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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棵树
作者：月下桑
内容简介
 我家后院有棵树，传说中可以通天国，通仙界，通无数万千世界的树。 而我家只用它的枝条连通了一间房，一间三平方米的学区房。 伐木枝：同时对口中都大附中，蓝星大附属中学和秋水界行天门的学区房了解一下？ 会计，机甲足球，修仙都有机会学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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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花路上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提一个同色的手拎包、他迈开长腿，几个箭步便从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来到了落客的后车门。
车门恰好在他抵达的那一刻打开。不知是不是这次司机不小心停得太过靠近路边了一点，又或者是昨夜的春雨让草木一下子打足了劲儿，一不小心开得太过繁茂了一些，于是——
数枝开着饱满粉白色花朵的花枝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一下子从门外探了进来！
就像数条丰盛的花的手臂，那些花枝瞬间扑向距离她们最近的、那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
“呀！”隔着过道坐在门边的几名女学生不由得同时惊呼出声。
一开始是被这忽然探进来的花枝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的，在彻底抬起头来、看清眼前一幕的时候，她们眼中的惊吓变成了片刻的惊艳——
无他，眼前的情景也……太……了吧！？
白中带粉的花朵充满了车门外的全部空白，这花树恰在最繁盛的时候，开得枝上朵朵花儿相连，细细密密，不见绿叶更不见树枝，只有正当花期的花！
而站在车门前正准备下车的男子就是这副以花为底的画布上唯一的人物。
在恰好目睹这一幕之前，女孩子们原本根本没有人注意车上有这么一个人的，直到这一刻——
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姿勾勒的挺拔，他微微侧着头，肤色莹白，细眼长睫，垂看向下方的一双眸子乌黑不见底，而侧头这个动作更是将他笔直的鼻线和下颌线完全展露了出来，再配上对方还有一头如今不多见的柔顺长发，那头发原本是被他严谨扎在脑后的，然而由于他迅速侧头的动作，发梢刚好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伴着一股诱人的花香——
嗯……门开了，外头的花香也泻了进来……
此情此景，女孩子们看痴了。
然而魔法时间很快被打破，被身为“画中人”的年轻男子自己。
原本他那一侧头就是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花枝，侧头避开一根花枝，右手随手将它拨到车门外，他随即又将另外三根花枝用同样一只手塞回去，动作异常熟练，力气也恰到好处，既把花塞了回去，又没折断一根花枝，甚至连一片花瓣也没有掉落。迅速处理好这些花，他这才两步跨出了车门，出门后还没立刻走，而是留在原地顺手扶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老婆婆，紧接着，他们的身影就被后面下车的乘客淹没了，而车门随即关闭，如果不是还有几支花枝不甘寂寞的擦着车门侧的玻璃而过，女孩们几乎会以为刚刚那一幕是梦境。
不过，也就这几秒钟的功夫，足以让她们乱了拍子的心跳恢复正常了。
抬起头彼此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之后，她们随即低声讨论起来：
“妈呀！刚才那个男人好帅！不过你记住他长什么样了吗？”
“完全没有！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不是他帅，而是刚才那个地点太好了？”
“哎？”
“光啊！背景呀！你有没有发现那边的花开得好低哦，又白白带一点粉，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然的反光板，太出片了！”
“呃……仔细想想，还真的是哦！”
“所以我们明天再来坐这一班公交车好不好？还是这个时间，就在刚刚那一站，到时候我们互相拍照好不好？一定能拍出刚才那个男人那样的感觉来的！”
“哇！好啊好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们居然发现了一个这么好的打卡点！快快快，趁着花期我们多来几次，一定能拍出人生照片！”
公车上，女孩子们的注意力几乎没在刚刚的男子身上停留，迅速转移到明天穿什么衣服，配什么包，以至于要不要画一点淡妆好让自己的照片看起来更好上了。
而公车下，挥别刚刚被自己搀扶下车的老婆婆，男子随即向公车驶向的反方向走去。
他的手拎包上还搭着一根背带，将黑包斜跨在肩膀，他走在两边低垂着丰厚白花枝条的花树下，仿佛走进了春天里。
不怪刚刚公交车停下的时候有那么多花枝从门外探了进来，实在是这条路有点窄，加上现在是春天，又花期正盛，茂密的花枝便将原本就不充裕的路堵了大半，以至于刚刚离开的145路公交车的司机们最不喜欢的几个站点就有春天里的春花路了。
没错，刚刚那一站就是“春花路站”，而男子此时正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春花路。
这是老城区的老路，而春花路在这一带的路里还算是最宽的，也因为它最宽，当年才会把公交车站定在这里。
春花路并不算长，男子很快就走完了，然后在道路尽头一转，走进了春花支路。
就像这里最常见的白花树一样，这里的道路设置也树大分枝，总体围绕“春花路”这条主支，根据方位的不同，延伸出来了“春花支路”，“春花一路”……等等更为细窄的小路。
这里的路就更不方便行车了，不过这里交通方便，除了公交车之外还有其他各种交通方式，而哪怕不搭乘公共交通，步行都能走到很多热闹的地方去，自行车一骑，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换言之，这里其实算是中心城区。
唔……中心“老”城区吧。
在春花支路的某个巷口一转，男子走进了一条更细窄一些的小路，道路两侧的路牌显示着这里的路名——“春花支路南”。
和外头的春花路以及春花支路一样，这里的道路两旁亦有开得繁茂的白色花树。而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白天的日照更好的缘故，这里的花开的似乎比外头更丰盛，以至于此时路边零零散散站了数人，人人手里拿着大扫把，扫的却不是垃圾，而是厚厚落在道路中的白色花瓣。
这些人，一看就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了。
而恰好走到这里的男子显然也是这里的居民。
几乎是一走到就立刻有人看到了他，停下手中的扫把，原本正在打扫的人们纷纷笑着冲他打起招呼来——
“阿枝，下班了啊！”
“阿枝，晚饭吃了没？”
“阿枝，你这工作找的好哇，这下班时间每天都一样，可比我家阿德的工作规律多啦！”
而男子也熟稔地和他们问候起来：
“张伯好。”
“李姨好，我已经吃过了。”
“孙奶奶好，财务工作本来就比较规律，不过不如阿德的工作薪水高，有前途。”
就像他人似乎很了解他一般，男子显然也很了解在场的这些人。
虽然长了一张看起来有点淡漠甚至冷漠的脸，不过他礼数周到，现场的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就连不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简单地自我介绍兼了解了一番，这才继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开。
不得不说，哪怕气质冷了些，可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好极了。
以至于刚刚和他结识的新来的邻居甲在目送他离开后，立刻小步跑到了在此地居住时间最长的老街坊——刚刚被男子称呼为“孙奶奶”的老太太身边，声音压低，小声朝老太太打听起男子来。
目的嘛……当然是这个年龄段最避免不了的“给自己孩子以及给熟人的孩子介绍对象”这个任务了。
