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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误差
作者：二师叔
内容简介
 攻温柔腹黑假高冷x受纯情但脑回路清奇常常把攻气个半死 不过攻想亲受的时候，从来没失过手。 15岁，林意乔遇到了他的哆啦A梦。 他偏科严重，严律给他开小灶。 他逃课被抓，严律帮他写检查。 他被女生表白，严律替他拒绝（？） 严律什么都能搞定，罩了他三年。 高中毕业，两人分开，此后七年没有联系过。 25岁，林意乔事业不顺，换工作却阴差阳错进了严律的公司。 那个什么都很厉害的严律又回来了，林意乔哪里不懂，严律就手把手地教。 他笨笨的搞砸了约会，严律还给他做恋爱辅导。 严律教他约会、教他接吻、教他做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最后一次辅导结束，林意乔抓着严律的肩膀微微喘气：我可以毕业了吗？ 严律用拇指摩挲他被亲得发烫的嘴唇，垂眼问：毕业了，你想做什么？ 林意乔红着脸、目光躲闪:我我想追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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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已经不算是朋友了
林意乔去新公司的第一天，妈妈开车把他送到办公大楼门口，在他下车之前叮嘱他：“实在勉强的话就回家，不上班也没关系。”
“嗯，”林意乔解开安全带，对妈妈说，“我走了。”
他穿了件蓝色格纹衬衫，没系扣子，内搭一件白色纯棉T恤，T恤下摆规整地塞进裤腰里，将清瘦的腰线勾勒得十分明显。头发不算很短，有细碎的刘海挡在额前，鼻梁挺翘，眼神懵懵的，面容瓷白清秀，看起来十分好欺负。
也不怪徐子惠为他操碎了心，这气质、身材、长相，搁韩漫里那得开局欠下十个亿。
这一批新入职的员工一共有六个人，都被安排在小会议室办理入职手续。林意乔第一个到，最先办好。
他把资料收拾整齐，压平纸张边角，一丝不苟地装进文件袋里，然后站起身问HR：“我直接去研发部报到吗？”
“等等哈，”唐晓晓笑着回答，“待会儿还有个欢迎会，王总要给你们介绍一下公司文化和制度什么的。”
林意乔扬起手中的透明文件袋，指着里面的员工手册，语气平静地对唐晓晓说：“这些内容都写在员工手册里了，我认为没有必要开这个会。”
其他几个正在填资料的同事听到这话，都转过来睁大眼睛看他——牛批！上班第一天就找茬！
然而林意乔一脸正直，毫无自觉地和唐晓晓对视。
唐晓晓早在面试那天就见识过林意乔的杀伤力了，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纯良无害的美少年，一开口能把人噎死。
面试当天林意乔因为一个技术问题和机械组组长蔡东起了争执，林意乔几句话把蔡老头气得跳脚，蔡老头坚决不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年轻人进他的组，甚至说出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这种话。
唐晓晓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CEO竟然对一个招聘如此上心，在洛杉矶签A轮融资协议的关键时期，竟然为了一个工程师亲自打电话回来，跟蔡老头谈了十几分钟，说服蔡老头把人留下。
说是CEO看重林意乔的专业能力。
唐晓晓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形，像是在咬牙切齿：“重要的不是开会的内容，而是王总要见你们……”
公司高层要见新来的员工，这个逻辑林意乔接受了，他“哦”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等所有人都办好手续，唐晓晓就把他们带去了王浩的办公室。王浩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微胖，脸很圆，眼睛眯着像是睁不开，头发也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意乔在心里认定这人是个技术型，而且肯定很厉害，因为眯眯眼都是怪物。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进来六七个人站成一排显得有些拥挤。会客区的沙发上堆满了资料，王浩没请他们坐，自己站起身来和他们打招呼。
林意乔看见王浩一边说着对他们表示欢迎的话，一边绕过办公桌，伸出宽大厚实的右手，要过来跟他们一一握手。
林意乔顿时惊悚。
他讨厌握手，因为握手意味着与另一个人类的皮肤直接接触，接触的力度、温度、湿度都是不可预测的变量。更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携带细菌、病毒或其他微生物，这是会导致病原体入侵的高危行为，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在社交规则里制定这样一条奇怪的物理接触。
好在林意乔站在队伍的最右边，王浩是从最左边开始握手的。林意乔后退一步，假装被左边墙上挂的海报吸引，慢慢踱步过去，研究了半分钟海报，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队伍的左侧。
原本站左一的人是个女孩儿，黑长直齐刘海，名字叫温维。温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举报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气好，王浩没有追究林意乔随意走动的行为，也没有坚持要和林意乔握手。
接着王浩开始介绍一些员工手册上有的东西，林意乔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走神。
他对面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得很远，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林意乔想，白天的天空也是有星星的，只是因为太阳的光线太强，大气散射导致天空变亮，使得星星的光芒无法被肉眼看到。
同时他还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知道为什么星球是圆的吗？是因为星球自身引力的作用，会把构成星球的物质都拉向中心，随着自转，渐渐形成一个两极略扁的球体。
那么现实就是，他们正在开会的时候，天空中有无数的星星都在忙着把自己搓成丸子。
这一发现让林意乔觉得很好笑，于是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维又看他一眼。林意乔很希望能把这个有趣的发现分享给温维，但是他已经知道在别人讲话的时候分享自己的发现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就没有说。
下午下班是妈妈和林奕妙一起来接的他，林奕妙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
“这个工作我很满意，”徐子惠询问情况之后，林意乔如是汇报，“我工位的护眼灯可以调节亮度，空调和新风系统的噪音也很小，不会影响我思考。我的座位离出风口和大门的距离适中，所以温度舒适、进出方便。”
林意乔还强调，“听说他们是最近才优化了办公环境的，优化的都是我喜欢的地方，我运气真不错。”
徐子惠从副驾转过身来看他：“同事们好相处吗？”
“好相处，”林意乔说，“我们组长很喜欢我。”
“哦？”林奕妙往后视镜里瞥一眼，问她哥，“你怎么看出来他喜欢你的？”
“他夸我了，”林意乔有些自豪地复述当时的情景：“我一到机械组，他就对其他人说，‘这是我们组新来的专家大拿，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可是天才，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多向他请教。’”
徐子惠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林奕妙噗嗤笑出声，“我就知道！”
林意乔不解：“知道什么？”
“没什么。”林奕妙说。
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哥，任谁听到新上司说这种话都会汗流浃背吧？然而她哥却只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认为人家在夸他。
先天反内耗圣体。
徐子惠倒是没有真的很担心这个，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儿子的“不合群”，她并不期望林意乔在职场能有好人缘。
但有一个问题，是她无论如何放心不下的。自从她知道CereNet是严律创办的公司，她就非常反对林意乔到CereNet工作，奈何林意乔实在对这个脑控机械外骨骼项目感兴趣。而林意乔一旦对什么东西执着，谁都别想轻易让他改变想法。
也是因为这种执着，林意乔曾经受了很多苦，徐子惠犹豫半晌，轻声问：“……那你，见到严律了吗？”
“没有，”林意乔语调变得更加平直了一些，“他们说严律去洛杉矶出差了，要半个多月才回来。”
徐子惠注意观察，没有发现林意乔有焦躁不安的迹象，她稍微松一口气：“你需要做点什么准备吗？要不要跟景心谈谈？”
林意乔摇头说“不用”，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握成拳，说：“已经没关系了。”
徐子惠想问他，是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已经没关系了，还是在他心里他和严律已经没关系了，但林意乔很快从背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作出拒绝继续交流的姿势。
严律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回到公司，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也不回自己的办公室，推开王浩的门，把沙发上乱扔的资料拢到旁边，然后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累极了的样子。
王浩见到他很是意外，“你不是才下飞机吗？不在家倒时差怎么跑这儿来了？”
严律一双长腿搭在茶几上，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回答：“回家洗了个澡，睡不着。”
王浩站起身：“那你在干嘛？”
“如你所见，”严律低头回复长途飞行时收到的新消息，说：“我在玩儿智能手机。”
王浩离开办公桌，走过来坐到严律旁边。他这位CEO长了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囊、讲得一手催人泪下的好故事，刚刚给公司融了五千万美金回来。虽然年轻，但却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的可靠兄弟。
不过王浩一点儿不心疼他，自顾自安排起工作：“你要是精神还行，我就把下周一的会议提前到今天开，正好你也见见新来的同事。”
严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住，顿了一会儿才继续敲字，随口问，“新同事……怎么样？”
“都挺不错的，”王浩想到最特别的那个，笑着补充，“尤其是你力排众议招进来的林意乔，太有才了。之前我们一直没解决的下肢力反馈精准度问题，他竟然想到用一种新型记忆合金作为核心承重结构，重新设计了膝关节力传导反馈机制，连蔡老看了测试数据都没话说。”
严律嘴角上扬，与有荣焉：“我看中的人。”
“不过那小子太狂妄了，”王浩摇头，“那天公司迎新宴请他们去颐云台，他当着那么多人直接给我一句‘不想去’，连理由都不编一个，弄得我很没面子。”
严律失笑，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林意乔，“他不是狂妄，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他这样诚实不是挺好的，难道你喜欢别人对你虚与委蛇？”
王浩看他说得熟稔，“你俩认识啊？”
“嗯，”严律说，“以前是朋友。”
“以前？”
“高中。”
“老同学？”王浩有些惊讶，“他怎么一点都没提过？”
严律无所谓地笑笑，“人家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可能？”王浩热心肠，“要不要叫他过来？”
严律说：“算了。”
王浩在他肩膀上按一下，站起身说：“我让丹妮通知大家二十分钟之后开会。”
“二十分钟之后？”严律第一次觉得王浩的执行力有点过于强了，甚至到了不必要的地步，“太急了，我没准备。”
王浩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上电视台演讲都不准备，在自己家里开个会还要准备啥？”
严律也不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但总觉得见林意乔的场面应该再私人一点，可以让他像以前一样抱抱林意乔，让林意乔把头放在他肩膀上，听林意乔委委屈屈絮絮叨叨说这些年没有他自己过得多么辛苦，说很高兴他终于回来了。
这个场景无论如何不会发生在会议室里，他大概可以趁今天先去找林意乔，私底下见一面。
“明天再说吧，”严律仰头靠在沙发上，捂着眼睛作疲惫状，“我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让我歇歇。”
这时敲门声响，王浩冲着门口说：“进来。”
严律也闻声回头。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白而瘦的手，有清晰凸出的骨节，然后是浅蓝色格纹衬衫、白色T恤和清瘦的腰线，接着是那一张有些少年气的、干净温和的脸。
林意乔推门而入，自然地望向这边，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四目相对。
无论之前做过多少次推演、设想过多少次再见的画面，这一瞬间严律才清楚地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七年来他一直反复在心里描摹的眉眼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只有心跳如擂鼓。
林意乔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懵懂神情，眉头微蹙，好像在将眼前的严律和记忆中的严律作对比，试图识别出这个人在当下的确切身份。
王浩开口打破沉默，指着严律热情地对林意乔说，“小林你来得正好，你看这是谁。”
虽然对方没戴眼镜，但其他外貌特征和记忆中重合，脑子里的图片对比成功，林意乔说，“是严律。”
王浩挥手示意林意乔进来：“快来见见你的老朋友。”
林意乔露出困惑的表情，站在原地没动，歪着脑袋看了严律一会儿，然后看向王浩，认真指出王浩话里的不当之处：“从逻辑上来讲，我跟他已经不算是朋友了。”

第2章 重新交朋友好不好？
林意乔把需要审查会签的技术文件交给王浩，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至于自己说的话对别人造成什么困扰，他一点意识也没有。
王浩大气不敢出，直到林意乔从外面关上门，他才忍不住拍着沙发靠背大笑，“你得罪过他？”
严律没有说话。
得罪？
他带给林意乔的，可能要比“得罪”沉重得多……
“你不要再找他了。”
七年前，严律打到林意乔家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林奕妙接的。
“他好不容易才配合治疗，现在状态稳定一点了，你不要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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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乔回到研发部，桌面上多了一根香蕉。
林意乔指着香蕉问旁边的温维：“这是你给我的吗？”
温维摇头，用下巴指了指隔壁组的算法工程师宋鑫。
香蕉每个人桌上都有一根，不是单独给林意乔的，而是某种林意乔无法理解的社交礼仪。
林意乔觉得，同事间试图用投喂食物的方式拉近关系，这件事很没逻辑。因为你没办法了解每个人对食物的好恶，要是不小心给坚果过敏的人投喂了花生，或者给糖尿病患者投喂了巧克力豆，大概都不会起到拉近关系的效果。
比如林意乔今天就不吃黄色的食物，因为今天是星期三，每到星期三他就不碰黄色。
林意乔两根手指捏着香蕉站起来，准备去还给宋鑫，温维扯了扯他的衣服，伸手过来说：“给我。”
林意乔问她：“你想吃吗？”
温维：“嗯。”
林意乔就把香蕉给她，自己重新坐下。
温维将香蕉拿在手上，问林意乔：“你认识严律？”
林意乔点点头，指出：“你也认识。”他听到过温维和别人说起严律，所以判断温维是认识严律的。
温维朝蔡东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蔡老原本不想要你，是严律坚持招你进来的。”
林意乔震惊：“蔡老不想要我？蔡老为什么不想要我？”
温维忽略了这个问题，问他：“你跟严律关系很好对不对？”
林意乔不想跟别人谈论他和严律的关系，因此他告诉温维他不知道，然后转过脸看向电脑屏幕。
林意乔认为温维的消息根本不准确，蔡东明明很喜欢自己，他来的第一天，蔡东就直白地表达了对自己的喜爱之情。
至于严律为什么想要招他进来，原因就更明确了。
因为公司缺人。
招聘公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这就是为什么林意乔不喜欢和别人聊天，因为很多明明白白的事情，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了，人们就是搞不清楚。
林意乔在心里默默后悔自己因为聊天而浪费掉的两分钟时间，打开了SolidWorks。
手机震动一下，林意乔忽略了。
手机又震动一下。
正常情况下，林意乔专注工作时是不会被外物打搅的，他会像进入“隧道”一样，对周围的环境噪音和人类动静充耳不闻。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进入状态，林意乔认为很有可能是碰了黄色食物导致的。那个倒霉的香蕉害他在工作时总是想起严律的脸。
这并不是说严律长得像香蕉。
严律长得很帅，高中时就有很多人喜欢，很多女同学给严律送礼物和情书。林意乔数过，截至出柜事件，严律一共收到过来自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四十九位女同学的礼物。
而林意乔只收过一次，准确地说是一次都没有收过，因为唯一的那次严律帮他退回去了。
“为什么你可以收女生的礼物，我就不可以？”当时林意乔这么问严律。
严律从人际关系和社交礼仪的角度给林意乔解释了一大堆，林意乔没听懂，仍然觉得很不公平。
于是在第五十位女生给严律送礼物和情书的时候，严律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出柜了。
林意乔还记得当时有多吵，人们的尖叫声几乎把教学楼掀翻，他戴上了降噪耳机，但还是很吵。
林意乔对出柜没概念，喜欢女生还是喜欢男生，就像喜欢小猫还是喜欢小狗一样，都是很平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多人激动。
大概是因为人类都很无聊吧。
现在的严律也很帅，林意乔刚才仔细看了，客观来讲比记忆中还要更帅一点，因为面部轮廓更清晰、鼻梁也更挺拔，像是迭代优化了结构设计。
可是他不再戴眼镜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难解读，令林意乔感到陌生。
他想起景心说的话，一个人一旦离开了你的生活，你和他之间的联系就消失了，这是不可逆的改变，即使以后再见，你们也不可能跟当初一样。
手机震动第三次，林意乔终于放弃了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的努力，解锁屏幕，看到社交软件弹出三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都是“来自CereNet群聊的严律”。
公司内部人员之间传送文件或者信息有一个专门的app，微信几乎没什么用。林意乔觉得没有必要重复添加功能类似的东西，所以没有点同意申请。
严律捏着手机等到十一点五十，回完了所有新消息，还跟上班摸鱼的祝驰舟打了一把游戏，退出来一看微信，三条好友申请都石沉大海。
祝驰舟发消息过来：[你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来我这儿？]
严律：[说不好，我先去碰碰运气。]
祝驰舟：[碰什么运气？]
严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从沙发上站起来，捋了一把头发，对王浩说：“我先走了。”
王浩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不是请大家吃蛋包饭吗？你不吃？”
严律背过身挥挥手往门口走：“你帮我吃了吧。”
CereNet占据了这栋大厦的两层楼，12层一整层楼都是研发部，实验室和研发人员工作区都在这里。
茶歇区在13层，这个时间点同事们都上去吃午餐了，研发部空空荡荡的，只有还在运转的机器发出轻微声响。
林意乔不喜欢嘈杂拥挤的环境，所以总是等到其他人都吃完离开了他才慢悠悠上去，此时还埋头在工作里。
“林意乔。”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林意乔抬头，在电脑屏幕上方看到了严律。
林意乔疑惑地望着他：“？”
“跟我出去。”严律说。
“去做什么？”
“吃饭。”
“为什么？”
严律又露出那种林意乔看不懂的表情，但是很快换成了林意乔曾经很熟悉的、帅气的笑容，“今天公司的午餐只有蛋包饭，你要在公司吃吗？”
林意乔愣了一下，听严律补充：“今天周三。”
按照行政部点餐的规律，周三应该点那家味道不错的轻食餐厅。
规律突然被打破给林意乔造成了轻微的混乱，他皱眉问：“为什么今天是蛋包饭？”
严律说：“王浩点的，他想吃。”
林意乔：“……”
“走吧，”严律偏了偏头，“我对这附近很熟，知道去哪家餐厅可以避开黄色。”
如果自己出去吃，没有提前做调查，林意乔确实很难选择餐厅，这个时间点外卖又会等很久。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他应该听妈妈的，提前跟景心聊聊，以获取眼下这种情形的应对方法。
“别磨蹭，”严律好像有点没耐心了，“吃饭耽误太长时间，下午上班会迟到的。”
林意乔是最不喜欢迟到的人，而且确实肚子也饿了，所以就拿上背包，跟着严律走了。
被带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林意乔问：“还要开车去吗？”
严律理所当然：“开车比较节省时间。”
林意乔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找不出逻辑上的漏洞。
从电梯出来严律一路都在低头发消息，没有跟林意乔说话，直到走到车旁，他才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林意乔坐进去。
开车的严律让林意乔觉得很陌生，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严律开车，也没有想象过严律开车是什么样的。
正午的阳光刺眼，严律拿出墨镜戴上，又伸手帮林意乔放下副驾驶的遮阳板，问他：“还好吗？”
“什么？”林意乔不明白。
“光线，”严律看他一眼，“以前光线太强你的眼睛就不舒服，太阳底下要把头藏在我背后。”
“哦，”林意乔说，“现在我会把眼睛闭起来。”
严律笑了笑，又看他一眼，很温柔的样子，“你今天为什么说我们不是朋友了？你明明记得以前的事。”
林意乔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说：“朋友应该遵守承诺，这是基本规则。你破坏了规则，所以不是朋友了。”
说完这句话林意乔觉得有点爽，好像他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对严律说了似的，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他又补充道：“景心说我可以把你从朋友列表中删除，这是我的权利。”
车内没有播放音乐，安静得有些沉闷。林意乔听见严律很重很急促地呼吸了两下，接着他看见严律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有凸起的青筋，好像把方向盘握得过于紧了，指关节都泛出苍白。明明前面没有交通灯也没有障碍物，严律却踩了两下刹车。
林意乔怀疑严律并不是一个好的司机，顿时为自己的安全担忧起来。
好在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严律把车停在一家装饰得很幽静的餐厅门口。
“林意乔，”严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你的治疗师就是用这种逻辑，教你解构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这里阳光已经不刺眼了，但是严律没有取下墨镜，林意乔看着反光的镜片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奇怪为什么严律一下子就知道了景心是自己的治疗师，他确信他从来没有跟严律说过自己的神经多样性特质。
“你怎么知道的？”
严律没有回答，墨镜之下的半张脸看起来非常严肃，嘴角轻微下压，是可以被解读为“生气”的一种表情。
林意乔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让严律生气，但他知道让别人生气的问题最好不要再问下去，所以他非常善解人意地闭嘴了。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严律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隔着衣袖握住林意乔的手臂，林意乔回头，“嗯？”
墨镜已经被取下来了，露出的眼睛里有林意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意乔听见严律说：“林意乔，我们重新交朋友好不好？”

第3章 一个湿吻
掌心温度透过棉质衬衫传到手臂的皮肤上，林意乔觉得太热了，轻轻挣了一下，严律便松开了手。
“交朋友很麻烦的，”林意乔皱眉说，“而且我没有时间。”
严律问：“你为什么会没有时间？”
林意乔说：“因为我要照顾毛姆、加缪、马尔克斯和茨威格。”
严律努力用林意乔的思维来理解这句话：“你在学习文学？”
“不是，”林意乔摇头，解释说：“他们是我养的大西洋水母。”
接着林意乔用了七分钟时间，给严律介绍了大西洋水母的特征和生活习性，以及他们的饲养方法
“必须严格控制海水的盐度、温度和pH值，必须定期换水，而且必须用刚孵化出来的丰年虾幼体喂养他们。”林意乔在自己的兴趣领域总是有很多话要说，“他们的捕食能力很弱，所以要用滴管将丰年虾挤向触手，得小心一点不能把他们碰伤了，还得戴上仿刺手套，因为他们本身也有毒。”
可是严律似乎对水母太感兴趣了一点，在林意乔说话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在林意乔的脸上，那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带着一种林意乔无法解读的情绪。
属于严律的气息因此被拉近，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那种存在感本身就带着强大的压迫力。林意乔承认严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雨后日出的森林，但这样的视线和姿态让林意乔感到被审视、被入侵。
由于和大多数人不同的神经特质，林意乔本来感官就过于敏感，这样近距离的压迫更是让他心律失常、喘不过气。
“你离我太近了，”林意乔抬手抵住严律的胸口，想要把严律推开：“你让我很不舒服。”
严律马上退开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意乔“嗯”了一声，“以后别离我这么近了。”
严律说：“好。”没有分辨他们曾经离得更近过。
林意乔又继续讲他的水母：“不过他们四个里面，马尔克斯的捕食能力要强一点，每次它都吃得最饱。”
严律好像很喜欢水母的样子，问他：“我可以去你家看看他们吗？”
林意乔摇摇头，拒绝道：“不可以。”
“因为马尔克斯他们怕生？”
林意乔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严律，觉得严律说了非常没有常识的话，“水母连大脑都没有，怎么会怕生呢？”
林意乔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我家而已。”
两个人下车走进餐厅，位置和菜品已经安排妥当。原来刚才严律在地下车库发消息时，就已经跟餐厅这边交代清楚了。
位置是不被打搅、没有噪音、通风良好的小包间，菜品也都是林意乔喜欢吃的，而且颜色只有黑色、绿色、红色、白色，没有黄色。
“不吃看不出原型的食物，不吃汤汁粘稠的食物，不吃辣的、不吃烫的、不吃有小骨头或者小刺的。”严律对林意乔的喜好如数家珍，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你现在，对食物还是这些要求吗？”
林意乔说：“是。”
严律叹口气，耐心引导地问：“你看，我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你喜欢什么，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意乔说：“你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
严律：……
严律用小碗给林意乔盛了半碗饭，推过去说：“吃。”
这家餐厅的菜味道非常合林意乔的口味，他吃完半碗饭之后又添了半碗，但是他发现严律没怎么吃。
“你为什么不吃？你是觉得不好吃吗？”林意乔问。
“我有点累，”严律说，“我才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
“那你觉得好吃吗？”林意乔又问了一遍。
严律只得正面回答：“好吃，只是我有点累，所以没有胃口，不怎么吃得下。”
如此结构清晰的回答让林意乔很满意，他就没有再继续提问了。
吃过饭，严律送林意乔回到公司，把车停在地下一层的电梯口，方便林意乔直接坐电梯上去。
“我不回办公室了，”严律说，“你自己上去吧。”
林意乔看他很疲惫的样子，按照社交规则，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林意乔不懂得该如何对别人表达关心，在脑子里检索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辛苦了。”
严律笑起来，是今天林意乔在他脸上看到的弧度最大的笑，他说：“是挺辛苦的，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交朋友？”
林意乔还是觉得交朋友太麻烦了，养水母也很麻烦，他已经做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了，不能同时再做另一件。
“不要。”林意乔回答他。
由于吃了一顿好吃的饭，林意乔回到工位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整个下午工作效率都很高，到五点五十分，林意乔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
这时，一下午没有和林意乔说过话的蔡东把他叫了过去。
“天才，”蔡东把一份分析报告拍在桌上，用非常严厉的口吻对林意乔说，“你选这个合金材料的时候，评估过它在连续运动中的温度变化和热电效应吗？”
林意乔诚实地说：“没有。”
蔡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皱眉看向他：“以前没做过脑控项目？”
林意乔又诚实地说：“没有做过。”
“这种微伏级热电噪声，平时不算什么，但我们的机器是脑电信号控制的，如果这种噪声跟运动节律耦合，很容易被误判为有效的神经指令。”蔡东曲起右手食指，在报告上连续敲了几下，“力传导做得再好，脑子指挥不了腿，还是白搭！你拿回去研究一下看怎么解决，解决不了你的方案就作废了！”
林意乔在做优化方案时确实只考虑了机械性能，没有考虑到热电效应可能会影响到生物电信号采集。可是如果方案作废，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就全部白干了。
他没说话，拿起那份报告，一边翻看，一边慢慢踱回工位。
看完资料，林意乔去了神经科学实验室。
为了分析热电噪声的影响程度，他需要知道目前EEG信号采集的基线噪声水平和BCI解码器对噪声的容忍阈值，这些数据只有神经科学实验室有。
此时已经下班了，实验室还有一位研究员没走，林意乔说明来意，那位研究员面露难色地说：“我们内部测试数据保密级别非常高，要我们严总亲自授权才可以调阅。”
严总这个称呼，对林意乔来说过于陌生了，他确认地问：“你是指严律吗？”
“对啊。”研究员觉得林意乔怪怪的，林意乔离开的时候，他还多看了林意乔几眼。
离办公楼十五公里以外有一家艺术酒廊，严律和他的几个朋友在这里小聚。
酒廊位于一栋商业综合体的顶层，可以俯瞰城市天际线，此时夕阳的余晖为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酒廊一角，严律陷在舒适的扶手沙发里，透明半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勾勒出眼尾微微上挑的线条。他刚刚花了一整个下午补眠，现在精神好得能去参加最强大脑。
“恭喜你，五千万美金，”林纨朝严律晃了晃酒杯，“你现在是科创圈大明星了，投了你的天使轮，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正确的事。”
严律也端起面前的杯子示意了下：“主要是我们的团队给力。”
林纨喝一口，把酒杯轻轻搁在矮几上，顺手捡了一颗海盐柠檬糖剥开含进嘴里，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旁边的祝驰舟捧着脸一个湿吻，吃进去的糖果也被卷走了。
林纨脸一红，推开人说：“在外面呢，这么多人，你疯了。”
严律简直没眼看，想把手里的加冰气泡水泼到自己发小脸上：“祝驰舟你跟狗似的！”
祝驰舟笑嘻嘻地又凑近林纨的耳朵，用远高于悄悄话的音量悄悄跟林纨说：“我们这儿有一个人求而不得，你猜是谁。”
林纨故作惊讶地看严律一眼，说：“真的吗？我可猜不到。”
严律拿起一颗糖果，准确命中祝驰舟的狗头。
桌面上，手机屏幕闪了闪，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醒。
严律拿起来解锁，看到发来消息的是一个趴着的卡通水母头像，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发件人：机械工程组林意乔
[蔡组长刚才指出，我的膝关节设计有一个问题。选用的材料在动态工作中会产生热电噪音，这可能干扰EEG信号采集和解码。请你在三分钟之内，将EEG系统的实际噪声容限、信号特征以及相关干扰测试的历史数据授权给我，否则后果自负。]

第4章 安全边界
林意乔对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很满意。他用了“三分钟之内”、“后果自负”这种词加强紧迫感，可以促使对方尽快回复。
这是他在小红书上学来的职场小技巧。
发出去没多久，他看到信息状态显示“已读”，就盯着对话框等严律回复。
等了两分三十二秒，对面才发来消息。
严律：[你要的是核心数据，授权给你之前，我需要和你深入沟通一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把报告发给你。]
严律：[你的方案很大胆，这个项目刚融了A轮，任何核心技术改动都需要慎之又慎，你最好当面给我阐述一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好，你来公司吗？]
严律：[我还没吃晚饭。]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要我请你吗？]
严律：[我过来接你，去中午那家餐厅，边吃边聊。]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请你吗？]
严律：[我请，因为是我提议的。]
严律：[那么想请我，下次你自己提。]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哦。]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不想请你。]
林意乔在办公室等了三十多分钟，严律给他发消息叫他到负一楼，他就背上双肩包，装着蔡东给他的那份报告下去了。
走出电梯，看到玻璃门外严律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林意乔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严律侧过头，笑了一下，“你好，林意乔。”
林意乔面无表情：“你好，严律。”说完他看着严律的脸愣了几秒钟，睁大眼睛，喃喃地说：“你还是戴眼镜啊，我还以为你不戴了。”
“平时戴隐形，”严律发动汽车，“刚睡了起来，就懒得戴了。”
“刚睡了起来？你下午在睡觉？”林意乔的注意力立刻被抓走了，“你请假了吗？”
严律老实交代：“没请。”
林意乔眼睛睁得更大了，质疑道：“员工手册第三十一条，工作时间未经批准离岗超过四小时，视为旷工。”
“嗯。”严律点点头。
林意乔语气严肃地补充：“要扣一天工资的。”
“好，”严律平稳地将车开出地下车库，转头看林意乔一眼，目光带着笑，接受处罚，“知道了，我明天去跟唐晓晓说，让她扣我一天工资。”
由于刚好是下班高峰期，这个时间点的交通比正午十二点嘈杂得多。
特别是拥堵路段，令人难以忍受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种突然爆发的尖锐声音让林意乔感到疼痛，就像他给景心描述的，“有锥子在刺穿我的耳膜”。
他从背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闭上眼睛希望快点抵达目的地。
严律在下一个红绿灯从主干道驶出，把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背街小路，语音导航一个劲儿要他掉头，他抬手将导航关了。
感觉到环境噪音突然变小很多，林意乔取下耳机，睁开眼睛分辨了一下道路两旁的景观，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去中午那家餐厅吗？不是这条路。”
“那边太堵了，”严律随口说，“我们绕一下。”
林意乔“哦”了一声，拇指无意识抚摸耳机外壳上的Logo。
主干道虽然拥堵，但并不是完全没办法通行，林意乔判断绕行小路肯定会更慢。但是他喜欢这条路的安静，所以便狡猾地没有提醒严律决策有错误。
他们比预想的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车停在餐厅门口的地面停车位，熄掉火，严律转过头发现林意乔正看着他。
林意乔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眼神很专注，似乎带着探究。当两人视线接触时，林意乔顿了一下，但没有把目光移开。
严律胳膊搭在中央扶手上，挑眉问：“看着我做什么？”
林意乔认真地说：“我在想，你戴眼镜好看一点，还是不戴眼镜好看一点。”
“那么，”严律凑近他，“你觉得我戴眼镜好看一点，还是不戴眼镜好看一点？”
林意乔微微蹙眉，好像很难抉择，“结论是都很好。”
严律笑：“是么？”
林意乔建议：“你可以单号戴眼镜、双号不戴眼镜，这样喜欢看你戴眼镜的人，和喜欢看你不戴眼镜的人，都可以看到他们喜欢看的样子。”
严律又问：“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
林意乔重复自己的结论：“都很好。”
严律说：“这是一道单选题。”
林意乔皱眉苦恼了一会儿，“戴眼镜跟高中一样的，但是不戴也很帅。”
严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意乔的脸：“我长得很普通，哪里帅了？”
林意乔援引别人的证词加强论点：“温维他们都说你长得很帅的。”
“他们跟你说的吗？”
“不是，是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林意乔说。
“哦……”严律拖长声音，镜片背后的眼睛眯起来：“上班时间，你不好好工作，偷听别人聊天？”
“我，我没有偷听！”林意乔一着急，脸和耳朵都红了，显得很局促，“是我听力太好，他们又经常在办公室聊天。”
严律笑起来，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替他解开安全带，“知道了，下车。”
由于订位的时间太晚，餐厅只剩下一个二十人的大包间。林意乔觉得餐桌过于巨大，而且周围放满空椅子感觉也很奇怪，所以他们去了顶楼的露天卡座。
虽然附近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但茂密的绿植作为屏风隔开卡座，是林意乔可以接受的轻微嘈杂的环境。
他们面对面坐下，林意乔从包里拿出报告递给严律：“这是记忆合金材料的初步测试报告。”
严律接过来，翻了两页，指着页面上的图表说：“这里的几组数据关联很复杂，你坐过来一起看，方便你解释给我。”
林意乔闻言动作一顿，他不喜欢这样。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会打破他的安全边界，让他感觉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严律，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完全是在讨论公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报告，上面的曲线和数据确实需要指着说才清楚。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站起身，在严律身边坐下了。身体有些僵硬，刻意保持着一些距离，但卡座的沙发柔软，还是让他们挨在了一起。
属于严律的气息，比在车里时更清晰地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着眼镜的严律令他感觉很熟悉，他这个时候竟然并没有太多不适。
为了看清纸上的小字，林意乔凑过去一点，指着数据对严律解释说：“这是材料在模拟膝关节运动时的电特性测试结果。”
他全神贯注在数据上，没有发觉自己的头发蹭到了严律的脸，而严律只要微微偏头，就可以闻到林意乔洗发水的香味。
高中时就用这款洗发水了，到现在也一点没变。
林意乔又伸出手，轻轻点在纸面上，“这条曲线是材料在承受动态应力和发生形变时，产生的微小电压值。”
他依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肩膀已经贴在了严律胸口。
严律坐直了，稍微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喉结滚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意乔完全专注在技术上，毫无所觉地继续往前凑：“在模拟膝关节最大负载和运动频率的情况下，产生的电压峰值，大约在几个到十几个微伏的范围内。”他仰起脸去看严律的反应，想从严律那里得到答案：“你觉得这个程度，对生物电信号的影响大吗？”
林意乔眼睛睁得很大，亮晶晶的。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严律的下巴。一脸的毫无防备。
严律从他清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
“林意乔，”严律透过镜片看进林意乔的眼睛，却没有回答那个技术问题：“你的洗发水，还是这个味道。”

第5章 我保证
林意乔“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贴在严律身上了。
他耳根一热，慌忙往后挪了挪，和严律隔开一点点距离，懊恼地小声说：“……对不起。”
严律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窘迫，目光仍然平静地落在报告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热电噪声在实际系统中会被放大几十倍，远超脑电信号的幅值。”
“……果然是这样，”林意乔有些沮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也不是没办法，”严律说着，身体懒懒地向后靠进沙发里，手臂很自然地舒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你试试加个静电屏蔽层。”
“对，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数据……”林意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疑惑地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看向严律：“咦？你不是说……你不懂这个吗？”
“听蔡组长提过一次。”严律把手臂收回来，低头翻着手里的报告，没再多说。
他的目光扫过图表，忽然停住了。图表的右上角，有一串很模糊的日期数字。虽然模糊，但也能辨认出是三个月之前。
严律认得这个图表的样式，是仿生运动实验室的测试系统导出来的，右上角的时间就是测试日期。
——这个材料的测试结果，三个月前就出来了？
可林意乔来公司，才两个多星期。
严律不动声色地往后翻了几页，在另外几张图上也看到了同样的时间。
原来蔡东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蔡东看着林意乔为这个方案忙碌了两周，看着他建模、测试、验证，然后在林意乔快要做完的时候，才“恰好”点出这个问题。
严律从不怀疑蔡东在专业领域的权威，如果这材料他考虑过又放弃了，那就说明材料本身的缺陷是无法克服的。
想明白这点，严律心下一沉。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情问题。
这是冲着林意乔来的。很可能，也是冲着自己来的。是自己顶着压力，一定要把林意乔招进来的。
严律的指尖慢慢收紧，捏着纸页。
是蔡东一个人，还是整个机械组都在排挤林意乔？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你被人针对了，你做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林意乔像一根笔直的线条，他能理解这种弯弯绕绕的人心吗？他会不会……很难过？
严律深吸一口气，把报告递还给林意乔。
“怎么了？”林意乔伸手来接。
严律却没松手，身体朝他那边倾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回了刚才那么近。他修长的手指点在纸页那行模糊的日期上，低声说：“你看这里。”
他的声音很近，气息好像都拂在了林意乔的耳廓上。林意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神里还是不解。
“有个日期，看到了么？”严律视线落在林意乔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林意乔把报告拿近了些，凑在眼前努力辨认，终于看到了那串数字，他说：“看到了。”
“这是测试日期，”严律的声音又低又缓，像怕惊扰到他，“三个月前的。”
林意乔还是没明白过来：“然后呢？”
“你提这个方案，是这两周的事，对吧？”严律耐心地问。
“嗯。”林意乔点头，更困惑了。
严律看着他，一字一句，把打碎的逻辑链重新拼给他看：“意思就是，蔡组长在跟你说这个材料有问题之前，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方案不行，”严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但还是看着你，在这上面花了两个星期。”
林意乔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好像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严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错愕：“这样啊……所以，蔡组长他一早就知道材料有问题？”
“嗯，”严律温和地回应他，“从日期上看，是这样。”
林意乔的眉头拧成一团，又低头去看那份报告，手指在那个日期上用力地划来划去，好像想把它擦掉一样。
“会不会……是引用的别人的数据？”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问。
“不会，”严律很确定地告诉他，“图表的格式我认识，是我们自己实验室的。”
“可是……为什么啊？”林意乔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不解，“如果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这两周……做了上百次模拟，这些不是都白费了吗？”
他有点急了，手里的报告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林意乔，”严律伸出手，把那份皱巴巴的报告从他手里拿走，然后用温热的指腹碰了碰他的胳膊，“我没法替他回答为什么。人的心思很复杂，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因为个人好恶，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
林意乔呆了呆，慢吞吞地说：“哦。温维说蔡组长不喜欢我，原来是真的。”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严律说，“但是我喜欢你。”
“我知道，”林意乔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温维也说了，是你坚持要招我进来的。”
严律沉默了一下，又安慰他：“就算材料不能用，你这两周的工作，你的能力，也很有价值。”
林意乔却说：“机械组其实不需要我，所以他才敢让我浪费时间。因为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这就是林意乔的逻辑，林意乔的逻辑就是，人做任何事情都一定有逻辑。
“你这个想法，是错的。”严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机械组需要你，项目需要你，我需要你。你的专业能力，是我们最需要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林意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人做事的动机，不总是理性的，”严律想用林意乔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那些幽暗的人性，“有时候，那可能是为了一种……很私人的，甚至恶意的满足感。”
“严律，”林意乔说，“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严律只好放弃，换了个最直接的问题：“蔡东骗了你，你难过吗？”
“不难过，”林意乔说，“他只是没告诉我，但他后来还是提醒我了。”
严律又问：“那他不喜欢你，你伤心吗？”
这次林意乔停顿了一下，有点茫然地说：“……我以为他喜欢我。”
严律挑了下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林意乔就把蔡东第一天夸他是“专家大拿”的话，一字不差地学了一遍。
严律听完，皱起了眉：“那不是在夸你。”
林意乔很困惑：“可是他说我是天才，让大家跟我学，这不是喜欢我吗？”
严律心里叹了口气，蔡东一个快六十岁的业界权威，用这种话去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里面的讽刺意味，林意乔是听不出来的。
但他不打算解释这个，也许有一天，林意乔真的会成为蔡东口中那个实至名归的“专家大拿”。
严律只点出另一层：“他说‘他跟我们不一样’，这句话是把你和其他人隔开，把你推到他们的对立面，能理解吗？”
林意乔茫然地摇摇头。
“前半句，是划界限。后半句，是贴标签。”严律耐心地说，“让你没办法和他们站在一起。”
林意乔想了想，把这套逻辑理顺了：
1.和他们不一样=划清界限
2.天才标签=被隔离在外
这和以前别人说他是“怪胎”的逻辑，好像是一样的。
“我懂了，”林意乔说，“下次我就知道了。”
“所以，蔡东不喜欢你，你伤心吗？”严律又问了一遍。
“不伤心，”林意乔说，“因为他没有打我、没有辱骂我、没有弄坏我的东西，也没有把我的背包扔到厕所。如果他那么做了的话，我就会伤心的。”
林意乔第一次遇见严律，就是他去厕所里捡背包。
严律又沉默很久，深吸一口气，“现在不会再有人对你做那些事了。”
“嗯，”林意乔有点高兴，因为弄清楚了一个很难的问题，他看着严律，睁大眼睛说：“严律，你好聪明，什么都知道。”
严律问：“这些年没有人告诉你这些吗？”
林意乔说：“没有。”
菜早就上齐了，林意乔肚子很饿，他伸出手想去拿筷子：“我们吃饭吧。”
严律却拉住了他那只手，把他整个手握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林意乔，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人说了任何你拿不准意思的话，你都先来问我，明白吗？”
林意乔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拉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愣了好几秒，才露出很吃惊的表情，不安地想把手抽回去。
“林意乔。”严律松开手，又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林意乔记起曾经他和严律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不是坏的记忆。
严律的手很温暖，手掌宽大，可以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让他感到安全。
他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小声说：“……我明白了。”
严律朝他摊开手掌：“可以向我保证吗？”
林意乔看着他的掌心。
保证的意思，就是以后每一次，都要先问过严律。
十五岁那年，严律也要他保证。严律对他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要马上告诉我，你保证。”
十五岁的林意乔握住了严律的手，那之后再没被人欺负过。
二十五岁的林意乔，谨慎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放在严律掌心，说：“我保证。”

第6章 在？看看水母
晚餐的菜品和午餐一样，只是多了一份青提酸奶布丁。
林意乔用勺子把布丁挖干净，连带着玻璃壁上最后一点酸奶渍也刮下来，抿进嘴里。
天色渐渐暗了，深蓝的夜幕爬上黄黄的月亮。
严律看他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林意乔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安静的脸，他说：“我等林奕妙。”
“她来接你？”
“嗯，”林意乔点了下头，“我们说好的。”
严律靠着沙发背，随口问：“每天都你妹妹接送？”
林意乔说：“有时候是我妈妈。”
严律又问：“怎么不坐地铁？离公司挺近的。”
林意乔手上的动作停顿，低着头说：“人太多，太吵了。”
之前他试过一次地铁，自己一个人。晃动的车厢像个巨大的铁盒子，把光影和噪音都关在里面，轰隆隆地碾过他的神经。他受不了，抱着头蹲下去，一动不动的，直到工作人员赶来把他带走。
从那之后，徐子惠和林奕妙就轮流做他司机，只是徐子惠是产科大夫，忙起来脚不沾地，多数还是林奕妙来。
严律看着他，没再追问，只说：“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们说好了。”林意乔有点固执，把聊天记录调出来给严律看。
林奕妙：[今晚有开放麦，九点半结束，你乖乖在公司等我。]
林意乔：[好。]
林奕妙：[不许乱跑，小心我揍你。微笑.jpg]
林意乔：[好。]
严律看着那句“小心我揍你”，忍不住笑了：“你妹还挺凶的，她这么爱看脱口秀？”
“不是看，”林意乔说，“她上去讲。”
“哇哦，”严律这回真有点意外，“脱口秀演员？”
“是兼职，妈妈要求她必须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然不许她搞这些。”林意乔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点不赞同的神情。
严律就问他：“怎么了？”
“我觉得妈妈的要求自相矛盾了，脱口秀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去创作和练习，但是林奕妙的工作占用了她大部分精力，客观来讲，她根本没办法好好做脱口秀。”林意乔想起刚刚向严律保证的事，就问严律，“你觉得呢？”
严律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妈妈的要求也很合理。很多脱口秀演员都是先兼职，等有了稳定收入再转为全职。”他列举了几个名字，林意乔没听过，但也没有反驳。
“她讲得好么？”严律饶有兴致地问，“你去听过没？”
“去过一次，”林意乔老实回答，“我听不懂，她后来跟我解释，我还是觉得不好笑。”
严律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林意乔听不懂脱口秀的原因，是林意乔的认知逻辑，和人们所理解的“笑话”的逻辑完全不同，这件事严律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在他知道林意乔的神经多样性特质之前。
“我觉得我的段子很好笑，”林意乔补充道，“但是林奕妙也说很无聊。”
“你的段子？”严律眉毛一挑，“那你讲个我听听？”
于是林意乔就将“星星们忙着把自己搓成丸子”的笑话讲给严律听了，严律听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很久。
林意乔也跟着笑了。
周四上午一上班，林意乔就从内部系统给蔡东发邮件，说明自己终止了新材料膝关节的设计工作，因为新材料的热电噪音问题无法克服。
另外他还写了一段话，说蔡东明知材料有重大缺陷，却没有在他提出方案时及时指出，令他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公司的资源，是很不恰当的行为，希望蔡东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了。
由于对内部邮件系统不熟悉，林意乔发邮件的时候，不小心点成了全公司群发，但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两分钟后，隔壁桌正在喝水的温维把水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林意乔转头看她一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温维手忙脚乱地擦着屏幕，抽空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口型夸张：牛、逼。
林意乔：“？”
过会儿去茶水间，走廊上碰见宋鑫，宋鑫一把搂住他肩膀：“牛逼啊哥们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林意乔：“？”
中午在茶歇区吃饭，唐晓晓端着餐盘跑来坐他对面，一脸佩服：“你也太牛逼了，大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还在试用期啊？”
林意乔：“？”
林意乔被“牛逼”了一上午，百思不得其解。
他决定问问严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今天温维、宋鑫和唐晓晓都说我牛逼，但是我并没有做什么牛逼的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们组另外两个人，平时都不理我，今天也主动跟我说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律：[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个。]
严律：[图片]
图片上正是林意乔发给蔡东的那封邮件。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你怎么会有我发给蔡组长的邮件？]
严律：[全公司都有，你看看发件箱，是不是手滑点了群发？]
林意乔打开一看，还真是群发的。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点错了。]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怎么办？]
严律：[发就发了，没关系。]
严律：[他们说你牛逼，是夸你勇敢。]
神经科学实验室内，首席科学家李维恩教授叫了一声：“严律。”
严律从手机上抬起头：“老师？”
李维恩示意他过来看主电脑的屏幕，“你去洛杉矶的时候，我们对‘神经机械实时协同振荡’模型进行了验证。”
严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主屏幕前。屏幕上是两道实时生成的波形图。
李维恩指着其中一行数据，“看这里，在施加了我们新的解码算法后，耦合延迟瞬时达到了33毫秒。”
严律的目光锁在屏幕上，“复现率是多少？在其他实验体上测试过吗？”
“复现率很低，不到25%。”李维恩顿了一下，“不过它足以证明“协同振荡”模型拥有远超旧框架的潜力。”
两人讨论了半个多小时，谈话结束后，李维恩忽然提起：“对了，我听说，机械工程组那个新来的林意乔，今天和他们蔡组长起了很大的冲突。”
严律“嗯”了声：“我知道。”
李维恩有些担心：“蔡工的经验很丰富，林意乔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但是他们之间的摩擦，竟然让一个简单的材料测试浪费了整整两周。严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老师，您放心，”严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林意乔的思路没错，他的问题是经验不足。但蔡工作为组长，本身负有审核指导的责任。他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拖慢我们整个项目的生命线。”
李维恩微微点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忍不住提醒：“蔡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刚才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没事，我有数。”严律对李维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交给我。”
加班到晚上九点，严律开车回了父母家。赵美雪说新买了条裙子，能艳惊四座，让他务必回来顶礼膜拜。
严律回家前在网上搜了一百条溢美之辞，一进家门就开始夸，夸得严忠昀以为自己娶了个仙女回来。
“今天住家里吧？”赵美雪说，“你那房间再不住人要长蜘蛛了。”
严律知道她炫耀裙子是假，想他回家是真，就答应了。
毕业回国之后，他就马不停蹄搞事业。为了离公司近点又在那附近买了房、从家里搬了出去。虽说和父母在同一个城市，但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像这样坐着陪父母看会儿电视的机会更是难得。
手机震动，严律点开，看到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今天下午蔡组长主动来找我，跟我说，他是想考验我才没有告诉我材料有问题的，他想看看我是否有能力自己发现。他说我竟然两个礼拜都没有发现，是我的工作方法不对，让我再反省一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应该再反省一下吗？]
严律看着屏幕，微微扬起嘴角：[没有事先考虑到噪音的事，我觉得你已经反省过了。]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嗯，我在邮件里写了。]
严律：[那就不需要再反省了。]
林意乔自己的想法和严律的建议一致，像是做对了一道选择题，林意乔很高兴。
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严律：[在家吗？看看你的水母。]

第7章 灯塔
林意乔给严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毛姆、加缪、马尔克斯和茨威格，他还用手机上的图片编辑功能，给每个水母都打了标签，标上他们各自的名字。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图片]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你看他们身体里有橙黄色的小颗粒，是刚吃进去的丰年虾。水母会用触手捕食，吃进去以后，食物在胃中聚积，伞盖就会出现橙黄色，因为他们的胃腔在伞盖里。]
严律：[果然是马尔克斯吃得最多。]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吃太多会撑死的，我每次都会看着它，不让它吃太多。]
严律把图片放大，水母缸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穿着浅色居家服的模糊人影，正举着手机拍照。
严律能想象到那件居家服上印着水母或者星球的图案，因为林意乔从高中开始就喜欢这些东西。而且居家服的布料也一定很柔软，因为林意乔的皮肤很敏感，一点粗糙的摩擦都会让他蹭红一片。
正在想入非非，林意乔又发来一条。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水母真的是很简单的生物，他们吃了多少、吃的什么，都能一眼看穿。而且他们之间也不会互相喜欢或者讨厌，因为他们没有大脑。]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要是人类也没有大脑就好了。]
严律：[没有大脑的话，也感觉不到快乐了。]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本来也没有多少快乐的事，不快乐的事还要多一点。]
严律：[也不能吃好吃的，水母永远都不会知道丰年虾是什么味道。]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可是水母不在乎。]
严律忽然“嘶”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坐在旁边的严忠昀问他：“怎么了？”
严律就把他和林意乔的对话大致重复了一遍，严忠昀听完也觉得对方逻辑缜密，水母没有大脑，确实也不可能在乎，“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人是祝驰舟吗？这么哲学。”
严律说：“不是，是另一个朋友。”
这时赵美雪开口了，“水母的不在乎，不是它们自己选择的不在乎，它们是只能这样。能说不在乎，首先要有选择在不在乎的权利，他们又没得选。”
严律点头同意：“对，还得是您。”
于是他把赵美雪的话发给了林意乔。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没有选择就不会痛苦，人类会因为选择而痛苦。]
严律：[痛苦是意识的副产品，但意识是人类存在的意义。你觉得，解不出答案的问题，和根本没有问题，哪一个更绝望？]
这次，过了好一阵子，对面才回消息过来。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喜欢解决问题，那么还是有大脑要好一点。但是我又很羡慕水母，因为他们不用痛苦。]
严律：[水母也有痛苦，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之后三天林意乔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别人说的话林意乔也都听懂了，因此就没有给严律发信息。
星期一上午，公司开了一个全体会议。整个公司的人都挤在会议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人头疼。
严律走上前，下面立刻安静了。他先是欢迎了几位新同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和林意乔对上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接着，他宣布公司获得A轮五千万美金融资。这事儿早就在公司传开了，但从严律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还是爆发出非常热烈的庆祝。
欢呼声和掌声骤然响起，让林意乔耳膜刺痛，所以他就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后面的会议内容是温维传达给林意乔的，说是高层定下目标，要在六个月之内，实现连续稳定的无辅助行走原型，然后申请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完成备案，尽快推进到临床试验阶段。
“你能想象吗！”温维激动得脸都红了，“瘫痪的人可以依靠我们的外骨骼重新站起来、重新行走！是完全自由的行走！”
林意乔不明白她在激动什么，语气平直地说：“我能想象，我们就是做这个的。”
温维还在激动：“他们可以完全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可以自己走出家门！可以出去工作！”
“可是我觉得我们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让瘫痪患者走出家门去工作。”林意乔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他们都瘫痪了，他们不工作又怎么了？”
两人没说多久，研发部也通知开会了。
从全体会议上宣布目标，到各个部门、各个技术组列出任务表，再到任务落到每个员工头上，整个公司在很短的时间内高速运转起来。
研发部的会议室里，林意乔看着严律站在白板前，将宏大目标层层拆解，精确定下每个技术组的任务清单。时间节点严丝合缝，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严律边说边写，当他说完，白板上便铺开一张可以直接用来落地执行的作战地图。
论资历，在场的有深耕多年的博士；论声望，有业界知名的工程师；论学术，更有MIT的终身教授。他们都比严律更有资格发号施令。然而，此刻他们却都在全神贯注地听从严律的安排。
林意乔觉得严律身上确实有一种，超越年龄与技术的、令人折服的统帅魅力，可以让一群头脑最聪明的人，追随他的脚步。
以前景心让林意乔选一个名词来代替严律，林意乔选的是“灯塔”。
现在严律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灯塔了。
蔡东给机械组分配了任务，林意乔还是参与力反馈精度改进。他没什么意见，只是领任务的时候，反复跟蔡东确认。
“这次你没有对我有所隐瞒了吧？”林意乔问。
蔡东说：“没有，所有文件资料都给你了。”
林意乔：“有没有未交代清楚的潜在问题？”
蔡东扶额：“没有了。”
林意乔说：“你发誓。”
蔡东做了一个很深的深呼吸，闭着眼睛说：“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蔡组长说他这次给我安排的任务，已经把所有相关信息都告诉我了，他不会骗我吧？我能信任他吗？]
严律：[不会，信他。]
林意乔满意了。
进入工作状态，他的世界便只剩下眼前的屏幕，左边是主动降噪的算法代码，右边是关节运动的3D模型应力分布图。
上午到下午，温维从他身边经过好几回，还在他桌上放了一个三明治外卖，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暖黄。那份三明治静静地待在那里，包装纸上的水汽凝结又蒸发，面包片里的青菜叶子也变得焉巴巴的，彻底失去了作为食物的尊严。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半天，旁边的温维实在看不下去，伸脚踢了他椅子两下，林意乔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你手机一直在响。”温维说。
“啊。”林意乔反应过来，拿起手机一看都六点多了。
电话是林奕妙打的，林意乔接起来，那边喊：“干嘛不接电话？我都要报警了！”
林意乔说：“警察不会受理的。”
“快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林弈妙来接他下班了。
林意乔看看四周，同事们都还没有要下班的意思，他自己手上的事情也做得正投入，不想走，于是跟林奕妙说：“我今天要加班。”
林奕妙音量陡然提高：“林意乔你真的找抽！你加班不早说，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我忘了，你先走吧。”林意乔小声说。
“你太讨厌了！”林弈妙气呼呼的，“那我先撤了。晚上几点来接你？”
林意乔盘算着，晚上九点以后，公交车没什么人，路上也相对安静，提前戴上降噪耳机问题不大。林意乔说：“我自己坐公交。”
还有一通电话是本地的陌生号码打来的，林意乔没回，点开了内部通讯软件的新消息。
第一条是13:45的。
严律：[你中午没吃饭？]
第二条是13:50的。
严律:[给你点了个三明治，没有放沙拉酱。]
第三条是18:48的，也就是两分钟之前。
严律：[接电话。]
林意乔根据未接来电的时间，推断出那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应该是严律，于是把号码保存起来，然后在通讯软件里回：[忘了，我现在吃。]
严律：[别吃了，马上来我办公室。]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不去，我还要工作。]
严律：[林工，现在是CEO在叫你。]

第8章 西西弗斯与水母饲养员
严律的办公室和林意乔想象中的很不同。
西南面是通透的落地玻璃，办公桌放在西北。正对办公桌的是一整面纯白玻璃板，上面用五颜六色的记号笔画满了神经回路图，缝隙里还挤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像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激烈的头脑风暴。
落地窗前摆着两张深棕色的皮质扶手椅，中间一张同色系矮桌。
林意乔看到矮桌上有两个餐盒，上面印着严律带他去吃过饭那家餐厅的LOGO。
严律坐在办公桌前没动，指了指扶手椅对林意乔说：“坐。”
林意乔坐下，他又说：“吃。”
食物的香味从餐盒里飘出来，林意乔才发现自己确实非常饿了。
“你不吃吗？”林意乔问。
严律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滑动鼠标，“我等一下。”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丹妮抱着文件夹探进身来，看到林意乔时愣了一下，然后对严律说：“严总，开会了。”
“来了。”
严律应了一声，等丹妮关上门，他站起来走到林意乔身边，伸手揉了揉林意乔的脑袋，居高临下地说：“吃完早点回家，别加班太晚。”
林意乔还没来得及反应，严律就已经走了。
林意乔将两个餐盒都打开看了一眼，菜品是一样的，都是林意乔喜欢吃的。林意乔盖上其中一盒，把另一盒吃了。
他故意吃得很慢，希望在他吃完之前严律能回来，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吃。
但直到他把最后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严律也没回来。
第二天，林意乔没漏掉午餐。宋鑫中午过来敲他桌子，喊他一起去吃饭。
他说人多，要错开高峰，等十二点四十五分之后再去。宋鑫“啧”了一声，还真就陪他等到了十二点三刻。
下午，林意乔告诉严律一件特别的事。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宋鑫今天说我是好兄弟，有点高兴。]
严律：[他怎么说的？]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他问我借五千元钱，我借给他了，然后他就说我是好兄弟。]
严律那头秒回了一条，但在林意乔看清之前又迅速撤回了。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发来。
严律：[当人们需要帮忙，尤其是借钱的时候，常常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宋鑫这么说，可能是真拿你当兄弟，也可能只是因为你借钱给他。鉴于你刚借完钱，他就这么说，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很强的逻辑关联？]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对哦。]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原来是为了钱。生气.jpg]
严律：[你先观察一下，如果他发了工资能马上还钱，就说明他人不算太坏。]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明白了。]
严律：[不过，我们一般不会跟刚认识的人借钱，你不要和他走太近了。]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知道了。］
这并不是林意乔在当天遇到的最特别的事，因为晚上回家以后，妈妈和妹妹爆发了一场非常激烈的争吵。
事情是这样的：
下周六下午四点，林奕妙有一场脱口秀拼盘表演，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但是，就在今天，林奕妙的领导突然通知她下周六要去单位加班，加班的原因是上级部门要来检查。林奕妙跟领导请假，领导不仅拒绝了她，还批评她没有大局意识。
回家以后，林奕妙就宣布她要辞职。
徐子惠当然是不同意的，苦口婆心地劝她，但林奕妙情绪非常激动，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上班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讨厌的！”林奕妙说到这里哭了起来，“我每天干的都是重复的事！每天都在写材料、写材料、写材料！我为什么要把生命浪费在那些事情上！”
徐子惠就问：“那你能怎么办？”
“我想讲脱口秀！”林奕妙哭得越来越厉害，“为了那点死工资，一辈子的热情都耗光了！”
徐子惠说：“你辞了公务员去讲脱口秀？你讲得出名吗？挣不到钱怎么办？你当初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现在辞了，将来后悔了还回得去吗？”
“大不了去送外卖！”林奕妙彻底崩溃地大吼起来，“我边送外卖边讲脱口秀行了吧！！”
吼完这句她就跑回房间，很重地摔上了门。
他们刚刚吵起来的时候，林意乔就去戴上了降噪耳机，但是林意乔又不想错过他们吵架的内容，于是就戴着降噪耳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了全程。
林奕妙摔门回房间后，徐子惠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林意乔取下耳机，听见林奕妙断断续续的哭声穿墙而来。
刚才他们吵架时，林奕妙说的那句“每天干的都是重复的事”，让林意乔想到了西西弗斯。那种一遍遍推石头上山、又一遍遍看它滚落的过程，确实像极了她描述的生活。
林意乔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在纸面上写下【西西弗斯】四个字。
然后在下一行写：西西弗斯＝林弈妙
根据母女俩吵架的重点，林奕妙的“巨石”就是“挣钱”。
所以他在下面继续写：巨石=挣钱
很容易得出结论：解决林奕妙挣钱的问题，就能帮她搬开那块不断滚落的巨石。
林奕妙现在的工作令她失去自由，所以她需要一份既挣钱又自由的工作。
十几分钟后，林奕妙止住哭泣，坐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第一行居中写“辞职信”三个字，小标宋简体，二号。
空一行，居左顶格写“尊敬的领导”，仿宋GB2312，三号。
这时，房门被敲响，林意乔在门口说：“林奕妙，开门。”
林奕妙正心烦意乱，朝门喊了句：“别管我！”
林意乔说：“这里有个工作很适合你。”
林奕妙提高音量：“叫你别——管——我！！”
门口没动静了，林奕妙以为林意乔走了，但是她很快看见，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吐出来一张A4大小的白纸。
白纸上写了东西。林奕妙放下电脑，走过去把纸捡起来。
这是一份手写的招聘启事：
招聘水母饲养员1名
工作职责：
1.每天孵化丰年虾。
2.每天晚上8点准时喂食。
3.每周一和周四给水母缸换水。
薪资：每月人民币一万元（税前，不含五险一金）
聘用期限：长期
看到这里，林奕妙眼眶蓦地又红了，她没想到，在所有人都站在“理智”那一边的时候，家里最“程序化”的那个，竟然才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接着往下看。
应聘者要求：
1.严格遵守指令。我会给你一份详细操作手册，你必须逐字逐句执行，不允许有任何个人意见。
2.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确保精细化喂养。
3.时间观念强。喂食和换水的时间固定，不能随意更改，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
我已将操作手册发到你的邮箱，请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我提交书面申请。我将对你进行面试。
落款：林意乔
林奕妙打开手机邮件箱，看到林意乔发给她一个478MB的巨大pdf。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笑起来。这个招聘启事，能讲成一个段子。

第9章 黄色警报
第二天上午，严律又发消息让林意乔去他的办公室吃饭。
因为今天是周三，而行政部点了泰国菜——菠萝饭、咖喱虾、榴莲披萨还有芒果西米捞。
黄色警报集体上线。
不过，有了上周的经历，林意乔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告诉严律：[我已经点外卖了。]
严律：[点的什么？]
林意乔把自己点的那家轻食餐厅的订单截图发了过去，还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意思是，我已经预测到了混乱，并成功规避了它。
结果临近中午十二点，林意乔接到餐厅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今天所有的牛排，都被一位客人临时预订了，实在做不了您的这份，给您换成沙拉您看可以吗？”
计划又一次被打乱，林意乔表情空白地盯着电脑屏幕，努力维持语调平稳，“什么沙拉？”
电话那头报菜名：“玉米沙拉、芒果沙拉、土豆泥沙拉。”
一连串黄色高敏感词汇。
林意乔沉默几秒，“……还有别的吗？”
餐厅：“还有蛋滑饭。”
又是黄的……
“……还有呢？”
“没有了先生，今天就剩这些了。”
“那你帮我把订单退了吧。”
“好的好的，真不好意思啊。”
挂了电话，林意乔维持那个姿势两分钟没动。
失控的感觉让右边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皱着眉，低头刷手机，试图重新寻找一家合适的餐厅，但大脑已经开始过载：哪一家安全？哪一家不会临时取消？哪一道菜不会突然出现黄豆、姜丝或者色调不明的酱汁？
正当他卡在选择界面的时候，内部通讯软件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严律：[外卖好像很容易出意外。我这里点多了，来帮帮我。]
严律：[图片]
图片上是印着熟悉LOGO的餐盒，食物的颜色赏心悦目，而且都是林意乔吃过的、很好吃的东西。
严律又发来一条：[你不帮忙的话，吃不完我只能倒掉了。]
林意乔不喜欢浪费食物，而且林意乔也不排斥这个解决方案。
紧锁的眉头倏然松开，林意乔回：[好。]
吃饭的时候，林意乔跟严律讲了昨天晚上家里发生的事。
严律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等他说完才问：“林奕妙接受你给她的工作了吗？”
林意乔说：“她还没有提交书面申请给我。”
严律将餐盒打开递给林意乔，“你是不是为她难过，所以想帮她？”
“我没有难过，”林意乔接过来，两手捧着，小动物似的，“我只是想到了西西弗斯，我不希望林奕妙是西西弗斯，所以才想帮她。”
严律挑了下眉，“西西弗斯？”
“林奕妙说她上班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事。”
严律又把筷子递给他，“所以你觉得她每天都在推石头上山。”
林意乔点点头，箸尖戳着白白的米饭：“我不想她那样。”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不会接受你的工作。”严律说。
林意乔抬起头，露出疑惑，“为什么？”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王浩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严律，我问一下你那个……”然后他发现林意乔也在，顿了下，看向严律：“在吃饭呢？那我待会儿再过来。”
严律放下餐盒站起来，“没事，你说。”
两人就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林意乔不希望又是自己一个人先吃完离开，所以也放下了筷子。
过了几分钟，王浩自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份菠萝饭和一份芒果西米捞，他一眼扫到落地窗前坐着的林意乔，大步走过来，冲林意乔抬了抬下巴，“哎，帮我把那张椅子搬过来！”
林意乔就起身去搬了。
王浩坐下，随口说：“谢了。”
“不用谢。”林意乔也坐回原位，两手有点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王浩那边，避免黄色食物进入视野。
“你怎么不吃？”王浩打开自己的饭，咖喱和菠萝混合的气味飘了过来。
那是林意乔最不喜欢的气味之一，黏稠、甜腻，像一层黄色滤镜，把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糊住了。他没有回答，身体尽量往椅背靠了靠，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指甲压进手背的皮肤。
王浩的话匣子却像灾难一样地打开了。
他咀嚼的声音很大，还一边吃一边问林意乔：“你跟严律是高中同学？”
林意乔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响，咯吱咯吱的声音从颅骨深处涌出来。这个时候应该逃跑，但他还是坐着，眼睛盯着地板，小幅度地呼吸着。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午餐，不是危险，我可以再坚持一下。
林意乔控制注意力，忽略那个噪音，“嗯”了一声。
王浩继续问：“你看上去好小，还没大学毕业似的，你年纪比严律小吧？”
林意乔的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窗外的光线变得刺眼，他迟钝地回答：“严律比我大七个月零六天。”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大学就是学的机械工程吗？”
林意乔越发不适，紧紧地贴着椅背，整条脊柱像根绷紧的琴弦，仅凭本能在回答：“华东理工大学。学的机械工程。”
王浩觉得这孩子呆呆的像个人机，挺好玩儿的，就逗人家：“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林意乔回答，声音比刚才更低。
王浩又问：“那你觉得咱们公司，谁最可爱？”
可爱？
林意乔愣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可爱”这个词，在他的词库里，属于模糊指令。
它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定义，甚至无法被逻辑拆解。
什么叫可爱？
是颜值权重更高，还是性格权重更高？性格里的哪些参数可以被定义为“可爱”？是“友善”，还是“风趣”？如果是“风趣”，那王浩也算，但他此刻正在制造让系统过载的噪音……
悖论，全是悖论。
林意乔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无数个报错的弹窗疯狂涌出，每一个都在闪着红光，发出尖锐的警报。
他呼吸开始不规律，胸腔像被卡住了一样。汗意从后背涌上来，指尖发麻。
严律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意乔的状态——瞳孔失焦，面色苍白，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雕塑。
他有点责备地问王浩：“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我俩聊得好好的，”王浩举着勺子一脸无辜，“我就问他公司里谁最可爱，他就……死机了？”
“可爱？”
严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认知科学的老师怎么教的来着？
……面对认知过载造成的应激性思维定势，打断旧的循环、提供一个新的逻辑锚点，是最有效的干预方法……
高中时他也见过这样的林意乔，在课间操场上，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僵直。那个时候他不懂，以为林意乔只是……有点奇怪。
他甚至还觉得那种茫然的样子很可爱。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可爱，那是痛苦。
可惜这个认知迟到了七年。
这些年里，他学到的每一个案例，阅读的每一篇论文，都在反复解剖他当年的无知。
他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林意乔齐平，用身体挡住王浩和那两盒黄色食物。
右手轻轻覆上林意乔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一样，“林意乔，别算了。”
林意乔身体细微地一震，但眼神依旧空洞。
接着，严律很小心地把手指插进林意乔柔软的发丝间，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地缓慢梳理。
“刚才那个问题，是bug，我们不管了。”他拿自己的额头贴近林意乔的，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我们换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个外星人，来自遥远的星系。现在，你马上要离开地球了。你可以……带一只人类回去……当宠物。而且你只能在这个公司里选，那么，你会选谁？”
林意乔细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几下，失焦的瞳孔开始重新凝聚。
这个被清晰定义的任务，把他从混乱中拯救出来。
身份：外星人。
任务：选择人类。
目标：作为宠物。
标准：可靠、安静、行为可预测、能提供积极的感官输入、外形令人愉悦，最好还要足够聪明，可以帮他应对星际旅行中遇到的麻烦。
候选人名单在脑海中飞速滚动，逐一排除。
王浩：话太多、太吵，排除。
宋鑫：外形不好看，排除。
温维：行为模式不可预测，情绪波动大，排除。
蔡东：不诚实、不可靠，排除。
……
筛选过程非常迅速，大概就是和严律几个呼吸相闻的时间。
最后，数据库里只剩下唯一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最优解。
林意乔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带着一点茫然，慢慢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严律脸上。
他嘴唇张合，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穿越了一整个星际，才慢慢传到地球。
“我会选你。”
严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是默认，也像是在把答案收好。
他的手还放在林意乔的头发上，动作没停。
林意乔盯着他看了很久，脑海中混乱的运算终于安静下来。
那些报错的弹窗被关掉了，警报灯一盏一盏熄灭，系统恢复正常。
林意乔第一次在认知过载里，被另一个人救了。

第10章 跟人合租，你介意么？
看到这一幕，王浩差点被菠萝饭呛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咳嗽起来。
原来林意乔不是呆，而是脑回路异于常人。
王浩虽然是软件工程出身，但是做到这一行多少还是对神经科学和心理学有所了解，结合林意乔的种种表现，王浩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不过他不准备去向严律求证。
因为很显然严律和林意乔之间，远远不止是老同学那么简单。
吃过午饭，林意乔就窝在严律办公室看一本叫《神经科学与仿生机器人》的书，一直看到下午上班。
“这本书可以借给我吗？”走的时候林意乔很不舍，这本书真的很有意思。
严律蹙眉做出为难的样子：“这本书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借给你。你要看，只能来我这儿看。”
林意乔只好放下，“那我自己去买一本吧。”
严律：“……”
下午，王浩带着机械组、电气组和软件组一起去了仿生运动实验室，他们要给原型机做在环测试。
当测试者右脚脚跟接触跑步机时，林意乔发现监控墙上有条数据曲线猛地窜出个尖锐的毛刺，几乎是同时，蔡东出声道：“停，请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一遍。”
测试者再次完成相同的动作，那个奇怪的毛刺又出现了。
这是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新问题，大家立刻讨论起来。
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剧烈冲击，由此产生一个错误信号，这个错误信号会误导控制系统，让外骨骼做出危险的不稳定动作。
瘫痪用户很可能因此摔跤，这是个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
最麻烦的是，这个问题源头不明，可能出在信号链路的任何一环，因此没法确定它应该归哪个技术组管。
要解决它，得有人从头到尾、耐心地追踪整个信号路径。这个工作会极其繁琐、枯燥、耗时。
本来研发计划就很紧张，这个烫手山芋更是谁也不想接。
刚才还热烈的讨论声渐渐变小，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王浩作为CTO，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资历老的工程师们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几个年轻人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温维站在林意乔旁边，看他还傻愣愣地盯着监控墙，急得想把他拽到人群后面去，生怕这个不看气氛的笨蛋被领导抓了壮丁。
就在这时，笨蛋开口了。
“输入的数据是错的，”林意乔盯着数据曲线说，“不把它修正，后面所有的工作都没有意义。我来做吧，我一个人做比较快。”
林意乔没察觉到众人的异样，只是问王浩：“可以吗？”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一秒。随即，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看向林意乔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蔡东微微睁大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浩立刻接话：“可以可以！那就辛苦林工了！”
温维：“……”
和严律预测的一样，林弈妙没有提交水母饲养员的入职申请，而是跟喜剧俱乐部协商，将她的演出延后了一个礼拜。
林意乔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要继续西西弗斯的生活，但林意乔最近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妹妹的事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排除那个错误信号上。
林弈妙曾经指出，林意乔有“问题解决强迫症”。就是说只要当天还有问题没闭环（通常是数学或者专业问题），他就会一直思考那个问题而拒绝休息。
高中时他为了解出一道立体几何熬夜到凌晨三点，还是徐子惠打电话到严律家，拜托严律帮林意乔解出答案，林意乔才肯上床睡觉。
这几天也是如此。有时候他还因为下班太晚而错过末班公交车，林弈妙不得不深夜开车去把林意乔接回家。
发生事故那天是星期二，林意乔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半，林弈妙太困了，驱车在自家小区门口一头撞上路灯。
虽然当时车速不到每小时15公里，但林意乔还是被巨大的动静吓坏了，他立刻逃下车，并表示永久性剥夺林弈妙接送他的资格。
由于徐子惠经常值夜班，公交车也不可能通宵运行，因此林意乔经过科学论证和严密推理，判断出在公司附近租房才是最优解。
第二天上午，他在房屋中介app上联系了中介，把自己的租房要求发给对方：
1. 步行至CQ大厦时间不超过30分钟。
2. 噪音白天 (7:00-22:00)不得超过35分贝，夜晚 (22:00-7:00)不得超过28分贝。
3. 房型仅限规则矩形，所有房间内角必须为90度（允许0.5度以内的施工误差）。
4. 装修完超过两年，需提供三个月内专业机构出具的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报告。
5. 不能在地铁线上方或侧方200米内（含已规划尚未修建的）。
6. 卧室必须正南朝向。
……
……
洋洋洒洒列了三十五条，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精简过的结果。
中介给他找了几处房源，在app上发给他，约他午休时间去看。
于是林意乔发消息给严律：[我今天中午不去你办公室吃饭了。]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严律和林意乔说好每周三一起吃饭。
严律很快回他：[为什么？]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要去看房。]
严律：[看什么房？]
林意乔给严律讲述了昨晚的交通事故，以及他关于租房的推论，没过两分钟，严律的身影就出现在研发部门口了。
严律在众人注目下，冷着脸对林意乔说：“林意乔，你出来。”
两个人走到办公区外的安静走廊。
林意乔认为严律有点生气，因为：1.他眉头紧皱；2.他嘴唇抿得平直，并且嘴角轻微下压。
林意乔很快判断出严律生气的原因，安慰道：“我是真的有事，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你别生气了，明天中午我请你吧。”
严律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嗯，地方我选。”
林意乔说：“好。”
严律上下看他，继续问：“昨晚没受伤吧？”
林意乔乖乖回答：“没有，我系了安全带的。”
严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缓和了些：“你那么晚回家，应该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林弈妙是女孩子，晚上十点以后你就不能再叫她出去，这是社会规则。”
林意乔睁大眼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交通事故是由于他违反了社会规则引起的，那不是意外，而是一个错误。
“我知道了，”林意乔点点头，“我已经禁止林奕妙开车载我了，而且等我搬到公司附近，我就可以走路上下班。”
严律问他：“房子找好了吗？”
“还没有，”林意乔说，“中介帮我找了几个房源。”
“什么样的？我看看。”
林意乔就拿出手机，点开app给严律看。
严律自然地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先是扫了一眼他和中介的聊天记录，然后开始挑剔中介发的房源。
他单开其中一个房源的地图模式，放大给林意乔看：“这个小区对面是一条酒吧街，晚上会不会吵啊？”
林意乔看着地图，得出了结论：“……会很吵。”
严律又点开另一个：“这个旁边是高架桥，你对噪音的要求是白天不超过35分贝，这里能做到吗？”
林意乔摇摇头：“做不到。”
看到第三个房龄三十年的，严律说：“老房子的电路和电梯，出问题的概率会更高。这是一个风险点，你要考虑进去。”
……
严律每说一句，林意乔心里那点期待就暗淡一分。中介信誓旦旦发来的九个“优质房源”，在严律嘴里没一个靠谱的。
林意乔把手机拿回来，闷闷地说：“那我再看看别的。”
“对了，”严律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点笑意，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意乔有些沮丧的脸上，“我知道有个房子还不错，你这三十五条要求都能满足。”
“真的？”林意乔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在哪里？”
“想去看？”严律似笑非笑。
林意乔忙点头说：“想啊。”
“不过，”严律慢悠悠地说：“那个房子得跟人合租，室友已经住进去了，你介意么？”
林意乔大学时也住过集体宿舍，对跟人合租并不排斥：“只要对方不讨厌，我不介意的。”

第11章 做我的室友
电梯平稳上升。
光洁的镜面映出一左一右两个人影，一个身形高大，衬得另一个格外清瘦。
这种尺寸的失衡，破坏了空间的对称性，让林意乔觉得有些别扭。
高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严律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严律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形成了无法忽略的热源，林意乔感觉自己心率正在攀升。
他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用粗糙的纹理摩擦指尖，视线固定在电梯门上方跳跃的红色数字上。
终于，“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严律温和的声音响起：“走吧，到了。”
林意乔跟在严律身后，走到一扇橡木色大门前，看着严律伸出右手拇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滴滴”几声轻响，门开了。
林意乔目光从那扇缓缓开启的门，移到了严律脸上，眼神困惑：“这是……你家？”
严律推开门的动作没有停顿，回头对林意乔笑了笑。
“不是，”他从容地说，“房东人在国外，我是第一个租客，指纹是他帮我录的，进来吧。”
“等等，”林意乔愣住，“另一个室友是你？”
“嗯，”严律在玄关站定，看着林意乔：“介意吗？”
林意乔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房子，没有说话。
严律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讨厌我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再另外帮你找地方。”
林意乔摇摇头说：“不讨厌。”跟着迈进了玄关。
玄关对着一个宽敞的客厅，客厅连着半开放式大阳台。
进门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右边则是卫生间和两个相邻的卧室，布局十分规整。
这个空间给林意乔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整洁、安静。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味。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透出一股严谨的秩序感，让林意乔觉得舒适，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严律领着他往里走，“这里采光不错，也安静，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林意乔的目光被客厅墙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幅描绘神经元的抽象画，蓝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盘根错杂，混乱中又透着动态美。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中文签名：赵。
“这是……”林意乔眉头微微蹙起。
严律迅速走到他身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推开次卧的门，里面是同样简约到极致的设计：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床，嵌入式衣柜，洁白的书桌。
明亮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栅形光影。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散乱的书，也没有私人物品的痕迹，简直就是林意乔梦中情房的样子。林意乔手指抚过桌面，一粒灰尘都没有，“好干净啊。”
严律露出笑意，“每周……”
“嘀嘀嘀——咔哒！”
玄关突然传来电子锁指纹识别成功的声音，紧接着是锁芯流畅转动的机械声。
林意乔身体瞬间绷直，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严律在听到第一个电子音的时候就往外走了，很快，林意乔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在家？不上班么？”
严律说：“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中年女人说：“舅舅送了樱桃，你看好新鲜，我给你拿点过来。”
接着是塑料袋的沙沙声、走路的声音，以及放东西的声音。
林意乔站在原地，全身的感官都警觉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我带朋友过来看房子。”严律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房子？”
“我想找个室友分担房租。”
中年女性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房租？！你缺钱花给妈妈说不就好了？用得着……”
“妈，”严律平静地打断她：“我朋友有点怕生，你小声点。”
然后脚步声近了，到了房间门口。
林意乔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瞪大眼睛，跟门口的赵美雪四目相对。
“诶？这不是林意乔吗？”赵美雪还记得他，高中那会儿他跟严律走得特别近。
赵美雪对他的印象是：安静、腼腆、情商有点低，但是很乖很听话。
“你要把房子租给林意乔？”赵美雪看向严律，因为儿子比她高太多，所以她不得不仰着头，“你怎么好意思收……”
严律再次打断她：“房东担心次卧太久没人住，里面的东西容易坏，也催我快点找个室友，房租不是重点。”
赵美雪睁大眼睛，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哦，是这样啊……”
严律看向林意乔，“房间空置太久，电器容易坏，对吧？”
被问到一个常识性问题，林意乔下意识回答：“嗯，电器长期不使用会导致内部电解质干涸或失效，下一次通电可能就坏了。”
“就是这样。”严律对赵美雪说。
赵美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涨知识了。”
“但是，”林意乔紧紧抓着背包带，“但是只要定期让电器通电运转就没事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房间，从严律和赵美雪中间穿过，飞快地跑向大门。
“林意乔！”
严律的喊声和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重叠，他紧接着追了出去。
林意乔已经走进电梯了，严律只来得及在电梯门闭合的前一秒，伸手挡住。
电梯门重新滑开。
林意乔站在轿厢的角落，低头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死死地攥着背包带。
严律没有立刻进去，他一只手撑着电梯门，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身姿笔挺，挡住身后赵美雪探究的视线。
林意乔有点应激，现在任何多余的社交信息都会加重他的负担。
“妈，”严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您先回去。”
赵美雪站了几秒钟，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回屋关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安静，只剩下严律和电梯里不知所措的林意乔。
严律清楚，林意乔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如果林意乔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房子，一定会拒绝同住。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林意乔知道他在说谎，会立刻摧毁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有可能，林意乔会就此把他列入不可信任的名单。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不说，以后再想接近林意乔就困难了。
电光石火之间，严律做出决定。
他进入电梯，摁了负一层，然后走到林意乔身边。
“对不起，”严律声音很轻，低头看着林意乔，“让你遇到刚才那种场面，是我的错。”
林意乔抓住背包的手微微一颤，依然低头看着地面，“你说的话……很混乱，我搞不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错，”严律语气坦然，“其实我想让你做我的室友，还有别的原因。”
林意乔没有反应，严律继续说：“不是因为房租，也不是因为电器。我需要你做室友，正是因为刚才那种情况。”
林意乔终于慢慢抬起头，从电梯门的镜面里看着严律。
严律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你知道我每天工作很多，我希望有一个绝对安静的、规律的、有秩序的居住环境。而我妈很关心我，她总是会突然过来，打破我的居住秩序。”
严律说得半真半假，反而显得尤为真诚：“如果有一位室友跟我同住，她就不得不考虑会打搅到别人，这是避免她突然到访最有效的方法。”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室友呢？”林意乔问。
“因为我对室友的要求太高了，”严律说，“我要找的室友，必须跟我一样，能维护现有的秩序。不会带朋友回来、不会制造噪音、不会乱放东西，还要爱干净、生活规律、有边界感。”
林意乔“啊”了一声，“我对室友也是这些要求。”
“嗯，这样的人很难找。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人，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林意乔想了想，自己身边好像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除了严律。
更何况对房子也很满意。
“可以考虑一下吗？”严律问他。
“可以是可以……”林意乔很在意一个问题，“但是，这个房子真的不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严律马上说。
林意乔紧攥着背包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低声问：“那你妈妈为什么可以用指纹开门？”
严律回答：“因为房东也给她录了，他们互相都认识。”
妈妈认识儿子的朋友，就像赵美雪也认识自己，林意乔想，这很合理。他说：“我住的地方，不希望有其他人随意进出。”
严律松了口气，嘴角上扬，“嗯，在你搬进来之前，我会让房东把她的指纹删掉。”

