么？
过了端午之后，韩若贞的病情好了不少，妙真又帮肇哥儿和她一起调理，毕竟他们夫妻都是想要孩子的，就需要一起调理。
还好八月份诤哥儿院试顺利通过，九月柳荷娘进门时，韩若贞就有了身孕。
柳荷娘其实是知道詹老太太背后拆散她亲事的事情，也怕萧家人有芥蒂，不曾想婆母拉着她的手还夸道：“你看你多有福气，一进门，你嫂嫂就有了身孕。”
这让柳荷娘一下就放松下来了，昨夜新婚，丈夫虽然比他小一两岁，但热情坦诚，英武不凡，婆母嫂嫂也很好，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殊不知妙真想的是，妯娌之间即便不能做闺友姐妹，也应该和平相处，否则内斗就是乱家之源。

第133章
柳荷娘三日回门，家里人也免不了要问她和姑爷相处的如何，她脸上有些羞涩，但还是道：“他和我想的有些不同，完全是赤子之心。”
柳老夫人颇通人情，遂道：“姑爷在家中是小儿子，父母哥嫂难免疼宠些，你初进门，千万别几句话不对就吵起来了，要先摸清楚人家的脾气才好。”
“您说的是，我听婆母说公公这次特地为我们二爷请了名师，准备参加三年后的乡试，萧家对学业十分看重，恐怕他也不常待在内院。”柳荷娘她爹也是科举出身，当然知晓读书人家这些事情都不能抱怨。
便是她娘柳夫人也道：“这是正经，你们夫妻都还年轻，平日你在婆家多听你婆母的话，这才是根本。”
柳夫人本人就是跟婆母相处的很好的典型，当时柳老夫人得了怪病，也多是由她亲自伺候，这柳老夫人当时还是寡母独子把柳大人养大的，因为婆媳关系处理得当，柳夫人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柳荷娘明白：“婆母倒是很好相处，也不让我们站规矩，大嫂如今有了身子，她常和我说起一些家中的规矩，也还不错。”
柳家人见柳荷娘气色很好，倒也不多问了，那诤哥儿在柳家被灌了许多酒，他平日是不怎么吃酒的，但今日陪新娘子回门，就是不能喝，也要喝，否则新娘子脸上过不去的。
但喝完之后，很是难受，回到家中就让人去妙真那里讨解酒汤来。
妙真亲自送了酒癥丸过来，让人给诤哥儿服下，又对柳荷娘道：“他平日极少饮酒，即便吃酒，也只吃些甜滋滋的果酒。今日为了你，特地饮酒的。”
“都是儿媳的不是。”柳荷娘压根不知道这些。
妙真笑道：“我说这些并非责怪你，而是觉得夫妻之间就是要这般互相体谅，诤哥儿成婚的年纪比他哥哥早一些，虽然心性算不得十分成熟，但他是很喜欢你的。”
柳荷娘脸一红。
既然儿子服下丸药，妙真也就不耽搁了，她可不愿意做妨碍人家感情的电灯泡。
且不说百炼钢如何化作绕指柔，妙真也得回去照看萧景时了，此人自从数月前去听什么山风之后，拼着头疼了好一阵子，昨日又被人拉过去，据说他不愿意去，但是他大胆冒险的名头出去了，被人家激将法一激，又出去了。
故而，又回来找妙真。
妙真特地帮他热敷艾灸了一阵，才道：“上回我吃锅巴长了火疖子，被你念叨之后，这几个月我是上火的吃食一概不吃，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既然你不听我的话，也不必找我了。”
“下次有人找我，你就帮我挡了吧。”萧景时挥挥手。
“我也不愿意做坏人。”反正妙真就是不答应他。
萧景时忙道：“你可是徐女侠啊，谁敢不听你的话？”
“看你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妙真没好气道。
萧景时好了之后送了一扇药柜给她，妙真才开颜，新的药柜更大，可存放的药品种类更齐全，还分了成药丸和生药区。
“看起来不错嘛。”妙真笑道。
萧景时点头：“我看你那个药柜都用了十几年了，正好现在换一个新的，那旧的当劈柴烧了算了。”
妙真兴致勃勃的让药童收拾，还不能让他胡乱弄错药材，萧景时就在一旁帮忙。