“……我三姐的同事的兄弟家有个女孩子刚刚毕业了，托我帮忙留意个对象，人情往来嘛，您懂得，我看着刚刚那小伙子人不错，老姐姐，我刚搬来这里对这孩子不了解，要不您帮再给我介绍一下那孩子？”
扫把尖扫在花堆上，新来的街坊小声向老太太讨教道。
老太太就眯了眯眼，半晌道：
“阿枝这孩子我也算是打小看大的，嗯……也不能说打小吧，他十几岁的时候搬过来的，和他爸妈还有弟弟妹妹一起，这孩子本人没说的，从小性格就好，学习也不赖，如今工作也稳定。每天朝九晚五的，不加班，也不出去乱玩。”
一听有戏，新街坊赶紧又凑近了点，一脸期待地继续追问道：“那他父母人怎么样？”
又眯了眯眼，老太太似是回忆了一下，又道：“那孩子的父母也不错，父亲老实巴交为人和气，母亲热情大方，很注重孩子的学习。”
父母人也好，那就更有戏了——眼睛一亮，新街坊趁热打铁问：“那兄弟姐妹呢？”
“也挺好，阿枝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都是白白净净老老实实的孩子，听说学习都不错，弟弟应该也毕业了吧？小妹就算没毕业应该也快了，听说也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将来能找到的工作应该也不差。”
兄弟姐妹智商高工作好=将来不用伏弟、伏妹魔！这孩子能处！
想到这里，新街坊的心口都热乎了，这么好的孩子，介绍给三姐的同事的兄弟家的女孩子干啥啊！留两年，都可以留给自己的小闺女了！
于是接下来，新街坊扫把也不握了，直接往地上一扔，一双胖乎乎的手热热地握住了孙婆婆皱巴巴的小手，热情道：“听起来这孩子真不错啊，您再想想，这么好一孩子，就没啥缺点吗？”
孙婆婆的眼睛就又眯了一下，半晌慢吞吞道：“缺点还真不多，就一个……”
“就一个缺点？您快说！”新街坊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后，她便听到比自己矮了一头的老太太无比缓慢地对她道：
“论个人吧，阿枝真是找不出缺点的，不过你这既然是奔着介绍对象去的，我就得从介绍对象这方面想想这孩子的缺点。”
“硬要从介绍对象这方向的缺点上想，这孩子的缺点大概就是房子吧？”
“哎？”
眼瞅着新街坊愣住了，孙老太太就叹了口气：“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家里房子太小了。”
“当年听说他妈就是奔着学区买的这里的房子，这边房价高，买个小房子我理解，可是他妈买的这房子真是太小了，咱们这一片最小的房子，听说就三个平方米，就一个厕所大，他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呢，我以为着怎么也得出去再租套房子吧，结果偏偏就一大家子住在里头，还住了一年又一年，眼瞅着三个孩子都用这房子的学区上学毕业了，结果，还住在里头呢，唉，也不知他妈怎么想的，看着一家子都是勤快人，不像攒不下钱置换的人家啊，三个平方米，五个大活人，怎么住啊……”
听着孙婆婆的话，新街坊的嘴巴越张越大，然后，孙婆婆的话还没说完，“吧嗒”一声，胖胖的小手和皱巴巴的小手分开了。
新街坊将自己的手从孙婆婆的手上松开了。
重新从地上抄起扫把，新街坊从此绝口不提给男子介绍对象的事。
“扫地！扫地！”她勤快地扫起地上的花瓣来。
地上的花瓣被她略粗鲁的动作激起，就像地上下起了大片的雪花。
而与此同时，完全不知自己身后发生的事，男子已经走进了巷子尽头的最后一栋公寓，公寓一看就有些年龄了，然而保养的倒还好，虽然没有电梯，不过楼梯间的灯泡都齐全，哪怕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却也不会让人看不清台阶。
爬上二楼，走在连廊上，头顶的感应灯泡一个个亮起又熄灭，连廊最尽头的灯泡独独亮起的时候，男子站在了一扇门前。
看连廊上密密麻麻那么些房门就知道，这里的房子绝对大不了。
于是这里就是孙婆婆口中说的：男子家只有三平方米的小房子了。
掏出钥匙，拧开，拉开房门，男子走了进去。

第2章 所谓学区房
眼前就是孙婆婆口中不知道五个大活人怎么住的三平方米小房间。
没有孙婆婆臆测中按空间从高到低架设的五张架子床，也没有张伯推测出的全屋通铺大地铺，这个长条形的房间非常干净整洁，地面铺着原木色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刷着乳白色的漆，和老街坊们浮想联翩的逼仄空间完全不同，这里并没有因为人多而乱糟糟随意摆放的各种家具寝具，实际上，在这三平方米里只有两件可以称为家具的东西——
一件是一台单人沙发，挺宽大的，看着就舒适，沙褐色的布质材料，下面有四个矮墩墩看着就很踏实的木质支脚，然后旁边有个小小的圆形茶几，茶几上摆了几本书以及几份报纸。
这就是这个空间里仅有的几样东西。
而在沙发后头则是一面大大的窗户，几乎占据了那面墙三分之二面积的大窗户，此时天色将黑不黑，没开灯前外头显得还亮一点，随着男子进门按下电灯开关，头顶的灯一亮，窗外随即看起来黑乎乎一片。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也绝对和拥挤没关系。
然而说它宽敞的能住五个大活人，倒也不至于。
关上门，门后的挂钩就露出来了，同时露出来的还有一张破旧的纸，最上面一行写着大大的“门禁时间”四个字，然后下方写的则是时间。
只不过那时间显然被修改过多次：一开始是19点，划掉；后来变成20点，又划掉；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年”……“一年”也被划掉后，就再没写下新的时间。
看着破旧的门禁时间贴士，男子目光移开，将手中的包挂在了挂钩上，包很大，直接遮住了大半张纸，紧接着他又将西装外套脱了挂上去，这下纸被遮得严严实实，彻底看不见了。
而男子则在门口脱掉鞋，直接穿着袜子向屋子里唯一一张沙发上走去，舒服地坐下去，眯了会儿眼睛，随即从茶几上拿起最上面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字体夸张的报纸头条信息，仔细辨认着扭曲变形的打字，男子勉强认出了上面的内容：
“星际联盟机甲足球联赛开赛在即，大联盟强者将在木法泽星齐聚一堂”。
嗯？嗯！嗯嗯嗯？！！！！！！
而男子却若无其事的将报纸翻到另一面，开始读那一面。他读得很慢，不过还是读下来了，合上报纸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报纸的发行日期上：
星历150年3月13日
将报纸放回去，他紧接着拿起了报纸下面压着的一本小册子。
真真是一本小小的薄册子，就几张纸用线缝起来的那种，像是古籍，然后封面也果真是古籍的模样和书写方式，上面的古体字竖着排列成“昆仑修真心法-乙册”一行字。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依旧云淡风轻，男子径直翻开了这本册子，紧接着，奇怪的事又来了：
明明是薄薄一本书，男子却能一直往后翻，直到翻到了第五百八十一页，他这才看了起来。
哎？第五百八十一页？这册子看起来也就十几页的样子啊？！
然而实际上却是明明没几页的册子楞是被他翻到了几百页，他还时不时往前翻，在他的手上，这本薄薄的册子一会儿被翻到“三百二十一页”，一会儿又被翻到“四百三十页”，甚至，还翻回到“第三页”过。
就……有点混乱。
实际上，也确实挺混乱。
合起手中的册子，男子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前方的门板上，半晌，叹了口气。
男子一开始拿起的报纸是他家小妹放在这里的←他家小妹目前在星际时代；而此刻正在他手中的修真手册则是他二弟的←他二弟目前在一个修真地界，刚刚通过考核成为了名门大派的弟子，这本手册则是他从典籍馆借阅的。
嗯……星际，修真，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时代的东西如今就在同一个房间里，还有比这混乱的吗？
或许有，但绝对不多。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间房——这间十几年前，他妈花光了全部家底儿给他们兄妹三人买的房。
唔……学区房。
没错，就是学区房。
十二年前——
那会儿的伐家就是一普通人家，普通的爸妈拉扯着三个普通的娃，从大到小依次是老大伐木枝，老二伐木林，老三伐芝芝。
老大就是他，从小到大，伐木枝自认为除了姓氏以外，他家并没有任何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
做着普通工作的父母领着普通的薪水，以此养活他们兄妹三人，他们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一直过得很开心。