第12章 桃桃
“我要搬出去和严律合租。”
林意乔在家中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徐子惠正在削水果，她还以为是自己连着做了两台手术，累到大脑缺氧，产生了幻听。
林奕妙的反应就直接多了，她说：“我靠。”
接着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奕妙，她问：“哥，我能问一下吗？你说的‘合租’是什么意思？”
林意乔用嫌弃她没有常识的眼神看着她：“合租的意思，就是两人或两人以上，共同租住一套房子。”
“严律那么有钱，为什么要跟你合租？”林奕妙接着问，“是因为他一个人租不起吗？”
林意乔说：“不是，是我们要一起维护秩序。”
林奕妙乐了：“你们是不是还要一起守护世界和平啊？”
林意乔皱眉：“目前没有这个计划。”
徐子惠将手里的苹果和刀轻轻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向林意乔，“你为什么想要搬出去？”
“主要是因为通勤，”林意乔说，“他的住所离公司步行只要二十分钟，是解决我通勤问题的最优解。”
徐子惠早已知道林奕妙撞路灯的事，对林意乔搬去公司附近本身是不反对的。
但是没想到合租的人，是最要命的那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徐子惠在心里叹口气，冷静地问：“桃桃，你认为，和七年前曾导致你崩溃的人住在一起，是安全的选择吗？”
林奕妙脸上的调侃瞬间退去，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妈妈和林意乔。
沉默了几秒，林意乔说：“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才不安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吵、爱不爱干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随便碰我的东西。这些都是未知的，我没有办法计算，很危险。”
“而严律，是已知的，我很熟悉他。”他抬眼看着母亲，“他对我很好，而且他很厉害。他记得我的饮食规则，会在周三帮我避开黄色、给我点没有沙拉酱的三明治，还会把我听不懂的话翻译给我听。他甚至能帮我处理认知过载，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
“桃桃，已知不等于安全，”徐子惠看着儿子的眼睛，表情严肃，“你刚才说的那些，恰恰证明了他是一个高风险因素。不会因为你熟悉他，就变得安全了。”
林意乔错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七年前的事，已经发生过了。我现在知道那种感觉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有进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景心之前也说我可以独立的。”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意乔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固执地没有看徐子惠。
许久，徐子惠深深地叹口气，知道再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林意乔心意已决，就像他决定要去CereNet上班一样，她根本拦不住。
“我不阻止你，”她说，“但是搬家那天，我要亲自见严律。”
林意乔点点头：“好。”
星期天上午，徐子惠开了个SUV，把林意乔和林意乔的行李运到滨江天誉。
严律早已等在大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米白色开衫，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和复古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温和。
看到徐子惠的车，他主动上前拉开车门，“徐阿姨，您好。”
徐子惠从车上下来，目光像CT扫描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是一个早已褪去少年青涩，进化得近乎完美的成年男性。也因此，更危险。
“严律。”徐子惠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林意乔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默默地拉开后备箱拿行李。
严律过来帮忙，左右看看没有找到水母，问：“马尔克斯他们呢？”
“水母缸太大了，我请了搬家公司，还在后面，”林意乔顿了一下，补充，“林奕妙跟着的。”
严律笑：“水母饲养员。”
林意乔也笑起来：“她没有接受我的offer。”
严律低声说：“我买了丰年虾卵，你教我怎么孵化。”
林意乔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嗯啦！”
徐子惠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观察他们。
上楼走到家门口，严律打开门请他们先进。
“严律。”徐子惠叫他。
严律立刻低头，毕恭毕敬地回应：“徐阿姨。”
徐子惠让林意乔先进去，然后对严律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意乔站在门口看他俩走到了楼梯间，好像要说什么不想让自己听到的话，于是就先进屋了。
楼梯间里很安静，徐子惠的声音清晰又沉稳，不带一丝温度，“严律，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
“我知道，徐阿姨。”严律的声音很低。
徐子惠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只警告你一件事，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随便答应他。”
严律一怔，他以为徐子惠会说让他不要再离开林意乔身边，却没想到徐子惠说的是这个。
“听明白没有？”徐子惠看着他。
“我明白了，阿姨。”严律没有多问，“我不会再让他失望的。”
次卧的床已经铺好，林意乔只需要把行李拿出来按顺序整理即可。他做事的效率很高，短短几分钟，行李箱就快要收拾干净了。
没过多久他接到林奕妙的电话，说搬家公司到地下车库了，林意乔准备下楼去接的时候，正好碰到严律和徐子惠谈完话进来。
于是三个人又一起下楼。
出了电梯，就看到林奕妙正叉着腰，指挥两位师傅将水母缸抬下车。水母缸是圆柱形的，连同下面的底柜，一共有接近两米高。透过亚克力外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四只大西洋海刺水母。
此时因为没有通电，又长途跋涉，它们都可怜巴巴地挤作一团。
“行啦，”林奕妙说，“我押镖的任务完成，交给你们了！”
徐子惠走到女儿身边，对林意乔说：“我们先回去了。 ”
严律像个礼数周全的主人，目光温和地扫过她们母女，挽留道：“一起吃个饭再走。”
他的目光和林奕妙接触时，林奕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不了，”徐子惠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又看向林意乔，“桃桃，收拾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林意乔说：“好。”
徐子惠叮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意乔又说：“好。”
水母缸被放置在客厅背景墙远离阳台的那一侧，像矗立在客厅的一座小型灯塔。
接通电源，幽蓝的光芒充盈了整个柱体。
四只大西洋海刺水母优雅地浮游、翻转。
幽蓝的背景下，它们伞状躯体透出神秘的紫红色，触手轻盈如薄纱，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轨迹。每一次舒张与收缩，都带着梦幻的韵律。
严律和林意乔并肩站在缸前，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许久。时间仿佛被水母的舞步拉长了，空气中只剩下水流的轻微声响和两人若有似无的呼吸。
“严律，”林意乔终于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他指着其中一只，“这只触手相对短一些的，是加缪。”
他侧过脸，看向严律，眼底映着那片小小的深海。
严律看着他“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水母，指了旁边另一只：“那这只是……毛姆？”
“不对，”林意乔轻轻摇头，“那是茨威格。毛姆的伞盖更浑圆，颜色也深一点，你看它在那。”
他微微倾身指给严律看，鼻尖轻触缸壁。
严律好像在认真辨认，目光却更多地落在林意乔脸上，看他被水光映亮的睫毛，看他微微抿起的唇，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至于林意乔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记住了吗？”林意乔问他。
“我认输。”严律低低地笑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有磁性：“茨威格、加缪、毛姆……还有马尔克斯，看来我短时间内是分不清了。”
幽蓝的微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奇异的氛围包裹着两人。
林意乔放下手，喉结微动，轻声说：“谢谢。”
“谢谢我什么？”严律的声音放得更轻。
“谢谢你……让他们也住进来。”他说得认真而坦率，仿佛这真的是一件需要郑重感谢的恩惠。
严律看着他，凑近一点，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但又不至于冒犯的距离，“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林意乔又有了心率加快的不适感，他退开一点说：“请你吃饭。”
“你本来就还欠我一顿，”严律低声，“要感谢点别的。”
林意乔盯着缓缓舒张的水母，轻轻地平复呼吸：“那你要什么？”
严律的目光描摹他侧脸的线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让我叫你桃桃，就像……以前那样。”
已经封存的旧档案被这个称呼打开，一些不想被记起的画面瞬间冲撞出来。
林意乔感觉到胃部的奇怪疼痛又开始了，熟悉的酸胀顺着食道顶上眼眶。
他有些生硬地拒绝：“这个不行。”

第13章 《同居条约》
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完了，林意乔将带来的最后几本书，按照类别放到书架上。
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
门开着，严律站在那里，对他扬了扬手里的一叠A4纸，“你昨天说要制定日常规则，我拟了个草案，你先看看，不喜欢的地方可以改。”
林意乔最喜欢规则了，闻言立刻把手里的书搁下，走到门边，将纸接过来。
文件的标题写着《同居条约》。
“你打错了，”林意乔指着标题说，“应该是‘合租’。”
“这是参考了法务给出的标准模板。”严律一本正经地说，“从法律上讲，‘同居’的定义更广泛，能更好地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权责纠纷。用词严谨一些，对我们双方都有保障。”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专业，林意乔点点头接受了。
他没邀请严律进房间，就站在门边，垂眼往下看。他阅读的速度很快，指尖随着目光轻轻滑动，睫毛忽闪忽闪地像小刷子。
指尖在第十六条停住，林意乔把条文念出来：“公共消耗品应列入共同采购清单，使用公用基金购买，每次采买需双方同时在场。”
他抬头看严律，蹙着眉问：“公共消耗品是指什么？”
严律放松地靠在门框上，语调温和：“就是我们两个会一起用的东西，纸巾、清洁剂、牙膏、沐浴露之类的。”
林意乔疑惑：“牙膏和沐浴露也要一起用吗？”在他的认知里，这些是属于非常私人的物品。
“当然了，”严律理所当然，“如果不一起用，万一我们不小心用到了对方的怎么办？”
这套房子虽然面积不小，但却只有一个卫生间，日用品放在一起，确实有可能用错。
逻辑上好像是这样的，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林意乔想了一会儿，固执地说：“不行，牙膏和沐浴露是私人物品，不能共用。我会很小心不用到你的，你也注意点。”
“好，”严律笑了，自然地走进林意乔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那条后面写了个批注，“好，这条听你的。”
林意乔就站在严律旁边，接着往下读，又在第十八条停住：“为节省时间和能源，双方应共同乘坐甲方车辆上下班。”
读完这条，林意乔对严律说：“我计划走路上下班，从这里到公司只要二十多分钟。坐你的车我还要我迁就你的时间，太麻烦了。”
严律手臂搭着椅背，慢条斯理地反驳：“二十多分钟是理想状态，雷雨天你能步行吗？如果你像前几天那样加班到深夜，步行安全吗？”
这两个问题问住了林意乔，“那……”
“不需要你迁就我的时间，”严律接着说，“我们两个提前对齐时间表，同步上下班就行了。”
林意乔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严律道，“我答应了你妈要保证你的安全，万一你通勤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我怎么办？”
他说“我怎么办”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身体微微向林意乔倾斜，仰头直直地看着林意乔的眼睛，让林意乔心跳加快。
“嗯……”林意乔错开视线回到纸面上，“你说的有道理。”
“第二十三条，双方应于每周一共同采购本周食材，每天一起用餐。”
“为什么会有这条？”
严律反问：“不然呢？每天叫外卖？”
“不，”林意乔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我是说，我们为什么要每天一起吃饭？”
严律挑了下眉，“我也要吃饭，你也要吃饭，既然我们都要吃饭，为什么不一起吃呢？”
“这样有点奇怪，”林意乔说，“我们只是合租了一套房子，如果又要一起上下班、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吃饭，听起来就像在一起生活一样。”
“林意乔，”严律转过身正对着林意乔，“我们说好要共同维护居住环境的秩序，厨房是不是这个居住环境的一部分？
林意乔：“是。”
“共同使用厨房，是不是也是维护秩序的一部分？”
“哦，”林意乔说，“那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饭，基本上也不用厨房，你自己用就好了。”
“那你吃什么？”
林意乔说：“三明治、麦片、沙拉。”
严律："……每天？"
林意乔点头。
严律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做清蒸鲈鱼、捞汁海鲜、可乐鸡翅、避风塘炒蟹、黑椒牛排的时候，你也只能吃三明治、麦片和沙拉了。”
说完，严律提笔作势划掉这条，“我把这条删了。”
“等等，”林意乔倾身过去抓住严律的手，“这些你都会做吗？”
这些都是林意乔喜欢的。
严律微微一笑，谦逊道：“不过是我的冰山一角。”
林意乔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那我来洗碗吧。”
严律笑意更明显，提笔在第二十三条后面补充：由甲方负责烹饪，乙方负责洗碗。
所有条款看完，林意乔在最后加了一条：“双方要充分尊重对方的独立卧室空间，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入内。”
严律点点头，“可以，但是万一我们有谁发生了意外需要对方帮忙呢？比如我昏迷了，没办法口头同意你进入这种情况。”
林意乔想了想，“那你加个‘紧急情况除外’。”
严律提笔加在后面，然后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意乔面无表情：“有，你现在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我的房间了。”
严律一点没表现出不好意思，笑着站起身往外走：“好，要修改的地方我改好了明天回公司打印。”
“你把电子版发给我，我去打印。”林意乔跟在后面，“我今天要回公司加班。”
严律顿了顿，提醒他：“今天是周日。”
林意乔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嗯”了一下，关上了门。
原本严律计划中午在家煎个牛排，下午他们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晚上吃完饭再一起去逛超市。
结果林意乔就真的背上双肩包，去公司加班了。
严律说要送他，他也拒绝了：“今天不是工作日，而且天气良好，适合步行。”
大门“咔哒”一声合上，房子里只剩下水母缸循环系统的轻微嗡嗡声，让这个过于安静的空间显得更加静谧。
严律开始无法抑制地想念少年时期的林意乔。
少年时期的林意乔还不是工作狂，会偷懒，每到周末就不想写作业，喜欢严律带他出去玩。
严律出去打球他都要跟着。他不打篮球，却能在场边看一下午。
然后坐在严律的自行车后面，抱着严律的腰，把脸贴在严律汗透的后背上，让严律送他回家。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回忆，严律点开，看到工作狂林意乔发给他的信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同居条约》电子版发给我。]
严律：[文件]
严律：[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不算深夜，我走路回来。]
林意乔回家的时间是九点三十七分。屋子里没有灯，严律不在家。
林意乔洗了澡、换了睡衣、喂了水母、把丰年虾卵放进了全自动孵化器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十点四十分了，严律还没有回来。
主卧的门开着，林意乔走到门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灯看了一眼。
面积和次卧差不多，陈设简单。浅灰色墙面、深灰色床品，黑色床头柜。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是通顶的嵌入式衣柜。柜门是黑色半透明玻璃，灯光下，像是一面巨大的、不甚清晰的镜子。
林意乔想，这样的话，躺在床上，岂不是能在黑色镜面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感觉有点奇怪呢。
林意乔只是好奇，不是紧急情况，所以他关掉了灯，没有走进去。
回到次卧的时候，林意乔又想，严律那么喜欢黑色和灰色，却给他买了浅蓝色的床品。给他准备的拖鞋也是浅蓝色，上面还有一只粉色的小桃子。
林意乔关灯爬上床，突然想起《同居条约》还在他包里。他已经装订好、签好字，只差严律签完就能生效了。
他重新摁亮床头灯，爬起来，从包里拿出文件，想要放到厨房中岛上，明天早上严律吃早餐的时候就可以看到。
走到客厅，他听见电子锁解锁的声音，紧接着，严律从外面进来了。
顶灯瞬间被打开，令怀抱文件、穿着水母印花睡衣的林意乔无所遁形。
“还没睡？”严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换鞋。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一些，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慵懒，问林意乔：“几点了？”
林意乔的手机放在房间里，于是他哒哒哒跑回房间看了一眼，又哒哒哒跑出来跟严律汇报：“十一点半了。”
严律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朝客厅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林意乔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温热的酒气混合他身上原本的味道，并不难闻，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他身上是件半高领的薄黑羊毛衫，极为贴身，清晰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膀、结实饱满的胸肌、向下收束的腰腹，以及衣袖下蓄满力量的手臂线条。
林意乔心率忽地又变快了，大脑中莫名拉响警报，他“啪”地一下把文件拍在严律胸口，喊了声：“你签个字！”
然后飞快地逃回房间。

第14章 你让我心跳加速
自从林意乔“挺身而出”，独自承担了排查错误信号的工作，这几天他就没有准时下过班，连周末两天也泡在公司里。
星期一下午他没再加班，因为周一是“菜单日”，他要和严律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
一上车，林意乔就忍不住告诉严律，他今天在工作上取得了重大进展：“为了找到那个错误信号，我把软件硬件的整条链路都排查了一遍，结果一切正常。没想到是因为共振，一个微弱信号像滚雪球一样自己把自己放大了。
严律早就听王浩说了那天林意乔在实验室里的“壮举”，他并不意外，因为林意乔从来就是这么个一根筋的小傻瓜。
做事不会考虑其他的，只盯着目标。
很多人说林意乔情商低，但他一直都知道，这是林意乔最与众不同的可贵之处。
“那今天要吃顿大餐庆祝一下了，”严律握着方向盘，笑意明显，“我的工程师给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还没解决，”林意乔说，“只是找到了方向，而且还是蔡组长提醒我的。”
“蔡东提醒你的？”
“嗯，”林意乔说：“他今天主动跑到我工位来跟我说话，估计是看我太慢，耽误了进度吧。”
“是么？他最近对你态度变好了吗？”
林意乔茫然，“什么叫态度变好？”
“就是……”严律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就是他以前会隐瞒重要信息看着你出错，或者给你分配任务的时候故意不说清楚，现在他不这么做了，对吗？”
林意乔点头：“对。他为什么会改变呢？是你教训了他，让他不许再欺负我了吗？”
“他都快六十了，”严律被这个问题逗得笑出声，“我没有教训他，他改变是因为你。”
“因为我？”林意乔睁大眼睛看向严律。“什么啊？”
“上次你主动承担排查问题的工作，令蔡东对你刮目相看了。”
林意乔奇怪：“为什么那件事会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严律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因为那是一件很麻烦很困难的事，没有人愿意做，而你主动站出来，做了别人都不愿意做的。”
林意乔震惊：“真的吗？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做呢？排查故障是多么有趣的事啊！”
严律：“……”
林意乔抓住机会提要求：“那以后排查故障的工作，可全都归我了哦。”
严律默了一会儿：“……你不会觉得很辛苦吗？”
“一点也不辛苦，”林意乔说，“处理没有逻辑的事情才辛苦。比如猜测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或者参加一个没有明确议程的会议，这些事情比排查故障辛苦多了。”
说完他感慨了一句，“要是上班只有我喜欢的事就好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严律用一种做战略决策的语气说，“好，你的要求我批准了，从今天开始，你只做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事都交给我。”
“真的？”林意乔惊喜，“那每周五的周报我就不写了哦！”
严律点头：“嗯，不写了。”
林意乔满意极了，“不用写周报”可以排在“跟严律合租”之后，成为他最近第二开心的事。
车子停到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一起乘坐扶梯往生鲜超市走。林意乔站在扶梯上，从背包里拿出一张A4纸。
严律瞥了眼，看见纸上印着Excel表格，标题是黑体字的“本周膳食营养清单”，下面分着几个大类：“优质蛋白”、“复合维生素”、“健康碳水”等等。
严律：“……你买东西这么严格的吗？”
林意乔解释：“这是我们家的习惯，按照营养结构采购食材，以保证摄入的均衡性。”
严律想吐槽他原本还打算每天吃三明治沙拉和麦片，话说出口前忍住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们家这个习惯很好。”
“我们本周的采购目标是，”林意乔盯着那张纸念，“高Omega-3的鱼类、富含抗氧化剂和维C的果蔬，以及低GI值的碳水。”
“很好，”严律推过一辆购物车，姿态悠闲，“项目经理，请指示。”
进门是水果区，林意乔表情严肃地审视着货架上的东西，严律就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他身边。
他在奇异果和蓝莓前停下来，这是他清单上“维生素”与“抗氧化剂”的高分选项。
他拿起一盒蓝莓，仔细查看标签上的克数和日期，又打开手机备忘录进行数据对比。
“怎么了？”严律问。
“我在评估最优选择。”林意乔像在讨论一个工程问题，“蓝莓的核心优势是花青素高，但单位维C采购成本比奇异果高18.4%。”
他放下蓝莓，拿起一盒奇异果，“奇异果花青素不如蓝莓，维C含量却是蓝莓的3.2倍。”
严律胳膊肘撑在购物车上，“所以，一个抗氧化强，一个维C性价比高？你选择困难了？”
“是的，”林意乔眉头紧锁，“两个选项在不同的权重模型下，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无法有效排序。”
严律勾起嘴角，“那就两个都买。”
“不行，”林意乔固执道，“要选出最优解。”
“林意乔，”严律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林意乔认真地看向他：“什么错误？”
“你在用选最优股的思维，解决投资组合的配置问题。”
突然冒出的金融名词让林意乔一愣。
严律上前拿起一盒蓝莓，又拿起一盒奇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在蓝莓和奇异果这两支股票里，选出今天涨得最好的那支，而是构建一个稳定的营养摄入投资组合。”
林意乔听得云里雾里。严律趁机忽悠：“蓝莓提供长期稳定的抗氧化支持，是价值投资。奇异果提供高爆发维C补充，是短线冲击。它们之间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补关系。” 他把两盒都丢进购物车，“正确做法是同时买入，构建对冲，分散风险，实现整体收益最大化。”
林意乔眨巴眨巴眼，愣愣地看着严律，眼神里有亿丝丝清澈的茫然。
投资组合……短线冲击……风险分散……虽然都听不懂，但是听起来好有逻辑。
严律笑了，屈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一下，“发什么呆？”
林意乔“哦”一声，捂着额头慢吞吞往前走。
之后，林意乔每次选择困难，都被严律用一套听起来不知所云、但是逻辑又十分优雅的理论化解了。
从超市出来，林意乔推了一大车食材，还买了他最喜欢的洗发水，以及一袋严律奖励给他的奶糖。
奖励是因为林意乔自己学会举一反三，用流体力学解决了挪威三文鱼和冰岛鳕鱼的选择问题。
采购回家的物资被堆放在中岛台上，严律卷起袖子，挑出今天晚上要用的食材，吩咐林意乔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
整理东西是林意乔最喜欢做的事。
他打开冰箱，估算了每一层搁板的高度、每一个储物格的容积，然后将所有物品按照分类放进去。
不同种类的蔬菜用厨房纸包好，放进保鲜抽屉；罐装饮料的标签全部朝外；水果按颜色和大小整齐排列；牛奶要用先进先出法，把新的牛奶放在旧的后面……
当林意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就好像跟外部世界有了结界，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他的结界内部。但越是这样不可进入的禁区，就越是吸引严律想要走进去。
终于将最后一颗鸡蛋放好，林意乔看着自己收拾得很完美冰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关上冰箱门转身，却发现严律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林意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背脊却抵在了冰箱门上。
他被迫仰起脸，对上严律那双好看的眼睛。
只一瞬便心如擂鼓，林意乔又慌忙目光下移，正好看见对方敞开的领口。
一小片轮廓分明的锁骨，和下方胸膛的坚实线条，就这样暴露在视野里。
再往下，袖子被随意地卷到手肘，小臂肌肉也好有力量！
视线完全无处安放！
对方身体的细节在林意乔眼前变得异常清晰，严律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也将林意乔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做完了？”严律的声音不高，贴在他耳边响起，温和又懒散。
“……嗯。”林意乔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严律伸出手，越过林意乔的肩膀，轻轻按在了他身后的冰箱门上，几乎将他圈禁在方寸之间。
林意乔彻底僵住，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大型猛兽盯住的、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身体的战逃反应瞬间被激活，林意乔抬手抵住，正要用力把严律推开，却听见严律说：
“借过一下，我拿个洋葱。”
严律从冰箱里拿出那颗洋葱，很快回到了料理台前，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样子没有存在过。
只剩下林意乔一个人，背靠冰箱，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和耳朵都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血液上涌而变得滚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合逻辑地剧烈跳动。
他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找回正常心率。
这是怎么回事？！
他非常困惑。
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这种突发性的心动过速和皮肤潮红症状，到底应该去医院挂心血管科，还是内分泌科。
就在这时，林意乔听见严律叫他：“过来，帮忙洗芦笋。”
他慢吞吞挪过去，在离严律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不动了。
严律正低头切洋葱，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下巴朝旁边水槽里的芦笋抬了抬，言简意赅地说：“洗干净。”
林意乔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观察两人的位置，说：“不要，水槽离你太近了，你到中岛台去切。”
严律手上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怕洋葱刺到眼睛？我马上切完了。”
“不是，”林意乔说，“我是怕你。”
严律慢慢搁下刀，“什么意思？”
林意乔谴责他：“你刚才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离我太近了，导致我的生理指标异常波动，产生了战逃反应。”
严律站直了，拿起旁边的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严律心平气和地说，“你说的生理指标异常，具体是指什么？”
林意乔显得非常不高兴：“你让我心跳加速、脸和耳朵发烫，喘不过气！你太讨厌了！”

第15章 预告，我将进入你的安全边界
林意乔说完那句话，就看到严律突然低下头，双手撑在了料理台上。
林意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肩膀在小幅度地抖动，好像还咬住了嘴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七八秒，林意乔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几下，缓慢地抬起头，与林意乔的目光对上。
严律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好像带着笑意，表情却又没有笑：“战逃反应，是身体在感知到威胁时，分泌肾上腺素导致的，对吧？”
林意乔点点头。
“那么，”严律定定地看着他，“我是那个威胁吗？”
林意乔迟疑了。
严律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说：“刚才，在冰箱前，你转身时并不知道我站在那里，所以你的反应很剧烈。”
林意乔：“嗯……”
严律说：“但是你记不记得，有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你靠我很近，你自己却没有发现，还是我提醒了你？”
林意乔怔了怔，“记得，上个月17号的晚上。”
严律道：“所以，你内心并不是真的认为我会威胁到你，对吧？”
林意乔：“好像……是的。”
“区别在哪儿？”
林意乔陷入思考，“……区别在，上次是我主动的？”
“你主动，和我主动，区别又在哪里呢？”
林意乔微微蹙眉：“你主动的话，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靠近我。”
“对，”严律点点头，“是不可预见性。”
他向林意乔靠近了一小步，“所以，触发你战逃反应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之间的距离。而是……‘一个大型物体在你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突然侵入你的安全边界’，这件事本身。”
林意乔睁大眼睛，被这个无比清晰、逻辑无比严谨的定义给说服了，“原来是这样啊。”
严律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因此，解决方案不是我离你远点，而是我在靠近你之前，为你提供额外的预判信息。”
“提供预判信息？怎么提供？”
“从现在起，如果我要近距离接触你，我会提前用语言向你发出预告。比如这样，”严律压低嗓音，“林意乔，三秒钟之后，我将进入你的安全边界。”
这句话像一条系统指令，强行覆盖了林意乔本能的“战逃反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真的在心里默数：3、2、1。
第一秒，严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第二秒，好像能闻到严律身上那股温暖好闻的味道。
第三秒，一片阴影将林意乔笼罩，视野里的光线变暗了。
严律从容地站到了林意乔身前。
与此同时，温和的声音贴着林意乔的耳廓响起：“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生理指标，还异常吗？”
林意乔认真感受了一下胸腔里的跳动，诚实地说：“心率还是有点快，比静息心率大约高了20%。”
“感觉有威胁吗？想逃跑吗？”
林意乔：“还……还好。”
严律在他耳边轻笑一声，“那刚才在冰箱前面呢？”
“刚才……”林意乔回忆刚才那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感觉，“刚才心跳比静息心率高50%，感觉很有威胁。”
“你看，”严律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愉悦，他稍稍后退，退到能让林意乔看清他表情的距离，下结论道：“比刚才好多了，所以这样做是有效的。”
林意乔呆呆地站着那儿，好像还未完全消化这个逻辑。
严律抬起手，屈指在他脑门儿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触碰很短，带着一点温度和不过分的亲昵，林意乔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严律转身回到料理台旁，重新拿起菜刀，轻松地对林意乔说：“好了，别偷懒，过来帮忙。”
见林意乔还是没动，严律啧了一声：“怎么？你主动靠近我，还要我给你预告一下？”
林意乔只好慢腾腾挪步过去，拆开那捆在水里泡了太久的芦笋。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空气里是黄油和黑胡椒的香味。
严律拿了两支高脚杯出来，在自己面前放了一支，然后很自然地，将另一支放在了林意乔的面前，问：“来点儿红酒？”
林意乔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我不碰酒精。酒精会干扰大脑正常运作，让思维变慢，判断力下降，还会让情绪系统不稳定。”
严律想起第一次给林意乔喝酒的事。
那是严律十七岁生日，林意乔送了严律一个亲手做的小机器人吊坠，严律带林意乔跟朋友吃饭，吃完饭有些晚了，两个人就一起回了严律家。
吃饭时一桌都是未成年，没有上酒，回到家，严律拿了一瓶白桃浊酒出来。
他跟林意乔说：“这不是酒，是发酵果汁，可以帮助放松神经。”
这句话让林意乔放下了戒备。
酒的度数很低，冰镇过后，喝起来就像甜美的桃子汽水，林意乔很喜欢，一杯接一杯地不知道喝了多少。
当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时，林意乔的第一反应不是头晕，而是困惑。他放下杯子，严肃地看着严律，开始了他醉酒后的“故障报告”。
“严律，我的大脑告诉我房子在旋转，但我的眼睛告诉我没有，好奇怪啊。”
严律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以眼睛为准。”
林意乔点点头，但很快，他又发现了新的“故障”。他皱起眉，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起来，“我的食道和喉咙，有强烈的灼烧感，好疼。”
他平时对疼痛的表达很克制，但酒精让他失去了这种克制力。他像个被烫到的小动物，焦躁地在原地打转，“乙醇正在破坏我的黏膜……很烫……我需要降温……”
严律想去给他倒水，他却跌跌撞撞地走到严律面前，仰起脸，湿漉漉地看着严律，“你帮我吹一下，吹一下就不疼了。”
他说着就张开了嘴，将自己泛着水光的口腔展开在严律面前。
刚满十七岁的严律像个傻子，不仅拒绝了林意乔的要求，还去冰箱里拿了冰袋给他敷脖子。
时隔多年，“这不是酒，这是发酵葡萄汁”的说法是不可能再拿来骗林意乔了。
严律把红酒放回酒柜，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无酒精气泡葡萄汁。
用倒红酒一样优雅的姿势，给自己和林意乔各倒了小半杯。
“林意乔，”严律举起杯子，对林意乔说：“祝我们同居愉快。”
林意乔也举起杯子，表情严肃地跟严律的杯子碰了一下，没有说话。
M9和牛煎得恰到好处，表面焦香，内里是鲜嫩的粉红色。搭配了黄油烤芦笋，还有浓稠的奶油蘑菇汤。
林意乔吃得很认真，他郑重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叉起来观察切面的色泽，像是在用目光分析肌红蛋白的热变性程度。
严律单手支着下巴看他，觉得好笑，却又移不开眼。
林意乔咀嚼的样子很像某种小动物。严律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在手机上看兔子或者仓鼠的吃播，不过都没有此时的林意乔赏心悦目。
被观察的人毫无所觉，还会露出非常享受美味的、孩子气的神态，令严律很有成就感。
牛排全部吃完，林意乔把盘子推开，将奶油蘑菇汤挪到自己面前，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浓稠的白色液体，很容易在他的上唇留下痕迹。林意乔就伸出一点粉红的舌尖，用一个全然下意识的、小动物般的动作，将那抹白色舔舐干净。
酒杯莫名与桌面发生碰撞，突兀地传来一声脆响。
林意乔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对面。
严律扶起碰倒的空酒杯，温和地笑笑：“味道怎么样？对你的主厨还满意吗？”
林意乔“嗯”了一声，眼睛很亮地看着严律，不设防地仰起脸：“好好吃啊，严律，你好厉害。”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意乔，”严律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深，嗓音有点哑，低声向他预告：“现在我要碰你了。”
林意乔像受惊的仓鼠一样瞪大眼睛，看见严律抬起右手，朝自己的脸伸过来。
林意乔身体紧绷，却因为收到了“预告”而没有躲开。严律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嘴唇边。
温热的指腹印在他刚才被汤汁沾染过的唇角，很轻地来回摩挲，好像在帮他擦掉汤渍。
可是，那里明明已经舔干净了。

第15章 还会影响我的海绵体
林意乔对严律最满意的一点，就是严律的作息非常健康和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二十分钟洗漱，煮咖啡、做早餐，吃完早餐还有时间坐在沙发上看书。
因为要错开卫生间的使用时间，林意乔比严律多睡二十分钟，在闻到咖啡香味的时候起床，当他洗漱完毕，早餐也便做好了。
两个人一起吃完早餐，严律看书的时候，林意乔就洗碗、收拾厨房和餐桌，之后两个人一起出门。
林意乔从来不喝咖啡，他不喜欢一切会引起奇怪生理反应的东西。
但是严律每天都喝，所以他好奇地尝了一口严律的，尝完向严律反馈：“这个虽然闻起来很香，但是果然很难喝。”
今天林意乔去上班的时候，把严律给他买的奶糖装进了背包里。他昨天晚上尝了一颗，味道很喜欢。甚至由于太喜欢，还在刷过牙之后，没忍住又吃了一颗。
因此他昨天晚上睡前刷了两次牙。
这是很不同寻常的事。
坐上车，林意乔系上安全带以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糖，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严律好笑地看他：“大清早就吃糖，你幼儿园小孩儿吗？”
林意乔用舌尖顶着圆圆的糖果在嘴里滚来滚去，口齿间都是甜甜的奶香。他心情很好，没有计较严律的嘲笑，还夸奖严律：“这个很好吃，你很会选。”
严律自己不喜欢吃甜食，但是赵美雪很喜欢，这种奶糖是他爸经常买的。
车开到半途，林意乔又拆了一颗吃，糖纸悉悉索索地被他捏在掌心。
“你别吃太多了，”严律握着方向盘瞥他一眼，“小心牙疼。”
林意乔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得太过频繁，刚刚吃完一颗就要吃下一颗，从健康的角度来讲确实不好。他“唔”了一声，给自己立flag：“今天就吃这两颗。”
到了停车场，林意乔在下车之前，又（无意识地）从包里摸了一颗糖出来。
严律挑眉看他：“这是第几颗了？”
林意乔抵赖：“这不是我要吃的。”他把手朝严律伸过去，摊开掌心，“给你。”
严律拒绝：“我不吃。”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林意乔诱惑道。
严律意志坚定地拒绝：“我吃过，我觉得很一般，而且我不想吃糖。”
严律对这个奶糖给出了“很一般”的评价，令林意乔十分不满。他拆开包装纸，捏着糖果往严律唇边送，胡搅蛮缠道：“你之前吃错了，你再吃一次。”
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在林意乔把糖喂过来时，严律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含住糖果的同时，舌尖轻微地扫过对方的指尖。
甜腻的奶香入侵口腔，舌尖留下柔软细腻的触感。
“好吃吧？”林意乔期待地望着他。
严律喉结滑动，舌尖将那颗奶糖从左边缓缓顶到右边，触感依旧很明显。
他迎上林意乔近在咫尺的期待目光，说：“好吃。”
林意乔满意地下车了。
这天上午他并没有遵守“只吃两颗糖”的承诺，工作的时候，他一直不停地吃了一颗一颗又一颗。
浓郁的奶香在味蕾上化开，带来一阵短暂的愉悦。每当味道淡去，他的多巴胺奖赏机制都会驱使他立即补充下一颗。
临近中午，当他再一次伸手摸进糖果袋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强行将思绪从复杂的力学模型中抽离出来，拿起那个已经变得很轻的袋子，晃了晃，又认真朝里面看了一眼。
确认：库存为零。
应对方案：
1.停止摄入这种糖果。
2.下班后去超市买。
3.现在立刻去买。
林意乔选3。
他给严律发消息：[你现在有空吗？]
严律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在实验室，怎么了？]
林意乔没回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那家生鲜超市的官方APP，可以在手机上下单，半个小时就能送达。
但是，只买一袋糖，没有达到配送标准，所以林意乔买了一整箱送到公司。
研发部每位同事都分到了一袋，最后还剩下二十几袋。
温维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社交：“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请大家吃糖的？”
林意乔咬着糖，口齿不清地说：“我买太多了，吃不完。”
晚上加班到八点，林意乔坐上了严律的车。
车内很安静。严律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林意乔则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然后，他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
他以为严律在专心开车，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用一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飞快地剥开糖纸，趁着车辆转弯的间隙，迅速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前车的红色尾灯映入眼帘，车内的安静仿佛被放大了。
严律始终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
就在林意乔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安心地用舌尖拨弄那颗圆滚滚的糖果时，驾驶座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平淡，随意地说：“车里的奶糖味，闻起来很香。”
林意乔的瞬间一僵，含着糖的腮帮子都不敢动了，把头扭向窗外，慌乱地辩解：“是……是香薰的味道吧……”
“是么？”尾音带着极淡的笑意，严律没有再追问，反而让林意乔更加心虚。
绿灯亮起，重车辆新启动。林意乔如蒙大赦，但刚才撒的那个谎让他坐立难安。
因为严律车上从来没有用过奶糖味的香薰。
到了下一个红灯路口，倒计时足有一百多秒，严律熄火解开了安全带。
“林意乔，”他转过身看着林意乔，“嘴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林意乔抵赖，身体往车门上靠。
严律不给他机会，直接说：“预告，我现在要检查你的嘴巴。”
不等林意乔说出拒绝的话，严律就伸手过来，准确地钳住了林意乔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林意乔面对自己。
“张嘴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香薰。”
林意乔的动作彻底僵住，圆圆的奶糖也尴尬地停在舌尖，进退两难。他睁大眼睛看着严律，不敢张嘴说话，只能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试图辩解自己的无辜。
严律手指捏在他脸颊上，把他的脸捏得嘟起来，皱眉问：“你今天到底吃了多少？”
林意乔又摇头，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没有。”
他不想严律又笑话他，也不想让严律觉得他说话不算话。
严律很慢地倾身过来，在林意乔身上笼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微微低下头，钳着林意乔的下巴拉向自己，鼻尖凑近林意乔的嘴巴，非常轻地吸了一口气。
气息拂过林意乔的嘴唇，有轻微的凉意。
林意乔感觉自己的心跳非常快，快得几乎令大脑缺氧，但是他认为此时的生理反应，完全是因为偷吃被当场抓获而产生的。
口腔内因为紧张分泌出更多的唾液，使那颗奶糖融化得更快了。
甜腻的奶味混着他微乱的呼吸，顺着唇逢飘散出来。
“我闻到了。”严律确认地说。
他终于退开了一些，但手依然捏着他的下巴，“嘴这么馋，还学会说谎了，香薰？”
绿灯终于亮起来，前方的车流开始松动。严律松开手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地丢出罪证：“我听说，今天公司前台收到了很大一箱糖果，是研发部、机械工程组林意乔的。”
林意乔只得认了：“嗯……”
“错了吗？”
林意乔：“没有……”
回到家。
背包里的二十包奶糖，全部都被严律拿到主卧藏起来了。
严律规定他，“每天只能吃五颗。”
“为什么？”林意乔说，“我不要。”
严律无奈地解释：“持续摄入大量精制糖，会损害你的神经元，让你脑子变笨，知道吗？”
林意乔很在乎自己的脑子，闻言“哦”了一声，露出有些认怂的表情。
严律强调：“还会严重影响你的海马体功能。”
“啊，”林意乔低声复述，“还会影响我的海绵体。”
严律：“……”
“海、马、体。”严律一字一顿地纠正，“ hippocampus，你大脑里负责学习和记忆的区域。”
林意乔眨了眨眼，坦然道：“我知道海马体是什么，我只是刚才没有听清。”
“……”严律深吸一口气，“所以，每天五颗，不能更多了。”
“好吧。”林意乔有点委屈地答应了，同时开始追责：“那你明知道糖果这么有害，一开始为什么要买给我吃呢？你才是始作俑者。”
“我他m……”严律顿了一下，硬生生忍住，重新组织语言说，“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上瘾啊！”

第16章 一颗都没有了
在执行“限糖令”的第一天，林意乔就遭遇了严峻的挑战。
下午下班前，林意乔吃完了他今天的全部配额，之后一直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忽略自己对糖果的渴望。
晚上洗完澡躺上床，熟悉的困意却没有如期而至，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对甜味的渴望像一个报错的信号，一直在他的神经末梢嗡嗡作响。
他能回忆起那个味道的全部细节。
那不是普通的甜，而是奶香混了一点柑橘香，甜度刚刚好，仔细品起来，还有海盐的味道。
糖果是非常完美的圆形，软硬度适中，咬在齿间的感觉也很舒服。但是他喜欢含在嘴里，让糖果慢慢融化。
……
奶糖还没有吃到，大脑已经给口腔发出分泌唾液的指令，为消化奶糖做准备了。
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一颗奶糖。
就像电脑需要关机程序那样需要。
否则他会失眠。失眠就会一整夜睡不着。一整夜睡不着明天就会精神恍惚。精神恍惚就会做出很多不正确的决策。
如果做了很多不正确的决策，他的人生就毁了。
林意乔认为自己并不是在破坏“一天只能吃五颗”的规则，而是在处理一个生死攸关的危机事件。
因为吃不到糖，他的人生就毁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思考如何获得一颗奶糖。
方案一：去找严律要。
方案二：等严律睡着了，到严律房间里去偷。
方案三：自己重新去买。
方案二和方案三很快被排除，因为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而重新去买的话，很容易被严律发现，就像今天一样。
更何况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超市早就打烊了。
所以林意乔当机立断地决定执行方案一。
他穿上拖鞋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探出脑袋张望。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
太好了，严律还没睡。
从这个角度，林意乔能看见沙发上的人。
严律背靠抱枕，双腿交叠，膝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打字，只偶尔滑动一下触控板，应该是在看东西。
此时他戴着那副半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白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林意乔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房门，弄出动静吸引严律的注意。
严律从屏幕前抬起头，温和地看过来，“怎么了？”
林意乔走过去，站到严律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好像要做汇报一样。
严律仰头看着他，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等着他说话。
“严律。”林意乔出声。
严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因为林意乔声音有点夹。
林意乔从小就这样，一旦要干什么坏事，声音就会夹起来，所以一做坏事马上就被发现了。
严律强忍着笑，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问他：“什么事？”
林意乔低头看着地毯，眼珠转来转去的，像在打腹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表情带了点小得意，看着严律说：“外骨骼的那个错误信号，今天被我找到了。”
严律下班前已经听蔡东汇报过了，但这会儿还是很捧场地作出第一次听的样子：“哦，这么厉害？”
“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严律说，“你给我讲讲。”
于是林意乔就详细阐述了他完成这项伟业的全过程，说完之后还强调，“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出来的。”
今天蔡东汇报得简短，严律听完反应也平淡。
当时他只是欣慰，因为一个重大风险被排除了；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这本就是林意乔的能力。
之后他还随口问了一句，“你现在还讨厌你那不合群的下属吗？”
蔡老头眼睛一瞪，“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他？你别诬陷我！”
跟听一份来自第三方的报告不同，此时严律看着林意乔那副又得意又想使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生动。
他将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转过身正对着林意乔，看了人片刻才开口：“嗯，你确实帮公司解决了大问题。”
林意乔得意极了，“我作出这大的贡献，应该给我奖励吧？”
“当然了，”严律说，“想要什么奖励？”
林意乔举高右手，竖起一根指头，又变成两根，最后决定三根，“给我奶糖，三颗，现在。”
声音又夹起来了。
严律忍笑忍得辛苦，还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行，我们约好的，一天五颗，吃完就没有了。”
林意乔委屈极了，“你都说是重大发现了，竟然换不到三颗奶糖吗？”
严律不松口：“这是两码事。”
林意乔退而求其次：“那就两颗吧。”
严律摇头：“不会给你的，我们都要遵守约定。”
“一颗总行了吧？”林意乔看起来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严律冷酷地说：“一颗都没有了。”
林意乔委屈巴巴：“我今天大脑消耗了太多葡萄糖，需要马上补充。”
严律好整以暇，手臂抱在胸前：“高强度的认知活动，并不会导致血糖的剧烈消耗。”
林意乔实在没办法了，往前一步靠近严律，缓缓地蹲了下来。
高中时，这一招有用的，他决定试试。
他将自己的脑袋，慢慢贴近严律的膝盖。没有说话，只是仰起脸，用那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律，然后把脸搁在严律的膝头，声音有点夹地喊了严律的名字。
严律笑不出来了。
居家服的裤子是真丝面料，凉凉的很薄一层。因此，林意乔温热的呼吸，隔着那层布料喷在他腿上的感觉，就格外清晰。
明明应该是很轻微的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顺着他的大腿往上蔓延，一路长驱直入、蛮不讲理，渐渐有了燎原之势。
严律把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又端回来，搁在大腿上，打开，转过脸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就是没有，去睡了。”
电脑屏幕照亮他的脸，眼镜镜片反射白光，隐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林意乔觉得严律又变得非常陌生了。像一个冷漠的审判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驳回了他最后的上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水母缸的循环系统发出微弱而持续的水流声。
他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麻，逻辑上他知道他应该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遵守那个“一天五颗”的约定。
但是他很不甘心。
他今天真的解决了一个很了不起的难题，他应该得到奖励。
于是，在放弃的念头即将占据上风时，林意乔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他往前挪了挪，脸颊顺着膝盖，更近地贴向严律的大腿，睁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对方。
“严律……”
林意乔又很轻地叫了严律的名字。
这次声音没有夹着了，是真委屈。
严律没有搭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睛依然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之下。
林意乔可怜巴巴的，准备再喊最后一次，没有效果就放弃了。
“严……”
严律“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还伸手关掉了落地灯。
整个客厅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角落里水母缸那片幽蓝的光。
尽管如此，林意乔还是要坚持喊完：“律……”
严律忽然站起身，没有看林意乔，一言不发地抱起笔记本电脑，径直走回了卧室。
林意乔还蹲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想，果然高中的招数不好用了啊……严律没有以前对他那么有耐心了。
几秒钟后，严律又从卧室里走出来，这一次手里没有电脑了。
他走到林意乔面前，在昏暗中站定，居高临下地朝林意乔摊开手掌。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意乔看到他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颗奶糖。
“两颗。”严律冷淡的声音响起，“一颗是奖励你解决技术难题，另一颗，是你今晚这么努力的补偿。”
林意乔笑起来，开心地伸出了手。
严律把两颗糖放进他的手心：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17章 张开嘴巴
有了一次成功经验之后，林意乔又用同样的方法，从严律那里讨到了更多配额以外的糖，每天都吃得很开心。
过了一段时间，他感觉右后侧的牙根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这点不适感若有若无，就像系统偶尔出现的轻微报错，还能忍着不去理会。
但是疼痛持续了两天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右边牙齿根本不敢用力，稍微一碰就丝丝拉拉地疼。
这天晚上严律做了香煎鳕鱼和蔬菜沙拉，林意乔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动作却显得有些不协调。
严律发现他咀嚼时总是刻意把食物挪到左边，腮帮子动得很慢很小心，偶尔不注意碰到右边，还会轻轻“嘶”一声，五官也跟着皱成一团。
严律看了他一会儿，放下餐具说：“你牙疼。”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林意乔愣了一下，甩锅道：“没有，是你今天做的鳕鱼太硬了。”
严律盯着他，没有争辩鳕鱼是硬还是软，只命令他：“去卫生间漱口，我看一下你的牙。”
“我不要。”林意乔立刻就拒绝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故意用右边牙齿嚼了口食物，结果立马疼得张开嘴，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十分幽怨地看了严律一眼，好像这一切都是严律害的。
严律眯了眯眼：“去、卫、生、间。”
五分钟以后，林意乔漱口完毕，严律用洗手液把手洗了两遍，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镜子前。
严律低头看他，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张开嘴。”
林意乔便有些不情愿地张开了。
“预告，”严律盯着他湿润的嘴唇，缓慢地说，“三秒钟以后，我会把手指伸进你嘴里。”
林意乔登时睁大眼睛，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向后缩，同时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等等！为什么要把手指伸进我嘴里？？”
“不用手摸一下，”严律理所当然：“我怎么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我不要！”林意乔的声音从指缝中闷闷传来：“你又不是牙医，判断出问题出在哪里，你能治好它吗？”
“我确实不能帮你治疗，但是，”严律顿了顿，眼睛微微弯起来，语气温和，“我要帮你确定你牙疼是蛀牙导致的，还是牙龈发炎导致的，这样才能准确地帮你找到合适的医生。”
林意乔还是捂着嘴：“不都是看牙科吗？”
严律慢条斯理地继续：“你以为看牙那么简单？有颌面外科、牙周科、牙体牙髓科、口腔黏膜科，你知道挂哪个科吗？要是挂错了，可就麻烦了。”
林意乔愣住，花了一些时间处理这些陌生的信息，不确定道：“有这么复杂吗？”
严律耸了下肩，“当然了。”
最终，在让“严律把手指伸进来”和“可能挂错号”之间，林意乔选择了前者。
他把手放下来，放弃抵抗地向严律仰起脸，叮嘱道：“那你小心一点哦。”
“嗯，”严律又抬起手，重新预告，“张开嘴巴，我要进来了。”
这一次，林意乔十分顺从地张大嘴巴，还把头仰高了些，方便严律检查。
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四周很安静，林意乔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的心跳。
感觉到严律在靠近，闻到严律身上那股森林般的味道。
然后紧接着，严律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脸颊内侧……探了进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入感的体验。
林意乔的大脑在一瞬间发出强烈的警报，他能感觉到那个温热的手指，从他最左侧的大牙开始，沿着牙龈向右缓慢地按压。
口腔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过量的唾液，他知道这是一种生理本能，但他还是紧张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一动不敢动，生怕唾液不小心淌出来。
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要爱护口腔，林意乔的牙齿白而干净，排列整齐。
严律的手指从左到右缓缓摸索，很快就找到了最深处那颗未完全萌出的智齿，以及那周围明显肿胀的牙龈组织。
就在严律的指尖轻轻按上去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林意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哼出一声。
但林意乔没有躲开，而是强忍着不适，继续努力张大嘴巴。
眼睛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沾上了水珠。
这一刻，严律心中所有想要继续欺负他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再继续深入，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迅速将手指撤了出来。
“是智齿发炎了，”严律打开水洗手，语气冷静，“有点严重，明天必须去看牙医。”
林意乔睁开眼，眼眶红红的，“我不想看牙医，只是发炎的话，吃点消炎药就好了吧？”
“不行，”严律关掉水，抽出棉柔巾擦手，“智齿发炎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感染。”
林意乔沉默了，他不喜欢超出他控制范围的医疗程序。
冰冷的器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不可预知的疼痛，都会让他极度不适。
两人静了片刻，严律说：“明天我带你先去诊所看看，你来决定选哪个医生，如果没有你喜欢的医生，我们就换一家诊所。”
这个选择是林意乔可以接受的，所以他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严律带他去了一家环境十分舒适的私人牙科诊所，人不多，整个空间整洁而安静。
每个牙医都有一间独立的诊室，林意乔走到一间诊室的落地窗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
严律耐心陪着林意乔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最后在一间装饰成蓝色海洋主题的诊室前停下了。
这是间儿科诊室，蓝色墙面上绘制了形态各异的卡通水母，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医生。
那医生带着印有卡通水母的蓝色口罩，正在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很温和，透着令人安心的气质。
林意乔的目光在这个医生身上停留了很久，好像在分析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过了一会儿，林意乔指着玻璃，用他惯有的平直语气对严律说：“我要那个人，他看起来比较安全。”
严律抬头，看到诊室门口的铭牌上写着医生的名字：褚砚。
他们运气很好，褚医生的下一个患者临时爽约了，挂完号之后，护士直接安排林意乔进诊室去准备。
林意乔希望严律能陪他进去，却被护士告知家属不能陪同，只能在外面等。
褚砚诊断林意乔是智齿冠周炎急性发作，给他做了局部冲洗上药，然后开了一个礼拜的抗生素，等炎症完全消除后再来复诊拔牙。
回去的路上，林意乔手里拿着褚医生给他的卡通水母贴纸，一脸严肃跟严律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吃糖了，你帮我把剩下的都扔掉吧。”
严律握着方向盘看过来，“都扔了？你确定？”
明明为了一颗糖，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祈求。
“褚砚要求的。”林意乔认真道：“褚砚说，糖分会给口腔里的厌氧菌提供能量，导致炎症反复。”
严律浅笑，“那我跟你说糖吃多了牙疼你怎么不听？”
林意乔说：“你只是抽象地告诉我糖吃多了牙疼，但是你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糖吃多了牙疼，以及吃多少才算多。褚砚解释得比你清楚多了，你一点都不明确。”
“那我还告诉你，”严律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糖会损害你的神经元，影响你的海马体功能。这些不够明确吗？”
“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林意乔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直，听起来有点固执，“你只给了我结论，没有给我论证过程，褚砚就给我了。”
“你——”
严律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很火大，几乎就要当场给他上一堂关于“糖毒性对神经突触可塑性影响”的专业大课。
但话到嘴边，严律却突然泄了气。
他闭上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我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跟林意乔起争执吗？
严律做了几个深呼吸，握紧方向盘的手稍稍放松，岔开话题：“行，今晚要吃什么？”
林意乔于是放下关于糖分的辩论，专心致志研究起晚餐来。
严律真正因为褚砚生林意乔的气，发生在一个星期以后。
这天林意乔去拔牙。
他们到的时候，褚砚正在整理器械，从落地玻璃看到林意乔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出来。
印有卡通水母的蓝色口罩只挂了一边耳朵，露出年轻而阳光的笑容。
“进来吧，”他跟林意乔打招呼，“上次你说喜欢这个口罩，我去给你领了一盒，待会儿拔完牙送给你。”
林意乔原本因为拔牙的事焦虑了好几天，过来的路上还跟严律说他后悔了，不要去了。现在听了褚砚的话，林意乔竟然直接就跟着褚砚走进了诊室，甚至没有回头看严律一眼。
严律跟在后面，被上次那个护士拦住了。
褚砚戴好口罩，让林意乔躺上治疗椅，眉眼弯弯地问：“外面那个是你的哥哥吗？”
林意乔说：“不是。”
褚砚：“那他是你什么人？”
林意乔想了一下，现在他和严律的关系有：
1.高中同学
2.同事
3.合租室友
鉴于他们目前每天相处时间最长的关系是合租室友，林意乔认为选项三最有代表性。
同时，他想到严律说“同居”是比“合租”更加严谨的用词。
所以林意乔回答：“他是和我同居的人。”

第18章 严律破防了
严律站在落地窗外，双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诊室里的情况。
他看到褚砚戴上口罩和手套，俯身对躺在治疗椅上的林意乔说了些什么，然后林意乔回答了。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严律什么也听不见。
当褚砚拿出麻药注射器的时候，林意乔明显非常紧张，甚至微微抬起身体，试图从治疗椅上坐起来。
褚砚马上把注射器放下了，他伸手向护士要了一根棉签，然后拿棉签木棍的那一端，在林意乔紧绷的脸颊上点了一下，似乎在向林意乔模拟注射时的感觉。
林意乔又和褚砚说了几句话，身体放松下来，接着，林意乔就顺从地张开了嘴巴。
理智上严律知道这是褚砚在用对待儿童患者的方式对待林意乔，但他还是非常不爽。
在等待麻药起效的时间里，褚砚调整了手术灯的角度，替林意乔整理了胸前的蓝色围兜，又跟林意乔说了些什么。
林意乔抬手指了指旁边那盘闪着金属寒光的器械，褚砚就把一支尖头探针拿起来给林意乔看，像是在解释器械的用途。
严律依然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他看到林意乔的眼神，已经从对器械的恐惧，逐渐转为一种专注的好奇。
几分钟后，褚砚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再次俯下身凑近林意乔。
严律看到褚砚用戴着手套的食指，碰了林意乔的嘴唇、脸颊和下颌。
然后林意乔很轻地对褚砚眨了眨眼。
理智上来说，严律很清楚褚砚对林意乔没有什么超越医患关系的举动。
这个医生的耐心和细心程度称得上完美，但严律就是无法克制地，从骨骼深处冒出一股，想要砸碎这面玻璃的冲动。
拔牙的过程很漫长。
林意乔全程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围兜，有好几次，他的身体都因疼痛而微微拱起，但最终还是配合医生坚持做完了手术。
诊室内。
褚砚轻声告诉林意乔：“可以起来了，小心一点。”
林意乔扶着扶手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看玻璃窗外的严律。
褚砚注意到这一幕，跟林意乔开玩笑说：“你男朋友的目光要把我杀死了。”
刚拔完牙，林意乔很不舒服，根本不想说话，但是对方的话里有严重的错误，他不纠正更不舒服，所以他小声而含糊地说：“第一……目光不能杀死人……他又不是镭射眼。第二……他不是我……男朋友。”
褚砚吃惊地看着一脸平静说出这句话的林意乔，了然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们是……”
林意乔不想再说话了，就没有回应。
褚砚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一大盒卡通口罩回来，递给林意乔说：“这个送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林意乔接过来，点了点头。
“你加我微信，”褚砚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给林意乔，“我等一下把注意事项发给你，你恢复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马上联系我。”
林意乔觉得这个售后很有必要，所以立即拿出手机加了。
褚砚把他送到诊室门口，叮嘱他：“去一楼拿药，不知道怎么吃的话就问我，一周以后来找我拆线。”
严律走过来，略微挡在林意乔身侧，阻隔了褚砚看向林意乔的视线。
麻药尚未消退，林意乔觉得半边脸颊都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口腔里是令人不悦的血腥味和药味，身体也因为各种不适混在一起，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在诊室里他还能勉强撑着，严律一来，他立刻就无助地靠了上去。
严律揽住他的肩膀，用一个半拥抱的姿势，扶着他慢慢向电梯走去。
到回家，林意乔一声不吭，除了吃消炎药和止痛片以外，他拒绝喝水也拒绝进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第二天是周五，林意乔请假不去公司，但严律要去上班。
七点二十分，林意乔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后坐到餐桌旁吃早餐。
严律给他做了鸡蛋羹。
非常完美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点瑕疵，在白瓷的炖盅里，像一块温润的鹅黄色软玉。
林意乔拍了个照片，然后不知道是发朋友圈还是怎么样，低着头在摆弄手机。
“你在做什么？”隔着桌子，严律瞥见林意乔手机上的微信聊天框。
林意乔低头打字，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慢吞吞告诉严律，“我……问一下褚砚……我能不能吃这个。”
严律喝咖啡的动作顿住，将咖啡杯轻轻放回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意乔，淡淡开口：“在你看来，我连你该吃什么都不知道吗？需要你向第三方确认？”
林意乔口腔里还很不舒服，因此说话有些含糊：“你很会做饭……但鸡蛋羹……是不是适合我现在吃……属于医学范畴。褚砚的判断，比你的判断……更可靠。”
“既然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当早餐，自然是考虑过的，”严律皱起眉头，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有我的判断，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林意乔因为这句“只需要相信”产生了困惑，“只需要相信”是没有任何逻辑的，他不可能对没有依据的事“只需要相信”。
他微微偏头，说话时因怕疼而小心翼翼，问严律：“你拔过牙吗？”
严律没有说话。
他又问：“你照顾过……拔牙患者吗？”
严律还是盯着他，没有说话。
林意乔皱眉，固执地追问：“有吗？”
严律吐出一口气：“没有。”
林意乔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褚砚有临床经验，你没有，他的答案……才是最优解，你不是。”
严律被他气笑了：“你连这点小事都不信不过我？”
林意乔慢吞吞道：“你那天说……看牙要分颌面外科、牙周科、牙体牙髓科……但是褚砚告诉我，这是大型口腔医院才会有的。你带我去的那个诊所……他们不这样区分。所以，你也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就在这时，林意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褚砚回复了。他立刻解锁屏幕，点开信息，专注地看起来。
想起林意乔到现在都还没有通过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请，严律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觉得脑袋都要气炸了，又觉得很无力，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林意乔，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高中的时候，林意乔感冒，他把药递过去，林意乔看也不看就吞了。
林意乔恐惧电影院，他牵着林意乔的手，林意乔就跟他去了。
还有一次，他让林意乔晚自习后在校门口等他，结果他临时有事耽搁，林意乔能一个人等到深夜。
那个时候，林意乔不会在任何事情上质疑严律。
可现在连一碗鸡蛋羹也要怀疑。
林意乔读完信息，确认鸡蛋羹是安全的，拿起勺子准备吃，听到严律的话愣了一下，不解地问：“这跟高中有什么关系？”
他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严律的回答，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瓷勺与炖盅内壁偶尔碰撞发出的声音。
严律没有再碰自己那份早餐，只是端着咖啡，看林意乔小口小口地吃那碗经过褚砚“许可”的鸡蛋羹。
他第一次觉得林意乔很陌生，好像系统被格式化又重装了一样。
重装后的林意乔运行完美，他逻辑清晰、情绪稳定、总是寻求最优解，像一部不会出错的机器。
而被格式化的那个，是会笨拙地、毫无保留地、将整个世界都交给他的林意乔。
吃完早餐，林意乔很自然地收拾餐桌，看到严律的早餐还没动，就问严律：“你不吃吗？”
严律没回答，站起身走了。
林意乔根据严律的反应，判断对方应该是不吃了，就把严律的咖啡杯和那盘没动过的三明治一起收进厨房。
严律换了衣服，走到玄关换鞋，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厨房里水声停了。
林意乔擦干手走过来，对站在门边的严律说：“严律，你中午回来的时候，帮我买一瓶酸奶，要草莓味的。”
昨天在车上，严律说今天中午会回来陪他吃午餐。
严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了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之后他才转过头，看着林意乔，平静地说：“中午公司有事，我不回来了。”

第19章 感官过载
到公司以后，严律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务，他以超出平常的效率签完了所有积压的文件，召集了两个部门开会，言简意赅地布置了任务。
但每一个思绪的空档里，林意乔早上说的那些话就见缝插针地在耳边响起。
“他的答案才是最优解。”
“你也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这跟高中有什么关系？”
……
空腹喝咖啡的后果，就是一整个上午胃部都传来闷顿的疼痛。
一直工作到中午一点，他搁下笔，撑着下巴考虑要不要偷偷回去看一眼。手机震动起来，是祝驰舟打来的。
“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祝驰舟直接问。
“有。”严律回答。
祝驰舟稀奇道：“咦？你最近天天晚上都没空，今天怎么有了？”
严律略过问题：“什么事？”
“出来玩儿，”祝驰舟说，“季寻找了几个明星陪我们打球。”
季寻家最近投资了篮球俱乐部，旗下好几个明星球员，他们早约好要让季寻安排一场友谊赛。
“行，”严律说，“位置发我。”
约好时间地点，严律就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后，他看了一眼屏幕，微信图标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提示，他用指尖点开。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那个被他设置免打扰的“滨江天誉7栋业主群”里，有一条一个小时前发布的新通知。
【物业-琪琪：[@全体成员 温馨提示，1702的业主报备，今天下午一点左右需要钻墙安装置物架，预计持续二十分钟，会产生较大噪音，请各位邻居提前知晓，多有担待。]】
严律脑子里嗡了一下。
一点。钻墙。噪音。1702。
现在林意乔所在的地方，是1602……
林意乔对声音有多敏感，严律再清楚不过。尖锐的噪音对林意乔来说不是“烦恼”，而是“疼痛”。
这种直接通过墙体共振传递的刺耳电钻声，对口腔里带着伤、本就处于应激状态的林意乔来说，无疑是酷刑。
高中一年级的那堂语文课，教室外割草机突然轰鸣，林意乔瞬间像被重击般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扣住头顶。
那是严律第一次知道感官过载。
群聊对话框里还停留着几条新消息。
12:55
云淡风轻：[ 这钻墙声也太大了！不是说一点吗，怎么提前就钻了！]
13:10
蓓蓓妈 ：[ 是啊，我家宝宝被吵得哭个不停！还要多久啊？]
13:12
物业-琪琪：[ 业主说最多还有十分钟，大家再担待一下。]
已经十七分钟了……
严律指尖发颤，立刻抓起手机冲了出去。
城市交通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拥堵，每一辆缓慢前行的车，每一个红灯，都像是在故意拉长他对林意乔的凌迟。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林意乔的电话，但始终没有人接。
他明知道林意乔的认知模式和他完全不同，神经回路在构造上就存在根本差异。
他不该在早上说那句气话。
他不该答应了林意乔要回去，却又把林意乔一个人丢在家。
……
二十分钟以后，他终于回到家，推开门，顾不上换鞋就冲了进去。
电钻声已经停了，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水母在无声地漂浮着。
严律心脏狂跳，径直冲向了林意乔的房间。
书桌和床铺都一片凌乱，椅子倒在地上、水杯摔得稀烂，清水淌了一地，却不见林意乔的人影。
床的右侧是嵌入式衣柜，白色的衣柜门没有完全闭合，从门缝里露出来一截浅蓝色的薄被。
那条被子是严律给林意乔买的。
他走过去，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了柜门。
林意乔在里面。
林意乔蜷缩在那个狭小、黑暗的衣柜底层，身上胡乱地裹着蓝色薄被，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降噪耳机被扯坏了，扔在一边。
严律缓缓地蹲下来，借着微光，他看见林意乔露出的那一截苍白的脖颈，和紧紧抓着被子的手。
严律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意乔颤抖的肩膀，轻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林意乔。”
“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半跪在那里，将手掌覆在林意乔颤抖的脊背上。
这一刻，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被强制清空，严律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林意乔现在的状态，是感官过载后触发的自我保护性解离——大脑在承受了无法负荷的冲击后，为了不被彻底摧毁，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任何移动或触碰，都只会加剧他的恐慌。
严律只能这样守着他，直到他自己找回意识。
严律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让心跳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下那具紧绷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声：“林意乔。”
几秒钟后，林意乔非常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没有焦点。严律记得书上说，过这是解离后期症状，代表意识正在尝试重新上线。
严律俯下身，凑近林意乔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用一种平稳的语调说：
“林意乔，看着我。我是严律。”
他等待了十几秒，让这个包含着“身份”和“名字”的信息，有足够的时间抵达林意乔迟滞的意识深处。
林意乔的眼珠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寻找落点，严律继续用同样的语调说：“衣柜里很暗，不安全。床上软，更安全，我们去床上。”
这一次，林意乔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他的目光在严律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紧抓着被子的手。
这个动作艰难得仿佛生锈的机器重启。
他先是挪动了蜷缩已久的双腿，然后用手臂撑着衣柜，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僵硬的身体挪出来。
严律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当林意乔终于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时，严律才看清楚，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两鬓印着几道指甲抓出的伤。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皮肤上。
嘴唇因为脱水而失去血色，唇角那抹暗红的血渍便格外扎眼。
严律心脏被揪起来——林意乔口腔里的伤，好像裂开了。
严律努力深呼吸，平稳地将林意乔扶到床边，让他坐下。
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因为现在任何语言都是新的刺激。
他转身走出房间，回来时手上拿了一个医疗箱。
“林意乔，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他陈述道。
林意乔没有任何反应，严律用镊子夹起医用棉球，沾上无刺激的消毒剂，动作轻柔地按压林意乔两鬓被抓破的地方。
处理完之后，他又出去端来一杯温水，递到林意乔唇边。
“张嘴，”他用不带情绪的陈述语气说，“喝水。”
林意乔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完全听懂。过了好几秒，他才像一个终于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偶，顺从地张开了嘴。
严律小心地将杯沿抵住他的下唇，让温水缓缓流入他口中。然后看见林意乔的喉结异常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将那口水咽下去。
严律没有催促，沉默地重复着喂水的动作，直到小半杯水都喝下去，林意乔的嘴唇才稍稍恢复一点血色。
放下杯子，严律在床边坐下，凑近林意乔，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汗水、泪水和淡淡体息的味道。
那床薄被还裹在林意乔身上，被冷汗浸得又湿又凉。
“预告，”严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你身上很湿，会感冒。我现在帮你把被子拿开。”
林意乔依然眼神呆滞，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漂亮人偶。
严律伸手，一点一点地将那床潮湿的被子从他身上掀开，取下来。
米白色睡衣同样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脆弱的线条。
严律理智上清楚，在解离状态未完全消除之前，他不应该和林意乔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但是他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理智了。
“预告，”严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三秒钟之后，我要抱你。”
他开始倒数。
“三……”
“二……”
就在他即将数出“一”的前一刻。
林意乔缓缓动了，他先一步靠了过来，将自己汗湿的脸，贴在了严律的胸口。

第20章 你很乖
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情欲，甚至没有清醒的意识，像是仅仅在遵循本能。
倒数声戛然而止。
严律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双臂，异常轻柔地将人圈入自己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林意乔汗湿的发顶，声音低哑地重复，
“没事了，林意乔，没事了。”
他抱着他，直到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严律用脸贴了贴林意乔的额头，然后扶着林意乔的肩膀，小心地拉开一点距离。他看到林意乔的唇角又染上了新鲜的血迹，口腔里那个伤口还在流血，不处理不行。
“桃桃，”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叫了这个名字，然后说：“我们必须去一下牙科。”
林意乔呆呆地坐着没有回答他。
严律走出去关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桃桃的牙医”。
电话接通后，他简洁地说明情况，告诉褚砚：“血凝块可能脱落了，我现在带他来诊所，请你马上帮他处理。”
“我今天在休假，”电话那头的褚砚很意外，“我同事在，他们也可以处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褚医生，林意乔的情况，有点特殊……”这段话说得特别艰难，严律静了一会儿才能接着说：“他刚刚经历了感官过载，还处在解离状态，不会配合陌生医生的。”
“拜托了。”
打车去诊所的路上，两个人挤在后排。
严律抱着林意乔，林意乔整个人都陷在严律怀里，身体贴得密不透风。
严律一只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与颈窝之间。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重叠在一起。
路程过半时，严律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从他的胸口处闷闷传来。
“……严……律。”
严律立刻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低声回应：“嗯，我在这里。”
林意乔像是终于确认了方向，抬起双手搂住严律的脖子。指尖用力收拢，嵌入严律颈后的短发里，冰凉的脸颊往温热的颈窝里蹭。
严律闻到他脸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香气，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掌心覆上他的背，把他柔软而单薄的身体往怀里拢了拢。
沉甸甸的，久违的满足感。
但比起这样的亲密，严律还是宁愿林意乔健康清醒地对他说那些气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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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之前，林意乔先感觉到的是口腔中浓郁的药味。他微微皱眉，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
后背的奇怪触感提醒他这不是他自己的床，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昏暗的光线把天花板变成灰白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斜上方是关闭的牙科治疗灯。
一些零散的画面开始在他脑中浮现。
剧烈的噪音，无法承受的疼痛，失控的天旋地转，他记得他躲进了衣柜。戴上降噪耳机还是很痛，好像全身的骨骼都被震碎了。
然后他听到有人叫他，那个人说自己是严律，那个人的胸膛很温暖，之后发生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就像是有人关掉了他的电源，电源再打开的时候，他就躺在牙科诊室里。
严律在他身边。
他抓着严律的手指。
他松开手，严律立刻看过来，“你醒了，嘴里还疼吗？”
林意乔迷糊地问：“我怎么在这里？”
严律轻声说：“你晕过去了，拔牙的伤口开了，我抱你来找褚医生。”
林意乔“哦”了声，“我不记得了。”又问：“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没有，”严律说，“你很乖，一路上都很乖，也很配合治疗，我只是在你身边陪着你。”
严律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眼眶点红，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又带了点笑，林意乔无法识别也没有精力去分析这代表什么。
于是他错开视线去看拉着窗帘的落地窗，有些疑惑地问：“那个地方……原来是有窗帘的吗？”
“有的，只是平时没有关，窗帘卷在最上面。”
林意乔说：“我以前没有看到过。”
“你可以自己去把它打开，”严律指给他看，“开关在门边上。”
林意乔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严律的手臂，但是很快就放开了。
褚砚从外面进来，顺手按了门边的全自动窗帘开关，诊室里重新亮起来。
褚砚让林意乔躺下，再次检查了他的口腔，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林意乔都认真记下来。
走的时候，褚砚送给他一整套卡通水母贴纸，一共有十二板，装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
林意乔和严律走到门边时，严律停下来，似乎想让林意乔去按一下窗帘开关。
林意乔摇头说：“不用了，我知道它是怎么工作的。”
到家的时候，正好碰到同城快递送到家门口，严律站在门口签收，林意乔就先进屋了。
卧室地面上那个摔碎的杯子让林意乔很疑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摔碎过杯子，甚至怀疑是严律摔碎的。
这时严律走进来，站在次卧门口，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林意乔：“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降噪耳机，跟你之前那个是一样的型号。”
林意乔问：“什么颜色？”
严律把盒子上的颜色标记展示给他看：“白色。”
之前那个也是白色，林意乔就把盒子接过来。
“严律，”林意乔抱着盒子问，“我的水杯是你摔的吗？”
严律看了一眼地面，没有否认：“你拆开耳机看看，我来打扫。”
林意乔非常喜欢拆新的电子产品，也很爱闻新设备的味道，于是有点高兴地抱着盒子去客厅了。
严律打扫房间的时候，林意乔戴上耳机，将洗地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完全隔绝，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
褚砚给他的水母贴纸，每一板都是不同品种的水母，其中有一板是他最喜欢的大西洋海刺水母。
PVC材质做的半透明效果，让水母的颜色看起来很逼真。
林意乔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取了四张贴纸贴在新买的耳机上，分别代表毛姆、加缪、马尔克斯和茨威格。但是这样一来，这一板贴纸不是缺了四个、就是多了两个，让林意乔觉得应该把剩下的两个也用掉。
他取了其中的一个贴在自己手机背后，对正在帮他换床单的严律说：“严律，把你的手机给我。”
严律就从裤兜里把手机摸给他，他把剩下的那一个，贴在了严律的手机背后。
严律失笑，“这样的话别人会以为我有小孩了。”
林意乔不理解：“为什么？”
严律说：“因为我看公司里很多有小孩的同事，经常手机背面都贴了卡通贴纸。”
“逻辑谬误，”林意乔看着他，认真纠正，“严律，你的推理犯了肯定后件的错误。从‘有小孩的人常贴卡通贴纸’，不能推出‘贴卡通贴纸的人一定有小孩’。”
如果是今天以前，严律又要用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歪理跟林意乔诡辩一番，然后故意看林意乔着急的样子。
但今天严律没有这么做。
指尖在贴纸光滑的表面上来回抚摸两次，严律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的逻辑错了。”
林意乔似乎对他的轻易认错有些意外，愣愣地看着他。
“以后别人问我，”严律看着林意乔的眼睛，缓慢地说，“我就告诉别人，这是林意乔给我贴的。”
“你看，”林意乔把自己的手机也拿起来，翻过背面给严律看，说：“我也有一个，我的这个也是林意乔贴的。”
然后林意乔就认为自己很幽默地笑起来。
严律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膝盖靠着他的椅子，用很温和的语气说：“林意乔，关于今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林意乔眨了眨眼，觉得今天的严律有点奇怪。
“首先，鸡蛋羹的事，你是对的，”严律说，“我不应该强迫你接受我的个人判断。”
林意乔听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他那一贯的平直语气纠正道：“你没有强迫我。我只是基于可靠性的原则，没有采纳你的建议而已。”
严律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接着说：“好。那第二点，今天早上我说‘我不回来了’，没有考虑到你独自在家可能面临的风险，害你遭遇了噪音事件，这是我的错。”
林意乔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用更认真的口吻反驳道：“这个结论不成立。你在说‘不回来了’这句话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二十三分。而噪音是下午一点左右出现的，你无法预知一个四小时三十七分后才出现的随机事件。”
他看着严律好像还没有听明白的样子，继续说：“所以，你‘不回来了’的决策，在当时的条件下是没有问题的，噪音事件并不是你的错。”
严律被他这番冷静客观、“善解人意”的逻辑分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道歉，而林意乔却在认真地、努力地，从逻辑上证明他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可是你本来可以不遇到危险的，”严律抿了抿嘴唇，“都怪我做了非常情绪化的决定，对不起。”
林意乔捕捉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词汇：“非常情绪化的决定？是什么？”
严律抬手扶着林意乔的椅背，拇指在木质的椅背边缘摩挲，声音很低：“我……我早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我早上说，公司有事不回来了，不是真的公司有事，我是因为生气才那么说的。”
他说完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无法预知法官会给出什么判决。
林意乔低着头，食指在空白的贴纸边缘来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而后他又把那张贴纸放回桌上。
他没有像严律预想的那样会因为欺骗而愤怒，只是非常安静地坐着，皱着眉，像是在理解一个很难的机械运行原理。
严律不回来是因为生气，严律为什么生气？
他把早上的所有对话和行为都复盘了一遍，起床、洗漱、咖啡、鸡蛋羹、三明治……然后他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问题的症结，就是那个被他收走的三明治。
当时他问严律是不是不吃了，严律没有回答，他就当成严律默认了。
那个三明治还一口都没有动过。
严律没有回答，从逻辑上来说，并不是不吃的意思，而他却直接收走了。
将心比心，如果严律把他还没有动过的早餐直接扔了，他也是会生气的。
“我知道了”，林意乔恍然道：“你生气，是因为我把你的三明治收走了，对吗？”
严律的表情凝固了，似乎没有跟上林意乔的思路。
林意乔看着严律，认真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未明确表示不吃的情况下，收走你的早餐。”
并且立刻拿出补救措施：“我明天早上重新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你别生气了。”林意乔说。
严律还是看着林意乔不说话，皱着眉，但又不像平时皱眉那种严肃的样子。
然后林意乔看见严律笑了，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帅气的笑，而是一个林意乔无法识别的奇怪表情，就像今天在牙科诊室一样。
严律忽然倾身过来，林意乔以为他要说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他的额头，抵在了林意乔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硬硬地戳着林意乔的脖子，带着和林意乔一样的洗发水味道。
林意乔一动不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严律这么喜欢三明治吗？

第21章 有严律在
严律在林意乔肩膀上靠了很久，久到林意乔以为他睡着了，他才慢慢离开。
之后他继续帮林意乔收拾房间，把被汗濡湿的蓝色被子拿去洗了，拿了新的被子给林意乔，还收拾了林意乔的衣柜。
通常情况下，林意乔是不会同意别人收拾自己的房间的。因为他很喜欢收拾东西，把无序变成有序本身就是非常有趣的过程，就像玩拼图和乐高一样。
但今天林意乔惹了严律生气，所以他就没有阻止严律在他的房间里寻找乐趣。
“你饿不饿？”收拾完房间已经六点多了，严律问林意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意乔说了几样他想吃的东西，严律觉得其中有两样不适合他现在的状况，否定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说：“听起来都不错，不过蟹粉和虾仁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你要不要跟褚医生确认一下？”
林意乔觉得每次吃饭都要问褚砚有点麻烦，于是就在纸上列了一个清单，把所有他喜欢吃的东西都列进去，然后拍照给褚砚，让褚砚评估哪些可以吃。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严律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晚上不去了，”严律跟祝驰舟说，“我有事。”
祝驰舟骂：“你单身狗一个，你能有什么事？”
严律勾起嘴角：“我要照顾毛姆、加缪、马尔克斯和茨威格。”
祝驰舟噎了一下，“什么鬼？”
严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他们是林意乔养的水母，很娇贵，要精细喂养。”
“等会儿，”祝驰舟脑子转不过来了，“林意乔养的水母，你照顾？你在林意乔家还是林意乔在你家？”
严律淡淡道，“他现在住我家。”
祝驰舟彻底炸了：“卧槽！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就同居了？已经睡过了？？”
严律轻笑一声，“我挂电话了。”
“等等！！”祝驰舟喊，“快点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已经在一起了？”
“当然没有这么快了，”严律看一眼沙发上的林意乔，慢悠悠地说：“不然怎么会是白月光呢？”
“那你是怎么把人拐到你家的？他知道他羊入虎口了吗？”
严律说：“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说完，他不等祝驰舟再发出任何声音，便干脆地掐断了电话。
回到客厅，他看见林意乔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字。
严律想过去坐在他身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温和地叫了林意乔的名字，在林意乔抬头看他的时候说：“预告，我要过来坐到你身边了。”
林意乔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严律，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本来在沙发上并排而坐并不是影响大到需要提前“预告”的事，他却在严律说出“预告”的那一刻，甚至在严律还没开始倒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之时，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他不知道这种违反逻辑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因此显得有些无措。
严律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安静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隔了一点距离，没有贴着坐。
“褚医生回你了吗？”严律问。
“回了，”林意乔毫无防备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严律，给他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严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看到了褚砚发来的做好菜单批注，也看到了上面的那几句对话。
褚砚： [伤口还疼吗？你当时肯定吓坏了吧？］
林意乔：［还好。］
褚砚：［ 那就好。遇到那种情况，一个人肯定很无助吧，他工作是不是很忙？］
林意乔：[他的工作很重要。]
褚砚：［我理解。只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时刻注意。下次再有突发情况不要硬撑，可以打给我，我24小时开机。］
看到这里，严律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林意乔的回复。
林意乔：［不用了。］
林意乔：［有严律在。］
严律眉心舒展，伸手点开褚砚发来的图片，扫了一眼，问林意乔：“想好今天吃什么了吗？”
林意乔说：“我想吃小米粥和清蒸丸子。”
“好。”
吃过晚餐，严律想让林意乔去休息，但林意乔还是坚持要洗碗，因为这是他们定下的规则。
严律只好把洗碗的事情交给了林意乔，自己回房间去处理几样下午没时间处理的工作。
一切做完已经天黑了，严律走出房间，看到林意乔站在水母缸前，正专注地看着里面那些拖着长长触手的半透明生物。
严律也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保持了一个不会让对方紧张的距离。
“今天……”看了一会儿，严律开口，声音很柔和，“是不是该给它们换水了？”
林意乔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记得这个，点了点头：“嗯。”
在过去，换水这件事一直是林意乔一个人完成的。这是一个精细而复杂的流程，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严律也默认这是属于林意乔一个人的工作。
但今天，严律看着林意乔，用非常自然的语气问：“我想跟你一起换，你可以教我吗？”
听到这个请求，林意乔愣住了。
维护水母缸一直是林意乔独立完成的项目，现在严律请求加入，就意味着要从“单人操作”切换到“双人协作”。
风险：
1.严律没有经验，操作失误的概率很高。
2.不论是协作还是教学，都会大大降低操作的效率，增加时间成本。
收益：
1.提水桶和固定虹吸管等步骤，两人协作确实可以优化流程。
2.严律正式加入的话，他将成为水母缸的第二管理员，如果林意乔有事，他可以帮忙。
风险和收益持平的情况下，林意乔一般会选择维持原状，拒绝那个充满不确定的变更请求。
而现在提出这个请求的人是严律。
毫无道理地，林意乔就是觉得严律会把水母照顾得很好，所以他看着严律，点了点头。
教学的过程很顺利，林意乔像一本人形操作指南，严律只需要跟着他的指挥，一步一步操作即可。
虽然刚开始严律笨手笨脚的，但是很快就能跟上林意乔了。而且严律力气大，手特别稳，换水换得又快又好，林意乔对这个学徒满意极了。
“我待会儿发个水母饲养的操作手册给你。”林意乔说。
“嗯。”严律准备兑下一次用的新海水，需要从柜子里拿盐度计，林意乔正好挡在柜门前，严律停下动作，轻声说：“预告，我要从你右边伸手过去，可能会碰到你的胳膊。”
林意乔闻言，身体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没有躲开，站在原地等严律的手臂擦过自己的胳膊。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并肩站在水母缸前，看水母们在清澈的水里舒展漂浮。
上一次林意乔教了严律很久，严律都始终分不出这四只水母究竟谁是谁，今天林意乔又教了一次，严律都认对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严律像往常一样让林意乔先使用浴室。
等到严律自己洗完澡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看见次卧的门缝下还透出一点微光，但当他走近，那点光也熄灭了。
严律停住脚步，抬起手想敲门，手在半空中悬停数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回到房间，他在床沿边坐下拿起丢在床上的手机，看到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机械组林意乔给他发了三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之前。
第一条是：[降噪耳机多少钱买的？我转账给你。]
第二条是：[你下次生气的时候，脸上要有生气的表情，或者直接告诉我你生气了，不然我不知道你在生气。]
第三条是：[明天早上我会提前二十分钟起床，给你做三明治。]