不知不觉中，二儿媳妇已经进门半个月了，柳荷娘平日喜静，多在习书画，但为人也颇善解人意，很懂人情世故，在家不抢韩若贞的风头。尤其是她和诤哥儿相处的颇好，诤哥儿本和常人想法不太同，柳荷娘也不是那等拘泥之人，妙真很满意。
十月初一是民间岁腊之辰，虽然不能如往常一般出外上坟，送寒衣，但也关着门自家聚在一处用饭。
妙真和萧景时一起在上坐，两个儿媳并儿媳妇一边一对，坐在一起吃锅子，诤哥儿最喜欢围在一处吃锅子了。尤其是因为妙真爱吃麻辣烫，所以她特地仿照麻辣烫的习惯，把吃食都串在签子上，一边是清汤，一边是红油的。
诤哥儿可爱吃这个了，但这个做起来费时费力，毕竟处理食材就要不久，所以妙真一边冬日才做。
他吃的是包心鱼丸，还一下烫到嘴了。
“快喝些饮子，千万别烫着舌头了。”妙真递过饮子给他。
诤哥儿不由饮了几口，才道：“怎地外面没有人做这些好吃的呢？娘亲平日不怎么做菜，但是每次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啊。”
别看萧景时这个大的个子，但人家吃清淡的，妙真则是吃红油辣的那一锅，自然，也不是特别辣，只是比清淡的多了些味道。
没办法，她平日都吃的很清淡，也只有节日时，才能吃多一些。但她喜欢这样，如果日日吃那些，肯定多油多盐，胃口重，人就很容易浮肿。
萧景时还在桌上问起诤哥儿：“给你请的新先生如何？自己跟着学，有没有听不懂的？”
虽然请的是名士，但并非一定能教好，若是教诤哥儿不上心，萧景时也会客客气气的送走人家，再寻一位来。
诤哥儿听萧景时问话，放下手中的筷子：“儿子都能听懂，爹爹放心。”
“好，这就好，乡试不比那些府试院试，更难了，若是不沉下心来读书，将来一辈子就止于秀才这一步，就是外人不羞你，我也看不起你。”萧景时看着儿子道。
诤哥儿是被这样教训惯了的，因为他知道爹爹其实对他很好，可柳荷娘听了就很不舒服，因为她和丈夫很好。自己想吃什么，他听了一句，就会偷偷潜伏出去帮她买回来，得知自己喜欢画画，就主动要把两间屋子辟出来给他做书房。
但她是儿媳妇，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用完饭之后，和诤哥儿一起回房时，她看着他道：“不管郎君能不能考中，都是荷娘心目中的英雄，况且郎君还年轻呢。”
诤哥儿听她这样夸自己美滋滋的，但是又道：“我还是要好好读书，要不然等到头发花白了，那我就没劲儿了。”
“哪里会那么久，郎君现下年纪还不大呢。”柳荷娘暗中想着让他爹传授一些心得给丈夫才是。
韩若贞出怀之后，身体多坐一会儿就发酸，妙真就让她交付一部分给柳荷娘管着，她们将来都是要做主母的人，总得管家才是。
十月底，芙姐儿生了个女儿，萧家送了洗三礼去。这芙姐儿倒是想的通，对妙真道：“若我头胎生的女儿，这一胎怕是着急，可头胎生了宣哥儿，这一胎，无论生男生女，我心里都惬意。”
妙真想自己在家从无重男轻女之意，但是女儿从小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长大的，又嫁到这样的人家，想一切都自在，也是很难。
所以，妙真道：“你还是赶紧把身子养好，坐月子就要调养好，那张坐月子食谱我重新写了一份，到时候你让厨下照着做。”
“娘，您真好。”芙姐儿想有亲娘在身边就是不一样。
妙真笑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跟你外婆说的，虽说女孩儿家自立自强很好，但若是有家人宠爱，总归觉得有了后盾。”
芙姐儿不禁点头，又问道：“弟妹现下也出怀了吧？”
“是啊，一开始还有些害喜，这些日子胃口又好起来了。”
芙姐儿想自己再有孝心，到底出嫁了，回娘家不是很方便，还得弟妹们照看，所以又道：“我这里人家送了好些燕窝花胶来，我一个人哪里吃的玩，娘拿些回去给弟妹吧。”