而平淡之余，伐家妈妈最大的愿望就和同时代万千老母亲一样：她想买一套学区房，好让三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以进到更好的学校里去。
只是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因为房价居高不下，没有上一辈的帮扶、哪怕是老破小的学区房，只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伐家爸妈也负担不起。
直到有一天——
“什么？！继承了一套房子？”餐桌上全家人汇聚一堂共进晚餐的时候，伐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不可思议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前头几十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来着，不想还有亲戚，他人虽然很早就没了，却留下了套房子，继承条件只有一个：姓伐的血缘亲属。嘿嘿，就是我啦！”伐妈美滋滋地道。
“也是我这个姓太少见了，这才这么顺利被找到。也得亏我当年没被人收养走，要不然去了别人家改了姓，也就没了今天这一出不是？”伐妈得意道。
也不怪她得意，身为孤儿的伐妈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似乎从出生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事的她，如今却有电视剧才有的天降馅饼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对她来说真是从来没想过的幸运。
↑
嗯，伐妈出身孤儿院，那会儿她有点记忆了，知道自己姓伐，入院后也就没改，同个孤儿院的伐爸倒是不姓伐，而是姓王，用他的话说，姓王的遍地都是，不若“伐”稀罕，索性他们生的孩子都姓“伐”，好把这个稀罕的姓传承下去。
这不，就传承出一套房来了←人家还是通过他们兄妹的姓氏找上伐妈的呢！
于是，老伐家当天就给兄妹三人请了假，自己也朝公司请了假，离开租了五年的房子，一家人决定去遗嘱上他们继承的那套房子看看。
然而那套房子可真偏啊。伐木枝清楚的记得，当年他们可是先坐飞机，又转火车，搭了三段公交车，直到最后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一家人还在路边等了半天过路车，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愿意载他们一程的小货车←那辆货车也没把他们送到终点，而是送到了山边上——那房子就在里头的山里呐！
就这样，他们一家人跋山又涉水，在深山老林里又走了三天三夜，走到手机都没信号了，伐妈已经绝望地想要原路返回、直接呼叫救援的时候，那房子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森林里孤零零的小木屋，不高，两层半的样子，有点破烂然而不失精巧，外面还有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棵比旁边的房子更大更醒目的树……
他们忽然知道：这就是他们家继承的房子了。
一家子用最后的力气跑进了院子里，手上的钥匙颤巍巍打开房子大门的时候，他们确定：没错，这就是他们的房子。
顾不上收拾，精疲力尽的老伐家直接在屋子里找到有床的房间，昏天暗地睡了一大觉。
这一睡，他们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晚上，睡着的时候天是黑的，睡醒后天还是黑的。
不过倒也不是全黑，走出屋外，天空中繁星如钻，竟有一道星河横跨天际——
真美。
然而——
“这得多偏的地方，才能看到星河哟……”看着满天星斗，伐妈叹了口气，然后坦然接受了自己运气果然没有多好的事实。
偏，意味着交通不便，这种房子注定卖不出去，就算侥幸卖出去了，也不值几个钱。
“……其实我过来是想看看这边的房子到底啥样，能卖多少钱，运气好呢……兴许就能买套学区房。现在看来，这主意免谈，手机讯号都没有，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买哦……”
“不过星河很美，老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星河呢！”看出老婆的失落，伐爸立刻给老婆打气。
“空气很好，弟弟不咳嗽了。”伐木枝瞅着过来一天都没咳嗽的伐木林道←他二弟出生的有点早，有个容易哮喘的老毛病。
“哎？是耶！”伐木林本人这才发现。
而伐小妹则在此时伸出手来，露出上面一坨新鲜的鸟粑粑对爸妈软软笑道：“妈妈，这里有鸟拉屎耶！”
伐妈&伐爸&伐木枝&伐木林：……
总之，对于自家平白得来的这栋房子，老伐家迅速摆正了心态。
想到家里的大人还要继续赚钱养家，孩子也要继续上学，伐妈伐爸并没有打算在这房子多待，来这里的路上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他们该离开了。
只是他们这一觉睡太久了，直接醒到了晚上，大晚上的在山里走路太危险，他们就想着索性再耽搁一天，留到第二天白天再离开。
这么难来的地方，想来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想到这儿，老伐家就决定趁还在这里的时候好好逛逛，比如爬到树上看看上面有什么果子之类的←毕竟他们还得原路返回，随身带的食物已经不够了，在山里打猎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难，爬到树上摘个果子还更现实些。
总之，想着回去的储备粮，多少也为了不白来一趟，城市里长大伐爸伐妈扶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破旧梯子，叮嘱兄妹仨在下面扶好，夫妻俩随即颤巍巍爬上了树。
然后这一爬……被他们爬出来个大秘密来！
作者有话说：
伐妈：当时我就想摘点果子路上吃来着！

第3章 买了！
虽然是上来摘果子的，可是老伐夫妻心里一点谱也没有→这棵树太高太粗太繁茂了，从下面仰头望过去乌漆漆一大片，什么也望不见；他俩虽然是孤儿，可是是城里的孤儿，对于树木品种的判断一无所知，总之，在完全不知道上面有啥、甚至连这棵树是不是果树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公婆俩爬上去了。
爬得还磕磕绊绊的。
好不容易抖着腿爬到一根够粗的树枝上坐下来，伐妈先是往上看了看：黑漆漆，不过好像没瞅着果子；她紧接着往下看：
得！眼晕——
不知不觉中，他们居然距离地面已经这么高了！
一想到还要爬下去她的腿就抖得更厉害了，这么一想，她索性按住旁边的丈夫：“缓缓，我们在这儿缓缓再下去。”
伐爸表示赞同→那啥，他的腿也哆嗦着呐！
小心翼翼看了眼底下的孩子，确定孩子们没事、还在乖乖扶着梯子，夫妻俩就目视前方，视线穿过丰厚的树枝树叶落在远处——
视线的尽头，一半星空，一半黑色的山林。
风从他们的耳边、脚边吹过，身后树叶沙沙作响，然后向更远的地方吹去，吹得前方的树林也一阵沙沙。
除了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和下方孩子们手中的手电筒外，这里再没有任何灯光，一切都是大自然原本的样子，他们原本觉得在这种时候他们会感觉害怕的，可是没有。
“真安静啊。”伐妈先开口。
“是啊。”伐爸点点头。
从小生活在人满为患的孤儿院，十几个孩子一个房间，他们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长大了又上了学，宿舍里还是人多；上了班，一开始薪水太低得和其他人一起合租；紧接着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咬咬牙租了一套小小的房子，也没安静多久，木枝的哭声很快盈满了整个房间……
虽然他们不认为这种热闹意味着不好，可是，在忽然感受到这种安静的时候，他们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珍贵。
于是，对视一笑，伐爸伐妈不约而同地关掉了手中的手电筒，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安静的时间。然而刚关上手电筒的时候还没觉得，等到他们的眼睛完全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忽然——
伐妈拉了拉旁边丈夫的袖子，顾不得如今一片黑对方看不看得见，她的手指指向上方一个方向，迟疑道：“老王，你说那是不是颗果子？”