第22章 等价交换
第二天是周六，严律醒得很早。
他几乎一整夜没怎么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林意乔蜷缩在衣柜里的样子。
走出房间，他看见次卧的门开着，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林意乔真的提前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节奏很慢但是非常规律的切菜声，严律走过去，看到林意乔穿着睡衣站在料理台前。
料理台摆放得像即将进行精密实验一样：吐司面包、一小盒黄油、几片生菜、一个西红柿，所有材料都从左至右等距排开。
林意乔右手执刀，正在将黄瓜切片。虽然他因为怕切到手而切得很慢，但是黄瓜片的厚度切得非常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他又去冰箱里拿了一颗鸡蛋。
他把鸡蛋打出来倒进小碗里，然后把油、平底锅、盘子、锅铲、盐、胡椒，一一摆好。
严律非常意外，他以为林意乔还没有进化到能使用火，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煎鸡蛋。
林意乔站在灶台前，却没有立刻开火，而是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那件买回来后从没见他穿过的蓝色围裙，慢条斯理地穿在了身上。
这还没完。
他又从挂钩上，取下那双只有烤东西时才会用到的隔热手套，郑重其事戴上。
严律好笑地想，也就是家里没有头盔和面罩，有的话他也会用上的。
现在终于要开火了，林意乔面色严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戴着笨重手套的手，迅速地拧开开关。
蓝色火焰“呼”地一下蹿起，林意乔身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但是没有后退。
他倒了一点油在平底锅里，然后把火调到最小，才小心翼翼地把平底锅放在了灶上。
严律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并不觉得他胆小笨拙，反而像执剑的骑士一样勇敢。
作为神经典型人士，严律没有办法想象林意乔看到的火是什么样的，但那一定比严律眼中的要可怕得多。
蛋液倒进热油的时候，他把锅盖当做盾牌挡在身前，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锅里油花四溅。
林意乔整个人都绷紧了，几乎是躲在“盾牌”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正在凝固的蛋液，握着锅铲的手甚至用力得有些发白。
严律就那样靠在中岛台上静静地看着，看林意乔是如何调动了自己的全部勇气去对抗。
对抗那些会让他感到恐惧的声音和油花。
一面煎好了，林意乔一点一点地把它铲起来，又小心翼翼地翻面，整个动作慢得就像0.5倍数。直到另一面也煎好，林意乔撒上调味料，关火，谨慎地把它从锅里铲起来，放到盘子里，然后身体终于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
严律站直了，几乎要给他鼓掌。
直到这时，林意乔才发现严律就在身后不远处，他以为严律饿了，声线平直地汇报进度：“再有五分钟就好了。”
严律“嗯”了一声，慢悠悠晃到卫生间去洗漱。
再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餐桌了。
三明治是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对称地摆放在白色的瓷盘里，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
“做好了。”林意乔站在餐桌旁说。手套和围裙都脱下来了，恢复了清清秀秀的工程师模样。
严律笑，“谢谢你，我现在去给你做鸡蛋羹。”
“不用了，”林意乔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草莓味的，说：“我想喝这个。”
这是昨天严律在线上买生鲜的时候给他买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林意乔没有马上打开酸奶，而是先摸出了手机，点开一个页面，将手机转向严律。
“我查了一下，这款降噪耳机现在官方价是3699，你是这个价买的吗？我支付宝转给你。”
严律一愣，拿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林意乔那双认真的眼睛，最终还是把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没有直接回答林意乔的问题。
“林意乔，”他平静开口，“你觉得，我昨天下午从公司赶回来，带你去看牙医，照顾你，这个行为的价值是多少？”
林意乔“啊”了一声，“这个你要收钱吗？”
严律：“……”
严律：“我的意思是，这个无法用金钱计算，对吧？”
林意乔说：“也不是完全无法计算，我们可以用你的工资折算……”
“不，”严律打断他，“你不能用我的工资去计算我时间的价值，这是两码事。就像你今天早上提前起床给我做早餐，如果我用你的加班费来折算，你也会觉得不合适。”
林意乔想了想，点点头，“确实。”
“所以，”严律把三明治放回白瓷盘里，双手搁在桌上，非常认真地看着林意乔说，“我们之间，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已经产生了很多无法用金钱进行等价交换的行为了。你不需要给我耳机钱，因为我给你买耳机这个行为，是昨天下午我照顾你那件事的一部分。”
林意乔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这样理解过一件事。
严律接着说：“昨天下午我照顾你是无价的，今天早上你给我做早餐也是无价的，无价对无价，所以抵消了。”
林意乔抓住其中的一个漏洞：“可是你昨天下午救了我，是更大的事，和做早餐这种小事不对等。”
林意乔说完觉得很有道理，补充道：“无价和无价之间，也是有量级差异的。用一件小事的‘无价’去抵消一件大事的‘无价’，这个交换不公平。我还是欠你的。”
严律听完他这番给“无价”做量级评估的理论，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好，你说得对，”严律先是全盘肯定了林意乔的逻辑，“从事件的结果来看，他们确实不对等。”
然后严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一种林意乔能理解的说法，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才接着说：“但是，我们的交换模型，不能只计算结果不计算成本。”
“我开车回家，照顾你、带你去看牙医，这些事本来就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为你付出的，就是一点时间和精力而已，不需要我克服任何心理障碍。”
严律的声音很低很慢：“而你，你怕火、怕油，你煎一个鸡蛋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你为了我，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令你恐惧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
他看着林意乔，露出一点笑意，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你为我做早餐所克服的困难，它的价值，远远大于我照顾你那点努力。这两件事，不仅完全对等，甚至……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林意乔望着严律，整个人呆住。
他感觉自己大脑里面在安静地震荡，好像氧气稀薄的荒凉行星上长出了一株小草。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说“不，不是这样的”，也想说“我的恐惧没有价值”，也或许只是想简单地反驳一句。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又一次，陷入过载了。

第23章 依恋与生理唤醒
最近这段时间，林意乔的“战逃反应”变得异常敏感。在严律说出“预告”而并没有靠近他时，他就产生了心动过速的生理反应。
严律之前说他产生战逃反应是因为“未被预知”，如果对“预告”也产生这种反应，那么他就需要给“预告”“预告”。
林意乔不确定严律会不会同意这么做，因为如果他有一天对“预告”的“预告”也产生生理反应，那么就需要对“预告”的“预告”“预告”。
这有点太麻烦严律了。
更令他困惑的是，现在这种感觉跟之前不同，已经不符合战逃反应的定义了。
因为他既不想逃跑，也不想跟严律战斗，反而在严律倒数的时候，他有点希望严律快点靠近他。
又是一个周三，林意乔到严律的办公室吃午餐。
严律还在开一个视频会议，让他先吃，可是他吃完了严律还没回来。
林意乔想等一等严律，所以收拾好餐盒后，他就踱步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前找书看。
他看到了一本他有点面熟的书，暗红色封面、很厚，好几次他在家里看到严律在读。
书脊上印着书的名字——《情感心理学与神经机制》
林意乔好奇地把它拿出来，坐在严律的办公椅上看起来。
书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专业图表和晦涩术语，还有严律用黑色中性笔标注的笔记。
因为大部分都太难了，他翻得很快，在他翻到“依恋行为与生理唤醒”的章节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有一页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在接收到特定对象所给予的正面情感刺激时，个体的大脑奖赏系统，特别是以VTA和NAcc为核心的依恋回路会被激活……它会促使催产素和血管加压素的分泌，从而引发一系列生理唤醒体征，包括但不限于：心率显著加速、因外周血管扩张导致的皮肤（尤其是面部、颈部及耳廓）充血升温、以及对刺激源产生‘趋近性’的本能渴望……”
林意乔屏住呼吸，把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
“心率加速”、“皮肤充血升温”、“趋近性渴望”……
他身体里那些混乱的、无法被命名的“异常”，在这一刻，找到了它们的定义和出处。
——依恋与生理唤醒。
这是一个全新的认知，增加的这个定义没有带来水落石出的清明，反而在林意乔逻辑自洽的世界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如果那不是异常，而是一种名为“生理唤醒”的正常功能，那么问题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为什么这个功能会在严律面前被激活？
激活的阈值和条件是什么？
如果战逃反应的目的，是让身体准备好逃生或者搏命，那么生理唤醒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意乔把书放了回去，他需要更多关于“生理唤醒”的信息，好让他搞清楚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下午，林意乔生平第一次上班摸鱼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偷偷摸摸在工作软件上层，开了个浏览器的小窗口，搜索框里输入“依恋与生理唤醒”。
过滤掉大部分无效信息，有几篇文献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其中的一篇文献里，他看到了一张动态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图，图片展示了当实验对象产生生理唤醒时，大脑中与“奖赏回报”相关的区域被点亮，呈现出明亮的橙红色。
原来那种感觉，是大脑在发光。
他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转头问旁边的温维，“温维，你有没有过大脑发光的体验？”
温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时，蔡东带着一个女孩儿走过来，叫他：“林意乔。”
林意乔立刻把浏览器关了，回过头看向蔡东。
蔡东领着女孩儿走到林意乔的面前，林意乔只好遵循社交礼仪，站了起来。
“这是我侄女蔡雅兰，”蔡东说，“她是你们机械工程学院的学妹，在读大三，这学期有一门实践课，要找个对口的企业实验室参观，写个实践报告。你带她去仿生运动实验室看看，指导一下她。”
林意乔还没反应过来，蔡东又跟女孩儿说：“你这师兄是我们的技术核心，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女孩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朝林意乔喊：“师兄，那就麻烦你了。”
林意乔正在专心研究更重要的课题，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想离开去干别的，于是拒绝道：“我不……”
“林意乔！”温维突然站起来，打断林意乔的话，对蔡东说：“组长，我正好也要去实验室，我跟林工一起带您侄女去哈！”
蔡雅兰也对温维笑：“谢谢姐姐。”
“走。”温维拉着林意乔的衣服，强行把人带走了。
虽然来的时候不情不愿，但是一走进实验室，林意乔就变了个人。
介绍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时，他语言精准、条理清晰。蔡雅兰问了他很多问题，他也都耐心地解答了。
下班后，林意乔跟严律一起回家。
由于加班走得有点晚，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光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好在光线并不强烈，林意乔没有觉得很不适。
车内依然没有开音乐，安静得时间都变得迟缓。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微微偏着头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反复推演那个关于“生理唤醒”的课题。
通过调查研究，他已经知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生理唤醒的目的，是为了筛选并锁定最优的长期配偶。
在这个前提下，他必须拆解生理唤醒是如何发生的。
既然它是由特定对象触发，那么，大脑是如何识别这个特定对象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逻辑推理去确认的问题。
他从未主动去推理过他要选择谁做他的生理唤醒对象，这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大脑、他的身体，擅自替他做的决定。
可是……为什么是严律？
只能是严律吗？
别人行不行？
为什么他的大脑和身体要替他做这么危险的决定？？
如果确认他的长期配偶只能是严律，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对严律求偶吗？
但“长期配偶”是比高中时的关系更加深刻的连接，如果七年前的事情重演，他就会像失去配偶的丹顶鹤那样绝食而亡。
所以他必须搞清楚，这是他的生理系统出了漏洞，还是他的生理系统别无选择。
他甚至想拿这个问题去问严律，严律是神经科学领域的权威专家。
但是不能问。
因为严律是这个课题里的“基准数据”，他不能直接去向数据源寻求数据的解释。这样的话，严律就会知道自己可以影响实验结果，从而破坏整个研究的客观性。
可是不问，这个课题似乎就走进了死胡同。
就在林意乔陷入困境时，严律的车载电话响了。
他用蓝牙耳机接通，那头似乎是在汇报一个新产品的功能测试遇到了瓶颈，两个技术方案争执不下。
严律听完后说：“这个方案不好证明，就换个思路想想，有没有办法证明另一个方案，在某个核心环节上绝对走不通？”
冷静清晰的声音飘进林意乔耳朵里……
去证明另一个方案……走不通？
这几个字，令林意乔瞬间醍醐灌顶。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在对下属进行方法论指导的严律。
原来自己的思路也陷入了误区。
既然他无法从正面证明“严律是唯一的”，那么，他可以设计一个实验，去验证他对别人会不会产生生理唤醒。
如果他对别人也会产生生理唤醒，那就说明严律不是唯一的。
严律结束通话，察觉到林意乔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转头问他：“怎么了？”
林意乔摇摇头，嘴角不自觉上扬，“没什么。”
接下来就是设计实验了。
第一步，他要选择对照组。
理论上，对照组需要有足够的数量，足够多样化。但是林意乔的社交圈子很窄，基本上不会接触到现有社会关系以外的人，在现有社会关系里选择一个或两个就足够了。
妈妈或者妹妹？不行，他们太熟了，从小在一起二十多年，亲情连接太强，数据肯定不准确。
王浩和蔡东呢，是上下级关系，跟他们说话本来就有点紧张，会干扰实验的客观性。
同理还有褚砚，褚砚是他的牙医，光是想想就害怕。
还有温维和唐晓晓，他们情绪不稳定，会莫名其妙大笑或者尖叫，风险系数太高，排除。
经过三轮筛选，候选人名单里只剩下宋鑫了。
但是宋鑫欠了他的钱，严律说过，债权债务会构建不平等的社交关系，排除。
已经没有可用的候选人了。
林意乔转头看着严律，想问问严律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跟他进行“以生理唤醒”为目的的实验。
正要开口，手机里进来一条新消息。
是蔡雅兰，今天结束参观之后，蔡雅兰说自己写报告的时候还有问题要请教，就加了他和温维的微信。
蔡雅兰：[学长，我在整理下午的笔记，有个问题不大清楚，想请教一下您。]
林意乔忽然灵机一动。
蔡雅兰：关系模型清晰、背景变量干净、性格温和、情绪稳定。
——完美的对照组出现了！

第24章 你要去跟谁约会？
周六下午，林意乔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得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严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目光却追光灯一样地落在林意乔身上。
看他在卫生间进进出出，把刘海梳起来又放下，一会儿又去戴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你在做什么？”严律问他。
“我在做实验前的准备。”林意乔走到客厅，问，“你觉得我戴帽子好看一点，还是不戴好看一点？”
严律放下手里的东西，双腿交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什么实验？”
“我要去……”林意乔想了想，只要不告诉严律他是基准数据就好了，实验本身是可以对严律公开的，于是就说：“我要去做一个关于‘生理唤醒’的实验。”
严律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看了他半晌，才缓慢地开口：“你说……什么实验？”
“‘生理唤醒’实验，”林意乔用他做汇报一样的平直语气说：“最近我发现我对特定对象产生了生理唤醒，我想知道这种反应是不是唯一的。所以，我需要跟‘对照组’约会，看看我的身体会不会有和‘基准组’一样的反应。”
严律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放在腿上的纸张掉了一地。
林意乔听见他发出一声很急促的吸气声，嘴唇微张，好像要说话，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等了一会儿，严律还是没有说话，林意乔莫名：“怎么了？”
“你……”严律胸口起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接着林意乔就看到他抬手捂住额头，好像头很痛一样。他就这样捂着额头往阳台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站到林意乔面前。
“我……”严律再一次尝试说话，依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是林意乔第一次看到严律这样，有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严律低着头，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低声说：“操，我真的是要疯了！”
林意乔惊得睁大眼睛：“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按着太阳穴那只手捂住了脸，严律站在原地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好几分钟之后才抬头看向林意乔，喉结滚动，说出了他听到消息以来的第一个句子：“你要去跟谁约会？”
通过表情，林意乔判断出严律在生气，但是他不知道严律为什么会生气，眨了眨眼说：“跟蔡雅兰。”
“蔡雅兰是谁？”
“我学妹，”林意乔顿了一下，补充，“蔡组长的侄女。”
严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侵入他的安全边界，林意乔心跳猛地加速，本能后退了一步。
严律再次上前，高大的身躯压向林意乔，语气冷得连林意乔都能听出怒气：“你喜欢她？”
“没有，”林意乔被吓得接连后退，背部抵在了冰冷的水母缸上，“她只是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林意乔向严律解释了为什么蔡雅兰是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解释完后，他仰头看了严律一眼，呼吸交错间，林意乔感觉自己的心跳又要突破峰值。
严律身上温暖的味道笼着他，让他觉得很热，水母缸成了唯一的降温源，林意乔低下头，后背紧紧地贴在上面。
“所以……”严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暗哑，林意乔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听见严律很慢地问他：“所以……你的‘基准组’，是谁？”
林意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把双手掌心也向后贴在水母缸上，偏过头避开严律向他压来的胸口，吞了一口唾液，才低声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严律又贴近了些，呼吸喷在林意乔敏感的脖颈间。
林意乔感觉要窒息了，艰难地说：“因为……”
刚开了个头又顿住。
不行，不能解释。
如果他对严律说，“因为告诉你会干扰基准组的客观性”，以严律的聪明，下一秒就会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基准组”。
所以，绝对不能说。
他抬手推开严律，有点不高兴了，皱眉：“你不要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严律被他一推就后退了，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问他，“如果你证实了基准组的唯一性，你打算做什么？”
林意乔静了一会儿，说：“这是实验证实了唯一性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想过。”
严律又深深地吸一口气，咬了下嘴唇，问：“你怎么做这个实验？”
林意乔说：“按照标准的约会流程和蔡雅兰约会，在过程中采集我的生理数据。”
“标准约会流程？”
“嗯，”林意乔胸有成竹，“我在网上查清楚了，第一次约会要请对方喝奶茶、看电影、吃饭。”
严律：“……在哪里喝奶茶、看电影、吃饭？”
林意乔都老老实实告诉他了。
严律看了林意乔半晌，最后皱眉说：“你拿一个大活人做实验，不觉得有道德问题吗？”
“你误会了，”林意乔解释：“我没有拿她做实验，因为这个实验的研究对象是我不是她。为了保证数据的真实性，我没有提前告诉她我的实验计划，但我给她看了约会流程，她对流程没有异议。我会全程遵守社交礼仪，不会对她造成困扰的。”
严律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林意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开口。
“时间要到了，”林意乔拿出手机看一眼，“我走了。”
大门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严律把地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慢慢坐回到沙发上，低头继续看。
——没事的，林意乔所谓的约会，不过是一次平常的外出。
——他只要在家等着林意乔的“实验结果”就好了。
——他肯定是唯一的，这点信心他还是有。
看了二十多分钟，严律从容地翻过一页。
林意乔的系统有多封闭，严律比谁都清楚。林意乔能对他有反应，是他们从高中就开始建立的感情基础。
要让一个刚认识的人进入林意乔的系统，不亚于要在一台苹果手机上运行安卓软件。
那根本就是不兼容的。
严律捏着笔，无意识地在纸面上乱画，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可是……
可是林意乔已经变得跟高中时很不同了，林意乔现在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高中时，什么都会听他的。
那个时候林意乔的世界只有自己，但现在他和同事关系也处得很好，连王浩和蔡东都很欣赏他。
他勇敢、他可爱，他那么美好，只要见过他的人一定都会喜欢他。
严律愣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蔡雅兰是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为什么没有听他提起过？？？
学妹，一个女生。
虽然严律默认林意乔性取向为男，但他从来没有跟林意乔确认过。
万一……万一呢？
有没有可能林意乔是直男？
这个怀疑令严律恐慌起来，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许并不是林意乔的最优选择。
他马上掏出手机给林意乔打电话，打过去之后，很快被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个，还是被挂断。
他抓着手机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换了鞋，手握在门把上，突然电子锁“滴滴滴”地响了，“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林意乔站在外面。
“严律，”林意乔看着他，“你要出门吗？”
“我……”严律在自己的心跳声中，平静地说，“我去扔垃圾。”
林意乔看他两手空空，“垃圾呢？”
严律愣了一下，“忘了拿。”
“我刚才在电梯里，所以没有接你的电话，”林意乔走进来换鞋子，垂头丧气地跟严律汇报，“实验失败了。”
严律不动声色，轻轻把门关上，“哦，出什么事了？”
林意乔往客厅走，“我也不知道，我们正在讨论看什么电影，她假装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马上就走了。”
严律默了默，“你怎么知道她是假装接电话的？”
林意乔脸上是很明显的挫败，“因为我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是个闹钟。”
严律跟着他，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你帮我分析一下，”林意乔说，“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嗯，”严律压了压嘴角，平静道：“你说。”
林意乔就从他们见面说起。
一开始都很正常，按照标准流程顺利进行。林意乔请了学妹喝奶茶，之后他们坐在奶茶店挑选影片。
“她想看的那个电影，我觉得会很无聊，我想看的她又不想看。”林意乔陈述道，“然后我就想了一个好办法。”
严律微微挑眉，预感到问题就出在林意乔的好办法上。
“我找到一家电影院，在同一个时间段有这两部电影的排片，我就提议我们各自去看，看完之后再出来汇合，结果她就接了个闹钟走了。”
林意乔说完愣了一会儿，问严律：“是我的这个提议出错了吗？”
严律却问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现在你可以一个人去看电影了？”
“嗯，”林意乔说，“我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所以，是我的提议出错了吗？”
严律缓缓地呼了一口气，“你这个提议，是怎么跟她说的？”
林意乔：“我就是跟她说，她选的那部电影很无聊，我不想看，我们各看各的吧。”
严律：“……”
林意乔看严律的反应：“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做得很好。”严律脱口道。
林意乔：“啊？”
“我的意思是，”严律往回找补，“虽然你做得很好，但是这个话不是很合适，对方可能会觉得你不尊重她。”
“啊，”林意乔赶紧解释，“我没有想要不尊重她。”
严律说：“我知道你是想解决问题，但是她不了解你，她就会觉得……”
林意乔认真问，“觉得什么？”
严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当你说‘她选的电影很无聊’时，她听到的可能就是‘你的品位很差’。而当你说要分开看电影，她会觉得，你连两个小时都不想跟她一起呆着，哪怕只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林意乔表情空白：“我没有这样想过。”
严律体贴道：“我知道，我完全理解你，如果你跟我去看电影，我会陪你去看你想看的。”
林意乔没有回应他的话，掏出手机说：“我要跟她解释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给蔡雅兰，点发送，消息旁边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严律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你学妹拉黑你了。”
严律很不想开心的，因为林意乔实在看起来很可怜。
所以严律没有笑出声，还拍了拍林意乔后背，温柔地安慰了他一会儿。
“那么你现在得出结论了吗？”严律浑身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舒展，“你的基准组变量唯一性，可以确认了。”
林意乔皱眉琢磨，经过脑袋里的一番推演，他确实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的结论就是，”林意乔宣布，“我应该分析失败原因，制定解决方案，重新开始实验。”
严律一口气梗住……
从实验的角度来说，林意乔是对的。
他无法在林意乔的逻辑里，找到反驳林意乔的理由。
但是他的逻辑，林意乔能接受吗？
严律慢慢地坐起来，长腿收拢，膝盖轻轻碰了碰林意乔的膝盖，“林意乔，如果我告诉你，我……”
“严律，我有办法了！”林意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听到严律在说话，自顾自地提出他的解决方案：“你来教我约会吧！”
严律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什么？”
林意乔理直气壮：“我约会实验失败，是因为我不懂怎么跟人约会。所以，只要你教我约会的正确方法，我就能成功完成实验了！”
“这个教不了，”严律板着脸说，“我也没跟人约会过。”
林意乔露出有点失望的神情，“你也不会吗？那我只能去问宋鑫了，听温维说，宋鑫谈过很多次恋爱。”
“不行！”
林意乔：“为什么？”
严律冷笑：“他为什么会谈很多次恋爱？不就因为他老是失败吗？你问他能问到什么有用的？”
“也对，”林意乔皱眉思索，“那我要找一个很会谈恋爱的，王浩怎么样？他已经结婚了，是不是说明他谈恋爱很成功？”
严律叹了口气，语调软下来，“你一定要做这个实验吗？”
林意乔想了想，认真问：“那你说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证实基准组是唯一的呢？”
他把这个世纪难题抛给了严律，但这是一个无法用理性去解答的问题。
在林意乔这个怪异又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里，严律确实提不出任何更科学的替代方案。而强行阻止的后果，就是林意乔为了寻求真理，真的去找宋鑫或者其他人“学”。
“我来教你，”严律只能打不过就加入，“虽然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约过会，但社交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林意乔高兴起来，“太好了！”
“但是，”严律话锋一转，“关于实验的一切你都要听我的。在教学期间，你不可以跟其他人约会，不可以去做你的生理唤醒实验，更不可以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进行实践练习。”
林意乔听完后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你教我约会，不就是为了让我完成实验吗？你不让我做实验，教约会还有什么意义呢？”
严律微微一笑，“我没说不让你做，但我的教学期间，你的实践对象只能是我，等你毕业再说其他的。”
这个说法林意乔可以接受：“那我什么时候能毕业？”
“你什么时候毕业，”严律慢条斯理地说，“我说了算。”
林意乔皱眉，“不行，你个人判断太主观了，不科学。”
严律想笑，难道你那个实验就科学吗？
“你想怎么样？还要先写份合同？”
林意乔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们可以制定一份可量化的毕业标准。”他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能在至少一次约会实验中采集到有效数据，就算毕业，不管数据是阴性还是阳性。”
严律觉得荒诞极了，“你要是一直采集不到有效数据，我就要一直教你跟别人约会？”
“啊……我确实没想到还有一直失败的可能性，”林意乔说，“那这样吧，我连续失败三次，就停止教学，我不再做这个实验了。”
严律看着他：“那你的基准组……怎么办？”
林意乔想了一会儿，微微皱眉看向别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课题就只能搁置了。”
不做实验，就不能证明严律的唯一性。想证明严律的唯一性，就只能帮林意乔完成一次成功的约会。
严律想掀桌子不玩儿了，但是他不能。
他得陪着林意乔把这个荒唐的实验做完。
“行，”他深吸一口气，“实验可以做，但是我们必须要设定一个监督条款。实验对象由我来定，流程也要经过我的批准，你同不同意？”
林意乔认真思考片刻，点头说：“导师深度介入，可以提高实验的成功率，我同意。”
这个时候，严律才忽然意识到，其实事情很简单，是他刚才想复杂了。
他只需要教林意乔一些基本的社交方法，然后由自己来主导这场实验，让林意乔逻辑闭环即可。
一旦通过实验证实了他对林意乔来说是唯一的，他就将成为林意乔心中不可撼动的真理。
所以，实验必须做，必须有且只有一个结果。
第二天早上，林意乔起床后走出卧室，看到客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约一米八高的磁性白板，正安静地立在沙发前的空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小架子，整齐地摆放了板擦和红、黑、蓝三色白板笔。
林意乔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白板光滑冰凉的表面。
严律听见动静，回过头对他说：“那是上课用的，九点钟开始，你先去洗漱准备吃早餐。”
林意乔闻声看过去，然后他就愣住了。
严律今天没有穿平时在家穿的那些家居服，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连帽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
加上那副半框眼镜，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净柔和的少年感，几乎跟记忆中的严律重合。
严律跟他说完话就继续转过头面向料理台，只把背影留给林意乔。
这个背影林意乔无比熟悉。在他们的少年时期，林意乔无数次这样走过去，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少年时候的严律，肩膀还没有现在这么宽阔，但个子已经很高了。他最喜欢从后面偷袭，像小动物一样挂在严律身上。
有时候在严律家写作业，他也这么从后面抱着严律，下巴搁在严律肩窝里。严律就会把他捞到腿上坐着，圈着他给他讲题。
他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很喜欢在严律汗津津的时候抱，每次严律打完球他都要扑上去，把脸贴在严律汗湿的身体上，抱着不撒手。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严律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怎么这么黏人。”
嘴上嫌弃，却从来没推开过他。
林意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卫生间去了。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如何给约会对象留下好印象】。
严律在白板上写下这个主题。
林意乔坐在沙发，把这一行字，一丝不苟地抄在自己的浅蓝色笔记本上。
“初次约会的人之间拉近距离，赞美是最快的方法。”严律说，“你来试试赞美我。”
林意乔露出茫然，“赞美什么？”
严律给出提示：“如果你不知道赞美什么，你可以赞美我身上的一件东西。”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林意乔面前坐下，两人的膝盖碰到一起，他鼓励道：“试试看。”
林意乔目光从上到下扫描，最后落在他的眼镜上，伸出手指了指，“这副眼镜，它的半框设计，优化了你下半部分的视野……让你看得很清楚。”
严律：“……”
严律：“你这是在赞美眼镜，不是在赞美我，你要说东西对人有什么正面影响。”
林意乔疑惑：“它使你看得清楚，不是对你的正面影响吗？”
严律呼出一口气：“是正面影响，但这不是对人的赞美。你要表达出，人本身有什么优点，东西只是放大了这个优点。你说我戴眼镜好看都行。”
林意乔认真道：“你不戴眼镜也好看的，所以我不能单独说你戴眼镜好看。”
严律笑了，“这就是很好的赞美。”
得到肯定，林意乔的耳尖淡淡地红了。
严律说：“你再试试赞美我身上的一个别的东西。”
这一次，林意乔的目光缓缓往下移动，落在了严律的浅灰色连帽衫上。
房间里很安静。
水母缸的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水流和嗡嗡声。
林意乔用十分诚实的语气，交出了他的课堂作业：
“你的衣服……看起来很软，我很想抱你。”

第25章 严律发烧了
严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林意乔分不出来那是嘲笑还是赞许，不过他对自己的社交能力一向没信心，所以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严律说，“这是你对我的一个很好的赞美，但是如果你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说，别人会认为你在性骚扰。”
林意乔马上说：“我没有要性骚扰你。”
“我知道，”严律一本正经，“所以刚才那句话你只能对我说，千万、千万不可以用在约会对象上。”
林意乔点了点头，坐着等严律的后续教学内容。严律指着他的笔记强调，“这个很重要，你记下来。”
林意乔就很听话地低头，写在了笔记本上。
“你的衣服看起来很软，”严律给他分析，“可以替换成你的衣服颜色很鲜艳，然后说，衬得你皮肤很白。”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
【赞美=对具体物品的客观描述（颜色/款式）+对方外在特点的正面影响（肤色/气质）】
“客观描述和正面影响有逻辑关联就行，”严律看着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个公式抄下来，说：“这个是你擅长的，你只要用这个公式就不会出错了。”
林意乔豁然开朗，瞬间就掌握了这个公式的精髓。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严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然后非常自信地，套用他刚刚学到的公式，给出了一个逻辑完美的答案：
“你的手表款式很贵，” 他肯定地说出这个客观描述，然后流畅地接上后半句，“衬得你气质很有钱。”
严律：“……”
严律：“也行。”
由刚才的“想抱你”，严律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事情，他在白板上写：【安全距离与肢体接触】
“这是约会中最重要的问题，我先给你讲这个，”他语气严肃，“第一，和约会对象的直线距离，必须大于等于50厘米。第二，肢体接触，在约会中是绝对禁止的，这两条是约会的基本原则。”
顿了一下，他提醒林意乔：“记下来。”
林意乔写了几个字，笔尖停住，抬起头慢慢说：“这两条基本原则……我觉得不对。”
严律问：“哪里不对？”
本来林意乔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严律这么一说，他反倒是想起来了：“《情感心理学与神经机制》那本书上写的，像牵手或者拥抱这种身体接触，能让人产生催产素，更容易建立感情，我的实验也应该用上这个方法。”
“你说的没错，肢体接触很重要，”严律俯视他，“但这是亲密关系的高阶课程，不适合初学者。”
“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个新手，作为工程师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让一个新手去操作一台价值昂贵的精密机器。”
“不对，”林意乔说： “要学习如何操控精密机器，正确的做法不是禁止，而是在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里，进行大量模拟练习。”
林意乔看着严律，一脸的求知若渴：“所以，你不应该禁止我，而应该和我进行大量模拟，帮助我进行必要的练习。”
严律一滞，林意乔在毫无防备地邀请他进行物理接触。
只要答应，他就可以以模拟和练习之名，对林意乔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非常大的风险。有练习就有实践，以林意乔的逻辑，搞不好会把他教的东西一丝不苟地用在“对照组”身上。
沉默了有几分钟之久，严律平静地说：“你忘了，我一靠近你，你就有战逃反应。跟我接触你都需要预告机制，更何况是别人。你真的打算练习肢体接触，好跟别人在约会中实践吗？”
林意乔紧接着就问：“那我们的预告机制，可以对别人开放吗？”
——既然预告机制在他和严律的互动中可以有效缓解战逃反应，那么，将这个方案推广应用到与对照组的互动中，也应该能解决同样的问题。
林意乔就是这样想的。
严律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理性分析林意乔的逻辑链条，告诉自己林意乔不是在故意挑衅或者伤害他。
但感性的一半已经被劈得粉碎，预告机制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有协议，林意乔却可以轻易地开源给别人使用，完全把这种独一无二的亲密当成技术工具。
严律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林意乔的势在必得，完全就是空中楼阁。
可能林意乔根本不爱他……
生理唤醒和爱情是两个层面的东西，那只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被激活的生理结果，也可能是别的神经系统反射。
但他们都可以不是爱情。
他以为“得到林意乔”，对他来说就像攻克别的难题一样，只要用对方法、给足耐心，就一定能通关。
但林意乔不是一个“虽然难，但是有解”的课题。
林意乔是一个混沌系统，他的所有输入，都可能产生他无法预测的输出。
“林意乔”是无解的。
严律没有再看林意乔，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白板笔放回到架子上，又用白板擦把刚才写的东西擦干净，用一种不带情绪的平静语调说：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说完他把手揣进衣兜，转身往卧室走去。
林意乔还在等他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宣布下课，有点疑惑地叫他：“严律，怎么了？”
严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主卧、走到床边，整个人向前倒去，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林意乔跟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观察了一会儿，认为严律应该是生病了，所以才没办法继续上课。
念书时，林意乔也曾经经历过一次，因为老师生病而中断课堂的事。
“你生病了吗？”林意乔问。
床上趴着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林意乔就走开了。
几分钟之后，严律听见林意乔的脚步声再一次停在门口，然后说话声响起，“严律，你生病了是紧急情况，我进你房间了。”
没等严律回答，他就走到床边，非常轻地拍了拍严律的肩膀。
趴着的人动作迟缓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翻过来斜靠在床头。
林意乔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把水杯端给他：“严律，喝水。”
严律没动。
林意乔就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严律的后颈。
微凉的玻璃杯壁碰到嘴唇，严律只好顺着对方的力，小小地喝了一口。
林意乔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用陈述的语气说：“医药箱里没有体温计，但是我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发烧。”
严律想说自己没有发烧，但是那只手已经伸过来了。
先是摘下了他的眼镜，然后仔细地将他额前的碎发全部掀起来，露出额头，紧接着，林意乔就在严律的注视下，慢慢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严律的额头上。
严律能闻到林意乔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眉骨。
也能听到、能感觉到，对方平稳均匀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鼻尖和嘴唇。
极致的亲密。
严律只要稍稍抬高下巴就可以吻到林意乔，只要翻过身就可以把林意乔压在身下，只要微微用点力气，林意乔就反抗不了他。
他的手会顺着林意乔的脊椎一路向上，扣住林意乔纤细的后颈，把那颗他永远读不懂的脑袋压向自己。
林意乔的嘴唇会有一点凉，但是很快会被他亲得滚烫。
刚开始可能会挣扎，会用手打他或者要推开他，但是林意乔力气很小，那点反抗就跟小猫一样。
他会把那个挣扎的、柔软的身体，整个压在身下。
他会用膝盖分开林意乔的双腿。再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林意乔的两只手腕，将那两只还在反抗的手扣在一起，举过林意乔的头顶，牢牢地压在枕头上。
悬殊的力量差距，会让林意乔的所有挣扎都变成徒劳。
这个时候林意乔可能会哭，也可能会感官过载，会剧烈地颤抖。
“你没有发烧。”
量完体温后，林意乔很快直起身子，一只手撑在床上，凑近严律的脸，好像在仔细观察他，轻声问：“是哪里不舒服？”

第26章 林意乔给我贴的
严律看着林意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地说：“没事，我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林意乔再一次伸手覆上严律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微微张大眼睛问：“除了没有睡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严律说。
“哦，”林意乔点头，“那你再睡会儿吧。”
“好。”
林意乔帮严律把窗帘拉上，走出去时又关上了门。
严律靠在床头，盯着被关上的门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拿起手机，打算用流媒体平台的廉价多巴胺麻痹一下自己。
顺手点开微信，看到他和朋友们的小群有几条新消息。
【唯一的直男（4）】
祝驰舟：[和小丸子爬山，这里风景太好了。]
祝驰舟连着发了一串图片。
祝驰舟：[小丸子特别喜欢这里，下周我们一起来露营吧！@严律@季寻]
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是那俩人的亲密自拍照，贴脸的、亲脸的、亲额头的、亲眼睛的、亲嘴的。
两个大脑袋把图片占了百分之八十，风景一点都看不出来美不美。
严律：[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祝驰舟：[？]
季寻：[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驰舟：[你养水母还养得开心吗？@严律]
祝驰舟：[图片]
这张是林纨在喂祝驰舟吃冰淇淋，眼睛里的爱意溢出屏幕。
严律：[微笑.jpg]
祝驰舟：[说真的，我营地都找好了，你把你家小水母带上。]
林纨：[风景真的超级好啊！]
林纨发了几张图片，这回都是风景了。
林纨：[@严律 好久没看到你了。]
季寻：[上次我专门约了球星陪他打球他都放我鸽子。白眼.jpg]
林纨：[项目进攻关期了吧？]
祝驰舟：[追老婆也进攻关期了。]
季寻：[严律你行不行？不行让我们给你谋划谋划。]
祝驰舟：[@季寻 你别插手，你在小水母心里已经是变态了。]
林纨：[为什么？]
祝驰舟：[好多年前，有一次严律带林意乔跟我们一起吃饭，季寻那天在家挨了揍，一进包间就说，“我真是日了狗了”。]
祝驰舟：[林意乔吓坏了，问季寻：“真的吗？什么品种的狗？”]
祝驰舟：[季寻自己嘴贱说是泰迪。]
祝驰舟：[从那以后，林意乔就一直觉得季寻真的会日狗。]
林纨：[林意乔是谁？]
祝驰舟：[林意乔就是小水母啊宝宝。]
林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寻：[你给我闭嘴 @祝驰舟]
季寻：[@严律 你帮我解释一下啊，别下次见面他又问我是不是真的日过狗。]
林纨：[天啊，小水母太可爱了。]
林纨：[@严律 邀请他出来和我们一起露营吧。]
林纨：[下周周末我查了天气很好。]
林纨：[可以的话，我和驰舟安排好，你们来人就行。]
季寻：[我没问题。]
祝驰舟：[大狗冲冲冲.jpg]
看到他们提及的往事，严律忍不住勾起嘴角，刚才在心里沉积的郁气莫名就消了。
严律：[嗯，我问问他。]
下午严律开车送林意乔去牙科复诊，林意乔坐在车上，把上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严律，我们的预告机制，可以对别人开放吗？”
严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平静地说：“不可以。预告机制是我设计的，我不开放授权。”
林意乔“哦”了一声，觉得严律有点小气，但是他只能尊重严律的决定。因为这个机制确实是严律设计的，严律有权决定授权范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严律突然问：“你还记得祝驰舟和季寻吗？”
“记得，”林意乔平铺直述地说：“祝驰舟是那个游泳很快的，季寻是那个日过狗的。”
严律笑出声，“季寻没有真的日过狗，那只是一句……俚语，表达心情很郁闷。”
林意乔现在已经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但他仍然对季寻的变态行径深信不疑：“如果他没有真的干过，他怎么会准确地说出是什么品种的狗呢？”
严律说：“他逗你玩儿的。”
林意乔认真道：“那他怎么不说哈士奇、阿拉斯加、金毛，偏偏说泰迪？”
严律不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如果我邀请你跟他们一起玩儿，你愿意去吗？”
林意乔开始思索。
他不喜欢社交，但严律邀请他去，他可以考虑一下。
祝驰舟和季寻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他的数据库里，存有他们七年前的数据。虽然数据已经过时，但风险远低于未知，不过……
林意乔说：“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作出决定。”
严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模式，耐心地说：“你问。”
“第一，玩儿什么？地点在哪里？第二，会有我不认识的人吗？第三，预计持续多长时间？第四，我需要跟他们进行没有明确目的的自由交谈吗？”
严律回答：“第一，是去露营，地点在市郊的一座山上，离这里大概九十公里。第二，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是祝驰舟的男朋友，人非常好，你不必担心。第三，我们会在那里过夜，整个活动大概持续三十个小时，如果你不想过夜我们也可以提前回来。最后，要是你不想交谈，你可以不和他们说话。”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露营的地方是一个很成熟的营地，不会有野生动物，也不会遇到山洪和泥石流，而且那天天气会很好。”
其实严律没抱什么林意乔会去的希望，因为这其中有一个林意乔没有见过的人。对林意乔来说，跟陌生人社交是非常消耗能量的。在外面过夜也是巨大的挑战，更何况还是在山里。
林意乔沉默片刻，问严律：“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会不会去？”
“你不去我当然不会去。”严律很快回答。
就此，严律认为林意乔已经拒绝，便说：“不想去就不去，我陪你。”
林意乔却又继续追问：“祝驰舟的男朋友……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露营是睡帐篷吗？多大的帐篷？是一人一个帐篷，还是两人或多人一个帐篷？有地方洗澡吗？”
严律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意乔一眼，“祝驰舟的男朋友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很聪明，性格也很随和，我可以先给你看看他的照片。帐篷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分配，帐篷的规格我让祝驰舟发给我我再告诉你。有地方洗澡。”
林意乔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到了诊所，严律自然地陪林意乔走进褚砚的诊室。因为林意乔感官过载那次一直抱着他不放，褚砚允许他进来了，这次护士也就没有拦他。
检查完，褚砚跟林意乔说：“你恢复得很好。”
“另外一边的智齿也没有萌出，不过目前来看是安全的，它暂时没有挤压到旁边的牙，”褚砚戴着口罩，露出眼睛，温和地看着林意乔，“如果它挤到别的牙齿或者压迫到重要神经，也是需要拔掉的，目前就是观察。”
林意乔微微蹙眉：“可是我又看不到它在里面长得好不好，怎么观察？”
褚砚眼睛弯弯的：“我帮你观察啊。”
林意乔便问：“多久观察一次？”
“一到两年，我会帮你记得时间的。”严律握着林意乔的手臂，将他从治疗椅上扶起来，“谢谢了，褚医生。”
严律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目光也没有分给褚砚。
从诊所出来上了车。林意乔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突然有点懊恼地小声说：“刚才忘了问褚砚要贴纸。”
严律正准备发动汽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要我去帮你拿吗？”
“算了，”林意乔想了想，摇头说，“上次他给我的那一盒，还有很多没用。”
严律笑：“我手机上那个贴纸，都被好多人问了。”
“你怎么回答的？”
“照实说，”严律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我就告诉他们，是林意乔给我贴的。”
这句话，在成年人的社交语境里，几乎等同于表白。
但林意乔只听到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就像严律在跟他说今天的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晒一样，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意乔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哦。”
车内的空气好像因为这个单音节词冷了一瞬，严律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去摁点火键，转头看着林意乔，解释这句话的潜台词：“手机是很私人的物品，我允许你在我手机上贴贴纸，并且我愿意告诉别人，是在向别人传达‘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这个信息。”
林意乔理解了一下，然后语气平直地给出他的反馈：“我也没有给其他人的手机上贴过贴纸，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目前还没有人问过我，如果有人问的话，我也会告诉他的。”
严律视线从林意乔脸上移开，发动了汽车。
林意乔看他没有说话，接着问：“我的逻辑有问题吗？”
“没有，”严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的逻辑很完美。”

第27章 你接过吻吗？
回到家，严律把祝驰舟和林纨发在群聊里的照片，下载到平板电脑上，拿给林意乔看。
排在相册前面的是那几张风景照，林意乔滑动屏幕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看到了祝驰舟和他男朋友亲嘴的照片。
林意乔顿住了。
照片上，这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祝驰舟的侧脸线条清晰而英挺，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托着对方的脸，看起来无比自然。那个被祝驰舟亲吻的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整个画面的氛围非常……温暖。
林意乔观察他们嘴唇接触的角度和压力，观察他们脸上的肌肉线条，观察祝驰舟放在他男朋友颈侧的手。
他观察得非常仔细，他的大脑甚至自动开始力学分析。
祝驰舟的唇部施加的压力约为3.5牛顿，方向为水平向左下15度。被施压的男人唇部产生弹性形变，形变量约为2毫米……
在他计算着接触角度时，自己的心跳频率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爬升，喉咙微微发干，指尖感到一阵陌生的酥麻。
这是什么？
跟生理唤醒的感觉有些相似。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看到别人亲吻的照片时，产生生理唤醒呢？
严律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唯一的直男（4）】
严律：[@祝驰舟 露营地和帐篷的详细资料发一份给我，最好有图片。]
祝驰舟：[我明天整理成PPT给你。]
林纨：[？]
林纨：[出去露营还需要做PPT？严总这么独裁的吗？？]
林纨：[资本家看了都流泪.jpg]
祝驰舟：[给小水母看。]
季寻：[小水母要做背调。]
林纨：[为什么？]
祝驰舟：[宝贝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林纨]
季寻：[你俩没在一起？]
祝驰舟：[他在吊床上看书，我在给他烤肉。]
祝驰舟：[滋啦冒油香气四溢的烤肉.jpg]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祝驰舟和林纨交流完毕了，林纨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纨：[@严律 明天我把PPT发你邮箱。]
“严律。”旁边的林意乔突然叫他。
严律转头看过去，林意乔指着平板电脑问：“你接过吻吗？”
群聊里的对话还在屏幕上滚动，严律打字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林意乔的眼神清澈而纯粹，丝毫没有对严律私生活的关心，有的只是好奇和对知识的探寻。
严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张亲吻的照片上，迟钝地说：“没有。”
林意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祝驰舟和林纨……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
严律应了一声：“好。”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字在群里发：[@祝驰舟@林纨  露营当天，不论林意乔问你们什么奇怪的问题，你们都要认真回答。]
祝驰舟：[了解。]
林纨：[收到。]
季寻：[别再问我是不是真的日过狗了！]
林意乔把他们那几张照片都看完了，点评道：“我看不出来他人怎么样，因为每张照片都有祝驰舟。他的所有表现，都受到了祝驰舟的持续影响，我无法对他进行独立客观的分析。”最后说：“所有照片，展示的都不是他，而是他们。这份数据是无效的。”
嗯，这很林意乔。
严律有些无奈地笑了，“等等。”
他又低头在群里发：[@林纨 发一张你的单人全身照，给林意乔看。]
祝驰舟很快丢了一张照片在群里，是祝驰舟偷拍的。
林纨穿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正斜躺在白色网状吊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姿态非常放松惬意。
严律把图片给林意乔看：“现在能独立客观分析了吗？”
林意乔接过手机，非常认真地看了将近一分钟。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仔细研究林纨的脸、头发、衬衫，和手里的那本书。
最后他将手机还给严律，谨慎地给出评估结论：“看起来风险比较低。”
周一下午下班，严律和林意乔一起去了超市，然后回家做饭。
晚饭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笼在其中。
严律把手机蓝牙连上客厅的电视，林纨发来的PPT，被他投射到屏幕上。
屏幕亮起，首先看到的是一份非常符合林意乔审美的PPT封面。
深蓝色的背景上，用着最没有感情的黑体字打出了一行标题——
《周末露营活动的可行性报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Version 1.0 - Final Edition
林意乔原本闲适地靠在沙发里，看到这个，姿势瞬间改变了。他下意识坐直，身体微微前倾，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一场重要的学术研讨。
严律勾起嘴角，按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1.0 项目参与人员介绍”
屏幕上出现了四个用流程图连接起来的头像。
【严律】： 一张商业杂志上的官方肖像照，看起来英俊疏离。
下面的注释是：风险控制官。遇到困难时，所有成员可立即向其求援，由他负责解决问题，确保项目顺利进行。
警告：他自带超频算力，可能导致问题被过早解决，有降低娱乐性的风险，请谨慎启动。
【林纨】： 一张非常标准的寸照，表情温和，五官无可挑剔。
注释是：首席规划官。本次活动的策划与监督者。当有成员不按计划行动时，他可以放出祝驰舟对该成员进行物理折磨，强制纠偏。
警告：对“物理折磨”可能造成的精神冲击或身体伤害，本首席规划官概不负责。
【祝驰舟】： 一张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无比的照片，像一只开心的萨摩耶。
注释是：首席烧烤官。团队快乐的主要来源，通过无限供应的烤肉和热情，确保没人饿肚子也没人不开心。
警告：输出烤肉的效率与首席规划官的物理距离强负相关，烤肉数量不足时可优先呼叫首席规划官。
【季寻】： 一张不知道被谁抓拍的、表情呆滞的黑历史照片。
注释是： 随机事件触发器。思维跳脱不走寻常路，言行毫无规律，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就是把事情弄得更有趣。
警告：千万不能让他靠近小型犬，特别是泰迪。
看到这里，严律低低地笑出了声。而林意乔则完全没get到笑点，他指着屏幕，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这个方法很高效。在项目启动初期明确所有参与者的角色、优势和风险，可以有效避免混乱，这是一种非常好的项目管理思维。”
严律忍着笑，点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严律按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个头像。那是用简笔画画的可爱水母，旁边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意乔（小水母）】
注释：首席体验官。本次活动的最高验收人，通过亲身体验，为本项目给出最终评价。
警告：禁止发散性闲聊；禁止未经许可的物理接触；禁止偏离计划的即兴行为。
“小水母？”林意乔困惑地皱起眉，“为什么他们要叫我小水母？”
“因为你很安靜，漂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起来很柔软，但其实有自己的保护机制。”严律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他，“他们觉得很可爱，没有恶意。”
林意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
严律继续往下翻，接下来的几页，令林意乔感到极度舒适。
从用甘特图绘制的“活动时间轴”，到用SWOT法全面分析的“娱乐项目”利弊，再到一张包含了概率和影响两个维度的“风险评估矩阵”。
林意乔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让严律暂停了好几次。
“等等，”看到最后一个风险项时，林意乔面色凝重地指着屏幕，“外星智慧生命突然降临地球，并选择我们的营地作为第一接触点……给出的概率是0.0001%，这个概率是怎么算出来的？”
严律几乎要绷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替林纨圆谎：“应该是他自己构建的简化估算模型。”
林意乔问：“什么估算模型？”
“嗯……”严律绞尽脑汁，“应该是……考虑了德雷克公式的部分参数，结合我们在银河系中的位置，算出一个基础概率，再乘以露营地的区域权重系数，最终得出的概率值。”
为避免林意乔深究，严律很快翻到下一页。
“5.1食材风险专项预案”
页面上方有个图片，是季寻的头像加一个骷髅的标志。
下面用小字写着：
“风险项：季寻试图靠近任何正在烹饪的食材，并尝试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加点这个”、“我觉得这个已经熟了”、“我来尝尝咸淡”等任何形式的优化建议。
风险描述：该行为曾导致三名项目参与者产生不同程度的肠胃功能紊乱。
风险等级：极高。
应对措施：严格限制季寻的活动范围，指派祝驰舟对其进行一对一物理盯防，确保其始终处于食材五米之外。”
这一次，林意乔沉默了很久。严律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意见，却看到林意乔非常轻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个错觉，但严律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了？”严律问他。
“没什么，”林意乔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这份报告……考虑得相当周全，制作者水平很高。”
严律轻笑：“嗯。”
他指着电视问：“这份PPT是谁做的？”
严律说：“祝驰舟的男朋友，林纨。”
林意乔点点头，提高了他对林纨的评价：“他思维缜密、逻辑性强、具备高度责任感和预判能力，是可靠的社交对象。”

第28章 接吻的前置条件
周六那天，天气果然和林纨说的一样晴好。天空澄澈如洗，微风吹拂，连路边的树叶都泛着一层明亮的绿光。
五个人开了两辆车，季寻和祝驰舟他们一辆，严律和林意乔一辆。
下午三点，两辆车在通往市郊的高速公路入口前准时汇合。
两边的车窗一同降下。
祝驰舟探出头，飞行员墨镜反射阳光，看起来酷得像个电影明星，一开口却完全破坏了那身行头带来的疏离感。
他冲这边大声喊：“严律！林意乔！我老婆就说今天天气很好吧！”
他身旁的林纨侧过脸看向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后座的季寻则显得格外兴奋，他从祝驰舟和林纨之间挤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手臂：“小水母！看我新买的战术马甲！帅不帅！”
林意乔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将眼前真实的人，与PPT上的头像进行数据匹配。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两辆车终于一前一后地驶入了山谷深处的露营地。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打开车门。一瞬间，山谷里清润的风和清脆的鸟鸣立刻涌了进来，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祝驰舟和林纨带了好大一堆东西，三个帐篷、两个装满食材的小冰箱、专业的户外烹饪工具，甚至还有LED灯带和一整套影音设备。
林意乔睁大眼睛看他们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在草地上铺排了很大一块区域，像是把家搬到了山里来。
“严律，”林意乔观察了半晌之后，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难怪林纨会算出外星人降临的准确概率，准备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迎接外星人吧！”
其他人也听到了，林纨和祝驰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季寻没看过那个PPT，好奇地问：“什么外星人？”
林纨和祝驰舟还一直搁那儿笑，没人给季寻解释，季寻更是好奇得抓痒挠腮，“到底是啥外星人？”
没想到是林意乔最先接季寻的话，他语气无比真诚地说：“希望外星人没带狗来。”
这下子，包括季寻自己在内，所有人都笑起来。
林意乔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接下来是布置营地，几个人分工明确，祝驰舟和林纨负责准备晚餐，季寻负责场地和娱乐设施，而严律和林意乔则负责搭建帐篷。
在动手之前，林意乔和严律将帐篷的所有零部件，按照功能和大小，整整齐齐地在草地上排列开来。林意乔对着清单确认无误后，他们才开始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搭建。
这可能是林意乔对今天的露营最满意的地方，因为帐篷的每一个角都拉成了完美的直角，间距和朝向完全一致，像兵营般整齐划一。
搭建完成后，严律问林意乔：“五个人三间帐篷，怎么分？”
林意乔想了想，说：“帐篷允许为空吗？如果帐篷允许为空，一共有243种分法。”
严律：“……”
严律：“帐篷不允许为空，而且三顶帐篷都是一样的，不做区分。每顶帐篷最多住两人，最少住一人。”
林意乔迅速算出答案：“有15种分法。”
严律带着笑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说：“祝驰舟和林纨是情侣，他俩肯定住一间，没问题吧？”
林意乔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严律继续道，“现在剩下我们三个人，两间帐篷。要么你独立使用一间，我和季寻一间；要么你选择和我一间，季寻独立一间。”
林意乔虽然并不想和季寻一间，但是强迫症使他说出了这句话：“还有我和季寻一间，你独立一间。”
严律挑眉：“你确定？”
林意乔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几米开外，季寻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怎么把一串LED灯带缠到自己身上。
林意乔：“……”
林意乔说：“季寻是个高风险因素，我不要和他住一间。为你的安全着想，我建议你也不要和他住一间。”
严律点头，“我同意。”
于是林意乔宣布，“那么就季寻一个人睡，你和我一起。”
严律鼓掌。
山谷中的傍晚，时间流逝得很快，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气温也降了下来，祝驰舟的烤架自然而然地成为营地温暖的中心。
炭火烧得通红，油脂滴落时发出“滋啦”一声响，立刻腾起一股浓郁的焦香。
林纨将折叠桌布置成自助餐台，盘子里码着刚烤好的肉，旁边是切好的蔬菜沙拉，还有用冰块镇着的罐装啤酒。
等到天色再暗一点，季寻终于摆弄好了他的LED灯带。
那条被他缠得乱七八糟的灯带，忽然在一片昏暗中亮了起来。一颗颗暖黄色的光点，像被捕捉到的萤火虫，在树林间和帐篷上勾勒出一个不甚规整的温暖轮廓。
紧接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幕布也亮起来，正在播放某个乐队的演唱会录影，音量调得很低的歌声从蓝牙音响里传出来。
严律靠在暗处的一张折叠椅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林意乔。
林意乔选了个离烤架不远不近的上风向位置，那里既能感受到温度，又不会被烟熏到。
他拿着一个盘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牛肉，咀嚼的样子跟小动物似的。视线却在烤架的火光、幕布的人影和头顶的灯带之间安静巡梭，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部分感官，沉浸在这个陌生而温暖的环境里。
严律仰头喝光手中的啤酒，站起身，到自助餐台去拿了一罐新的。“呲啦”一声拉开拉环，握在手上走到林意乔身边，把那罐啤酒轻轻搁在林意乔手边的小折叠桌上。
林意乔的视线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先是看到了那罐啤酒，然后顺着啤酒罐往上，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严律。
他看看严律，又低头看看那罐啤酒，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思考严律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他拿起自己的罐装牛奶饮料，在严律放下的那罐啤酒上，非常轻地碰了一下。
“叮”一声，严律认为这是林意乔允许自己坐他身边的意思。
所以严律就坐了。
山谷里的晚风带着凉意，但旁边的烤架正持续散发着温暖。
“感觉怎么样？”严律声音放得很低，“会吵吗？要不要我把音乐关小声一点？”
林意乔的目光扫过周围，从喧闹的季寻到忙碌的祝驰舟，再到安静听歌的林纨，最后落在严律身上，认真汇报他的结论：“光线、音量和温度，都在我的舒适区内，这个状态很舒服。”
严律点点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没过多久，严律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父亲打来的。便对林意乔示意了下，站起身，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接电话。
严律前脚刚离开，林纨后脚就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他在严律空出的那张折叠椅上坐下，将其中一杯茶放到了林意乔的小桌上。
“晚上山里凉，喝点热的。”林纨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切感。
林意乔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林纨。他沉默片刻，然后坐直身体，用一种准备开始访谈的姿态，开口道：“林纨，你好。你的PPT做得非常出色。”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纨愣了一下，他随即笑起来：“谢谢。”
“它的逻辑结构、风险评估和流程规划，都具备高度的专业性。”林意乔夸得非常具体。
林纨笑容放大，“你喜欢就好。”
“那么，我想问你一个关于接吻的问题。”林意乔开门见山地说。
林纨差点被茶水呛到，难怪严律要提前在群里预警林意乔会问奇怪的问题，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好的，你问。”
林意乔表情特别认真：“你和祝驰舟……触发‘接吻’这个行为，需要什么样的前置条件呢？”
“嗯，首先当然要互相喜欢，”林纨也特别认真地回答，“然后彼此都非常想要亲吻对方。”
林意乔蹙眉，“喜欢”和“想要”都无法量化，很难理解。
于是林意乔试图把对话引到自己能理解的地方：“你对祝驰舟，会产生生理唤醒吗？”
林纨不解：“什么是生理唤醒？”
林意乔把书里看到的定义背了一遍。
林纨听完之后说：“是的，我和他对彼此都会产生生理唤醒，非常、非常强烈的生理唤醒。”
林意乔用自己的逻辑理解：“生理唤醒强烈到一定程度，你们就会接吻。”
“可以这么说。”林纨回答。
林意乔那颗逻辑脑袋继续推理：“所以，‘接吻’这个行为，是‘生理唤醒’强度达到峰值的表现。”
“不是哦，”林纨看着他那副认真研究的样子，憋着笑逗他，“我们还会做更亲密的事。”
林意乔的求知欲被瞬间点燃，“什么更亲密的事？”
……
……
严律结束通话回来以后，就听到林意乔问林纨：
“交配行为的目的是繁殖后代，你和祝驰舟又不会繁殖后代，你们为什么要交配？”

第29章 你交配过吗？
林纨被一口热茶呛得咳嗽起来。
严律在原地站了三十秒钟，才慢慢走过去，在林意乔的另一边坐下。
林纨终于缓过气，刚才逗了小水母，现在看到严律回来了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说：“烤肉快吃完了，我去驰舟那边帮忙。”
然后林纨就逃跑似的奔向了烤架，把一脸疑惑的林意乔留在那里。
林意乔转向严律，用陈述语气告状：“林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走了。”
严律拿起自己那罐已经不怎么冰的啤酒，“嗯”了一声。
“你帮我回答，”林意乔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林纨和祝驰舟不会繁殖后代，他们为什么要交配呢？”
严律的目光越过烧烤架腾起的白烟，看到林纨正凑在祝驰舟耳边，笑着耳语什么，祝驰舟先是满脸困惑，随即恍然大悟，然后两个人看着林意乔这边，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大笑。
严律眯了眯眼，用林纨和祝驰舟能听到的音量对林意乔说：“我无法回答你他们为什么那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帮你把林纨和祝驰舟叫回来，让他们好好给你回答。”
说到“好好回答”的时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那俩人瞬间噤声，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迅速转过身去。一个假装仔细检查火候，一个假装专心致志撒调料，仿佛刚才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季寻还在状况外：“什么什么？回答什么？”
祝驰舟把一串儿五花肉怼到他面前，故作深沉地说：“回答一个终极问题——这串肉，它肉生圆满了吗？”
季寻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煞有介事地观察着：“嗯……从焦化反应的角度看，它的美拉德反应很充分。但从存在主义的角度看，它是否完成了作为一块肉的使命，还需要我吃一口试试。”
祝驰舟看着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追问道：“怎么样？它是否实现了从自在之物到为我之物的终极跨越？”
“没放盐，”季寻嚼着肉说，“所以它既不是自在之物也不是为我之物，它是‘盐之无物’。”
林纨：“……好尬。”
严律：“……对。”
林意乔：“他们在说什么？我理解不了。”
严律：“你不需要理解，这属于无效的噪音数据。”
多亏了噪音数据，林意乔暂时放弃了研究“非繁殖目的性行为必要性分析”。
直到晚上躺进帐篷，林意乔才又想起了这个尚未闭环的课题。
帐篷里面，一盏小小的露营灯挂在顶上，灯光昏黄而温暖。外面的LED灯带没有关，晚风吹过，光影在帐篷壁上微微晃动。
一张宽大的双人充气床垫铺满整个空间，上面还有一层干净的床单，触感柔软。
严律和林意乔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段泾渭分明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玩手机。
林意乔的呼吸听起来平稳而均匀，严律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在这时，林意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响起。
“严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非繁殖目的的性行为，真的具有必要性吗？”
严律沉默很久，“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必要性这个东西，对每个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对你来说呢？”林意乔接着问。
“是必要的。”
“你交配过吗？”
“没有。”
林意乔说：“我也没有。”
身边又安静下来，就在严律又一次以为林意乔睡着了的时候，林意乔再一次说话了。
“刚才我看到祝驰舟和林纨在接吻。”林意乔用观察者的语气说，“他们的帐篷没有关，我洗完澡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
严律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哦”了一声。
“他们刚才接吻的样子，和照片上很不同。”林意乔继续陈述他的观察报告，语气里带着好奇。
严律沉默地等待着下文。
“照片上那个，只有嘴唇外部的贴合。但我刚才看到的，是一种……湿性的、开放式的模式。”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边说边思考用词，“他们双方的口腔都处于……开放状态，并且，他们的舌头有接触，在进行复杂的……交缠。”
严律无奈：“……你在他们旁边看了很久吗？”
“没有多久，”林意乔诚实地回答，“他们发现我之后就停下来了。”
严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你以前没有在电视或者电影上看到过接吻的画面吗？”
林意乔说：“看到过，但是没有看到过两个男人……像他们这样接吻。”
一个荒唐念头冲进严律的脑袋——他应该给林意乔找点钙片看看。
他压下这个念头，将话题引向学术探讨的方向，“男人和男人接吻，跟女人和男人接吻，有什么不一样吗？”
“从物理结构上来说，都是一样的。”林意乔回答。
“对，”严律闭上眼睛，希望终结这个话题，“既然一样，那么你刚才在他们身上观察到的数据，已经适用于所有组合了。”
“正因为他们身体的物理结构是一样的，我才觉得奇怪。”林意乔说。
严律突然预感这个话题要往危险的地方滑去，果然，林意乔就问：“既然结构都一样，他们怎么交配呢？”
严律撑起上半身，沉默地看着林意乔，两个人对视良久，林意乔的脸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红了。
“啪。”一声，严律把帐篷灯关了。
他躺回去，声音有点暗哑地说：“不知道，睡了。”
外头LED灯带的光线穿透壁布，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朦胧的琥珀色。
山谷里的晚风吹过，帐篷外树影随之摇曳。
那些晃动的影子，像无声的皮影戏投射在帐篷上，时快时慢地耸动着、交叠着、撞击着。
严律转过身背对林意乔，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任何细微的移动，都会顺着充气床垫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严律，”林意乔又出声了，“你不要背对着我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很没办法地，严律只好重新转过身来。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起伏。
他再次面向林意乔，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
再开口，严律声音更加沙哑：“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林意乔说。
“你背过身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会有危险，”林意乔在硬找理由，他重复道，“你不要背对着我。”
严律看着林意乔，声音低得如同呓语：“我这样面对着你，你才会有危险。”
林意乔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严律的声音恢复平稳，“你快点睡……”
突然，林意乔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将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严律呼吸一滞。
林意乔干燥的指尖，正贴着他的嘴唇，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探索的意味，在极轻地摩挲。
林意乔的眼神非常专注，好像严律的嘴唇，是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
严律感觉自己心跳快得，整个胸腔都在发麻。他过了很久才重新找回呼吸，抬手抓住了林意乔的右手手腕。然后慢慢将那只手从自己的唇上拿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垫上，却没有松开。
林意乔手腕上那细微而快速的脉搏，一下下地敲在严律的指腹上。
“你在做什么？”严律看着他。
林意乔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索吻的姿态，仰着脸，慢慢凑近严律的脸，他脸上甚至带着类似情欲或者渴望的东西。
严律脑袋里一片空白。
“严律，”林意乔嘴唇微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教我接吻。”
“我想要学，他们刚才在帐篷里的那种接吻。”
严律闻到林意乔身上那股干净的沐浴露味道。
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也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就在他们嘴唇即将碰到的前一秒，严律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抵在林意乔的额头上，阻止了他最后亲上来。
林意乔的动作停下，他的嘴唇，距离严律的，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脸上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像讨要糖果那天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严律。
严律看着他这幅样子，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一点烧毁，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可以。”
“林意乔，我们的约会教学里，不包含接吻的课程，你不用学这个。”
严律担心他学会了，以后用到实验里。
林意乔睁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严律，用近乎撒娇的语调，执着地念他的名字。
“严律……”
“严律……”
“严律……”
严律两根手指抵着林意乔的额头，慢慢把林意乔推远，神情和语调都很冷淡地说：“我是不会教你接吻的。”
“为什么？”林意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严律看着他，很久才说：“你应该在确定了你的基准组唯一性之后，和他真正的接吻，而不是现在提前学。”
“接吻不需要练习。”

第30章 我现在教你接吻
林意乔睁开眼睛时，帐篷里的光线已经被阳光染成暖金色，晃动的树影也变得轮廓分明，像一幅生动的水墨画。
身边是空的，他转过头，看到床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
胸口有一点额外的重量，是严律那件黑色冲锋衣，不知何时盖在了他的羽绒被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一点非常淡的、属于严律的干净气息。
这时，好像突然有人往帐篷上泼了水，水珠敲打篷布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意乔愣住，紧接着听到季寻夸张的惨叫声和祝驰舟得意的大笑。
“祝驰舟你偷袭！不讲武德！”
“兵不厌诈没听过吗？”
然后，一个沉稳平淡的声音传进林意乔的耳朵：“你们两个，离林意乔的帐篷远点。”
林意乔心里毫无逻辑地一颤。
他想起昨晚在帐篷中发生的一切——那无法合理解释的冲动；那双在昏暗中注视他，让他脸红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拒绝。
他搞不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理不出头绪，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析。
“唰…………”
帐篷的拉链从外面缓缓拉开，明亮的光线照进来。随着拉链上移，外面照进来的光线也逐渐变宽。
林意乔眯起眼，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沾着晨露和泥土的深灰色登山鞋，然后是黑色长裤和白色短袖。最后，他看到了严律的脸。
严律蹲在帐篷门口，逆着光，轮廓被晨光勾勒成金色。
一个蹲着一个躺着，帐篷内外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纱网对视数秒。
严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里面有一些林意乔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把你吵醒了？”严律轻声问。
林意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严律继续问：“早餐有三明治、火腿煎蛋和烤面包，你想吃哪个？”
他的语气很温柔，跟平常一样。
林意乔有些迟钝地回应：“有热牛奶吗？”
严律带着笑，“有，我给你热。”
“那我吃烤面包和热牛奶。”林意乔说。
“好，你先起来洗漱。”严律说完准备关上拉链离开，但在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歪头看向帐篷里的林意乔，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关于交配的问题……你不要再问林纨或者祝驰舟了，那是朋友之间非必要不讨论的‘隐私领域’。再问下去，会让他们感到尴尬，知道吗？”
林意乔静了一会儿，眨眨眼说：“知道了。”
严律走后，林意乔又躺了几分钟才慢吞吞爬起来穿衣服。他走出帐篷，走向营地的洗漱区。
林纨也在那里，他正一边刷着牙，一边看自己那个幼稚的男朋友和季寻用水枪打仗。
林意乔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打开水，感受冰凉的山泉流过指尖。
“早上好，林意乔。”林纨含着牙刷跟他打招呼。
林意乔也说：“早上好，林纨。”
这时候林意乔心想，幸好严律刚刚跟他讲了朋友之间的“隐私领域”，不然他就会问林纨，昨天晚上有没有和祝驰舟交配了。
林纨咕噜噜咕噜噜漱口，放好牙刷取了一张洗脸的棉柔巾，问林意乔：“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林意乔诚实地说：“睡得不好。”
作为东道主，林纨立刻关心道：“是床垫和枕头不舒服吗？”
“不是，”林意乔皱眉说，“床垫和枕头都很舒服，是我自己产生了一个非逻辑冲动，害我没有睡好。”
“非逻辑冲动？”林纨愣了一下，“是什么？”
林意乔有点苦恼的样子，“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产生想要亲吻另一个人的渴望呢？”
林纨听完笑起来，“你说的另一个人是严律吗？”
林意乔没有回答。
林纨洗过脸，拿棉柔巾擦掉脸上多余的水分，用正常聊天的语气问：“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问我接吻需要什么样的前置条件？”
林意乔点点头，“记得，你说首先要互相喜欢，然后彼此都非常想要亲吻对方。”
“对了啊，”林纨温和地说，“那不叫‘非逻辑冲动’，那叫喜欢。”
林纨以为林意乔会针对“喜欢”发表什么石破天惊的意见，但出乎意料的是，林意乔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安静地刷牙。
林纨看他不想再继续交谈，便收拾好洗漱包准备离开，这时候林意乔却叫住了他，
“林纨，我们刚才说的话，请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第三个人。”他顿了一下，语气神秘地补充道，“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的意思，就是连祝驰舟也不能说哦。”
林纨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意乔洗漱完毕回到他们的营区时，严律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一张小小的折叠桌上放着两份餐点。
“过来吃。”严律在等他一起。
林意乔在严律对面坐下，动作有些谨慎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小口。他没有说话，也避免和严律视线接触，整个人比平时更加沉默。
不远处祝驰舟和季寻吃着早餐还在打闹，林纨觉得他们烦，端着餐盘坐到一边去了，祝驰舟立刻跟上，像大狗一样乖乖地安静下来。
吃过早餐大家一起收拾东西，林意乔动作很快，他将帐篷、床垫、灯具和各种杂物，分门别类地打包、压缩、装箱。做这事情的时候他专注地抿着唇，全程没有和严律进行任何交流。
严律这个时候就觉得他状态不对了。
回程的车上，沉默还在继续。
林意乔一直靠着车窗，好像在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但严律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
“累了吗？”严律问了一句。
林意乔的目光还是落在窗外，摇了摇头。
“要不要喝点水？”
林意乔简短地说：“不要。”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非常明显的疏离，和昨晚那个红着脸索吻的样子判若两人。
严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但是林意乔生气的时候通常都会直说，不会自己憋在心里生闷气的。
唯一的可能……难道是昨晚索吻被拒绝的事？
早上在帐篷里的时候，那么乖，是因为还没睡醒么？
回到家，卸下所有行李，林意乔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好像在通过忙碌来回避和严律的交流。
严律说：“你去休息，等一下我来弄。”
林意乔没有回答，蹲在箱子旁边把两个人的脏衣服拿出来，就像没有听到严律的话一样，动作里甚至带着一股强迫式的偏执。
“林意乔。”严律有点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林意乔充耳不闻，抱着脏衣服去小阳台放进洗衣机，做完后又回到行李箱旁收拾别的。
当林意乔拿着两人的电动牙刷和洗面奶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严律也跟了进去。
林意乔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严律，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话。
严律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意乔身后，从林意乔手中拿过了两人的牙刷，并排放在洗手台上。
严律伸手的时候，他们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林意乔的身体轻微僵住，在镜子里看到他们两个人此时身体的姿势。严律双手撑在洗面台的两侧，从林意乔背后，将林意乔困在他高大的身躯与洗面台之间。
林意乔闻到严律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感觉到自己的臀部正贴着严律的大腿。而严律的体温，正从他的后背有些强势地传递过来。
林意乔从镜子里看到严律低了下头，然后暗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林意乔，”严律说，“昨晚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拒绝你……不是，我不该拒绝你，”严律好像有点语无伦次，“你不要不理我。”
林意乔的呼吸瞬间变得非常紊乱。他愣在原地，好像忘了说话也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镜子里严律的脸。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轻轻地扶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从镜子的方向，缓缓地转向侧面。
气息交错。
心率开始飙升，各种无法解释的感受在身体里奔腾。
“我现在教你接吻。”
严律的嘴唇贴上来。
唇瓣温热柔软，比昨晚手指摸到的更湿润、更有力。
“那叫喜欢。”
危险——
“我希望你一辈子在我身边，你答应我，我就允许你叫我桃桃。”
“我答应你，桃桃。”
……
“林意乔，我要走了，下周的飞机。”
【FATAL ERROR】
在一片尖锐的警报声中，记忆的碎片变得混乱……
“不是的，林意乔，不是你说你‘不要这样’他就可以回来。”
“哭闹没有用的，林意乔，绝食也没有用。”
……
“你不需要删除关于严律的历史数据，但你需要让你的主系统不依赖它也能独立稳定地运行。”
“我们的治疗，就是改变你的底层逻辑，不要让你的主系统，依赖他。”
危险——
“不要！”
林意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过头，挣脱了那个吻。

第31章 喜欢是什么？
林意乔转过身的瞬间，双手猛地推在严律胸口，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自己的后腰也因为这个用力的动作，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洗面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很痛。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一切都仿佛暂停了，只有林意乔的呼吸因为惊慌而变得粗重。
林意乔双手向后撑在洗面台上，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只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小动物。
“林意乔。”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林意乔却因为他这一声呼唤，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双手开始神经质地向后摸索，好像试图在洗面台上找到一个趁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严律立刻举起双手掌心向前，身体后退，轻声说：“林意乔，慢慢呼吸。”
“没有危险，你现在是安全的。”
他说一句，往后退一步。
“我不会再碰你。”
林意乔手上的摸索停止了。
严律维持着那个举着双手的姿势，一步一步退出了卫生间。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林意乔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转身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和脸，然后低着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严律没有试图和他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进房间，看着房门被轻轻关上，然后听到了门从里面反锁的声音。
严律回到客厅，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干净。
半个多小时后，一切做完，他才走到林意乔的房门前。抬起手想敲，但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
林意乔背靠房门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将自己缩起来。就这样坐了很久，后腰处才迟钝地传来痛感。
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总是很擅长排除故障的大脑，却没有任何办法解析跟严律有关的误差。
最开始只是战逃反应，然后是生理唤醒，到现在变成一种被称为“喜欢”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景心说，七年前导致他崩溃的是“结构性依赖”。这个逻辑很清晰，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也学会了该怎么避开。
但……喜欢是什么？
严律的体温、严律的声音、严律嘴唇的触感……所有的数据都指向比七年前的崩溃还要严重的危险。
它没有逻辑、无法控制，让自己做着自相矛盾的事。
手机在地上连着震动了两下，林意乔看着屏幕被唤醒，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的新消息。
他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严律：［午餐想吃什么？在下面的菜单里选择三个。］
严律：［菜单.jpg]
菜单是手写的，每个菜前面用大写字母编了序号，像多选题一样。
做这个选择不用耗费太多脑力，林意乔回：［ACF］
回完消息他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腿麻了，又站不稳走不动地趴在床上。
-
菜做好，严律拍了照片发给林意乔：［好了，出来吃。]
没过多久，林意乔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米白色的水母居家服，没有看严律，只是径直走到餐桌旁，在严律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人非常安静地用餐，不仅没有说话，眼神也零交流。
林意乔的饭量比平时少一半，吃完之后他默默地坐着，等严律也吃完，他就开始收拾餐桌。
等他洗好碗收拾好厨房准备回到房间的时候，严律叫住了他。
“林意乔。”
林意乔的脚步停住，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后腰刚才是不是撞到了？还好吗？疼得厉不厉害？”严律问他。
林意乔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还好。”
“我帮你看一下。”严律的声音近了些。
林意乔身体绷紧，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拒绝。
“我现在要靠近你了。”严律说出预告，并开始倒数，“三、二、一。”
他每数一个数就向前走一步，数到一的时候，刚好站在林意乔身后。
他又说：“我要掀你的衣服了。”
指尖捏住水母居家服下摆，缓缓向上掀起。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靠近臀部的位置，有一片清晰的瘀伤。
“你等我一下。”
严律放下他的衣服，去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包裹起来，递给他，“你自己冷敷一下，如果疼得厉害要马上告诉我。”
林意乔慢慢地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一次，严律只听见房门被关上，没有听到反锁的声音。
整个下午严律都在客厅里工作，但效率不高。
他一帧一帧地回想卫生间里发生的事。
林意乔的反应太奇怪了。
与其说是应激反应，那更像是惊恐发作。
虽然没有预告，但林意乔早就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靠近。
他吻上去的动作很慢，如果林意乔不想接吻，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拒绝他。
最矛盾的地方在于，接吻这件事，明明是林意乔主动求索的，为什么在真正发生的时候，却表现出极度恐惧？
林意乔的房门一个下午都没有开，严律的手机这个下午也出奇地安静，好像平日里繁忙的事务知道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都默契地放过了他。
只有赵美雪打了电话过来。
“晚上回来吃饭，你舅舅送了新疆的小羊肉，好鲜啊！”赵美雪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我给你炖羊肉汤。”
“不了，”严律视线扫过林意乔的房门，压低声音，“今天有事，没时间回去。”
“再没时间也是要吃饭的呀，”赵美雪说，“那我给你拿点羊肉过来，你和林意乔一起做来吃。”
“妈，”严律捏了捏鼻梁，“我们很忙，哪有时间做饭，你千万别送东西过来。”
林意乔搬进来之后，严律用“会打搅林意乔”为由，删了赵美雪的开门指纹，赵美雪就一次也没有来过了。
她知道严律的性取向，也能看出来严律对林意乔有些不一样，只是不确定他们现在还像高中那样是“好得有些过分”的朋友，还是滋生出了别的。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两个又整天黏在一起了，家也不回。”
严律没有说话，赵美雪突然打直球：“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告诉我，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啊？”
严律也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我倒是想谈，人家不喜欢我。”
“我看他高中就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了。”赵美雪叹了口气，“你们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当年你走之后大概一个星期，我在超市碰到林意乔的妈妈。她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成样子。我跟她打招呼，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还叫我们家的人离林意乔远点。”
严律愣了一下，“你当时怎么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这些干什么？影响你学习。”
当年严律到了美国，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意乔打电话，但林意乔的电话一直关机，过几天号码就成了空号。打到林意乔家里，徐子惠直接叫他不要再打来。
严律沉默许久，对赵美雪说：“先挂了，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严律从通讯录里翻出他存下之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备注是徐子惠。
手指在号码上悬停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拨通。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当年林弈妙只是告诉他林意乔在接受治疗，没有告诉他细节。林弈妙不告诉他的，徐子惠更不会告诉他。
他总不能跟徐子惠说，我亲你儿子的时候，他惊恐发作了，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周一早上，两人从早餐到一起出门上班，仍然是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的状态。
林意乔好像只是一个在执行日常程序的机器人，而严律则完全无法对这个封闭系统输入任何指令。
唯一的交流发生在出门前。
严律在次卧门口叫住了准备回房拿包的林意乔。
“你腰上的伤，”他的声音很平，尽量不用自己的情绪去影响林意乔，“我给你买了药，帮你贴一张。”
林意乔看了看严律手里的药，“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预告，林意乔也没有动。
严律撕开一张药贴，走上前掀起林意乔的T恤下摆，将药贴了上去。
那片青紫色比昨天颜色更深了些。
严律的手指没有停留太久，贴好后立刻就收了回来。
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到公司后林意乔先解开安全带下车，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严律一起走。
12楼，研发部办公区。
林意乔是整个机械工程组第一个到的人。
他在工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约会教学”的浅蓝色笔记本。
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用他打印般的工整字体，写下他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出来的实验方案。
他需要尽快进行第二期约会实验，用证伪唯一性的逻辑，来评估严律的风险。
-
上午的会议结束之后，严律收到了两条新消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第二期约会实验安排如下。时间：本周日下午两点；对象：褚砚；地点：会展中心机器人博览会。实验流程包括参观博览会及共进晚餐。］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根据监督条款，本次约会实验的方案须经导师审批，请尽快批准。]