“不必了，家里也有不少，哪里还要你给。”妙真摆手。
芙姐儿却坚持：“实在是太多了，不吃也放霉了，您就拿回去吧，好歹也是我的心意。”
见她这般说，妙真应下，回去之后分了些给两个儿媳妇，还拿了些给陆氏，都住在府上，不好厚此薄彼。
陆氏现下有妙真介绍的固定病患，她虽然不缺钱，但是能够借着看病交际顺便提升自己的医术，也是很充实。
平日没有病人的时候，去找柳荷娘或者韩若贞说话，她们年纪相差不大，都能说到一起去。
很快到了十一月，朝野传来消息，严世蕃被判斩首，严嵩被削职回乡。曾经震慑朝堂数年之久的严党终于落幕。
不少曾经阿附严党的人都遭到了牵连，这一次就更狠了，萧景时当然算不上，他当年去宣大的时候，就是因为针对严党的关系。
萧家三房的姑太太萧素音的丈夫岑渊，原本靠着严党做官，如今也成了打严一党。
“这个人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些。”妙真皱眉。
萧景时笑道：“他这么多年混的不温不火的，不出格一些，怎么出头？但此人也太不地道，他告的这人，以前曾经和他关系不错的，甚至人家混的比他好多了，还提携过他。”
妙真皱眉：“一开始我就不喜欢此人，素音多能干的人啊，人还漂亮知礼，他倒好，宠妾灭妻。”
“就是，有妾的人都该死。”萧景时立马义愤填膺。
妙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必如此过激。”
岑渊这次也算是彻底投靠裕王，毕竟景王过世了，他又在高尚书的老家做官，高尚书是裕王老师，情分与别人不同。
自然，妙真和裕王府的关系不错，尤其是和世子颇有情分在，即便世子十岁了，还是找她看病。
不过这种裙带关系，随着世子逐渐长大，身边的人愈发不会让外人占到便宜，说穿了，还得自家的男人们本身有真才实学。
就像萧家的这些晚辈，即便和她们关系再亲近再好，若是举业不成也不行。
人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妙真和萧景时说完话，萧景时在内室看书，又等着妙真帮他拔火罐推拿，当然，这也是他求了许久的，到底昨日晚上他那样体贴。
却没想到外面急急忙忙有人过来说裕王世子来了，妙真有些惊讶，要知道，藩王是不能随意结交重臣的，据说裕王生次子的时候，都不敢告诉宫里。
如今裕王世子出来，妙真欣喜归欣喜，却很担心世子卷入争端。
“先把世子请过来正堂。”妙真扬声道，又进去内室：“快同我一道出去。”
萧景时赶紧穿上衣服，他平日非常注重仪态，即便是出去玩，看似随意，也是着意打扮过的，现下裕王世子过来，他懊恼的紧。
“这燕居服好好地，你怎么不穿方才的那件？”妙真还奇怪。
“有点皱巴巴的了。”
“先穿上吧，人马上就要到了。”
萧景时看妙真似乎嫌弃他不识大体，有些委屈的把衣裳穿上了，二人在门口候着，等裕王世子过来，先上前请安。
裕王世子连忙道：“妙大夫，快别多礼，莫惊扰了众人，我是微服出来的。”
“世子，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么能微服出访呢，若是出什么事情，这可如何是好？妾身让外子送您回去吧。”妙真道。
裕王世子本来就是专门出来玩儿的，见妙真要送他回去，脸马上垮下来，但他也知道妙真劝他的是对的，所以就道：“妙大夫，我肚子饿了，吃完饭再回去，好不好？”
妙真看了萧景时一眼，萧景时当即应下，裕王世子笑嘻嘻道：“那就麻烦妙大夫了。”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下去准备，今日就请世子品尝一下我的手艺。”妙真笑道。
裕王世子搓手等着，他又看看萧景时，连声夸着妙真：“妙大夫的医术可好了，少司寇，是不是？”