没了手电筒的光，老王自然是看不见妻子伸出的胳膊的，可是，他却立刻知道了妻子指的是哪个方向，原因无他：因为他也看到了！
黄黄的，圆圆的，那像极了一颗果子，目测个头还不小！
然而——
“这么黑了，咱俩怎么就能看到一颗果子呢？”勉强也算理科生出身←伐爸高中是理科班的，他本能的觉得这种时候他俩应该啥也看不见，更不要说一颗果子了，可是……
“可是咱们就是看见了，咱俩都看到了不是？”伐妈却没想那么多，再次轻扯丈夫的袖子，她从树枝上站了起来：“没准那边树叶没那么密，星星的光刚好落在那颗果子上了呢？”
“哪有树只长一颗果子的，应该是我们就能看到一颗而已，保不齐那边有好些果子呐！”伐妈精神道。
伐爸连连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他也站起来了。
夫妻俩到底还是想带点果子回去的，能吃最好，他们回去的路上饿不着了；就算不能吃，他们但凡从树上带点东西回去，孩子们肯定会开心。
心里这么想着，再不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夫妻俩随即小心翼翼向那果子的方向爬去。
说来真挺震撼的，他们现在爬的这棵树真是粗壮得很！可比他们在树下看起来粗壮，树冠上分出的枝条不说能让他们如履平地，那感觉也差不了多少！
就好比现在，他们踩着树枝往前走，脚底下的感觉踏实，以至于他们越走胆子越大，跺跺脚发现树枝称重他们二人完全不是问题后，夫妻俩越走越快，也距离那颗果子越来越近了。
然后——
伐爸就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了。
“我说老婆……这不是果子吧，也不能说它不是果子，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事实上，他现在脑中混乱的很←在距离那果子如此近之后，他如今距离那果子也就两步之遥，
而他老婆在他前面，离那果子更近，基本就是伸手就能够到的程度。正是因为距离如此近，他看得清楚：前方的果子是一颗果子没错，他甚至还能认出那是一颗苹果，红红的，看着还挺好吃的，可、是——
果子周围不对劲啊！
之前他们看到的果子是黄黄的，如今这苹果显然是红的，确实看着有点黄没错，可是这是因为上面一层黄光，至于黄光是怎么来的……这是从苹果后头的那边照过来的。目瞪口呆地看向苹果后头的情景，伐爸惊恐地发现：那边好像是另一个地方？
周围方圆几千米不是就这一栋房子吗？这棵树旁边不就是他家刚刚继承的这栋房子吗？这栋房子不是电路设备全都坏了，一盏灯也亮不起来吗？怎么就、怎么就……
他怎么就在爬上这棵树后、顺着树枝摘苹果，在苹果后头看到了另一堵墙，一扇窗，还有一片灯光了呢？！
对了！他们之前看到的黄色圆果子根本不是果子！而是果子这头露出来的灯光！而之所以是圆形，是因为这边的世界刚好开了一个圆圆的口……
对！世界！这果子所在的那一边是另外一个世界！
脑中一团乱麻的伐爸忽现一丝清明，他为眼前所见找到了最合适的描述！
妈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勾引他们过来的果子还偏偏是苹果，伐爸脑中瞬间想起了偷吃智慧果的亚当夏娃……
不……不能吃吧……伐爸颤巍巍地想着，只是——
他这话还没说出来，当着他的面，他那向来胆大果敢的老婆已经一个箭步过去，手同时摸向果子，借着摘果子的动作，她踏入了那一端的“世界”！
哎呀，这可怎么好哇——
本能远比思考快，伐爸还没想好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的手已经拉上老婆，然后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也在那个充满黄色灯光的世界了。
这……这么快的吗？
右手拉着老婆的胳膊，伐爸呆住了。
伐妈却已经镇定下来。
回头看看两人来时的方向：嗯，虽然因为此处有些亮不太明显，可是仔细看在树枝之间还是隐约有个黑黑圆圆的“果子”一样的东西悬挂在那里。
那应该就是和他们之前看到的“黄果子”一样的东西，是回去的路——这一刻，伐妈脑中一片清明。
然后，她就观察起现在所在的地界来。
发现他们此时站立的是一棵树的树干分支处时，她随即向下望——唔！还是眼晕。
虽然因为恐高迅速移开了视线，不过伐妈看得分明：整栋房子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周围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而周围亦无行人。
她的手中攥着一个苹果，而这支长着苹果的枝头正指向前方公寓楼的一面窗……
伐妈迅速戳了戳身后的伐爸，然后还算灵巧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等到伐爸笨拙又害怕地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以树为中心，在树下走了好几圈，最后抱胸立在树下，面朝前方四层高的公寓楼，眼冒精光。
伐爸被她眼中的光了一跳！
“不是，老婆你怎么了？”同样遇上这样一桩怪事，他们夫妻俩怎么反应如此不同，孩子们还在那边呢？他们就过来了，孩子们怎么办？
想到这儿，伐爸都有点想哭了，偏偏他还不敢哭，怕老婆被自己提醒想起这事儿着大急！
就在伐爸心中慌成一团地时候，伐妈总算结束了对前方公寓楼的审视，视线落在二楼的某扇窗，她笑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笑容给旁边的伐爸带来多大的惊吓，好在她也没让伐爸惊恐更久，轻轻嘘了一口气，她对伐爸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到底这次运气不错。老王，你知道这是哪儿吗？”看着身后一脸白的伐爸，伐妈妈轻声道。
“不、不知道……”伐爸颤巍巍说。
然后，她就笑得更开了：“也是，你没过来看过房子，自然是不认得这里的。”
“可是我却知道。”
“怕给你压力太大，我没和你说过，其实我有一个爱好，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到处看学区房。出差的时候，也会到当地去看学区房。”
伐爸：其实我知道，所以压力一直挺大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眼巴巴看着老婆，不知道看学区房和眼前的事儿有啥关系。
然后他就看到伐妈又是一笑，指着前方的公寓楼对他道：“其实我有看上一套房子，因为它最便宜，对应的学区却最好，只是房子太小了，咱家人又多，我一直没想好该不该下手。”
听她这么说，伐爸心中一动，小声说：“老婆，你是说这里……”
知道伐爸懂得自己在说什么了，伐妈微笑点头：“没错，这里就是我看上的那套房子，不会记错的，春花支路南，63号楼213室，就是我刚刚摘苹果的房间。”
“我在网上看中这套房子很久了，上个月出差结束还自己掏路费过去实地看过，我不会认错的，就是这里，就是它！”
越说眼睛越亮，伐妈双眼亮晶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只有三平方米，又在其他城市，如果在今天以前，我大概还会继续犹豫下去，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房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给咱家准备的。”
“老王，你说这房子咱们买还是不买？”
心脏砰砰跳着，伐爸犹豫着开了口：“买……？”
然后伐妈就一锤子定音了，右手成拳砸在左手心里，她目若星子，看着二楼的小房间，一脸坚定道：“你说得对，买！”
“这学区房，咱们买了！”
作者有话说：
伐妈一脸坚定地对伐爸道：“你说得对，买！”
“这学区房，咱们买了！”
伐爸：！！！！我不是！我没说！我没有！

第4章 搬入新家
总之，等到伐妈伐爸带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伐木枝他们就被老妈兴冲冲地宣布：他家要买房子了，还是学区房！
第二天他们也不急着走了，电话没信号也不急着和公司、学校请假了←都要在另外一个城市买房了，他们的工作、学校都得换，忘了请假这种事……无所谓啦！
迅速和卖家商量好了价格←伐妈还拿到了现金买房可以便宜十万块的折扣。对了，取钱的时候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通过树枝过去取钱的时候，伐妈的银行卡用不了。
不过她的卡也很旧了，伐妈就没太在意。只是按照当时的规定，她得去开户行换卡。
伐妈犹豫了一下：是通过树枝从这套房子所在的城市买机票回去呢？还是从她继承来的房子那边回去原城市换卡呢？