第32章 反正你不能去！
明明显示消息已读，但林意乔一整天都没有等到严律的回复。
礼拜一是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的日子，林意乔今天再不想去，也只能以规则为先。
下了班，坐上严律的车，林意乔想问他审批约会实验的事，严律却一直在用蓝牙耳机打电话，一个电话从出发打到目的地，让林意乔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到了超市停好车，严律摘下耳机，随手丢进中控台的凹槽里。
“褚砚不是合适的对照组人选，”严律解开安全带，突然对林意乔说：“我不批准这个实验。”
这等了一天的回复来得猝不及防，林意乔愣了一下。就这几秒钟愣神的时间，严律就已经下车、关上车门，径直走向了超市入口。
林意乔回过神，也连忙下车追过去，关车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严律走得非常快，在门口推了购物车就直接往超市里走，林意乔不得不小跑几步才追上他。
“为什么不合适？”林意乔喘着气问，“你不能什么理由都不给我就否决了。”
严律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码放整齐的蔬果，没有停留，问他：“你准备购物清单了吗？”
这个问题打断了林意乔的思路，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我忘了。”
“嗯，”严律拿起一盒贴着有机标签的番茄，看了看包装日期，扔进购物车，“那随便买点，想吃什么就拿。”
购物车的轮子发出规律的滚动声，严律推着车走了一段，仿佛才想起林意乔的问题，漫不经心地说：“褚砚是你的牙医，你们太熟了，这会影响数据的准确性。你应该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或者重新去找蔡雅兰。她跟你有过一次实验，有历史数据可以参考，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意乔拿起一根玉米，手指无意识在玉米须上拨弄，声音很平，显得有些固执：“我的基准组是男性，为了确保数据有效，我当然要找男性做实验，蔡雅兰不适合。”
严律挑眉看向他，上次做实验的时候，林意乔还没有这个认知，看来现在是确认自己的性取向了。
林意乔继续说：“完全的陌生人需要我浪费精力去熟悉，会引入更多不可控的东西。而且，褚砚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牙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熟人而已。所以，褚砚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意乔说话的时候站着没动，好像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
严律从他手里把那根玉米抽走放进购物车，又顺手拿了一根新的放进去，推着车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等林意乔跟上，侧头对他说：“其实你的实验可以在一个更安全可控的环境里进行。”
他们走到菌菇区，冷藏柜的冷气扑面而来。
林意乔拿起一盒口蘑，盒底的冷凝水沾湿了一点他的指尖，他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我想吃烤蘑菇。”
“好，我今晚给你做。” 严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指，然后继续说：“你的对照组应该从我们的朋友里选，林纨、祝驰舟或者季寻，他们才是真正的熟人，哪一个都比褚砚合适。”
“季寻不行。”林意乔立刻说：“他做事说话都没有逻辑，我不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至于祝驰舟和林纨，他们两个人是情侣关系，不是可以进行独立测试的样本。”
林意乔把口蘑放进购物车里，跟着严律往肉类区走，最后说：“我已经把我身边所有候选人都排除了，没有其他人选了。”
严律说：“我还可以帮你找别人，我认识的人，我可以先带对方跟你认识一下……”
“我不要！”林意乔打断严律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的人看过来，他不自在地靠近严律一点，降低声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认识其他人了，我必须尽快完成实验。”
推车在冷鲜柜前站定，严律转头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林意乔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固执地说：“就是必须在这个礼拜得出实验结论。”
严律吸了一口气：“所以褚砚是你的最终决定吗？”
林意乔点头：“综合所有条件，他是最理想的对照组样本，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
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了，严律很快挑完了需要的东西，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排队。
超市的广播正在重复促销信息，收银的扫描仪“嘀嘀”声此起彼伏，排队的人挤在一起，空气有些闷。
严律把车钥匙递给林意乔，“你去车上等我。”
林意乔没有戴降噪耳机，被吵得有点不舒服，接过钥匙转身走了。
在车上等严律的时候，林意乔收到一条来自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新消息。
严律： [批准实验]
从超市出来直到回家，两人没再聊过半句关于“实验”的事。
严律做了林意乔想吃的烤蘑菇，两个人在沉默中吃晚餐，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之后林意乔沉默地收拾餐桌、洗碗，打扫厨房，然后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严律看着他一系列流畅又毫无生气的动作，觉得现在的林意乔真的有点残忍。当他不想当人的时候，他竟然可以一点人感都没有。
好像是一个高效、冷漠、只执行程序的仿生机器人，回房间是回去充电的。
严律非常想给他搞个脑机接口，好搞清楚他那颗脑袋里的代码究竟是怎么写的。
就在严律以为这一天就要在沉默中结束时，林意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严律，”他抱着浅蓝色的约会教学笔记本对严律说：“既然实验计划已经批准，你应该继续教我约会，以确保我的实验顺利进行。”
严律正坐在沙发里用笔记本电脑加班，闻言抬头看向林意乔，面无表情地看了好几分钟。
林意乔看不出来他眼神中有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笑一下。
“好。”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一个小时。”
接下来的一周，约会教学成了他们每天对话最多的时刻，其余大部分时间仍然处于沉默状态。
到了周六晚上，严律上完课问林意乔：“你还记得我教你的两条约会基本原则吗？”
“嗯，”林意乔合上笔记本，已经会背了：“第一，和约会对象的直线距离必须大于50厘米；第二，绝对禁止肢体接触。”
“对，”严律把白板笔放好，“为了你的实验，也为了你的安全，这两条原则你务必要遵守。”
周日下午一点半。
林意乔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的头发柔软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个要去图书馆写作业的大学生。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严律从主卧走了出来。
严律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腕表，正式得仿佛要去参加跨国会议。
林意乔系好鞋带站起身，主动对严律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要去哪儿？”
严律抬手看了看表，微微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抱歉神情。
“忘了告诉你。”他说，“我今天下午有个专访，也在会展中心。”
他看着林意乔，像是特地在向他解释：“公关部安排的，昨天下午才通知我。”
林意乔脸上的平静，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点生硬地说：“你的出现，会污染实验环境。”
“咦？”严律微微侧头，脸上的无辜表情很到位，“为什么我的出现会污染实验环境？我只是你的导师，又不是你的实验变量。”
林意乔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你就是我的基准组核心变量！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想找一个既能阻止严律，又可以不用暴露自己的方法，但是没有找到。
严律去的理由，是为了工作。
严律不能去的理由，他不能说。
所有的逻辑都宣告无效，林意乔只能皱着眉，说出一句耍赖的话：“反正你不能去！”
“这是工作，我也没办法。”严律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甚至还带着安抚的笑意，“放心，我的专访在媒体中心，你的实验在展厅。我工作结束之后就直接离开，不会去打搅你们的。”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帮林意乔理了理他T恤上一个并不存在的褶皱。
林意乔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抬眼，像是终于抓到对方的错处，语速飞快地指责：“你没有预告！”
严律双手举成投降的姿势：“对不起，我的错。”
两人一起出门等电梯。严律按了下行键，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口问：“你怎么过去？”
林意乔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说：“褚砚来接我。”
“是吗？”严律语气温和。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侧身让林意乔先进，“让他不用来了，我正好顺路送你。”

第33章 约会顺利
抵达会展中心，严律的车在三号馆入口的临时落客区停下。他没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到了。”严律说。
林意乔拉开车门，展馆里的人声和音乐声立刻涌了进来。
严律往展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吵不吵？要不要戴上降噪耳机？”
林意乔背上双肩包下车，“耳机在我包里，如果太吵了我就戴上。”
“好，那我走了，”严律踩下刹车准备换挡，“祝你实验顺利。”
林意乔“嗯”了声，关上车门，径直朝三号馆敞开的玻璃大门走去。
褚砚等在门内的咨询台旁边。他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衫，领口松着，看到林意乔便抬手挥了挥。
林意乔走过去，“褚砚，你到了。”
“我也是刚到。”褚砚走近，自然地伸手过来，“你这包看起来挺沉的，给我帮你拿。”
林意乔肩膀微微侧了一下，避开那只手，语气平直地说：“不用。”
他说着，还自己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
褚砚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笑着说：“行，走吧。”他指了个方向，“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怎么样？”
林意乔说：“等等。”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看智能手表，屏幕上有一颗跳动的红色爱心，正在测心率。
此时的心率是75bpm，林意乔记下。他抬起头，用宣布流程的语气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褚砚不太理解他在做什么，但是也没有多问。
场馆里光线充足，机器嗡鸣和电子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持续的白噪音。
因为周围的环境是他熟悉而且喜欢的，所以噪音也尚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
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挥舞，小巧的无人机像蜂群一样穿梭，形态各异的机器狗在展台上灵活跳跃。
林意乔的目光被这些东西吸引，脚步不自觉放慢了，有时还会停在展台前仔细观察，褚砚都很有耐心地陪着。
他们走到一个“仿生人手”的展台前，褚砚看着林意乔专注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对了，你跟严律……现在是……没有住在一起了？”
他问得有些犹豫，声音在周围的噪音里显得模糊。
林意乔的视线从机械臂的关节处移开，落在褚砚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褚砚明显愣了。
“不是？”他重复了一遍，“那你今天跟我出来……约会，他能同意？”
出来约会，是林意乔跟他联系的时候说的原话。
林意乔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只机械手，声音很平地说：“他同意了的，刚才就是他送我来的。”
褚砚好像听不懂中文一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同意我跟你约会了，”林意乔看他一眼，“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还祝我……”
林意乔想说祝我实验顺利，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不能告诉褚砚，改口说：“他还祝我约会顺利。”
褚砚表情呆滞：“……该不会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吧？”
林意乔没听清：“什么的一环？”
褚砚看着他单纯的样子，笑了笑说：“没什么。”
两人并排走着，因为人多拥挤，褚砚不小心离林意乔近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到。
林意乔立刻警觉，不动声色地横向移动了一步，重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五十厘米以上。
褚砚发现了这个有些刻意的动作，验证似的故意朝他靠近一步，又被林意乔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再重复验证一次，林意乔仍然给出了相同的反应，分毫不差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半米左右。
“怎么了？”褚砚有些好笑地问他，“我身上装了什么防御系统吗？靠近一点就会被弹开？”
林意乔面无表情地说：“必须大于50厘米。”
褚砚问：“为什么？”
林意乔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是郑重地说：“这是基本原则。”
就在这时，场馆内所有的背景音乐突然都统一了，一个林意乔十分熟悉的男声，通过遍布全场的音响系统，清晰地响了起来。
“大家下午好，主持人好。如何让一个由金属和代码构成的外骨骼，与一个由神经元和生物电流构成的大脑，实现毫秒级同步？这是我们CereNet目前在研究的核心课题……”
这个声音……
林意乔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寻找声源，在展厅上方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看到了西装革履的王浩。
几乎是同一秒，场馆内大大小小的屏幕，全部都切换成了同一个直播画面。
王浩的脸被放大数倍，清晰地占据着每一块屏。
而屏幕左下角那一行标注着嘉宾身份的宋体字，却标识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信息：
【特邀嘉宾：CereNet科技CEO 严律】
林意乔看着屏幕上王浩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下方“严律”的名字。
这两个出现严重冲突的数据，让林意乔在原地愣愣地站了数十秒。
身边的褚砚“咦”了一声，好像也觉得奇怪。
周围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了。
“诶，这个人是严律吗？怎么跟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
“这是他们公司的另一个创始人吧？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好像叫王浩。”
“估计是临时换人了，导播没来得及改字幕。”
“我去，这么大的活动，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林意乔呆呆地望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组合所有已知信息。
1.严律今天下午在会展中心有一个专访。
2.严律穿了西装，并且跟他一起到了会展中心。
3.屏幕上的名字是“严律”。
4.屏幕上的人，是王浩。
也就是说，这个专访本来应该是严律的。
屏幕里的人应该是严律，他为什么不在里面？
严律是灯塔，灯塔从来不会出错。
他去哪里了？
他生病了吗？
还是发生意外了？
“本来是要采访严律的吗？”褚砚在旁边问。
林意乔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点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严律的头像，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去。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 [你在哪儿？]
时间一秒两秒地过去，那个代表“已读”的提示始终没有出现。
林意乔眉头紧锁，破天荒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他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会场里的一切嘈杂都成了背景音，他耳朵里只剩下听筒传来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系统不带感情的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智能手表上显示心率到达120pbm。
他突然转身，对旁边的褚砚说：“抱歉，约会终止，我先走了。”
然后他在褚砚错愕的目光中，拨开人群，朝展厅出口的方向跑去。
-
演播室外面的休息厅里很安静。
严律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玻璃铺洒进来，把他变成一个逆光的深色剪影。
面前的电视里正在实况转播王浩的专访，下面那个字幕错了两分钟还没改过来。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论坛制片人陈导走了进来。
陈导满脸歉意，“不好意思严总，字幕系统那边出了个bug，技术正在紧急抢修，很快就能改过来了。”
严律十分平和地对陈导笑了笑，“没关系，陈导别急。直播嘛，难免出意外。”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喝口水，让技术慢慢来，别越忙越乱。”
得到谅解，陈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哎，您能理解就好。”他擦了把汗，关切地问，“您身体怎么样了？刚才您说身体不舒服临时换人，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严律语气温和，“专访这边，王浩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比我懂技术。”
“什么技术不技术的，现在年轻人都不关心，”陈导放松下来，也开起了玩笑，压低声音说：“其实大家就是想看帅哥，您上节目是我们的门面呐。”
严律没有回应他的奉承，得体道，“这次临时换人给你们添麻烦了，下次再有机会，您邀请我，我绝不推辞。”
陈导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那感情好，就这么说定了啊！”
“一言为定。”严律回握了下，很快放开。
陈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安静，严律看向电视，计算着林意乔发现问题的时间，又自我怀疑地想林意乔会不会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屏幕上的细节。
他还不如就按原计划直接上节目，用铺天盖地的方式把林意乔的约会实验毁了……
就在这份焦虑即将攀至顶峰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桃桃。
严律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但没有立刻接通，而是把通话最小化，切到了信息界面。
他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敲字过去：[可以改字幕了。]

第34章 今天不够帅
林意乔一边跑，一边重复拨打严律的电话号码，终于在跑出场馆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严律！”林意乔喘得很重，他靠在一根柱子上，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怎么了？”
“你在哪里？”林意乔喘着气问。
“我在媒体中心，你呢？”
林意乔把手机贴紧耳朵：“你没事吧？”
严律好像顿了一下，“我没事，怎么了？”
“你没有生病吗？”
“我没有生病。”
“也没有发生意外吗？”
“没有，”严律又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林意乔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转头，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了场馆里面的大屏幕。
王浩还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屏幕左下角的嘉宾简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修正过来了。
【特邀嘉宾：CereNet科技CTO 王浩】
他喘了好一会儿，终于让自己的声线恢复平稳，“没事就好。我在大屏幕上看到王浩了，但是他们刚才弄错了，打了你的名字上去。那个专访，本来是你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你的实验怎么样？拿到想要的数据了吗？”
林意乔慢慢走到墙边的长凳旁，坐下来才回答：“实验中出现了强干扰，我提前终止实验了。”
“什么强干扰？”
林意乔没有回答。
严律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拿到想要的数据了吗？”
“……拿到了。”
严律：“那就好。”
周围人来人往，场馆中的各种噪音不断涌出来，林意乔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于是对着电话说：“你工作结束了吗？我想走了。”
“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好，我在下车的地方等你。”
挂断电话，林意乔又抬起左手看了看智能手表，心率已经从峰值的120，恢复到正常的74了。
等了十几分钟，严律的车缓缓在林意乔面前停下。他拉开门坐进去，车厢内是让他安心的熟悉味道。
他低头扣安全带，严律问他：“回家？”
他“嗯”了一声，随即想起一件事，“我订了位置，本来要请褚砚吃饭的，现在约会提前结束了，你陪我去吧。”
严律笑了笑，“我是褚砚的替补吗？”
林意乔立刻把身体转过来，认真解释：“不是替补，只是我订了位置，如果取消的话，要给餐厅打电话，很麻烦。”
严律松开刹车慢慢向前，温和地说：“好，陪你去，我先回家换个衣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里，林意乔继续追问那个还没闭环的问题：“今天你那个专访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临时换人了。”
严律把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又说了一次：“专访开始前我有点不舒服，所以请王浩来替我了。”
林意乔语气有些急：“不舒服？在家里你都没有不舒服，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是哪里不舒服？找医生看过了吗？”
严律的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上，车开得和他的语速一样稳：“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意乔仔细观察严律的状态，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大碍之后，语气从关心变成了怀疑，“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全国直播的专访，只是‘休息一下就好了’的不舒服，按照你的行事风格，你是不会请别人来替你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严律用这个借口跟陈导和王浩说的时候，他们都只是表达了关心，哪怕觉得不合理，也没有人会刨根究底。
但林意乔会。
“我的行事风格，”严律勾了勾嘴角，没有直接回答林意乔的问题，“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吗？”
林意乔将脸转向窗外，有些固执地说：“这不合理，要不就是你说谎了。”
对于在意的事情，林意乔总是太敏锐了些。任何细小的不合理之处，都会被他发现，然后死死咬住，直到得出一个能闭环的答案。
所以严律决定放弃讲理。
“其实……”他缓慢地开口，“我告诉你原因你别笑我，其实是我觉得今天自己不够帅，不太适合上镜，所以才拜托王浩来替我的。”
林意乔重新看向严律，表情有点呆：“……啊？”
严律好像认真，又好像在开玩笑，林意乔分辨不出来。
“我的脸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形象，”严律一本正经，“状态不好就不上比较好。”
林意乔仔仔细细，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严律三十秒钟，最后说：“什么嘛，明明还是很帅。”
人之常情林意乔不接受，这个荒诞的理由，林意乔接受了。
林意乔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幸好你今天觉得自己不够帅，不然你就会出现在大屏幕上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严律很慢地问：“如果我出现在大屏幕上了，会怎么样？”
“我就会很生气！”林意乔真的考虑过这个场景，所以气得情真意切，“出门之前我明确告诉你不希望你去，而且你也承诺了不会打搅我们。如果你突然占据了环境中的所有大屏幕，我就会觉得你在故意破坏我的实验，并且还欺骗我！行为非常恶劣！这会大幅提高你的风险等级！”
严律惊讶地转过脸：“我在你那里还有风险等级？？”
林意乔顿了一下，自知说漏嘴，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不太自然地转向车窗外。
“这是我……常规的评估体系。”两分钟后，林意乔语气平直地说。
严律在前方的红灯路口停下，没有追问“常规评估体系”的具体内容。
绿灯亮起后，严律重新启动汽车，轻声问：“那我的风险等级，是高还是低呢？”
林意乔的视线依然落在车窗外，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他说：“很高。”
之后一直到回家，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严律换下西装，穿了上次林意乔说“看起来很软，让我很想抱你”的那件浅灰色连帽衫，隐形眼镜也换成了那副半框眼镜。
林意乔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见严律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严律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低下头。
“我过来了。”严律简短地预告了一句。
林意乔打字的手停住，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等严律走过来坐到他身边才接着敲字。
对话框上方的名字是褚砚，严律很自然地把头凑过去，“和谁发消息？”
“和褚砚。”林意乔感觉到严律的气息抚在脸旁，忍不住呼吸变快了一点，但手机屏幕没有避开。
褚砚：[今天没出什么事吧？到家了吗？]
林意乔：[没有出什么事。到家了。]
褚砚：[没事就好，看你慌慌张张跑出去，有点不放心。]
褚砚：[你是怎么回去的？]
林意乔：[严律来接我了。]
褚砚：[安全到家就好。]
褚砚：[今天的机器人展很有意思，谢谢你请我去，下次再一起看展吧。]
林意乔没有回应那个关于下次的邀约，只回了个：[不客气。]
对话结束。林意乔把手机摁灭，扭头去看严律。
严律刚刚从他的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离吃饭的时间还早，想不想散步过去？我们到江边走走。”
林意乔重新点亮手机，打开地图应用，输入了那家餐厅的名字。
屏幕上出现一条蓝色的步行路线，全程1.8公里，预计用时二十三分钟。大部分路线都沿着江边延伸。
他又切换到天气界面，晴天，25摄氏度，湿度64%，风速每小时四公里。所有客观数据都显示，这是一个可行的提议。
他熄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对严律说：“好。”
江水被落日染成了流动的金红色，江面上往来的渡轮和游船拉出长长的白色水痕。
江风吹过来，带着温暖的湿气。
严律人高腿长，但是走得很慢，始终和林意乔保持并行。
林意乔两手垂在身侧，胳膊偶尔蹭到严律的手臂，但他没有往旁边挪开。
走了一段路，严律在一个视野很好的观景平台停下来。林意乔跟着停下，双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望向江对岸的城市标志塔。
“林意乔。”
严律的声音不高，混在周围游客的谈笑声和江轮的汽笛声里。
林意乔转头看他。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林意乔脸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降低对我的风险评级？”

第35章 只有你可以，不是你就不行
林意乔望着江面，眉头紧锁，好像这个问题很难，半晌之后他才说：“目前，我没有办法直接给出降低的具体方案，我需要不断收集数据，不断重新评估你的风险。”
严律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两人在观景平台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继续肩并肩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们到达了餐厅门口，严律替他拉开门，让他先进去。
餐厅里人不多，光线很暗，每张桌上都有一盏小灯。他们被服务生引到预订的位置，拉开座位坐下，林意乔点了之前就看好的双人餐。
餐前的黄油可颂很快送上来，外皮烤得松脆，温度刚刚好。林意乔拿起一个，张开嘴巴小小地咬一口。
严律看着他吃东西，喝一口红茶，慢慢说：“虽然你的对照实验提前终止，但是你已经采集到有效数据，按照我们的约定，今天你可以毕业了。”
林意乔手里的可颂缺了一个小口，露出一圈蜂窝状的酥皮。他仔细地看着那个缺口，仿佛在研究它的几何结构。
“林意乔？”
林意乔又咬了一口，这口比刚才那口大很多，左边脸颊跟着鼓起来。
等嘴巴里的食物慢慢咀嚼干净，林意乔喝了一口饮料，伸手把餐盘里的另一个可颂推到严律面前，“这个烤得很好，你尝尝。”
严律没有碰那个可颂，“我们说好的，如果你能在至少一次对照实验中采集到有效数据，就算毕业，不管数据是阴性还是阳性。”
林意乔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巴，严律还在那样看着他。
林意乔把那张餐巾捏皱了，盯着桌面低声说：“我……不想毕业。”
餐厅里刀叉碰撞的声音、邻桌交谈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静了一会儿，严律问他：“你还要学什么？”
这时两个服务生送了主菜上来，银质餐盘盖被揭开，牛排的香味伴着热气升腾起来。
林意乔立刻被盘子里的东西吸引了，他拿起刀叉，开始非常专注地切牛排。
严律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低头安静用餐。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岸楼群化作延绵的金色灯带，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前一后两个影子。
严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林意乔跟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视线落在他的影子上。
影子被路灯拉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缩短，接着又被拉长，非常有规律。
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在林意乔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林意乔打了个喷嚏。
严律忽然停下脚步，林意乔没来得及刹住，鼻尖差一点撞上他的后背。
“冷？”严律回头问。
林意乔点点头，站在路灯的光晕中间。
严律拉开上衣拉链，动作利落地把那件灰色连帽衫脱下来披在了林意乔身上。
林意乔自然地穿上了，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里。袖子太长，完全盖住了他的手。
衣服上有严律的体温，还有那股属于严律的好闻味道。
被包裹在这样的气味和体温里，感觉十分暖和。
严律转身继续往前走，林意乔跟在后面，学严律的样子把双手揣进衣兜里。
右手刚探进去，指尖就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物体，是严律的手机。
林意乔手指无意识在手机背面滑动，一片光滑的玻璃触感之中，摸到了略微凸起的边缘。
他顺着边缘摸索，先是一个平滑的半圆形弧线，然后是几道波浪般起伏的线条，一直延伸下去。
是他贴上去的水母贴纸。
他自己手机上那张贴纸，已经因为翘边被他撕掉了，但是严律这张摸上去却好像还很完好。
他停下脚步，把手机摸出来看，果然还像是刚贴上去一样干净整齐。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从他微松的指间将手机抽出去。
林意乔的手悬在半空中，用发现新事物的语气说：“你把那张水母贴纸保存得好好，我自己的都撕掉了。”
严律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林意乔说。
严律没有接他的茬，重新开始那个他回避的话题：“林意乔，你今天该毕业了。”
风吹乱林意乔的头发，空气里有江水潮湿的气息。
他双手重新插回温暖的口袋里，将连帽衫在身上裹紧，为自己辩护：“今天那个实验是意外终止的，数据不准确，还需要重新做一次。”
严律板着脸指出：“你亲口告诉我你拿到想要的数据了。”
林意乔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蓦地就红了，他提高音量指责严律：“那又怎么样？数据只告诉我结果，数据又不告诉我之后该怎么做！你不教我，还有谁可以教我？”
严律皱着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到底还需要我教你什么？”
林意乔自己也不知道还需要学什么，他只知道毕业就意味着教学结束，教学结束就意味着“师生”关系消失，每天晚上一个小时的固定“授课”环节也不会有了。
他想起他们一起住帐篷的晚上，想起林纨说的“喜欢”，想起严律没有教完就被他推开的那个吻。
以及那之后他们之间大片大片的沉默。
他想跟严律接吻。
而且哪怕不能繁殖，也很想跟严律交配。
但是，他只想要严律安全温暖的那一部分。
严律当他老师的时候，就很安全，很温暖。
林意乔努力组织语言，“你之前教的，关于‘约会’的基础技能……我认为我已经理解并掌握了。所以，我现在需要……学习更高阶的课程。”
严律看着他，“什么高阶课程？”
“还有很多……”林意乔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埋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但音量不低，“比如，怎么才能像祝驰舟和林纨那样？他们建立这种关系之前的步骤是什么？还有……如何接吻，如何交配……”
严律突然咳嗽起来，伸手过来拉他，在人来人往的江边，用力拽着他往前走。
林意乔看他咳得那么厉害，以为他感冒了，“你冷吗？我把衣服还给你。”
说着，林意乔就伸手去拉衣服的拉链，拉到一半，严律握住他的手把拉链又拉回去，说：“我不冷。”
严律拽着林意乔的胳膊，飞快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快到家了才慢下来。
两人停在回家的小径入口，那几栋熟悉的建筑亮起了装饰外墙灯，在黑夜里像巨大的灯塔。
周围比江边要静很多，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
“你说的这些，不是教学内容，”严律松开他，“这些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去和你那个确认了唯一性的基准组一起探索。”
“我不要自己探索，自己探索有可能会失败，”林意乔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轻轻拉住了严律的衣角，晃了晃，仰起脸看着严律，“你教得很好，我想继续跟你学，你要确保让我掌握不会失败的方法。”
严律低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很温和，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松动，“我教不了。”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投来，在严律的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让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林意乔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烫，他想松开，但又没有，“你能教，只有你能教我。”
“林意乔，”严律的眉头皱起来，“你学这些东西，又要找人做实验吗？”
“我不是要做实验。”
林意乔拉着严律衣角的手指收紧，摩挲布料的纹理，那上面有规律的斜纹，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秩序感，
他说：“我不做实验，我已经得到结果，不需要再做实验了。”
风停了，刚才沙沙作响的树叶也安静下来。小径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照亮有限的一片空间，显得幽暗而寂静。
林意乔说完后很久严律都没有回应，他悄悄抬头瞥一眼，严律还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严律在想什么，也看不懂严律的表情。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那几个字的排列组合是不是产生了他没有想到的歧义。
还是说，严律在考虑该怎么拒绝他？
严律转身继续往前走，他沉默地跟着严律穿过小径，走进小区，一直走到七栋楼下，严律突然停下脚步问他：“你为什么说只有我能教你？”
林意乔脖子缩在连帽衫里，慢吞吞回答：“因为你教得很好，之前的约会教学很成功。”
严律平淡地“哦”了一声，“只有这个原因吗？”
“还有……”林意乔希望找到更多能够说服严律的理由，有些急切地说：“高阶课程里涉及到亲密接触的部分，只有你可以教我，不是你就不行。”
严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仿佛一百年那么久，严律才很轻地笑了一下，问林意乔：“所以你要从哪里开始学？接吻……还是交配？”

第36章 喜欢他
严律的嗓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暗哑，那两个词组的音节却清晰地撞在林意乔的耳膜上。
他下意识将下巴往衣领里缩得更深了些。
因为这涉及到教学内容的安排，林意乔说出自己的想法：“比起接吻和交配，我还有更想学的。”
严律挑了下眉：“是什么？”
林意乔：“祝驰舟和林纨，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我想学他们。”
“为什么？”
“我研究过他们的行为模式，”林意乔说，“他们的结构看起来很稳定。”
严律笑意收敛，站着看了他几秒，转身打开单元楼的大门，替林意乔拉着门让他先进去。
回到家，林意乔把灰色连帽衫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重新开口接回刚才的话题：“祝驰舟和林纨，是怎么在一起的？”
严律正在倒水，闻言动作停顿，“他们的情况很复杂，不具备可复制性。”
林意乔一听更加好奇了，“是什么样的情况？”
“过来喝水，”严律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在餐桌上，“等以后你跟他们熟了，你自己去问。”
林意乔很听话地走过去，两只手把水杯捧起来，“那通常情况下，人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一般会有一个主动方，去追求另一方。”严律斜靠在餐桌旁，目光一直落在林意乔身上。
“那他们两个，是谁追求的谁？”
严律也不清楚他们是谁追的谁，但祝驰舟应该是那个先动心的，于是回答：“祝驰舟追的林纨。”
林意乔点点头，杯子捧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现在他们谁更依赖谁呢？”
“林纨依赖祝驰舟多一些。”严律回答得很肯定，因为林纨有渴肤症，生理上肯定是林纨更依赖祝驰舟。
林意乔低头喝水，含着杯沿呆呆地看着地面。细密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演算。
几十秒后，林意乔把水杯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严律。
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他说：“严律，你教我怎么追人吧。”
严律明显愣了一下，“……追人？”
“对。”
“你要追的人，”严律眼神变深，“是给你的实验造成重大干扰，让你提前终止实验的人吗？”
林意乔略过这个问题，直接开始发表他的计算结果：“主动方是祝驰舟，被动方是林纨，而林纨更依赖祝驰舟，说明被动的那一方会处于更依赖的位置。”
严律理解了林意乔的逻辑：“所以，你是想通过主动追求，让对方更依赖你？”
“我没有这么想过，”林意乔平直地说，“我只是不想变成更依赖的那个，如果能一点都不依赖就更好了。”
严律沉默地看了林意乔一会儿，“我明白了，你想学的是，如何在不依赖对方的情况下，跟对方发生亲密关系，是吗？”
林意乔认为他总结得很到位，点点头，“对。”
“也就是说，我得教你怎么跟人亲密，跟人接吻、跟人交配，同时帮助你保留随时离开对方的能力，让你想脱身就可以脱身？”
林意乔再次为严律的理解能力点赞，“非常正确。”
一直斜靠在餐桌旁的严律，慢慢直起了身。他没有预告就靠近林意乔，侵入林意乔的安全边界，还伸手掐着林意乔的下巴，让林意乔被迫仰起脸。
“林意乔，”严律手上没用什么力气，说话也很轻，“原来你想学的是如何成为一个渣男。”
“我不是想当渣男，”林意乔试图纠正严律的用词，认真解释：“渣男是指那种不负责任、玩弄感情、利己主义的人。这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通过成为主动方，来规避依赖产生的风险。”
严律松开了手，嗓音更低些，“教你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要追的人是谁，你喜欢他吗？”
林意乔瞪着眼睛看了严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严律换了个方式问：“你的基准组，就是今天造成你实验终止的人吗？”
这个问题林意乔就很坦诚地回答了：“是。”
“你喜欢他吗？”
林意乔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喜欢他。”
“有多喜欢？”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诱供。
“很喜欢……”林意乔眼眶慢慢红了，嘴角向下撇，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我不想说了，你别问了。”
“好，我不问，”严律声音软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认输一般，“我会手把手教你怎么追他，怎么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确保你不会失败，好么？”
林意乔眼眶里还盈着泪，就笑起来，“那我们今天晚上就确定教学大纲吧！”
“没有大纲。”可是严律马上就拒绝了，“追人没有教学大纲。”
“为什么？”林意乔不满地皱眉，“我需要有明确的教学步骤，不然我要怎么学？”
严律垂眸注视他的眼睛，“有我给你当陪练，你还需要什么教学步骤？我就是教学步骤。”
林意乔露出不理解的神情，“听起来太主观了，规则不可以这么随意。”
“要追一个人，你需要足够关注他，”严律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要用这里想着他，”接着指了指他的脑袋，“用这里分析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需要自己观察，自己思考。”
“自己观察、自己思考？”林意乔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无助道：“我做不到。”
严律爱莫能助地说：“那你也要自己试着做到，这是学习的一部分。”
林意乔皱眉思索半晌，而后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在脑子里整合完所有线索后，得到了一个新的最优解。
他抬起头，竖起右手食指，目光澄澈地看着严律说：“我们之前有过保证。你说，如果我有任何拿不准意思的话，都要先来问你，这个保证还有效吧？”
严律愣了下，大概猜到林意乔要干什么了，却只能点头：“有效。”
“现在你拒绝提供教学大纲，并且要求我自己找到答案。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拿不准意思’的复杂情况。根据我们的约定，”林意乔看着严律，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必须帮我分析和解读。”
客厅里陷入沉默。
水母缸循环的水流声轻微地持续着。
严律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林意乔把他当初帮林意乔解读社交信息的承诺，丝滑地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而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他很没办法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更不需要教学大纲了。”
严律摊开双手，“你同时拥有陪练和教练，遇到任何问题，直接问你的专属教练就行了。”
林意乔想了想，觉得这简直是个天才的解决方案，点头道：“那就这样说好了，教练来教我怎么攻略陪练，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严律斜靠着餐桌，“接下来我们要上今天的第一课吗？”
林意乔掏出手机看一眼，轻轻“啊”了一声，“十点了，差点忘记喂水母。”
通常情况下，林意乔每晚十一点准时睡觉，所以在喂完水母之后他就去洗澡了。
严律在他后面用浴室，回房间躺上床，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是之前一直没有同意他好友申请的林意乔。
对方的微信头像跟公司通讯软件上一样，都是那个圆圆的卡通水母，名字就是林意乔三个字。
严律点了同意后，很快收到林意乔发来的一条消息：[以后你当陪练的时候就用微信，当教练的时候就用公司的通讯软件吧，这样我比较不容易搞混。]
严律：[……]
过了一分钟，内部通讯软件上收到消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六个点是什么意思啊？]
严律：[意思就是现在应该给追求对象说晚安，你去找陪练实践。]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在微信上说吗？]
严律：[去他的房间。]
严律：[跟他说晚安，然后亲他一下。]

第39章 “自己选一个地方亲”
林意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轻轻屏住了呼吸。
“接吻”、“交配”这些词汇，作为客观的生物学信息时，林意乔可以冷静地讨论。
但是，“亲他一下”，则是将抽象的名词，转化成了一个具体的行动。
这个行动需要调动全身感官，还要承担未知后果。
虽然已经在内心建立了把严律当作陪练的安全规则，但林意乔脑内的风险评估系统还是开始报警了——该行动风险顶格。
然而他的生理系统，却在兴奋地怂恿他去执行这个指令。
两相交战，林意乔下意识拖延。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 [指令过于模糊，无法执行。]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 [“亲一下”的具体操作规程是什么？亲哪里？脸、额头还是嘴唇？亲多长时间？接触的力度是多少？]
发出去一连串疑问，林意乔稍微松了口气。好像把危险的行为解构成一个工程学问题，风险就可知可控了。
一分钟后。
严律回复了一句话： [你过来，现场教你。]
烫手似的，林意乔把手机扔了，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许久之后才爬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浅蓝色笔记本，翻到待办事项那一页，写：
【验证“亲吻”这个行为，到底会产生多大的风险。】
他将笔记本放回背包，站起来朝卧室门走去。
主卧的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三下。
严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层门板，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笑，“是谁？”
林意乔觉得对方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了：“是林意乔。”
里面的人说：“进来。”
林意乔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推开了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进严律的房间，上次严律生病他进来过，但这次和上次的心情很不同。
房间里有属于严律的气息，混杂着沐浴露和织物的干净味道。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光线不强，大致能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房间里陈设和之前一样。浅灰色的墙，深灰色的床品，黑色的床头柜。以及……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的黑色半透明玻璃衣柜。
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湖水。
严律就半靠在床上，戴着一副林意乔没有见过的无框眼镜，身上穿一件浅灰色睡袍。手里拿了一本书，正偏头向门口望过来，看起来很放松，好像一直在等着他。
按照严律的要求，进了房间要先执行说晚安的指令，林意乔站在门边上，对严律说：“晚安。”
严律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耐心地等待林意乔的下一个动作。
林意乔的目光下意识瞥向那面巨大的黑色衣柜，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偷看严律房间时的那个念头——躺在床上，是不是就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现在，他要走到严律的床边去，倒影里将会是他们两个人。
风险评估系统在尖叫，警告他危险。生理系统却在催促，催促他去靠近那个，让他的大脑分泌催产素的人。
严律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很柔和。
他抬脚慢慢朝床边走去，从门口到床边的距离不过三米，他却走得像三公里那么长。
空气中，严律的味道无孔不入。
他走到床边，低着头，身体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紧张地蜷起手指。
阅读灯的暖黄色光线将林意乔僵硬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床单上，与严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严律看着他，似乎很有耐心，许久之后才轻轻开口，下达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坐下。”
林意乔浑身僵硬地坐下了。
严律又说：“林意乔，看着我。”
声音很低，好像带着蛊惑。
林意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抓着床单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缓缓抬眸和严律视线接触。
镜片背后，严律的眼睛里笑意很深，有一种安静的、包裹一切的温柔。
他说：“你自己选一个地方亲。”
林意乔目光在严律脸上停留很久，从额头到眼睛、到鼻梁、到脸颊、到鼻尖、到嘴唇，好像在寻找一处最安全的落点。
他攥紧了床单，微微凑近一点：“你先闭上眼睛。”
严律顺从地闭眼，还十分贴心地取下了眼镜。
林意乔很慢很慢地倾身过去，嘴唇微颤，轻轻碰上严律的鼻尖。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皮肤细腻的纹理。
这个接触只有零点五秒，却像一次漫长的通电，令林意乔几乎感官过载。
在严律的睫毛颤动、即将睁开眼睛的前一刻，林意乔慌张地从床边弹起来，转身跑掉了。
心脏要跳出胸腔，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剧烈，林意乔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扑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以往每一次因为严律而心跳加速，都伴随着一种类似“危险降临”的警报，但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东西。一种……并不想逃离的，让他指尖发麻的东西。
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收到一条来自内部通讯软件的新消息。
林意乔趴在床上喘，等心跳平复了才点开。
严律：[跑什么，害怕吗？]
林意乔愣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打字回复：[有点害怕。]
信息发送出去，他立刻收到了下一条信息。
严律：[我不会伤害你，你才是主动方。］
林意乔回：［我知道。］
严律：［感觉怎么样？安全还是危险？]
林意乔闭上眼睛，复盘刚刚他经历的混乱。他得到的数据是：失控的心跳、发烫的皮肤、轻柔的触碰……以及，那个耐心、温柔、全程没有任何越界举动的严律。
林意乔回：[安全。]
严律：[你完成得很好，一百分。]
严律：[明天早上的任务是，出门前抱一下。]
严律：[晚安。]
林意乔盯着屏幕上那个新的任务，沉默片刻，在对话框里打下同样的两个字：[晚安。]
次卧的灯很快熄灭了，但主卧的灯还亮着。
严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没怎么用过的备用手机，开机，解锁。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程景心。
她是林意乔的治疗师，从林意乔七岁开始就在为林意乔做干预和心理治疗，严律认为她应该非常清楚，他们分开的七年间林意乔究竟发生了什么。
求助程景心，是严律给自己准备的，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步计划。但现在，严律有信心自己解决他和林意乔之间的问题。
指尖在屏幕上长按，删除了联系人。
第二天上午，林意乔整个心不在焉。
面前的显示器里，三维模型正静静地悬浮着，但他的思绪却完全不在这里。
早上出门前，他从背后抱了严律。
他以为这是风险更低的选择，因为不需要直面严律的目光。
可是从出门到现在，他脑海中一直在回放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的手臂清晰复刻了当时的记忆，隔着一层布料感觉到严律紧实有力的腰。
他的脸颊也还记得严律后背的温度。
耳朵贴着对方后背肌肉，听见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声。
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就像回到了高中时的亲密无间。
但是，又不一样了。
除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被唤醒了。
从尾椎升起的陌生酥麻让他口干舌燥，还有那股让他腹部发紧的莫名冲动。
那股冲动不仅仅是情绪，更带来了无法忽视的物理变化。
他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是很小心地避开了和严律的接触。
但他听见严律笑了一下，最后严律也没有评价他今天的拥抱完成得好不好。
他希望和昨晚一样得到一个满分的评价，而不要因为那个唐突的变化被扣分。
几分钟前他在内部通讯软件上问了严律，很快显示消息已读，但严律一直没有回他。
接近中午，焦躁不安的林意乔终于等到了他的成绩单。
严律：[完成得不错。]
严律：[95分。]
严律：[扣5分是因为，你有个地方超纲了，我还没有教到那里。]
林意乔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这都怪你穿得太薄了，害我接受到一些多余的信息！]
严律很快回：[我知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会换厚一点的衣服。]
林意乔愣住，他很清楚自己把错推到严律头上是完全没有逻辑的，只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他以为严律会指出的他漏洞，并借此机会来调侃他。
可是为什么严律这么自然就把责任揽下了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纵容，严律的新信息又接连到了。
严律：[但是，林意乔，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也是我和你的恋爱教学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你不用感到羞耻。]
严律：[你只需要学会如何更好地“控制”它。］
严律：［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第37章 今晚不回去
看到这个信息的林意乔更加坐立不安了。
逻辑上他知道，接受“讨论”可能是获得“控制权”的唯一路径。
但是这一次，他们要讨论的不是抽象而客观的理论，而是“林意乔，对严律，产生了生理反应”这个具体的事件。
林意乔的风险评估系统立刻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和当事人本人讨论这个非常危险！
他在输入框里打字：我不想讨论。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林奕妙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林奕妙：[图片]
林奕妙：[我昨天的演出炸场啦！今晚回家吃饭陪我庆祝一下啊！妈妈今天休假，她来接你下班。]
林意乔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切到林奕妙的聊天框，点开了那张图片。
那是一张拼盘演出的集体大合照，林奕妙和其他几个演员蹲在台上，身后大概有三四百观众。
林奕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对着镜头比“V”，笑得非常开心。
林意乔看了一会儿照片，在聊天框里回：[好的，恭喜你。]
他发完又切回内部通讯软件，删掉输入框里那几个字，给严律发：[今晚有家庭聚会，讨论延后。]
严律这次回得很快了：[好，下班我送你回去，等你结束我再去接你。]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不用，今天我妈休假，她可以接送我。]
暂时搁置那个风险问题后，林意乔点开小红书，搜索林奕妙的艺名。页面中出现几条好评repo，林意乔点开看了，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旁边的温维放了一个文件在他桌上，无意中瞥到他的手机屏幕，“哇，这是脱口秀现场？你也看这个？”
温维突然搭话，让林意乔僵了一下。不过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点开屏幕上那张照片，指着台上的女孩儿说：“这是我妹妹。”
温维凑近一点，伸出两根手指放大照片：“酷！她叫什么名字？我下次去看看。”
“一秒。”
“好名字。你去现场给她加油了吗？”温维顺口问。
“没有。”林意乔收回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脱口秀跟机器人博览会不同，博览会上的噪音是可预测的，甚至是他熟悉的，不会让他不安。但是脱口秀现场，他搞不清楚人们为什么会笑，也无法预测笑声什么时候会爆发。
他去过一次林奕妙的开放麦，他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快乐，他只觉得孤独。
“我要给她送一个礼物，”林意乔问温维，“买什么好？”
“送女孩儿，化妆品啊包啊都行。”温维说。
“化妆品和包跟脱口秀没有什么关系，”林意乔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请重新提供选项。”
“要跟脱口秀有关吗？”温维想了想，“那你送她个录音笔，我看他们有的演员说会把演出录下来分析。”
“这个很好，谢谢。”
傍晚七点二十分，林意乔家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林意乔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
“我的礼物呢？”林奕妙坐在林意乔旁边。
林意乔朝玄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么没诚意？都不亲自交给我。”林奕妙说着，自己起身去拿了过来。
“哇，是录音笔！”林奕妙拆开包装盒把录音笔拿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这个？谢了！”
林意乔“嗯”了声，没说什么。
“最近工作怎么样？”徐子惠问林意乔。
“正常。”林意乔回答。
“住在公司附近，通勤时间是不是缩短了很多？”
“是的，每天可以节约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林奕妙喝了一口汤，语气随意地问：“对了，你跟严律相处得怎么样？”
林意乔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挺好的。
林奕妙又问：“他最近还在给你当社交翻译吗？”
“嗯。”林意乔不想谈论严律了，有点僵硬地岔开话题，“你的脱口秀，讲了什么内容？”
“感兴趣啊？”林奕妙说，“下次我演出请你和严律来看。”
林意乔皱眉，“为什么还要请严律？”
林奕妙就咯咯咯地笑：“让他帮你翻译笑点啊！”
林意乔：“……”
林奕妙夹了一口饭进嘴里，咀嚼两下，皱眉看向徐子惠：“妈，你今天煮的饭也太硬了吧，你给饭看片儿了吗？”
徐子惠还在观察儿子，没反应过来：“看什么片儿？”
林奕妙：“嘿嘿，黄片儿。”
徐子惠闻言，终于把目光从林意乔身上挪开，投向了这个不正经的女儿，用一种探讨病例的语气说：“哦，咱家米饭是海绵体做的么？看个黄片儿就硬了。”
林意乔肩膀一僵，捏着筷子不动了。
林奕妙“噗”地一声笑出来，“可以啊！徐子惠女士，您这么有梗，我写进段子了啊！”
徐子惠瞥她一眼：“你段子里还能写这个啊？”
“那有什么不能写的，上次一个女演员是男科医生，讲她治疗阳痿的段子，十几分钟都在讲软啊硬啊的，观众都笑疯了。”
“也是，”徐子惠点点头说，“硬总比软好。”
林意乔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摸到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冰水。
林奕妙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调转枪口：“哥，你怎么脸这么红呢？”
徐子惠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不适，语气平淡地对林奕妙说：“他刚喝了一大口冰水，冷热一激，脸上的毛细血管就容易扩张，这叫‘血管迷走神经性反应’，正常生理反应而已，你少见多怪。”
林奕妙立刻领会，没再追问，把自己的空碗朝前一推，带点夸张的语气说：“行行行，我少见多怪了，您是医学权威您说了算。我心服口服，赶紧给我盛碗汤压压惊。”
徐子惠从儿子身上移开目光，接过女儿的碗低头盛汤。
饭桌旁，林意乔紧绷的肩膀，终于悄然放松下来。
晚饭后林意乔去洗碗，徐子惠站在厨房门口说：“你今晚就住家里吧，我明天早上上班顺路送你。”
林意乔顿了一下，说：“好。”
“那我去给你铺床。”徐子惠哼着歌走了。
碗洗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奕妙晃到厨房，拿了张干毛巾，把林意乔清洗过的碗，一个一个擦干摆进碗柜里。
厨房里响起碗碟的轻微碰撞声，林意乔以为林奕妙要跟他说什么话，但林奕妙什么也没说。
最后收拾流理台时，林意乔在脑子里搭建语言，思考要怎么跟严律说他今晚不回去。
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看到严律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严律：[图片]
严律：[水母缸换好水了，水母也喂好了，不用担心。]
图片里那四只漂亮的水母姿态舒展，在幽蓝的灯光下十分宁静柔和，好像一切都还是平常那样。
林意乔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一个字：[嗯。]
他接着又发了第二条：[我今晚住家里。]
事先搭建好的语言一个都没用上，只发了这条直白的句子。
严律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好，要我明早来接你吗？]
林意乔：[不用了，妈妈会顺路送我。]
严律：[好，玩得开心点。]
林意乔在输入框里敲：你在做什么？
敲完又全部删了，握着手机，慢慢走进自己久未居住的旧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搬走时一模一样。
他习惯性地打开那台跟了自己七年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他用得很爱惜，外壳没有明显划痕，开机速度也没有比七年前刚拿到时慢多少。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我能进来吗？”是林奕妙的声音。
林意乔说：“可以。”
林奕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录音笔。她没有像在饭桌上那样嬉笑，而是很安静地在林意乔床边坐下。
“谢啦，”她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很专业，电子产品还是你会挑。”
林意乔点点头：“同价位里，它的底噪控制是最好的，采样率也足够专业。”
“谢谢你，不只是为这个录音笔。”她指的是一个半月前那份水母饲养员的招聘启事，“我当时脑子一热，真的就要把辞职信交上去了，是你的‘招聘启事’让我冷静下来的。现在我利用工作收集素材，反而写出了很好的段子。所以，虽然我最后没有给你养水母，但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林意乔沉默片刻，语气平直地说：“你的工作能为你带来价值就好。西西弗斯的困境在于重复的无意义，而不是重复本身。你能找到意义，巨石就不是巨石。”
林奕妙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又会说一些高深的话，幸好我还看过点书，不然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所以……如果你也遇到了‘巨石’，我愿意帮你一起挪开。”
林意乔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说：“好。”
林奕妙站起身，在林意乔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需要帮助的时候，首席水母饲养员随时待命。有事联络我！”

第38章 重新抱一次
第二天，林意乔刷卡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电梯厅还空无一人。
他按了上行键，看到电梯从负一层上来。
为了避免碰到严律，他特意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分钟，但金属门平滑地向两侧打开时，他看见严律站在里面。
两人视线交汇，林意乔愣在那里，严律则自然地说了声“早”，帮林意乔按住了开门键。
林意乔慢吞吞走进去，站到离严律最远的位置。
电梯开始上行，严律突然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很清晰。
林意乔看着电梯门缝处，回答：“睡得很好。”
严律又问：“吃早餐了吗？”
林意乔说：“吃了。”
就像是普通同事之间一场非常普通的对话。
电梯在12楼停下，门一开，林意乔就走出去了。
下午三点半。
从早上碰见严律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林意乔今天的工作任务只推进了不到十分之一。
严律的声音、拥抱的触感，还有他们关于“生理反应”的讨论，像无法关闭的后台程序，持续占用着林意乔本该用于工作的计算资源。
他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构建对话模型，推演每一种可能性，试图用穷举法给自己写一套万无一失的脚本。
快到四点的时候，严律突然出现在研发部，林意乔移动鼠标的右手瞬间顿住。他没有转头，但余光不受控制地关注着那个人影。
心跳加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迟滞起来。
但严律没有看他，也没有朝他走来，而是叫了蔡东和另外两个技术组负责人的名字。
被屏住的呼吸悄然松开，林意乔非常缓慢地动了一下鼠标滚轮，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转向严律和那几个组长的方向。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说了几句话之后，四个人就快步往实验室的方向离开了。
其他同事也察觉到了异常，四周开始窃窃私语，林意乔捕捉到“实验室”和“原型机”这两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林意乔的电话响了，是蔡东。
“林意乔，马上来中心实验室，”蔡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匆忙，背景里还有仪器的警报声，“原型机出了点问题。”
林意乔说：“好。”挂断电话立刻向中心实验室走去。
原型机静立在测试平台中央，几位核心技术负责人围在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林意乔走进去，听到严律正在说：“……保护原型机。明天投资方的人来之前，我们必须解决问题。封锁消息，今天的事仅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
林意乔一凛，看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严律视线落在最后进来的林意乔身上，“林意乔，力反馈子系统在压力测试中失控，导致驱动轴物理锁死，我需要你马上排查故障。”
目光对上，林意乔心口那阵熟悉的紧缩感再次传来，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严律点了点头。
“把故障前后三十秒的全部log给我，”林意乔在主控台前坐下，声音没有起伏，命令的对象是软件组组长何锐宁，“包括姿态预测、肌电和脑电的原始信号流。”
拿到数据文件后，林意乔立刻开始进行对比，过了十几分钟他停下来，对旁边的蔡东说：“断开驱动轴的物理连接，保持传感器通电，我要单独给力反馈控制器发一个脉冲信号。”
蔡东没有说什么，立刻拿起工具走向了原型机。
严律一直站在后面，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意乔专注的背影上。
信号发送的瞬间，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立刻出现了一个低于万分之一秒的非标准抖动。
在场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察觉，林意乔的手指就已经敲下了暂停键。
他用鼠标框选出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点，将它放大了数百倍。
王浩抱着膀子，用肩膀碰了碰严律，压低声音说：“这种信噪比……只有他的大脑处理得了。”
严律“嗯”了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意乔，低声回应王浩一句：“他一直都是这样。”
三十分钟之后，林意乔停下所有动作，指着屏幕说：“控制器对脉冲信号的响应正常，硬件没有问题。但是，控制器返回的数据包，存在一个固定的4微秒时序延迟。问题在固件层的接口协议上。”
林意乔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蔡东皱起眉，“4微秒？这么小的延迟，怎么会造成物理锁死？”
“不是一次延迟，”何锐宁盯着屏幕，瞬间理解了林意乔的意思，“我靠！是累积！如果这个延迟在每次数据交换时都固定存在，高频调用下，每秒钟就会累积出数毫秒的误差！真是个刁钻的bug！”
王浩从后面走上前来，拍了拍手开始下达指令：“何组长，马上设计压力测试用例，在最短时间内稳定复现这个累积溢出。李教授，麻烦你确认脑电信号未受污染。”然后他看了一眼林意乔，“林意乔，你负责验证，全程配合他们。其他人随时待命，记住，保密。”
人群立刻散开，实验室里那种“大难临头”的凝重气氛消失了，只留下高效运转的紧张感。
林意乔依然坐在主控台前，大脑已经开始模拟问题确认后的解决方案。
忽然，一瓶挂着细密水珠的矿泉水，被轻轻地放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冰凉的瓶身带着湿气，贴着他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热的手背，让他激灵一下回过神。
林意乔转头，看到严律就站在他身边。
实验室里背景音嘈杂，但严律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林意乔感觉这个混乱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要通宵了，”严律说，“先补充水分。”
他的声音很低，褪去了命令的硬度，是林意乔在私下里熟悉的温和质感。
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林意乔慢慢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水瓶想跟严律说话，何锐宁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林工，你来看一下这个……”
林意乔的注意力被拉回工作，跟何锐宁专心讨论起来。
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一群人齐心协力地攻坚。
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空咖啡杯和功能饮料的瓶子在角落里越堆越多，落地窗外的天色也悄然泛白。
所有新代码的片段、新算法的尝试，最终都会汇集到林意乔这里，由他进行最终验证。整个晚上，他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测试。
严律也一整夜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早上六点，何锐宁带着一脸的沧桑，将最终版本的U盘，递到了林意乔面前。
“这是最后一版了，”他说，“如果再不行，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意乔接过U盘，面无表情地插入主控台。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了主控台的屏幕。
这一次，进度条好像走得异常缓慢。
林意乔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条不断延伸的数据曲线。
当进度条终于走到100%时，那条曲线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异常抖动。
实验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成功了！
林意乔看着屏幕，脑中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骤然松开。他身体里所有能量都像退潮一样，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地要跌回去。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很稳很有力量。是严律。
严律贴在他耳边说：“我送你回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林意乔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靠着椅背，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浮沉，渐渐地睡了过去。
严律将车开得很稳，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人。
睡着了的林意乔特别乖，细密的睫毛垂着，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逻辑壁垒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孩子气的脆弱。
严律喜欢他这么乖，也喜欢他昨晚在实验室里那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专注和才华，更喜欢他对自己露出脆弱的依赖。
一个红灯路口，严律停下车，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停留更久。伸出手理了理他微乱的额发，又碰了他的脸和嘴巴，林意乔都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沉，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严律想开车带他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把他关起来。
被人抱着放到床上的时候，林意乔突然惊醒。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继续睡吧，”严律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哄孩子，“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林意乔躺在舒服的床上，意识模糊，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跟严律说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呢？”
“我得回去，”严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眼神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投资人的技术顾问要来，我必须在场。”
林意乔“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清浅。
就在严律以为他已经睡着，准备起身离开时，那双眼睛又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目光不太聚焦地落在严律脸上，嘴巴动了动，好像在梦呓一样：“昨天的拥抱……你没有给我打满分。”
严律起身的动作停住，双手撑在床上，就这样看着林意乔。
林意乔虽然疲惫到意识模糊，但逻辑却依然固执地运行着，他说：“姿势不对……我想重新抱一次。”
说完，他闭着眼睛朝严律抬起双臂。
严律撑着床慢慢俯下身，身体的重量没有压在林意乔身上，只是非常轻柔地将人笼在自己怀中。
林意乔有些笨拙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脸颊贴上对方的肩窝，鼻息间全是熟悉的好闻味道。
这个拥抱很温暖，也很安全。
林意乔彻底坠入黑暗时想，这次应该是满分了。

第39章 祝驰舟的特殊任务
要不是林纨去出差了，严律也不会把这么精细的任务交给祝驰舟。
严律：[玩手机必须戴耳机，不要弄出高于20分贝的动静，不要进他房间，不要去敲门，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严律：[我给他做了鸡蛋羹，他醒了你给他热一下。]
严律：[不要试图和他聊天，把自己当一件家具就行了。]
祝驰舟：[放心吧交给我一定会搞砸的.jpg]
严律：[我会杀了你。微笑.jpg]
早上九点，祝驰舟没去上班，戴着耳机躺严律家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林纨的电话突然进来，祝驰舟立刻接起来，像平时一样大声叫：“老……！”
喊到一半闭嘴，把剩下的那个字硬生生吞回去，看了一眼次卧的门，捧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往阳台走。
林纨在那边问：“小水母还在睡么？你别给人家吵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祝驰舟压着声音说。
他以一个做贼的姿势挪到阳台，小心翼翼把玻璃门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把门拉上，这才稍稍提高音量对着电话说：“老婆，想你。”
“我也是，”林纨笑意很浓，“我去见创始人了，你好好完成任务。”
祝驰舟很不舍得挂电话，“你亲我一下。”
林纨用气声说：“我在外面。”
“亲！”祝驰舟不依不饶，“亲亲亲！”
林纨很小声地“啵”了下，祝驰舟才放过他。
挂掉电话，祝驰舟又给秘书打了一通，说他今天上午不去公司，把十点的会议改到下午。
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次卧的门开了，林意乔从里面走出来。
祝驰舟迅速躲到水母缸后面，屏住呼吸，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当成水母缸的一部分。
林意乔身形单薄，穿着一套米白色棉质睡衣，睡衣上印着卡通水母印花。
他的动作是漂浮的，眼神没有焦点，梦游一样径直走向卫生间。
两分钟后，冲水声响起，林意乔又从里面飘出来，原路返回卧室，关上了门。
祝驰舟这才回复正常呼吸，拿出手机给严律汇报：[他刚出来上了一次厕所，看着没醒透，又回去睡了。]
手机很快振动一下。
严律：[很好，继续放哨。]
祝驰舟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会儿水母，又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纨：[这玩意儿还怪好看的，咱们也养几只。]
林纨在跟创始人聊项目，过了好久才回：[这个很不好养，特别娇气，容易死。]
祝驰舟回到沙发里，继续戴上耳机玩游戏。
这一局他玩儿得特别投入，直到结束游戏抬起头，他才看到，林意乔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意乔一动不动，眼神非常专注，像一只警惕性很高的小动物。
祝驰舟本能地想开口说话，又想起严律叫他不要试图和林意乔聊天，于是祝驰舟又把嘴巴闭上了，就这么跟林意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僵持了十分钟，祝驰舟受不了了，试探着问：“那个……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严律给你做了鸡蛋羹。”
又隔了几十秒种，林意乔才有回应，他声音平直地问：“严律呢？”
“还在公司呢，投资方的技术顾问可难缠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祝驰舟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他放下手机，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把鸡蛋羹热一下啊。”
林意乔仍然站在那里，目光像追踪雷达一样跟着他的身影，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祝驰舟打开冰箱拿出白色瓷盅时，说了一句：“我靠，你家鸡蛋羹怎么是粉红色的！”
林意乔没有回答。
祝驰舟虽然不解但还是把瓷盅放进了蒸锅里，研究了一下灶台，找到点火开关，顺利把火打燃了。
当蒸汽开始从锅盖边缘溢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林意乔才放松了警惕。
祝驰舟的行为和他的说辞一致，他突然出现在房子里这个巨大的异常事件，终于被林意乔归为安全事件。
他不再研究祝驰舟，转身走进卫生间去洗漱去了。
十几分钟后，他穿着那身水母睡衣，坐在餐桌旁一勺一勺吃鸡蛋羹。
祝驰舟就坐在他对面给严律发消息。
祝驰舟：[你留在物质世界那个躯壳已经苏醒，正在将你做的诡异鸡蛋羹转化为能量，目测运转正常。]
严律：[好。]
祝驰舟：[好什么好，你快点回来。]
严律：[快了。]
祝驰舟：[他怎么这么安静啊？我记得他高中没这么不爱说话啊！]
祝驰舟：[你俩平时在家已经不用语言交流了吗？]
祝驰舟：[已经进入了某种高频共振？]
祝驰舟：[还是说你给他搞了个脑机接口？]
严律：[微笑.jpg]
“因为今天是星期三。”林意乔突然开口说话。
祝驰舟吓了一跳，把手机掉在桌上，“啪嗒”一声响：“什么？”
“星期三我不吃黄色的食物，”林意乔在回答他之前那个鸡蛋羹的问题，面无表情地说：“严律往里面加了火龙果汁，所以它是粉红色的。”
一个小时之后，严律终于回到家，祝驰舟如蒙大赦，婉拒了严律一起吃饭的邀请，迫不及待开车去公司了。
关上门，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母缸循环系统的微弱水流声。
严律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睡得好吗？还要不要再睡会儿？”严律声音里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
林意乔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严律在他身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累极了的样子，好几秒都没有动。然后又强打起精神，重新坐直了些，问林意乔：“祝驰舟吵到你没有？”
林意乔抱着抱枕说：“没有。”
严律笑了一下，“这对他来说不容易。”
短暂的沉默后，他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林意乔的膝盖，“今天早上的拥抱，你完成得特别好。”
林意乔微微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就听见严律继续说：“但是九十五分那个拥抱，我们还要聊一聊。”
林意乔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双手抓紧了抱枕，迅速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计划逃跑路线。
严律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哑声说：“别怕，我不催你，等你想聊的时候再聊。”
林意乔的视线又落回到严律脸上。
“今天早上的拥抱，你感觉怎么样呢？”严律头仰在沙发背上看着林意乔，说话的速度很慢，眼睛快要闭上了，但是语气非常温柔。
林意乔一只手撑着沙发，转过身看他，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感受：“温暖……和安全。”
严律笑了，说：“我也是。”
他闭着眼睛，眼睑下方的颜色比平时要暗一些。
林意乔看他好像说话都很困难的样子，犹豫还要不要继续交谈。几分钟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只是想要确认结果：“所以，早上的拥抱……是多少分？”
过了大概半分钟，严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满分。”
得到回应后，林意乔吞了一下口水，抓紧抱枕，继续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九十五分那次……”
严律的头已经歪向一边，眼睛也闭上了。
林意乔松开抓着抱枕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和均匀的呼吸。
就在林意乔以为不会再有答案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几乎无法分辨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单音节，“……不。”
接着，严律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悠长，好像是已经完全睡着了。
林意乔试探着叫了一声：“严律。”
没有反应。
那件被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就在右手边，林意乔把它捡起来，又在手里拿了很久，才将外套展开，轻轻盖在了严律身上。
严律的脑袋依然歪着，以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
林意乔屏住呼吸，很轻很慢地靠过去。沙发的软垫随着他的重量悄然下陷，带动严律的身体也微微向他滑了一寸。
林意乔肩颈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停下所有动作，直到确认严律的呼吸没有变化，才继续调整坐姿。
严律身体的重心一点一点地偏移，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终于，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带着体温，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他的肩膀。
林意乔保持着这个姿势，把呼吸放得更轻。他静静地感受了几秒肩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抬手试了试严律的鼻息。依然非常平稳，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他一只手撑着沙发调整位置，靠得离严律更近了一点。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严律冒出胡茬的下巴，引导那颗脑袋稳稳地枕在自己肩窝里。
这不是严律布置的作业，也没有人给他打分。
但林意乔觉得，成为主动方，感觉好像真的更安全一点。

第40章 最优解本身
严律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落地灯开着，光线本来应该直接照在他脸上，但是被一本厚重的书挡住了。
严律花了几秒钟，才看清那本书是《机械设计手册》。
他的脸颊贴着柔软的米白色布料，布料上有蓝色卡通水母印花，还有林意乔身上的温暖气息。
严律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枕在林意乔大腿上。
林意乔坐得很直，双手举着那本书。书太重了，林意乔露出袖口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严律看着都替他累。
“林意乔。”严律轻声喊了下。
林意乔身体猛地一颤，那本厚重的书从他手中滑落。
严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巨大的绿色阴影向自己脸上压来，下一秒，书本粗糙的硬壳边缘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咚”的一声闷响，书重重地砸在了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意乔显然被吓得更厉害一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盯着严律一动不动。
严律侧过身，双臂紧紧环住了林意乔的腰，将整张脸埋进对方柔软的小腹里。
“你刚才差点杀了我！”他控诉道。
林意乔短促地“啊”了一声，“我腿麻了！”
严律抱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声音闷闷的，“你在追我！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安抚我！”
几秒钟的僵持后，一只手带着犹豫，轻轻地落在了严律头顶，不带章法地拍了两下，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在敷衍。
“不怕，这不是没砸到吗。”林意乔说。
“差点毁容了。”严律把脸又往里埋了埋。
林意乔指头插进严律头发里，胡乱摸了两下，说：“不会，还差两厘米，我看得很清楚的。”
严律忍不住把头埋在林意乔小腹里笑，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林意乔被他弄得很痒，用手去推他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些急切：“你快点起来，我腿真的好麻。”
严律被抵着额头往外推，很快放开林意乔坐了起来。
林意乔把失去知觉的双腿伸直，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从凉拖鞋里露出来的脚尖，试着动了动脚趾，腿完全麻了。
严律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伸手把那本像凶器一样的书捞起来放到一边，然后很自然地握住林意乔的脚踝，开始帮林意乔揉腿，边揉边问：“我怎么会睡在你腿上的？”
严律的手带着温度和力度，从他的小腿按到大腿，被握住的脚踝很细，就像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似的。林意乔身体僵硬，错开视线去看水母缸，“……你靠着我肩膀睡着了，脑袋一直往下掉。我用手托了一会儿，很累，所以就把你放平了。”他顿了顿，“从生物力学的角度来看，我的腿是更稳定的支撑结构。”
严律手上的动作没停，低头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肚子都饿了，严律回房间换好衣服就去厨房做饭。林意乔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点着冰箱里的菜说我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
之后和严律一起洗菜备菜，弄得差不多了，严律就起锅烧油。
火焰在灶台上轻微跳动，林意乔看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可怕，擦干手准备离开厨房。
严律注意到他的动作，叫他：“林意乔，等等。”
“怎么？”
“你过来一点。”
林意乔看了一眼那团蓝色的火焰，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到热气就停下了。
严律挑了下眉，“我们有一个新的教学内容，要在厨房里做。”
“什么啊？”
严律说：“我要教你如何在有潜在危险的环境下，与你的追求目标保持亲密。现在，你就从背后抱着我，一直到做饭结束。”
高温下，锅里的油面起了细微的波纹。林意乔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严律宽阔的后背，有些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锅里发出“噼啪”一声响。
严律催促他：“快点，要开始了。”
林意乔闭了一下眼睛，缓缓挪到严律身后，伸出双臂，动作有些生硬地环住了严律的腰。
他的脸颊贴在严律温热的背上，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
几乎就在他抱住严律的同一秒，严律有了动作。他将准备好的配料倒入锅中。
“刺啦——！”
一股辛辣的香气混合着滚烫的油气瞬间炸开，林意乔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后退，但环在严律腰间的手，被另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掌盖住了。
严律用空出的左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林意乔的手背。
“别怕，”他的声音在抽油烟机的噪音中显得很沉稳，“我算好距离的，油溅不到你。”
那只手很快就拿开了，严律将腌制好的肉滑入锅中翻炒，发出一连串激烈的声响。
林意乔没有再动。像扒着浮木那样紧紧抱住严律，将大部分感知都集中在那具温暖有力的身体上。
热油没有溅到他，火焰也没有烫到他，他预想中的危险全都没有发生。
他也没有因为这个拥抱而出现什么奇怪的生理反应。
严律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与所有潜在的风险隔绝开来。
厨房里的噪音和热度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了，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两个菜很快就炒好了，严律将菜盛入盘中，关掉了火。
厨房里具有攻击性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好了。”严律说。
林意乔还愣愣地抱着严律的腰。严律转过头来，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轻声说：“你很勇敢，这次的作业也完成得很好。”
吃完晚饭，林意乔接管了剩下的工作，严律坐到沙发上，拿起被扔在这里的手机，看到朋友们的微信小群正聊得热闹。
[唯一的直男（4）]
祝驰舟：[图片]
祝驰舟：[给你们看看我律哥的黑暗料理，你们猜猜是啥？]
林纨：[草莓布丁。]
祝驰舟：[不对，重新猜。]
季寻：[草莓奶冻]
祝驰舟：[也不对。]
林纨：[猜不出来。]
祝驰舟：[哈哈，你们绝对想不到，这是！！鸡！蛋！羹！]
季寻：[？？？]
季寻：[啥玩意儿？谁家鸡蛋羹是粉色的？]
祝驰舟：[就因为小水母周三不吃黄色，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往鸡蛋羹里加了火龙果汁！！]
林纨：[san值狂掉.jpg]
季寻：[@严律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是黄色的食物了吗？你为什么非要把鸡蛋羹搞成这个颜色？？]
林纨：[昨天晚上他们加班熬了通宵，严律想让小水母吃点有营养好消化的东西吧。]
季寻：[@严律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是黄色的、有营养好消化的东西了吗？]
祝驰舟：[因为我律哥想让小水母吃鸡蛋羹，所以鸡蛋羹必须是粉色的。]
季寻：[控制狂太可怕了，我让我家保姆给小水母送饭吧。可怜.jpg]
祝驰舟：[要是另一个周三律哥想让小水母吃土豆泥，土豆泥也必须是粉色的。]
林纨：[san值狂掉.jpg]
严律：[我还准备了菠菜汁，你要不要试试？]
祝驰舟：[溜了溜了.gif]
林意乔收拾好厨房，擦干净手，走到客厅去喂水母。
水母缸太高，林意乔需要站在一个小凳子上，才能从水母缸上方把丰年虾喂进去。
过了一会儿，严律也放下手机走到水母缸旁。
“今天上午，”他随意地开口，“祝驰舟看到我给你做的鸡蛋羹，他说粉色的鸡蛋羹跟诡异。”
林意乔站在垫脚的小凳子上，戴着手套，专注地往水里挤丰年虾，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
严律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问，“你呢？你不觉得粉色的鸡蛋羹很奇怪吗？”
林意乔眼睛看着水母：“奇怪？为什么？”
“他说，不是黄色的食物还有很多，我可以直接给你做别的，没必要把鸡蛋羹弄成粉色。”
林意乔侧过头看了严律一眼，然后说：“不，他那个方案有缺陷。”
严律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下文。
林意乔没有说话了，他非常认真地把剩下的丰年虾都挤到水里，看着那些橙色的小颗粒在水中浮游，进入水母透明的身体，才从凳子上下来。
下来时他扶了一下严律的手臂，很快放开：“我只是周三不吃黄色，不是周三不吃鸡蛋羹。换别的食物看似合理，但实际上是在规避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它会将一部分食物从我的周三食谱中永久剔除，缩小了我的选择范围。”
他转过脸看着严律，“但是你的方案，是通过改变食物的颜色，保留了食物本身。它没有减少我的选择，反而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新思路。假如有一天我周三想吃土豆泥，你也可以做成粉色，对吧？”
严律笑了：“对。”
“我并不觉得粉色的鸡蛋羹诡异，粉色的鸡蛋羹代表你在努力让食物适应我的规则，”林意乔说，“所以，我觉得跟祝驰舟的方案比起来，你的办法才是最优解。”
严律一直注视着他，听着他的话，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扬起，最后凑近林意乔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林意乔，你……才是最优解本身。”

第41章 给星空的定义
投资方的技术审计顺利通过了，但对方带来了一个新情报——美国一家公司的力反馈精准度已经达到98.8%。洛杉矶的投资人给CereNet下了硬要求，必须在现有基础上，将力反馈精准度提高到99%。
这两天，林意乔和严律几乎没有时间交流，天天加班到深夜，两人从公司回到家都累得倒头就睡，连每天的睡前作业都搁置了。
星期五晚上八点，林意乔在实验室校准传感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严律：[CPU快烧干了吧？]
林意乔看着屏幕发愣，刚想问是哪台电脑的CPU，就收到了下一条。
严律：[要不要换个地方，让大脑休息一下？我们明天约祝驰舟和林纨去岛上住一晚，怎么样？]
林意乔有些迟疑：[哪个岛？]
严律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张图片。
林意乔先点开图片，看到湛蓝的天空下，像城堡一样的酒店坐落在悬崖边，悬崖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纯白色灯塔。
林意乔把图片放大，研究了一会儿灯塔的结构，给严律回：[去吧。]
严律：[好，明天我们来公司的时候把行李带上，下午直接出发。]
林意乔：[嗯。]
过了十几分钟，严律又发来一条：[你想跟我住一间，还是自己住一间？]
这个问题让林意乔陷入了复杂的思考。
自己住一间：安全，边界清晰，可以避免任何“超纲”事件，但是要自己处理陌生环境带来的压力。
和严律住一间：风险等级高，不可控因素多。但是严律的存在能大幅降低陌生环境造成的焦虑。
这种两难的权衡根本无法算出答案，不过，林意乔立刻想到了一个新的变量：
目前，在他们的恋爱教学中，严律是林意乔练习如何追人的目标，所以逻辑上他应该选择更容易接近目标的方案。
完美自洽了，林意乔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字发过去：[跟你住一间。]
严律秒回：[OK]
虽然逻辑上是自洽的，但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林意乔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直在想他们将要住同一个房间的事。
这跟上次睡帐篷不同，帐篷并不是完全私密，拉链拉开就是户外，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人声和风声，是一个半开放的系统。
但酒店房间就不一样了，关上门就是一个真正的私密空间。
他和……严律会发生什么？
他是追求者，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可是，要怎么做呢？
这些问题，在第二天去往酒店的路上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思考起了关于交配的风险评估和必要准备。
到了酒店，他跟在严律身后，踩在通往房间的地毯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严律拿出房卡，“滴”地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林意乔屏息站在门口，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壮阔无边的海景，而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独立的单人床。
林意乔胡思乱想地给自己加载了数个小时“风险”和“失控”，而严律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安全现状”。
他呆了一会儿，不自觉出声：“为什么是两张床？”
严律提着行李往里走，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要我去换成大床房吗？”
“不，不用了。”林意乔有点僵硬地回答。
放好行李，他们便下楼去海边的悬崖餐厅跟林纨和祝驰舟汇合。
餐厅位于悬崖的边缘，几乎三面都是玻璃，可以将落日与海景尽收眼底。
林意乔一走进去就看到祝驰舟了，因为他个子很高，同时又在朝他们大力挥手。旁边的林纨也看到他们了，正在朝他们温和地笑。
“你们再晚点来，都要看不到日落了。”祝驰舟特意选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就是专程来看日落的。
“那我们来得刚刚好，”严律替林意乔拉开椅子，看了一眼外面，“现在正是夕阳最美的时候。”
林纨吩咐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然后转过头来问他们：“这几天这么忙？祝驰舟说你们都连着两天熬夜了。”
“嗯，技术审计刚过，A轮投资方那边提了新要求。”严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纨问：“精准度98.8%那个？”
“你也听说了？”严律点点头，“其实我们卡在97.6%这个点上，已经快两个月了。旧的技术框架，基本已经到极限了。”
林意乔听到这个数字，下意识地看向严律，严律感觉到他的目光，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他：“你觉得呢？”
林意乔沉默片刻，“嗯”地应了声，“目前我们的力反馈校准，已经进入了平台期。所有能优化的参数都调整过了，在现有框架下，我们确实很难继续突破了。”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
林纨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作为资深科创投资人，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研发瓶颈，而是整个技术路线触到了天花板，“李维恩教授那个‘协同振荡’模型，可以商业化了吗？”
严律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坦诚：“风险还比较大。”
李维恩是CereNet的学术靠山，当初林纨也是拿这位MIT终身教授说服了投委会的。他相信洛杉矶那五千万美金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有李维恩的学术背书。
但是，再先进的理论模型不能落地，对投资人来说就没有价值。
“风险有多大？”林纨已经切换到工作模式。
严律没有回避，声线平缓地说：“技术层面，目前数据漂移还很严重，无法稳定复现。财务层面，要把它工程化，意味着我们现有的很多硬件架构都要推翻重来，A轮的五千万美金可能会烧得更快。但是最大的风险在人，我跟王浩提过好几次，他都坚决反对，我不能跟我的CTO对着干。”
林纨挑了下眉，没有问技术，也没有问财务，而是直接问：“所以你今天约我们来，是来告诉你的盟友，你打算怎么解决你跟王浩的分歧？”
严律忽然笑了，拿起水杯跟祝驰舟的杯子碰了下，说：“怎么办？你老婆太聪明了。”
祝驰舟也笑起来，跟他碰了杯，喝一口，“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旧河再怎么折腾也没鱼了。新河可能会被淹死，但有大鱼啊。淹死总比饿死好吧。”
这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了，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香气扑鼻。
但桌上气氛有些凝重，一时没有人动筷子。
只有林意乔一个人完全状况外，在大家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他开口了：“新河里的鱼，是淡水鱼还是海水鱼？”
另外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林意乔继续说：“这个岛是海岛，多半是海水鱼。我们吃了饭要去捕鱼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祝驰舟第一个笑出声。
林意乔皱着眉，一脸的担心，特别认真地看向严律：“我还是很怕被淹死的，我可以不去吗？”
林纨也忍不住笑出来。
只有严律没有笑，他倾身靠近林意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解释：“驰舟他只是在打比方，我们不捕鱼。想吃鱼的话，这里有很多。”
林意乔点点头，放心了，“哦，那我们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用完餐，四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岛。
悬崖边修了一条供客人散步的栈道，他们走在上面，脚下的黑暗中涛声拍岸。
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夜空格外深邃。繁星壮美，仿佛触手可及。
祝驰舟和林纨手牵手走在前面，林纨仰头看着星河大声感叹：“这里的星空真美，太浪漫了！”
祝驰舟也仰着头，“是啊，这个星空下适合亲老婆。”说完他就亲了一下林纨的脸。
跟在后面的林意乔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对严律说：“星空的主要功能不是提供浪漫的氛围，而是帮助人们辨别方向。”
严律走得很慢，与林意乔肩并肩落在后面，“对，不过现在我们有GPS了，星空也可以承担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功能。”
林意乔又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目光落在前面两个牵着手的人身上，“他们的结构那么稳定，就是因为擅长给客观事务赋予意义吗？”
这个问题让严律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意乔会把星星和人的关系联系起来，还要试图从中寻找规律。
他还没想到怎么回答，就听到林意乔又说：“星星就是星星，海浪就是海浪，我感觉不到这些东西有什么除了他本身以外的意义。”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开心。
严律在昏暗中看着他的侧脸，温柔地说：“你感觉不到的，是它世俗的意义，这就意味着，你可以给它只属于你的定义。”
林意乔怔了怔，停下了脚步。
严律也停下来，“怎么了？”
林意乔转头看向严律，表情严肃，像是在确认一项任务指令：“根据我们的教学计划，现阶段，我的角色是‘追求者’。”
严律温和地看着他，“对。”
林意乔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手，非常认真地握住了严律的手。
“所以，我给这片星空的定义是，现在我正牵着你的手。”