萧景时点头：“世子说的对，只是世子吃完饭了，臣得安排人送您回去，若不然王爷王妃肯定会担心的。”
裕王世子坐下来和萧景时交谈，萧景时本身就不是特别柔和的人，虽然言语间听起来恭谨，但仍旧藏不住锋利。不过，裕王世子多听他说几句话后就十分佩服了，因为萧景时不仅仅信手拈来，且本身潇洒的风度，很让这个年纪的少年崇拜。
萧景时看到小世子的眼神，心想自己也是常年吃真真的软饭，小世子也是真真的人脉，可裕王一旦登基，他就是太子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交情。
……
厨房的一边，妙真做了一道筒骨藕汤和一碟碧螺虾仁，又让厨房的人同时做松鼠鳜鱼、苏式酱鸭、蜜汁火方等等。
她又做了自己最擅长的船点和带骨鲍螺，自然也有白案的师傅帮忙。
很快一桌筵席端上来，妙真换了一身衣裳，和萧景时一起陪着裕王世子用饭。
果然小孩子都爱松鼠鳜鱼这道菜，妙真也没想到他最爱吃的竟然是这道菜，身后的内侍连连布菜，他还爱吃带骨鲍螺，完全是一口一个：“真好吃啊，妙大夫。”
“世子若是喜欢吃，妾身就常常进献便是。”妙真看到他仿佛看到了诤哥儿似的。
裕王世子重重点头：“妙大夫和本世子天下第一好。”
萧景时有些讶异，因为裕王世子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非常成熟，很有少主风范，但是在妻子面前却显得很“可爱”。
他看妙真似乎没有察觉，还笑的很开心，他想这皇家出身的孩子果然非同凡响，都如此有心机。
自己现在从大理寺卿平调刑部侍郎，算得上朝中重臣了，有没有可能是小世子拉拢他们呢？毕竟他和儿子俩人都不错，妻子更能帮他调理身体。
妙真倒是无所觉，只问起裕王世子的起居，平日喜欢什么，问的都是非常琐碎的事情，裕王世子似乎也特别享受这种关心。
等裕王世子用完饭，萧景时连忙让心腹送他回去，他却依依不舍的看着妙真：“妙大夫，过几日要来看我呀。”
“您放心吧，到时候我做好点心上门去，就是您现在可不一般了，又要读那么多书，我怕打搅您。”妙真见他还不想走，又带着他到家里逛了逛，裕王世子还去妙真的看诊室看了看，似乎对什么都好奇。
好一会儿才送走裕王世子，等他平安到达后，妙真才累的倒在床上不起来了：“今日做了好几道菜，真累啊。”
“裕王世子好端端的过来做什么？”萧景时打算考较一下妙真。
妙真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裕王子不类父。”
做当今皇上的儿子会非常辛苦，裕王却是个宽和的人，只要他上位，世子身体健康，必定会被立为东宫，她们这些人既有才干，又有情分，必定会高枕无忧啊。
萧景时指着她道：“没想着真真你是大智若愚。”
“有时候别人想表现出什么样子，只要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咱们配合就好了，何必戳穿呢。这孩子也是命运多舛，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涅槃重生了，将来肯定会很好的。”妙真缓缓道。

第134章 正文完结……
今年两个儿媳都进门了，家里比往年还热闹许多，各种人情往来也多了，妙真这里往常还一般，今年尤其多，各种病人送过来的年礼不说，还有裕王府的礼，甚至是不少根本不认识的人也送礼过来。
书童作为妙真院子里的管事，忙拦着道：“怎地你们平日和咱们府上没有往来的，还送了礼呢？”
“我们是仰慕徐女侠送过来的。”
书童听了哭笑不得，又奏明妙真这里，妙真把这些自然都退了回去，觉得实在是太过无厘头了。
她把人家送的好吃的，先分给晚辈们，肇哥儿爱吃那种干到发噎的柿饼，诤哥儿是什么都喜欢吃，二人都过来谢赏。