也没犹豫太久，杀伐果决的伐妈迅速敲定了方案：从她继承来的房子那头走。
到时候他们直接把家从现在的地方搬过来，他们直接租一辆货车，自己开过来！
虽然折腾，可是便宜很多呀——伐妈看着手里计算器上的数字想。
没错，伐妈选定这个方案的唯一理由就是花销，自己租车过来便宜几千块钱哩~
于是，老伐家怎么来的，这次就怎么回去了，因为食物不够，他家在山上的时候还颇费了半天功夫逮了一只山鸡吃了。
“这地方生活太不方便了，记着，我们再过来的时候带一窝鸡苗过来，这样起码每天可以吃蛋。”一边给孩子们分鸡，伐妈一边指示道。
“嗯嗯。”喏喏记录指示的自然是明明逮着了山鸡却没分到鸡的伐爸。
当然，伐妈也没给自己分鸡肉，夫妻俩自己把之前在那头儿摘的苹果吃了←废话，莫名其妙摘到的苹果，他们也不敢给孩子们吃啊！还是自己吃了吧。
事实证明，那个苹果虽然看着红，实际味儿却有点涩，其实并不好吃，不过除了涩也没别的问题，夫妻俩谁也没吃出问题来，就是苹果不顶饱，有点饿。
好在此时距离他们出山也没多久了，饥肠辘辘地离开了深山，伐爸伐妈重新站在路边拦车，拦到车后，他们就有吃的了。
就这样一路颠簸重新回到了原本生活的城市，伐妈伐爸迅速搞定了包括但不限于：给自己辞职，给兄妹三人办学籍迁出，退租，买车，换卡取现金……等事宜，最后，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他们离开了这个他们奋斗和生活了很久的城市。
对了，小卡车是买而不是租的——租车的时候伐妈算了笔账才发现：买辆旧车搞不好比租一次车还划算不少？
毕竟这辆看起来马上报废的旧货车比他们租一趟车的租金还便宜点哩~
于是，改租为买，他们载着自家的崽和家当离开了。
车就停在山边——在这个鸟不拉屎……不，鸟到处拉屎的地方根本没几个人，车子又破，他们不太担心车被人开走，何况这车虽破也是有锁的，把车一锁，老伐家紧接着开始勤勤恳恳的往山里运家当。
确切地说是伐爸带着三个孩子搬家，他们搬家的时候，伐妈则单枪匹马通过树枝办好了自家的大事：买房。
看着手中新打出来、还热乎的房本，伐妈一个人站在□□大厅，流泪了。
不过她也没哭很久，又看了房本一眼，她把泪一抹，笑了。
拿着房本，她亦回去和家人一起，打理起这边的新家来——没办法，那边新买的学区房只有三平方米，住下这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也就借个学区用用罢了。
↑
心理上，伐妈是将那边当玄关用的。
家完全搬好的那天，伐家在新家小小庆祝了一番。
其实也没力气做大餐（伐妈：也没钱），只是普通的家常菜而已，给孩子们开了瓶饮料，用了高脚杯大伙儿一起碰了碰，就当是庆祝。
“酒”足饭饱，伐妈让家里的孩子大人结结实实好好休息了两天，然后在新的周一到来之时，夫妻俩带着家里最大的孩子——伐木枝，通过树枝抵达新家，去新学校办入学了。
一切都和伐妈心里想的一样：学校非常好，校园虽然有点旧然而干净整洁，各种教具都新，老师认真负责，学生们看着也都很优秀。
完美的学区房。
看着大儿子被老师带入新课堂的背影，夫妻俩欣慰地笑了。
有了老大的入学经历打底，夫妻俩决定第二天一次搞定剩下两个孩子的入学。
然而——
第二天一早，让伐木枝通过树枝自行上学，夫妻俩分别带着老二老三去办入学手续的时候，事情开始脱轨了。
不对，应该说是一切开始呈现它“本来的样子”了——
前脚拉着伐木林的手从树枝那头过去的伐妈发现自己这回来到的地方不是自家三平方米的学区房了，而是一个……山洞？！
洞外白云缥缈，谁看谁傻眼的那种！
而后脚扯着小女儿从树枝上爬过去，伐爸正要笑眯眯地和小女儿详细介绍自家这独一份的“学区房”，忽然——
“砰”的一声！像是一枚炮弹，有什么东西在父女俩前方爆炸了。
拉着女儿的小手，伐爸抬起头向上望去，只见空中钢铁的人型机械飞舞，伴随着各种特技一般的攻击与防卫，空中激战正浓，而它们争夺的中心，似乎是空中一颗钢铁的球？只是这球偶尔落到地上，能量波砸到他们周围就是爆炸一般的效果。
“妈呀！快逃！”彼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伐爸拉着女儿的手撒丫子逃起命来。
也就是那一天，伐妈昨天刚贴门上的门禁时间废掉了。
伐妈带着老二伐木林好不容易爬下了山，恰逢仙长在山下村子里选拔仙才，一不小心就看上了披荆斩棘刚和老妈从山上爬下来的伐木林。
伐妈：！！！
而伐爸则是带着女儿东奔西跑，好不容易逃出“球场”范围←是了，他事后才知道自己刚刚出现的地方是“球场”，如今机甲时代最流行的运动——机甲足球的训练场地。
他家买的学区房的位置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造成了适合机甲足球运动的、充满自然掩体的场所，而伐爸哆哆嗦嗦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那张房本居然还被承认了，对方直接补偿了一大笔钱给他←嗯，用那会儿的货币……
就这样，伐爸稀里糊涂地带着女儿过来，稀里糊涂地被补偿了一大笔拆迁款，然后稀里糊涂的在女儿的带领下看了房，最后稀里糊涂地在当地买了房。
唔……还是一间学区房，不大，不过住下五个人没问题的。
而这房子对应的学区据说还特别好！
在参观完对应学区后，伐小妹随即两眼冒光的告诉爸爸，自己就要在这个学校上学，这里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她将来要踢机甲足球！
伐爸：……
总之，藉由伐妈倾尽家底购进地学区房，伐家三兄妹都上了对应的好学校。
作者有话说：
引用Barcarolle读者的评论——
学区房：你就说娃儿们上没上学吧？

第5章 帮帮
伐木枝又看了会儿书，在他看书的时候，时间缓缓流逝。
等到他放下手中书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伐木枝这才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嗯……在相当一部分人用手机代替手表功能的现在，他居然还戴着手表。
18：29
看到这个时间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来。
也不突然，就普通的速度站起，转身，因为房间不大的缘故，只一步他就走到了窗前，然后，信手将手中的修真小册子放在窗沿上，他伸手向窗户——
“啪”的一声——窗户打开了。
微凉的春夜晚风便从窗外铺面而来，和春风一起进来的还有数枝丰盛的花枝。
依旧是春花路上那种开满粉白花朵的树，原来伐家学区房的窗外也有一棵，而且看样子开得竟比之前见过的还要高大、花开得还要绚烂。这不，伐木枝一开窗，窗外就有花枝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花枝送了进来，顺便送来满屋馨香。
春夜里，打开窗，看到一棵开满花的树……
光是想一下就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屏住呼吸欣赏的景色，然而伐木枝却根本没欣赏。
熟练的单手接住所有“袭击”过来的毛躁花“手”，他左手抓起之前放在窗沿的小册子，脚则沿着窗边的台阶上来←原来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件家具来着，呃……姑且称之为家具？那是一个木质阶梯，就三层，刚好从屋子里的地板上通到窗沿上。
然后，站在窗沿上的伐木枝就全身站在窗外的花树面前了。
此时，这栋地处巷尾的公寓楼后面是数棵和眼前花树一样开得茂盛的花树，这些花树花枝连着花枝，将公寓楼遮盖的严严实实，除此之外，对面还没有其他房子，而是一个巷尾绿化带。这样一来，伐木枝站在窗沿上的样子就没人看得到了。
除非同一座公寓楼的邻居刚好伸头探过来。
不过如今同栋楼的邻居要么没回家，要么开着门紧闭窗门←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久了，这里的人们早对这种花树不稀罕了，倒是觉得它们盛放时的花枝太讨厌，开窗的时候老打到人不说，还会将花粉花瓣送进来，对鼻炎患者不友好不说，打扫起来也麻烦得很。
总之，现在无人开窗。
而伐木枝则在环顾四周一圈后，忽然纵身一跳——
花枝颤抖，掉落一层花瓣。
他随即大步向前，也没走几步，他随即走到花枝深处一个黑洞洞的花影处，片刻停留也无，他直直走过去，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棵花树上了。
而他身后的窗则在他离开后没多久缓慢的自动关上了，紧接着关闭的是白色纱帘，屋里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最后也自动关闭。
↑
唔……这就依托于现代家居中常有的智能设备了——伐木枝自己安装的。
而与此同时的伐木枝则已经出现在另一棵树的树枝间了。