第42章 高阶课程的第一课
这下轮到严律怔住了，林意乔将“浪漫”这个感性而模糊的词汇，拆解成了“牵手”这个具体的动作，然后赋予星空意义。
严律反手把林意乔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轻声说：“也是我牵着你的手。”
林意乔“嗯”了声，“我们回房间吧。”
严律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在他听来，林意乔这话好似一种邀请，但是林意乔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一点“追求者”的进攻性，好像房间就仅仅是个睡觉的地方。
他很深地看了林意乔一眼，牵着林意乔的手继续往前走。
房间里，隔着厚重的落地玻璃，仍然能清晰地听到海浪声。
林意乔选了一张床，洗完澡之后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放一部很老的动漫。
严律进浴室之后，他就没怎么认真看了，耳朵里只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
十几分钟之后，水声停了。
严律走出来，发梢带着湿气。白色浴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水珠从脖颈滑落下来，顺着轮廓分明的胸肌，没入浴袍的阴影里。
林意乔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重新落到电视上，感觉自己体温在升高。
严律到吧台旁拿了一瓶矿泉水，问林意乔：“你喝水吗？”
“不喝。”林意乔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严律喝了水，又回到浴室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再次吸引了林意乔的全部注意力。
等到严律再出来，林意乔就把电视关了。
“你要睡了吗？”严律戴上了那副无框眼镜，从行李袋里拿出平板电脑，浴袍带子随着他的走动越来越松，胸肌和腹肌全部都袒露出来，“我还要工作一会儿，会不会吵到你？”
林意乔看着严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我……”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严律说：“我们好久都没有恋爱教学了，你今晚给我上课吧。”
严律拿着平板电脑坐到旁边那张床的床边上，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刚才的星空定义，你做得特别好，是一份满分的作业，今天不用上课了。”
“可是昨天和前天都没有，”林意乔视线直白地落在他胸肌上，声线平直地说：“缺了那么多课，不用补上吗？”
好像是在责怪严律这个老师当得不负责任。
严律笑了，把平板电脑放在一边，“嗯，你说得对，是应该补上，今天想补哪一课？”
林意乔目光移到严律脸上，看着严律因为戴眼镜而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严律的嘴唇上。
他感觉自己脸和耳朵也变烫了，但是声音依然是平直的，“晚安吻，今天想吻别的地方。”
“好，”严律说，“来。”
林意乔掀开被子，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慢慢走到严律旁边坐下。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严律平静地看着他，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只有林意乔一个人呼吸变急促了。
林意乔抓着床单，盯着严律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凑过去，在严律的注视下，偏头亲上了严律的嘴唇。
嘴唇是软的，和他想象的一样。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严律平稳的呼吸。
严律没有动，也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林意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想起林纨和祝驰舟接吻的画面，试探着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似的，很轻地舔了一下严律的嘴唇。
严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但依然没有别的动作。
林意乔有些困惑地停下来，撤回身子，坐直了，看到严律的眼睛里映出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林意乔整个耳廓和鼻尖都是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可怜：“严律，你教我舌吻。”
严律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意乔看着他，好像听到了这声细微的吞咽。
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拇指擦过林意乔的眼角，林意乔就把眼睛闭上了。宽大的手掌顺势捧起林意乔的脸，然后嘴唇便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也不像是教学，而是充满了压迫感和侵略性的，成年男人的吻。
这和所有预设的“教学”模型都不同。
舌头带着灼人的热度，强势地探入、纠缠。
林意乔有些挣扎，大脑中的风险评估系统拉响警报，他双手本能地抵上严律的胸口，使力想把这个可怕的风险源推开。
但那股侵略性的力量忽然就消失了。
严律放缓动作，讨好般地描摹林意乔的唇线，轻轻舔过他因为紧张而微颤的舌尖。
大手温柔地覆上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发丝间，安抚似的慢慢梳理着。
尖锐的警报声渐渐降低了音量，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抵在对方胸口的力气，也不知不觉卸掉了。林意乔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了严律胸前的浴袍。
他无力地仰起头，张大嘴巴迎接严律的第二次深入。
但这一次，严律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没有再出现，林意乔的风险评估系统也彻底沉默了。
许久之后，严律放开他，他靠在严律身上喘气，听到严律跟自己一样快的心跳声。
他双臂紧紧环着严律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埋进严律怀里，脸特别烫。
又来了，那个。
他总是控制不住。
林意乔穿着自己带来的睡衣，棉质布料很薄，发生物理变化的位置就很明显，他想躲开，或者拿被子挡住，但是他刚一动，搂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
“怎么了？”严律的声音很哑。
林意乔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严律的胸口，企图用鸵鸟的方式躲过这场危机。
“林意乔，”严律叫他的名字，手掌温柔地托着他的脸，“看着我，林意乔。”
林意乔埋得更用力了，感觉有眼泪流出来，弄湿了严律胸口的皮肤。
然后他感觉到严律牵起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按在了某个地方。
掌心下有滚烫而坚硬的触感，隔着浴袍依然能清晰地辨认那个形状。
林意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感知汇集到掌心那片陌生而熟悉的触感上。
大脑好像被过高的温度烧断了线路，无法进行任何数据处理。
严律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地贴着他头顶响起，“林意乔……别害怕，这只是性唤起的生理信号。你看，我也被你……唤起了。”
生理信号……
林意乔闭着眼睛，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性唤起的生理信号。
林意乔缓缓抬起头，和严律对视一眼，又低头去看自己手掌按着的那个地方。手指试探性地动了动，好奇地轻轻握住，又松开，这样弄了几次。
他感到掌下的脉搏因为他的动作而跳动，也听到严律情不自禁地闷哼。
他睁大眼睛望向严律，好像终于接收到了这个全新的数据，带着科学发现的小小激动说：“严律，你对我也有生理反应。”
“当然了，”严律低着头，温柔地跟他对视，“我一直都对你有生理反应。”
还没等到林意乔理解这句话，严律再一次吻了下来。
“林意乔，今天是高阶课程的第一课。”严律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我教你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之后发生的事林意乔记不清楚了，他只觉天旋地转，大脑中的逻辑分析模块彻底下线。
房间里交错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他被严律引导、被严律掌控，被严律给予和索取，最后在一个共振的频率里，和严律一起抵达感官的最高阈值，陌生的数据剧烈地溢出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有些陌生的气味。林意乔侧躺在枕头上喘气，严律从背后抱着他，用下巴轻轻蹭他的头发，低声问他：“安全还是危险？”
林意乔喘了很久，也感觉到严律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严律跟他一样”这个认知，让风险评估系统罕见地在这件极度亲密的事情上亮起了绿灯。
林意乔回答：“安全。”
房间里安静下来，耳畔传来阵阵涛声。
林意乔累得闭上了眼睛，一动不想动，但是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他指使严律帮他清理：“你去拿湿毛巾帮我擦一下。”
严律“嗯”了一声，却没动，“再抱会儿。”
林意乔就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严律轻声问：“上一次，在卫生间，我亲你，你为什么把我推开？”
他没有提“惊恐发作”这个词，只问为什么把他推开。
林意乔睁开眼睛，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脑子有点混乱，努力组织语言说：“因为林纨说我想跟你接吻，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太危险了，我不想喜欢你。”
严律抱着他的手臂再一次收紧，他听见严律的呼吸声又变重了，半晌之后问他：“为什么喜欢我太危险？”
这一次林意乔的语言无需费力组织，他平直地陈述：“因为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我要一辈子在我身边，但是你又走了。你的行为无法预测，我依赖过你一次，事实证明那确实是很危险的事。”
严律的呼吸停滞了，十七岁的承诺穿过漫长的时间，像一把利剑刺中严律的心脏。
“我希望你一辈子在我身边，你答应我，我就允许你叫我桃桃。”
“我答应你，桃桃。”
所以重逢之初林意乔说他违背了承诺。
所以林意乔搬来他家那天，徐子惠警告他必须遵守和林意乔的约定。
所以林意乔不允许他使用那个昵称。
之前那些防备和疏离，那些带着攻击性的逻辑，还有林意乔必须在“恋爱教学”的安全框架下才可以跟他亲密，所有原因都在这里串联起来，指向了同一个原点
——他们对这句承诺的理解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严律认为的一辈子在身边，是一个情感契约，是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继续做联系最紧密的人。
而林意乔认为的一辈子在身边，是一条必须被严格执行的底层指令，是需要被物理验证的客观事实。
所以在林意乔的逻辑里，是严律抛弃了他。

第43章 我还在学习怎么追他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房间里却安静得过分。
严律无法向林意乔辩白他对这个契约是如何解读的，因为林意乔才是这场误差里受到伤害最大的人。
许久，严律抱紧了怀里的人说：“对不起，林意乔，对不起。”
当年他去找林意乔告别，林意乔在他面前崩溃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缓慢地说：“你说得对，那个时候的严律，说话不算数，他很混蛋。但是，现在的严律不一样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算数。”
“你可以用现在的严律，覆盖掉过去的严律吗？”
林意乔慢慢地从严律怀里挣脱，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严律，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无法被覆盖，”林意乔说，“过去的严律永远在那里，你的失信也永远在那里，我永远不会原谅。”
说完这话，林意乔就从床上下来，径直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响起水声。
严律仰面躺着，手臂搭着额头。
上方的阅读灯开着，光线亮得刺眼，但他没有伸手去关。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比林意乔第一次洗澡的时间还长。直到林意乔清洗完出来，严律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林意乔回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对着天花板说：“我要睡了，你关灯。”
严律缓缓抬手，关掉了总开关，房间里陷入黑暗。
早上八点，餐厅里客人不多。阳光越过海面，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斜斜地照亮一部分餐台。
餐台上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食物，严律扫了一眼，只取了杯黑咖啡就去窗边坐了。
林意乔计算着营养成分，在餐盘里放了一份煎蛋、一片全麦面包、几块颜色不同的水果，最后端了一杯牛奶，走到严律对面坐下。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这个面包的口感，和平时严律给他准备的很不同。他把面包放回餐盘，有点不想吃了。
严律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餐台旁，用小碟子取了一片同样的面包，放进面包机里。
面包机“叮”一声轻响，他取出烤得微焦的面包片，依旧用那个小碟子托着，回到餐桌，递给林意乔。
“这个会酥脆一点。”
说完，他自然地拿起林意乔咬过一口的面包，若无其事地送进自己嘴里。
林意乔看了他一会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吃自己吃过的东西，但是他看起来非常理所当然，林意乔想，严律可能是不想浪费食物。
他拿起严律帮他烤的面包咬下去，口感果然要好很多，但还是比不上平时在家里吃的。
两人快吃完的时候，林纨和祝驰舟来了。
四个人坐一张桌，严律和林意乔便等着他们吃完了一起走。
出了餐厅，祝驰舟搂着林纨的肩膀问严律：“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严律看向林意乔，“你想去哪里玩？”
林意乔脚下顿了顿，抬头望着严律：“今天要回公司加班吗？”
严律温和地说：“不去，今天陪你。”
林意乔蹙眉：“那工作怎么办？”
“没关系，明天再做。”
“那，去海边吧。”
“好，”严律这才回答祝驰舟的话，“走吧，去海边走走。”
酒店下面有一小片被礁石环抱的沙滩。
浪花翻卷着涌上来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林意乔脱了运动鞋踩在沙滩上，严律怕他被暗处的礁石割到脚，要回房间去帮他拿拖鞋。林纨也想玩水，祝驰舟便也要去帮林纨拿，两个人就一起回房间，把林意乔交给林纨看着。
沿着栈道往回走的路上，祝驰舟脸上带着八卦的笑，意有所指地问他：“你今天怎么精神不好？昨晚累着了？”
严律皱着眉，没搭理这个调侃。
祝驰舟以为他还在为公司技术分歧的事情烦恼，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还在想王浩的事儿呢？别担心，随便你打算怎么做，我和林纨都站你这边儿。”
走了一段，海风带着湿气把他们的头发吹乱，祝驰舟忽然听见严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觉得我说话不算数。”
“什么？”祝驰舟没听清。
严律停下脚步，手肘撑着栈道的栏杆，看向远方平静的海面。
“七年前，我离开他去美国念书，他觉得我违背了诺言，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祝驰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林意乔，他有些不解：“什么诺言？你要去美国念书这件事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严律没说话。
祝驰舟愣了下，“难不成他当时不知道你的计划？”
“知道，”严律叹了口气，“每一次我提到留学的事，他都反应很大，会跟我吵。”
“能理解，”祝驰舟说，“当时他那么依赖你，换我我也不想让你走。但是出去留学也不影响啊，就几年的事儿，你没跟他好好谈过吗？”
“谈了，没谈清楚，”严律说，“他十七岁生日那天，我答应他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他就没再跟我吵过了。”
祝驰舟斜眼看过去：“……你哄他呢？”
“不是哄他，我当时确实是认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严律顿了下，“只是暂时分隔两地，几年。”
祝驰舟点点头：“跟一辈子比起来，几年确实也不是很长的时间。他不接受吗？”
“后来他忙着复习，我忙着申请学校……我们也就没再谈这件事。”严律说到这里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坦白道，“其实……是我刻意避免谈的，我不想跟他吵，也不想影响他复习，想等高考结束以后再说。”
祝驰舟想起一件乐事：“我记得你那年还去参加高考了，全校第一全市第二，现在大头照还贴学校光荣墙上呢，结果你丫根本不用高考。”
“嗯，陪他去考的。”
祝驰舟转头看他：“那高考之后你跟他说了吗？”
严律垂下眼，避开了祝驰舟的目光，“高考之后，我又想等他过完十八岁生日再说。”
祝驰舟脸上露出些不忍：“所以你是在他生日那天说的？”
这一次严律沉默得更久，“没有，因为一些……失误，我来不及陪他过生日了。走之前我去他家找他，跟他告别。他突然情绪崩溃了，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当时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妈妈把我赶出去了。”
祝驰舟也沉默了：“……你早点说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崩溃。”
海风把严律的眼眶吹得有点红，“我当时……不知道他有神经多样性特质，只觉得他性格很敏感，又有些古怪，不知道怎么跟他谈，下意识一直逃避。如果是现在，我绝对不会做这么傻逼的事。”
祝驰舟环住他的肩膀，“虽然你这事儿确实做得傻逼，但是十几岁的你和现在的你能一样吗？你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审判一个小屁孩儿啊！十七岁那场雨已经下完了，你要做的是，从今以后别把他一个人扔在雨里，去纠结当时那场雨该不该下没有意义。”
严律双手用力撑在栏杆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吧，”祝驰舟使劲儿晃了晃他，“别想了，从现在开始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吧。”
严律完全陷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我当时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走，应该留在他身边的。”
“这不是你的错，”祝驰舟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几下，“你不去麻省理工也不会有CereNet。林意乔现在在CereNet干得好好的，你也能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他那个性格去给别人打工肯定会被欺负。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知道，你能放弃麻省理工不读，留在国内陪他读华东理工吗？”
严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祝驰舟圈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栏杆上拉开，“走吧。”
与此同时，沙滩上。
林意乔脚踩在海水里，细沙盖过了他的脚背，他看了一眼远去的两个背影，对身边的林纨说：“我和严律昨天晚上接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气温是二十七度”。
林纨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露营那个早上他们的谈话，笑着问：“那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林意乔说，“我还在学习怎么追他。”
林纨听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林意乔非常认真地解释，“在一段关系里，主动追求的一方，会处于风险更低的位置，不容易产生过度依赖。所以，我必须成为主动方。”
“不是啊，”林纨说，“这是什么歪理？他告诉你的吗？”
林意乔看林纨一眼，高深地没有点破：“是我观察出来的。”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没有谁风险更低的说法。”
林意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和祝驰舟，是祝驰舟更主动，对吧？”
林纨被问得一噎，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我观察过你们的互动。”林意乔继续陈述道，“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主动抱你、牵你、和你进行物理接触。你很少主动，但你从不拒绝，而且在他抱你的时候，你身体的姿态非常依赖，好像很离不开他。”
林纨：“……”
那是因为我有皮肤饥渴症……
林纨有点没法解释：“意乔，你不能这样看这个问题。”
林意乔听不进去，林意乔只相信自己的观察和推理，“所以，主动方是祝驰舟，而生理依赖更强、更需要对方来获得安全感的，是你。”
这个林纨确实没法反驳。
于是林意乔对自己的模型更加深信不疑：“成为被动方，会处于依赖度更高的位置，风险也因此更高。所以我成为主动追求方，是规避风险的最好办法。”
林纨哭笑不得：“那你是怎么主动追求的？”
“我昨天主动牵他的手了，”林意乔有些自豪地给林纨展示他的战果，“接吻也是我主动的，而且我发现严律对我也有很强烈的生理反应。”
“我的天，”林纨忍不住说：“严律命真好啊。”
“这个发现很重要，我要把握机会。下一步我们可能会有更深入的接触，但是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顿了一下，严肃地看着林纨：“为了掌握主动权，我需要你提供技术支持。”
林纨：“……什么技术支持？”
“你有没有，交配的视频资料，可以发给我学习？”
林纨表情凝固了，第一次有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要求他分享黄片……

第44章 面包机和三明治
林意乔周一和严律去上班的时候，严律跟他一起坐在后排，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公司的司机，林意乔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意乔不喜欢和陌生人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林意乔也不喜欢严律车上有陌生人的气味。他僵硬地挺着背，双手抓着安全带一直没有松开。
“这是陈朝勇师傅，”严律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以后他会负责接送我们。”
林意乔转头看向严律。
严律也在看他，继续说：“我们上班还是一起，但是我最近会经常加班，如果我下班太晚，你就要在公司等我，这会打乱你自己的计划。”
林意乔微微睁大眼睛，好像在理解眼下这个始料未及的新状况。
“有陈师傅在，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时间表离开公司，或者去做你自己的事，不需要根据我的时间调整计划。”
林意乔的目光从严律的脸上移开，看向前方的驾驶座。
严律的方案在逻辑上是成立的，可以优化他的时间管理，减少非必要的等待。
但他原来的计划就是等严律下班和严律一起回家，严律加班的时候他也会在实验室加班，他已经养成习惯。
“我的计划就是等你。”林意乔声音平直地说。
车内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一下。
严律温和地看着他：“接下来的两个月，技术攻关会是常态，加班时间会没有规律地延长，你等不了。”
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事实。
林意乔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严律伸手过去，手掌摊开在林意乔面前，林意乔看了看他空空的手掌心，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要牵我的手吗？”严律说：“除了刚才那一点，还有这个好处。”
林意乔就松开安全带，抓住了那只手。
等了两个红绿灯，林意乔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严律的指间，扣紧了，他应了一声：“好，但是要过几天。”
严律回握住他，“嗯？”
“我要观察他的驾驶习惯、路线选择、会不会主动说话。”林意乔盯着司机的后脑勺说，“还有他对车内环境的影响。我需要观察几天来判断他是不是合格。”
陈朝勇偏了偏头，好像想说话，但最后又忍住了。目视前方，假装没有听见后面的人在讨论他。
“好。”严律拇指抚摸林意乔的手背，“那就观察三天。这三天，我都会在车上。如果你接受他，从周四开始，我们就运行新方案。”
这个过程有明确的起止时间和验收标准，条理分明让林意乔感到舒适。
他“嗯”了一声，同意了这份口头协议。
到周三晚上十点，严律和林意乔回到家在玄关换鞋。
严律弯腰从鞋柜里替林意乔拿出拖鞋，问他：“陈师傅合格了吗？”
林意乔换好鞋，站直了身子，说：“合格。”
“好，”严律也换好鞋，接过林意乔的背包往里走，“从明天开始，如果我加班，就让他先送你回来。”
林意乔“嗯”了声，又听到严律继续说：“我们再请一个钟点工来家里给你做饭怎么样？”
林意乔停下脚步，看着把他的背包放在沙发上的严律，立刻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我加班晚了，你会饿。”严律的语气很有耐心，“钟点工可以在固定的时间做好饭，你不用等我。”
“我可以自己做一些简单的，我不希望这里进来其他人，我更讨厌有陌生人用这里的厨房。”林意乔皱眉看着严律，“你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改变这些固定模块？你不想继续维持这个系统了吗？”
“不是，”严律犹豫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要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决定告诉林意乔：“下个月，我要去MIT的联合实验室验证新模型，会在波士顿呆一个月左右。”
林意乔沉默几秒钟，“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他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只是在确认信息。
“这段时间我和李教授还有王浩一直在讨论这件事，就这两天才决定的。我想把你安顿好了再告诉你。”
林意乔问：“你去一个月吗？是不是一月到了就准时回来？”
严律回答：“不超过一个半月。”
林意乔点点头，觉得事情已经很清晰，“我知道了，你走吧，如果这里不方便的话我就回自己家住。”
说完他就拿着自己的背包回到了房间，接着有条不紊地抱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好像严律即将离开这件事没有对林意乔造成丝毫影响，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时刻表精准地运行着，到了时间就洗澡睡觉。
严律僵在原地。
他预想过林意乔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崩溃、哭泣、闹脾气。他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唯独没有这一种。
严律喂了水母，从冰箱里拿了新的丰年虾卵放进孵化器里。
如果说林意乔是小水母，那他已经不是被养在缸里的水母了，他是海里的水母，有一套稳定的生存系统，不需要严律也能正常运转。
严律想起岛上那个早餐的全麦面包，也许自己对林意乔来说就像面包机，可以提供更好的口感，但是没有被面包机烤过的全麦面包也可以吃。
隔天去上班的时候，林意乔还是一路上都牵着严律的手。
到了公司，他发现研发部的气氛有些异样。
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林意乔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CEO”、“CTO”、“吵架”、“十三层整层楼都听到了”。
林意乔这才知道，严律说的跟王浩“讨论这件事”是指激烈的争吵。
通过听来的只言片语，林意乔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在岛上时，严律和林纨说的“协同振荡”模型，是指李维恩教授提出的“神经-机械实时协同振荡”理论。严律从本科开始就跟着李维恩研究这个模型，一直到研究生毕业。李维恩和严律的目标是把这个模型落地商业化，所以才成立了CereNet。
公司成立之初，这个理论还不够成熟，为了快速拿到投资并验证商业模式，李维恩和严律决定暂时不使用“协同振荡”模型，而采用王浩主导的，业界更成熟的“线性响应”模型。这个选择让公司成功推出了原型机，并凭借出色的工程表现，在18个月内拿到了五千万美元A轮融资。
可是目前，他们的力反馈精准度卡在97.6%无法再有突破，严律认为现有技术已到极限，决定重启他们最初的构想，彻底放弃“线性响应”模型。
而这个决定全盘否定了王浩的心血，所以王浩找严律大吵了一架。
林意乔从来没有见过严律和别人吵架，有点好奇严律跟别人吵架是什么样子的。是像徐子惠那样冷静从容，还是像林奕妙那样歇斯底里。
应该是前者，林意乔想，严律永远都游刃有余，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困扰他，他总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研发部里也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支持王浩的，一种是支持严律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们还在讨论这件事。
宋鑫说：“如果真的要改成协同振荡模型，我们所有的工作都要推翻重来。”
“但是我们在瓶颈上已经卡了两个月了，再优化也是屎上雕花，”温维说，“我们本来最大的优势就是技术，现在对家的精准度都提高到98.8%了，我们可就危险了。”
“可是，”宋鑫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王总的路线是我们公司走到今天的基础，不可能完全把他的技术抛弃了吧？是个人也难以接受啊！”
温维夹菜：“但是也不可能永远不进步啊。”
宋鑫凑近林意乔，“林意乔，你跟严总关系好，肯定知道内部消息吧？快给我们说说，他们俩真的闹崩了？”
林意乔正在咬一块三文鱼，闻言没什么反应，咀嚼完嘴里的食物才慢慢说：“线性模型的上限已经在这里了，虽然协同振荡模型风险比较高，但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突破99%精度阈值的路径，我认为严律是对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鑫和温维面面相觑，他们想听的是八卦，是CEO和CTO谁会吵赢，并不想听一份无聊的技术分析。
“额……”宋鑫干巴巴地说，“有道理。”
半夜十二点，严律身心俱疲地回到家。
四周漆黑，只有客厅里的水母缸散发着幽蓝的光。
林意乔的房门关着，门缝下也没有光线透出来，应该是已经睡了。
他放轻脚步，按了最低亮度的客厅灯。
肚子有点饿，想去冰箱里拿一瓶牛奶，路过餐桌的时候顿住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三明治，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工整得打印出来一样的黑色笔迹：
【原料：全麦吐司，芝士、煎蛋、生菜、番茄。可直接食用。】

第45章 满脑子都是你
“昨晚的三明治很好吃，谢谢。”早餐的时候，严律随口说了一句。
林意乔正在喝牛奶，闻言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说：“嗯。”
“这几天晚上有空的话，教你做点别的，”严律顿了顿，没有说出想要教林意乔照顾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是说：“这是恋爱教学的作业。”
林意乔正准备张嘴咬烤面包片，闻言停下来，思考了一下说：“有句老话叫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这个教学很有必要。”
严律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喝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哦，原来昨晚的三明治，还承担了要抓住我的心这么重要的功能。”
林意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严律，眼神里有几分期待：“抓住了吗？”
他一副天真的、傻乎乎的样子问出这个问题，全然不知道自己昨晚被人偷吻过。
严律放下杯子，看向林意乔，盯着对方昨晚被他亲过的嘴唇说：“我现在的心率比平时快20%，你自己判断。”
林意乔睁大眼睛露出怀疑的表情，看了看严律的胸口，又看了看严律的手腕，声线平直地说：“你没有戴智能手表，也没有其他任何测量心率的仪器，你怎么知道你的心率比平时快20%？”
严律耸了耸肩，“我自己感觉的。”
林意乔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严律身边坐下。
“我要核实一下数据的准确性。”林意乔说完把自己的智能手表取下来，要戴在严律手上。
严律伸出手腕配合。
林意乔将智能手表仔细扣在严律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表带扣得很紧，背面的传感器严丝合缝地贴住皮肤。
房子里很安静。林意乔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垂下来。
他神情专注地盯着小小的表盘，熟练地点开“心率”应用，选择“单次测量”。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林意乔命令他。
“好。”严律轻声回答。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十几秒后，手表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清晰的数字：92 bpm。
林意乔盯着那个数字，心算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严律，宣读他的实验报告：“现在是静坐状态，你的年龄和体质，静息心率应该在60到70之间。每分钟92次属于明显偏快。”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表带，打算把手表从严律手上取下来，严律却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等一下，”严律的声音在他耳边压得很低，“实验还没有结束，你想不想看它跳得更快？”
林意乔不解地望着严律：“什么？”
严律凑近林意乔的嘴唇，“你亲我一下试试，看它会为你跳到什么程度。”
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林意乔无法拒绝。
他主动仰起头，嘴唇碰到严律柔软的嘴唇，舌尖尝到严律口腔中黑咖啡的味道。
这本来是一个研究性的吻，林意乔浅尝辄止，舌头碰到严律的舌头就要退开，可是严律忽然抬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咖啡的苦味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气息覆盖，林意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吻占据，不用智能手表他都能感觉到严律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他们吻了很久，吻到咖啡和牛奶的味道都淡了才退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温热而潮湿的呼吸相互交错。
“林意乔……”严律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看看数据。”
林意乔这才如梦初醒，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低头看向那块智能手表，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忘记测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沮丧起来，严律大笑着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你笑什么？”林意乔闷在他怀里，非常不满地提出抗议，“数据没有采集到，实验失败了，一点也不好笑。”
严律搂紧他的身体，把自己的胸口贴紧他的，“你自己感觉一下，它都要为你跳出来了。”
因为这个“失败的实验”，林意乔一整个上午都飘飘忽忽的，好像脑袋里装着又软又黏的棉花糖。
第三次从工作中走神之后，他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严律发消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以后不要在早上出门前接吻了，它严重降低了我的认知处理效率。]
严律很快回：[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呢？]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意乔才收到回复。
严律：[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关乎到公司核心项目的研发进度，必须立刻解决。]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是的。]
严律：[我有一个方案。]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是什么？]
严律：[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我帮你清理一下缓存。]
林意乔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思考。
经过一番推理，林意乔回复：[你的方案不符合逻辑。]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造成我认知效率降低的根本原因就是你，进入你的办公室不会起到清理缓存的作用，只会增强你对我的干扰。]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我拒绝这个提议。]
第二天的午休期间，林意乔听到了更多关于严律和王浩的讨论，也察觉到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林意乔花了比平时更少的时间吃完午饭。
温维也在茶歇区听到很多八卦，回到工位之后跟林意乔交换情报似的，小声说：“我听说蔡组长是王总的人，如果蔡组长跟王总一起反对严总，那新模型的机械工程部分怎么办啊？”
林意乔正在电脑上工作，握着鼠标停顿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微信上进来新消息。
严律：[18101889767物业李斯琪]
严律：[这是管家的电话号码，我跟她说，如果咱们楼里有人钻墙或者别的情况，让她提前打电话通知你。]
严律：[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注意别漏了她的电话，我下午不在公司，晚上有个应酬，九点左右回家。]
这还是严律第一次详细报告自己的行踪，林意乔认真看完，把物业的电话号码保存起来，然后给严律回：[好。]
下午下班，陈师傅安静地把林意乔送回家，林意乔安静地吃完一份加了新鲜水果的麦片，安静地喂了水母，然后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协同振荡模型在现有硬件基础上进行模拟测试的实施方案（第一版）】
打下这个标题，手指就顿住了。
目前他对协同振荡模型的理解，还仅限于严律在闲聊和会议上透露的只言片语。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和理论文献，于是他给严律发消息：[我需要‘神经-机械实时协同振荡’模型的全部理论基础论文，和CereNet现有的所有技术文档。]
过了近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严律：[论文大部分都在公司服务器的档案库里，我给你开一个最高访问权限。你看一下，应该都能找到。]
严律：[最核心的一些分析数据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
林意乔想了想：[我要进你的房间拿笔记本电脑。]
严律：[好。]
几分钟后，林意乔又发一条：[我需要你电脑的访问密码。]
严律：[0811]
这个数字是林意乔的生日，他怔了一下，但没有进一步思考这个密码的特殊含义，只是立刻输入，解锁了电脑。
桌面很整洁，只有很少的几个图标和文件夹。
一个名为“Project Resonance”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点了进去。
海量的文档、图表、神经网络结构图……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这是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严律的学术世界。
他依照自己的习惯，对所有文件按“修改日期”排序。
文件列表的最顶端，出现了一个创建于八年多以前的PDF文档。
文件名是：【关于神经-机械实时协同振荡的理论框架.pdf】
这是一篇内容艰深的理论学术论文。作者：李维恩，麻省理工学院。 发表日期在严律出国之前。
内容大部分都看不懂，他关掉文档，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文件创建于七年前，是严律的大学课程作业。
五年前，他看到一篇李维恩教授的论文，致谢的段落里有这样一句话：“特别感谢我的学生严律，为本文提供了出色的模拟数据支持。”
三年前，文件的内容大部分是商业计划书的草稿、融资路演的PPT，以及CereNet的专利申请文件。第一发明人是李维恩，紧随其后的就是严律。
时间在文件序列里无声流淌。
林意乔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个一个文件点开，像考古学家，在数据的遗迹中挖掘他失去严律的那七年。
文件夹里还有一些照片和视频。
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在实验室中穿着白大褂的严律，看起来还很有学生气。
林意乔被严律脖子上戴的一条项链吸引了注意力。
他放大那个照片，看到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做工粗糙的金属机器人。
那是林意乔送给严律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第46章 而我希望你开心
那张照片的时间是五年前。
林意乔又点开一张三年前的照片，严律换了一条链子，但吊坠还是那个机器人。
两年前的也是。
他停下了原本浏览技术文档的动作，转而开始专门在文件夹里寻找所有包含严律影像的文件。
会议合影、实验室快照、项目路演照片……他逐一打开，将图片放大，总能找到那个小小的机器人。
他在脑子里将图片里的严律与现在的严律进行对比，确认现在严律已经没有戴着那个机器人了。
林意乔发消息问严律：[机器人吊坠，你为什么不戴了？]
发完那条消息，林意乔放下手机，继续阅读那些技术文档。
半个小时后，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严律回来了。
林意乔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严律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一些，从玄关越来越近，在次卧门口停留了一下，然后走进主卧。
林意乔扭头看了门口一眼，有点困惑，根据以往的数据，应酬至少要一个小时以后才会结束。
两分钟之后，严律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回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林意乔看向他，说：“可以。”
严律走过来，把盒子递给林意乔，告诉林意乔：“机器人坏了。”
他的西装外套没脱，领带也系着，身上带着很淡的酒气，林意乔跟他对视一眼，将盒子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那个机器人的残骸。
这个机器人，刚做好的时候手脚和脖子都是可以活动的，眼睛还可以发光。
现在一只腿和一只手掉了，眼睛也不亮了，看起来有点惨。
林意乔伸出手指碰了碰，刻薄地批判自己十六岁时的作品：“关节结构设计不合理，所以很容易就断了。边缘没有进行倒角处理，锐度这么高，也太粗糙了。”
“放在我这儿，”林意乔把盒子关起来，对严律说：“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帮你修一下。”
严律站着没动，好像还有话要说，林意乔看着他：“怎么了？”
严律的表情有些复杂：“……你问我要机器人，就是说这个？”
林意乔看看盒子，又看看严律，“对啊，我看你之前很多年都戴着它。你那么喜欢，我帮你修一下吧。”
严律沉默片刻，眼神变得很深：“林意乔，我不是喜欢机器人才戴着它的。”
林意乔诧异：“你不喜欢吗？”
严律叹气：“喜欢……”
“嗯，”林意乔认为这件事已经很清晰了，视线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修好的。”
房间里很安静，林意乔在专心看文献，完全没有要继续聊天的意思，严律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几步跨回书桌旁，伸手合上了林意乔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林意乔的专注。
“林意乔，我戴着那个机器人，不是因为我喜欢机器人，而是因为它是你送的。”
林意乔抬头看着他：“我知道这是我送的。”
严律深吸一口气，“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对我来说特别珍贵，这是你七年前送我的唯一的一个礼物。”
林意乔在脑子里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点头说：“好，以后我会经常送你礼物的。”
严律握拳顶了顶自己的眉心，“你只听到后半句吗？还有特别珍贵那句呢？”
“我送的礼物当然珍贵了，”林意乔重新打开电脑，“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收过我的礼物，其中一个就是你。”
严律被他彻底跑偏的思维弄得没办法：“还有一个是谁？”
林意乔看着电脑屏幕说：“是林奕妙。”
严律离开他的房间之后，他把那个装着机器人吊坠的小盒子打开，将里面的残骸小心翼翼地倒出来。
用游标卡尺测量好尺寸，打开淘宝，把需要的工具和零件都加入购物车，合并付款。
收拾好机器人，林意乔又打开小红书，在搜索栏输入：“给正在追的人送什么礼物”。
他迅速地浏览信息，一边刷，一边把他认为适合送给严律的东西抄在恋爱教学的笔记本上。
刷着刷着，大数据开始给他推送别的东西。比如“如何跟crush迅速推进关系”，“十天之内搞定男神”，“七个小技巧让他离不开你”。
林意乔在“七个小技巧”那个页面停了下来，认真学习了很久，笔记都做了两页纸。
学习完之后，他给林纨发消息：[林纨，你好，上次我跟你提到的那个视频资料，请务必在一个工作日内发给我。]
林纨很快回他：[想要什么类型的？]
林意乔：[让他离不开我那种类型。]
林纨：[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严律在办公室和财务总监讨论预算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有他的花，让他到前台去拿。
严律告诉对方打错了，挂断后，对方马上又打了过来。
“收件人是CereNet的严律先生，电话也是这个号。”外卖员说，“麻烦您快点来拿，我还有下一单。”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严律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最近几个月连饭都没怎么出去吃，自然不可能认识新朋友，怎么可能有人送花给他？认识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他对财务总监说：“抱歉，失陪一下。”
走到前台，接待的行政小姑娘正努力地憋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瞟。
半人高的巨大花束把外卖员的上半身挡得严严实实，目测是九十九朵顶级红玫瑰，每一朵都开得热烈饱满。花束的招摇和整个CereNet极简冷静的科技风格形成强烈对比，醒目得仿佛一片黑色里突然出现的红色高光。
严律冷着脸接过来，这一瞬间甚至以为是季寻他们搞的恶作剧。
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严律摘下来，看到上面写着句看起来冷冰冰的话：
[虽然我不理解人为什么要送植物的生殖器官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我的研究表明这个行为大概率会让你感到开心。而我希望你开心。]
没有落款，但严律已经知道是谁了。
从前台返回办公室的过程中，严律接受了一路的注目礼，整个十三层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扭头看他。
敲击键盘的声音、点击鼠标的声音、小声讨论的声音……所有属于工作的白噪音，在短暂的时间之内，都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所取代。
严律面无表情，脚步沉稳，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气场抵御这一切，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是非常罕见的。
快要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碰到了王浩。王浩最开始还没认出来抱着花的人是谁，等看清来人是严律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严律从花束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抱着花与他擦肩而过。
财务总监还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他抱了如此巨大的一束花进来，赶紧过来帮忙，“严总，这是您女朋友送的吗？”
严律没有把花给他，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窗旁，想要把花放在那张深棕色矮桌上，但花束太大了放不下，他只好放在了旁边的扶手椅上。
“不是，”他简短地回答了财务总监的问题，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继续。”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财务总监发现他眉毛也不皱了，表情也柔和了，连唇角都带着很明显的笑。
不多时，林意乔收到一条严律从内部通讯软件上发给他的消息：[午休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事找你。]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好的。]
巨大的玫瑰花束被人观摩瞻仰了一上午，等到林意乔中午见到它的时候，花瓣上的水珠已经蒸发了，但颜色依然鲜艳欲滴。
严律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对刚进门的林意乔说：“把门反锁了，过来。”
林意乔照做了，走过去，发现落地窗前的另一把椅子被花束占据了，林意乔没地方坐，只好站着。
“过来和我一起坐。”严律朝他伸出手。
林意乔觉得那张椅子看起来不像能坐下两个人，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严律拉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扯，林意乔就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跌去，他另一只手臂非常自然地环过林意乔的腰，轻轻一揽，林意乔便身不由己地侧坐在了他的腿上。
在林意乔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越界姿势而愣住时，严律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在他耳边说：“临时加一节课，你的恋爱老师现在要点评你的礼物。”
林意乔立刻忽略了过分亲密的姿势带给他的生理刺激，转而关心点评的内容，他转过头看着严律：“怎么样？你开心吗？”
“开心，”严律看着他的眼睛，把他抱得离自己更近了些，“非常、非常开心。”严律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当众收过这——么大一束玫瑰花，全公司都知道有人追我，我很惊喜。”
林意乔脸上笑意明显，有些得意地说：“为了让你开心，我昨天晚上研究了很久的。”
严律忍不住想亲他了，“为什么要让我开心呢？”
“因为，”林意乔脸上慢慢泛起红色，让他的笑看起来非常甜蜜，他说：“如果你开心的数据都和我有关，你离开我的概率就会降低一点。”

第47章 林纨给的视频资料
林意乔感觉严律突然一下把自己抱得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皱眉吸了一口气，“疼……”
但严律却把他勒得越来越紧，林意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他挣扎着小声说，“好痛啊！”
严律终于稍微松开了一点，但还是牢牢地把他箍在怀里，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你是笨蛋，”严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离开你’这个事件，概率为零，所以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降低这个概率。你可以让我开心，也可以惹我生气，可以送我礼物，也可以对我发脾气。但所有这些，都和你需不需要留住我无关。林意乔，我现在说话算数了。”
林意乔伸手摸他泛红的眼睛，“我不要你不开心，你不开心的话，我就会认为我的任务失败了。”
严律皱着眉，嘴角微微向下，不是很有说服力地辩解：“我真的很开心。”
林意乔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可是你的表情不是开心的表情，你看起来要哭了。”
严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林意乔颈窝里，说了句：“我这是喜极而泣。”
温热的呼吸和发丝的触感让林意乔有些僵硬，他无法判断严律此时的确切情绪，他也无法判断严律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想要得到一个清晰的锚点，就好像“追求”这个行为一样，有明确的任务和目标。他甚至希望严律脑门儿上有一个可量化的进度条，让他能随时确认严律被自己攻略了百分之多少。
“严律，”他伸手去摸严律的脸，“你真的在哭吗？”
“不要管我，”严律说话的时候，气息很热地喷在他肩窝，“我的系统出bug了，我要重启一下。”
林意乔只感觉到呼吸的热度，没有感觉到眼泪的湿意，所以判断严律应该没有真的哭，他就安安静静地让严律抱着，等待严律的系统重启。
过了一会儿，严律开始轻轻咬他的肩膀和脖子，他被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缩了缩。
“别咬，”林意乔小声抗议，“很痒。”
严律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将下巴搁在林意乔肩膀上，呼吸已经平复很多。
“好了，”他在林意乔被自己咬过的地方补偿性地印上一个吻，宣布道：“重启完成了。”
林意乔立刻像等待报告的工程师一样，回过头问他：“找到bug的原因了吗？”
“找到了。”
林意乔好奇地问：“是什么原因？”
“我太开心了。”严律说，“刚才你告诉我你想要降低我离开你的概率，意味着你想要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对吗？”
林意乔点点头，“对。”
严律笑起来：“如果说收到你送的花是十分级别的开心，那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大爆炸级别的开心。开心突破阈值，所以cpu烧坏了。”
林意乔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严律，好像过了很久才听懂严律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严律在他腰上捏一把，“你明白什么？”
林意乔被捏得软了一下，但目光没有从严律脸上移开，他用一种天文学家发现了新星系的语气说：“我明白了，让你知道我需要你，会让你开心。”
他顿了顿，认真道：“是的，我需要你。”
严律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林意乔的后脑勺，把人用力拉向自己，有些失控地吻了上去。
嘴唇碰在一起，有点痛，林意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吸气声就陷进了这个吻。
他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承受严律唇舌的碾磨，承受他腰上骤然收紧的力道，还有从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但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感到害怕和危险，因为严律刚才发红的眼眶和突然出bug的系统，都在说明那个“开心到喜极而泣”是真的。
而他也是真的喜欢跟严律接吻。
所以他双手攀上严律的肩，张大嘴巴回应，和严律唇舌相缠，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缠出水声。
滚烫的鼻息交织在一起，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热潮湿。
由于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合在一起，因此林意乔臀部便很轻易地感觉到了严律的变化，他剧烈地喘息着退开，红着脸低着头，指出：“严律，你……你性唤起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两人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
“嗯，”严律嘴唇擦过林意乔的耳廓，按着他后脑勺的手顺着脊椎缓缓下移，“你呢？”
林意乔抱紧了严律，小声承认：“……我也是。”
严律好像笑了一下，大手就覆上去，“嗯，和我一样呢。”
林意乔的身体一颤，喉间溢出短促的抽气声，无助道：“怎么办？在、在办公室里弄吗？”
他的语气天真得像是在询问一个实验步骤，好像一旦确认安全，原始欲望就获得了第一优先级。
林意乔的出厂设置里没有加载社会化伪装的模块，他不懂得迂回，不理解矜持，不屑于等待，生理欲望强烈就要即时满足，连环境也不管不顾，反正严律会帮他解决那些问题。
严律一副想克制但克制失败的样子，又仰头去吃林意乔的唇。
“你能……忍到回家么？”唇瓣摩擦的间隙里，严律断断续续地问：“这里……随时可能……会有人敲门。”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有拿开。
林意乔搂着他的脖子，身体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手起伏，声音带着哭腔：“不能……我、我忍不住……”
严律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舌头比刚才进攻得更深，气息也乱得厉害，坚持着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力哄人：“我们回家……下午，我们俩一起翘班。”
“不要……”林意乔半眯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回家太远……我一分钟都等不了，现在，帮我。”
门外是人来人往的办公区，背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白晃晃的日光照进来。
这个地方，怎么说都不是一个理想的场所，但林意乔看起来已经快要哭出来。
他眼角泛泪，嘴唇被亲得又烫又红，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寻求安抚，好像被本能的需求折磨得很痛苦。
严律没有过多挣扎就心软了，彻底放弃回家的念头，吻也变得很轻很温柔，十分违背自己原则地说：“好，不回家，现在就帮你。”
整个过程中，严律自己没有解开一颗扣子，只有衣服被林意乔汗湿的手抓得又湿又皱。
中途有人敲门，问严总在不在。
严律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来他手上在做什么，他对着外面说：“等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再过来。”
而林意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抓着严律的肩膀，把头埋在严律颈窝里，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手很稳，也很温柔，跟第一次一样。
结束之后林意乔脱力地栽倒在他怀里，失神地望着那束依旧灿烂艳丽的玫瑰花。
严律在他唇上亲了亲，“我去给你拿湿巾清理一下。”
林意乔抓住他的胳膊，“你还没有……”坐在那里的感觉依然很清晰，很滚烫。
林意乔小声说：“我帮你吧。”
严律温柔地笑笑，“今天不用了，你欠我一次，下次再还我。”
这一次严律很快就帮林意乔清理干净了，他刚才很注意没有弄脏两个人的衣服，只有扶手椅上沾到一些。
“坐着休息一会儿再走。”严律把林意乔安顿好，给他手上塞了一本书，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林意乔低头，看到那本书是他已经读完的《神经科学与仿生机器人》。
严律对着书柜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坐到办公桌前去工作了。两种状态转换得如此之快，让林意乔觉得严律才像一个机器人。
专门帮他解决需求的机器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意乔合上书放到严律的办公桌上，“我走了。”
严律目光从电脑显示屏转向他，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
“啊，”林意乔的脸一下子又红透了，“很、很舒服……”
严律笑出声，“我是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回去工作吗？不行就让陈师傅送你回家。”
“没事了，可以回去工作，”林意乔小声说完，还不忘关心严律，“你那里冷却了吗？”
“冷却了，冷得不行，”严律说，“你欠我一次，记得下次帮我热起来。”
林意乔没有get到这话里的调情，反而当做接收了一个新任务，非常认真地点头，“好。”
他问严律：“你今晚还加班吗？”
“加，我尽量早点回来。”
林意乔追问：“几点？”
严律想了想，“十点左右吧，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意乔板着脸说：“我今天晚上要学习。”
“学习什么？”
“林纨给我的视频资料。”
“林纨给你的？”严律挑了下眉，“怎么突然对投资感兴趣了？”
“没有……”林意乔含糊道，“就是了解一下……你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好，”严律说，“晚上见。”

第48章 爆炒和慢炖
晚上十点钟，严律回到家的时候林意乔刚洗完澡，正穿着睡衣在客厅里喂水母。
他站在垫脚的小凳子上，神情专注地用滴管将丰年虾挤入水中。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整个人在幽蓝的光影里显得柔软而宁静。
严律看着他，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回来了。”
林意乔身体顿时僵住，好像不敢看严律一样，目光跟严律碰了一下马上移开，手上的动作也有些迟滞，过了一会儿才回应：“嗯。”
严律走过去，走到他后面，想要从背后抱他。他不知为何突然慌乱起来，手上的滴管掉进了水里，脚上踩的凳子也突然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下去。
他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伸手抓住水母缸，就在几乎连人带缸一起摔向地面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
与此同时，严律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水母缸上，硬生生将那个已经倾斜的巨大水缸固定了下来。
“哗啦”一声，缸里的水因为剧烈的晃动而高高荡起，越过边缘泼洒在地板上。
水母们感受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地震，都惊慌地收缩着伞盖。
它们也吓坏了，和林意乔一样。
“怎么了？”严律抱着他，低头检查他的脚，”刚才没站稳吗？有没有受伤？”
林意乔没有说话，立刻就挣脱了严律的怀抱，转过身去检查水母。
“水母没事，”严律在他身后说，“水母缸也没事，你小心地上的水。”
林意乔面对水母缸，把手贴在上面，好像在安抚水母，过了很久都没有转过来。
严律也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你……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这里。”林意乔小声说。
严律转身走了，却没有去洗澡，而是拿了洗地机把地上清理干净。
打扫完后，严律走到水母缸旁与林意乔并排站着。水母已经恢复了平静，伞盖的收缩重新变得优雅而舒缓。
“林意乔，”严律轻声开口，“水母没事了，你呢？”
林意乔紧紧地抿着嘴唇，偷偷觑了严律一眼，发现严律正看着他，又赶紧把目光移开，眼神里的躲闪很明显。
严律的声音放得更轻，“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林意乔很慢地点了点头。
严律又问：“是我没有说预告就靠近，所以吓到你了吗？”
林意乔没有回答，看着水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过了一会儿小声叫：“严律……”
“嗯？”
林意乔眼睛依然落在水母上：“你知道男的和男的怎么交配吗？”
严律听到这个问题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林意乔的状态异常，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他注视着林意乔的侧脸，缓慢回答，“我知道。”
林意乔贴在水母缸上的手有些用力，手指微微弯曲，略显僵硬地说：“我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严律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是你今天晚上看视频资料知道的吗？”
“嗯，”林意乔声音低落，“如果我做不到这个，是不是，就完成不了追求你的任务了？”
严律先说：“不是。”然后靠近一点，盯着林意乔问：“你看了什么？”
林意乔避开严律的目光，也避开严律的问题，转身往房间走，声音平直地说：“睡觉时间到了，我要去睡了。”
林意乔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视频资料中的内容，害怕得不敢关灯。
交配的过程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跟严律的两次亲密接触，在林意乔看来都是愉悦而安全的，接吻也是。所以他以为交配也会是同样的体验……但他今天学习到的内容完全不是那样的。
视频中的那个人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声音听起来也好像在承受巨大的折磨，而严律的那个……尺寸，比视频中的施暴者更胜，也更可怕。
他无法想象，真的那么做会有多痛，肯定会受很重的伤。
而且动作那么凶狠，简直就像会死掉一样。
在交配中，严律也会变得那么可怕吗？
正在这么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严律在门口问：“林意乔，我可以进来吗？”
林意乔一愣，朝门外喊：“不行！不要进来！”
“我很担心你，”严律声音温和，“我不做什么，只是看看你，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好吗？确认你没事我就走。”
林意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紧张，“……那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严律走进来，又随手将门关上。他穿着睡衣，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没有像平常那样敞露出胸肌和锁骨。
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与林意乔的床隔开一点距离。
林意乔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但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严律戴着半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今天看的视频资料……让你产生了什么困惑吗？”
见林意乔又露出那种抗拒和逃避的眼神，严律说：“你不想聊也没关系，陪你坐会儿我就走。”
“是……是那个……”严律的退让和包容终于让林意乔鼓起勇气开口，他抓紧了被子，“是我看了视频之后，将视频中的流程，和你的物理参数进行建模对比，结论是……在最后的对接步骤中，存在极高的结构性风险。”
林意乔脸红透了，语调还竭力地维持着客观，“我认为，我们可能要永久性搁置这个课题。”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严律看着林意乔，好像在认真审阅这份分析报告。
许久之后，严律用学术研讨的口吻说：“你的建模分析很严谨，从刚性结构力学的角度来看，有一定道理。”
他的肯定让林意乔更加紧张了。
“但是，”严律话锋一转，表情沉静地继续道，“任何一个成功对接的项目，都不仅仅是结构与参数的简单匹配，你忽略了两个最关键的前置程序。”
“是什么？”
“第一，使用润滑，降低摩擦系数。”
林意乔点点头，“我知道，我看到他们用了。”
“第二，用循序渐进的手法，”严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他咳嗽一声，声音恢复沉静才继续说，“进行……端口适应性调试。”
“这个我也看到了，我从头到尾全部看完了，没有漏掉任何程序。”林意乔攥紧被子：“就是很危险。”
严律：“……”
“你究竟看了什么，给我看看。”
林意乔慢吞吞掀开被子，从床头跪爬到床尾，伸长胳膊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到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他伸手拿东西的时候，从上衣下摆漏出一截细白的腰，严律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缓缓移开。
林意乔爬回来，点开一个视频，把平板递给了严律。
严律以为会是一部暴力重口的片子，但不是，这是一部制作精良的商业片。
他扶了下眼镜，拖着进度条往后看。
这部影片风格比较激烈，最明显的就是受方非常主动，一开始就是“上位”姿势。白花花的，又浪又狠，十分具有视觉冲击。
到了中段，放荡的叫声和激烈的撞击声从扬声器传出来，把房间里的空气都烧热了。
严律清了清嗓子，双腿交叠，平静地点了关闭，将平板放到一边。
“林意乔，”严律看着他，“你不用担心。”
林意乔也看着严律，没有说话。
“这就好比做菜。”严律说。
林意乔微微睁大眼睛。
“你看的这个，就像是川菜里的‘爆炒’。猛火热油，追求的是最短时间达到最强的风味刺激。它确实是一种很受欢迎的烹饪方式但是，做菜的方法不止爆炒，对吗？”
林意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文火慢炖’，”严律看着他，嗓音暗哑，慢慢说：“我们可以……花很长的时间，让热量慢慢地渗透进去，让食材的味道温柔地融在一起。它的重点，不在出锅那一下的热烈，而在整个过程……一点一滴的变化。”
严律说完静了一会儿，喉结滚动，“林意乔……你觉得，文火慢炖危险吗？”
林意乔摇了摇头。
文火慢炖是安全的，参数稳定、过程可控。
“所以，”严律的目光变得深沉，嗓音又低了几分，“我们可以不追求速度和激烈，我们只感受温度，和……味道的交融，你能接受吗？”
林意乔理解了这个逻辑，但内心的恐惧依然没有消退，他抓着被子没有说话，脸颊到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严律没有等他回答，主动替他解了围：“不必急于求成，等你不害怕的时候，我们再开始研究这个课题。”
严律重新拿起平板，删掉了那条视频，站起身将设备放到书桌上，俯视着床上被吓坏的，单薄又可怜的林意乔，温和地说：“但是，从今以后，你的教学材料只能由我来提供，明白吗？”
“嗯。”林意乔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好，”严律伸手揉揉他头发，说：“睡吧，晚安。”

第49章 写进条约里
严律去波士顿的时间定在一个礼拜之后。
林意乔在电脑前工作时，收到严律发给他的航班信息截图。
起飞时间是下周星期天上午十点二十。
林意乔回复：[知道了。]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试图通过这个物理动作隔绝掉信息的后续影响，但工作效率还是不可避免地变低了。
面前的显示器上是机械结构三维模型，鼠标指针在一个零件上悬停了五分钟，却一动未动。
那个航班信息像一个无法关闭的悬浮窗，一直停留在林意乔的视网膜上。
他重新拿起手机，低头点开日历，指尖从下周星期天开始，一格一格地向后数，屏幕上滑过一片空白，整整六周，四十二个空白的方格。
严律离开之后，房子就会变得空空荡荡的，厨房也没有烟火气了，到了晚上主卧就会黑漆漆的，还有客厅里严律常坐的那个靠落地灯的位置也不会有人坐了。
胃部有一股熟悉的疼痛感，顺着食道缓缓顶上来。
这样的感觉七年前他也曾体验过。
林意乔重新看向电脑，目光却没有焦距，眼眶里积聚的湿意让屏幕渐渐变得模糊。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严律：[下班一起走，晚上教你做两个简单的菜，然后我们修订一下《同居条约》。]
林意乔用手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他回复严律：[要修订哪一条？]
严律：[我想加个《远距离同居补充协议》。]
林意乔慢吞吞在输入框里打字：那恋爱教学可以远距离吗？
还没发出去，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严律：[细节你先想，我去开会了。]
林意乔把打好的字删掉，回：[哦。]
回完了林意乔才觉得哪里不对，远距离……同居？
他不知道这两个逻辑上完全相反的词，如何能联系在一起。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严律的身影出现在研发部的落地玻璃外，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走廊上跟软件组组长何锐宁说话。
林意乔关了电脑，坐在座位等他们交谈结束，然后背上双肩包跟严律一起下楼。
今天是严律亲自开车，林意乔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坐副驾驶了。
“陈师傅每周休息一天，”严律握着方向盘，耐心给林意乔解释，“但是我不在那一个半月，你要用车可以随时联系他，他已经调整好时间加班了，等我回来他再补休。”
严律在为自己的缺席做准备。
林意乔没说话，觉得外面有点吵，从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了。
到家后，严律真的开始教林意乔做菜。
今天的课题是炒肉丝和炒青菜。他没给林意乔看菜谱，直接把“炒菜”这件事拆成了一套标准流程，跟搞研发一样。
从备菜顺序到观察油温再到掌握火候，每个环节都有标准指令和可量化的判断节点。
特别是困扰林意乔多年的“放盐”环节。
徐子惠以前教他的时候，告诉他放“少许”、“适量”，林意乔搞不清楚“少许”和“适量”究竟是多少。
而严律准备了一套小量勺，提前算好了配比，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用量。蓝色勺子配200克肉，绿色勺子配300克青菜，一平勺，不多不少，咸淡就是完美的。
林意乔不需要凭感觉去做什么，只要按照严律教他的步骤，就一定能炒出一盘成功的菜。
两盘菜端上桌，热气腾腾地飘着香味。
林意乔盯着菜出神，忽然说：“严律，你这个方法，是可以泛化使用的。”
“哦？”严律递给他筷子：“怎么说？”
林意乔指着盘子：“比如这道菜，肉丝和青椒其实就是变量，真正的逻辑在流程。如果把变量换成鸡丁和黄瓜，或者牛肉和洋葱，这个流程还是成立的。”
严律笑：“完全正确。你已经掌握基础函数库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调用组合了。”
林意乔“嗯”了声，脸上是一种解决了技术难题后的平静，“看来炒菜也是很简单的事，等你从波士顿回来，我就可以做给你吃了。”
“你自己在家的时候给自己做，等我回来了我做。”严律说。
林意乔摇摇头，认真地说：“这是恋爱教学的作业，你是我练习的目标，我作为追求者，应该做饭给你吃。”
“但是我们《同居条约》里早就规定好了，我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严律搬出了另一个规则。
“《同居条约》是我们建立合租关系时签署的，它的优先级低于‘恋爱教学’这个新协议。”林意乔反驳道，“新协议自然覆盖旧协议中的冲突条款，这是基本规则。”
“林意乔，”严律顿了一会儿，“其实，我做饭给你吃，不是因为条约，而是因为我想让你吃到我做的饭，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必完全拘泥于条款，想做什么就做也很好。”
林意乔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看着严律，认真地说：“‘想’……是一个主观感受。”
“对。”
“它的优先级是怎样的？”
严律有点想笑，放下筷子，耐心地说：“它的优先级很高，比条约高，是我主观上想为你做的。”
林意乔眉头皱了起来，“那如果有一天，条约规定你应该做饭，但是你‘不想’做了，应该以哪个为准？”
“我不会‘不想’给你做饭的。”严律依然很耐心。
“可这是一个承诺，承诺会失效的。”林意乔并没有因为严律的话而感到宽慰，反而显得非常不安，“我不要这样……”
严律知道自己可能又触碰到林意乔的雷区了，无奈又心疼地叫他：“林意乔，你听我说……”
“如果‘想’或‘不想’可以随意凌驾于规则之上，那一切又会变得不可控了。”林意乔眼眶迅速变红，泪水在里面聚起来，他打断严律的话，“万一有一天，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或者你‘想’留在波士顿不回来，我是不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是那样的，”严律手掌按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说，“我不会有一天‘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一天‘想’留在某个远离你的地方不回来。我根本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这两句话说得又快又急，胸口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起伏。
林意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等到眼眶不再发酸，也不会有眼泪掉下来，才用不带情绪的语调陈述道：“可是你以前就这么做过。”
这句话很轻，却很重地砸在了餐桌上。
严律跟林意乔对视许久，好像在努力寻找理由支持自己的论点，但是找不到。历史数据里只有他辜负了林意乔的证据。
海岛酒店的那个晚上，林意乔那句“我永远不会原谅”还横在他们之间。
严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他终于垂下眼，像是认输了，“好，林意乔，我们不说什么想不想，我们把它写进条约里。”

第50章 喜欢吗？和我接吻？
晚饭后，林意乔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收拾好厨房，出来时严律已经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了。
他走过去，挨着严律坐下，凑近了去看那块发光的屏幕，脑袋和严律的脑袋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严律正在编辑《同居条约》，看到林意乔过来，示意林意乔坐到自己旁边。
【第二十三条，双方应于每周一，共同商定本周基础菜单、共同采购食材。为保证食品安全与质量，烹饪由甲方全权执行。】
“这一条，”严律用光标选中这段文字，“我建议增加补充说明。”
他边说边敲键盘：“‘恋爱教学’期内，本条款可灵活调整。当乙方作为‘追求者’执行做饭任务时，则由甲方负责洗碗。”
敲完，他转过脸看向林意乔：“这样可以吗？”
两个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林意乔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亮晶晶的跟星星似的，他用力地点点头，“嗯！”
“好，那么这个冲突就解决了。”严律目光落回屏幕，滚动页面，直接拉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现在我们来写特别约定。”
严律手指重新敲在键盘上：【甲方因任何原因产生的物理位置变更，不构成变更或终止本协议的先决条件。】
敲完这几个字，他问林意乔：“这样写可以吗？”
林意乔认真读了一遍，说：“可以。”
“好。”
严律继续敲：【甲方承诺，在预定行程结束后，将无条件返回本协议指定的共同住址，不得单方面延长行程或变更目的地。】
敲完问：“这句呢？”
林意乔手指点着屏幕，指示道：“这里加一个‘立刻’。”
严律把光标插到林意乔指的【无条件】之前，敲上了【立刻】二字。
“这样就可以了。”林意乔说完，抿嘴笑了，语调轻快，“那我们现在来写《远距离同居补充协议》吧！”
严律也跟着笑起来，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把决定权交给林意乔，“你说，我来写。”
林意乔马上想到一条：“每天至少打一次视频电话，不少于十分钟。”
“好，”严律把字敲进去，并且主动完善：“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是波士顿早上七点，我们就固定在这个时间视频一次，不少于十分钟。”
林意乔看着严律将他的话转化为工整的条文，逐字逐句录入文档。
那些方正的字符像锚一样，将他从无法识别、无法控制的飘忽情绪中拯救了。
他们还规定了每天互发不少于五张照片，每天报备健康和安全情况，一方发生突发事件必须及时告诉另一方……洋洋洒洒列出十几条，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情况都囊括进去了。
最后两人一起检查了一遍，严律问他：“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没有，”林意乔说，“条款已经很完善了。”
严律点了保存，关掉文档，“明天我拿去办公室打印。”
林意乔看着电脑屏幕在关机后暗下来，又很小声地提了一句：“恋爱教学……怎么办呢？”
他已经在协议里提了很多要求，严律是去工作的，时间紧任务重，公司的生死都握在严律手上，逻辑上他不应该再得寸进尺。
所以他问得非常小声，如果严律不想回答或者没有听到就算了。
但是严律听到了。
“恋爱教学当然要继续了，”严律神色正经，“这是我们共同的课题，优先级很高，不会因为出差而中止。”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身体转向林意乔，看着林意乔的眼睛。
“而且，我要给你布置一个长期作业，你每天都要完成。”
林意乔睁大眼睛，心跳忽地加快，感觉严律好像要给他出一道很难的题目。
严律眼睛有很深的笑意，“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岛上看星星的那个晚上吗？”
林意乔点头，他当然记得，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主动牵了严律的手。
“你当时观察林纨和祝驰舟，学到了人们会给星空赋予意义。”严律说，“你的新作业，就和这个有关。”
林意乔好奇：“是什么？”
“我走了以后，每天，你要为我找一样东西。”严律的声音放缓，带着只给林意乔的温柔，“任何东西都可以，一本书，一种食物，或者路边的一处风景。找到之后，你要替我保管它。”
林意乔有些不解：“怎么保管？”
“拍照发给我，然后告诉我，它让你想到我。”严律解释得非常具体，“比如，你可以发一张咖啡杯的照片，然后告诉我：‘这个杯子让我想到你’。你不需要解释原因，也不需要描述感觉，你只需要通知我。”
每天选择一个物品作为思念的载体，但不需要林意乔去描述那种虚无缥缈的情绪，思念也可以具体而结构清晰。
林意乔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但是很乖地点了点头：“我会每天都完成作业的。”
严律看着他笑，张开双臂，声音低沉，带了点邀请的意味：“抱一下？”
林意乔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严律的怀抱特别温暖，味道又很好闻。林意乔将脸埋在严律的颈窝里，吸严律皮肤上的味道，感受对方平稳的脉搏和心跳，只这么安静抱着就很舒服。
林意乔觉得自己有点太依赖了，于是抬手回抱住严律，好像严律也很依赖他一样。
抱了一会儿，林意乔觉得有点热，但是不想松开，嘴唇贴着严律的脖子慢慢往上蹭，含糊地提议：“严律，今天继续学习接吻吗？”
严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林意乔又凑近一点，抬手搂住严律的脖子，闭上眼睛去碰严律的嘴唇。
严律就托住了他的后颈，轻轻含住他的唇。
严律的嘴唇很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含着，林意乔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严律的下唇，严律的呼吸就变重了。
林意乔张开嘴巴，让严律把舌头伸进来，他抓紧了严律背后的衣服，往严律身上靠。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种陌生的湿热，和带着严律独有气息的入侵沾满了。他还没有学会换气，时间长了总感觉要窒息。
在他有点挣扎的时候，严律退了出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急促地缠在一起。
林意乔嘴唇很红，眼睛里都是水汽，懵懂地看着严律，“我亲得好吗？”
严律用拇指碰了碰他的嘴角，说：“你亲得很好，满分。”
“喜欢吗？”林意乔又问他，“和我接吻？”
“喜欢，”严律又亲亲他的额头，哑着嗓子说：“喜欢得不得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仍然每天去公司上班，陈师傅开车，严律就在后排握着林意乔的手。
不加班的时候，严律会在十二楼的落地玻璃外等林意乔出来。
回家一起做饭、照顾水母，洗衣服、叠衣服，收拾房间。
他们拥抱、接吻，也用手互相帮忙。
好久没用的预告机制，最近几天用得特别勤。
有时候，严律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林意乔在旁边看平板。严律会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用陈述的语气说：“预告，我要暂停工作五分钟，亲你。”
林意乔就会放下平板，露出期待的表情，微微张开嘴唇等待严律的亲吻。
或者在林意乔学做饭的时候，有那么几分钟的间隙，严律也会说：“预告，我现在要从背后抱你。”
林意乔就站在原地，等严律从背后贴上来，往后靠在严律胸口。
偶尔失控，严律也会先把火关了，然后温柔细致地帮林意乔做那件本来不该在厨房做的事。
分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严律放下所有的工作，陪林意乔在客厅看他喜欢的日本动漫。
看到一半的时候，严律到阳台去接了个电话。
林意乔瞥见严律的手机屏幕，来电人是王浩。严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林意乔听不清楚严律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来严律的声音跟平时很不一样，没有温度，是冷的，甚至是锋利的。
林意乔听不见电视里的声音了，全部注意力被严律的声音牵住，提着心，僵直地坐着。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严律带着一身凉意回来，陷进沙发，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意乔侧过身看他，严律却看着电视，好像并没有察觉林意乔的视线。
林意乔伸出手碰了碰严律的大腿，等严律的目光落过来，他对严律说：“练习接吻。”
严律没回答，只是慢慢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有些凉。
林意乔凑过去亲了一下严律的嘴唇，发现严律的嘴唇也是凉的。他转过身，一边膝盖跪在沙发上，学着严律抱他的样子，搂住了严律的肩膀，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严律的额头。
严律的呼吸是热的，林意乔用自己的嘴唇去贴严律的嘴唇，很慢，有点笨，但是很认真地舔了一下。
严律伸出手回抱住他，抱得很紧，把林意乔搂到自己腿上，脸埋进林意乔的颈窝里，没有继续接吻，也没有说话。
抱了很久，林意乔用遥控器关掉电视，说：“严律，今晚一起睡吧。”

第51章 调试端口
林意乔先去洗澡，然后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搬到严律房间。
严律随口说了句：“明天我走之后，可以请你帮忙把我的床单和被子洗一下吗？”
林意乔抱着枕头，脚步顿住，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严律明天真的要走，在原地停了好一阵子才说：“可以。”
严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有点湿。他推开卧室门，看见林意乔已经躺在床上了。
林意乔把自己那套浅蓝色的被子枕头都拿了过来，占据了严律平时睡的那一边。被子拉到下巴，盖得严严实实。
“林意乔。”严律叫他。
他没反应，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脑子里正在运行什么程序。
严律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坐上床，调暗灯光，俯身看着林意乔的脸。
林意乔还是没动，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严律又叫了他一声，低声预告：“三秒钟之后，我要抱你。”
数到二的时候，林意乔出声了，语调毫无起伏，像一句没有感情的指令。他说：“关灯。”
严律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顿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严律以为林意乔困了，自己也摘掉眼镜准备躺下。
这时，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严律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刚才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就掀开被子，翻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严律的睡衣面料丝滑，无法构成任何阻碍，皮肤相贴的触感十分清晰。严律呼吸停滞，身体下意识就绷紧了。
林意乔他……什么也没穿。
窗帘有些厚，外面的光线很难透进来，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林意乔双手撑在严律胸口，急切又不熟练地调整姿势，找到地方之后，就开始一下一下用臀部磨蹭。
被唤起是一瞬间的事。
严律脑子里“轰”的一声，暴力的、凶狠的、积压了很多年的念头全涌了上来，几乎控制不住要把人翻过去压在身下。
他伸手握住林意乔的腰，喘着气叫他：“林意乔……”
“你有润滑吗？” 林意乔停了一下。
严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润滑……”林意乔继续蹭着，语速和身体都快了，“对接步骤……摩擦系数……爆炒……端口……”
“严律……调试端口……”
“要润滑……”
那些混乱的、不合逻辑的词语像乱码一样，从林意乔嘴里含糊不清地蹦出来。
“林意乔。”严律语气重了，喘得厉害，本能地抱住他的腰要去亲他。
林意乔偏头躲开，执拗地磨着。
“如果我们交配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你是不是就一定会准时回来？”
严律顿住了。
被挑起的欲望瞬间褪了个干净，那些暴力凶狠的念头全化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摸索着拉过被子，将跨坐在自己身上、光着身子微微发抖的林意乔整个裹了起来，像打包一件珍贵易碎的宝贝。
收拢被子的时候，他无意间摸到一个地方，那里柔软而平静，没有任何被欲望挑动的迹象。
严律收紧手臂，连带着被子把林意乔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躺下，低声说，“宝贝，不用做这个，我按时回来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林意乔停止挣扎，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严律任何回应，身体还有些颤抖。
黑暗中，严律抱紧怀里的人，开始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语调，背诵那些他们共同写下的条款，“甲方因任何原因产生的物理位置变更，不构成变更或终止本协议的先决条件。”
“甲方承诺……在预定行程结束后，将立刻、无条件返回本协议指定的共同住址，不得单方面延长行程或变更目的地。”
他的声音像个坚固的锚，将林意乔那艘即将失控的船重新安定下来。怀里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放松。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甲方必须和乙方进行视频通话……不少于十分钟……”
林意乔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胸口的起伏也跟着缓下来。
当他背到第七条时，林意乔在他怀里蹭了蹭，翻身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胳膊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严律一字不差地背诵到最后一条，怀里的人蹭上来，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渗入，给黑暗的房间镀上一层微弱的灰白。
林意乔先醒。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嵌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严律的手臂还圈着他的腰，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平稳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后颈上。
圈在腰间的手臂很有力，将他牢牢固定着。
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姿势，安全、温暖、被绝对占有。
他迷糊地眨了眨眼，辨认当前的状态风险极低、舒适度极高，于是又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
严律已经起床了，穿着家居服，正站在衣柜前，将折叠好的衬衫和长裤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拉链开合的声音，衣物摩擦的轻响，像精准的倒计时，将即将到来的分离具象成了一个正在被装满的行李箱。
林意乔躺在床上没动，抱着被子，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他的目光跟着严律的手，从衣柜到行李箱，再回到衣柜。
那个黑色的箱子被一点点填满，林意乔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空，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正顺着他的目光，源源不断地流失到那个箱子里去。
严律收拾完，扣上行李箱的锁扣，一抬头就对上了林意乔的视线。
他坐到床边，俯身在林意乔额头上亲了亲，和林意乔对视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跟林意乔说：“如果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就先送你回你妈那儿。”
林意乔摇了摇头。他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背挺得很直，迎上严律的目光，用做工作报告的口吻说：“我不走，在你出差期间，我将作为备用系统，维护我们同居环境的稳定性。”
严律怔住。
林意乔把自己当成备用系统，在“主系统”离线时，独自承担维持一切正常运行的责任，这并不在严律给他布置的作业清单里。
严律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伸长手臂，将林意乔用力地捞进怀里。
“好，”他声音有点哑，在林意乔耳边说，“交给你了。”
抱了很久，严律慢慢松开手臂，双手扶着林意乔的肩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要起床了吗？还是想再睡会儿？”
“要起了。”林意乔说。
严律侧过脸贴了贴他的脸颊，“那你起来洗漱，我去给你烤面包热牛奶。”
林意乔看着严律离开了卧室才掀开被子，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穿衣服，严律一直是隔着被子抱他的。
等他洗漱完走出去，烤面包和牛奶的香味已经充满了整个客厅。
严律拖着箱子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看着林意乔说：“我要走了。”
林意乔就跑过去抱住他。
“我再增加一条补充协议，”严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想我，或者遇到问题，立刻打给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林意乔点点头。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作业。”
“好。”
“陈师傅的电话存好了吗？”
“存好了。”
严律用拇指轻轻摩挲林意乔的脸颊，让林意乔仰起头和他对视。
“陈师傅不光是司机。”他看着林意乔的眼睛，把最后的细节交代清楚，“你有任何临时的跑腿需求也可以找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家里遇到问题就联系物业，他们有事也会提前通知你，我跟物业说好了。”
“嗯。”
两人安静地抱着，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只是安静地抱着。
严律的电话响了，是公司派的车来接他去机场。
“我真得走了。”
林意乔踮起脚尖，吻了吻严律的唇，“好，再见。”
门在眼前合上，关门的声音同时响起，“主系统”正式离线了。
吃过早餐，林意乔将自己的枕头被子抱回次卧，又把严律睡过的床单被套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启动了洗涤程序。
透明的舱门下，水流“哗哗啦啦”地灌进去，白色的泡沫迅速升腾。林意乔蹲在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织物被水流和泡沫完全吞没，在滚筒里翻滚、浮沉。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洗干净之后，上面就不会再有严律的味道了。
他想把程序按停，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属于严律的重要感官信息，正在被化学制剂和物理搅动无情地格式化。
林意乔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听着洗衣机规律的嗡鸣声，最终还是站起来，接受了这个糟糕的结果。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看见书桌前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浅灰色连帽衫，是严律昨晚在家穿的那件，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过去，把衣服拿起来，抱在怀里闻了闻，上面还有严律的味道。

第52章 乔宝贝
周一早晨，陈师傅准时把车停在楼下。
林意乔坐进后排，关上车门，拿出手机，对着身旁的空的座位拍了一张照片。
林意乔：[图片]
林意乔：[一个人去上班，你坐的位置让我想到你。]
刚发送成功，严律的消息立刻回复了过来。
也是一张照片。
他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能看到清晰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背景像是在卧室。
严律：[住肯德尔广场的服务式公寓，楼下咖啡馆品质不错，走路到实验室只要十二分钟。]
林意乔把照片放大，手指擦过他的下巴和喉结，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回复：[早餐自己烤了全麦面包，和你做的一样好吃。]
这个信息刚发过去，群消息就弹了出来。
[海底小纵队（5）]
祝驰舟：[早上好.jpg]
林纨：[早上好]
季寻：[早上好，不好也行.jpg]
严律：[早]
林意乔愣了一下，也在群里回：[早]
这是昨天晚上被林纨拉进去的群。
昨晚林纨说他们几个人建了群问他要不要一起玩，林意乔不喜欢加群，更不喜欢社交，但是林纨说严律也在，林意乔就同意了。
严律又单独发了消息过来：[不用有压力，想回就回，不想回可以不回，嫌吵可以把群屏蔽了。]
林意乔：[嗯。]
周一早上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发了早安之后群里就没人说话了。
林意乔在单独给严律的对话里发：[你在做什么？]
严律：[收拾行李。]
严律：[图片]
照片上是严律正在收拾的行李。黑色箱子摊开在地上，床上散乱地铺着衣物、日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书。
林意乔把两张照片都保存到手机里，没有再发消息过去。
严律出差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公司一切正常，直到下午三点，一封邮件被推送到CereNet每位员工的邮箱。
发件人是王浩，标题是《凝心聚力，共克时艰——致全体同仁》。
邮件的措辞非常得体，先是通报了严律赴美交流合作，并预祝他取得成功。紧接着，用加粗字体强调公司正面临来自投资方和竞争对手的双重压力，按时交付原型关系着公司的生死存亡。
通篇邮件，王浩没有提“协同振荡”一个字，处处说的都是“尽最大努力优化现有技术框架”。
旁边的温维悄悄把椅子滑近林意乔，低声道：“你看了吗？王总的邮件，一个字都没有提新模型，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意乔还没说话，就听到斜后方传来的对话。
“总算还有个人务实。”那是负责旧模型机械臂传动优化的刘工，“再搞那些虚的，项目黄了大家都没饭吃。”
“就是，王总还是稳得住。”另一个人附和，“务实一点好，先活下来再说。”
温维也听见了，转头过去说：“可是，协同振荡才是核心啊。”
刘工笑了笑，“核心？谁的核心？对公司来说，能让投资人闭嘴、能上临床才是核心。协同振荡都搞了一年多了，花那么多钱，一点成果都没拿出来。”
“可是旧模型已经到极限了，”温维争辩道，“它的精准度卡在97.6%两个多月，这要怎么让投资人闭嘴？怎么上临床？”
“极限？”刘工道，“极限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用来被我们这些工程师打破的。有瓶颈，就说明优化还没做到位。路走不通，就换个方法走。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比指望一个还停留在理论上的技术要靠谱吧？”
“好了，别争了，”蔡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走哪个路线是公司高层考虑的事，我们只需要执行。王总的邮件都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现有模型的优化上。有时间在这里争论，不如多想几个方案。”
办公室立刻安静下来，温维也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意乔觉得这种安静也很吵。
那些原本被大脑屏蔽的环境噪音无限放大，带着令人烦躁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挤进耳朵，他很快拿出降噪耳机戴上了。
下午下班回家，林意乔自己弄晚餐。
严律走之前准备了三天的净菜给他过渡，用透明餐盒装好，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
他拿出标着“DAY 1”的那一盒，正要关上冰箱门，目光却被餐盒盖上贴着的一张蓝色便签吸引了。
那是严律的字迹。
【水母不能饿肚子，乔宝贝也不能饿肚子。】
林意乔动作一顿，目光聚焦在“乔宝贝”那三个字上。
这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词。
这个词就像病毒一样，瞬间让他心率飙升，耳廓发烫，一股细微而陌生的热流，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小心翼翼将便签纸撕下来，拿回房间，夹在那本恋爱教学的笔记本里，才回到厨房开始做饭。
餐盒里是切好的配菜和牛肉丝，旁边还有一个密封的小料包。他只需要按严律教他的，将这些半成品组合起来。
热锅，倒油，放料……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就好像严律还在他身边，一步一步告诉他该怎么做一样。
十几分钟后，一盘飘着香气的炒牛肉丝出锅。林意乔把它盛进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用厨房纸巾仔细擦掉碗沿不小心溅出的汤汁，摆在餐桌上。
他对着自己的晚餐，拍了一张照片给严律发过去：[DAY 1，完美执行。]
很快，严律的视频通话打过来了。
林意乔接通，屏幕里出现了严律带着惺忪睡意的脸。
波士顿现在是早上七点，他好像刚醒，正侧躺在床上，头发有些乱，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点点沙哑的磁性。
“看起来很成功，我的学生很有天赋。”
“我是严格按照你的流程执行的。”林意乔纠正他，但想起刚才那个“乔宝贝”，脸颊又有些发烫。
“严格执行也是一种天赋。”严律坐了起来，上半身光着，胸膛和肩膀在晨光中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随手拿过一件T恤套上，然后才把手机拿稳，镜头里出现了公寓卧室的全貌。
“我看看你，”严律的目光透过屏幕，仔细地打量林意乔，“今天怎么样？在公司还好吗？”
想到公司的事，林意乔很快恢复了冷静。
“我今天观察到一次冲突。”
他把王浩的邮件和同事们的讨论，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严律，最后小声说，“我觉得你是对的，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视频那头严律嘴角上扬，轻声说：“你能看出来就够了。”
林意乔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想得太多了，只有你是最简单最干净的。”
林意乔没有听懂这句话，把手机支在餐桌上，夹了一块牛肉，“他们在想什么啊？”
“拿蔡东来说吧，”严律耐心道，“旧模型最重要的是机械工程，他就是机械总工，是权威。但是在新方案里，最厉害的人不再是机械总工，而是懂神经算法的人，对吧？”
“哦，”林意乔点点头，把食物吞了才说，“他还想继续当最厉害的人。”
“所以啊，”严律离开镜头去干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远，“他们考虑的事情太多，但你不一样，你只看路线本身，不会被别的东西干扰。”
“可是……”林意乔忽然有些低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没有抬头看手机，“我当时……一句话都没有说。温维在帮你说话，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严律，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意乔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事的小动物一样。
“不是，林意乔，你抬头看着我。”严律的声音又近了。
林意乔迟疑地抬头，对上那头温柔的目光。
严律语气放缓，“王浩的邮件，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有应对的方法。这是我的战场，不是你的，你不需要为我说话。”
他顿了下，声音更温和了些：“你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就够了，知道吗？”
林意乔表情愣愣地，在努力解析这段话的含义，有些迟钝地问：“我在这里……就够了吗？”
“当然，”严律笑了，“我的大本营有你在，我才有勇气出征啊。”
林意乔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厉害的存在，因此有些困惑：“可是我明明只是待在家里，吃饭、睡觉、工作、养水母，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大本营只是个物理空间，”严律看着他，“但你在里面，它才成为了我的坐标。”
在林意乔心里，严律一直是灯塔，是航行的方向，是不会出错的指引，可是现在严律却说他是坐标。
他自言自语地说：“灯塔也需要坐标吗？”
严律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林意乔重复了一遍，“灯塔也需要坐标吗？”
严律第一次听到这个比喻，笑了，“当然了，没有坐标，灯塔就不是灯塔，只是漂在海上的光源。”
“林意乔，灯塔的坐标就是你。”

第53章 交换照片
过了三天，严律准备的净菜消耗光了。
林意乔在常去的生鲜超市下单了食材，又按照严律的方法，把食物预处理好，用透明餐盒分装，整整齐齐地码进冰箱。
这种将复杂任务拆解成一个个小步骤的方法，极大减轻了林意乔的压力，让他感觉严律还在他身边指导他一样。
当晚，他把完全由自己独立完成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煎蛋汤拍照发到家庭群里，引来林奕妙和徐子惠的一阵惊呼。
林意乔有点得意，严律走之后一切正常，食物链稳定、内务整洁，水母也跟平时一样健康。
他觉得自己确实很厉害。
唯一的问题，出现在每天晚上和严律挂断视频之后。
约定的十分钟通话时间，总是被两个人毫无底线地延长到一个小时。
严律一边开着视频陪他说话，一边起床洗漱、吃早餐、走路去实验室。
镜头晃晃悠悠，给林意乔看波士顿清晨的蓝天和草坪上跑来跑去的松鼠。
之后严律走进实验室开始工作，就不能跟他聊天了。
手机屏幕一黑，房子里立刻变得很空很寂静。
虽然海底小纵队的微信群会在这个时间段比较热闹，但是林意乔几乎不在群里发言，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很难融入他们的话题。
他抱着严律的衣服睡了几个晚上，但是没过多久，那上面的熟悉气味就淡了。
最开始，他只要把脸埋进去做一次深呼吸，就能被很好地安抚。后来，他需要非常努力去闻，才能从织物深处捕捉到若有若无的痕迹。
有一天他失眠，到凌晨一点还睡不着。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盖住脸，又觉得闷，再踢开。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偏离了航线的飞行器，那条维系他与母港之间的信道正在慢慢衰减。
一种细微的焦虑渐渐将他缠绕。
他爬起来，坐到书桌前修理那个机器人吊坠，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疲惫地去上班，又发生了一件令林意乔生理不适的事。
王浩在研发部的会议上，宣布重启那个会产生热电噪音的新材料。
而曾经指出新材料缺陷的蔡东，竟然也在会议上公开支持王浩。
蔡东把他亲自作废的方案说成“一个未能攻克的工程挑战”，让整个研发部停止关于新模型的所有工作，共同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蔡东的话让林意乔不适感加重，他清晰地感觉到胃里有一股灼热感，在不受控制地沿着食道向上翻涌。连多听一句都做不到，立刻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晚上视频的时候，林意乔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晚餐。
他把筷子和碗推到一边，跟严律抱怨：“我今天一直感觉反胃，饭也不想吃。”
视频那头的严律立刻关切地问：“是吃坏东西了吗？”
“不是，”林意乔说：“是从开完会之后开始的。”
林意乔把会议上的事情跟严律说了，“跟你讲一遍我又想吐了，你不在公司，什么都不对。”
严律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重启那个新材料，正说明他们走投无路了。不用管他们，以后他们开会你不用参加。”
“我要参加，”林意乔表情高深地说：“我要参加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你坏话。”
严律学林意乔的表情，压低声音假扮大反派：“不用担心，宝贝，我安插了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林意乔被逗得笑了。
严律从床上起来，在镜头前换衣服。
他单手抓住身上那件灰色T恤的下摆，利落地向上脱掉，肌肉线条明显的身体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里。
林意乔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严律背过身在衣柜里找衣服，屏幕里便完整地显示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肌。
从背后抱住这具身体的感觉，忽然覆盖了林意乔当下的感官，他脸颊“轰”地一下就热了。
严律继续说公司的事：“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做的错误决策，成为他们失败的铁证。”
他穿好衣服，转过身对着镜头问：“你觉得呢？”
林意乔脸烫着，呆呆地：“啊？”
严律笑了，抬起手指在摄像头上弹了一下，“思绪又飘到外太空去了？”
那一下好像真的弹在自己额头上，有点酥麻的痛感，林意乔眨了眨眼，老实地说：“不是，我刚才在看你。”
“看我什么？”严律靠近镜头，“看得这么入迷？”
“看你脱衣服，你的身体……很好看。”
“这样啊……”严律拖长了尾音，“那我是不是应该穿慢点？要不我再脱给你看一次？”
“啊，”林意乔脸更烫了，“不、不用了，谢谢！”
但严律还是把上衣脱了，就这样拿着手机去洗漱，“你还可以看十分钟。”
林意乔看了他一会儿，用手捂着胃部，“奇怪，现在好像没那么反胃了。”
严律笑：“想吃饭了吗？”
“不是很想，”林意乔拿起筷子说，“不过可以吃一点点。”
严律在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打湿他额前的短发。
抬手的动作牵动肌群，隆起清晰的轮廓。
林意乔说：“你别动，我截个图，下次反胃的时候用。”
严律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脸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他看着林意乔认真截图的表情，忽然说：“林意乔，我也想你。”
林意乔愣了下，“咦？”
严律循循善诱：“为什么你听到王浩他们说的话会不舒服？”
“因为他们违反了逻辑。”
“如果我在，你就舒服了吗？”
“嗯，”林意乔说，“因为你是对的，我看到你就舒服了。”
“那你的不舒服，是因为王浩的话，还是因为我不在呢？”
林意乔睁大眼睛，终于逻辑清晰地发现了问题的症结。他露出委屈的表情，控诉道：“是因为你不在。你留下的衣服没有你的味道了，我就是从那天开始不舒服的，我还失眠了。”
严律温柔地看着他，“我拍几张照片给你吧。”
“什么照片？”
“不穿衣服的照片，”严律笑了，“今天拍，晚一点发给你。”
林意乔又呆住了。
很快，严律把话题切回工作，交代了几件事情，林意乔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但是“不穿衣服的照片”始终像一段高亮的代码，在他的大脑后台里持续不断地报着错。
挂断视频后，他按步就班地去洗碗、洗澡、喂水母、查看海底小纵队的聊天记录，然后修理小机器人。
上床睡觉的时候还检查了一下微信，看严律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可惜没有。
第二天早上起床，林意乔收到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户外的自拍。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速干面料的灰色T恤，好像刚刚运动完，T恤被汗水浸透，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地贴在身上。布料描摹出他腹肌和胸肌的轮廓，甚至比不穿衣服还要令人脸红心跳。
林意乔感觉自己有点系统过热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点开了第二张。
第二张的背景是浴室，镜头是从上往下的俯拍，依然没有拍到脸。
画面从饱满的胸肌开始，向下到平坦结实的小腹，再向下，经过两条清晰的人鱼线，最后……终止于一条堪堪卡在髋骨的纯白浴巾。
林意乔呼吸困难地划动屏幕，打开最后一张。
这一张拍到脸了。画面中的人趴在床上抱着枕头，露出来的皮肤不多，只有肩膀和手臂，以及一小部分胸部和背部。
但是因为这个地点和姿势的特殊意味，令林意乔一下子回忆起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
呼吸、体温，拥抱的力度、耳边的低语……
生理唤醒反应过于强烈，CPU热得要报警了。
林意乔咬住下唇，看到最后还跟了一段文字消息。
严律：[发给你三张，你回我一张，不过分吧？]
林意乔瞪大眼睛呆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扔开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严律怎么能那么厚脸皮呢？
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心跳慢慢平复，逻辑才又上线。
三张换一张，这其实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如果这次交易成功，以后他就可以跟严律交换更多。
这么想着，林意乔拿起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脸上的热度没有散去，透出一层薄粉。
他犹豫着，右手慢慢捏住自己睡衣的下摆。
只是拍个照片，心跳又开始擂鼓，比刚才看到严律的照片跳得还快。
他羞耻、紧张，又带着隐秘的期待。
打开和严律的对话，点击拍摄功能，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慢慢将水母睡衣的下摆向上撩起。
他没有撩得太高，只露出平坦白皙的腹部。想了想，又往上撩起一些，停在胸口的高度，镜头里出现右边那一点浅淡的、区别于周围肤色的小小凸起。
林意乔想，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他飞快地按下拍摄，不敢再多看一眼地发了过去。