妙真还笑道：“有什么好谢的，能吃是福。不过，老大，你的柿饼可千万别给你媳妇儿吃，知道么？这话我也嘱咐过她。”
肇哥儿笑道：“她如今小心着呢，您给的册子她都在看。”
“这就好。”妙真也放下心来。
诤哥儿又提意见：“娘，我还想吃您岁腊时做的那些串起来的鸳鸯锅子，今日就做好不好？还是我们大家一起吃。”
妙真摇头：“今日晚上你哥哥的一位同僚请我去看病，我等会儿要过去，就没功夫了。你也少吃些，小心上火，我可不是唬你玩儿，吃锅子最容易上火了，尤其是冬日屋子里烧炕本来就热。”
她上回因为吃零嘴吃多了，头上长的疖子都受不了。
一听说不能吃，诤哥儿就有点失望，他道：“那我晚上去接娘吧？”
“诶诶诶，等会儿我去接娘的，你就好好在家读书。”肇哥儿想这是自己的同僚，他让娘帮他的，怎么好让弟弟去接？
每当这个时候，妙真就会觉得人有利他性不是坏事，或许有人无缘无故就能获得许多人的尊敬和喜爱，可是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如果想一直保持别人对自己的尊敬，就真的得有自己的事业。
你能帮到儿子们，你的作用就大，他们也不敢小瞧了你。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官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肇哥儿这个同僚是今科状元，姓范，这位范状元有个儿子，年岁不大，常常突然昏倒抽搐，口吐白沫。等片刻醒过来的时候，又与常人无异。
这个怪病也吃过专门治癫痫的药，却没有太多的起色。
妙真说是晚上过去，其实也是下午时分，那个时候范状元在家中，妙真看了看那孩子，果然是痫儿症状，面白肌肥，神情看起来慢吞吞的，如今这孩子正常的时候又神色清明。
听范状元道：“上回治癫痫的大夫说是因为痰迷心窍，要先通气了，这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只可惜还是如此。”
妙真微微点头：“这话原本没错，但一般而言，如果真的有痰，哪里回神色如此清明。之前所服用的可是断痫丸？”
“您真是神了，的确是服用的断痫丸。”
“此丸虽好，可是此方重坠，都是用礞石、朱砂、珍珠这样的药，是很伤心血的，看似可以镇心泻火，实则不过是虚势罢了。”
范状元忙道：“那请问徐大夫，该如何治呢？”
妙真道：“我的意思是先服用一样药，这种药并非是治癫痫的药，但能疏通经络外感，如此一来，嗣后再服用药，也能够愈发对身体好。”
说罢她就拿了消风丸来，让孩子先服下七服，又开了集成定痫丸，后面这服药早中晚各服一丸，用姜汤化开。
“这消风丸，我带了过来，后面的丸药，我要回去制成再送过来。”妙真如是道。
辨症十分重要，只要症状辨对了，基本上问题也就不大了。年前范家吃了妙真开的药，半月左右，范家哥儿还真的好了，痫症也不再犯了。
范状元特地带着儿子和厚礼上门，又让儿子给妙真磕头，妙真忙道：“快让孩子起来吧，他年岁还小，何必行此大礼。”
“夫人救了小儿顽疾，正当如此。”范状元见妙真生的年轻，原先以为她并非萧肇之生母，后来打听没想到还真的是人家生母。但后来见她医术高超，十分佩服。
文人们虽然不是人人看话本，但是也有耳闻，范状元想这位徐夫人真的文武双全，又是自己儿子的恩人，不若让儿子拜在她名下。
妙真没想到范状元还有这个想法，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不会武艺，只会些医术罢了。”
难怪最近她从匣子里拿银针，周围人怪怪的，可能还真的以为她拿的什么千机匣了。
送走范家父子，妙真看了看人家送的礼，这是专门送给她的礼，当作诊金的，不必入公中。这里面有一把紫砂壶、一对泥人还有两匹杂色缎和一盒酱排骨。