没有花，这些树枝上长满了叶子，在连通两棵树的这一侧的某根树枝上还挂了一根斧头，几乎是一过来，伐木枝就将斧头拎了起来，接下来，只见他一边向前行一边砍树枝，过分茂盛的树枝被他砍下，“簌簌”落到地上。而伐木枝则没着急下树，而是又捡着一些树枝砍了一会儿，只砍得树枝哆嗦似的晃了半天，他这才拎着斧头下树。
嗯，就是下“树”，和下楼一样，如今这棵树可和当年伐爸伐妈辛辛苦苦爬上来地样子完全不同了：沿着粗壮的树干多了一圈木头台阶，还有简单的扶手~
不用说，这是这些年伐家慢慢搭起来的，为得自然是上下树方便。
闲庭信步拎着斧头从树上下来，伐木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色：和刚刚已经全黑的“学区房”那边不同，这边的太阳还没下山。
于是，从树上下来的伐木枝将斧头随手一扔，只拿着小册子进了前方的小房子。
走到二楼自己的小房间径直换掉衣服，再次下来的伐木枝穿得就随意多了：通身一套半旧运动服，仔细看，运动服上衣的胸口处还缝着校徽呢——中都大附中。
行吧，看来这是他当年读的学校的校服来着。
毕业这么多年校服还留着，他……他就挺节约的。
废话，家里为了买房一点存款都没有了，伐家一家老小都节约得很！不止他，就连伐二弟，伐小妹平日回家穿得家居服也是各自学校的旧校服来着。
就是伐爸伐妈每每看到伐二弟和伐小妹的“旧校服”，心里有点百味陈杂罢了。
然而和伐木枝不同，伐二弟和伐小妹颇有点粗枝大叶，对于父母的复杂心里一无所知，反倒是平日在那边也穿那种衣服，回家也穿，穿的时间长了，倒真习惯了那些与过去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衣裳。
不过此时此刻，心里百味陈杂的伐爸伐妈也好，粗枝大叶的伐二弟和伐小妹也罢，此时他们都不在家。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只有伐木枝一人。
不，也不能说就他一人，厨房里，还有一个“人影”。
“主人您好，晚饭食材已经采集完毕，请问您是自己做饭还是需要我来为您服务？”看到伐木枝过来，一台半旧的机器人随即从厨房里过来。
没错，就是机器人！
方方的头，圆圆的上半身，还有四根由明显机械关节连接的机械四肢，伐木枝家的厨房竟有一台机器人来着！
“我自己做。”看了一眼已经备菜完毕的厨房，伐木枝随即道。
“收到。”机器人随即退下，不过不用做饭他也没去歇着，而是兀自跑去屋子外头，去收拾外面伐木枝刚刚砍下来的树枝去了。
只看了一眼机器人忙碌的背影，伐木枝随即走进厨房，继续机器人的工作，做起晚饭来。
等到他饭做得差不多，伐木枝这才发现似乎有半天没听到屋外机器人的动静了，洗洗手走出去，果然——维持着双手抱树枝的动作，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静止在院子里了。
又没电了——
心里想着，伐木枝走过去，两只手环住机器人的腰，猛一使劲将对方全力抱起，好不容易将他抱到屋内的充电位插好电，他已然满头大汗。
“对不起主人，帮帮还没把木柴整理好。”有了一格电的机器人随即声音平板道：“以及，我太重了。”
“没关系，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给你制作身体的材料太沉重了，以及，你该换新电池了。”伐木枝对他道。
“好好充电，其他的你不用管。”对机器人说了一声，伐木枝随即走到室外，继续机器人帮帮没有完成的工作。
没错，机器人帮帮是伐木枝制作的。
如今虽然也算是科技社会，也有了一些初具人工智能的机器人问世，不过这些机器人目前还算是概念产品，并没有进入普通人的生活，而伐家会有这台机器人，则是因为伐木枝看了伐小妹放在家里的书——机甲与机器人初级技术。
算是她们那边的初级教材吧，结业作业需要自己做一个机器人来着，对这门课一点也不感兴趣，学得也完全不好的伐芝芝急的嘴上起了三个大泡后，灵光一闪，抓了自家大哥的壮丁。
没办法，她也抓不着其他人呐！她家只有大哥每天朝九晚五，天天在家嘛~
于是，整套教材与视频课程被伐芝芝塞到了伐木枝这里，利用手头的材料，磕磕绊绊的，伐木枝竟当真造出来个小机器人。
当然，机器人使用的智能体和电池是伐芝芝那边提供的←导师提供，每个学生都有。
而交完作业后，所有的机器人在被导师打分完毕后又都发回来了，伐木枝制作的这台帮帮也回来了，伐小妹也没把他留在自己那儿，而是放回了家里，充当家里的家务帮手。
于是伐家就多了这么个和现代科技一点也不接轨的小机器人。
而对于伐木枝来说，帮帮也早已不只是他帮妹妹做出来的作业那么简单，事实上，在他家搬过来这里之后，伐木枝和帮帮相处的时间几乎比每个家人都要长，对于他来说，帮帮已然是伐家的一份子。
于是，整理好外面的树枝，将它们全部放到柴房，伐木枝没有吃饭，而是继续翻起从妹妹那儿弄到的《能量理论》这本书来。
等妹妹从她那边买个新电池等了太久，伐木枝动起了自己造个电池的主意←也不是伐芝芝的错，实在是她过去一趟想回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他家被一改再改的门禁时间就知道。
算是不可抗力。
不只伐芝芝，几乎通过树枝到另一边世界的每个伐家人，包括伐木林，也包括伐爸伐妈。
哎？！！！！！！！
伐爸伐妈？！
嗯，没错，就是伐爸伐妈。
厨房间挂着的老式钟表的时针指向“8”的时候，代表晚上八点钟的音乐声响起来的时候，老伐家的门外再次有了声音——
伴随着有点沉重的脚步声，伐家的大门被推开了，走在前面的是一脸疲态的伐妈，紧接其后的则是一脸小心谨慎的伐爸。穿着一身和本地格格不入的类似中世纪欧洲农妇农夫穿的衣服，两人各自拎了一个沉重的大篮子进来。
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仔细看的话，两人本就不那么新的粗布衣裳还破破烂烂的，伐妈的大裙子也好，伐爸的裤子也好，都有被划伤的痕迹，倘若你看得更仔细一点还能看到他俩的裙子裤子上有被火烧的痕迹？
嗯？
“总算回家了。”从屋外看到温暖灯光的时候伐妈就想哭了，如今看到屋内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看书的大儿子，又闻到满屋的饭菜香，伐妈就更想哭了。
而伐爸已经真的哭了，放下手中装满鸡蛋的大篮，他“哒哒哒”的跑去伐木枝身边，抱住大儿子哭得大声。
伐木枝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抽出一张纸巾给老爸，顺便张开手臂示意老妈过来，等到伐妈也终于忍不住过来抱着他哭出来之际，又抽了一张纸巾给她，然后任由两人在自己肩头哭个够。
没错，看到这儿还有啥不明白的？那就是伐爸伐妈最终也没在这个继承来的房子住几天，他俩也被树枝传送到其他地界儿了。
还不是普通地方——魔法世界。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我那修真的弟，星际踢足球的妹，还有魔法世界养鸡种地的爹与妈。

第6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之前伐妈不是说新家这边穷乡僻壤吃个鸡蛋都不方便、打算自己带点鸡苗过来养吗？
然后搬家的时候她就带了一箱鸡蛋过来。
咳咳！这不是为买学区房一下子掏空家底了吗？她就想省点钱，这一省钱，鸡苗就变成了鸡蛋。虽说是卖家拍胸脯保证的百分百受精卵，然而事实证明这拍胸脯的保证果然保证不了什么，这一窝蛋最终就孵出了一只鸡苗，而且还是一只不下蛋的公鸡。
伐爸伐妈就想着去给它找个对象，不对，应该说找一群对象。
顺便他们俩也得找份工作——毕竟他们有三个正在上学读书的孩子呢！
心里这么想着，好不容易从修真世界和星际时代全须全尾回来的伐爸伐妈对视一眼，然后视线同时移向树上。
虽说二儿子和小女儿上学那次出了点意外吧，可是没准那就是一次意外呢？毕竟他们之前几次都去对地方了，伐妈还自己过去办了个房本呢！
心里这么想着，伐爸伐妈带上了鸡，带上了自己的简历，还带上了好久没派上用场的学历证明，决定再去那边试试运气。
没准这次就又过去了呢？如果可以和大儿子在一个城市上班，哪怕时间可能赶不上接送，至少有个什么事也方便不是？
就这样，伐爸伐妈雄赳赳气昂昂跟在自家大儿子身后，三个人再次一起通过树枝向自家三平方米的学区房而去，然、而——
事实证明：之前顺利抵达中都市才是意外，眼瞅着走在他们前面的儿子消失在那扇窗户处，轮到他们时，那代表另一个世界的一小片时空忽然变色，等到伐妈来不及收脚，直直坠落下去的时候，伐爸也被她带下来了←发现老婆掉下去，他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老婆的胳膊。
总之，等到公婆俩再爬起来的时候，周围一面寒泉一面岩浆，寸草不生的地面只有大小不一的巨石碎块，以及一些长而深、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动物爪痕的痕迹……