第54章 我来当你最好的朋友
马布尔黑德警局的深夜，灯光惨白，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咖啡的味道。
严律办完了最后的手续，在文件末端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瘫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
他有一张华人面孔，外表不修边幅，但从五官和身材仍能看出这是一个大帅哥。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已经满是皱褶，整个人透出一股颓废的酒气。
严律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风衣外套递给他。
他抬眼看着那件外套，没伸手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闲？你做那个机械小玩意儿的公司破产了？”
严律面无表情地将风衣收回来挂在手臂上，转身往外走，“你愿意留在这里过夜也行。”
男人慢腾腾地站起来，脚步不稳，跟在严律身后走出警察局，伸手在严律头上按了一把，“还是这么没礼貌！”
严律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吧。”
坐进车里，Ethan报了个地址让严律送他，然后就靠在副驾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严律发动汽车，“协同振荡模型要商业化了，我需要给这个全新的模型找一个BCI系统架构师。”
Ethan歪着头靠在车窗，好像已经睡着了。
严律继续说：“你五年前设计的自适应熵编码方案，全球的大型数据中心用到了今天，你改变了世界，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改变人类的未来。”
机械外骨骼项目，目前对外公开的用途是帮助残疾人，但业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这项技术被验证成熟，它将从“修复人类”的医疗领域，毫无悬念地进入“增强人类”的军事和工业领域。
它将彻底颠覆“交互”的定义，让思想与机器甚至虚拟世界真正融为一体。
Ethan眼皮颤动了下，但没有睁开眼睛，只发出一声冷笑。
“大脑运动皮层的神经元放电不是孤立的脉冲，而是多频段神经振荡形成的动态谐振。”严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我们的模型，要捕捉这个谐振，让机械骨骼实时加入。过程中数据风暴瞬息万变，熵增极高。我需要一个能驾驭这场风暴，教会机器与神经同频共振的架构师。整个波士顿，只有你能做到。”
Ethan闭着眼，“小师弟，求人帮忙不是这么求的。”
“我不是在求你帮我，”严律说，“我是在邀请你，去帮你自己。”
Ethan缓缓睁开眼，瞥向严律，眼神有些冷。
严律接着说：“他现在位高权重，你拿他没办法，不如放过你自己。”
“闭嘴！这跟你没关系！”Ethan猛地坐直，拉动门把手道：“停车！”
严律慢慢靠边停下，但没有解锁车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学长，你这半年在做什么？打架、飙车，三天两头进警察局。你这样做，他就会良心发现，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吗？”
路灯光照亮Ethan苍白的脸，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严律！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管我的事了！”
“中国对你来说，是一张白纸，你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严律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不是邀请你去给我打工，我是邀请你去建立一个属于你的技术王国。属于你自己，Ethan，这次不会有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Ethan脸上写满了嘲弄，冷笑一声，“这么会说，靠这张嘴圈了不少钱吧？”
严律重新发动汽车，“我在肯德尔酒店给你开了间房，你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如果明天早上起床还是决定拒绝我，你自己走人。如果你被我说动了，打我电话，我带你去实验室看看数据，看我们的模型能不能配得上你的算法。”
车子已经驶入主路，Ethan松开拉着车门的手，双臂抱胸，“让李维恩亲自来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严律看出他的松动，提了提嘴角，“明天早上，李教授在实验室等你。”
Ethan静了很久：“……她也来了？”
严律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缓缓开口：“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的，她说协同振荡的系统架构只有你能做，当年的事……只是你信错了人。”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一点多，严律洗了澡躺上床，从手机的隐藏相册里翻出林意乔发给他那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有些笨拙，光线也很昏暗，但恰恰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满足了严律对林意乔最美好的幻想。镜头从平坦白皙的腹部，向上延伸到胸口，最终聚焦于那一点颜色浅淡的小小凸起。
严律仔细想，自己好像还没有真的跟林意乔坦诚相见过，他们两次亲密都是只解开了裤子。高中上游泳课，林意乔也全部请假，所以其实严律还没有看到过林意乔裸露上半身。
严律想象了一下那个小人机对着镜子自拍的样子，又不自觉对着手机笑起来。
发消息过去：[乔宝贝在做什么？]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严律勾唇等着。
林意乔：[刚吃过午餐。]
林意乔：[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在加班吗？]
严律：[没有，刚刚去警察局捞了一个朋友，才回来。]
林意乔：[怎么了？]
严律：[他跟人打架。]
林意乔：[打赢了吗？]
严律笑得更深：[不知道，我没问他。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架构工程师，我想请他来帮忙给新模型做系统架构。]
林意乔：[他是美国人吗？]
严律：[不是，是华裔，他还没来过中国，不知道会不会来，他还没答应我。]
林意乔：[他会答应你的，你很厉害。]
严律：[亲亲.jpg]
林意乔：[我把今天的作业发给你。]
林意乔：[图片]
林意乔：[小机器人吊坠，让我想到你。]
严律把图片放大，看到机器人的手脚都装好了，坏掉的眼睛也重新亮起来，[你把它修好了？它看起来比之前还好。]
林意乔：[嗯，我改良过的。你回来戴上，以后要一直戴着。]
严律：[遵命，乔宝贝。]
林意乔：[快点睡了。]
严律：[好的，乔宝贝。]
林意乔有样学样地回：[晚安，律宝贝。]
严律不在的这段时间，王浩的权威被重新树立起来，研发部的工作重心也都转移到优化线性模型上了。
这天下午林意乔戴着降噪耳机在电脑前工作，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肩膀。
他取下耳机抬头，看到蔡东站在旁边。
“林工，”蔡东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新的测试要求，调整几个关键参数，再跑一次完整的模拟。王总要看到一个更理想的数据结论，今天之内做出来。”
林意乔看了一眼文件，他很清楚所谓的理想结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放在以前，他会直接拒绝这份工作，但今天他平静地将文件接了过来：“好的。”
蔡东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又补充了句：“这个任务很关键，你仔细一点。”
“我明白。”
蔡东离开后，林意乔像平时一样，兢兢业业地开始搭建蔡东要求的模拟环境，但他在每一个步骤中，同时搭建了另一个基于新模型的对照环境。
夜幕低垂时，他生成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经过数据修饰和择优选取的理想报告，他通过内部邮件发给蔡东。
另一份记录了两套模型在同等条件下的真实表现，他加密后存进私人U盘，清除了电脑上的痕迹，回到家后才发给严律。
七月初的一天，严律在视频电话的时候告诉林意乔：“协同振荡模型验证通过了，小规模物理测试数据完美闭环！”
林意乔正在刷牙，开心得不小心吞了一大口泡泡：“真的吗？你是不是马上就能回来了！”
“再等我五天，”严律说，“我要去一趟洛杉矶。”
林意乔脸上的开心表情瞬间就不见了，他默默地把电动牙刷塞回嘴里，不再看着手机屏幕。
“这段时间，王浩一直在……”看着视频里闹别扭的人，严律顿了一下，“王浩一直在向董事会输送对我不利的信息，回来之后马上要开董事会了，我必须去洛杉矶争取投资人的支持。”
林意乔关掉电动牙刷，咕噜噜漱完口，突然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今天王浩叫我去他办公室，我看到他桌上的那张合照换了，之前是你和他两个人，现在换成他一个人的了。”
严律默了下，“那张合照是公司成立的时候拍的。”
“我知道，你办公桌上也有一张。”林意乔说，“要我去帮你把你的那张照片换了吗？”
“不用，”严律疲惫地笑了下，“没必要，我要每天看着它，提醒我这场仗为什么要打。”
“好，”林意乔说：“你安心去洛杉矶，我在家等你。”说完，他学严律的样子，伸手碰了碰摄像头，好像在摸摸严律的脸。
“嗯，我办完事马上就回家。”
“你能争取到投资人的支持吗？”
“有新模型的验证报告，还有你给我的数据，没问题。”
看他说得很肯定，林意乔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林意乔把手机正对着自己的脸，很郑重地叫了严律的名字。
严律也把手机拿起来正对着自己，“怎么？”
“严律，”林意乔特别认真地说，“我没有交过好朋友，但是我知道被好朋友背叛是会难过的事。”
“以后，我来当你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不抛弃我，我不会背叛你的。”

第55章 我想毕业了
七月十四日，周三。
早上九点，林意乔无心工作，一直在看【海底小纵队】的微信群聊。
祝驰舟：[严律的飞机下午五点十五分落地，你们谁来帮我拉一下横幅。@季寻@林纨]
祝驰舟：[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CereNet严总凯旋归来！”
林纨：[你把这个收起来。]
季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寻：[餐厅我已经订好了，给咱严总接风洗尘！]
祝驰舟：[谁去接小水母？今天他应该也去公司了吧？]
林纨：[我们接了严律再接他去餐厅，机场人太多了。]
紧接着，那个几乎从不主动发言的水母头像，突然冒出了一行字。
林意乔：[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接他。]
群里安静了片刻。
祝驰舟：[小水母！你进化出腿了？！]
林纨：[@林意乔 好的，我们四点二十在公司楼下等你。]
林意乔：[嗯。]
车子平稳地驶在机场高速上，林意乔戴着降噪耳机坐在后排。他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相册里的照片。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每天都坚持完成的“作业”。
一张空着的车内后座，“一个人去上班，你坐的位置让我想到你。”
一张实验室窗外的晚霞，“今天的晚霞是粉红色，让我想到了你做的鸡蛋羹。”
一张新买的机械键盘，“它的按键行程是0.8毫米，手感很好，让我想到了你的手指。”
一张亮着眼睛的小机器人，“它被我修好了，你要一直戴着。”
……
……
机场到达大厅人声鼎沸，像一个巨大的噪音发生器。林意乔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却没有戴上，害怕错过跟严律有关的广播信息。
祝驰舟他们站在一起聊天，林意乔就一言不发，眼睛像雷达一样锁定那个出口。
当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从人群中走出来时，林意乔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一声压抑已久的呼唤差点脱口而出。
“严律！”祝驰舟挥舞着手臂大喊。
严律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眉头微蹙，正在用蓝牙耳机讲电话。闻声转头，看见了朋友们，也看见了旁边的林意乔。
视线交汇，严律露出笑意，很快挂断电话，将耳机摘了，加快脚步往这边走。
林意乔很等不及的样子，穿过人群挤到出口处的最前面，在严律走出来的瞬间一把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用力，将整张脸都埋进严律的胸口。
安全、温暖，无比真实。林意乔这艘独自在太空中漂浮了四十多天的小小飞行器，终于安全返回母港了。
“严律，”林意乔的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
“嗯，”严律将怀里的人抱得双脚离地，“我回来了。”
祝驰舟、林纨和季寻就在旁边看着他俩，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姨母笑。
察觉到朋友们的视线，严律把林意乔放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这里人多，我们先出去。”
林意乔就抓着严律的衣服，乖乖地跟在他身旁，一边听他和朋友们聊天一边往外走。
一行人来的时候开了两台车，离开机场时，季寻自觉将自己的车拿给严律开，他跑去坐林纨和祝驰舟的后座，把空间留给这小别重逢的两个人。
车厢里很安静，严律没有急着发动汽车，只是静静地看着副驾驶的人，林意乔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笑起来。
“备用系统……把一切维护得特别好。”严律伸手摸林意乔的脸，眼神温柔，“乔宝贝特别了不起。”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慢慢凑近林意乔，林意乔也跟着他的手慢慢凑近他，最终鼻尖碰鼻尖、呼吸交错。
严律歪了歪头，试图消除最后一点距离，林意乔红着脸，没有躲开，呼吸有点乱地闭上了眼睛。
严律的嘴唇因长途旅行而有些干燥，他没有深入，只是温柔地厮磨，耐心地辗转，直到林意乔有些不安地主动伸出舌尖，他才扣住林意乔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挡风玻璃外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在意外头投进来的视线，只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林意乔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风险评估、什么安全危险，都顾不上了，他双手攀上严律的肩膀，笨拙而急切地回应越来越深的吻。
“嘟——”一声，有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在他们车前按响了喇叭，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见季寻放下车窗，在里头朝他们招手。
“走了，回家再亲！”季寻喊了一句。
林意乔猛地退开，像是被强制重启一样呆呆的，睁大眼睛喘气不敢看外面，严律用拇指抹掉他嘴唇上的水痕，“别怕，他们闹着玩。”
呆了一会儿，林意乔才回到副驾驶坐好，扣上安全带，低声说：“走吧。”
晚餐是季寻订的私房菜，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味道也是一流。但是林意乔一点享受美食的心情也没有，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家和严律单独呆在一起。
尽管所有人都嫌弃，祝驰舟还是坚持拿出了他那个欢迎严总凯旋的横幅，让服务生帮忙挂在包间里要拍集体照。
他还强迫每个人都摆出这个表情：
（ｖ＾＿＾）ｖ
结果真正拍照的时候，只有林意乔一个人老老实实做了。
严律问林意乔要不要重拍，林意乔说不用。
他对照片很满意，因为照片里，严律没有看镜头，在看他。
结束晚餐，严律叫了陈师傅来接他们回家，林意乔大概是真的累了，上车没多久就靠着严律的肩膀睡着了。
他睡得特别沉，像一只终于找到专属树洞，安心冬眠的小动物。
车子安静地开进地下车库，林意乔没醒，严律也没动，陈师傅熄了火没有说话。
林意乔还靠在严律的肩膀上，细密的睫毛垂着，毫无防备的样子。
这四十多天，他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认真完成了作业，还帮了严律很大的忙，给严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和技术支持。
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厉害。
严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意乔温热的脸，“醒醒，我们回家了。”
林意乔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跟着严律一起下车。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驱散了一室的清冷。
严律拖着行李箱进屋，门一关就被林意乔从背后抱住了腰。
林意乔的脸贴在严律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严律能感觉到林意乔灼热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这四十多天的分别，严律知道林意乔过得多辛苦。
他松开行李箱的拉杆，手掌覆在了林意乔圈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沉默片刻让自己平复情绪，然后才慢慢转过去，将身后的人整个圈进怀里。
林意乔自然地仰起脸，踮起脚尖索吻，严律便低头含住那双微张的唇。林意乔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严律马上就更加热切地回应。
他们继续车上那个被打断的吻，在安静的空间里弄出水声。
林意乔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时，严律没有松开，抚在他背上的双手缓缓下移，沿着起伏的线条最终落在他屁股下方。双臂收紧，抱住，用力向上一托。
突然离地的失重感让林意乔惊呼起来，双腿下意识地勾住了严律的腰。
严律顺势抱住他的大腿，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林意乔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性唤起反应，似乎来得太容易了一点，就这样一个身体相对贴在一起的姿势，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变化。
严律就用这样的姿势，一边抱着他继续接吻，一边大步朝沙发走去。
从玄关到客厅的几步路，被密不透风的吻无限拉长，长得林意乔呼吸困难，又不舍得放开。
严律在沙发上坐下，林意乔便调整姿势，双腿岔开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吻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严律……”
“嗯。”
林意乔胸口剧烈起伏地喘息，把脑袋搁在严律肩膀上，刚刚平静下来，又被严律按着后颈继续吻。
这个难舍难分的吻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觉得嘴唇发麻，久到窗外墨黑的天空爬上了月亮。
林意乔抓着严律的肩膀，喘着，眼睛里是水汽，也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他说：“严律，我想毕业了。”
说一句，眼睛的水汽便更浓一点，“今天我可以毕业了吗？”
严律吻他发红的鼻尖，“恋爱教学，不需要再继续了吗？”
林意乔很轻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可以了。”
严律用拇指摩挲他被亲得红肿发烫的嘴唇，垂眼问：“毕业了，你想做什么？”
林意乔红着脸，目光躲闪，“我……我想追一个人。”
严律低声笑了，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扶着林意乔的下巴，亲林意乔的额头，亲林意乔的眼睛，亲林意乔的脸，然后像说悄悄话一样凑近林意乔的耳朵，嗓音温柔，
“可是……你已经追到了，不是吗？”

第56章 “交给我”
在林意乔的逻辑里，练习和实践是分开的，他通过“恋爱教学”学会了怎么去追一个人，当下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方法，正准备开始实践的时候，严律却告诉他，他追到了。
逻辑的断裂让林意乔有些无措，呆呆地问了句：“啊？已经追到了吗？那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严律声音低低的，很有耐心。
“对了！”林意乔确实有一件非常想要做的事。
他从严律身上下来，跑回了房间，很快又跑出来重新坐回严律腿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那个被修复一新的机器人吊坠，两颗小小的红色眼睛正闪烁着微光，肉眼看不大出来，但它们确实亮着。
林意乔拿出项链，示意严律低头。
严律顺从地照做了。
林意乔双手捏着那条冰凉的银链，撑开一个圆环，小心翼翼从严律头顶套下去。
链子滑过严律的黑发，擦过严律发烫的耳廓，带着一点金属的重量，在严律脖颈上安顿下来。
那个小小的机器人就落在严律胸口，重新回到了它最熟悉的位置。
“好了，”林意乔身体退后一点，仔细端详，然后用他一贯平直的语气说，“我把它升级了，结构和内部线路都重做了，还加了太阳能板，不用换电池了。”
严律拿起小机器人在唇边亲了一口。
林意乔望着严律，语气非常认真：“这一次不能再弄坏了，你能保证吗？”
“好，”严律握住林意乔的手，“我保证。”
林意乔笑起来，抱住严律的脖子，脑袋搁在严律肩膀上说：“严律，我好开心啊。”
严律也跟着笑起来，“我也好开心。”
林意乔彻底放松了，在严律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声抱怨：“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好。”
“对不起，”严律说，“今晚要我陪你睡吗？”
“要，”林意乔指使道，“你抱我去洗澡吧，我想睡了。”
严律就用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今天去机场太累了，林意乔懒得动弹，安稳地埋着头，感觉到脚下悬空，世界在轻轻摇晃。
他被放在冰凉的洗手台上，还搂着严律的脖子。
严律双手撑在台面两侧，将他困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到林意乔耳朵里：“预告，我要帮你脱衣服了。”
林意乔没有说话，心跳开始加快，双手放开，轻轻搭在严律肩膀，很乖地等着。
严律的指尖碰上了他的短袖下摆，但没有着急脱下来，而是用指腹在腰侧皮肤上来回抚摸。
轻微的战栗让林意乔忍不住颤抖了下，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吸气声，他抬眸，对上严律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不是林意乔熟悉的温柔眼神，那是一种林意乔无法解析、却本能感到慌乱的眼神。
林意乔想起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准备扑向猎物的狮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开，“严律……”
严律没有应，定定地看着他，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然后忽然低头将脸凑过来，像动物一样嗅闻林意乔的脖子。
林意乔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剧烈的心跳，也感觉到他隔着布料传来的、被唤起的生理信号。
林意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被彻底吞没的准备，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严律的胳膊。
“林意乔，”严律在他颈窝里说，“你可能要自己洗澡了，我帮你的话，你今天晚上又睡不好。”
林意乔懵懂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会忍不住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了。”
“过分的事……”林意乔被拱得仰起头，“是指交配吗？”
严律吮吸他颈侧皮肤，含糊不清地回答：“是。”
感觉到严律正在失控，林意乔努力维持理智地说：“交配……是求偶的终极目标，今天，追到你了，做……也是合理的。”
林意乔不知道这句话对严律造成了什么影响，令严律立刻就把他剥了个干净。
洗澡的过程记不清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抱出去的，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躺在了主卧那张大床上。
天花板的灯没开，只有床头那盏阅读灯亮着，光线昏黄温暖，照得人头脑也昏昏的。
严律撑在他上方，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挂着小机器人吊坠的项链。冰凉的吊坠落在林意乔胸口，随着严律的呼吸轻微移动，带来酥麻的触感。
他眼睛看看床头，又看看严律，回忆着严律教他的前置步骤，有些困惑地问：“用什么工具……润滑，降低摩擦系数呢？”
严律忽然愣住了，脸颊上竟也泛起了一丝不明显的红，“草，我什么都没有买。”
林意乔第一次看到严律露出这种有点窘迫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奇地看着他，“其实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要不然我们再找点视频资料学习一下？”
严律被逗笑，俯身在林意乔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不看那些，我们自己探索。”
“那……”林意乔问，“今晚怎么办？”
严律再次吻下来，碰着林意乔的嘴角说：“交给我。”
呼吸喷在林意乔脸上，严律闭着眼睛，用嘴唇蹭林意乔鼻尖，朝圣般一路匍匐向下。
从嘴唇，到下巴，再到喉结，经过平坦的胸口，最后温柔地潜入被子底下。
这是林意乔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温热、湿润、柔软，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很不同。
严律的呼吸像一阵阵海浪，每一次吐息，都带来令他指尖发麻的暖流。
他抓紧了枕头，将脸埋进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
他想起跟严律一起去过的那个有白色灯塔的海岛，他就像海岸线上一座孤零零的礁石。
起初，只是带着咸湿气息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在礁石底部。然后真正的潮水涌了上来，柔软的海浪将礁石包裹，细细描摹礁石坚硬又敏感的纹理。
礁石顶端沁出一汪小小的水洼，又很快被海浪卷走。
太多了。
数据太多了。
林意乔感觉自己所有的输入端口被同时强行打开。严律的温度、湿度、心跳、呼吸、唇舌的力度，还有那不断上涌的湿热触感，此刻像海啸一样，不分先后地涌入他的大脑。
他不再是礁石，甚至不再是林意乔，他变成一串正在不断报错的乱码。
他徒劳地挣扎、叫喊，被子被掀开，胡乱地去抓严律的头发。
潮水却不断漫上来，温柔而无法抗拒，将整座礁石吞没，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热流从他尾骶骨贯穿全身，感官信号在这个瞬间被拉到最高阈值。
所有的秩序和逻辑，他所知的一切关于时间、空间、因果的定律，都在此刻被压缩成一个密度无限大、温度无限高的奇点。
然后那个奇点爆炸了，一个新的宇宙诞生了。
海浪退去，林意乔变成一片失重的星尘，安静地漂浮在这个刚刚诞生的温暖宇宙里。
严律贴着他的小腹，喘着，一口一口烫人的热气。
呼吸终于平复之后，严律挪上去，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唤他，“乔宝贝。”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严律把声音压得更低，在他耳边叫：“桃桃。”
他还是没有反应。
严律不再说话，收紧手臂让他在自己怀里靠得更安稳些。
几分钟之后，严律低头吻在林意乔汗湿的额角，然后又一个吻落在林意乔微微颤抖的眼睑上。
他像虔诚的信徒，一点一点吻着这个刚刚因为极度刺激而陷入过载的爱人。
就这样温柔地吻了很久，林意乔那双失焦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些神采。细密的睫毛很慢地眨了眨，跟严律的目光对上。
严律又吻了他的眼睛。
他动了动嘴唇但发不出声音，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严律胸口，小动物般依赖地蹭了蹭。
严律握住他还微微蜷缩着的手，拇指摩挲他的手背，耐心等着。
过了很久，林意乔叫了一声，“严律……”
声音里还有刚苏醒的茫然。
“嗯，”严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我在这里。”
他们又重新抱在一起。

第57章 我帮你吧
第二天早上，林意乔是被热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他察觉到几个关键的物理状态：第一，他没有穿衣服；第二，他正被人从背后抱着，热源来自另一个同样没穿衣服的身体；第三，两人腿间交缠，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个无法忽视的，属于清晨的生理信号。
昨晚那些失控而滚烫的记忆慢慢回流，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思考着该如何悄悄下床的时候，身后的人动了，把那颗很重的脑袋叠在了他的脑袋上，问他：“醒了？”
林意乔只好“嗯”，然后又被严律搂着肩膀转过身，跟严律面对面。
他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严律的嘴唇上，这张嘴巴昨晚做过什么……那感觉依然无比清晰。
林意乔红着脸从严律的怀里挣脱，找借口道：“该起床了，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他坐起来，被子从他光裸的肩头滑下去，露出印着些许红痕的上半身。随着他的动作，严律的身体也失去遮蔽，一条长腿还勾在他的腿上。他想找衣服穿，却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严律的房间，而自己的衣服都在次卧。
他躺回去，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指使严律道：“我不想光着走出去，你去帮我拿衣服。”
严律眉头松开，笑了，胳膊肘撑着脑袋侧躺着，低声说：“我也是光着的。”
林意乔瞪大眼睛，好像在认真计算解决方案。严律趁他cpu忙不过来凑近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这样吧，乔宝贝。你亲亲我，我就去帮你拿。”
林意乔的视线再次落到他嘴唇上，脸上“轰”地一下又烧起来，小声拒绝：“不要……”
严律立刻露出非常可怜的表情。
“你……”林意乔解释他为什么不想亲，“你昨晚是不是……把我的那个吃掉了……”他脸红得不行，“那我亲你，不是成我自己吃自己的那个……我不要。”
严律憋不住笑，“我刷过牙了。”
“什么时候刷的？”
“你早晨还没醒的时候。”
林意乔犹豫了几秒钟，好像在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他还是从被子里探起身，凑上前，有些笨拙地吻住了严律的嘴唇。
伸出舌头舔一下，果然有牙膏的薄荷味。
严律缓缓将他压进柔软的床铺里，加深了这个吻。
林意乔抬手抱住严律，任由严律再一次掌控了自己的感官。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林意乔睁开眼睛，轻轻喘息地看着上方的人，向对方陈述他身体感觉到的某个事实：“严律，你的性唤起生理信号，好强啊。”
严律“嗯”了声，“正常，早晨么。”
昨晚只有林意乔单方面享受了，之后他累得睡过去，连严律帮他清理他都不知道。
没有对等付出令他有些愧疚，他说：“昨晚我都没有帮你。”
“没关系，”严律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你感觉好吗？”
“感觉……很好，”他手伸下去，“我现在帮你吧。”
严律没有拒绝，呼吸有点粗，哑着嗓子笑起来，“你不是说……上班要迟到了吗？”
“我的闹钟还没有响，”林意乔孩子气地眨眨眼，“十分钟应该够了。”
“十分钟？”严律笑意很浓，“是吗？你试试……”
他放松身体让林意乔帮他，低头跟林意乔接吻，轻轻浅浅的，像逗弄。
很快，吻变得太深了，让林意乔分神，手上的工作却迟迟不得要领。
他别开脸想专注一点，严律就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他听见对方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感觉到对方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腹肌，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突破，远远不像严律用手帮他时那么顺利。
十分钟过去，任务目标还没有要达成的预兆。
“……我做不好。”林意乔停下来，露出些沮丧，“你自己来。”
严律把他那只手牵起来，握住，放在唇边亲了亲，“乔宝贝这只手是修理机器人的，不会做这种事，很正常。”
林意乔辩解：“这不一样，我自己当然会了，我又没有帮过别人。”
“不会也没关系，”严律安慰地说，“以后都交给我。”
“我会的！”林意乔受不了严律曲解自己，急着道：“我自己做的时候做得可好了！”
严律抿住嘴唇忍笑，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么厉害？看来这些年你经常自己做了？”
“也没有经常，”林意乔后知后觉地浮起羞耻，“刚开始那两年……因为吃药，没有那种需求，后来慢慢好了，才开始的。”
毫无预兆的，严律不敢过问的往事就这样被掀开一个角。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屏住呼吸，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是……吃的什么药呢？”
林意乔靠在他安全温暖的怀抱里，舒适得像是在聊别人的事，“主要是依地普仑……严重的时候，会加服阿普唑仑。”
这两个药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严律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挤压，无法呼吸，他闭上眼睛在林意乔头发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以后不会吃药了，再也不会了。”
林意乔无知无觉地继续聊天：“你呢？你自己做过吗？”
“做过。”严律嘴唇贴着林意乔的鬓角，声音低得像坦白秘密：“我每一次，全部想的都是你。”
林意乔很神秘地笑了下，“我有时候想你，有时候想另一个人。”
严律心跳又漏掉一拍，睁开眼睛看着林意乔脸上那个神秘又天真的笑容，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他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另一个人，是谁？”
林意乔没有察觉到严律语气的变化，“是拉里。”
严律迅速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所有认识的人，甚至包括所有知道的物理学家、天文学家、作家、哲学家，都没有找到这个名字，他近乎恐慌地问：“拉里是谁？”
林意乔往严律怀里钻，大腿屈起来贴在严律双腿之间，“啊”了声，有点懊恼地说：“软掉了。”
“别管那个了！”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很急，音量有点大：“谁是拉里？！”
林意乔抬头看他，无辜道：“拉里啊，你看过毛姆的《刀锋》吗？”
严律一直屏住的呼吸这才终于松开，“哦……你是说那本书。我看过，你喜欢拉里？”
“谈不上喜欢，我没有看完那本书，”林意乔又重新把脸贴在严律胸口，“我看到拉里离开伊莎贝尔那里，就没有再看了。”
严律“嗯”了声，凑过来亲他的嘴唇。
“伊莎贝尔……想要通过怀孕让拉里留下，但是她后来放弃了这个计划，我觉得很可惜……”林意乔伸手搂住严律的腰，很依恋的样子，“我在十八岁那年想过，要是我能怀孕就好了，我会用这个方法把你留下来。所以……我偶尔会在那种时候想到拉里。”
严律彻底怔住了。
林意乔这番天真的告白，像一把生锈的刀，将严律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他把脸埋进林意乔颈窝，慢慢收拢手臂，将林意乔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揉进怀里。
林意乔被小机器人吊坠硌痛了，他想挣扎，却察觉到严律好像在颤抖，伴随着不太清晰的呼吸声，一片温热的濡湿渐渐贴上他肩颈的皮肤。
……是眼泪吗？
林意乔不知道为什么严律会突然这样，“你怎么了？”
严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颈侧的湿意越来越明显，他甚至听到严律压抑的抽泣声。
“你……”林意乔抓着他的手臂，“严律？”
严律深吸一口气，转过脸贴着他的脖子，用止不住哽咽的声音说：“林意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林意乔僵硬了一会儿，“我又说错话了吗？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严律鼻音很重：“不。”然后在他肩窝里蹭，“谢谢你告诉我。”
两个身体之间的小机器人被捂热了，触感明显，清晰得像另一个心脏。
林意乔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动不敢动地被严律抱着，睁大眼睛努力理解现在的情形。
严律慢慢开口：“其实分开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牵挂你。”
林意乔呼吸放缓，安静地听着。
“我给你打电话，是空号。我回国的时候去你家找你，你们搬家了。其他的方式……也都联系不到你。”
“你妈妈和妹妹……警告我，说你在接受治疗，让我不要打搅你。那时候我以为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不打搅你治疗……”
“我知道你病了，但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对不起。”
“我收到过你的消息，”安静了很久，林意乔忽然说，“后来你联系不到我，是因为我把你拉黑了。那时我很生气，不想把你当朋友了。”
严律沉默很久，弄湿了林意乔的头发和枕头。
“你是对的，”严律说，“你永远也不要原谅那个时候的严律，因为我也不会原谅他。”
林意乔说：“好。”
七年前的生气是真的，治疗期的痛苦是真的，不被原谅的失信也会永远留在那里。
但是林意乔觉得，现在的严律给他的“安全”，也是真的。
他转头看了看被自己不小心弄哭的人，“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学会用你的咖啡机了，我去给你煮咖啡吧。”
说完，他准备坐起来，却被严律翻身压在下面，“……别走。”
林意乔僵了一会儿，抬手抱住严律，学严律哄自己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有些机械地拍严律的背。
清晨缠绵太久，林意乔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换鞋凳上，低头看严律慢慢吞吞帮他把鞋带系了个蝴蝶结。
系好之后，严律没有立刻起身，林意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有点烫人。
林意乔想把脚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别去公司了，”严律抬头看向他，眼睛已经不红了，“在家陪我，好不好？”
林意乔拿起双肩包，“你需要在家倒时差，我又不用。”
严律的表情马上又变得很可怜，林意乔松开背包，抱住了严律的脑袋，安抚地拍了拍，耐心解释他必须要去上班的原因：“请假需要提前半天提交申请，我不能在没有触发有效请假流程的情况下缺勤，这是公司的规定。”
严律说：“我马上打电话给行政部，把这条规定修改了。”
林意乔提醒：“修改公司规定是重大事项，需要事前征求意见和集体决策，你打一个电话是改不了的。”
严律：“……”
严律松开他的脚踝，双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扯得他脸蛋有些变形，除此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小人机。”
林意乔没有反抗，安静坐着被捏。
“去吧，”严律亲了亲他被捏红的脸，“早点下班，早点回来。”
林意乔点点头，也亲了亲严律的脸。

第58章 今晚你自己睡！
说是在家倒时差，但严律并没有休息，他跟Ethan约了波士顿时间晚上十一点开视频会议。
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分钟，确认自己脸上没有泪痕或者其他不该给外人看到的破绽。
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坐在桌前等视频接通，几十秒钟之后，Ethan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上午好，”Ethan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了根烟，口齿不清地说：“特地选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开会，是想利用时差优势在谈判中击败我吗？”
“我以为这个时间对你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严律今天没有心情陪Ethan玩言语游戏，直接切入主题：“考虑一个多月了，决定了吗？结果是什么？”
“数据很惊艳，我承认。”Ethan扬了扬眉，吐出的白雾模糊他的脸，“你和李维恩的研究比以前有趣多了。”
“还有更有趣的。”严律将屏幕共享，一份简洁的PPT出现在画面里。PPT的内容是一个宏大的技术蓝图，和围绕它展开的硬件集成和开发者生态圈的完整规划。
“我给你首席架构师的职位，以及整个BCI系统部门的完全自主权。你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拥有独立的预算，并且这套以你的算法为核心的系统架构，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
“用我的名字命名？”Ethan嗤笑一声，“别了，我嫌这名字晦气。”
但他看着屏幕上的架构图和授权范围，脸上的轻佻慢慢收敛了。
“听起来很诱人。”Ethan向后靠进椅背，把烟夹在指间，懒散地问：“那么代价呢？我可是很贵的。”
“薪酬和期权方案你可以跟HR谈，我保证会是业内最高标准。”严律声音沉稳而笃定，“CereNet能给你的，是业内任何一家公司都给不了的舞台，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Ethan又吸一口烟，慢条斯理道：“舞台再好，演员也得能登台才行。我有案底，想拿到中国的长期工作签证，恐怕很难。”
这时严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时发出“嗡”地一声。
他垂下目光，是林意乔发来的消息。
林意乔：[图片]
林意乔：[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阳光照进来很漂亮，让我想到你。]
严律锐利的眼神不自觉柔和几分，单手拿着手机，飞快地回复：[我也很想你。]
回完消息，手机放在桌上，他重新抬起头看向Ethan，眼神恢复冷淡：“这个你不用担心，签证的事，我会处理。”
Ethan那双凤眼眯了眯，“我的小师弟谈恋爱了？”
严律看着他，没有否认。
Ethan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小心让你露出这个蠢样子的人，背后捅你一刀哦。”
严律没搭理他：“我让HR明天联系你。”
“下周三是你们的董事会，对吗？”
“是。”
“行”，Ethan伸手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上弹了弹烟，“我会带着你想要的东西，准时出现在线上会议里。”
“对了，合同里写陈育痕，”Ethan补充了句，“我的中文名。”
-
几个组长都被王浩叫去开会了，研发部里很安静。
林意乔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中午和严律的对话。
很奇怪的，那句“我也很想你”，也能引起类似于生理唤醒那样的反应。
林意乔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容易被唤醒了。
比如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在他工作的时候，就莫名唤醒了他好多次。
而且相较于直接的肉体接触，严律的声音、气味和眼泪，好像更容易让他兴奋。
有件事应该要做了，林意乔想。
他打开浏览器，在一个新的无痕窗口里，输入了他经过一番严谨的资料查阅后，确定的三个关键词：“人体润滑液”、“安全套”、“测评”。
林意乔的表情和他在阅读学术论文时没有任何区别——专注、严谨、一丝不苟，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像对比实验数据一样，对比不同品牌、不同型号产品的核心参数。
经过近三十分钟的高强度信息筛选和对比分析，他终于建立起一个初步的采购模型。
打开购物APP，将两款综合评分最高的润滑液和三款不同特点（分别是超薄、贴合、长效润滑）的安全套加入了购物车。
截图，点开和严律的微信对话框，将这张图片发送了过去。
林意乔：[图片]
林意乔：[根据公开测评信息，综合考虑材质安全性、用户舒适度及过敏风险，我初步筛选出以下五种商品。请审阅。]
严律很快回：[都买，我们一个一个试。]
林意乔皱起眉。
他的意思是让严律从五个选项中选出一两个下单，而严律给出的答案是“全选”，这完全偏离了他的决策目标。
然而，“一个一个试”这五个字，让他脑中浮现出一些模糊、零碎、却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一个一个试……意味着……很多很多次。
这个认知让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涌向了头部，脸颊和耳朵无法控制地升温、变红。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他却觉得又干又热。
理性思维又掉线了，没有办法再进行任何分析和筛选，他打开购物软件，违背原则地直接按下了“结算”按钮。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订单页面上“骑手正在赶往商家”的进度条，给严律发消息：[商品将会在40分钟之后送达，留的你的名字和电话。]
严律回：[你也差不多该下班了，你买的润滑和安全套，跟你一起到家。]
严律一语成谶，林意乔到家的时候外卖员刚好在按门铃。
林意乔脚步顿住，鬼鬼祟祟地站在外卖员身后探出脑袋，不敢上前。
门从里面打开，严律穿着居家服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他了，却十分贴心地没有打招呼。
外卖员：“您好，您购买的商品。”
“谢谢。”
严律接过来，目光没有在纸袋或外卖员身上停留一秒，而是直直地看着缩在后面的某个人。
没说话，只要笑不笑地看着。
等到外卖员和林意乔擦身而过，走向电梯，林意乔才握着自己的背包带子，慢吞吞向家门口挪。
严律耐心地等他走进门，接过他的双肩包，把外卖的纸袋和双肩包一起放在玄关柜上，然后用很愧疚的语气说：“我打算吃过晚餐和你一起出去买呢，乔宝贝等不及自己买了，是我的失职。”
林意乔正弯腰换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猛地直起了身子，瞪大眼睛说：“才不是我等不及！你在严重扭曲事实！”
严律愣了下，没有预料到林意乔会因为他的一句调笑反应这么大。
林意乔语速很快地继续说：“我买这些东西的直接原因，是你昨晚自己说你‘什么都没有买’，我只是在弥补你的流程疏漏！我上午花了一个小时研究该买什么东西，下午又花了三十分钟做市场调研！我才没有等不及呢！”
他越说越生气，严律不仅无视他为解决问题所付出的巨大努力，还将其污名化，说是他等不及，简直罪不可恕。
“你这样说，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晚你自己睡！”
说出这句话的林意乔，完全忘了他俩本来就是各自睡各自的房间。
但是说完之后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罚严律自己睡？
可他们……本来就是分开睡的啊。
那他这句话，岂不是……默认他俩的常态就是应该一起睡了？
语言逻辑出了一个巨大的bug，林意乔愣在原地，有些心虚地看了严律一眼，希望严律没有识别到这个错误。
严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是我不好，是我等不及了，我却推到你身上。”
林意乔脸颊贴着挂小机器人吊坠的银链子，冰冰凉凉的，“你太讨厌了。”
严律说：“我太讨厌了。”
林意乔等了一会儿，见严律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话里的漏洞，悄悄松了口气。
像是为了反驳严律那句“等不及了”，林意乔整个晚上的行动都非常迟缓。
吃完饭他慢慢地洗碗、慢慢地喂水母、慢慢地洗澡，所有事情都比平时耗费了多一倍的时间。
等他穿着水母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严律就看到他目不斜视地回到了次卧，“砰”一声关上了门。
二十分钟之后，严律洗完澡换好睡衣，去玄关柜上拿到那个一直被刻意忽视的外卖纸袋，敲响了林意乔的房门。
“干什么？”门里面传来林意乔的声音，有些闷。
“睡了吗？”
“没有。”
“那我可以进来吗？”
林意乔音量提高：“你自己睡！”
“我知道，我自己睡，不打搅你，等你想睡了我就走。”
林意乔语气软下来：“那你进来做什么？”
“做研究，”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正经，“你买的这些东西，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我想跟你一起研究一下，没别的意思。”

第59章 产品测试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
林意乔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电路设计书，听到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但他也没有真的看进去，从严律敲门开始，他手上的书就没有翻过页了。
纸袋的轻微声响和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林意乔余光瞥见严律的浅灰色睡袍，握着书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
“预告，”严律的声音近在迟尺，“我要坐到你的床边了。”
林意乔没有动，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随着严律的重量陷下去。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书页上的电路图，他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
书被放在床头柜上。
林意乔的目光跟着书一起移动，再顺着那只放书的手，对上了严律的目光。
“困吗？”严律声音温和。
“不困。”林意乔错开视线，一抹红从他的脖颈处蔓延至耳根。
“那我们开始吧。”
说着，严律拿起纸袋拆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林意乔的被子上。
三瓶润滑，两盒安全套。
东西都不重，隔着一层薄被落到林意乔膝盖，让林意乔一动不敢动。
严律拿起其中一个写满英文的瓶子，翻到背面，对着灯光用低沉的嗓音念：“纯净水基，不含油分、硅酮或香精，成分温和，可与乳胶避孕套、硅胶情趣用品完美兼容……”
“你选得很好，”严律读完之后夸他，“这款对皮肤确实很友好，而且保湿性和持续时间指标看起来都相当不错。”
林意乔朝瓶身瞥了眼，忍不住补充一项说明书上没有写的优点：“这种材料的渗透压也经过了优化，能减少对细胞水分的影响。”
“嗯，”严律看着他，声音很平稳，“各项指标都很好，就是不知道粘度和肤感怎么样，我可以试试吗？”
林意乔被问到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要怎么试啊？”
“就在手背上试。”
林意乔点点头。
严律拧开瓶盖，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自己手背上，将手伸到林意乔面前，“你来摸一下看看。”
林意乔盯着那一小滩液体看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伸出右手食指，非常慢地碰了一下。
液体已经被严律的体温捂热了，触感是滑的，不是很粘稠，也没有什么气味，感觉很无害。
严律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挤了更多液体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液体在皮肤的温度下从冰凉变得温热。
明明只是检查润滑剂而已，林意乔却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严律落在他身上那些湿热的吻。
“这样感觉会更明显一点，”严律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非常正经，甚至有些严肃，完全是讨论学术问题的样子。
林意乔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稳，但说出口的话依然很理性：“在体温的作用下，它很快达到了低粘度状态，延展性……也很好。”
“分析得很准确。”严律应着，手指勾着林意乔的手指摩挲。
“手背皮肤的厚度、温度和敏感度，跟我们真正需要使用它的地方，有些不同。”严律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点哑，“为了研究的完整性和准确性，我们是不是应该……在‘目标区域’，进行最终测验？”
林意乔想反驳，但是找不到理由。
逻辑上，严律的建议是正确而且十分必要的。
不在实际需要使用的地方进行测验的话，永远得不到真实的数据。
可是……
想到视频里那些混乱的画面，他呼吸的节奏乱了，有些无措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得嘴唇泛白。
“别咬自己，”严律用鼻尖碰了碰他，“不然我要亲你了。”
林意乔就松开，嘴唇恢复血色，红得艳丽。
“我会预告测试的每一步，你随时可以叫停，”严律的语气是商量的，态度是纯粹科研的，好像这件事真的与情欲无关一样，“没有你的许可，我不会做任何超出测试范围的事，好么？”
林意乔又点了点头。
严律拉开被子，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在林意乔的小腹上，“这个是用在哪里的，你知道吗？”
林意乔睁大眼睛，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但还是很乖地回答：“知道。”
严律哑着嗓子，“是哪里？”
林意乔又咬住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不肯说话。
严律拉着他自己的手，碰了碰他被唤起的部位。
他抽了一下气，终于在混乱的呼吸中说：“是……调试端口那里。”
严律笑了，“我们做一下内部端口的压力耐受性，与软化效果测试，好吗？”
林意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又怕又好奇地问：“……要怎么做啊？”
严律挠了挠他的肚皮，“用我的手指，整个过程会非常慢，我会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会疼吗？”林意乔抓住严律的手不让严律乱碰了，“林纨说刚开始还是疼的，他第一次疼了两天呢。”
“只要用对方法就不疼，”严律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哄他，“我们今天只是让你熟悉和适应被轻度填充的感觉，你要是觉得疼，或者有其他任何不适，我们就马上停止测试。”
林意乔皱眉，不是很放心的样子，“那只要我说疼，你就马上停下来，不许找理由要求我坚持。”
严律说：“好。”
“就算我自己主动要求坚持也不行。”
“知道了。”
林意乔又说：“你会控制好你自己的吧？”
严律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放心，会控制好。”
林意乔“嗯”了声，同意实验了。
严律说：“这个过程可能会弄湿你的床单，到我的房间去做，好不好？”
林意乔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对。
于是严律站起身，一只手抱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宝贝，”严律声音低哑，表情和语气却都一本正经，“选一瓶你喜欢的实验器材。”
总共就只有两瓶，没什么好选的，林意乔伸出手臂，从床上抓起刚才被严律开封那瓶，轻声说：“就这个吧。”
严律抱着他走出次卧，一路上他脑子都很迷糊。
他的脸贴着严律的颈窝，闻到严律沐浴后身上带着的淡淡香味。
银色链子在浴袍领口底下若隐若现，林意乔知道那个小小的机器人正被严律妥帖地放在胸口，和他一样。
背部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他有一点轻微的晕眩，还没缓过来，又被严律抱着亲吻。
他脑子里在想实验步骤中好像并没有接吻这个环节，但跟严律接吻是他喜欢的事，无论有多么正确的理由他都很难说服自己停下来。
所以他没有提出异议，而是伸手搂住了严律的脖子。
进入测试的过程很顺利，严律像他承诺的那样控制住了自己，连衣服都没有脱，只有林意乔一个人脱了。
衣柜的黑色玻璃门上，模糊又清晰地映着床上的画面。
两个身影都坐着，一前一后。
高大的那个将单薄的那个圈在怀里，两具身体的体型形成很明显的对比。
“分开一点，”严律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很近，“踩在我腿上。”
林意乔照做了，严律胸口那个小机器人硌在他后背。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打开双腿，将脚踩在身后那人的大腿上。
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让他的身体微微抬高，形成一个完全敞开的姿势。
他看着镜子，就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油画。
那个身体单薄、姿态顺从的人是谁？
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哦，这是一个生物力学上，能最大限度放松盆底肌群的姿势……
为了方便测试，这很合理。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严律吻着他的后颈，“林意乔，我们要开始了。”
林意乔“嗯”了声，然后就感觉到一股湿滑温热的触感。
“预告，”严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一根手指。”
林意乔看着严律湿漉漉的手，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实验的观察者，他是实验本身。
油画里那个即将被侵入、被填充、被探索的身体，是他自己。
这个清晰的认知，伴随着完全陌生的饱胀感在他的大脑中拉响警报，他呼痛地哼了声。
严律立刻停下，保持着那个深度，“还好吗？”
林意乔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呼吸，努力地适应着被填充的感觉。
“那就只是这样，我不动了。你感受一下，”严律的声线很平稳，嗓音却哑得不行，“有没有不舒服？”
过了十几秒，林意乔紧绷的腰背非常缓慢地放松了一点。
严律感觉到了，在林意乔耳边夸奖，“做得很好，你看，完全没有危险对不对？我们可以再深入一点点吗？”
林意乔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也看着严律的手。
画面如果再清晰一点，他恐怕都能看到那根手指是如何操作的。
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烫得厉害，最终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第60章 测试记录
第二天早晨，天光微亮，严律先醒过来。
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林意乔，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
热的、软的、紧的，带着稚嫩和生涩的吮吸。
生理上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满足，但林意乔在他怀里拼命放松身体，给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为了他而努力克服恐惧的样子，更令他着迷。
林意乔的眼睫动了，睁开眼和严律对视几秒，又像还没睡醒似的，把脸往严律胸口埋。
过了好一会儿，林意乔声音闷闷地叫了他一声，“严律……”
“嗯，”严律轻声问：“今天还去公司吗？”
林意乔没有犹豫，直接说：“不去。”
严律有些意外，“我的模范员工终于舍得翘班了？”
林意乔从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是翘班。林纨说第一次会很累，建议我第二天在家休息，所以我提前请好假了。”
严律怔住。
……提前，请假了。
这意味着，林意乔昨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跟他完成“第一次”的准备。
所以那场“测试”，在林意乔的计划里，本该是一场完整的性。
这个连口爱都会过载的小人机，为了和他的第一次，仔细学习了资料、认真准备了工具，甚至提前计算了战损，连假都请好了。
好像在一丝不苟地准备着牺牲。
“傻瓜。”严律吻着林意乔的额头说。
“嗯？”林意乔露出不解，“我的计划不对吗？”
“不，你太对了，”严律伸手去摸他，“不对的是我。既然我们都不去公司，不如……把最后一步完成了。”
林意乔抓住严律的手，“昨天下午王浩把研发部的技术组组长都叫去开会了，温维说他们好像在秘密商量什么事情，你不去公司没关系吗？”
严律收紧手臂将他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声音带着一点逗弄的笑意：“让他们开吧，多讨论一下对身体好，我们今天放假。”
林意乔不明白开会和身体好有什么关系，因此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严律，安静地等待一个他能听懂的解释。
“除了开会，王浩也没别的招了。”严律换上认真的语气，“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还愿意听他话的人召集起来，试图从一个错误的方向上，找出能在董事会上反驳我的证据。”
林意乔皱眉，“基于错误前提的推演，过程越严密，得出的结论越错得离谱。”
“没错，”严律语气又温柔了些：“所以我们就安安心心地放假，让他去忙吧。”
林意乔对这种违背逻辑的行为感到十分不适，“浪费公司好多资源，严重影响效率。”
严律笑了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不是董事长吗？”林意乔好奇地仰起脸，“你不能直接判定他是错的吗？”
“你看，”严律松开胳膊，把林意乔的手拿起来把玩手指，“我们公司的董事会一共有五个席位。”
严律捏着他的大拇指，“这个是我。”
然后食指，“这个是王浩。”
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数下去，“这个是独立董事，这两个是A轮投资人的席位。”
然后他把林意乔的手包裹在掌心，“我们五个席位一人一票，权重是一样的。虽然我是董事长，但是我不能一个人左右董事会的意志，我和王浩需要用自己的方案说服其他三位非执行董事，特别是投资人那两票。”
林意乔把自己和严律的手一起放在胸口，“你已经去洛杉矶拿到投资人那两票了，加上你自己的一票，我们至少三比二。”
“我只是去尽力争取了，但是结果如何，还要等董事会开完才知道。”
林意乔轻声问：“要是输了怎么办？”
严律吻他的额头，“你觉得我会输吗？”
“不会，”林意乔说，“万一呢？”
“输了就输了，”严律语气很轻松，“输了我就重新开始。”
林意乔“嗯”了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严律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安静片刻，忽然改口说：
“我不会输的，我必须赢。”
当初林意乔来CereNet的时候，严律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他经历过，他知道有多辛苦，必然是不舍得让林意乔陪他再经历一次的。
林意乔抱住他的肩膀，把自己埋进他怀里，“输了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
早餐后，严律回房间跟Ethan和李维恩开了一个小时线上会议，出来之后房子里静悄悄的，不知道林意乔在做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严律没叫人，放轻脚步走到次卧门口，看见林意乔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东西。
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他的额头。身上穿着严律的白T，衣摆堪堪盖住臀部，光裸的小腿在桌下轻轻晃动。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非常专注，一点也没发觉有个人倚着门框在看自己。
严律看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在写什么？”
林意乔被吓了一跳，“啪"地合上笔记本，红着脸说：“没、没什么。”
“那是恋爱教学的笔记本？”严律看着那个浅蓝色封面，微微扬起嘴角：“不是说已经毕业了吗？在偷偷复习？”
“不是偷偷复习，”林意乔把那个本子压在胳膊下面，纠正道，“复习是对已有知识点的巩固，我刚才是在录入新数据。”
“哦，”严律挑眉，“什么新数据？”
林意乔看着严律，慢慢把本子抱在怀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严律。
“不愿意跟我分享就算了，没关系的。”严律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委屈，“安心写吧，我去给你准备午餐，不打搅你。”
林意乔看了严律一会儿，慢慢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看吧，你也是报告的内容，”
严律走过来接住，还确认了一下，“真的可以给我看吗？”
林意乔点点头，“这里面的内容都是关于你和我的，理论上，数据属于我们共同所有。”
严律这才低头翻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中。
【课题：关于“端口适应性调试”的初次临床测试报告。
时间：周四22：40-周五00：15
测试工具：透明质酸钠水基润滑剂、严律的手指。
测试过程：
1.对两款备选润滑剂样本进行初步筛选。于体外皮肤进行感官测试，评估其粘度、延展性及体温下的物态变化。
2.与测试员严律共同确立本次临床测试的安全条款，明确“预告机制”与“无条件终止协议”。
3.在测试员严律协助下进行环境准备。
4.测试员严律执行单指渐进式介入，端口肌群产生应激性收缩反应。受试者林意乔报告轻度不适，保持静态填充3分钟后，应激反应逐渐减弱。
5. 在维持半指深度的基础上，进行低频率小幅度动态测试，生理反馈由不适转为正向。
6.测试员严律增加深度，端口内部紧缩反应强烈，但适应周期较初次介入显著缩短，成功达到全指没入，受试者林意乔未产生不适。
7.为测试端口在更大物理负载下的适应性，测试员严律补充润滑介质后，以螺旋渐进方式执行两指介入。受试者林意乔正向生理指标出现显著跃升，双指负载测试成功。
8.为全面评估润滑剂在复合式动态压力下的性能，测试员严律在阶段七的基础上同时对受试者前端施加物理激励。受试者林意乔正向生理反馈呈指数级增长，并在约十分钟后达到峰值。
测试结论：
1.润滑剂在长时间、高频率的动态摩擦下，性能表现稳定，未出现粘度衰减或干燥现象。
2.过程安全可控，未发生结构性风险。
3.体感舒适，生理反应积极。
4.初步验证“最终对接”具备可行性与安全性。
5.严律在此次测试中，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性与耐心，值得肯定。】
严律想表现得庄严一些，奈何嘴角压不住，他把本子合起来还给林意乔：“谢谢你的肯定，我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最后的对接，不辜负项目组的期待。”
林意乔接过来，表情郑重：“好的。”
从午后开始，林意乔的安全空间变得没那么安静。
严律的手机和电脑响个不停，视频会议的邀请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听到严律和别人的对话中充斥的商业术语，看到严律脸上的表情不再温和，林意乔才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了一些实感。
他能想到事情肯定没有严律对他描述的那么轻松，但更深的他就想不到了。
他用严律教他的方法为严律准备午餐，在严律工作时帮严律查找资料，也在严律对他伸出手的时候走过去给严律拥抱。
整个周末严律都在忙碌中度过，还连着两个晚上外出应酬，满身酒气地回家。
林意乔不喜欢酒味，但是喜欢严律，所以还是去严律的床上睡觉了。
周三上午八点。
严律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沉稳的银蓝色领带。
那枚小机器人被他藏在衬衣里面，贴着胸口的皮肤。
他靠在玄关柜上等林意乔，右手自然地插在裤袋里。脸上表情是冷冰冰的，带着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但望向林意乔的眼神依然很温和。
林意乔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严律，”林意乔语气平直地说，“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我帮你检查了你的演示文稿。你的数据很扎实，从核心技术壁垒到商业模式的推演，整个逻辑链是完整且封闭的。我认为，任何基于理性的反对意见，在这份文稿面前都无法成立，你一定能赢得董事们的支持。”
严律一怔，意识到这是林意乔在身体力行地为他加油，他的表情软下来，抬手揉了揉林意乔的头发，“谢谢。”
林意乔踮起脚尖想要亲一亲严律的唇。
严律在林意乔凑近前先俯下身，给了他的宝贝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第61章 指日可待
中午十二点左右，林意乔被温维拍了拍肩膀。
他取下降噪耳机，转头就看见温维怼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
付枚欣：［卧槽！王浩刚才在董事会上当场威胁，说要是换成新模型，他就把整个核心技术组带走！］
付枚欣：［结果你猜怎么着？］
付枚欣：［严总他直接视频连线了EthanChen！！］
付枚欣：［是E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付枚欣：［E神要加入我们公司！首席架构师！疯了！！！］
付枚欣是财务总监的助理，也是温维的闺蜜。
财务总监列席了会议，所以会议结束后，她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爆炸消息。
同一时间，这个消息通过私聊、小群，呈几何级数向整个公司扩散。研发部顿时嘈杂起来，大家连饭都不去吃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林意乔看完后，平静地说：“哦，原来是EthanChen，他也会打架啊。”
温维没头没尾地接收了一个奇怪的信息：“啥？”
林意乔没有解释严律去警察局捞人的事，重新把耳机提起来往头上戴，“如果是他的话，那王浩输得情有可原。”
午后，研发部的气氛愈加诡异。
因为王浩那句“要把整个核心技术组带走”，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哪些人会跟王浩走。
虽然新方案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要推翻重来，未来如何还充满不确定性，但E神的加入无疑是给所有摇摆不定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之前打算要跟着王浩一起走的人，现在又有哪些会选择留下来……
整个下午，没有人真的有心思工作，大家都在线上疯狂交换信息，激动地讨论着这场“世纪政变”。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只靴子落地，然而直到下午下班，没有任何正式文件发出来。
林意乔是唯一一个准时关上电脑的人。
等待电脑关机的时候，他低头看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
严律：［宝贝晚上想吃什么？］
林意乔：［你今天不加班吗？］
严律：［不加。］
林意乔：［我想吃鱼，没有小刺的那种。］
严律：［好，走吧，我们一起去买。］
到负一楼，下了电梯走出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严律的车停在老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去，外面世界所有的骚动都被厚重的车门隔绝，林意乔一直轻微烦躁的情绪终于平静了。
严律没有启动汽车，右手伸过来握住林意乔放在膝盖上的手。
“今天还好吗？”
“还好，”林意乔说，“我听到很多人讨论，王浩真的要辞职吗？他为什么不留下来跟你一起做新模型呢？”
严律用拇指摩挲林意乔手背，“对他来说，留下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错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辞职不是一个好或者坏的选择，而是他维护自我认知的唯一选择，知道么？”
“维护自我认知？”林意乔有些疑惑，“可他的自我认知是错的。”
“承认自己是错的并不容易，”严律把林意乔的手放回他膝盖上，“王浩目前还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
在林意乔看来，对错都是很简单的事，所以更加不理解：“为什么他认识不到这个问题呢？”
严律摁了启动键缓缓向出口驶去，“因为他为旧模型付出了很多年心血，承认自己是错的，就相当于把这些年的心血全都否定了。对他而言，这是无法接受的。”
林意乔没说话了，直到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外头的天光把车厢内照亮，他才突然说了句：“沉没成本不影响决策。”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意乔听见严律笑了。
“林意乔，这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他挑眉看过来，“你总是能一句话就抓住问题的本质，你比他们都聪明。”
林意乔微微扬起嘴角，后背不自觉挺直了些，“嗯。”
这时严律的手机响了，林意乔在中控屏上看见来电人是林纨。
严律没带蓝牙耳机，直接从车载电话接通了。
“怎么样？”林纨单刀直入。
严律很轻地笑了一下，“新方案通过了。”
“我就知道你行，”林纨松了口气，“团队没出乱子吧？”
“放心，”严律慢条斯理地转动方向盘，“Ethan的名字一出来，军心就稳了。”
“我真没想到你还能请得动那尊大佛，你牛。”
“还行，”严律说，“我跟他有点旧交。”
“今晚一起吃饭吧，”林纨彻底放松下来，语气轻快，“好几天没看到小水母了，他请了一天假那事儿办成了吗？”
严律转头看了林意乔一眼，对方正因为听到“请了一天假”而耳廓泛红。
“他就在我身边，”严律的声音柔和下来，“他说晚上想吃鱼，我们正要去买，你们要不来我们家吃？”
“别买了，懒得做，”林纨说，“我知道有个河鲜馆的鱼很好吃，我把位置发给你。”
严律用口型征求林意乔的意见：“去么？”
林意乔抓着背包带，点了点头。
“好。”严律对林纨说。
河鲜馆开在江边的一座独栋洋房里。
林纨和祝驰舟已经先到了。
包间外面是精致的英式花园，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江水的潮气。
看到严律和林意乔牵着手走进来，林纨和祝驰舟立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水母，”林纨打趣，“看来你的项目顺利完成了？”
林意乔的脸有点红，没回答林纨的话，转头去看严律。
严律拉开椅子让林意乔先坐下，自己才在他身边落座，替林意乔回答林纨的话：“已经正式立项了，项目完工指日可待。”
祝驰舟和林纨就一起起哄：“指～日～可～待～”
成语是严律随口说的，事先并没有想到这层双关，但他也不害臊，笑着默认了。
林意乔根本没有听懂他们在起哄什么，因此内心毫无波澜。
带来的红酒已经醒好，林纨招呼服务生倒酒，“今天这个日子，咱们都喝点！”
“我没问题，”严律看向林意乔，“你呢？你喝什么？”
林纨也看向林意乔，没有劝酒，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林意乔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又看了看严律，然后对林纨说：“我需要知道这瓶红酒的具体参数。”
林纨愣了一下，“什么参数？”
林意乔说：“它酒精的体积百分比是多少？我要结合我自身的体重和代谢率来计算一个安全摄入量，以免喝醉。”
林纨听着就觉得头晕：“酒精的……体积百分比？”
祝驰舟解释：“就是度数。”
“哦，”林纨拿起红酒瓶，仔细查看瓶身上的标签，“13度。”
林意乔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一边在屏幕上输入数字一边说：“先通过摄入体积乘以体积分数，再乘以酒精密度，计算出纯酒精的摄入质量。”
林纨一脸茫然地看着祝驰舟：“我已经听不懂了。”
祝驰舟也看着林纨：“他们理科生的世界好可怕。”
林意乔继续嘀咕：“用酒精的质量，除以我的体重和体液分布系数的乘积，就可以估算出血液酒精浓度……然后，我要将血液酒精浓度控制在0.02%的安全阈值以下。”
林意乔还没有算完的时候，严律先开口了。
“你的最大安全摄入量是112毫升，”严律看向服务生，“麻烦帮他倒半杯就可以了，谢谢。”
林纨：“……”
祝驰舟：“……”
林纨用胳膊肘怼了怼祝驰舟：“老公，你从哲学的角度帮我算算我能喝多少。”
祝驰舟很无奈地看着他：“老婆，你的酒量比海德格尔还深。”
听到他们的对话，林意乔忽然不再关心红酒，转而好奇地看着他们，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放下杯子后，祝驰舟问严律：“今天到底什么情况？外面都传成神话了，连我爸都专门跑来问我。”
“没什么神话，”严律云淡风轻道，“就是一场无聊又冗长的项目评审会罢了。”
林纨好奇很久了，终于逮着机会问：“你是早就预料到王浩要釜底抽薪威胁你，所以你才提前布局请来的Ethan吗？”
严律顿了下，“不完全是。”
“请Ethan，首先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决策。”严律说，“投资人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很短，新模型的系统架构复杂度太高了，我们目前的技术团队做不到的。”
林纨点点头，“确实，Ethan可能是唯一的选择，王浩在也得请Ethan来。”
“以我对王浩的了解，我确实早就猜到他的方案被否决后，他一定会主动辞职。但我没料到他会用核心技术人员集体出走来威胁董事会。我还是……高估了他对公司的感情。”
大家都沉默了下，祝驰舟说：“核心团队拿集体辞职来逼宫董事会，好像是你们科技公司的传统，OpenAI那场周末政变不就是吗？”
“是啊，”严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工具本身没有对错，看掌握在谁手里。OpenAI是守护理想，而王浩想用它来维护自己的体面。”
林纨关心地问：“那现在跟着他走的核心技术人员还有谁？”
“目前确定要走的只有蔡东，”严律看了林意乔一眼，“机械组的组长。”
林意乔之前就听说了，因此并不意外，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机械工程组最核心的技术人员不走。”
林纨问：“谁？”
林意乔说：“我。”

第62章 占有欲、嫉妒和安全密钥
“老公……”
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林意乔突然这么叫了一声。
严律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称呼，但甘之如饴地接受了，“嗯，老婆。”
“老公，你是不是算错了，”林意乔嫌热地蹬掉被子，侧过身把腿搭到严律腰上，声音软软糯糯，“112毫升太多了，我头好晕啊。”
严律就亲他，语气很温柔，“晕就睡吧。”
林意乔哼哼两声，在严律身上蹭了蹭，“这个状态，我睡不着。”
“哦，那怎么办呢？”严律侧过身，面对面将人搂进怀里，大手伸下去，把两个人拢在一起。
林意乔抓住严律的手指，喘着，贴着皮肤往后面去。
严律停下来，伸长胳膊去床头柜上拿润滑剂。
灯光很暗，黑色玻璃映出模糊的影子。
“放松，”严律手指很热，声音很低，“不会弄疼你。”
林意乔抖了一下，咬住自己的唇。
“疼吗？”
林意乔摇头，说不出话。
严律很慢，也很有耐心。
很久之后，他覆上来，小机器人吊坠落在林意乔胸口。
“预告，”严律低哑的声音贴在耳边，“林意乔，主系统……要接入了。”
林意乔僵硬着，闭上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过程很艰难。
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
在经历了足够温柔的前置程序后，那个接口依然紧涩而固执，不肯让任何东西通过。
只一点点，林意乔就因为难以承受的痛感而哭了出来。
“疼……”他指甲掐进严律手臂的皮肉里，喉咙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短促抽气声，“严律……好疼……”
严律停下来，两个人都很辛苦，呼吸乱到一处。
林意乔别过脸，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眼角流出的泪水，觉得很无助。
严律承诺了不会弄疼他，但是他真的很疼。
“我不要了，”林意乔伸手推在严律的胸口，“你出去。”
严律低头亲他的眼睛，虽然亲得很温柔，但身体却像石板一样压着他。
林意乔推了两下没推动，有些委屈地开口：“严律，你说用对方法就不痛的，你是不是骗我？”
“没有骗你，宝贝，”严律从他的眼睛亲到耳朵，“你放松一点。”
林意乔有些颤抖地说：“我已经很放松了。”
严律当然能感觉到他其实全身上下都绷得很紧，连声音都是僵硬的，但这不是林意乔的错。
严律咬着他的耳朵哄，“再放松一点，完全放心地交给我，好不好？”
“我不要，”林意乔推着严律的脑袋，把潮湿的热气推远一点，“你已经弄痛我了，要不然就是你的方法不对，你再去查一下资料吧。”
严律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撑起身子看他，“我保证方法是对的。”
林意乔眼睛红红的，小声说：“润滑剂和安全套都是我们测试过的，也没有问题。”
“嗯，”严律轻声哄，“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你太大了。”
林意乔虽然委屈，但还是认真配合严律分析问题，“物理参数不匹配，存在结构性冲突。”
“不不不，”严律马上说，“我们很匹配，不存在结构性冲突。”
林意乔眨了眨眼，泪水盈到睫毛上，“我很放松，方法是对的，辅助材料没有问题，物理参数也匹配……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你身上了。”
严律愣了下，“什……”
“我知道了，”林意乔表情天真，用恍然的语气推出结论道：“你的方法都是理论上的，你并没有实践过，你应该先去和其他人实践一下再来教我。”
这句话说完，林意乔就感觉严律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伏在自己上方的身体也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蓦地褪去。
严律看着他，慢慢退出来，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机器人也跟着离开林意乔胸口。
他眼睛里的温柔消失了，情欲也消失了，换上了一种林意乔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审视。
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林意乔，”严律眉头皱得很紧，嘴角下压，看了林意乔一会儿之后，用没有温度的声音问：“你对我一点占有欲都没有吗？”
林意乔睁大眼睛，好像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懂严律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不高兴的样子，但他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
“我先去和其他人实践一下，是什么意思？”
林意乔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结巴地解释道：“为、为了提高项目的成功率，操作员……应该先进行充分培训。你可以找一个……参数和我接近的实验体，进行……进行实践练习。”
每多说一个字，严律眼中的温度就再往下降一度。
等到林意乔说完，严律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没有笑意的笑容。
“好啊。”他面色平静，但是说话的语速变得有些快。
“你提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
“既然是练习，那我们就把流程想得再周全一点。”
“和你参数接近的实验体是吧？年轻的，瘦一点的，没经过开发的……嗯，应该不难找。”
他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危险。
“然后，我会按照我们的流程，从感官测试开始。”
“我会抱着他，亲吻他，用手……像刚才安抚你那样，安抚他。”
跟着严律的话，林意乔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些画面，因此脸上的血色也开始一点点褪去。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那些画面很不对，那些画面很危险。
严律不可以那么做。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缩紧了，开始发出钝痛。
严律还在继续说。
“我会用大量的润滑剂，很有耐心地，帮他做好所有的前置程序。”
“我会用我的手指，一根，然后是两根，三根。”
“我会非常仔细地观察他的所有反应，在他害怕的时候哄他，在他疼的时候安慰他……像亲你一样亲他。”
“必要的话，我也许还会用嘴巴，为他做……我为你做过的事。”
“直到他的身体，变得足够柔软，能够完全接纳我为止……”
这些句子像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割伤林意乔的大脑。
他睁大眼睛，泪水在里面急速聚集，然后顺着眼角流下来。
严律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口述实验方案：
“然后我会进入……一开始会很温柔，像我刚才对你那样。”
“之后我会加快速度，我会听着他哭，听着他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我会让他失控，让他崩溃！让他除了我之外，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严律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怒气也越来越明显，“直到……”
“不要说了！”林意乔眼泪不断地流出来，身体颤抖着，闭上眼睛大喊：“你不要再说了！”
他侧过身，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严律终于放过他，有些粗暴地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知道了么？如果我去和别人上床，就是这种感觉。”他在林意乔耳边说，“不，比这种感觉还要糟糕一百一千倍，懂吗？”
“这些事，只能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做，”严律喘着气，声音很粗，像猛兽低吼，“……如果是你和别人上床，我会糟糕一万倍，我会死，懂吗？！”
这些话光是说出来都觉得痛彻心扉，严律也红了眼眶，音量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林意乔，我永远只会要你一个人，而你也只能要我！你怎么可以说出让我去找别人的话？！”
林意乔哭得太厉害，哭得无法呼吸，不住地咳嗽。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忽然捂住胸口，发出被扼住喉咙般的干呕。
严律脑子里嗡地一下清醒过来，这是要过载了。
“对不起……”严律慌了，他俯下身把林意乔拢在怀里，“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凶你，不该吓唬你……”
“别哭了，好不好？”他亲林意乔的眼睛，亲林意乔脸颊上湿咸的泪痕，“那些都是假的，我胡说八道的。”
严律语无伦次，“我不会去找任何人，我永远不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今天不行……我们就等下个星期，下个星期不行，我们就等下个月……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着急，你别哭了……”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亲林意乔。
林意乔爆裂地哭着，咳嗽着，含混不清地说：“……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严律更是心疼得恨不得抽自己巴掌，他亲吻林意乔湿漉漉的头发，“是我混蛋，我乱说话……宝贝，是我对不起。”
林意乔哭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也因为缺氧和过度刺激而无法运转。
他不是因为严律的话哭的，他不知道怎么跟严律说清楚这件事。
他哭自己提出了一个不对的建议。
他哭自己学习了那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惹严律生气了，所以严律才用那么残忍的语言攻击他。
严律还在道歉，很不知所错，一点没有在董事会上杀伐果决的样子。
他捧着林意乔的脸，颤抖着嘴唇亲吻林意乔还挂着泪珠的睫毛。
他的吻带着湿意，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祈祷。
“我混蛋，我太着急了，一想到我们……”严律无法继续把残忍的话说出口，“对不起。”
他抱着林意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林意乔的背，持续拍了很久，直到林意乔渐渐平静下来。
“严律……”林意乔带着沙哑的嗓音，很慢地说，“我不该提那种建议，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他好像怕严律还在生气，抬头望着严律，用手指碰了碰严律的脸，“对不起。”
“不要道歉，错的是我。我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在故意伤害你。”
林意乔愣了一下，没能理解这句话，困惑地眨了眨眼。
严律坦白道：“我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我希望你对我也一样。你让我去找别人，好像并不在乎我。但我知道不是，你很在乎我对不对？”
“占有欲。”林意乔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是一个很抽象的词。
刚才严律描述那些画面时，他心脏缩紧、疼痛，大脑被切割的感觉，那种让他无法呼吸、只想大哭的痛苦……原来，就叫“占有欲”。
是严律希望他拥有的东西。
“严律，原来占有欲那么痛吗？”
严律说：“占有欲不痛，痛的是嫉妒。”
“我知道了，”林意乔有些恐惧，缩进严律怀里，“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嫉妒，这种感觉很痛，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看着我，”严律捧起林意乔的脸和林意乔对视，神情专注，“听我说，‘严律归属于林意乔，不开放任何共享权限，永久有效。’你重复一遍这句话。”
林意乔愣愣地复述：“严律归属于林意乔，不开放任何共享权限，永久有效。”
“现在感觉还痛吗？”
“好多了。”
“用这种感觉覆盖掉刚才的感觉，”严律亲他额头，“不会再让你体验嫉妒了。”
林意乔“嗯”了声，闭着眼睛说：“这是我们的安全密钥。”
严律终于松了口气，“对。”
林意乔睁开眼睛，仰脸去亲严律的唇。
“老公，让我……失控。”他也要用自己覆盖掉严律的痛，要把严律描述中的“别人”换成他自己，他咬着严律的唇说：“让我……崩溃，让我除了你之外……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第63章 你是不是好爱我？
清晨七点二十分，林意乔的闹钟响了，他半梦半醒地伸手去摸，但不知为何那个闹钟马上就停了，因此他又继续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十点半。
他挣扎着坐起来，大腿内侧立刻传来被过度拉伸的酸痛感。他忍着疼，一边找衣服一边念叨：“坏了，要迟到了”。
一双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抱住他，带着他整个人重新倒回床上。
林意乔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贴上了严律温热的胸膛。
严律也刚刚睡醒，嗓音有点低哑地响在他耳边：“你们组长和你们CTO都要辞职了，没人管你迟到。”
林意乔不依：“考勤是人事在管。”
严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当着他的面，给人事总监发了个消息：“我今天带林意乔出去开会，他不到公司。”
林意乔看着严律用一个谎言解决了问题，很不高兴。
所以在严律放下手机过来抱他的时候，他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可是身体还残留着昨晚的记忆，皮肤依然敏感，严律的气息一靠近，就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卷儿，拿后脑勺对着严律。
严律连被子卷带人一起抱进怀里，拿职位压他：“作为CEO，我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临时调整员工的工作安排。”
林意乔还是不高兴：“撒谎是不对的。”
“嗯，我道歉，我不该撒谎，”严律把手机拿起来，在林意乔眼前调出消息界面，“这样吧，我重新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是因为我们昨天晚上太累了，所以今天需要休息。”
“你——！”
林意乔大叫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抢严律的手机。
“不行！”他激动道，“那、那个是……是我们的隐私！不能告诉别人！”
严律笑出声，把手机屏幕摁灭了，反手握住林意乔的手，把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不说，我逗你的，”严律抱着他哄，“我以后不撒谎了，我们做个时间表，每次提前请好假，怎么样？”
林意乔沉默。
昨晚他确实获得了巨大的快感，那种数据洪流冲垮理智的感觉，甚至让他有些着迷。可是和他为此付出的“工作时间”、“身体酸痛”以及“撒谎请假的道德压力”比起来，成本显然是有些过高了。
“……每次做完第二天都需要请假吗？”林意乔斟酌地说，“那也太耗费时间和体力了，我们就每个周末做一次吧。”
严律赶紧说，“我们也不用每一次都做那么久的，不请假也行。”
林意乔显然对他自相矛盾的话很不赞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把昨晚当成是一个新系统的首次启动，”严律握住林意乔的手，“第一次启动，系统需要加载所有模块、建立新的数据库连接、修复底层冲突、还要编译和适应全新的硬件环境……所以，它的功耗自然会非常非常高，对吧？”
这个话林意乔非常能理解，他点了点头。
严律继续道：“现在，我们的系统已经成功运行过一次了，完成了适配和校准。所以从第二次开始，它的运行效率会大幅提升，而功耗则会大幅度降低，就不需要耗费那么多时间和体力了。”
林意乔恍然：“所以你会越来越快吗？”
严律噎了下：“……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会越来越契合、越来越顺利。而且我们还可以尝试别的体位和模式，我们可以每个周末做一次又久又累的，平时就做轻松一点的，可以吗？”
林意乔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别的体位”、“别的模式”、“又久又累的”、“轻松一点的”。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他的大脑里，自动生成了一个有着无限探索空间的长期研究计划。
“别的体位”，意味着无数个需要独立测试的接入姿势。
“别的模式”，需要建立特别的环境与功耗模型，甚至除了床，还能打开充满想象力的空间地图。
他们可以设计大量的实验，去验证、优化，寻找最高契合度的最优解。
探索这件事比性本身还要吸引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脏也因为这个宏伟的“项目蓝图”而怦怦直跳。
他咬着唇，期待地“嗯”了一声。
严律看着他充满向往的表情，又凑过去亲他，希望顺理成章促成一次“早安爱”，林意乔却忽然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去给我做早餐，”林意乔说，“我肚子饿了。”
严律哭笑不得，又舍不得把林意乔饿着，只好答应了：“好的，老婆。你再睡会儿，做好了我叫你。”
林意乔摇头，坐起来，认真道：“不，我需要趁现在记忆还清晰，把昨晚的实验情况写进我的笔记里，为下次实验做参考。这是一个长期项目的开端，数据价值很高。”
严律捂着脸笑，“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要的，”林意乔找到一件T恤，往头上套，声音从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数据的时效性很重要。”
他穿好衣服，光着腿下床，准备往次卧走。
严律问他：“写完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也是项目参与人。”
“可以，”林意乔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严律说：“等我写完主体部分，我批准你在旁边加上你的注释。”
【课题：关于“最终对接”V1.0版本失败的分析，及V2.0版本成功的复盘。
时间：
周三22：10-周四01：45
摘要：
本次实验分为两个阶段。V1.0版本因受试者林意乔出现强烈“疼痛”报错而被迫中止。V2.0版本在V1.0失败后，由操作者严律清除逻辑冲突，受试者完成情绪重启，再次执行“最终对接”程序，过程顺利。
后续所有相关程序，以V2.0版本为准。
流程：
1.实验前准备
1.1环境设置：主卧，室内温度维持在26摄氏度。
1.2受试者状态：晚餐时摄入112ml酒精含量为13%的红酒，处于轻度乙醇反应状态，表现为主动的物理接触和语言交流。从林纨和祝驰舟的互动中，学会“老公”和“老婆”的亲密称呼，并首次用于实践。
1.3工具准备：透明质酸钠水基润滑剂；玻尿酸超薄水润安全套；严律的身体部位。
2.V1.0版本流程及失败分析
2.1物理准备：“端口适应性调试”20分钟，未产生任何“疼痛”或“不适”的信号。
2.2对接尝试：在确认物理准备充分后，启动V1.0“最终对接”程序。
2.3报错与中止：预估深度5厘米时，受试者报告无法忍受的“疼痛”，并伴有强烈的肌肉痉挛，程序立刻中止。
2.4失败原因分析：经初步判断，失败的原因并非物理参数不匹配或准备不足，而是受试者潜意识中存在对“结构性风险”的恐惧，导致其产生了非自愿生理抗拒。
2.5故障排除与参数修正：由于受试者提出了错误的建议，该程序对受试者产生了剧烈情绪冲击，导致部分记忆混乱。为保证报告的严谨性与准确性，此部分流程细节不予记录。
3.V2.0版本流程及成功执行
3.1重启准备：受试者情绪稳定后，重新执行1.3及2.1的物理准备。
3.2对接执行：重新执行“最终对接”程序。此次进入过程平稳，受试者在初始阶段报告了“被撑开到极致的酸胀感”和一些生理不适，但全程未再出现无法承受的疼痛报错。
3.3动态交互：成功完成对接后，进入“动态交互”阶段。严律采用低速度、高扭矩、长周期的“文火慢炖”模式，持续进行深度物理交互。
3.3.1严律状态观测记录
表情：高度专注，时常蹙眉、咬唇，偶尔出现类似“痛苦”的表情，但判断应该不是痛苦导致的。
生理反应：手臂、腹部、腰部肌肉绷紧，摸起来很硬。脸和身体各部位均出现大量汗水，其中一滴落进受试者眼睛里（未造成受试者不适）。
语言：反复出现以下词汇和短语：“宝贝”“老婆”“爱你”；“你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好爱我？”；“疼吗？”“还可以吗？”“再深点呢？”“现在呢？”“就是这里吗？”；全程伴有低沉、粗重的喘气声。
眼神：始终锁定受试者，未曾移开。
3.3.2受试者状态观测记录
起初，受试者试图记录下每一次输入的角度、力度和频率所带来的生理变化，但由于动态交互开始后信号流过于庞大，无法准确解析，仅留下一些难以用文字形容的记忆片段。
当严律的输入撞到端口内某个点时，能清晰感觉到头皮像过电一样炸开，视觉信号出现过曝般的短暂白光，逻辑处理模块发生级联性崩溃。
严律的体重、汗水、声音，热的皮肤、硬的肌肉，无数的数据涌入大脑，形成无法处理的信息风暴。
之后长达几十分钟不能进行任何思考，作为动物的生理本能被激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迎合，以寻求更多峰值信号。
随着交互深入，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一片混乱的极致体验，并无意识发出大量短促的音节。
实验结果：受试者与操作者均达到生理阈值，实验成功。
结论：此次实验的成功，不仅依赖于充分的物理准备，更取决于双方的安全感和情绪稳定。建议在后续实验中，将“情感参数”作为最高优先级的前置条件。
附录：
1.当我喊他“老公”的时候，他会亲我。
2.当我表现出主动（比如挺腰或者用脚踝勾他），他会瞬时提高速度。
3.当我表现出无法抑制的外部体征（如流泪、叫喊、用力抓他的手臂等），他的专注度和行为力度会达到峰值。
以上三点可加入复习计划。】