这些似乎都是无锡的特产，尤其是那对泥人，妙真觉得很可爱，就摆在自己的桌上，紫砂壶送给萧景时泡茶喝，至于酱排骨，就当添菜了。
中午，柳荷娘回了娘家探望其祖母，诤哥儿跟着妙真还有萧景时一起用饭，酱排骨吃了好几块。
妙真悄悄问她：“你和你娘子相处的怎么样啊？”
诤哥儿苦恼：“还好，就是她太喜欢我了，尤其是前些日子我陪她进香，有纨绔不知她身份，想出言不逊，被儿子直接打趴下，还以理服人之后，她就更喜欢我了。”
“原来是英雄救美，你们感情好，娘心中甚是欣慰，可你还是要以读书功名为业。若不然，现在的喜欢就是镜花水月，将来你若一直科举不第，喜欢会变成怨恨。”妙真觉得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发展自己本身是第一要义。
人的喜好本来就在一念之间，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自己的本事才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诤哥儿很少见娘这样语重心长的跟他说话，他立马道：“娘亲，您放心，儿子虽然没有哥哥那般才华横溢，但也是认真读书的。”
“你读完书出来，即便你不做官，你的评价都不会太差，人家会夸你有陶渊明之风。可你若没有功名在身，即便做再多的事情，人家也会说你没出息，人只要在尘世生存，就会受到周遭影响。娘不愿意看到我的诤儿被人嫌弃，所以拼尽全力，好好读书，自然了，娘看到了你的努力，如果你还是考不中，到时候门荫出仕也好，但那是最丢人不过了。”妙真还是要把道理和儿子说清楚的。
一味的快乐学习，该学习的时候荒废了，到时候追悔莫及，自然，妙真也告诉儿子，你努力就好，只要努力了，将来即便功名无望，以萧景时的官位，也是可以恩荫的。
诤哥儿想若是门荫出仕，将来到底不硬气，选官也不好选，还是像哥哥这般，自己考上的，才真正得到人家的敬重。
否则到了官场，人家问自己是哪年的进士，座师是谁，都得支支吾吾了。
那可不成，他要硬气才行。
得了妙真的话，诤哥儿读书愈发认真了，柳荷娘还有些失落，毕竟过年的时候，丈夫天天陪在她的身边，乍然在书房读书，有些不习惯。
倒是韩若贞也是经历过的，所以劝他道：“你看公婆也不总在一起啊，反正婆婆也不需要站规矩，你正好松快些，就当在闺中也好啊。”
“也是。”柳荷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韩若贞想自己还不是这么过来的，新婚时丈夫苦读书，她总觉得被冷落了，可如今丈夫探花及第，哪个人不羡慕她？
反正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不是夫君在千里之外。
萧景时发现小儿子勤奋许多，也是连连赞叹，“其实科举也的确死板，但诤哥儿能够上心，至少日后咱们夫妻不必担心了。”
“我本来也不大担心诤哥儿，对了，这回休沐，我打算也出去走动一下。”妙真笑道。
“好啊，我带你去，不过，你不要看诊么？”萧景时问起。
妙真摇头：“牛马尚且有喘息的时候，更何况人呢？我也想出去踏青，不好总去那些寺庙，就想吹吹风，看看风景。”
小时候她喜欢苏州城的繁华，长大了喜欢京里的璀璨，可是见识这些之后，她有时候更想出去什么都不想，迎接春日。
既然妙真想出去，萧景时安排的很好，就他们夫妻一起赏花品茶，妙真指着路边的花道：“你帮我编一顶花环吧？”
“虽然我不是很会编，但我也编一顶给你。”萧景时还真的学起来。
看他编的歪歪扭扭的，妙真伸头过去，萧景时戴在她头上，可又怕羞：“万一人家看到了怎么办？要不等我学会了再说吧。”
“我就戴一会儿嘛，又不打紧的。”妙真喜滋滋的。
自从她们夫妻出来这样踏青之后，只要萧景时不忙，他都会带着妙真出来，如今他们夫妻也没有小孩子要带，也不带孙子孙女，只要有空就在一起。