“开玩笑，怎么可能是爪痕？啥动物啊，能有这么大的爪子？”抱紧自家的独苗小公鸡，又紧了紧自己的简历学历，伐妈当时干笑了几声。
伐爸正要附和，然后，他就看到那“不可能”的啥动物了。
硕大的三角形头颅，遍布全身的红宝石一般的硬麟，火焰一般的眼睛，修长而健壮的脖颈，大肚，长尾……还有那无比犀利的利爪……
龙？！
这是龙？！
伐爸伐妈眼睛瞪得铜铃大！
紧接着，他们便亲眼目睹那“龙”一样的庞然大物是怎样用他巨大的爪子在坚硬的岩石地面留下那可怕的痕迹的。
只见那头龙将头压得极低，脖子和胸膛几乎贴上地面，两只短短的前爪长得开开向前伸去，与此同时屁股和尾巴却高高拱起，然后——
抓抓抓~~~
随着小短爪缩回，屁股和尾巴回正原本的位置，地面上出现了十道深深的新鲜沟壑，而与此同时，巨龙鲜红的爪尖被岩石打磨的闪闪发亮，就像……
刚做完了美甲？
多少做过几次美甲的伐妈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后来她想，她的脑子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坏掉的。
废话，如果没有坏掉，最后她怎么会做出留在那边工作的选择？
就算她们来时的路被那头龙一屁股坐在了屁股底下、他们夫妻被迫在周围潜伏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家的独苗鸡都在那边找到了一窝伴侣，久到独苗和他的老婆们生了一窝又一窝小鸡以及鸡蛋，久到他们凭这些蛋在附近的村子找了个卖鸡蛋的工作，甚至还整修了间小屋，置办了简单的家具……
那也不至于就打算留在那边工作啊！
伐妈眼含热泪地想。
哪怕她和伐爸的学历都不高，毕业学校也算不上什么好学校，可是他俩毕竟有在同个岗位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的经历，要求不太高的话，回到中都未必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然而那一次他们在那边待的实在太久了，久到那边的一切都稳定的不得了：工作稳定，收入稳定，邻居都是好人（除了那头龙），这……就算在中都，他们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工作环境吗？
伐妈心下迟疑。
而伐爸的脑子大概和她一起坏掉了，对于老婆这次的决定，他居然没做任何反对，还觉得不错。
“咱们不是早就想离开之前那些闹心的工作，自己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吗？如今这算是提前实现啦？”一手捡着鸡蛋，伐爸一边乐呵呵道。
仿佛听到自己脑中“啪”的一声响，伐妈心想：完了完了，她的脑子彻底坏了。
然后“脑子彻底坏掉”的伐妈就决定在这边发展自家的事业了。
只是事业重要，孩子们更重要。
在那边发展养鸡大业的同时，伐爸伐妈也紧盯着村子旁边龙谷那头红龙的动静，时刻准备着，一旦那头龙离开巢穴，他们就立刻门一锁——回家！
之前几次还好，谁知这次红龙走了，巢穴里却多了头小小红龙！仔细看，小红龙旁边还有两半蛋壳呢！
好家伙——红龙这家伙，这是忽然生了个娃！
面对虽然小，然而已经可以喷出龙焰的小红龙，两口子顶着蛋夺命狂奔，好不容易从红龙的巢穴回到自家，身上的衣裳到底还是被小红龙喷出的火焰烧了几块。
完全称得上死里逃生的回家历程，不怪伐妈伐爸一见到大儿子就冲过来和他抱头痛哭了。
然后，正哭着，伐木林回来了。
和父母的狼狈截然不同，一身白衣如雪的青年面带微笑临在门口，笑起来颇有点如沐春风道：“兄长您好！哟……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父亲母亲你们也回来了，父亲您身体可好？母亲您身体康健否？”
听到这怪腔怪调的声音，正抱着大儿子大哭的伐爸伐妈同时一扭头，伐妈朝伐木林招了招手，伐木林刚刚笑着靠近，然后脖子被自家老妈往伐木枝肩头一压，然后——
这下成一家四口抱头痛哭了。
好吧好吧，自始至终大哭的其实就伐爸伐妈俩人，两个儿子只是在递纸巾而已，不过，儿子们日渐健壮的胸膛给足了老两口安慰，虽然最后没能等到女儿回来，不过两个儿子都在的时候都极少，伐爸伐妈心里高兴极了，心里也认同极了二儿子回家时说的那句话——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和你爸回来了，老二也回来了。”抹抹泪，伐妈哈哈大笑了。
然后，两口子和自家老二一起，上楼换衣服的换衣服，洗手的洗手，洗脸的洗脸，等到他们也换了家居服下来，伐木枝已经把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遍，而利索的伐妈还从自己带过来的篮子里摸出几颗蛋，打算让俩儿子尝尝“妈妈的味道”，然而——
“得——小红龙的火候厉害，这蛋没法炒了，已经熟了。”嗑了一下就发现了这件事，伐妈索性不做炒蛋了，直接拿着几颗已经熟了的蛋过来。
一嗑一剥，哟！别说小红龙火候掌握的很好，这蛋竟是个完完美美的温泉蛋！
“来，给老大的。”伐妈将手中的蛋递给一旁的伐木枝。
“这颗是老二的。”伐爸的手也不慢，几乎是同时，他也剥了一颗火候恰好的“温泉蛋”，递给旁边的老二。
而伐木枝和伐木林也没闲着，他们倒没剥鸡蛋，而是各自从桌上夹了父母爱吃的菜放到他们的碗中，然后才接过父母递过来的鸡蛋。
伐木林一边吃还一边点评道：
“美味美味，虽然我已辟谷，不过每每回到家中，始终觉得家中的饭菜味儿好，总忍不住多吃几口，而父亲母亲带来的这蛋更是绝品，我在那边也吃过那边用仙草玉露养的鸡下的蛋，然而味道比咱家这蛋差的多矣……”
每每听到二儿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一身鸡皮疙瘩，伐妈索性又剥了一颗鸡蛋，直接用鸡蛋堵上他的嘴，口中却道：“觉得好吃你就多吃点，你爹娘如今没啥本事，就是养的鸡多蛋多，这次我给你和你哥带了不少，你走的时候带走些。”
伐木林就笑呵呵的应了，一边吃鸡蛋，一边又给伐妈夹了一筷子菜。
伐家的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事实上，从伐家兄弟小时候起，他们一家就习惯在餐桌上说话，所有大事儿都是吃晚饭的时候宣布的不说，没大事的时候，他们就在餐桌上交流一天的经历。
之前一天的交流就够他们交流一顿饭的功夫了，如今这一家子人好久没见，一顿饭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们用，于是，吃完饭，他们又泡了一壶茶，继续聊天。
泡茶就不用伐木枝了，伐木林主动接过了这个活儿，要不说修仙的人就是不一样，屁股都没离开座位，他伸手一点，桌上就多了个古色古香的茶壶并四个茶杯，和一身白衣的伐木林一样，整个茶壶也是雪白雪白的，茶杯亦然，伐木林执壶一倒，碧绿的茶水便从茶壶中倒出，他足足倒了四杯，然后将其中三个杯子分别推到父母兄长面前。
“前阵子我去游历，这是我在一个仙人洞府中的收获，里面装的是用一种古仙草泡的茶水，那仙草倒没有太多奇妙的作用，只是味儿好，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我这杯留给小妹，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对于二儿子每次带回来的东西，无论是伐妈伐爸还是伐木枝都习惯了，于是，分别接过他推过来的茶水，他们各自抿了一口。
“好茶！”伐爸眼前一亮。
伐妈没说，可是眼神亮亮，显然也是喜欢这个味道的。
倒是伐木枝面不改色，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
笑呵呵地看着家人，伐木林又从随身芥子中摸出几样东西来。
一样是两个篮子，一样则是一个黑色的手拎包←仔细看，就和伐木枝现在拎的包一模一样。
指着桌上的篮子和包，伐木林介绍道：
“你们不是总说我带东西轻省方便吗？其实普通人也有这种轻省方便的法门，这是我寻人做的，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篮子和包，里面其实连着一个芥子空间，分别能放三立方米左右的东西，活物也行，爹娘兄长你们放心拿去用。”
说完，他看向伐爸伐妈还有伐木枝，笑吟吟的。
看着这样的伐木林，伐木枝还好，只是直接拿过了包，而伐爸伐妈心里就复杂多了。
唉……二儿子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他心细呢，还是说他的心不够细。
说他心不够细吧，他知道把芥子空间做成他们常用的东西的模样，外表分毫不差，一看就是仔细观察的结果；
可说他心细吧……都知道送这玩意儿是为了方便放东西了，你就不能把东西做的更小吗？！