第64章 模型冲突
董事会过后一个多星期，CereNet内部的“大地震”已经基本平息。
除蔡东以外，还有两个王浩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跟着辞职。
研发部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人员动荡后，在严律的亲自坐镇和“E神即将空降”的激励下，迅速稳定下来。
顺利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八月一日星期六，严律带着林意乔和季寻、祝驰舟、林纨一起去爬山。
林意乔坐在副驾驶逛购物APP，囤一些不是很有用的东西在购物车里。因为八月是他的生日月，常去的店铺会送他会员生日礼和双倍积分。
严律开着车，随意地问：“宝贝生日快到了，今年想怎么过？”
林意乔静了下，小声回答：“我不过生日的。”
严律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忍住了。
林意乔的十六岁和十七岁生日，都是和他一起过的。
“不过生日的习惯……是从十八岁开始的吗？”
“嗯，你走之后，我就没有过生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严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从今年开始，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林意乔觉得自己应该沉默，或者说谢谢，因为现在他已经觉得严律会说话算话了。
但每次提到这件事，那种奇怪的疼痛还是会固执地从胃部传来，就像一个无法关闭的自动运行程序，不受他本人意志的指挥。
他转头看着严律专注开车的侧脸，很轻地说：“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车子驶入一段险峻的发夹弯，一侧是嶙峋的灰色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好像方向盘再多偏移一点，整辆车就会连同那些无法被修正的过去，一起坠入深渊。
严律目光锁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下颌线绷得冷硬。
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驶出危险区域，严律才说：“你家老房子那边，你喜欢的粤菜餐厅还开着，你以前爱吃那家的烤乳鸽，今年生日我们去那里过，好不好？”
林意乔十八岁那一年生日，本来严律是在那里订了位置。
但赵美雪买机票的时候记错了时间，把8月14日的出发日期记成了8月10日。
而林意乔的生日是8月11日。
严律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8月8日了，所以告别变得匆忙而混乱，生日礼物也没能亲手交给十八岁的林意乔。
又过了好几个弯，车子开到一段相对平坦的路上，悬崖那侧变成了飘着白雾的山谷，风景很美，隔一段路就有一个观景平台，时不时能看到游客停车下来拍照。
林意乔望着山谷看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般开口：“那家店……还在用我讨厌的那种，很滑的象牙筷子吗？”
严律悄悄呼一口气，“我会提前跟他们说，让他们换成木筷子的。”
林意乔说：“好。”
严律握紧方向盘的手终于放松了，一直挺着的后背也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林意乔一眼，语气平常地问：“我的宝贝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意乔忽然说：“那年……林奕妙送我那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其实是你买的吧？”
严律愣了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啊，”林意乔语气平直，“当时那款电脑卖37410元，林弈妙一个高中生哪有钱买？”
严律没有说话。
“我知道是你买的，”林意乔继续说，“但林弈妙说是她自己买的，我也没有拆穿。因为如果妈妈知道是你买的，就会拿去还给你家，幸好妈妈不知道价格。”
严律露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笑，柔声道：“谢谢你当时还肯收下。”
“不客气。”林意乔顿了下，解释地说：“我收下它，不是因为它很贵，而是因为，我当时以为它是你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严律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其实那不是严律送的最后一个礼物。
这些年林奕妙“借花献佛”送过林意乔不少东西。
72年出版的绝版书、没有商标但是戴着非常舒服的羊绒围巾、国内买不到的降噪耳机、质量很好陪了林意乔很多年的双肩包……
有一些东西林意乔怀疑过它的来历，但是很奇怪地都没有深究，林奕妙也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严律，”林意乔语气认真：“我跟你说过去的事，就只是在说过去的事而已，并不是在追溯你的错误，你没有必要道歉。我已经不再生你的气了。”
严律忽然打起转向灯，将车停在前方的观景平台上，熄了火。
发动机的噪音停下来，山间传来清澈而空灵的鸟鸣声。
严律解开安全带，身体越过中控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吻住了林意乔。
这个吻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温柔，他一只手托着林意乔的侧脸，另一只手按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将林意乔整个身体都牢牢禁锢起来，几乎把林意乔压向座椅深处。
林意乔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几乎要当场宕机。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拯救了他。
严律从他唇上退开，眼睛微红地看着他。
林意乔急促地喘气，被吻得有点痛的嘴唇微微张开：“电……电话。”
严律没接，让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紧接着，窗外又响起两声“嘟嘟”的汽车喇叭声。
严律这才将视线从林意乔脸上移开。
祝驰舟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他们左边，车窗放下来，三颗脑袋正在朝他们的车张望。
幸好两侧的窗玻璃都贴了深色防晒膜，外面看不清里头。
严律坐回去，缓慢地用拇指抹过自己泛着水光的唇，放下车窗。
“怎么了？”祝驰舟问。
“没事，”严律声线平稳，“我有点累，休息一下。”
副驾驶的林纨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意乔，没有说话。
季寻在后排关心他们：“你们要喝水吗？”
严律说：“不用，我车上有。”
季寻说：“那我们都下来拍照吧，驰舟开下车门。”
“快到了，不拍了，上面风景更好。”林纨说，“我们先走。”
说完他就叫祝驰舟开车，顺手关上了窗。
直到祝驰舟的车重新开上主路，一直缩在座位的林意乔才出声：“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严律看过来，伸手碰了碰林意乔被吻红的嘴唇，声音很低：“又弄疼你了，对不起。”
林意乔不懂严律为什么突然情绪如此剧烈地起伏，但他知道严律这样是因为自己。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和生气：“没关系。”
到达半山腰停车场，五个人下了车。
山风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严律去后备箱给林意乔拿外套和帽子，关上门，看见林纨靠在旁边的车上看他。
“刚才谢了。”严律说。
“不客气，”林纨把手里的功能饮料递给他，自然地开口，“我刚刚接到电话，说王浩带人去了镪石科技，是真的吗？”
严律接过水，“是。”
“你们没有签竞业禁止吗？就这么让他带着你们的技术过去？”
祝驰舟刚从驾驶座下来，听到这话停顿了下，绕过车子走到林纨旁边。
严律把水塞进林意乔的背包侧袋，又帮他把帽子戴好，才转头回答林纨：“他们拒绝了竞业赔偿，按照协议，我们可以启动法律程序，但我决定不那么做。”
“那他们岂不是带枪投敌了？”祝驰舟忍不住说。
“他们认为旧模型还有价值，就让他们去验证吧，”严律说，“我的观点是，不值得担忧。”
林意乔仔细把渔夫帽的带子系好，对林纨点点头，“我赞同严律的看法。”
一行人往上山步道的方向去，季寻插了句：“你小心王浩在背后抖黑料乱咬人。”
“首先，”严律牵着林意乔的手，“CereNet没有什么黑料可以抖。其次，王浩不会做那种事，不至于。”
“他手上的股份呢？”林纨继续问。
“在谈回购，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严律跟林纨说了王浩持有的成熟期股权和公司的回购价格。
林纨听完点点头，“体面。”
“毕竟这么多年感情，我不想扯头花让别人看笑话，他应该也不想。”严律笑了笑，“体面分手是我最后的温柔。”
季寻吐槽，“说得好像你俩离婚一样。”
林纨搞创投这么多年，见得多了，说：“两个创始人闹掰，不就是跟离婚差不多么？都伤筋动骨。”
林意乔拉住严律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歪着脑袋看他。
“怎么了？”严律停下来。
其他人也都停下来，一起看向林意乔。
林意乔问严律：“跟王浩‘离婚’，你难过吗？会哭吗？”
严律好笑地回答：“当然不会啊。”
林意乔说：“我父母离婚的时候，妈妈和林奕妙都哭了，难过很久。但我没有哭，我一分钟也没有难过，因为我知道他们离婚是对的。”
他知道这个“离婚”和那个“离婚”不是一个意思，但他认为这两个事件可以归纳进同一个“行为模型”。
而这个“行为模型”，在他的经验里，会让人产生负面情绪。
他对严律补充了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不难过，分一半给你。”
林纨双手捂住心口，发出见到可爱小动物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小水母你到我们家来当我弟弟吧。”
林意乔：“？”
季寻也用那种看小奶猫的眼神看着他：“我们家也缺一个弟弟，你来我家吧，我妈会把你当小少爷宠。”
林意乔：“？？”
他刚刚的发言，是想给严律一些情绪上的支持。
但他得到的反馈，却是林纨和季寻两个人抢着要收养他……
完全不相关的奇怪提议。
林意乔满脸疑惑地望着严律，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严律搂着他肩膀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圈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对其他人说：“这个月十一号，你们两家的弟弟过生日，记得带礼物来。 ”
-
就好像是故意不让林意乔好好过生日一样，周一上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林意乔和温维、宋鑫一起在餐厅吃饭。
宋鑫边吃边刷手机，突然“卧槽”了一声，饭喷了一桌。
林意乔看着被污染的餐盘，皱眉放下筷子。
“你发什么神经！”温维给了宋鑫一拳，“找死啊！”
宋鑫瞪大眼睛，表情惊悚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则新闻，标题是：【CereNet爆发股权战争，前CTO王浩股权天文溢价转让镪石科技】。
温维左右看看，见其他人也在小声议论，压低声音说：“王浩手里有15%的股份，全部卖给镪石？疯了吧！”
宋鑫数屏幕上的数字，手指都在抖，“一亿二千八百万，他15%的股权值这么多钱？”
“不是15%，”林意乔突然出声，“我们公司有Vesting条款， 4年成熟，1年悬崖，他只能转让已成熟的股份，根据成熟期计算，只有5.625%。”
温维像见鬼一样看着他：“我擦，你心算这么快？？”
“不是心算，”林意乔说，“前天严律提到过，我记住了。”
宋鑫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激动：“所以我们公司已经这么值钱了吗？林意乔快帮我算算我的期权值多少钱！”
温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以为镪石科技是给我们抬身价来了？这是引狼入室，还期权，到时候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林意乔问：“不可以不让他们买吗？”
“不让他们买，就得咱们自己掏同样多的钱，去把王浩的股份买回来！”
协同振荡模型等着上马，公司所有的钱都要花在新项目上，现在拿出一个多亿现金来回购股权，无疑是要自己切断自己的大动脉。
林意乔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昨天严律说的那些话犹言在耳，严律给了体面，王浩却打响战争。
在林意乔看来，这是一个单方面撕毁协议的恶意行为。
他第一次，为一件跟他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不公平事件感到非常生气。
回到工位，他拿起手机想给严律发消息，打开微信看到“海底小纵队”那个五人群聊有人@他。
他点了进去。
最开始是林纨把王浩转让股权的新闻转发到了群里。
林纨：[扯头花的来了。@严律]
季寻：[我靠，我这乌鸦嘴！]
季寻：[一亿多？？？镪石科技有这么大现金流吗？？]
祝驰舟：[听说是抵押了不动产找银行贷的。]
季寻：[这是不择手段要我们严总大出血啊！]
三个人讨论了好几十条，林意乔耐心翻完了，没有看到严律的发言，提到他的那条消息在最后面。
林纨：[@林意乔 公司情况怎么样？]
林意乔引用了这一条，回：[公司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
祝驰舟：[别怕，你家严总会掌控局面的。]
季寻：[就是，别担心！抱抱.jpg]
林意乔：[我不担心，他会有办法的。]
之后群里就没人说话了，快下班的时候，林意乔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是严律单独发来的。
严律：[下班让陈师傅送你回家，我有事晚点回来。]
林意乔回：[好。]
回完消息，林意乔戴上降噪耳机，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工作上。
数据的世界是清晰有序的，只要专注于此，外界那些混乱的噪音就无法影响到他。
周围的同事渐渐离开，窗外的天色渐渐被墨色浸透，林意乔无知无觉地沉浸在工作中。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意乔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摘下耳机，才发现整个研发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你在哪里？”严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公司，”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竟然已经晚上十点了，有些心虚地说，“……还有点事情没有做完。”
“收拾东西，”严律说，“十分钟之后到公司大门口等我，我过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林意乔才感觉到身体很累，肚子也很饿。他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提前下去等严律。
电梯门打开，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浩。
王浩手上抱着一个纸箱，林意乔走进去，看到纸箱里面放了相框、笔记本、纸巾那些杂物。
两个人都没打招呼，等到电梯门关上，王浩突然开口：“这么晚还在替他卖命呢？”
林意乔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带。
“你是不是觉得，帮他赢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才听出来，王浩说的“他”是指严律。
但这种说话方式令林意乔很不舒服，因此他没有回答。
王浩偏头看他，“严律这种人，跟我们不一样的，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他要用你，等他不需要你了，他就会一脚把你踢开，像我一样。”
林意乔皱眉，不想让王浩再说下去了，“不是严律踢开你，而是你和他的技术路线发生了冲突，你应该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
“我的错误？”王浩提高音量，“你维护的原型机是用的谁的技术？！他的狗屁技术到现在做出什么来了！什么也没有！要不是我，这个公司早破产了！”
林意乔眉头皱得更紧，脚步往旁边挪了挪，认真辩解：“现在你的旧模型已经不适合了，新模型更好，我们很快能做出第二代原型机。你本来可以留下来跟他一起，是你自己要走。”
王浩冷笑，“林工啊林工，你太天真了。”
这是一句没有逻辑的话，林意乔微微转头，用余光瞥见王浩脸上的扭曲笑容。
“严律是个什么人，”王浩语气阴森，“一个翻脸无情的野心家！我跟他六年的感情，就因为挡了他的路，他如今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看着吧林意乔，”王浩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以后也能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听起来有些遥远。门缓缓打开，林意乔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出去的。
白天人来人往的大堂此时空荡荡的，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明亮的灯光。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安静、空旷，毫无生机。
林意乔一步一步往外走，脑子里无法控制地进行着高速运算。
模型一（严律=抛弃）：
1.王浩和严律曾经是朋友。确认。
2.王浩的存在和严律的前途发生了冲突。确认。
3.王浩被严律抛弃了。确认。
用历史数据验证模型：
1.我和严律曾经是朋友。确认。
2.我的存在和严律的前途发生了冲突。确认。
3.我被严律抛弃了。确认。
自动玻璃门平滑地向两边打开，林意乔走出去，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他站在街边的一盏路灯底下等严律的车。
模型二（严律=灯塔，我=坐标）
1.严律是我的灯塔。确认。
2.我是严律的坐标。已用条约和口头约定确立规则。
3.严律不会抛弃我。严律口头确认，无法进行事实验证。
模型一有历史作证，模型二靠承诺维系。
哪一个更可信，一目了然。
熟悉的钝痛从胃部缓缓顶上来，伴随着明显的胃壁痉挛，让林意乔有点站立不稳，所以他就在路边蹲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从街道尽头驶过来，暖色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车子驶近了，还没有停稳，后排就被人用力推开。
“林意乔！”严律动作很急地从车上下来，几步冲到林意乔面前蹲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意乔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严律，我胃疼。”
严律眉头紧锁，脸上是明显的担忧表情，“怎么回事呢？晚餐吃的什么？”
林意乔说：“我没有吃晚餐。”
严律在林意乔额头上亲了下，“回家我给你做宵夜。”
“嗯。”
严律把林意乔打横抱起来，放上车，对陈师傅说：“找一家药店。”
街灯在车窗外不断后退，林意乔靠在严律怀里，闻到严律身上有很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捂着林意乔的胃，“我去见了泊远资本的余总。”
“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严律一边很轻地帮他揉胃部，一边低声说，“不过我会解决的，别担心。”
静了一会儿，林意乔说：“我刚才碰到王浩了。”
严律好像知道王浩今天会去公司，“嗯”了声，“他还有一些私人物品要收拾，你跟他说话了吗？”
林意乔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陈师傅把车停在路边一家药店门口，看着后视镜问，“严总，要买什么药？我下去买。”
“我自己去。”
严律让林意乔自己坐好，亲了亲他的脸，“我估计你吃点东西就好了，不过有备无患，我去给你买点胃药。”
林意乔点点头，看着严律下车往药店跑去。
确认：严律很关心我。
模型一的权重，因为这个正在发生的实时数据，被削弱了一些。

第65章 严律的实验记录
林意乔话很少，从下车到上楼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语言。
严律给他做了一小碗暖胃的清汤面当宵夜。他沉默地吃完，沉默地收拾餐桌，然后沉默地到客厅去给水母缸换水。
严律走过去，自然地加入这项工作。
林意乔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换水的时候兴致勃勃跟严律聊马尔克斯他们最近的事。
收拾妥当之后林意乔把额头贴在玻璃缸上，静静地看着那四只透明生物在水中漂浮。
蓝色灯光下，它们的伞状身体一张一翕，缓慢而有规律。长长的柔软触须纠缠在一起，下一次水流脉冲时又会无力地分开。
它们被囚禁在这个小小的玻璃宇宙里，没有思想，没有记忆，也从来不会向往大海，不会难过自己失去自由。
严律从背后轻轻环住林意乔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还在担心公司的事吗？”
林意乔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下，没有说话。
严律以为他是因为白天的事产生了焦虑，便收紧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慢慢说：“镪石科技用一个多亿买王浩手里那五点几的股份，是他们害怕我们。王浩给他们看的，是我们旧模型的数据。而仅仅是这些过时的数据，就已经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在为自己对新模型的未知，支付恐惧溢价。”
林意乔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水母，但严律知道他在听。
“而且，一个远高于市场价的转让价格，本来就存在法律问题。我已经让公司的法务团队准备材料了，明天一早就会提交不正当竞争调查申请。只要调查启动，他们的股权转让程序就会被冻结，然后，我们会利用这段时间，把我们的新机器做出来，到那个时候，别的投资人会抢着买我们的股份，镪石科技给出的价格就不是天文溢价了。”
“你可以把这次危机当成一场全行业的免费路演，完全不用害怕，好吗？”
说完，严律就去亲他，他却将脸偏开了。
“怎么了？”
严律有些无措，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还不够有力，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林意乔从他怀里挣脱了。
“严律，”他垂着眼，语气很平，“我今天想自己睡。”
严律看着他：“是不是我今天太忙，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林意乔退后一步，“是我需要思考一些事情。”
严律想问他什么事，但是忍住了。
林意乔去主卧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抱回次卧，然后关上了门。
他没有关灯，感到害怕的时候他睡觉都不关灯。
关于“模型一”的运算像一个无法被杀掉的病毒进程，在他的大脑里反复运行。
这个模型和自己的历史数据形成完美闭环，从逻辑上推导出“如果下一次再和严律的前途发生冲突”，就必然会“被抛弃”的结果。
林意乔躺着、趴着、侧卧着，用被子蒙着脑袋、用枕头捂住脸，怎么都睡不着。
他需要一些恒定不变的定律让他重新确认秩序，所以他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架旁想找一本天体物理的书看。
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抚过的时候，他发现那本浅蓝色的恋爱教学笔记本被动过。
它本来放在《量子电动力学》的左边，与书脊边缘严格对齐，但现在它被放在了那本书的右边，只露出一个浅蓝色的角。
他曾经允许过严律在自己的实验记录上加上注释，所以应该是严律动的。
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开，以为会看到一些补充说明式的批注，但是没有，严律写了一份新的实验记录。
【课题：关于“林意乔”的不可替代性实证研究。
时间：
周三22：10-周四01：45
摘要：
本次研究旨在验证一个核心猜想：操作者严律的所有生理及心理峰值体验，都与“林意乔”存在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强绑定关系。通过V1.0（失败）与V2.0（成功）两组对照实验，该猜想得到充分验证。
结论表明，任何试图替换、模拟或移除“林意乔”这一核心变量的行为，都将导致整个系统的灾难性失败。
流程：
1.“V1.0版本”失败分析：
1.1失败原因复盘：由于操作者严律在V1.0测试时误读受试者林意乔的建议，产生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反应，导致其在后续操作中，执行了错误的“语言攻击”，直接引发受试者林意乔的系统崩溃。
1.2结论：严律是“V1.0”失败的唯一责任人。
2.“V2.0版本”流程及核心数据记录：
2.1“受试者林意乔”状态观测记录：
表皮温度升高，面部、颈部、胸口、腹部均出现生理性潮红。
在特定激励下，发出不连续的、高音调的、携带愉悦信息的音频信号。
嘴唇无法闭合，眼角出现生理性泪水。
端口内部温度高于操作者体温约3-5度，并在实验过程中持续攀升。
端口内部环状肌群，在动态交互中，持续产生高强度、高频率收缩，对操作者的物理输入给予强烈正向反馈。
受试者腰部出现多次非自愿的弓形生理反应，似乎在寻求更深度的物理对接，其双腿脚踝对操作者腰部施加无意识的“锁定”行为。
当操作者的物理输入，触及特定区域时（具体位置待后续多次验证后标定），受试者会发出独特音频信号，并伴随强烈的生理性颤抖。
在达到峰值阈值时，端口内部发生持续的节律性痉挛，并伴随前端体液批量释放。
综合判断：以上所有体征，均为正向激励下的健康生理反应。
2.2 “操作者严律”内部状态记录：
心率显著升高，肾上腺素水平持续处于超阈值状态。
在接收到受试者林意乔的任何正向反馈（如主动的物理接触、发出“老公”的音频信号）时，会产生强烈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生理及心理满足感。
受试者报告中记录的“高度专注”、“类似痛苦的表情”，经操作者确认并非痛苦，而是因为该过程提供了极高的感官数据输入，导致操作者处理器被极限占用，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最终结论：
本次实验证明：操作者严律的所有生理及心理峰值体验，均与受试者“林意乔”这一特定变量，存在唯一的、强绑定的、排他性的因果关系。替换任何变量，都无法复现本次实验结果。
批注：
只能是你。
我爱你。】
看到2.1时，林意乔有些新奇，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身体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
他有点想知道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默默记在心里，准备下一次实验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
看到2.2时，林意乔接收到“严律的心理和生理满足与林意乔有唯一的强绑定关系”这个信息。
手指在最后的批注那里停住。
【我爱你。】
这三个字，没有逻辑、没有数据，没有可供验证的模型。
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最不科学的一句话。
爸爸也对妈妈、林奕妙和他说过这三个字，但爸爸还是抛弃了他们。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林意乔的视线还是被一层迅速涌上的液体模糊了。
妈妈说爸爸是混蛋，爸爸爱上了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但林意乔知道严律不会那样，因为他让严律去和别人上床，严律会非常非常生气。
所以爸爸的旧模型在严律身上是不适用的。
林意乔思考着这个问题，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回到床上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严律做了林意乔喜欢的蜂蜜薄饼，还打了苹果和小番茄的蔬果汁。
天气很好，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块。
严律将一碟蜂蜜摆在薄饼边，问餐桌旁的林意乔：“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胃还有没有不舒服？”
林意乔低头看了看智能手表上的睡眠记录，如实汇报：“刚开始有点失眠，但是后来睡着了，深度睡眠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夜间清醒次数为零，睡眠综合评分九十二分，睡得还可以。胃已经舒服了。”
严律笑起来，“那就好。”
林意乔拿起一块薄饼，蘸了蜂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咽下，然后看向严律，想跟严律交流一下实验报告里，关于自己的生理反应的事。
门铃突然响了。
“咦？”林意乔被打断思路，“谁啊？”
“不知道。”严律起身去开门。
“严律！”林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是不是疯了！”
林意乔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林纨和祝驰舟走进来。
“你拒绝了泊远投资？！”，林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生气，“你在想什么！”
祝驰舟在旁边劝：“老婆你先冷静一点，严律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有什么考量？”林纨看着严律，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账上有一亿两千万现金吗？你是不是要把公司掏空来硬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严律平静地说，“就是因为我很清醒，所以我拒绝了他。”
“清醒？”林纨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惹怒了，“你清醒地把我们唯一的生路截断了！这么短的时间，除了泊远投资，你还能找到别人吗？”
“他们要15%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严律说。
“他们出价3.7亿，这很公平！”
“他们要重构我们公司的管理体系，给我的研发团队套上KPI和季度汇报的链子。”
“这是投后管理的基本要求！”
“他们还要空降一个CPO，要求我不能直接干预研发，以后研发部由CPO直接管辖。”严律顿了下，“林纨，你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产品导向，”林纨点点头，“这很正常，投资人想早点实现盈利，难道你不想吗？”
严律微微抬高下巴：“我的技术团队不需要一个不懂技术只懂市场的人来领导。”
“你这是理想主义，”林纨声音放缓，“现在哪个科技公司不是这样？投资人不是慈善家，你研发再牛逼，不能商业化，公司怎么活下去？”
“这只是其中一点，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维持目前这种管理方式。”严律也放轻音量：“只有目前这种管理方式，我才能做我想做的。林意乔不喜欢写周报，我可以把周报制度取消。林意乔讨厌开会，我可以砍掉研发部百分之五十的会议。林意乔可以只跟他喜欢的人一起做事，不想干的工作可以直接拒绝，他想要的设备隔天就能送到实验室。如果让个空降的CPO来管他，还能这样吗？”
林纨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能这样……不就说明你们公司的内部控制有问题吗？严律，你不能再像运营一个私人实验室那样，去运营一家市值几十亿的公司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意乔有些紧张地端起果蔬汁喝了一口。
严律说的那些，都是让他感到安全和舒适的，如果以后没有了……是不是，又要重新换一份工作？
然后他听到严律说：
“这家市值几十亿的公司，本来就是给林意乔建的私人实验室。”

第66章 严律醉酒导致的实验事故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林纨看了严律一会儿，竟然被对方的理由说服，十分头痛地转向祝驰舟，伸出手指着严律的鼻子说：“你看你看，做1的总裁一旦染上恋爱脑，一切就都完了！”
祝驰舟立刻握住他那只手，深情款款地放在自己胸口，“老婆，其实我也不遑多让啊！”
林纨：“……”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祝驰舟这句不要脸的话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林纨深吸一口气，“行，我认可你的动机，但你不会真的打算，要掏空公司来解决这一个多亿的窟窿吧？”
“当然不会，我有计划。”严律转头看了一眼林意乔，“虽然这个计划有风险，但我觉得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林纨问。
“给我两个月时间，”严律对林纨说，“我会让你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林纨似乎明白过来严律想做什么，忍不住提醒：“从现在开始，你的计划容错率低到几乎为零，有几层把握能成功？”
严律整个人很轻松的样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朝他们偏偏头：“吃早餐没？坐下来一起。”
看他这样，林纨心里松了口气，但依然板着脸假装不给面子：“不吃了不吃了，接到余总的电话我就气饱了。”
“已经在家吃过了，”祝驰舟笑嘻嘻搂住自己老婆的肩膀准备离开，“我们先走了，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然后他探着身子跟林意乔说：“小水母，我们走了！”
林纨也转过头跟林意乔挥手。
林意乔愣愣的，小声回答：“再见。”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林意乔感觉自己大脑的算力有些跟不上了，在严律坐回餐桌旁之后，他都没有再说话。
模型三（CereNet = 为林意乔建的私人实验室）
1.CereNet关系到严律的前途。确认。
2.为了让林意乔环境舒适，严律拒绝了事关前途的投资。确认。
3.林意乔的优先级高于CereNet。确认。
结论：林意乔＞严律的前途，所以，严律会为了前途抛弃林意乔是伪命题。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出门时，林意乔亲了亲严律的唇。
整个上午严律都在跟法务开会，等到下午法务团队出发后，严律把研发部剩下的所有人叫去了会议室。
“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安，”严律一开口，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就安静下来了，“我先把结论放在这里，CereNet不会有事。我们的律师团队，有信心为我们争取到至少两个月的法律安全期，这两个月，我们会证明新模型的价值远高于镪石科技为我们计算的估价。”
软件组组长何锐宁小声说，“只有两个月时间……我们也做不出来二代原型机啊。”
“没错，两个月时间确实做不出来二代原型机。”严律顿了下，目光扫过众人，露出从容的笑意，“不过……这两个月我们不做二代机，我们给一代机做心脏移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寂。
“心脏移植”这个比喻，确实充满了天才的想象力，足以点燃在场所有工程师的热血，但天才的想象和现实之间还有巨大鸿沟。
很快，会议室又嘈杂起来。
“理论上可行，但是一代机的硬件接口是基于旧模型的，能兼容得了吗？”
“就是啊，数据带宽够不够？”
“而且新模型的算力需求是旧模型的几十倍，一代机的散热系统撑不住吧！”
严律开口前，下意识地往林意乔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意乔每次开会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习惯低着头将自己隐藏起来。
但今天不一样了。
因为CereNet不再是严律一个人的前途，也是林意乔的实验室。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站出来保护它。
林意乔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严律，发现严律也在看自己，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话的样子。
严律读懂了林意乔的意图，笑起来，目光温和地朝林意乔抬了抬下巴。
可以吗？
林意乔眼神里有些胆怯，但还是点了点头。
“关于硬件的问题，”严律语气从容，“机械工程组林意乔来回答。”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林意乔身上。
这是他进入公司以来，第一次在会议上当众发言。
林意乔站起身，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轻微地发抖，掌心沁出一层细细的汗。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严律身上，慢慢开口：“你们搞错了。”
“一代机的硬件接口，确实无法兼容新模型。但是你们都忽略了，它还有一条用来调试的内部通道。我测试过了，这条通道可以和主通道并行，撑到二代机问世应该没有问题。”
林意乔顿了下，视线偏移到其他人身上，那些探寻的眼神让他开始有些紧张，不自觉磕巴起来：“然后、然后散热的问题，我上个月设计了一套可扩展的液冷循环管路，已经……已经交给供应商了，预计下个星期就能生产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砰砰跳着，视线重新落回到严律身上，尽量平静地说出结论：“所以，一代机目前在硬件上，是可以达到新模型的要求的。”
他说完坐下，会议室里沉寂的时间比刚才还长。
坐在他前面的宋鑫最先打破安静：“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么牛！”
温维也吃惊道：“液冷循环管路已经在生产了？难怪你上个月天天加班。”
尽管这个方案并不完美，但它确实是目前最有可能在两个月时间内达成目标的唯一路径。
质疑声渐渐停止。
“好了，”严律的声音结束了会议室里的议论，“从今天开始，全体研发人员进入‘战时状态’，不惜一切完成这场‘心脏移植’手术！”
“各技术组组长留下，其他人散会！”
何锐宁问了句：“机械工程组呢？”
起身准备离开的林意乔站着没动了，转头看向严律。
这一眼让严律有些踟蹰。
他知道林意乔讨厌开会，因此并没有在蔡东离开后任命林意乔。中层意味着更多的管理和行政事务，那些都是林意乔不喜欢的。
往外走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想知道机械组在蔡东离开后会如何。
只几秒钟，严律做出决策，沉稳地宣布：“机械工程组暂时由我本人直接负责，林意乔担任首席机械工程师。”
严律没有说首席机械工程师要不要开会，但林意乔还是留下了。
一起开会的还有远程视频连线的陈育痕。
开完会，林意乔回到工位，从表情到行动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好像并不在意那个新得的“首席”头衔。
“林首席！”温维一脸兴奋地叫他。
林意乔：“？”
“好开心啊！你刚才太帅了！”温维伸手过来搭在他椅背上，“恭喜啊！”
宋鑫也从软件组跑过来，“我靠，哥们儿你开挂了啊，才来不到一年就升首席，必须请客！”
温维也说：“就是就是，请客！”
林意乔愣了下，想开口拒绝，但他以前确实碰到过别人升职后请同事吃饭的情况，这可能是一条社交规则。
他说：“你们等等。”
然后他拿出手机，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点开严律的对话框：[因为我升首席，宋鑫和温维让我请客。这个流程是必须的吗？我能不能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吃？]
在等待严律回复的时候，林意乔听见斜后方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辛辛苦苦加班有什么用？还得是有背景，跟严总关系好，才来几个月就首席了。”
另一个声音说：“是啊，组长的位置宁可缺着都不给其他人。”
林意乔看向温维：“他们是在说我吗？”
温维扭头对上刘工的视线，“有意见，刚才在会上怎么不说呢？”
刘工把脸转回去看着电脑显示屏，“我能有什么意见。”
林意乔问：“那你究竟有没有意见？”
这句话林意乔问得认真，在外人听来却充满火药味，办公室里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竖起了耳朵。
刘工显然没想到平时话都不说的林意乔会如此质问他，作为公司刚成立就进来的老员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林意乔说：“你们的话，存在三个错误，我要纠正你。第一，我被任命为首席，是因为我解决了一代机和新模型的接口兼容问题。我也是辛辛苦苦加班的，但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效率和方法不同，所以我们的加班成果有所差异，如果你也想让加班有用，可以多向我请教。”
“第二，组长的位置空缺，是因为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们想当，你们应该自己努力去证明自己可以。”林意乔很不高兴，他提高音量强调最后一点：“第三，我跟严律关系好，不是因为我有背景，这也是我辛辛苦苦、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
-
手机振动，是严律回复消息了。
林意乔低头看屏幕。
严律：[你讨厌跟他们吃饭吗？]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不讨厌，只是我没有跟同事一起去外面吃过饭，感觉很奇怪。]
严律：[可以尝试一下，但是不可以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吃，他们会以为你看不起他们。]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那好吧。]
严律：[想吃什么？我帮你订位置。]
林意乔只好问温维和宋鑫，“你们想吃什么？严律帮我们订位置。”
温维和宋鑫：“？？？”
“真的假的？”宋鑫激动道，“严总亲自订的位置，那必须得人均两千往上吧！”
“他只是帮忙订座，我会自己付钱的，因为是我请客，“林意乔说，“不过你们要去人均两千的餐厅也行。”
“等等，”温维小声，“不用麻烦严总吧，我们就在公司附近吃个便饭就好了，主要是为你庆祝，没必要去那么贵的餐厅。”
“没关系，”林意乔诚恳道，“反正我的钱也花不完。”
“林首席，”对面那个每次碰到都会跟林意乔打招呼的男生举手，笑眯眯问：“能带我一个么？”
林意乔始料未及地愣住了——怎么办？
他对那个男生既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一起共事过，但是没有跟温维他们那么熟悉。
他想问一下严律，可那个男生的手还举着，其他人也都望着自己，好像在等他立刻回答。
他有些无助地看向温维，温维做了个很僵硬的笑脸，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林意乔对那个男生说：“……可以。”
这两个字，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引起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那个男生还没把手放下，另一个人也开口了，“林首席，我也没去过人均两千的餐厅，能不能带上我？”
这个人开车带林意乔去过一次工厂，所以林意乔也同意了。
“还有我还有我！”宋鑫所在的软件组也探出好几个脑袋，“林首席，我们也可以帮你花钱！”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此起彼伏，全是各种请求加入的声音。
林意乔彻底呆住。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试图处理这些突然涌入的社交请求。
同事A帮忙处理过bug。
同事B帮忙按过电梯门。
同事C帮忙取过快递。
这些变量，与“允许参加聚会”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复杂的函数关系？他应该如何设定“准入条件”？
他无法处理这些信息，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来回摩擦，十分焦虑。
温维突然对着门口叫了声：“严总。”
众人转头，看到严律站在门边上，手里拿了个平板电脑，好像是来找人谈技术问题的。
“怎么了？”严律笑着问，“这么热闹？”
语气虽然随意，但压迫感十足。
整个办公室瞬间被静音了。
温维有些心虚地回答：“林工升了首席……说请大家吃饭呢……”
严律走向林意乔，声音是在公司里少见的温和：“林首席立了大功，这个客应该我来请。今晚全公司聚餐，我做东。”
“耶！”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林意乔得救了。
严律走到林意乔的工位旁，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俯下身，轻轻环住林意乔的肩膀，将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林意乔，”他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没事了。”
林意乔缓缓转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严律，表情木然的脸上露出一点委屈，“……严律。”
严律揉他的头发，“我有点工程上的事想跟你商量，去我办公室好吗？”
林意乔点头，“好。”
“走。”严律拿起平板，等林意乔站起来，两人一起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离开了。
半个小时之后，林意乔在物理和工程的秩序下渐渐平静下来，他盯着自己在白板上写的东西，皱眉对严律说：“你最近是不是记性不好？”
严律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林意乔指着白板，“这个我们昨天不是就讨论过了吗？你忘了？”
“哦，对，”严律好像才想起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害我的首席工程师浪费时间了。”
“没关系，”林意乔放下白板笔，小声说，“我本来也不想待在那里了。”
安静片刻，严律说：“等陈育痕来了，我统一调整位置，让你们几个首席都到十三层来用独立的办公室。”
之前只有李维恩一个首席科学家，现在增加了首席系统架构师和首席机械工程师，统一调整办公室也是合理的，不会给林意乔惹来非议。
林意乔只知道自己即将拥有单独的空间，很高兴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严律的脸：“好。”
晚上的全公司聚餐，林意乔再次确认了集体活动果然很烦人。
同事们接二连三地端着酒杯过来找他，害他没有办法好好吃东西。
刚坐下，市场部总监又来了，说以后请他多多指点。
林意乔思考了一下，皱眉问：“我们的工作职能没有多少交叉，你需要我指点你什么？”
对方笑呵呵地把酒干了，说您随意，也没有回答林意乔的问题。
被毫无逻地骚扰几次之后，林意乔耐心告罄，打电话让陈师傅过来接他，提前离开了餐厅。
-
严律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
公司没有酒桌文化，平时严律只在需要打通政府和资本关系时会喝酒，但今晚他来者不拒，喝了很多。
林意乔已经在主卧的床上睡着了。
身体蜷缩着，脑袋陷在两个枕头之间。
严律迅速洗了个澡，带着一身热气钻进被窝，从背后将人一把抱住。
林意乔被他身上过高的体温弄得很热，不安地挣扎起来，严律喊他“宝贝”，他就不动了。
严律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啃他的脖颈和肩膀，他转过脸和严律接吻，像本能反应那样，在半梦半醒间，用软软的肉乎乎的屁股，慢慢向后顶。
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林意乔也不再恐惧结构性风险，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是因为喝得太多，脑子有些不清醒，严律犯了个错。
第二天，林意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这一次“实验事故”。
【课题：关于“高频率高强度模式的初次测试”，及因“安全协议”执行失败所引发的实验事故复盘。
时间：
周二深夜（具体时间未精确记录）
摘要：
本次实验，是在操作者严律处于“过量乙醇摄入”的状态下进行的。实验进程中，意外引入了“高频高速”模式，实验结果的达成效率较之前有显著提升。但因操作者严律的重大程序性失误，导致操作者的体液在受试者内部残留。该事故为受试者林意乔带来了潜在的生理风险，值得高度警惕。
流程与事故分析：
1.实验前准备：
1.1环境设置：主卧。
1.2操作者严律状态：摄入过量乙醇，逻辑清晰度下降，行为控制的精准度较基准状态有明显衰减。
1.3受试者林意乔状态：在操作者的物理接触下，由休眠状态被成功唤起。
2.交互模式由慢炖转为爆炒：
2.1初始阶段，操作者严律因其意识不清，从受试者身后，执行了计划外的“高速高强度”输入。
2.2在接收到高强度的输入后，受试者林意乔表现出对“爆炒”模式的意外正反馈，并主动发出请求“提高速度和力度”的物理信号（具体表现为：臀部主动向后深入探寻）。
2.3操作者严律在接收到信号后，执行了较长时间的“高频率高强度”模式，受试者被输入到意识模糊。
3.“安全协议”执行失败的重大事故：
3.1在突破峰值的临界点前，受试者林意乔曾口头确认“你戴了吗？”
3.2操作者严律由于意识不清，给出了肯定的，但与事实完全不符的错误答复，“戴了”。
3.3该错误答复，直接导致端口内部被灌入大量运输遗传物质的体液。
4.事后处理：
4.1事故发生后，操作者严律在受试者林意乔的提醒下，恢复了部分清醒意识。
4.2操作者协助受试者进入浴室，使用淋浴设备，对端口及内部进行了清理。但据受试者自我感知，仍有少量残留。
风险评估：
本次实验事故，对受试者林意乔造成了以下两点潜在风险：
（1）生理健康风险：外源性生物体液在端口内部的长时间残留，可能引发免疫排斥反应、内部菌群环境失衡，以及未知病原体感染风险。
（2）信任系统风险：操作者严律出现了一次严重的“失信”行为。虽然事出有因，但该事件依然会对他个人信用评级，造成一次微小的负面影响。建议操作者在后续实验中，严格控制乙醇的摄入量。
附录：
端口内部被包含遗传物质的体液完全填充时，会产生一种区别于常规物理填充的温热和湿润感。该体感数据，值得后续在排除生理健康风险的前提下，进一步深入研究。】

第67章 你可以叫我桃桃
之后一个多礼拜，研发部所有人都忙得不见天日。
林意乔和严律也连着好几天没有一起睡了。
要么是严律住在公司没有回家，要么是林意乔通宵加班到早晨六七点，根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八月十一日，林意乔在实验室做动态负载测试，陆陆续续收到同城快递送来的几样东西。
一块今年最新款的智能手表、一台限量版游戏主机，一套《海底世界》联名乐高。
手表是林纨和祝驰舟送的，游戏机是季寻送的，乐高则来自林奕妙。
他在微信上给上述人员写了简短的感谢信。
【海底小纵队（5）】
林意乔：[@林纨@祝驰舟 感谢你们送的礼物，手表的生物传感器精度很高，睡眠监测模型也十分优秀，非常实用，我很喜欢。]
林意乔：[@季寻 谢谢你送的游戏机。但是根据我目前的时间安排，我可能在未来两个月之内都没有机会打开它，等我用了再告诉你我喜不喜欢。]
林纨：[不客气，你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祝驰舟：[生日快乐.jpg]
季寻：[生日快乐.jpg]
祝驰舟：[@季寻 得意.jpg ]
季寻：[@祝驰舟 你给我滚.jpg]
林意乔没有看懂他们的表情包，关掉群聊，点开了林奕妙的对话框。
林意乔：[乐高收到了，看起来一般，没有什么新开模的特殊件，拼搭技巧也比较基础，而且我最近没有时间拼。]
林奕妙：[说谢谢就行了。]
林意乔：[谢谢。]
林奕妙：[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意乔翻了一下日历：[国庆节应该可以。]
林奕妙：[行，严律会跟你一起回来吗？]
林意乔：[为什么？]
林奕妙：[小猫暗中观察.jpg]
林意乔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喜欢发他看不懂的表情包。他摁灭手机，继续埋头工作了。
整个一天仍然只在技术碰头会上匆匆见了严律一面。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意乔收到严律的消息：[宝贝你先回家，我晚一点回来。]
林意乔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今天就过完了。严律没有送他生日礼物，也没有跟他说生日快乐。
他在对话框里敲字：本月一日上午十点二十四分，你说今后每年生日都陪我过，你又说话不算话了。
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发送键上，很久都没有按下去。
今天主持技术会的严律看起来非常疲惫，胡子都没有刮，虽然不影响颜值，但这是很少见的。
严律的精力已经被工作超负荷占用了，所以，发出这段指控，很大概率并不能解决问题。
林意乔删掉那些字，回：[好。]
到家喂水母、洗澡，走出浴室发现严律回来了，正坐在餐桌旁边看笔记本电脑。
“林意乔，”严律听到声音看过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说：“过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林意乔头发还有些湿润，顶着一张柔软的浅蓝色毛巾，听话地往餐厅走。
他在严律对面坐下，看到严律起身走进厨房，去烤箱里取出加热好的烤乳鸽，盛在白色瓷盘里。
香味在餐厅中弥漫开来。
“我之前说要去那家粤菜餐厅给你过生日，今天没有时间去，”严律把盘子放在桌上，表情很抱歉，“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我让老板帮我留了一只，你尝尝看还是不是高中的味道。”
林意乔盯着表皮金黄的乳鸽看了一会儿，拒绝道：“我已经刷过牙了，而且现在不是进食的时间。”
“我知道，”严律没有因为他的拒绝不高兴，耐心解释，“我本来应该早一点叫人去取，或者让餐厅给你送到公司，但是我想亲自把它交到你手上，当面对你说，宝贝，生日快乐。”
林意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它承担了生日蛋糕的功能吗？那么，蜡烛呢？”
严律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的疏忽，蛋糕已就位，不能缺了蜡烛，等我一下。”
林意乔就安静地看着严律走进厨房，打开储物柜拿出一包意大利面。
林意乔：“……”
严律从那一把意大利面里挑了一根品相最完美的，折断成生日蜡烛的长度，拿在手里回来了。
“林先生，”严律站在林意乔身侧，模仿高级餐厅侍应生的语调说，“这是严先生专门为您定制的，由意大利顶级杜兰小麦粉制成的极简主义蜡烛。”
林意乔被哄笑了，点点头说：“谢谢。”
严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面插在烤乳鸽上，然后准备用打火机点。
林意乔拦住他：“淀粉和蛋白质燃烧不充分会产生一氧化碳，我们就假装点一下吧。”
“遵命。”
严律摁燃打火机，用手挡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风，假装点燃“蜡烛”，然后对林意乔说：“宝贝，现在可以许愿了。”
林意乔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假装许了个愿，吹灭了蜡烛。
假装许愿，是因为林意乔知道许愿这件事，实际上对实现愿望并没有任何帮助。
他吃烤乳鸽的时候，严律去卫生间拿了吹风过来帮他吹头发。
“好吃吗？”严律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问他。
“好吃，”他说，“跟高中味道一样的。”
吹干头发已经过了凌晨，林意乔去把盘子洗了，擦干净手，准备重新刷牙。
严律叫住他：“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
“过来坐。”严律在餐桌旁重新坐下，示意林意乔坐到他对面。
林意乔听话地走过去坐了。
严律将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林意乔面前，问：“林意乔，你相信我吗？”
林意乔不太明白：“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的话，”严律把那个信封翻过来，信封的中下部被裁掉了一个长方形，露出里面文件的签名处空白：“在这里签你的名字。”
“这是什么？”
严律把钢笔递给他：“一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林意乔没有接。
这是一份内容完全未知的文件。
在不了解任何条款的前提下，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是非常愚蠢而且危险的行为。
“这里面是什么？”林意乔又问了一遍。
严律声音依然很温和，但是拒绝透露任何内容，坚持道：“你先签，签完我再告诉你。”
林意乔看看文件，看看那只钢笔，又看看严律。
风险判断：
签署未知文件的潜在风险=无限大。
可能的结果包括但不限于：财务损失、法律纠纷、人身自由的丧失等等。
结论：绝对不可以执行。
信任决策：
这份文件是严律让他签的。
严律不会伤害他。
两个模型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将从来只相信数据和逻辑的林意乔，第一次被逼到了需要纯粹依靠直觉和信念来做出抉择的悬崖边上。
过了很久，他终于伸手接过那支笔，打开笔帽，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十分紧张，林意乔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出格的事，几乎和杀人放火没有什么区别。
“哒”一声合上笔帽，林意乔抬头郑重地看着严律：“我签好了，现在请你告诉我。”
那神情严肃得好像刚刚签署了一份关系到生死大事的重要条约。
严律笑着看他，“你打开文件袋看看。”
林意乔撕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看到标题是：【房屋产权无偿赠与协议】
赠与人：严律
受赠人：林意乔
下面第一条写着房屋坐落的详细地址，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房子。
而一分钟之前，林意乔在末尾受赠人签字的地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严律……”林意乔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房子都不是你的，你怎么能赠与我？房东允许吗？”
严律从桌子那边绕过来，坐到林意乔旁边，握住林意乔的手，“其实……房子是我的。”
林意乔顿时睁大眼睛，“那个时候，你骗……”
“宝贝，”严律打断他，“如果当时你知道这个房子是我的，你还会搬进来吗？”
林意乔愣了下，“当时”是指四个月之前。
而四个月之前，他跟严律的关系仅限于公司同事，和严律在当他的社交翻译。
如果是严律直接邀请他来自己的家里住……
林意乔说：“不会。”
“所以，”严律握紧了他的手，好像怕他跑掉一样，“我骗你说房子是我朋友的，骗你说房东在国外，都是为了能让你搬过来。”
林意乔目光落在文件上，定住了，开始回溯当时发生的一切。
“所以，没有房东，”他慢慢的说，“你妈妈的指纹也不是那个在国外的房东录的。”
“对。”
林意乔转头看着严律，“你跟我说，你需要一个室友，来避免你妈妈的突然到访。这也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严律诚恳道，“而且我也真的把她的开门指纹删了，她从来没有来过，不是吗？”
“我在找房子，你有一个空房间。你需要一个室友跟你一起维护秩序，而我是最佳人选。如果你告诉我这个房子是你的，我不会搬进来。”林意乔完成运算，微微蹙着眉，语调平直地得出结论：“所以，你撒谎骗我住进来，其实是最优解。”
严律怔住。
他准备了一大堆情话，一大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惜说谎也要让你住进来”的逻辑解释。
所有的语言，都在林意乔这句“最优解”面前失效了。
严律很没办法地笑了下，“那你生我的气吗？”
林意乔思索片刻，有点困惑：“理论上我应该要生一下气的，但是很奇怪，我没有生气的感觉。”
顿了下，他继续说：“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因为你说的这个谎受到什么伤害，恰恰相反，住进来之后，我的生活一直有好事发生。”
明明过生日的人是林意乔，被哄得晕头转向的却是严律。
严律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揽入怀中，“这是我对你隐瞒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把林意乔的脸磨得有点痛，但是林意乔没有躲开，只轻软地“嗯”了一声。
“好了，去睡吧宝贝。”严律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意乔靠在他怀里没动，抱了一会儿忽然叫他：“严律。”
“嗯？”
“你可以叫我桃桃。”
严律顿时屏住呼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很轻地重新确认：“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叫我桃桃？”林意乔平静地说：“我们实验事故那天晚上，你这么叫了我很多次，我听见了。”
“如果你喜欢这么叫我，就这么叫吧。”
原来林意乔听见了，林意乔知道。
这个严律没有勇气再次讨要的称呼，只敢趁人意识不清的时候叫的称呼。
桃桃主动还给他了。
怀中人的身体温暖，沉静，带着沐浴后的香气。
他抱紧他失而复得的珍宝，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桃桃。”

第68章 “过家家”
“桃桃。”
林意乔在睡梦中听见有人这么喊他，然后额头被亲了一下。
“桃桃。”
鼻尖被亲了一下。
“桃桃。”
脸颊又被亲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严律正撑在他上方，用嘴唇一下一下地碰他。
“醒了？”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带着满足的沙哑。
嘴唇又被亲了亲，“……桃桃。”
时隔多年，林意乔又从严律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感觉还是有些陌生。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好像在等待大脑接收信号。
严律又凑过来亲他，他偏头躲开，小声抱怨：“……好疼啊。”
“嗯？”严律自然地伸手下去，“昨晚我是不是太粗暴了？”
“不是那里疼，”林意乔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摸严律下巴上那些硬硬的胡茬，“是你太扎人了，我帮你刮掉吧。”
严律笑了下，低头抱住他，故意用胡子扎他。
两个人在床上笑闹起来。
闹着闹着，他们的呼吸、心跳、以及皮肤摩擦的温度，都渐渐找到了共同的频率……
然后，他们在清晨的阳光里，又达成了一次完美的协同振荡。
两个小时以后，卫生间里弥漫着温暖的水汽，和剃须泡沫清新的味道。
林意乔光着上半身，手里拿了个剃须刀，一脸严肃地站在严律面前。
严律下巴上涂满白色泡沫，靠在洗手台上，躬身配合林意乔的高度，“来吧。”
林意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严律的脸。
他用指腹很轻地在严律的脸颊和下颌上来回抚摸，仔细感受对方骨骼的走向和皮肤的纹理，像是在进行三维建模。
严律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意乔，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林意乔终于准备好了，他托着严律的下巴，以一个他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将剃须刀轻轻贴上严律的皮肤。
刀刃划过泡沫发出细微的声响，泡沫之下露出光洁的皮肤。
整个过程，林意乔的呼吸都很轻，他专注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没有察觉严律的视线一直灼热地凝在自己身上。
沾满水汽的镜子映着两个人模糊的身影，像观赏时离得太近而看不清楚的油画。
最后一刀刮完，林意乔用湿毛巾细细将严律脸上残留的泡沫擦拭干净。
然后他捧着严律的脸，用他那双对误差最敏感的眼睛，在严律干净的下巴和脸侧来来回回检查。
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一片细腻光滑的触感，他终于满意了，踮起脚尖在严律脸上亲了亲，像盖章验收一样：“好了，可以了。”
他想退回去，被严律一把扣住了腰。
严律将他拉向自己，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他。
这一次，林意乔没有再躲避。
生日之后的第二天，CereNet内部发生了细微的变动。
林意乔的座位从十二层搬到十三层，拥有了一间属于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的右边是严律，左边是李维恩，再左边那间空着的办公室是给陈育痕留的。
他对这里很满意，尽管工作很忙，他还是挤出半个上午的时间，将新办公室按照自己的秩序整理了一遍。
午休的时候，宋鑫和温维上来，送了他一盆水培薄荷和一个浅绿色笔记本，让他一个人孤单的时候可以做观察记录。
林意乔非常喜欢，把薄荷放在了向阳的落地窗旁边，还写了一份关于薄荷实验的立项申请交给严律，要把观察薄荷当成每天的工作。
严律给他批了项目经费人民币三十元，用来购买薄荷营养液。
八月十七日，陈育痕到中国了。
严律和李维恩亲自去接机，人未至，消息就已经在公司里传开。
温维建了个八卦小群，拉了宋鑫、林意乔和她闺蜜付枚欣。
下午三点，群里弹出新消息。
【比邻星驻地球办事处（4）】
付枚欣：[实时消息，接到了，他们的车刚刚离开机场！]
宋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偶像来了！]
温维：[激动激动！]
四十分钟以后。
付枚欣：[到了到了，进电梯了。他们先去十二层 @宋鑫 准备好迎接你的偶像。]
温维：[整个研发部都在翘首以盼，无心工作。]
宋鑫：[邪恶小黄猫尖叫.jpg]
宋鑫：[我准备好了！衣服换好了！头发也梳成大人模样了！我还打印了他五年前的初版论文！我要找他签名！]
十五分钟后。
宋鑫：[怎么还没来？我的偶像被困在电梯里了吗？？]
付枚欣：[情报有误，他们先上的十三层。]
与此同时，林意乔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林意乔抬头，看见了严律，也看见了跟在严律后面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男人穿着件不太像技术人员的黑色亮片外套，头发有点乱，左脸写着“我不耐烦”，右脸写着“我没睡醒”。
“林意乔，”严律领着人进来，侧身介绍：“这是陈育痕，你们已经在视频会上见过了。”
又转头对陈育痕说：“这是林意乔，我们的首席机械工程师，你的代码会由他帮你变成实体。”
陈育痕那双凤眼微微眯起来，从上到下扫了林意乔两眼，扯扯嘴角，“比视频里看起来还小，大学毕业了吗？”
林意乔没有识别出他语气里的轻视，表情认真地回答：“我已经大学毕业三年了。”
陈育痕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些，懒洋洋地对严律说：“你这个首席好无趣。”
严律冷淡地看着陈育痕，看了好几秒钟才说：“新模型和一代机的硬件接口是他搞定的，别小看他。”
陈育痕慢条斯理地走到林意乔办公桌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用审阅学生论文的姿态说：“你的硬件解决方案我看了，你把两条独立的低速总线虚拟成一条高速信道，这是一个很聪明的解决办法。”
他脸上是笑着的，语气是傲慢的，“可是，神经信号的传递，核心不是数据量，而是时间。你告诉我，你怎么保证，在这两条物理长度和传输协议都完全不一样的通道上，那些信号的到达时间，在同一个纳秒？”
纳秒，一秒的十亿分之一。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刻薄，在两条路径完全不同的线路上，实现绝对的“时间同步”，这在物理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严律蹙眉，想指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无理取闹，林意乔开口了。
“我无法保证，”他平静地说，“在两条不等长的物理信道上实现纳秒级同步，是不可能实现的。”
陈育痕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你这个合并信道的方案该怎么绕过时间误差的缺陷呢？该不会，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吧？”
林意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时间误差的问题我们早就解决过了。”
严律立刻想起他们一起通宵解决原型机锁死故障的那个晚上，会心一笑，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林意乔。
“五月份我们遇到过一次类似的问题，”林意乔继续说，“那次的问题是一个固定的4微秒时序延迟，在高频调用下引发了累计溢出。当时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在固件层写一个补偿程序，让整个系统去适应这个4微秒。”
陈育痕挑了下眉，他渐渐意识到，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子，思维所在的维度，似乎和自己在同一个层面。
“我的工作不是为你创造一个没有任何误差的理想环境，我会为你精确测量出时间误差究竟是多少，不管是几纳秒还是几皮秒，”
因为在技术上有十足的把握，林意乔说得很平稳，丝毫没有挑衅的意思，“我会把这个误差作为恒定参数写入缓存，向你的系统开放读取权限。”
“至于如何利用这个参数写代码，”
“那是你要去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严律笑出声，看向陈育痕说：“那就辛苦你了，E神。”
陈育痕很久没有被人在技术上冒犯过了，这个在视频会议里永远不声不响的机械工程师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
“林意乔是吧？”陈育痕转头问严律，“你跟他共事这么久，没有被他气死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意乔有些紧张，他确实气过严律很多次。
严律看向林意乔，眼神里是林意乔熟悉、但是外人很难见到的温柔笑意，“学长，你不觉得，和这样一个永远不会骗你、不会对你说一句违心话的人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事吗？ ”
林意乔睁大眼睛和严律对视，露出被称赞后的开心表情，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爱意几乎溢满整个房间。
他们毫不掩饰的眼神令陈育痕瞬间黑了脸，难怪这小子敢直接当面怼他，原来是严律的男朋友。
这俩在他面前秀恩爱呢？！
陈育痕垂眼在原地站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林意乔看看陈育痕的背影，又看看严律，有些无措：“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他生气了？”
“没有，”严律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说得很对，是我的首席工程师该说的话，你很棒。”
林意乔又高兴了，笑得眯起眼睛： “嗯！”
-
陈育痕来到中国的第一个礼拜，林意乔感觉自己赖以生存的秩序，正在被一个混乱的外部变量持续攻击。
周三，陈育痕签发了一个明显不符合物理法则的设计规格书，要林意乔将膝关节内部体积压缩15%。
林意乔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重新设计了一版方案，通过邮件将两份设计的热力学模拟图和结构应力分析报告发给陈育痕，用数据告诉陈育痕，他的方案是多么不切实际。
周五，陈育痕在没有和林意乔事先沟通的情况下，直接连接了原型机的控制系统，说是要测试一下新的步态算法。
结果是导致原型机左腿踝关节烧毁。
林意乔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和温维一起修复损毁模块。
周六开技术会，陈育痕公开表示，硬件应该最大限度为软件服务，机械工程组对物理稳定的盲目追求，拖慢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甚至说出“很多硬件上的小问题，后期完全可以通过软件算法来进行补偿，硬件只要做到差不多就行了”这种话。
会议室里几位机械工程组的同事脸色都很难看，但碍于陈育痕的大神地位，没有人出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意乔站起来说：“我反对‘差不多就行了’这个提法。”
陈育痕往后靠在椅背上，抱着膀子看他。
林意乔的目光越过陈育痕，望向他身后落地玻璃外的天空，“硬件基础存在缺陷的机器，本质上是一台会说谎的机器，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输出错误的信息。你所谓的‘软件补偿’，只是在一个谎言的基础上，再构建一个更复杂的谎言去圆谎。这在逻辑上是荒谬的，在工程上更是灾难的。”
陈育痕轻笑出声，笑里的嘲讽意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极其明显。
林意乔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做出结论：
“我的责任是确保这台机器永远诚实，你的责任，是在这个诚实的基础上构建你的逻辑。请不要混淆先后顺序，去固执地相信谎言！”
他说完坐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育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阴沉地看向坐在旁边的严律，压低声音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严律耸耸肩，假装没有听懂林意乔歪打正着的“谎言”双关，“我什么也没说，他的话都是客观事实，完全正确。”
陈育痕一把抓住放在桌上的手机，站起身走了。
陈育痕离开后，严律紧急打了几个CTO缺位后的补丁，
“第一，所有原型机的软件压力测试，必须提前24小时向机械工程组报备，测试期间必须有机械工程师在场。第二，任何跨部门的设计规格变更，都必须通过正式的工程评审流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意乔身上，语气平静但掷地有声：“CereNet的基石是工程上的绝对可靠，硬件稳定是所有创新的前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意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幅度很小地对严律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意乔感到一阵疲惫。
他不喜欢在会议上当众发言，更不喜欢冲突，这两件事都让他觉得很累很烦躁。
他打开抽屉，拿出浅绿色笔记本，走近落地窗旁那盆水培薄荷，准备做今天的实验记录。
自薄荷实验正式立项以来，观察薄荷已经成为他每天在这间办公室里，让他感到最平静最放松的事。
办公室门没关，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闯进来。
是脸色很难看的陈育痕。
林意乔吓了一跳，想起这人曾经有打架的前科，连忙拿笔记本挡在自己脸上，“干、干嘛？严律就在隔壁，你打我的话，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陈育痕本来是打算找林意乔套话的，他想弄清楚林意乔究竟知不知道他的事，那番关于“谎言”的言论，究竟是在说机器，还是在公开羞辱他被骗了五年是个傻X。
看清楚笔记本上的字，陈育痕突然改了主意。
“薄荷实验记录册，”他指着薄荷问，“这是你的实验？”
林意乔点点头。
“挺有闲心的。”
陈育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迅速伸手，在林意乔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下子掐断了好几根嫩绿的芽尖。
林意乔瞪大眼睛，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陈育痕将他心爱的薄荷在指间碾烂，闻了闻，挑衅地看他一眼，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意乔沉默足足半分钟，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他捧着薄荷，气鼓鼓走进严律办公室，连李维恩在里面也顾不上了。
“严律！陈育痕他太过分了！”林意乔举起盆栽展示呈堂证供，愤怒地告状：“他在会上说不过我，就故意破坏我的实验！”
李维恩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意乔气得眼眶发红，“我每天都在记录它的生长数据，每一个数据点都不能少！他把我的实验全部毁掉了！”
李维恩笑意渐渐收敛，看向严律，“这个事情确实挺恶劣的。 ”
严律起身走到林意乔身边，从林意乔手中接过那盆被摧残的可怜薄荷放到自己桌上，温和地说：“我会处理他，让他赔给你新的，重新帮你把实验记录补上。”
“可是，”林意乔显得有些焦虑，“就算赔给我新的，它的初始高度、颜色和叶片数量也都不一样了，实验记录补不了的。”
严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等我跟他谈了，我们再讨论新的实验方案。”
“好吧，”林意乔委屈巴巴地同意了：“只能这样了。”
等林意乔出去，李维恩说：“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买一盆新的给小林吧？陈育痕恐怕不会道歉的。”
“不需要他道歉，”严律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我会让他帮林意乔做一个新的实验。”
下午四点多，陈育痕走进严律的办公室，两人就下个礼拜的开发计划和资源分配简短地沟通了几句，谈完之后他准备起身离开，严律叫住他。
“对了，学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走个流程。”
陈育痕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什么事？”
严律转过椅子，从手边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中翻出一张通知函，转过去，沿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陈育痕面前。
“今天上午你毁坏了林意乔工程师的实验设备，”严律用公事公办的平静语气说，“他负责的那个薄荷项目，是公司正式立项的实验项目。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故意破坏实验器材，需要赔偿相关设备，并协助项目负责人恢复实验进度。”
陈育痕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啪”地一下把纸拍回桌子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为了给你的小宝贝出气，你用公司制度来压我？”
“你认为我在给他出气？”严律露出情真意切的惊讶，“学长，你这样定性这件事，让我有点意外。”
严律拿起平板电脑，指尖轻点几下，调出一份文件，将平板转向陈育痕：“你质疑我的动机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该质疑公司的流程。”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项目立项书，比刚才那份简单的通知函要详尽得多，一盆微不足道的薄荷，竟然有研发部、行政部和财务部的三行电子签章。
陈育痕盯着“项目经费人民币30元”那一栏看了许久，只觉得非常荒唐。
“严律！”陈育痕的怒火显然比刚才更甚，“你让整个公司陪你男朋友过家家？！”
“过、家、家？”严律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露出怜悯的微笑，摇头说：“你的管理思维需要更新一下了，像我们这样的科技公司，核心资产不是代码或设备，而是人。”
“我们给所有员工提供免费健身房和心理咨询，为特殊需求员工开辟绿色通道，都是我们公司文化体系的一部分。”严律理所当然地说，“维持一个有序可控的微环境，是林意乔保持精神稳定的必要条件。这个你认为在‘过家家’的薄荷项目，本质上和健身房、心理咨询没有任何区别。”
陈育痕：“……”
严律顿了顿，语气真诚：“公司的人文关怀对所有员工都一视同仁，如果你有特殊需求也可以打申请给我，我会酌情批准的。”
陈育痕挑眉：“那我需要养一条眼镜蛇来保持我的精神稳定呢？”
“当然可以，”严律说，“但是你要自己负责，并且保证不能打搅或伤害其他员工。”
陈育痕笑了下，像是在笑严律的荒谬，也在笑这荒谬被严律变成现实。
“你去问一下软件组的宋鑫薄荷在哪里买的，”严律重新拿起通知函递给他，“记得下班之前去挑一盆送到林意乔办公室，向林意乔提交恢复实验进度的方案。他给你通过了，让他在你的通知函上签个字。”

第69章 薄荷与萤火虫
下午下班之前，林意乔收到了陈育痕赔给他的薄荷，但陈育痕本人并没有出现，是外卖员送到前台，叫林意乔自己去拿的。
林意乔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陈育痕发了两条消息。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薄荷已收到，外观状态正常。但是我的薄荷生长观察实验已经持续十天，积累了240小时的有效数据，由于你的破坏，数据全部作废。]
机械工程组林意乔：[你需要负责恢复实验进度，补齐前十天的观察记录，请立即开始你的工作。]
陈育痕没有回复。
周一早上，陈育痕拿着一个微型摄影机出现在林意乔办公室。
林意乔看了一眼摄影机，“这是做什么？”
“记录，”陈育痕不耐烦地回答，“我没空天天盯着它，程序会自动记录、生成报告。”
林意乔点点头，“这个方法倒是很高效。”
“林首席，”陈育痕笑了下，“你想要，可以求我把程序和摄影机送给你。”
林意乔丝毫没有察觉到陈育痕话里的嘲讽，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正色道，“你的方法虽然很方便，但这样就失去了亲自观察和记录的乐趣。你用程序补记十天就好，十天后我还是手动记录。”
陈育痕没说什么，设置好摄像头和程序就走了。
来CereNet的这一个礼拜，陈育痕没有一天过得舒心，唯一得到他赞许的就是茶歇区提供的咖啡，咖啡豆是他喜欢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
整个上午的忙碌后，陈育痕去茶歇区准备给自己弄杯意式浓缩，却发现咖啡豆没了。
正好也要喝咖啡的唐晓晓看他在柜子里到处找，便说：“新的咖啡豆应该刚到仓库，我下去帮您拿。”
陈育痕道了声谢，就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
百无聊赖中，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的后台程序，想看看程序是否在正常运行。
画面中只有那盆小小的薄荷，他写了个通过图像识别来追踪植物生长情况的脚本，可以手动选择数据生成报告。
他在数据列表中看到几个音频记录，才发现自己忘记关闭摄影机的录音功能了。
0824音频记录1（17min，关键词：实验、协同振荡、校准）
陈育痕想，看起来是段很无聊的工作对话。
0824音频记录2（22min，关键词：严律、想你、宝贝）
陈育痕想，呕！
0824音频记录3（13min，关键词：妈妈手术、二十万、借钱）
陈育痕：……
陈育痕对窥视林意乔的隐私毫无兴趣，把记录一条条删了，打算待会儿就去关掉录音功能。
删到第三条的时候，茶歇区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陈育痕没有回头看来人是谁，来人似乎也没注意到角落沙发上的陈育痕，径直走到落地窗边，压低声音打起了电话。
茶歇区里没有别人，十分安静，那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内部消息，绝对保真！我表哥的同学就在那家公司做高管，明天有重大利好要公布！我刚刚又跟同事借了二十万砸进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再给我十万，我下周……”
陈育痕记得这个声音，这人是宋鑫。
陈育痕盯着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彻底删掉的第三条记录看了一会儿，点了取消删除。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戴上耳机，点开那段音频，听见宋鑫借口妈妈手术找林意乔借钱的全过程。
宋鑫那套说辞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漏洞，但语气假得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不过林意乔完全没有怀疑，干脆利落地转了二十万过去。
听他们的对话，宋鑫似乎经常找林意乔借钱。
想起那盆薄荷好像就是宋鑫买给林意乔的，陈育痕鄙夷之中提起点冷酷的兴致。
那个叫宋鑫的，真能在股市里赚钱吗？如果赔了呢？他会编造一个怎样的谎言来收场？
林意乔是会一直蠢下去，还是有一天会发现真相？
要是严律知道了又会如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追一下这场闹剧的后续。
陈育痕决定就让摄影机的录音功能开着。
抱着“观察林意乔究竟有多蠢”的心态，之后他每天都会花几分钟时间浏览一下林意乔办公室的音频记录，假如关键词是工作或者跟严律谈情说爱，他就兴趣缺缺地删掉。
由于绝大多数音频都是关于工作的，所以音频列表里没留下几条。
到了周三，他收到一条跟宋鑫有关的。
0826音频记录7（6min，关键词：宋鑫、妈妈、生病）
音频内容先是林意乔和严律聊了几句工作，然后林意乔主动提起：“宋鑫妈妈生病了在医院做手术，这几天他还坚持加班，一点也没有影响工作。”
严律说：“他妈妈生病了？没听他提，可以给他批几天假。”
林意乔说：“那我跟他说。”
陈育痕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论是林意乔的圣母言论还是严律的温声软语都让他感到厌烦。
而且林意乔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宋鑫这两天心情这么好，走路都在哼歌，哪里像母亲生病了。
陈育痕低声骂了句脏话，只觉得林意乔、严律和宋鑫都一样面目可憎。
周五晚上下班回到酒店，他洗完澡躺上床，照例登录后台扫描日志，期待看到宋鑫骗钱炒股的后续。
在一行行无聊的关键词中，他发现了一条跟自己有关的记录。
0828音频记录11（18min，关键词：E神、萤火虫、马克洛佩兹）
陈育痕的手指顿住了，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来。
那小子果然知道我的事！
严律竟然真的把萤火虫和马克的事都告诉了林意乔！
之前所有的不屑和鄙夷，在这一刻化为被愚弄的愤怒。
林意乔那副天真无害的样子全都是装的！
被侵犯隐私和公开羞辱的怒火令他心跳飙升，指尖有些发抖地点开了那条音频。
首先传出来的是温维的声音：“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好神奇啊，E神竟然在我们公司上班，我居然成了E神的同事。”
林意乔平淡地“嗯”了声，没有发表其他意见。
温维又说：“他这五年到底在做什么？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大家都说他江郎才尽了呢。”
林意乔压低了点声音：“你知道美国那个预测山火走势的萤火虫系统吗？”
温维突然变得兴奋：“当然知道了，那个项目的负责人马克洛佩兹简直被媒体捧成神，据说已经当上白宫的技术顾问了！说不定还将成为最年轻的参议员，太厉害了，关键是还长得那么帅！”
听到这里，陈育痕忍不住冷笑，马克洛佩兹有多“厉害”，他再清楚不过。
但这几个月以来，往事的不断反刍已经让他感到麻木，他此时此刻反而更想听听林意乔会如何在同事面前搬弄是非，议论他的隐私。
但接下来他听见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预想中的八卦。
林意乔说：“我觉得这个系统不是马克洛佩兹做的，很有可能，这个项目真正的负责人是Ethan。”
温维惊讶：“什么！严律告诉你的吗？”
林意乔说：“不是，是我自己推测的。我问过严律，严律说他不知道。”
温维说：“那你为什么这么推测？”
林意乔说：“山火的变化是极其混乱的，传感器远了数据不准，近了会被烧毁，而萤火虫可以成千上万地空投到火线周围，自动校准方位，组成巨大的无线网络。”
温维说：“这个技术虽然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只有Ethan能做到吧。”
林意乔说：“对，但是萤火虫的网络是活的，整个网络可以一边被火焰吞噬，一边完成自我修复和提供精确数据。这种预设混乱和理解混乱的思想，跟Ethan那个自适应熵编码方案的内核是一致的。”
温维说：“或许马克研究过Ethan，参考了Ethan的思路。”
林意乔说：“或许吧，但是马克本人做不出来那个系统的，我看了他的论文，他根本没有理解Ethan思想的精髓。萤火虫的架构师颠覆了传统的观测思路，就算不是Ethan，也一定是Ethan那种级别的高手，而不会是马克自己。”
温维沉默了。
拿着手机的陈育痕也沉默了。
片刻之后，林意乔补充了句：“不管怎么说，萤火虫系统有Ethan的灵魂，我就认为那是Ethan的作品。”
温维说：“他故意给你出难题、弄坏原型机，你还帮他说话。”
林意乔“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的？”
温维叹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林意乔说：“不过他破坏我的薄荷，真是太讨厌了。”
温维的声音近了：“这盆薄荷就是他赔给你的吗？”
林意乔闷声闷气，“对啊，我还是更喜欢原来那盆。”
温维问：“原来那盆呢？”
林意乔说：“严律拿去帮我养了。”
后面还有几分钟，陈育痕退出程序，没有再听下去。
隔天是周末，但是研发人员仍然全体加班。
陈育痕在午休时间走到研发部，叫宋鑫跟他出去。
宋鑫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跟在陈育痕身后走到了安静的楼梯间。
“陈、陈首席，您找我什么事？”
陈育痕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一双凤眼安静地注视着宋鑫。
宋鑫满脸堆笑地又问了一遍：“您……有什么事吗？”
“内部消息，重大利好，”陈育痕一开口就让宋鑫脸上的笑容僵住，“利用非公开信息进行股票交易，在美国是重罪，我想，在中国应该也不是合法的？”
宋鑫愣住，不知为何偶像会突然来找他麻烦。
而陈育痕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宋鑫惊恐不已：“以母亲手术这种理由骗取他人钱财用于内幕交易，又是什么罪名？”
“我……我……”宋鑫嘴唇有些哆嗦，“你怎么知道的？”
陈育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今天下班之前把那二十万还给林意乔，以后不准再找他借钱，否则我会跟严律聊聊员工的职业道德和法律风险。”
宋鑫脱口道：“今天周六，股市不开盘！”
“那是你的事，”陈育痕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拉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你那么爱赌，可以赌一把，看我会不会揭发你。”
-
离股权冻结期结束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公司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
林意乔和陈育痕作为硬件和软件的两位核心，天天在一起加班，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严律担心陈育痕欺负林意乔，每天都会花点心思观察这两人的相处。
他最近发现，陈育痕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都会积极配合林意乔工作，对待林意乔也明显比对其他人友善。除了周三会偷偷把黄色食物放进林意乔的餐盘外，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天下午，陈育痕到严律办公室讨论技术问题，谈完之后站起身，顺手把桌上那盆水培薄荷端起来，说：“这个给我养了。”
严律挑了下眉，“为什么？”
陈育痕并不是在征求严律的意见，告知一下就端着薄荷往外走，“我那里缺点绿植。”
“这个是林意乔的，”严律看着他的背影说，“我让行政部另外给你买。”
陈育痕假装没听见，长腿一迈，几步就出去了。
隔天晚上，林意乔下班回家，跟严律分享了一件奇怪的事。
“陈育痕今天突然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严律面前，屏幕上是那盆被破坏的薄荷的照片。
往下滑，还有几条文字信息。
陈育痕：[图片]
陈育痕：[1号薄荷已移至新环境。]
陈育痕：[初步诊断样本存在明显机械性损伤，茎秆断裂三处，叶片有脱水迹象，疑似伴有根系损伤和营养不良。]
陈育痕：[已补充营养基质，开始执行每日16小时光照补充方案。]
陈育痕：[你之前的数据都是垃圾，真正的实验现在才开始。wink.jpg]
“这个薄荷是你给他的吗？”
“我没有‘给他’，”严律解释，“但他确实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林意乔脸鼓起来，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他脸皮也太厚了，明明是他自己弄坏的，还好意思说‘存在明显损伤’。而且什么叫‘之前的数据都是垃圾’？我承认他用延时摄影自动记录的方法很严谨，但是我之前的数据也是很有价值的！他这样说好没礼貌！”
严律被他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我倒是觉得，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其实并没有恶意。”
“为什么？”
“你看，虽然他语气不好，但是他说的话还算中肯。薄荷在我这里的时候，我只给它加了水，没有补充营养和光照，陈育痕也许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拿去养的。”
林意乔皱眉：“所以他是在关心薄荷？可是当初破坏薄荷的也是他，他能有这么好心吗？”
严律温和地提醒：“当初他为什么破坏薄荷？”
“因为他在会上说不过我，通过破坏薄荷来告诉我他讨厌我。”
严律赞许道：“对，所以他现在为什么关心薄荷呢？”
林意乔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严律带着笑问。
“陈育痕的行为是一种信号，破坏薄荷表示讨厌，那么关心薄荷就表示喜欢。”林意乔肯定地说：“他喜欢我。”
“那你希望他喜欢你吗？”
林意乔想了一下，“从工作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他喜欢我，最近他都不找我麻烦了，可见他喜欢我可以有效提高我的工作效率。”
严律摸摸他的脸：“那从非工作的角度来说呢？你想跟他成为朋友吗？”
虽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林意乔还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陈育痕有点不祥。”
这是严律从未设想过的走向：“为什么？”
林意乔说：“只要我周三和他一起吃饭，我的餐盘里就会莫名其妙多出来黄色的东西，很奇怪，明明我取餐的时候都没有的。”
严律：“……”
林意乔：“所以我不要跟他成为朋友。”
严律去美国出差之前，公司的饮食规则从订餐改成了自助，午餐和晚餐颜色都很丰富，林意乔避开黄色也有很多选择。
又一个周三，晚上要加班，林意乔去餐厅吃饭，确认了陈育痕不在才走进去。
他精心搭配了颜色和营养，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餐盘刚刚搁到桌面上，那个不详的人影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陈育痕没有问他，甚至没有跟他打招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林意乔默默将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警惕地看着陈育痕。
陈育痕拿出手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吃东西，完全无视了林意乔。
一分钟，两分钟……
林意乔小心翼翼地进食，直到最后一块黄瓜被送进嘴里，预想中的“黄色”也始终没有出现。
他放下筷子准备把餐盘拿去回收处，对面的人开口了：“林意乔。”
林意乔起身到一半坐下，“干什么？”
陈育痕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你看你设计的这个破烂玩意儿。”
林意乔低头，看到屏幕上的热力分析数据标注。
陈育痕指着一个红色高亮的地方说：“这里的散热简直狗屎，负荷一强，热量就全淤积在轴承上了，你谈恋爱谈傻了？”
林意乔脑子里忙着分析问题，还没捋清楚呢，就听见陈育痕又说：
“我帮你优化了一下算法，你自己回去跑一遍模拟。”
说完，陈育痕就端着餐盘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林意乔光溜溜的趴在床上，让严律帮他按摩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顺便向严律汇报这件事：“我觉得陈育痕好厉害啊。”
严律闻言手上一顿，“啪”地一下拍在他屁股上，“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夸别的男人厉害？”
林意乔双手捂着屁股，不让严律打他，继续说：“他的算法把热交换效率提升了12%。”
“看来是我的工作不够到位，”严律的手指向他缝隙中间敏感的地方伸去，“让你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和他的算法。”
林意乔被指尖的触碰激得一颤，扭动身体想逃，却被严律一双大手掐着腰，根本跑不掉。
被打得通红，像水蜜桃一样的肉乎乎的屁股高高翘起，发热的皮肤忽然感觉到一片温暖细腻。
林意乔回头，余光瞥见严律像在玩毛绒玩具一样，用脸和下巴轻轻蹭他的屁股，然后……然后整张脸贴在了上面！
“啊啊啊啊啊！”
林意乔被严律这突如其来的变态行径吓了一大跳，大叫着，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往前爬，就在他扭动得最厉害的时候，右边屁股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而尖锐的刺痛。
严律、严律竟然咬他屁股！
“你干什么！”林意乔崩溃道。
“惩罚你。”严律的声音贴着他臀部的皮肤，呼吸带着湿热的气息。
惩罚性的咬噬很快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吮吸。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他大脑过载。他四肢发软地跌下去，彻底趴伏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抗议的呜咽。
严律在他屁股上留下烙印的同时，手指也开始执行那个他无法抗拒的前置程序。两股数据同时涌入，让他的系统瞬间达到算力极限，然后彻底崩溃。
林意乔不行了，那个地方接收到的信号远远超过了常规阈值，明明应该是极为羞耻和违反逻辑的事，大脑中的奖赏机制却不断给出强烈正反馈，驱使他沉溺在这样的感官刺激里。
最后的对接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林意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按着严律的肩膀就坐了下去。
曾经他极为恐惧的画面被他自己完整地复刻出来，想象中的伤害却一点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不断上涌的、令他头皮发麻的强烈生理冲击。
他突然想到，大脑总是被这样激烈的信号填满，说不定真的会变笨。
他在身体的起伏中断断续续道：“陈、陈育痕……说……的有道理……”
严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有点凶地堵住了他的唇。