连韩太太也和韩若贞道：“你生了孙子，也算是他们家的长孙了，怎么不见你婆母欢喜。当初我可是听你姑姐说，她生的宣哥儿侯夫人一刻也离不开。”
“我婆婆是这样的，她也不是不关心，只不过她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和弟妹管家或者如何，她只揽总看看，或者对我这哥儿只问问身体有没有问题，其余并不多管。”韩若贞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失落，但她也管不到婆婆身上啊。
别看别人平日不怎么管他们，可是人家声望手段在家里可是不一般。
近来，高尚书入阁，韩阁老的位置有些不保，姻亲的助力就很重要了，韩太太就有些敏感了。
这些事情妙真不会理会，她有自己的路途要走，尤其是在自己的庄子上辟出一块地种草药，北京适合种板蓝根、金银花、丹参等等药材，如此一来，就不必常常跟药行买菜，直接从庄子上运过来才是。
所以常常借着踏青，也会去庄子上看看，萧景时本来打理过他家药铺，经验也很多，妙真现下肯定药先忙她自己的事情。
徐二鹏也是这般想的，徐坚会试失利之后，打算三年后再进京最后一次考试，若考不中，他打算去吏部铨选了。
“都随你，咱们家中，我不过是个秀才，你如今已然是举人了，比我已然好多了。”长子举人出身，做了教谕县令都可，次子在京有了文书的铁饭碗，两个儿子都有了自己的出路，他就不必操心了。
他们本就是小户人家，能有今日的家业已然不错了，若是一定走火入魔似的中进士，那才是自不量力。
尤其是舟车劳顿最容易生病，儿子平安最好。
徐坚见父亲支持他，就笑道：“爹，您的书现下在咱们苏州府、无锡都被排成戏了，不知道何时传到京里去。若是传到京中，姐姐指不定也会看到。”
“你姐姐若是看到就好了，好些人都说你姐姐是徐女侠，不过你姐姐也很厉害，还上战场帮军士看病。”徐二鹏也想着这戏不知道何时传到京中呢？
父子二人正说话时，萧家送了喜帖过来，原来是邈哥儿的亲事定在了明年，定的倒不是别人，而是岑家的女儿。
“岑家？岑夫人不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吗？”徐坚对萧家的情况还算了解。
徐二鹏看了他一眼：“那就是庶出的呗，我记得岑家那位官位可不算低啊。说起来，他和咱们姑爷还是同年呢，姑爷已经是部堂的高官了。”
“他和姐夫可比不了，他现下在河南任参政，虽然是三品官，可没法和部堂比。”徐坚道。
邈哥儿的亲事传到京中，萧景时没什么反应：“亲上加亲，挺好的。”
“明年才是邈哥儿的亲事，到时候要不要诤哥儿回去？”妙真问起。
萧景时摇头：“那就不必了，我们打发人送一份厚礼回去就好，如今京中风云莫测，诤哥儿还年轻，没有单独出过门。”
既然丈夫这般说，妙真也同意。
邈哥儿的亲事还是要楼琼玉操办的，她当然很高兴，那岑家小姐虽说并非萧素音所出，但人家也是参政的女儿，自家儿子能娶三品官的女儿，且这姑娘的姨娘很受宠，和嫡女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打算年底回苏州，明年儿子成婚了再过来。
萧景棠对这桩亲事也是随楼琼玉去了，若不然到时候婆媳有问题，就不好了，再者，他的官位，再做几年恐怕也是这般小官，公事繁杂，还得卑躬屈膝，俸禄也就那么点，实在是不划算。为儿子结一桩好亲事，将来岳父能在前途上帮忙，正好岑渊和萧家也是亲眷。
可惜这桩婚事次年开年结亲结不了，因为年底陛下龙驭殡天，裕王朱载坖于十二月二十六日登基，改元隆庆皇帝，次年立嫡长子为皇太子。
新帝常常免朝，并非勤政之人，萧景时在家也抱怨，还要上折子。妙真却从旁劝道：“你们做官的，哪个不希望皇帝和士大夫垂拱而治，怎地如今又开始这般起来？我看这未必是坏事，内阁哪个人不是人精啊。”