第70章 爱情可以写进法律吗？
公司已经把新模型发布会的日期公布给媒体了，倒计时还有七天。
最后这几天是陈育痕压力最大的时候，因为关键的神经同步要依赖他的算法。
而林意乔必须全程监控外骨骼的所有物理系统。
深夜，灯火通明的中心实验室中，严律、李维恩、陈育痕和林意乔这几个最核心的技术人员刚刚完成了一次脑机同步测试，严律和李维恩要回神经科学实验室去处理神经数据，留下陈育痕和林意乔两个人稍作休息。
林意乔打开浅绿色笔记本，在观察记录旁边的空白处画薄荷的简笔画。
陈育痕端着咖啡杯走到他旁边，俯身往他笔记本上看了一眼，语气嘲讽：“你这个2号样本，长势真的很平庸。”
林意乔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抬起头看他：“我的薄荷很健康，符合植物的自然生长规律，你的1号薄荷呢？”
这是林意乔第一次主动向陈育痕问起薄荷的事，而且还使用了陈育痕的编号。
陈育痕嘴角勾起一点得意，拿出手机，打开他自己做的简易观测程序给林意乔看：“1号样本长势喜人，我预测，六周之内，它的整体健康指数就能超过你那盆没受过伤的。”
林意乔看着图表上那条漂亮的生长曲线，不自觉地赞叹：“你真的好厉害啊！”
陈育痕把手机收回来，抱着膀子斜靠在桌旁，逗他：“那我更厉害还是严律更厉害？”
林意乔自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他跟严律说“陈育痕好厉害”之后受到的惩罚，顿时脸烫得不行。
看到林意乔那瞬间爆红的脸颊和耳朵，陈育痕秒懂，不怀好意地“啧”了一声，拿咖啡杯去敲林意乔的头，拉长了调子说：“问你话呢，你脸红什么？”
林意乔紧张地抱住笔记本，像抱着一块盾牌，动了动嘴唇但是说不出话来。
陈育痕看他这样，更是来了兴致，故意向前凑近，仔细地盯着林意乔因为心虚而无处安放的眼睛，慢悠悠地戳穿他：“问你谁更厉害，你想到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去了？林意乔，你居然是这种人。”
林意乔眼神突然变得十分认真，他抬头看向陈育痕：“这才不是不正经呢！严律说，亲密行为是恋爱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是正常而且幸福的，不需要感到羞耻，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陈育痕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在林意乔过分干净的瞳仁里看到自己血色尽失的脸。
骂了句脏话，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道：“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结过婚，你结过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
陈育痕没想到自己如此不过脑子，对着林意乔就把最不想提起的秘密说了出来。
林意乔大概也没想到陈育痕非要在这件事上跟他争个输赢，愣了一会儿，问：“那你有孩子吗？”
“没有，”陈育痕破罐子破摔，黑着脸说：“我结婚的对象是个男的。”
林意乔没有情绪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是0还是1呢？”
陈育痕无语地吊起眼皮：“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有点好奇。”林意乔诚实道，“严律说不管是0还是1，在关系中都是平等的。”
说完林意乔就打开笔记本继续画他的简笔画，好像陈育痕说也罢，不说也罢，他都并不在意。
“我是0。”安静了很久，陈育痕突然说。
林意乔笔下没停。
陈育痕又说：“我前夫的名字叫马克洛佩兹。”
林意乔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然后放下来，和笔记本一起搁到桌面，安静地看着陈育痕。
“想问什么就问，”陈育痕俯视他，语气有点傲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别打听我的事。”
“前夫，”林意乔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们离婚了吗？”
陈育痕有点后悔跟林意乔聊这些，不耐烦地“嗯”了声。
林意乔说：“我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严律跟王浩闹翻，他们说也像离婚一样的。”
陈育痕不知道林意乔想说什么，没接茬。
“婚姻就是一个契约吧，像签合同一样，”林意乔接着说，“如果结婚以后发现路线不一致，离婚也是很好的选择。”
陈育痕嗤笑出声，“林意乔，我有时候觉得你的天真像是装的，一般人不会蠢成你这样。”
突然被骂有点委屈，但林意乔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战胜了自尊心，他问：“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结婚就是合伙开公司？”陈育痕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向后撑着桌沿，“结婚是系统入侵。”
林意乔完全没有听懂的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结婚，就是让对方把代码写进你的底层硬件里，让他拿到你的最高管理权限，你的防火墙会对他完全失效。你的算力、你的存储空间、你的总线带宽，都任由他使用。你会和他共享一个云端，你的一切日志都会同步到他的数据库里。”
林意乔被陈育痕的话震惊了，“结婚这么厉害吗？”
“对，”陈育痕没有注意到林意乔眼中的向往，仰头看向惨白的天花板，自顾自沉浸道，“所以离婚的时候，你根本无法卸载他，只能毁了你的硬件，强行剥离。”
“拿到最高管理权限……共享一个云端……”林意乔喃喃地说：“真好，我想跟严律结婚。”
陈育痕猛地：“？”
刚刚积累起来的自怜情绪瞬间被炸得烟消云散，他忍不住大声骂道：“妈的，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怎么了？”严律这个时候推门走进来，“你俩又吵架了？”
“没有，”林意乔兴奋极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律说，“刚才陈育痕告诉我……”
“林意乔！”陈育痕高声打断他，恶狠狠道，“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薄荷弄死！”
林意乔吓得缩了缩脖子，“哦。”
严律脸色沉下来，走到林意乔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平静而冷淡地对陈育痕说：“学长，李教授叫你过去一下。”
陈育痕翻个白眼准备走，严律又用压迫感十足的语气补充了句：“另外，这里是实验室，你声音小一点。”
陈育痕对严律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转头对严律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林意乔说：“刚才我们两个讨论的事，你的理解还是太片面了，下一次我再告诉你最关键的地方，那个地方搞错了很危险。在我告诉你之前，你要绝对保密，连严律也不能说，知道么？”
林意乔看看严律又看看陈育痕，点点头：“知道了。”
陈育痕又白了严律一眼，转身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育痕出去之后，严律捏着林意乔的下巴逼供，“快点告诉我。”
“不行，”林意乔乖乖地让严律捏，但是并不顺从，“我告诉你，他就不教我了，我不能告诉你。”
严律危险地眯起眼，“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教你的，还要他教？”
林意乔坚定道，“那件事只有他可以教，他有经验，你没有。”
严律想了想，陈育痕有、而他没有的经验……难道是做0的经验？
他试探道：“你和陈育痕，已经要好到可以讨论隐私了？”
“差不多吧，”林意乔伸手搂住严律的脖子，“这件事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两个的幸福，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我需要陈育痕告诉我更多，只好暂时对你保密了。”
严律在圈子里听到过流言，说陈育痕和马克在一起玩儿得很花，什么S什么M的都来。
他俯身亲林意乔的唇，抬手不轻不重地掐林意乔的后颈，低声说：“他的经验不一定对，你听听就好，最重要的还是你和我。你有什么想尝试的，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我都陪你。”
林意乔说“好”，仰起脸，胳膊用力拉近和严律的距离，嘴唇又贴上去。
-
连着两个深夜加班之后，陈育痕因为睡眠不足而脾气越发暴躁，逮谁骂谁，整个研发部都被他骂了个遍。
严律开始出手干预，让林意乔尽量避免和陈育痕直接接触，或者每次他们需要交流的时候严律都要在场。
这反倒是令一心想要研究婚姻课题的林意乔十分不便，只能自己先学习理论知识，再偷偷找时间去向陈育痕请教。
利用监控数据的碎片时间，他先是通读了《婚姻法》，之后又去研读了社会学领域关于现代婚姻制度的高引论文，学习了“契约精神”、“社会功能”、“家庭结构”等理论模型。
他甚至看了一些文学名著中关于婚姻的描写。
越是研究，他就越是发现，“婚姻”这个系统的设计存在一个巨大的矛盾。
他趁严律外出开会的时候，跑去陈育痕办公室，关上门，坐到陈育痕办公桌对面，一脸严肃地说：“陈育痕，你答应我会告诉我关于婚姻的关键问题，我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疑问，需要占用你三十分钟时间。”
陈育痕正在调试程序，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面无表情道：“你说。”
林意乔翻开笔记本，右手执笔，像采访一样：“我发现，在大部分论文和文学著作中，‘爱’是婚姻的基石，但是《婚姻法》作为婚姻的权威法律，却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爱情’的条款，这是为什么？”
陈育痕的手指顿时停住，维持盯着屏幕的姿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讥笑。
“哈！你在想什么？”
他往后靠在柔软的黑色真皮椅背上，转过脸看向林意乔，眼神像在看白痴：“因为《婚姻法》是用来分割财产、划分责任的，顶多是运行在‘婚姻’这个破烂系统上的API！爱情怎么写进法律里？你要法律规定严律必须爱你吗？！”
“不对，”林意乔认真地反驳，“爱情可以写进法律里，我和严律已经成功执行过了。”
陈育痕抱着膀子，一副我看你又要说什么蠢话的表情。
“比如我们有《同居条约》，规定了每周什么时候要一起去逛超市，规定了家务如何分配，前段时间还修订过，规定我们每天晚上要睡在一起。”
“再比如他之前去波士顿出差，我们签订了《远距离同居补充协议》，我们约定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打视频电话，每天互发不少于五张照片。为了避免他出差结束不能按时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在条约里规定，他在预定行程结束后将无条件、立刻返回我们的共同住址，不得单方面延长行程或变更目的地。”
“事实证明，通过执行这些协议，我们的关系正在越来越稳固，我们的爱情正在越来越完美。”林意乔说着说着，脸上露出点骄傲来，“如果《婚姻法》像我和严律的条约一样严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离婚了。”
陈育痕立刻张嘴要嘲讽，但嘲讽的话却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林意乔的每一个字都天真而愚蠢，但似乎天真到极致就是真理。
绝大部分婚姻关系都不是突然死亡的，而是死于那些早就被忽略的细节，如果《婚姻法》像这样事无巨细规定两个人如何相处，其实……
“严谨个屁！”陈育痕及时制止自己陷入林意乔的逻辑，“婚姻法好歹还有国家暴力机关在维护它的权威，你说的那些能够执行全靠严律爱你，要是哪天他不爱你了，你的条约就是一堆垃圾！”
“我知道了，”林意乔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说：“谢谢。”
陈育痕不明所以：“你知道什么了？”
“我决定向严律发起缔结婚姻关系的邀约。”林意乔郑重地说。
陈育痕冷笑，“你赌他会永远遵守你那些恋爱脑条约么？”
林意乔双手把浅蓝色笔记本抱在胸前，“信任不是被动等待对方来履行的状态，而是双向输出。如果我在已经接收到如此多‘他值得信任’的数据之后，仍然选择不相信他，就是我对他付出的辜负。我不是在赌他会一直爱我，我是在履行我的契约，选择相信他。”
陈育痕：“……”
陈育痕转身回去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中国大陆的法律不支持同性结婚。”
“这一点我也知道。”
“不过正好，”陈育痕重新开始工作，键盘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的‘婚姻’不受法律约束，要离婚的时候拎包走人就行。”
“不对，”林意乔纠正，“应该是法律没有定义我们的婚姻，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给‘婚姻关系’只属于我们的定义。”

第71章 正文完结
距离新模型发布会只剩下最后三天。
严律发现，林意乔最近变得有些鬼鬼祟祟。
两个人在家的时候，林意乔不再随时随地黏着他。晚上加班回去，林意乔还要一个人锁在次卧里捣鼓自己的东西。
严律去叫他睡觉，他就赶紧把电脑屏幕关了，让严律自己先睡。
更可疑的是，他和陈育痕整天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除了在办公室偷偷摸摸碰头，回家还要在手机上交流。
这天睡觉之前，林意乔斜靠在床头，和陈育痕聊天。
严律“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屏幕。
林意乔：[我发给你的设计图你看了吗？怎么样？]
陈育痕：[看了，还行，挺适合严律的。不过3D打印出来不会有毛刺吗？见血就不好了。]
林意乔：[我会先抛光打磨好再给他戴的。]
陈育痕：[行，但是仪式感很重要，懂吗？你不能直接拿出来，必须有一个交付的过程。你得先让他在心理上彻底臣服，让他绝对无法拒绝，再给他戴上。]
林意乔：[明白。]
严律心中一跳。
戴上什么？
项圈？手铐？？
陈育痕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意乔突然察觉到身边的视线，猛地将手机扣在胸口，警惕地看着严律：“你干嘛？”
“没干嘛，睡了。”严律压着嘴角的弧度，抬手揉林意乔的头发，“你不困吗？”
“你先睡吧，”林意乔往旁边挪了挪，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有一点重要的研究要做。”
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好像一只偷藏坚果的小松鼠，严律把他搂进怀里，亲他的脸，舔他的耳朵，“你的研究……要不要今天晚上先排练一下？”
湿热的呼吸灌进耳道里，痒得让人发软。
林意乔本能地将脸往严律胸口埋，发出细微的呜咽。
严律抬起他的下巴跟他接吻，含糊不清地问：“想怎么开始？”
林意乔被吻住就头昏昏的，忘了自己之前在干嘛：“……开始什么？”
“你的排练。”
“啊……”林意乔支离破碎地说：“没……没有道具。”
严律从上到下解他睡衣的扣子，嘴唇顺着脖子往下蹭：“我有领带，要用吗？”
林意乔仰起头大口呼吸，懵懂地问：“为……为什么要用领带？你要……出去吗？”
严律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忍不住笑出声。
“你那准备怎么做？”严律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告诉我。”
“不行，”林意乔双手抵在严律胸口将两人隔开，“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没有仪式感了。”
严律温柔又强势地压下来，嘴唇贴住林意乔的唇：“好，我不问。不过今晚，可以先让你的所有物，熟悉一下他的主人吗？”
从第一次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两个月，严律的技术已然高超得不像话，只是用手指，林意乔就被彻底攻陷了。
那点可怜的抵抗很快土崩瓦解，只能无助地承受这场感官风暴。
林意乔被顶得不断往床边移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手想去捡，被严律扣着腰拖了回去。
手机屏幕无人在意地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陈育痕：[统计信息显示，仪式的场面越大成功率越高，我建议你搞个大的。wink.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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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当天，严律穿了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亨利衫，解开两颗扣子，小机器人吊坠挂在衣服外面。
场馆里的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中央和两侧的巨大显示屏亮着。
林意乔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身边是来自全球各地的新闻媒体和行业大佬。
他双手放在膝上，手心攥出一层薄汗，裤子口袋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忽然，音乐停止，全场陷入一片寂静。
追光灯“唰”地一下打在舞台入口，严律走了出来。
中央屏幕上出现了CereNet的Logo，然后是一串中英文字符：“协同振荡”。
全场灯光亮起来。
“晚上好。”严律脸上带着介于自信和谦逊之间的笑容，“我们都曾幻想过，用意念操控一切。我们也都见证过，机械外骨骼如何帮助那些行动不便的人重新站立。但今天之前，‘同步’永远是一个相对词，延迟、误差、滞涩……大脑与机器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意乔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林意乔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跨越这条鸿沟，他们付出了什么。
那些在实验室里一起熬过的无数个深夜，为了一组数据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刻，还有在模型终于跑通时，全体人员集体欢呼的热烈。
严律没有过多渲染情怀，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讲解“协同振荡模型”的颠覆性原理。
这是林意乔最迷恋他的地方，他总是能用最通俗最诗意的语言，将那些复杂的神经算法和机械传导逻辑解释得一清二楚。
他演讲时的神态，那种对技术的绝对热忱和自信，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他的梦想喝彩。
现场演示环节时，一名下肢瘫痪的志愿者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穿戴上了搭载新模型的外骨骼。
严律亲自为他做最后的调试，弯下腰时，那个小机器人吊坠在他胸前轻轻晃动。
“准备好了吗？”严律问。
志愿者点点头。
严律后退一步，没有说话，全场嘉宾也睁大了眼睛。
中央屏幕上显示出志愿者的脑波图，当波形泛起涟漪时，外骨骼带动他瘫痪多年、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的双腿，平稳而流畅地迈出了第一步，没有丝毫的延迟和机械感，就像他自己的双腿一样。
一步，两步，志愿者在舞台上行走，跑、跳。从小心翼翼到逐渐加速，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让外骨骼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全场在长久的安静之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林意乔没有受到这些噪音的影响，因为他此时的全部算力都集中在严律身上。
严律站在舞台上，隔着鼎沸的人声和林意乔对视。
演示结束，严律亲自把志愿者送下台，然后再次回到舞台中央作总结陈词，感谢所有参与者和现场嘉宾。
整个会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这时，全场所有的光源都蓦地暗下来，连显示屏都被关了。
两束追光灯亮起，一束打在严律身上，另一束打到了林意乔身上。
一直掌控全场游刃有余的严律明显愣了下，看向舞台侧翼的导播台。
导播台负责人正急得抓痒挠腮，摊手耸肩地示意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舞台的灯光控制系统突然全部失灵，就像被黑客入侵了一样。
“严律。”
林意乔的声音突然透过话筒传遍会场，白色的追光灯下是那个单薄而坚定的身影。
周围都安静了，导播台奋力排查故障的工作人员也停了下来。
一片暗色中，整个会场仿佛只剩下光柱下的两个人。
林意乔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拿稿纸。其实稿纸上一片空白，但是他太紧张了，林奕妙说手上拿个稿纸会比较不容易怯场。
尽管如此，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协同振荡’重新定义了人和机器的关系，但对我而言，它还有另一层意义。”林意乔低头捏着空白的稿纸，“我运行着一套与大多数人不同的系统，对我来说，外界可能永远都在延迟与报错。你帮我与外界建立物理连接，你学习我的语言、进入我的系统，你永远在调整你的频率来适应我。”
稿纸也有些颤抖，林意乔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严律，协同振荡模型是机器与人脑的完美接口，那么你，你就是我与这个世界的完美接口。”
“你是我的协同振荡模型。”
他在这里停顿了下，把那张空白稿纸在手心揉成一团，抬头看向舞台中央那束光柱中的人。
“我们也经历过系统崩溃和连接中断，经历过兼容冲突和代码重构，我们一起修复了bug，校准了公差，我们一起让错位的齿轮重新啮合。”
他慢慢地动了，像是被指引那样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追光灯也一步一步跟着他。
“严律。”
“经过我长时间的数据采集、风险评估和模型验证，我已经确认，你仍然是唯一值得我交付最高管理权限的人。虽然法律无法为我们提供支持，但我对我们内部系统的稳定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因此，我现在正式向你发起要约，邀请你与我缔结我们‘自定义的婚姻关系’，你愿意吗”
他朝着严律走到舞台的边缘。
舞台有一米多高，他上不去。
他从裤袋里掏出丝绒小盒子，打开，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把那颗他亲自设计的六角螺母戒指举向严律。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全场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对着他们，全体嘉宾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
严律低头看那只举得有些费力的右手，灯光下，昨天才用3D打印机做出来的钛合金戒指熠熠生辉。
只一秒，严律毫不迟疑地从台上跃下，运动鞋鞋底踩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两束光柱合为一束大的光柱。
“我愿意。”
严律握住林意乔的手，声音哽咽。
“我愿意，桃桃。”
全场积蓄已久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闪光灯此起彼伏，一片璀璨的光海中，林意乔将那颗“螺母”，小心翼翼“拧”进了严律的无名指。
“严律，”林意乔有点计划得逞的狡黠，又有点自豪，“我也拿到你的最高管理权限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停留在他们的高光时刻吧！
番外还有“婚后生活”的有趣日常和“特别版实验报告”，等我这两天忙一下三次元的事就来更新。
另外作者专栏的新文预收《被前夫搭讪了》是和这本差不多风格的甜文，大概人设会更加欢脱搞笑一点，宝宝们可以帮忙点点收藏吗？.^^.
二师叔万分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爱你们！！！

第72章 番外1 桃桃的假期1
新模型发布会的第五天就是国庆节，连续两个月的艰苦奋战之后，CereNet全体人员终于获得了一个完整的假期，只有严律重金聘请的顶级公关团队还在7x24小时严密监控着网络舆情。
那场被全球直播的盛大求婚，给科技界、资本市场乃至全球社交媒体都带来了巨大的震动。
本该聚焦在新模型的商界头条，不可避免地被CEO个人情感八卦彻底淹没。
出柜、同性恋、求婚，这几个词加上年轻有为的科创界大明星严律，立刻在各大媒体平台上掀起了海啸般的讨论。
各种关于公司未来和创始人私生活的猜测甚嚣尘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在网络上争吵不休。
更有无数窥探的目光试图穿过屏幕，挖掘那个“求婚者”的一切隐私。
发布会当天，严律在“被求婚”的巨大喜悦之后，立刻意识到事态的发展会失去控制，因此他迅速带林意乔回到后台，拜托林纨和祝驰舟在安保人员的保护下送林意乔离开现场。
紧接着，他第一时间启动公关团队，发布官方信息将焦点强行拉回技术突破，对求婚事件则以“感谢关注、感谢祝福”一笔带过。
技术部门动用非常规手段，对网络上针对林意乔的侮辱性言论和人肉信息进行了大规模净化。
之后严律亲自与几位最重要的投资人和董事进行紧急沟通，稳定军心。
这一系列组合拳，在几天时间内，将舆论压制在了可控范围。但要彻底平息，显然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清晨下了一场大雨，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空气微凉。
林意乔穿着水母居家服，跪坐在客厅温暖的羊毛地毯上，一丝不苟地将换洗衣物叠成完美的方块，放进一个打开的小行李箱里。
因为他答应妈妈要回家去住两天。
严律从卧室出来，也拿了自己的衣服放进去。
林意乔：“？”
“你做什么？”林意乔把他的衣服拿出来，“你的衣服都没有叠对。”
“你看边线都没有对齐，这样放进去会把我的衣服也弄乱的。而且这是我的箱子，你要跟我一起回去也应该自己收拾行李，不能直接放在这里。”林意乔一边抱怨，一边帮严律重新把衣服叠了一遍，但是并没有坚持要严律带自己的箱子，而是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衣物旁边。
严律赤脚踩上地毯，盘腿在他旁边坐下，“桃桃，我想给你妈妈和妹妹买点礼物带回去，你说买什么比较好？”
“为什么要送他们礼物？今天不是他们的生日，国庆节也不是什么需要送礼物的节日，”林意乔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不赞同地说：“我不喜欢没有明确触发条件的送礼行为，养成这种随意送礼的习惯很不好。”
严律伸手拉他的手，耐心解释：“在我们约定俗称的社交规则里，当你和伴侣的关系进入一个新阶段，第一次正式去对方家里拜访的时候，通常要带上礼物表达尊重和心意。所以这里有一个明确的触发条件。”
林意乔皱眉，“为什么？你们并不是第一次见，你和我妈妈、和林奕妙，早就已经见过很多面了。”
“但我们的关系进入新阶段了不是吗？”严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把玩似的轻轻捏，“这有点像系统进行重要更新之后，需要用户同意新的服务协议。”
“哦……”林意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旧的协议里，我们是朋友和同学，现在我们是伴侣了，所以要跟他们升级一下条款。”
“非常正确，”严律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低声说：“这是我们关系版本更新后，需要向最重要的用户发布的第一个补丁。”
“好，”林意乔接受了，“那我们现在去商场吧。”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等等，”严律拉住他，“今天过节第一天，商场人多很吵，我们不去凑热闹，就在网上选。”
“不行，”林意乔说，“我答应了妈妈十一点半到家吃午饭的，网上买了送货时间不可控，回家晚了她又要生气。”
严律提醒他，“你不是最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吗？节日商场的噪音和人流密度，会让你很不舒服。”
林意乔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我们买了就赶快走，短时间内，我还是可以坚持一下的。”
严律看着他执拗又天真的脸，颇有成就感地想，自己确实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桃桃根本不知道发布会那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那段告白，正挂在无数社交平台的热搜上，被上亿人观看、分析、评判。
桃桃更不知道，有多少长枪短炮正等着捕捉他的身影，有多少窥探的目光想要将他从保护罩里揪出来，放到聚光灯下展览。
“我是这样想的，”严律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点开屏幕说：“梅丸百货有线上管家服务，我们现在在平板上选好，让他们打包。开车过去的时候，直接让店员送到地库，顺路就取了。”
这个替代方案很好，林意乔便点头同意了。
他凑近严律，目光落在屏幕上，“妈妈喜欢实用的东西，林奕妙最近在研究穿搭，我们可以先看看护肤品……”
严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起在商场的线上页面选东西。
两个人头靠着头，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科动物，在无人打扰的安全空间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温暖和宁静。
十一点整，严律的车停在了林意乔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他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大袋子提在手上，自然地牵起林意乔的手，“走吧，我们上去。”
电梯里有两个陌生人，严律稍稍侧身，将林意乔档在角落，隔开陌生人的探究视线。
今天严律穿了件米色亚麻棉混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搭配一条剪裁合身的灰绿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从容放松，但是林意乔明显感觉到，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把自己的手握得很紧。
很快到家，林意乔用指纹开锁，打开门就看到林奕妙站在玄关迎接他们。
“回来了，”她满脸堆笑，“快点进来，妈妈在厨房忙着呢。”
林意乔先走进屋，面无表情地问：“我让你帮严律买拖鞋，你买了吗？”
林奕妙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双新的就是他的。”
严律将手上的暖橙色包装袋递给她：“一点心意，国庆快乐。”
林奕妙一眼看到包装袋上的字母，LOUIS VUITTON，有点不敢接，“严总，您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敢考验干部，”严律将深蓝色布质提手放到林奕妙手上，笑得真诚，“这是给我亲妹子的见面礼。”
“哎哟，”林奕妙开玩笑地说，“您这见面礼规格也太高了点。”
严律换好鞋，把另一支袋子也递给她，“这是给咱妈的。”
这是一套La Mer的礼盒，林奕妙接过来，特务似的压低声音对严律说：“妈妈一个人在厨房，要谈心谈话就现在。”
严律点点头：“请组织放心。”
林意乔看看妹妹又看看严律，皱眉：“谈什么话？组织放心什么？严律你要入党吗？”
严律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你先去放行李，我到厨房看看咱妈需不需要帮忙。”
厨房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灶台上的炖锅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徐子惠背对门口，正站在流理台前处理食材。
她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地说了句：“妙妙，帮我拿一个盘子过来。”
“阿姨，是我。”严律声音温和，“盘子在哪儿？我帮您拿。”
徐子惠切菜的动作顿住，缓缓转头看了严律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菜刀淡淡说了句：“嗯，来了。”
严律走到水池旁洗手，谦逊地说：“我来晚了，该早点过来帮忙的。”
徐子惠没接他的话，继续低头切菜。
严律洗手的时候看到水池上方的沥水架上放着一排白色瓷盘，他拿了一个问：“阿姨，这个盘子可以吗？”
“嗯，”徐子惠冷淡道，“放那儿吧。”
严律将盘子轻轻放在案板旁边，又看了一眼水槽里还没处理的蔬菜，很自然地将袖口挽高，打开水洗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像在比谁更沉得住气，水流声、灶台的嗡鸣声、切菜的声音，令这个不算宽敞的厨房显得更加沉默。
是严律先开口，“阿姨，那时候我做得不好，让您和桃桃都失望了。”
“失望？”徐子惠没抬头，切菜的节奏依然平稳，说出口的话却很重，“桃桃当年经历过什么你知道吗？你认为只是失望？”
严律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知道。阿姨，对不起。”
过去的伤害是既成事实，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切菜的声音停下来，徐子惠抬头看他，看了许久，终于说：“发布会我都看到了，你们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后果我考虑过，也在处理。”严律说，“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当年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无论是外界的风雨，还是他自己可能遇到的困难。”
“能力？”徐子惠微微挑眉，“严律，感情不是做生意，不是你有能力、有资源就能掌控一切的。桃桃的心思，你看似懂了，但真懂了吗？他那套逻辑，有时候连我都摸不透。你能保证，永远迁就他，永远不厌烦，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我会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严律没有犹豫地回答，“迁就不是问题，他的逻辑就是我的逻辑。至于厌烦……”他自嘲地笑笑，声音低了些，“阿姨，我等了他七年，好不容易才把他重新找回来，怎么可能厌烦？”
徐子惠看着他，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林意乔的世界简单而脆弱，一旦认定，便是全部。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也同样将林意乔视为他的全部。
“但是丑话我说在前头，”徐子惠重新拿起菜刀，“桃桃选择你是他信任你，但如果你辜负他的信任……”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不会的，阿姨。”严律挺直脊背，微微躬身道，“请您相信我，也相信桃桃。”
徐子惠沉默了几秒，低头继续切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给你一年时间的考验期，如果被我发现你欺负他或者伤害他，以后你就别想见到他了。”
“是，”严律郑重地说，“谢谢阿姨。”
徐子惠淡淡地：“嗯，出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严律如蒙大赦，转身走出厨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奕妙和林意乔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
林意乔：“严律跟妈妈在谈论我吗？你去偷听一下。”
林奕妙说：“不是，是严律想入党，让妈妈当他的介绍人，不能偷听。”
林意乔不信：“那是很严肃的事情，怎么能在厨房里谈？而且我们公司没有基层组织，你在骗我。”
林奕妙嘿嘿笑了两声：“林意乔，你跟严律在一起之后变聪明了。”
林意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严律很厉害的。”
“你也很厉害，”林奕妙凑近一点说，“哥，你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开心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林意乔沉默了下，点点头：“我也很高兴。”
这时候严律走过去，抬手放在林意乔肩膀上：“听到你这么说，我更高兴。”
“哎哟喂！”林奕妙双手捂住耳朵，“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好不好？单身狗的命也是命！”
严律笑：“我们公司那么多优秀男青年，有没有你看得上的？”
“算了算了，”林奕妙赶紧拒绝，“我可没时间谈恋爱。”
“对了，”林奕妙朝厨房看一眼，“妈妈同意你加入组织了吗？”
严律笑得更温柔些：“同意了，即将进入预备期。”
林意乔：“？”
林意乔震惊：“你们说真的？？”

第73章 番外2 桃桃的假期2
晚饭后，一家人在客厅闲聊、吃水果。
徐子惠突然站起身说：“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收拾客房做什么？”林意乔问。
徐子惠眉毛微微蹙起，目光扫过严律，“给客人住。”
“客人？”林意乔说：“你是指严律吗？他不是客人，他住我的房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徐子惠表情严肃起来，“你房间的床那么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没关系的，”林意乔看着严律傻笑，“我睡觉不占地方。”
“那是你占不占地方的问题吗？”徐子惠提高音量，“客人就应该住客房。”
“可严律不是客人，”林意乔也皱起眉，觉得妈妈太不讲道理，“我都跟你说了他不是客人，他就要和我睡一张床，我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的。”
“噗！”林奕妙笑到一半被多汁的猕猴桃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徐子惠看了林奕妙几秒钟，有点无奈地转向林意乔，“你妹妹也在家，还是要注意影响。”
“咳咳咳！”林奕妙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说：“不、咳咳、不用管我！”
林意乔不解：“我和严律一起睡怎么影响林奕妙了？”
徐子惠深吸一口气，有些强硬地说：“妙妙是女孩子，家里来了成年男性过夜，本来就诸多不便，你们两个再……再睡在一起，这不成体统！”
“怎么不成体统了，”林意乔争辩道，“首先，我和严律已经是伴侣关系，伴侣睡在一起是符合‘体统’的；其次，刚才林弈妙自己也说了不用管她；最后，我们关上门在我的房间睡觉，并不会对房子里的其他人产生任何干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让严律一个人在客房睡觉，会严重影响我的睡眠，因为我会一直想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奕妙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放下水杯时，杯底与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严律开口打破沉默：“阿姨，您别生气，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意乔小声说：“才没有。”
严律对他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徐子惠，语气更加温和：“阿姨您说得对，按规矩我是该住客房。只是桃桃……对环境比较敏感，我们住在一起习惯了，突然分开确实可能会让他晚上休息不好。您放心，这几天……我会注意一点的。”
这番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但徐子惠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严律的狡猾之处。
这小子看起来是在认错，但实际上是在利用她的软肋拿捏她。
一方面徐子惠不得不承认严律确实把桃桃照顾得很好，另一方面又对严律这种超过桃桃太多的高情商感到担忧，恐怕桃桃也常常被严律这样“拿捏”而不自知。
她眼神沉静地看着严律，问：“你会注意什么？”
严律迎着徐子惠审视的目光，组织了一下措辞，诚恳地回答：“我会注意尊重家里的环境，也会顾及妹妹的方便。我们会规规矩矩的，时间到了就休息，不会发出声音打扰到你们。”
林意乔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会小声一点的。”
林奕妙又没忍住笑出声，打圆场道，“没事，我睡觉晚，你们不会打搅到我的，倒是我有可能打搅到你们。”
徐子惠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心累地挥挥手，“行吧，就依桃桃的意思。”
林意乔开心地抱住严律，笑得没心没肺：“太好了，我才不想一个人睡呢。”
林奕妙看着老妈头痛的样子，憋着笑站起来离开沙发：“我回房间写东西了，你们慢慢聊。”
徐子惠没说什么，拿了茶几上装过水果的空盘子进厨房，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严律和林意乔两个人。
林意乔还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严律身上。
严律看了一眼厨房敞开的门，低头亲了亲林意乔的嘴唇，压着嗓子跟林意乔咬耳朵：“今晚你真的要小声一点了。”
“嗯，”林意乔脑袋枕在他肩膀，“我睡觉本来就很小声，我又不打呼噜。”
“可是你那个时候声音很大呢。”严律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哑。
“哪个时候？”林意乔还没想到那里。
严律只好悄声说：“我们两个……交配的时候。”
林意乔“啊”了一声，伸手捂住严律的嘴巴，耳朵有些红：“别说出来，被妈妈听到了！”
严律拉开他的手，“我觉得妈妈知道。像你说的，我们是伴侣关系，而且又天天睡在一起，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林意乔露出有点害羞的表情，“那她也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了。”
“什么态度？”
“妈妈给‘交配’这件事定了一个标准。林奕妙成年的时候，妈妈跟她说，‘如果一个男人没有资格当你孩子的父亲，你就不要跟他上床’。”林意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严律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跟你做这件事，就意味着我认可你，她知道我的态度了。”
严律蓦然想到他们关于拉里那段对话，眼眶有些热，笑了一下，克制地说：“确实是一位资深产科医生会说的话，很有道理，应该在全国的生理课上推广。”
晚上十点多，林意乔和严律都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睡衣。
严律站在床边上，仔细观察林意乔的卧室。
高中毕业后林意乔家才搬到这里，严律是第一次来。
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符合林意乔一贯的风格。
米白色墙壁，一张靠墙放置的单人床，床上铺着浅蓝色水母图案床品。
床对面是一个简洁的原木色书架，和一张同色系书桌。
跟记忆中，林意乔高中时期的房间很不同，这里没有杂乱的书本和模型零件，一切都带着成年后的秩序感。
书架摆放得如同图书馆一般整齐，严律走过去，看见最下面一层是大学时的专业教材和工具书，中间几层是各类科幻小说、硬核科普读物和哲学著作，其中书脊最旧的是加缪的《西西弗神话》，显然主人经常翻阅。
严律将书抽出来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张旧照片。
照片是高中毕业旅行时拍的。
画面中，少年时期的林意乔和严律并肩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身后是蓝天白云。林意乔被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表情有些懵懂，而旁边的严律则笑得恣意飞扬，手臂自然地搭在林意乔肩膀上。
“这张照片……”严律低声说，“我好像都没有。”
“嗯，当时只印出来一张，”林意乔凑过来，指腹在两人稚气的脸上拂过，“后来没多久你就走了。”
严律看着照片，看着那个时候无忧无虑，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我们把照片带回家，找个相框装起来吧。”
“有一个相框，”林意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白色的木质相框，“本来是放在这里的，后来被我单独收起来了。”
严律小心翼翼取下相框的背板，想要将照片放入进去。这时他无意中看到照片背面写了一句话，是林意乔的字迹：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下山的风景是你。
落款的日期就是他们拍照那天。
严律也看过加缪这本书，因此很快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循环虽然痛苦，但他下山时那段得以喘息的时光是幸福的。
而林意乔加入了他自己的定义，下山的时光之所以幸福，是因为有严律的存在。
严律放好照片，将相框端端正正摆在书桌中央，然后抱住林意乔，“以后，上山下山我们两个都一起。”
林意乔抬手搂住严律的脖子，很依赖地“嗯”了一声，仰头亲严律的脖子和下巴，动作有点急，好像想起当年的分离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桃桃……”
严律慢慢低头，嘴唇贴住林意乔的，林意乔就张开嘴巴，让严律把舌头伸进来。
严律的手掌顺着他单薄的脊背下滑，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彼此身体的热度和轮廓清晰地传递过来。
严律感受到林意乔身体细微的战栗，也感受到彼此因对方而被唤醒的生理部位。
吻变得越来越深，林意乔情迷意乱地攀着严律的肩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被严律压得后腰轻轻抵在了书桌边缘。
他微微清醒了些，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喘着气，望着严律小声说：“严律，我想要……妈妈会听到吗？”
严律也喘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别出声，就不会听到。”
林意乔点点头，顶腰蹭了蹭，用气声说：“我一定不出声。”
“嗯，”严律继续亲他，手顺着腰线摸进去，“去床上？”
“床不……不行，会有声音，”林意乔已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就……就在这里。”
事实证明书桌还算坚固，承受了剧烈的撞击依然纹丝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令人担忧的声响，完美地承担了支撑的功能。
但林意乔很难控制自己了。
……
……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前方，恍惚中，与照片里那个站在海边，眼神懵懂，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十七岁的自己对视。

第74章 番外3 桃桃的假期3
假期的第四天，林意乔和严律一早回家给水母缸换水。喂饱马尔克斯他们之后，时间才刚过十点。
按计划今天严律要带林意乔回自己父母家。
林意乔站在衣柜前看着自己款式单一的休闲装，问严律：“去你家，我要换身衣服，穿哪件比较好？”
“随便穿，”严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穿什么都很好看。”
林意乔坚持：“这是我们的关系进入新阶段后，我第一次去见你的爸爸妈妈，需要规范着装。”
“好，听你的，”严律松开他，伸手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一条米白色休闲裤，“这身吧，跟我今天穿的很搭。”
林意乔看着严律身上的米白色短袖和咖啡色裤子，分析道：“浅蓝色是冷色调，咖啡色是暖色调，米白色作为中性色可以起到过渡和平衡的作用，而且三个颜色的饱和度都比较低，可以给人温柔友好的印象。严律，你很会选。”
其实是随便拿的，严律高深地“嗯”了一声，“最近在研究穿搭吗？怎么突然对色彩理论感兴趣了？”
“不是研究穿搭，”林意乔认真地纠正：“我记得你妈妈喜欢画画，所以我就提前做了下功课，了解一些基础的色彩搭配原理。万一她要跟我聊这个话题，我才知道说什么，避免出现无法进行有效沟通的尴尬局面。”
严律笑起来，“放心吧，我妈应该不会跟你聊绘画理论。”顿了下，他凑近林意乔耳边，“大概率……她只会拉着你打听我们两个的事。”
林意乔紧张：“会打听我们的什么事？”
“各种各样的事，你不想回答的话不理她就行了，”严律把衣架取下来挂回衣柜里，衣服和裤子递给林意乔，“要我帮你换吗？”
林意乔接过衣物，面无表情拒绝：“不用，你每一次帮我换衣服，最后都要再洗一次澡。”
去严律家的路上，林意乔一直不停问问题。
如果你妈妈问我这个，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妈妈问我那个，我该怎么回答？
恨不得让严律给他出几套全真模拟题，进家门之前先全部做一遍。
路上车多，开得很慢，严律腾出右手去牵他，“别紧张，我妈不是面试官，你也不是去参加答辩。”
严律轻轻捏了捏林意乔的手指，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她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她很喜欢你说话直白的样子，高中的时候就是了。而且有我在旁边呢，我会帮你的。”
听到严律这么说，林意乔稍微放松了一些。
想起高中时去严律家，赵美雪阿姨跟妈妈很不同。她总是穿颜色鲜亮的衣服，说话声音很大，会给他吃很多徐子惠不让他吃的零食。如果夸她做的菜好吃，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那栋带着漂亮花园的房子前，林意乔透过车窗打量，跟严律汇报：“你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严律把车停在院子外面，解开安全带，“我妈没事就爱折腾，外墙都重新刷过两次了，花园里的布局每年都要换个主题。”
他看着林意乔还在仔细观察的侧脸，“不过里面变化不大。走吧，进去看看。”
严律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替林意乔打开车门。
林意乔这才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出来。
严律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很大的礼品袋，将其中一个递给林意乔，“待会儿你亲自给我妈，她肯定很高兴。”
袋子入手有点沉，林意乔问：“是什么？”
“画具和颜料。”
推开木质大门，刚踏进花园，赵美雪就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桃桃！我听到汽车的声音就知道你们来了！”
赵美雪穿了一条亮眼的宝蓝色连衣裙，搭配金色耳饰，妆容精致，走路带风，几步跨过来就直接拉住了林意乔的手腕。
林意乔身体微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微微躬身：“赵阿姨好。”
同时将手里的礼品袋递出去，“这是送给您的画具和颜料。”
赵美雪笑得眼睛眯起来，“哎哟！你还记得阿姨喜欢画画呢！特意给阿姨选的礼物啊？”
林意乔说：“不是，这是严律买的，我只是提进来了而已。”
赵美雪哈哈大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林意乔补充：“不过我确实记得您喜欢画画。”
赵美雪笑得更大声，牵着林意乔往客厅走，完全把亲儿子忘在了后面。
严忠昀坐在沙发上，看他们进来也站起身，温和地说：“小林来了。”
林意乔站着不动了，字正腔圆地打招呼：“严叔叔好。”
他高中时就挺怕严忠昀的。
严忠昀话很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无法判断他的喜怒。加上严律偶尔提及父亲工作的特殊性，更让林意乔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庄严不可侵犯的气场。要是被他看上一眼，自己心里那些笨拙的想法好像立刻就会无所遁形。
幸好赵美雪十分热情，还没等严忠昀回答就拉着林意乔去沙发上坐了。
她牵着林意乔的手，兴奋地说：“我看了你们那天的直播！简直太浪漫了！不过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自己来呢？就该让严律准备个几克拉的大钻戒跪下跟你求！让他给你补上！”
林意乔有点懵，看了严律一眼，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赵美雪也看了严律一眼，理所当然道：“我们家严律喜欢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当然要送你一个大钻戒啦！”
林意乔微微蹙眉，“钻石的主要成分是碳，跟严律喜欢我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戒指是根据严律的手指数据精密建模，一体打印成型的，具有唯一的匹配性，这才代表我多么喜欢他。”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林意乔顿了一下，“我是想问，为什么求婚这种事我不能自己来呢？是有什么习俗吗？”
赵美雪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爱意”弄得老脸一红，抱了抱他的肩膀说：“桃桃，我们严律遇到你真是命好！阿姨也觉得你的戒指很有意义！”
“至于求婚，按照我们的习惯，通常呢，是更主动的一方会求婚。也没有规定谁必须做，但大家习惯了嘛，总觉得应该gon……”赵美雪说顺嘴了，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改口说，“应该由关系中更主动、更强势的那个来求婚。你那天那么勇敢，当然很棒！阿姨就是觉得，这种苦差事本来应该严律来才对嘛！”
“阿姨您误会了，”林意乔一脸认真地纠正，“我和严律之间，我才是那个更主动、更强势的。”
“啊？”赵美雪张大嘴巴看了林意乔足足十秒钟，表情就像要裂开了一眼，又看向严律：“真的？？”
严律憋笑没有回答。
赵美雪当他默认了，整个人石化般呆住，缓缓回头，看着严忠昀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老公，我逆cp了。”
严忠昀不解，皱眉问：“逆cp是什么意思？”
“妈！你没有逆cp！”严律赶紧出声打断他们诡异的对话，“您少上点网吧，都看了些什么？”
然后岔开话题：“桃桃饿了，开饭吧！”
坐到餐桌旁，严忠昀已经用手机查了那个词的含义，他略带无奈地对赵美雪摇了摇头：“儿子说的对，你还是应该少上点网，尽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不懂又闹笑话。”
赵美雪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拿起公筷给林意乔夹了一块不带刺、并且没有粘太多酱料的松鼠鱼，对着严忠昀辩解道：“我哪里是学奇怪的东西？我这不是……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他们的世界嘛！时代不一样了，很多事情跟我们以前不同了。严律也不愿意跟我们多说，我不自己去了解一下，怎么能跟得上孩子们的步伐？”
严律看着母亲那副既想靠近又怕被嫌弃的小心模样，有些心软，放下筷子，伸手覆上赵美雪放在桌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行。我和桃桃……没什么不能跟你们说的。”
林意乔慢慢吃完鱼，诚恳地告诉赵美雪：“阿姨，这个鱼和您以前做的一样好吃。”
“这桌菜都是家政的功劳，只有松鼠鱼是阿姨亲手做的，就是记得你爱吃。”赵美雪马上又开心了，“而且你只吃鱼腹没有刺的部分，不喜欢肉上裹满酱料，对不对？阿姨都记得呢！”
林意乔点点头说：“阿姨您的记性和严律一样好。”
“对了，桃桃，”赵美雪又说，“阿姨和叔叔想什么时候请你妈妈和妹妹出来吃个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理应多走动走动。”
林意乔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变得严肃，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bug，有些焦虑地问严律：“我们的‘自定义结婚条款’里面没有写关于其他家人的部分，怎么办？”
“没关系，”严律靠近他，肩膀碰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的条款主要定义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互规则，和其他家人的互动可以看作是可选的外部模块，不强制执行，你愿意加载这个模块也可以，不愿意也可以，都不影响我和你的关系，好吗？”
林意乔垂着眼听完，又悄悄看了赵美雪一眼，发现赵美雪正期待地望着自己，赶紧又重新垂下眼，小声说：“好。”
严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嗯，吃饭吧。”
一直到吃完，林意乔也没有再提起这个“外部模块”的事，赵美雪好几次想追问，都被严律用眼神制止了。
下午严律答应了要陪林意乔回家看动画，因此饭后不久两人就准备离开。
赵美雪和严忠昀出来送他们，临上车的时候，赵美雪往林意乔手里塞了个很大很大的红包，“桃桃，阿姨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礼，但是呢，阿姨是个俗人，不懂别的，按照阿姨知道的规矩，儿子的对象第一次来家，是一定要送个大红包的，你拿着别嫌弃。”
林意乔就很乖地两个手接过来：“谢谢阿姨。”
“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常回来。你和严律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意乔点点头，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又去看严忠昀，严忠昀也笑着看他，不像平时那么严肃。
就在林意乔准备转身上车的时候，严忠昀突然说话了。
“小林，从系统论的角度看，核心模型的稳定运行固然是基础，但一个设计良好的外部模块，有时也能提供必要的冗余支持，也许，会让你们整个系统运行得更丰富、更持久。”他温和的笑容跟严律有几分相似，“我们是长期有效的稳定节点，会一直在这里。”
林意乔愣了下，抬头仔细看眼前这位让他感到敬畏的人，那份因为“条款漏洞”而产生的焦虑渐渐消散了些，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我会根据和我严律的运行负载，仔细评估的。”
严忠昀点点头，表情认真地回答：“等待你的指令。”
林意乔微微躬身，语气真诚地说：“谢谢您。”
“严律，”车子驶出别墅区之后，林意乔问，“你希望让我们这两个家庭也加入我们的婚姻关系吗？”
严律握着方向盘，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很长时间没有回答。
林意乔有些疑惑地看他：“严律？”
“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需要耗费精力去维护的社交关系，”沉默很久之后，严律说，“但是……我希望那样。”
“我希望的理由，是我想加入你的家庭，也想让你加入我的家庭，我想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牢不可破。”
“桃桃，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第75章 番外4 完美宇宙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意乔已经在为二代机的硬件架构设计做准备了。
吃过午餐，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加班，手边放着一盒造型精致的糕点。
这是昨天赵美雪给他们送来的爱心投喂，有裹着抹茶粉的方形生巧、漂亮贝壳形状的玛德琳、酥脆杏仁片覆盖的费南雪，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慕斯小方。赵美雪精于美食，送来的糕点都深得林意乔心，他抱着盒子吃了两天，爱不释手。
此时他注意力完全在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计算和可能性分析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捏着小餐叉的左手无意识伸向点心盒，凭感觉随意叉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浓郁的芝士奶香率先弥漫开，紧接着一股清新明亮，带着酸甜的柠檬味道冲击味蕾。
柠檬。
黄色。
今天是星期三！
这个认知信号瞬间穿透所有思绪。
林意乔身体僵住，缓缓低下头，看见了银色餐叉上残留的淡黄色芝士痕迹。
“严律！！”
他惊恐地叫了一声，然后看见整个世界开始疯狂闪烁。
几秒钟之后，闪烁停止了，水母缸里的四只水母排成一字，从缸里游了出来，就这么游到林意乔面前，漂浮在客厅的空气里。
“林意乔。”
排在最前面的马尔克斯，那只体型最大、触手最长的水母，竟然发出了严律的声音。但它的语调平坦而空洞，没有任何属于严律本人的温度，像一段被完美模拟的智能语音。
林意乔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我是愿望之神，”马尔克斯继续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由于你每次许愿都很敷衍，对我表现出持续的轻视与不屑，所以我决定实现你最大的愿望，以证明我的存在。”
它说话的时候，其他三只水母就一直不停地绕着它游动，半透明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好像是它的伴舞一样。
“你不是愿望之神，你是我的幻觉。”林意乔努力维持大脑的逻辑底线，试图说服自己，“由于我在周三吃到了黄色的食物，导致我神经系统出现高强度过载，所以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应激反应。”
马尔克斯发出一声冷笑，伞盖不满地扩张，像是在表达嘲讽，“我可以先给你一个机会验证一下，你许个愿吧。”
林意乔的目光下意识移到电脑屏幕上，那里是他正在初步构思的二代机整体结构草图，他正在为骨架结构而绞尽脑汁。
因此林意乔说：“那你帮我生成二代机全身骨架的最终拓扑优化结构。”
“好。”
马尔克斯的身体猛地震动起来，蓝色光晕在四只水母之间快速流转。
随着那股蓝色钻入电脑，屏幕上蓦然出现令人目眩的动态拓扑优化迭代过程。
包含所有完整细节的三维模型文件被加载出来，旁边自动弹出了内容详实的数据报告和应力云图。
所有的信息都以他熟悉的工程学语言呈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逻辑严谨到令人窒息！
这是一个他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进行无数次测试，才能找到的完美解决方案！
“好了，”马尔克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触手，仿佛刚才那个颠覆性技术突破只是随意为之，“现在开始实现你真正的愿望了。”
林意乔已然完全相信马尔克斯说的话，愣愣地问：“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是你过去七年，每分每秒，无论清醒或沉睡，都在潜意识深处反复模拟、推演、渴望修正的事。”像所有刻板印象中的神一样，马尔克斯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古老，“严律没有离开你。高中毕业之后，他放弃了去MIT的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从未有过分离。”
林意乔睁大眼睛，心脏猛地停跳。
严律没有离开。
这是他曾经多么希望实现的愿望。
没有分离，没有痛苦，没有生病和令他昏沉麻木的药物，没有关于“通过怀孕把严律留下来”的绝望幻想。
严律将永远在这里，像一个永恒的坐标系，支撑着他的整个宇宙。
拥有一个不会犯错的完美严律，一个从少年时期就无缝衔接陪伴他到现在的严律，是林意乔曾经的逻辑里，所能推演出的最完美的人生。
马尔克斯的声音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回响：“林意乔，我将修正严律的行为，你所有的痛苦将被抹去，所有的遗憾将被填补。你将拥有一个没有裂痕的过去，和一个更加顺遂的现在。”
“那现在的严律呢？”林意乔轻声问。
“现在的严律被修正了，”马尔克斯的伞盖缓缓收缩，慢慢地告知：“他回到过去，重新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逻辑上，林意乔应该要满怀幸福去接受这个修正的，但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会抱着他哭的严律，会背诵条款来安抚他的严律，会因为他的话而系统崩溃的严律，会撒谎骗他一起住的严律……
这些画面里的严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bug，一点也不完美。
可是……如果选择了修正过去，那个完美的严律，跟现在这个处处报错的严律，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被修正意味着什么？
删除错误代码？覆盖旧数据？
如果选择了那个“完美”的过去，现在这个真实的、努力爱着他的严律……是不是就像一段被废弃的错误代码，再也消失不见了？
林意乔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剧烈而尖锐的疼痛，远比回忆分离时更甚。
那痛感如此真实，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强行剥离，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我不要这个愿望！”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用尽全力地抗拒道：“我不要你修正他！我不要你删除他！！”
马尔克斯似乎非常意外，伞状身体微微停顿，“你确定？这不是你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吗？”
“不是！”林意乔拼命摇头，泪水不断涌出眼眶，“我现在拥有的这个严律，他不是错误数据！他或许不完美，但是他会为了我而努力变得更好。他犯过错，但是他正在用行动证明他不会再犯。这个严律才是我的最优解！”
马尔克斯游近了些，悬停在林意乔头顶上方，长长的触手拂过林意乔的脸，“你确定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不会再帮你实现任何愿望，刚才给你的东西也会带走。”
“确定！确定！”林意乔闭着眼睛大喊，“我就要现在这个！你快走！”
他的话音落下，漂浮在空中的水母们再次剧烈闪烁，周围的光线也随之疯狂扭曲。
一阵晕眩袭来，林意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世界恢复了正常的色彩。
水母们安安静静地待在缸里，没有任何异常。
而他正靠在严律的胸口。
“桃桃！”严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恐慌，连眼眶都是红的，温暖的手指不停帮他擦掉涌出的泪水，眉头紧锁地问他：“你怎么了？”
林意乔“呜呜呜”地扑进严律怀中，带着鼻音说：“严律……严律……你不要消失。”
“在呢在呢，”严律紧紧地抱着他，“我在这里。”
林意乔把脸埋进严律胸膛，泪水打湿了严律的衣服。
“没事了，”严律拍着林意乔的背，轻声哄，“今天是星期三，你刚才不小心吃到黄色食物，所以过载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心疼又自责：“都怪我，没有提前检查点心盒子。”
“不怪你，”林意乔抽泣着说，“都怪马尔克斯。”
“好好，怪马尔克斯。”严律完全不知道这跟马尔克斯有什么关系，但他毫无办法，只能顺着林意乔，“都怪马尔克斯。没事了，你看，我在这里，桃桃，我不会消失。”
林意乔抱着严律，渐渐停止了抽泣，随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打开电脑，查看刚才那个三维模型文件还在不在。
“啊！”林意乔哭丧着说，“果然不在了！”
“什么？”严律问。
“没什么……”
也许在无数个平行宇宙，有无数个严律和林意乔。
也许在从未离开过的完美严律身边，有一个没有受过伤的林意乔在享受完美的幸福。
但在经历过一切的林意乔眼中，他们现在生活的宇宙里，这个真实的、不完美的、离开过又回来重新爱他的严律，才是林意乔想要的，唯一的完美。

第76章 番外5 窃听风云
新模型发布会已经过去两个半月，那场惊世求婚引起的八卦海啸终于渐渐平息。
公司内部也在日复一日的技术攻坚和项目压力下，渐渐忽略了对CEO和林首席私生活的关注。毕竟再劲爆的八卦，也比不上deadline更令人心悸。
林意乔坐在自己十三层的独立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多联屏幕，门外走廊传来严律带着笑意的声音。
“……所以当时真的差点把整个实验室的服务器都搞宕机？你小子真会找死。”
紧接着，一个略显青涩的年轻男声响起，“是啊！我现在想起来还一身冷汗，不过当时真的觉得特别刺激！”
严律又笑了，那笑声清晰地穿透门板：“来了我这儿你得安分点，要是再闯祸，我可不会手软。”
“知道啦严律哥，我现在没那么傻X了。”年轻的声音语气亲近，跟严律很熟的样子。
林意乔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严、律、哥？
据他所知，严律是独生子，并没有亲弟弟，也没有听严律提起过亲戚里有关系好的弟弟。
那么，“哥”这个称呼，在此处应归类为一种表达亲近关系的社会性用语。
而且，严律刚才的笑声林意乔非常熟悉，那是严律在私下里，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状态，严律几乎没有在公司里这样笑过。
一个非血缘关系的年轻男性，对严律使用了亲密的称呼，并且引发了严律非工作状态的放松和愉悦反应。
这个人，是谁？
林意乔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更多有效信息，然而，他只听见了严律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后续的对话隔绝在了冰冷的门板之后。
……数据采集中断。
林意乔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僵硬了几秒钟，一种类似程序卡顿的细微烦躁在身体里蔓延。
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时，他发现他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严律的异常状态和那个男生的身份，像一个亟待解开的巨大谜团，一直占用着他的思绪。
想要重新进入工作状态，目前只有三个选择：
1.直接进严律的办公室获取数据。但这个行为不符合工作场所基本社交规范，可能会增加社交压力和不可控的风险。
2.等待严律谈话结束或主动提供信息。但等待时长未知，该问题将持续占用自己的注意力。
3.在手机上给严律发消息询问。但严律正在跟别人谈话，可能无法立即回复。
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听到严律办公室里的声音就好了。
林意乔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十三层的独立办公室里都配备了远程会议设备，这些设备都连接在公司内网。
理论上，可以通过远程访问设备后台，神不知鬼不觉地激活麦克风，并将音频实时传出来。
林意乔对网络安全和黑客技术并不熟悉，但是有一个人很精通。
发布会当天，陈育痕黑掉了会场的灯光控制系统，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对陈育痕来说，远程控制一个联网的麦克风应该轻而易举。
林意乔立刻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向陈育痕的办公室走去。
“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他抱着平板站在陈育痕办公桌对面。
陈育痕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懒洋洋地问：“怎么？你硬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林意乔用技术讨论的口吻说：“我要通过远程会议设备，实时获取指定办公室内的音频信号，并将其定向至我的工作终端，该怎么做？”
陈育痕顿了下，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到林意乔脸上，“林意乔，你把听墙角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不是听墙角，听墙角是非授权行为。”林意乔一脸正直，甚至带了点被质疑专业操守的不悦，“我不一样，我拥有办公室主人的最高管理权限，现在他的办公室内正在发生导致他状态异常的对话，我有义务查明原因以排除风险。”
“你要窃听严律办公室，”陈育痕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狭长的凤眼饶有兴致地打量林意乔，“哈，你们才‘结婚’两个月，他就金屋藏娇了？看来你那套‘自定义’的理论靠不住啊。”
“金屋藏娇？”林意乔眉头皱得更紧了，迅速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严律没有金屋藏娇，我们的‘自定义婚姻’绝对可靠。我只是需要确认引发他状态异常的具体原因，请你提供技术支持。”
陈育痕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谁在他办公室里？”
“我不清楚，”林意乔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采集他们的音频数据。”
“那你是怎么判断出严律状态异常的？”
林意乔就把他刚才听到的对话跟陈育痕重复了一遍。
陈育痕挑起眉，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拖着长长的调子“哦——”了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你说的那个人，我好像认识。”
“是谁？”
陈育痕露出回忆的神色，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说：“那个人啊，也是李教授的学生，你家严律的直系师弟，当年在MIT两个人的感情就非同一般。前段时间是听李教授提起过他要来，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他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林意乔想了想，“不也是你的师弟吗？”
“他进MIT的时候，我都毕业多少年了，”陈育痕好像想起什么，露出不屑的表情，“我唯独见过他两面还都是严律带来的，他就跟严律的小跟班似的。”
“小跟班”这三个字，触动了林意乔的回忆。
高中的时候，也有人说他是严律的小跟班。
林意乔不高兴了，虽然“小跟班”不是什么好词，但这是他和严律曾经被人贴过的标签，他不喜欢这个标签又贴在严律和别人的关系上。
陈育痕看着他瞬间垮下来的脸，忍不住心中狂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胡说八道：“说是师弟，我看比亲弟弟还亲。严律多高冷的人，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这个小师弟那叫一个呵护备至。亲自带实验、亲自改论文就不说了，这刚毕业不久又亲自安排到自己的公司来，啧啧啧，真是……”
林意乔脸上的不开心更加明显，“真是什么？”
陈育痕看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故意吊着不解释，言归正传道：“窃听的事情我不会帮你，你有最高管理权限我没有，万一被我听到什么商业机密，以后可说不清楚。你自己的老公自己去搞定。”
林意乔抱着平板走了。
难以忽略的不安和焦虑促使他走到了严律的办公室门口。门还关着，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是根本听不见一点声音。
他站在那里抬手准备敲门，但是抬了几次都没能敲下去。
忽然门把手转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严律的身影蓦地出现在面前。
“桃桃，”严律的声音仍然带着很浓很浓的笑意，好像刚才的对话令他非常愉快，“我正好要来找你。”
他自然地牵起林意乔的手，转头对身后的男生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意乔，我的爱人，也是我们公司的首席机械工程师，以后就是同事了。”
爱人。
在注意到严律身后的人之前，这个词先进入林意乔的感官，将此前那些因为程序卡顿而带来的不安和烦躁清除掉了。
然后林意乔才看到那个“严律的小师弟”……跟他想象中的样子，很不同。
男生的个子跟严律差不多高，身材也很强壮，敞开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单薄的白T，胸肌隐约撑起棉质布料。
这哪是小跟班。
哪有这么大只的小跟班。
这分明是大跟班。
“这是裴屿，”严律给林意乔介绍，“今天入职，在研发部神经科学组。”
林意乔“哦”了一声，说：“你好。”
裴屿主动伸手过来，年轻帅气的脸上笑容灿烂：“意乔哥您好，我早听律哥提起您，今天终于见着了，请多指教。”
林意乔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右手，没动。
裴屿动作丝滑地自己左手握住了右手，毫无尴尬之色，反而笑得更开心，“期待以后跟您一起做事。”
严律拍拍裴屿的肩膀，“走吧，带你去见Ethan。”
牵着的手没有松开，林意乔就这么被严律又拉着回到了陈育痕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直没有关，严律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直接带人走进去。
陈育痕抬头对上去而复返的林意乔的眼睛，忍不住笑，“这么快就搞定了？”
林意乔没搭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都是老熟人，不用我介绍了吧，”严律目光在陈育痕和裴屿之间扫了扫，对陈育痕说，“之后BCI系统这边，裴屿会作为你的主要对接人，有什么事情直接安排他。”
裴屿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上前，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Ethan！非常荣幸能跟您共事，请您多多指教！”
陈育痕假笑地扯了扯嘴角，“这不是那个差点把集群搞瘫痪的小天才吗？来给我们的服务器做压力测试来了？”
刚才一直阳光开朗情商在线的裴屿，竟然窘迫地红了脸，略带结巴地说：“那、那次是我的失误，我保证，同样的问题绝对不会在CereNet发生！”
“哦？”陈育痕嗤笑一声，“不犯同样的错，意思是会犯点别的错？挺期待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屿忙说，“我会百分之两百的小心，不会犯任何错！Ethan，请您相信我！”
陈育痕面色不是很好看，转向严律，“你没跟他们说，在国内要叫我的中文名吗？”
严律笑着对裴屿抬了抬下巴，“你听到了。”
裴屿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却是小心翼翼，“我知道了，育……育痕哥。”
陈育痕：“？”
陈育痕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要逮谁都叫哥，我没有严律那么好的耐心。”
裴屿脸上的兴奋瞬间焉了下去，低头说：“不好意思，陈首席。”
出了陈育痕的办公室，严律拉着林意乔送裴屿去十二层的实验室见李教授，路上裴屿还在闷闷不乐。
严律温言安慰：“他就是那个德性，以后熟了就好了。刚开始他跟桃……跟林意乔也是整天吵架，现在两个人关系挺不错的。”
说完问林意乔：“对吧？”
林意乔还在默默观察和分析严律跟裴屿的关系模型，没有注意到严律在问自己话。
严律看他一脸严肃，捏了捏他的手指：“刚才你来我办公室找我？什么事？”
林意乔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什么：“我来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陈育痕说的感情那么好。”
严律愣了下：“他说什么了？”
林意乔就把陈育痕的话复述了一遍，“……还说裴屿是你的小跟班。”
严律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亲自带他做实验、改论文了？”
林意乔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陈育痕骗了，心虚地没有说话。
只有裴屿肉眼可见地又开心起来，“他真的这么说吗？他这么关注我啊？”

第77章 番外6 生日礼物
十二月二十日。零星的雪花被寒风卷起，落在候机大厅明亮的玻璃上。
严律站在安检通道前，跟洛杉矶来的投资人握手道别。
“Sarah，谢谢你亲自飞过来处理最后的手续。本可以视频会议的。”
Sarah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严，你知道我飞过来不是为了签那几份文件。”
严律难得地露出点羞赧，“发布会那天，我以为我会接到你的质询电话。”
“我是想给你打电话，”Sarah轻笑出声，“但我腾不出手，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每个人都在问我，CereNet的严律是不是疯了。”
“所以我感谢你，”严律收起情绪，“感谢你后来还是选择相信我。”
Sarah直白地说：“那天你同时站在两条战线的炮火中心，但是你成功突围了，这是我入行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的操作，我当然会选择相信你。”
严律谦逊道：“还是多亏了你和董事会的支持。”
Sarah摆摆手，“我们只是提供了弹药，仗是你自己打的。这次清理门户做得非常成功，王浩彻底出局了，镪石科技那笔‘天价’也成了个笑话，下面就看你的二代机了。”
严律微微一笑，“是的。”
“祝你和你的首席机械工程师，早日传来好消息。”Sarah往安检口看了一眼，“我很高兴我投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对手，我得走了，严，下次见。”
严律点点头：“我也是，Sarah，一路平安，新年快乐。”
送走Sarah，严律才低头去看刚才手机上收到的消息。
林意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下班了。]
严律的眼神柔和下来，一边走向出口，一边单手快速回复：[让陈师傅先送你回家，我马上回来了，家里见。]
就在他收起手机时，一声清脆稚嫩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严叔叔！”
严律脚步一顿，循着声源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红色呢大衣的小女孩儿，正从一只行李箱后探出头，兴奋地朝他挥手。
小女孩被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牵在手里，女人也正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他。
而站在那对母女身旁的男人，是王浩。
王浩也看到了严律。
机场往来的人群和嘈杂的噪音仿佛凝固了，严律脸上因为即将要见到林意乔而泛起的暖意也凝固了。
但只是一瞬间，严律马上又换上得体的笑容，朝那个小女孩走去。
“小草莓，你要去旅行吗？”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嗯！”小草莓挣脱妈妈的手，扑向严律，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爸爸妈妈带我去新西兰！那里有好多好多羊！”
严律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轻微地心软了一下，像以前那样哄她：“哇，真羡慕你，可以跟小羊交朋友了。”
“严总……”王浩的妻子说，“真巧，您也要出门吗？”
严律站起身，将小草莓轻轻放回她妈妈身边，对女人点了点头： “娜姐，好久不见。我来送个投资人。”
女人有些局促：“我们……要去新西兰待一段时间。”
严律“嗯”了声，“旅途顺利。”
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严律的目光才最后落在王浩身上。
才一个多月不见，王浩似乎老了十岁，头发疏于打理，眼睛里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仿佛急于证明自己股权套现后的富裕生活，他身上穿了一件，从前绝对不会买来穿的高奢品牌，满身的logo压得他直不起腰。
严律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月前的发布会，让王浩的旧模型变成了废品，也让他那笔自以为是的天价交易彻底成为科创圈的笑柄。
这位CereNet前联合创始人，在黎明前，以不到新估值十分之一的价格，清空了自己的未来。
“严律。”王浩先开的口。
“王浩。”严律平静地回应。
两个最熟悉的名字，以最生疏的语调被念出来。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他低头看小草莓， “我带她们出去散散心。”
“嗯，”严律说，“是该多陪陪她们。”
“你……”王浩又看向严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涨红了脸。
严律朝安检口扬了扬下巴：“进去吧，人多，别耽误飞机了。”
王浩的妻子如蒙大赦，赶紧挽住王浩的胳膊：“老公，我们该进去了。小草莓，快跟严叔叔再见。”
“严叔叔再见！！”小草莓笑得无忧无虑。
严律也对小草莓笑了笑，“再见，小草莓。”
一家三口走向安检通道，严律走向出口。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严律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见到林意乔。
-
屋子里弥漫着番茄炖牛腩的香味，砂锅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窗玻璃，把十二月的风雪都关在外面。
林意乔系着围裙站在中岛台前，低头专注地切着嫩绿的香芹。
这是林意乔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拿手菜之一，工序非常标准化，只需要严格执行每一个步骤，就能稳定复现出成功的味道。
每一次严律都会夸他做得好吃，这已经是他本月第八次做这道菜了。
玄关传来电子锁解锁的轻响，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林意乔切菜的动作顿住，耳朵捕捉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好香。”被细雪弄湿的大衣早已脱下来挂在玄关，严律只穿了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走进来。
“你回来了。”林意乔抬头看他一眼，将切好的香芹段扫进旁边的备菜碗里。
严律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还是家里的味道好闻。”
林意乔觉得他的脸有点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声音很轻地说：“你好凉啊。”
他嘴唇贴着林意乔的耳廓，“辛苦了，桃桃。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林意乔擦干净手，微微转过脸亲了亲他的唇，“你去休息吧，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严律却不肯放手，用力将他箍在怀里，闭上眼睛，追着他吻。
探入，纠缠。
室外带回来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升起令人情迷意乱的热度。
林意乔站立不住，只能攀着严律结实的手臂承受，喘得越来越厉害。
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熟悉的变化让林意乔很难保持清醒，但灶台上火还开着，安全意识在此时占据了最高优先级。
他偏头躲开严律的唇舌，胸口起伏着，声音又低又急地抱怨，“别亲了，还在做饭呢。”
“把火关了，”严律将他颈侧的皮肤舔湿，手摸下去，“我们做完再接着做饭。”
林意乔抓住那只手。
“不行，”他语气坚决，“番茄炖牛腩需要在恒定的小火下持续加热，才能达到最佳的风味和口感。现在已经进行到55分钟，是关键阶段，中断加热会导致温度骤降，破坏已经建立的热力学平衡，使肉筋回缩，口感变柴，之前的工序就全部白费了。”
严律：“……”
“明白了吗？”
汹涌澎湃的热潮，被毫无情感的逻辑冷却了大半。
严律：“哦。”
又有些不甘心，脸颊在林意乔温暖的脸上贴了贴，“我保护你的热力学平衡，你吃完饭要补偿我。”
林意乔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神神秘秘地说：“吃完饭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林意乔露出有点得意和害羞的笑：“下个月五号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做了生日礼物。”
一个小时后，严律收拾好厨房，擦干手，挂好围裙，走到客厅。
林意乔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微微抿着嘴唇，听到严律的脚步声便有些期待地望过来。
严律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随着重量微微下陷。
他伸手将林意乔揽进怀里，看向屏幕，声音懒洋洋的：“桃桃给我做了什么？”
林意乔将平板电脑调整了一下角度，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由于我们最近都很忙，在一起的时间被严重压缩，我想你或者你想我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立即见到对方，所以我发明了这个‘远程生理信号同步仪’。给你看我的设计方案。”
严律将他抱紧了些，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上的设计图。
“这个同步仪的核心功能，是通过高精度压感薄膜捕捉一方的按压信号，经过无线同步传输，驱动另一方的对应模块产生触觉反馈。”
严律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滑小巧的椭圆形模型，露出笑来，“为什么是这种蛋形的？”
林意乔说：“主要考虑了人体工学和信号传递效率，这个形状很方便握持和清洁。”
“……清洁？”严律抓住重点，“是防水的吗？”
“当然，”林意乔点点头，点开一个预设模式的参数页面：“我预设了三种模式：一方用力按压，另一方就是高频微震模式；一方轻轻抚摸，另一方就是舒缓的低频长波；还有这个，一方有节奏的按压三次之后，另一方就会跟你的频率保持一致。”
介绍完之后，他转头看向严律，“你觉得怎么样？”
严律看着这个形状和功能都十分像某种情趣小玩具的“发明”，努力压住笑意，“非常有创意，桃桃。你是参考了市面上某些……东西设计的吗？”
“不是，”林意乔一脸认真：“是我有一天在实验室加班，突然很想牵你的手。所以，我就设计了一个可以让我们远程牵手的设备。”
严律亲他一下：“很棒，我很喜欢这个‘生理信号同步仪’。”
林意乔看着他：“你觉得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善吗？”
严律滑动屏幕，若有所思地问：“为了保证强度和精度，你准备用什么材质来做呢？”
“初步考虑钛合金，可以用公司的3D打印机做。”林意乔看了一眼严律手指上的戒指，戒指也是用那台机器做的。
“嗯，很不错，”严律点点头，语气放轻，“不过，既然是为了模拟牵手的感觉，金属材质会不会有点太冷、太硬了？特别是冬天，刚拿起来的话可能会有点冰手，而且长时间握着或者贴着皮肤，会有点硌。”
他牵起林意乔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像这样柔软一点、温暖一点，会不会感觉更真实？”
林意乔思考了几秒钟，“外壳用医用硅胶倒是很好的选择，但我不会弄那个。”
严律勾起嘴角，“公司有精密注塑设备，我会用。”
林意乔眼睛一亮，在电脑上调出材料库修改，“严律你好厉害啊！”
“嗯……”严律清了清嗓子，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改成硅胶材质、显得更加圆润光滑的模型，声音有点低哑地说：“不过……既然是柔性材料，表面又这么光滑，你要不要考虑给它加一个拉绳，以防意外脱手，或者……放置在某个地方取不出来？”
林意乔皱眉，防止意外脱手他可以理解，但是……
“为什么会放置在某个地方取不出来？”
严律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可能我们想试试……某些特殊位置的信号传递效率。”
“什么特殊位置？”林意乔睁大眼睛。
严律再次清了清嗓子，“比如，你身体里更深、更贴合的地方，会沾上液体的地方。”
林意乔“啊”了一声，“我可不会把这个放进嘴巴里，它是用来握在手上的。”
说到这里林意乔猛地顿住，忽然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位置，会更深、更贴合，会沾上液体。
林意乔的脸“轰”地一下就红透了，猛地推开严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个才不是……不是用在那种地方的！我这是正经的信号传递设备！”
严律忍不住笑，他以为自己还要多绕几句才能让林意乔领悟，有些惊喜林意乔自己想明白了。
“我知道它不是，我只是在考虑它极限条件下的使用风险。作为一个严谨的工程师，我们必须考虑到所有极端的可能性，对不对？万一哪天我们那样用了呢？”
林意乔还在因为刚才那个认知而脸红心跳、逻辑混乱，胸部起伏着大口喘气。
严律面不改色，一副学术探讨的样子，“增加一个拉环并不影响它的核心功能，却可以百分之百规避那种低概率高风险事件，从安全工程学的角度来说，是不是非常有必要？”
林意乔被他绕进去，虽然觉得哪哪儿都不对，但对他来说，“规避风险”永远是必要的。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红着脸，小声嘟囔：“……好吧，为了安全。”
他重新调整设计，别别扭扭地在那个光滑的椭圆形尾部，加上了一个用于连接硅胶拉绳的小巧锚点。
“谢谢你给我私人定制的生日礼物，”严律看着那个新增的“小尾巴”，露出得逞的笑意，语气却正直得不得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使用了。”
然而，现在不管他语气多么正经，林意乔都无法继续用纯洁的眼光看这个“礼物”了，羞耻中有些别样的感觉，他红着脸点了点头，“那我们尽快做出来。”

第78章 番外7 生日礼物的用法
一月五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主卧的遮光窗帘漏出一段明亮的阳光，落在床中央隆起的被子上。
严律翻身，习惯性地要去抱旁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伸手摸过去只触到一片冰凉，林意乔已经起床很久了。
昨晚严律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时林意乔睡得很沉，他只偷到一个没有回应的吻。
他揉了揉眉心，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中午十一点零三分。
洗漱完准备去厨房给自己煮一杯咖啡，路过餐厅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盒子。
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严律，生日快乐。】
【这是礼物，操作手册我已经发至你的邮箱，请联系我进行首次联调测试。】
这是林意乔亲自设计的“远程生理信号同步仪”。
和严律“指导”的设计图一模一样，它尾部连着细巧的拉绳，旁边配有磁吸充电器，做了浅灰色硅胶外壳之后，入手温润光滑。
设备是两个一套的，盒子里只有一个，另一个在林意乔那里。
CereNet十三层的首席机械工程师办公室，林意乔正全神贯注在工作上。
突然，一阵轻微而陌生的震动从他上衣口袋里传来。
林意乔愣了下，然后才想起这是什么。
“嗡嗡嗡嗡嗡——”
震动的频率又高又密，仿佛能穿透衣物直达神经末梢。
林意乔刚把手伸进衣袋里握住，电话就来了。
“桃桃。”严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林意乔将手机贴着自己的脸，“你起床了？”
“刚起，收到生日礼物了，谢谢。”
震动还在继续。
“生日快乐。”林意乔自动理解为联调测试，向电话那头汇报：“我感觉到了。”
“感觉清晰吗？”
“清晰。”
“现在呢？”严律换了一种模式，低声问：“你感觉到我的抚摸了吗？”
抚摸就是舒缓长波模式，林意乔诚实地说：“感觉到了。”
“好，现在来测试一下握手。”
设备停止了长波震动，而是发出节奏的脉冲，林意乔立刻汇报：“接收到信号了。”
电话里传来严律的笑声，“好，现在换你给我反馈了。”
林意乔不解，“我刚才不是已经反馈给你了吗？”
“不是，”严律说，“你刚才只是接收信号。根据你的设计，这应该是双向同步的，对吗？”
“对，”林意乔说，“我这边的设备捕捉到压力信号，也会同步传输给你的设备。”
“没错，”严律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但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我想给它一个有趣的玩法。”
林意乔好奇，“什么啊？”
问完立刻想起严律说的“更深、更贴合，会沾上液体的地方”，顿时脸烫起来，抗拒道：“我是绝对不可能在办公室里做那种事的。”
“什么事？”严律故作无辜，“你在想什么啊桃桃？大白天呢，我发现你最近变坏了。”
“我没想什么！是你想错了！”林意乔矢口否认后马上岔开话题，“那你说的有趣的玩法是什么意思？”
“我手上的这个，”严律用学术探讨的口吻说：“我们可以把它当做遥控器和反馈接收器，你手上的那个，用来接收信号和发送反馈。”
林意乔理解了一下，“那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哦，”严律压低声音，“流程完全不一样。我发送给你信号，你接收到信号然后给我反馈，我这边同步感知到你身体的状态，然后再根据你身体的状态，重新给你发送新的信号，这是一个完整的信号闭环。”
林意乔瞪大眼睛，大脑迅速处理着这个奇怪的交互协议。
听起来……像是一个复杂的“你问我答”或者“信号校准”流程。严律发送刺激，他接收刺激，他反馈感受，严律接收反馈，然后严律再根据反馈发送新的刺激……
“那……” 林意乔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那我给你反馈，不也是跟你一样用手按压吗？有什么区别呢？”
电话那头传来严律一声低笑：“那样的话数据多不准啊，那不叫反馈，那是你主观上按压的，而我希望获得你的真实数据。”
“什么真实数据？” 林意乔十分困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自己设计的东西一样。
严律循循善诱，“比如你身体里的某些肌群，在特定的时候，你主观上不去控制，也会施加压力给它，它再把那个反馈传给我，这才是你的真实数据。”
林意乔“啊”了一声，脸烧起来，完全明白了严律想干什么。
这是林意乔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问题。
严律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个礼物的设计，他肯定一开始就想到这点了，却等到礼物做好送给他以后才说。
严律肯定是故意的！
这根本就违背了“我想你的时候按一下你就知道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安抚你”，以及“我们可以远程握手”的初衷。
甚至突破了林意乔“偶尔可以让你玩一下”的让步。
这简直就是完全颠覆了生日礼物的用法！
严律将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情趣玩具！
“桃桃，”严律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你觉得这个玩法……有趣吗？”
“一点也不有趣！你这是恶意篡改技术规范！”林意乔羞恼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变坏了，你就是最坏的！！！”
林意乔挂断了电话，并且拉开抽屉将手机扔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臭不要脸的信号。
几秒钟之后，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林意乔把电话挂了，调成静音模式。
紧接着，电脑上的通讯软件又开始闪烁严律的头像。
林意乔气鼓鼓地全部点了忽略，重新打开SolidWorks，试图让注意力回到工作上。
过了一会儿，林意乔感觉到上衣口袋里的“生理信号同步仪”又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发送着脉冲震动的信号。
严律在使用双方同频的“握手模式”。
林意乔生气极了，这种时候严律竟然还在继续远程激活他的设备。只恨他没有事先给设备安装开关，现在他无法关闭，只能任由其在口袋里独自表演。
电量也好充足，震动了好长时间还依旧活泼。
林意乔无法不去注意它。
然后，林意乔发现，严律一直在重复一个节奏。
“嗡”（短震动）（短停顿）“嗡”（短震动）（短停顿）“嗡”（短震动）（长停顿）
……
……
这是摩尔斯电码？？
林意乔下意识在脑中解码。
短-短-短：S
长-长-长：O
短-长-短：R
短-长-短：R
长-短-长-长：Y
SORRY
林意乔咬着嘴唇呆住，严律竟然用这个被彻底扭曲用途的“礼物”，给他发摩斯码道歉……
林意乔将那个“礼物”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握在手里抚摸。
电脑右下角再次闪烁严律的通讯软件头像，这一次，林意乔点开了。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主卧床头那盏阅读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层暧昧的暖黄色。
林意乔仰面躺在枕头，只松松垮垮地穿着水母睡衣的上半部分。
呼吸有些不稳，因为严律正在帮他做“设备植入”。
严律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专注，动作非常轻柔。
“感觉怎么样？”
“嗯……”林意乔望着天花板，咬紧了下唇，“很……很奇怪……”
“放松，”严律按住他试图并拢的腿，低声诱哄，“马上就好了。”
严律手和呼吸都很稳，像在实验室调试设备。
冰凉的触觉让林意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绷紧了腰腹的肌肉，但严律温热的掌心很快覆了上来，耐心地安抚着他。
“别怕，”严律亲了亲林意乔的大腿，“慢慢来，不会弄痛你。”
“生日礼物”终于滑入、只剩下细巧的拉绳留在外面，林意乔紧张得全身都红了，呼吸几乎停滞。
陌生的感觉令林意乔感到恐惧，他朝严律伸出手，“抱抱我。”
严律取下眼镜，俯身过来搂住他，很慢地和他接吻。
林意乔在温柔的吻里渐渐放松下来，感觉到手心被塞了个东西。
严律把另一个设备放进他手里，含糊地发出指令：“你自己控制。”
林意乔觉得羞耻，想把东西丢开，严律的大手覆上来，和他一起轻轻握住。
手掌和身体都被覆盖得严严实实，一点逃离的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的手都没有用力去按压那个“同步仪”，“同步仪”却不受控制地自己震动起来。
林意乔听见严律的轻笑，别过脸往严律胸口躲，小声说：“不要了，你拿开……”
严律堵住他的嘴巴让他发不出求饶的声音。
那个“生日礼物”在两个人的掌心震动了许久，严律才终于放过他。
取出来，换上了林意乔更熟悉的。
“桃桃……解码一下这个是什么。”
短-长-短-短：L
长-长-长：O
短-短-短-长：V
短（很重的一下）：E
【作者有话说】
说真的，有时候二师叔觉得自己过于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我反思一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