萧景时这才作罢，大抵也因为他的识时务，刑部侍郎的任期还未满，就调任吏部做左侍郎，再有肇哥儿和另外七名翰林一起被选为太子教习。
这样的好消息发布在邸报上，连苏州的本地官员都纷纷向萧二老爷等庆贺，萧二老爷和任氏夫妻听了喜不自胜。便是连晁氏也带着孙儿仁哥儿过来庆贺，萧家热闹非凡，举族沾光。
任氏看着曾经用鼻子看人的妯娌饶氏，心想风水轮流转，谁都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是什么境遇。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韩月窈、楼琼玉两位儿媳，突然想起当年三个儿媳妇在一起时，起初徐氏都无人搭理，如今亦是不可同年而语。
……
老家的这些猜测，妙真已然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太子感染风寒，请她进宫去看过。太子已然习惯她看病，这也自然是她之荣幸。
从宫中出来时，不曾想丈夫正等在这里，妙真快步走过来：“景时，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过来了，我今日休沐啊，还去庄子上看过草药，特地教他们到时候如何采摘，忙了半天才专门来接你的。”萧景时握着她的手。
二人没有乘马车，而是在街头慢慢走着。
妙真道：“太子很是信任我，但越信任我，我就越如履薄冰。难怪人家说，闲云野鹤最好了，不必操心就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也就是你万事看的透彻，若是别人早被这样独一份的荣宠冲昏了头脑。真真，我不妨和你说，我若做到尚书这样的官位，到时候位极人臣，怕是很难再往上升一步了，到时候我就能够真正的陪着你了。”萧景时笑道。
妙真莞尔，“好。”
二人经过一家宅子的后院时，宅院里传来丝竹之声，里面正在唱现下最火的《徐女侠探案集》，萧景时还特地倾身听，妙真拉了拉他的袖子，二人不禁相视一笑。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部分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
下一本书应该是开《汴京春闺》，大家可以通过app作者专栏点进去看看，不用app看书的，我这里也有相关简介，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
文案在这里：孟芷琳穿越到北宋一户官宦人家，很庆幸，她不仅仅是这家的小姐，还是嫡出小姐。
虽说她娘是父亲三娶继室，但到底明媒正娶，还有诰命。而她，不如大姐姐是父亲原配所出，母家更是出自宰辅名门，也不如二姐姐母亲是父亲心爱之人所出，容貌倾国倾城，可她有母亲疼爱，外祖家宠溺，已然很满足了。
原本以为一直就这般下去就是一条康庄之道，没想到父亲过世后，庶兄私通，家产被占，亲事被抢，弟弟墓生子被人怀疑来路不明，虽然有母亲铲除这些妖魔鬼怪，但到底家计败落起来。
芷琳想不怕不怕，汴京富丽天下无，时下人人都爱花、栽花、栽花，她先前只是想着靠卖花挣些生计，不曾想却做成大花商了……
芷琳扶额，宅斗文秒变种田文啊……
看文须知：1、本文是微微种田经商，带宅斗细水长流的文文，本文北宋半架空文，非历史朝代，本文只是参考宋朝风貌，不涉及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务过分考据。
2、男主原本为女主和男配cp粉头子——女主梦男粉
3、不黑重生女，重生女和女主视角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