老子/老娘我拎这么个大篮子很费事的好不好？！无声地，伐爸伐妈看向了二儿子。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林(^^）：嗯？

第7章 他们住在这里
完全不知道父母这么看自己是什么意思，伐木林继续微笑着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掏东西——
“这是两双鞋，鞋底篆刻有神行符，可以让您二老逃跑时快些，这样一来，下次回家的时候也更安全些。”
“父亲，母亲，快试试鞋子合不合脚？”
说完，伐木林递过两双鞋来。
迎接他的便是伐爸伐妈麻木的表情。
一脸麻木地接过鞋子，再一脸麻木地将鞋子穿上。
鞋子自然是合脚的，二儿子不可谓不贴心，然而你都知道让我们逃跑得快一点了，怎么不干脆送个金刚罩铁布衫呐？
看着“漏风”而不自知的二儿子，伐妈叹口气，然后反从自己拎回来的大篮子里掏东西了。
“这一篮子鸡蛋里的半篮子是给你的，下头还有两身衣服，是我闲暇时给你们兄弟做的，用的是你妹妹上次回来带回来的料子，说什么是新型材料，触感柔软冬暖夏凉，且还可以抵御极高温极低温攻击，还能抵抗100单位以下的激光武器、超火力武器、音速武器的攻击。”
“那啥100单位是多少我搞不懂，她说的那些武器我估摸着你俩也遇不上，不过我们这次回来里头穿着它，那小火龙的火一点没伤到底下覆盖的地儿，所以这肯定是个好玩意，你们平日里穿上，好让我和你们的爸放心些。”
说着，她分别将一身白袍和一身西装递给伐木枝和伐木林。
一边递一边心里感慨：要不然还得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呢？这不，上次回来的时候巴巴扯了一大块料子回来，说是要给他们做衣服。
“小妹回来过？那是何时的事？”笑着接过老妈亲手缝制的衣衫，伐木林好奇地摸了摸这触感奇妙的布料。
“三个月前。”回答他的是伐木枝，事实上，伐爸伐妈也没见到那次回来的小妹，东西也是他之后转交的。
“也不知道你们小妹现在干什么呢……”想起小女儿，伐爸的声音有点失落。
“大概在木法泽踢足球？”伐木枝想起那份之前小妹落在家中的报纸。
伐爸&伐妈&伐木林：……
不知说什么好，伐爸最终只能道：“踢足球好，踢足球身体好。”
伐妈&伐木林&伐木枝：……
虽然四缺一，然而能有这么多人也不容易，这一晚，老伐家聊了很久，然后在十一点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才起身回去睡觉。
废话！必须早睡！明天老大还得上班呢←对于自家老大这个家中唯一正经通过学区房上了好学校、最后考上了好大学、最后找到的工作，伐妈伐爸那可是极为重视，哪怕是自己回来也不能影响老大明天准时早起上班！
何况他们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做……
第二天——
看着伐木枝穿上新西装帅气挺拔的模样，伐妈欣慰地又帮他压了压衣角，这才转头看向二儿子。
而伐家老二伐木林今天一早也没穿昨天那身白衫，亦没穿伐妈新做的新衫，而是穿了一身中都大附中的校服←没错，就是伐木枝昨天穿的那种，不过不是同一套，他当时长得快，有好几身校服来着，衣服本身质量就好，且他也不是废衣服的人，这些衣服如今都留着，老伐家人手一套。
没错！伐妈伐爸也有！甚至如今他们身上穿的就是！
跟在伐木枝身后，伐爸伐妈还有伐木林分别穿了伐木枝留下来的旧校服，除此之外，伐爸伐妈还人手一个扫把，颇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仔细看，在他们脸上比伐木林更多了一份视死如归的气势……
呃，他们这是要干啥？
他们此时站在树干上，通往他家学区房的那根树枝前，只见伐妈一只手紧紧抓住大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拿扫把的手则是拉紧自己的老公……唔，抓着扫把拉人太不方便，她索性将扫把塞到大儿子手里。
而在她身后，伐爸同样用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了二儿子的手。
确定大家都拉好了，伐妈这才朝伐木枝扬扬下巴，道：“走吧，老大。”
看了所有人一眼，伐木枝遂向前走去，一脚通过“通道”踏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树枝上时，伐妈伐爸发现他们前方的通道亦没有改变，紧随大儿子身后，他们也踏上了属于中都市的这根树枝。
“呼……”搭着伐木枝的手顺利踩在三平方米小屋的那一刻，伐妈一直吊着的心这才完全落下来。
紧随其后，伐爸和伐木林很快也站进了屋里来。
↑
这是他们在某一次发现的规律：他们自己离开的话，十次只有一次能过去中都市，然而只要他们在踏出去之时拉紧伐木枝的手，就基本可以百分百来到中都市。
四个大活人同时站进来，小屋瞬间满满当当，不过他们也没在屋子里多待，轻推站在最前面的大儿子，伐妈示意伐木枝开门。
带着好闻花香的初春冷空气从门外吹进来的时候，伐妈瞬时斗志昂扬。
于是这个早上，春花支路南，63号楼的213室的大门打开了，伐木枝像往常一样出了门，只是这次他不是唯一一个从这里出来的人，在他身后，老伐家鱼贯而出。
“木枝好好上班啊！妈妈扫地去了！”伐妈特意提高嗓门对他道。
“哎~我也去到公园看看别人下棋……”伐爸的话刚说了一半，在老婆的瞪视下，“下棋”变成了“扫地”。
而身着一身旧校服，身后还背了个旧书包的伐木林则跟在兄长身后，笑着朝父母挥挥手。
“爸，妈，我也上学去了。”伐木林笑眯眯道。
看着两个孩子携手离去的背影，伐爸伐妈颇怔怔了一会儿。
“哎……要是真的多好。”伐妈小声道。
不过，她到底没伤感很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开门的人家越来越多，出门的老街坊也越来越多的时候，属于他们的战斗时刻也到了。
“嗨！小明啊，早上好，吃早饭没啊，一定要吃了早饭才上学去啊！”
“春红你好啊，你也出来扫花瓣啦？唉！咱这儿哪儿都好，就是春天花瓣太多，秋天落叶太多，扫起来没完没了……”
“呃……你说你这几天没看到我？我没出门啊！我还每天扫地呢，哦，可能是我戴口罩了？我这几天花粉症有点犯，昨天去医院开了点药用了这才好了……”
……
……
……
一路上，伐妈时不时和人打着招呼。
她也不是和每个人都打招呼，事实上，她甚至还挺少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一半都是别人注意到她她这才笑嘻嘻地看向对方，早上大家都忙，也用不着攀谈很久却能遇上很多人。
只要这些人对她在这里有点印象，她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而伐爸和伐木林今天执行的亦是同一个任务：让周围的人对他们有印象，不用深，只要“见过”就行了。
权当他们一家“住在这里”的伪装。
就这样，伐爸伐妈打扫花瓣、融入邻居们中间看人下棋、去菜市场买菜、到茶馆喝茶……他们用各种方法让邻居们对自己“有个印象”，就这样折腾了一天，等到晚上真的买好菜回到自家三平方米的小屋时，两个人都累瘫了。
好在他们很快就等到了按时下班，“放学”的两个儿子，笑着给儿子们开门，和同时回来的邻居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在邻居们都关好窗吃饭的时候，他们一家又通过树枝回去了自家坐落于深山的小院，然后这才开始做自家的饭菜。
作者有话说：
伐妈：一天完成几个月的社交，能不累吗~

第8章 各奔东西
番茄炒蛋，卤牛肉，炒时蔬，醋鱼，地衣蛋花儿汤。
四菜一汤，看起来简单然而有几道做起来着实颇费功夫：番茄炒蛋的番茄皮是剥去的，卤牛肉选的是菜市场最难抢的金钱腱部位，炒时蔬掐的全是最嫩的尖，醋鱼用的小鱼光是清理内脏就费功夫，更不要提地衣蛋花儿汤里的地衣还是伐妈亲自从地里采的，清洗它的时间又比采它用的时间只长不短……
总之，都是伐木枝兄弟俩平日自己吃饭绝对不会做的。
一家人难得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伐木枝兄弟是因为大口吃饭吃得抬不起头，伐爸伐妈则是单纯累——嘴累，身子更累。
将电饭煲里最后一点米饭平分给哥儿俩，伐妈开始交代昨天没来得及说的事儿：
她又拎过一篮鸡蛋——不是她昨天拎回来的那个，而是伐爸拎回来的。里面满满的鸡蛋，目测比给伐木林伐芝芝兄妹的还多些。
“你同学不是爱吃咱家的蛋？这是给他的，别让人家给钱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伐妈对伐木枝道。
几口将最后一点米饭蘸着菜汤吃下去，伐木枝咽下饭后才道：“让他给，他不给钱不安心，放心，他是少爷，家里有钱。”
同样的话说了好多次，每每都是一样的回答，伐妈不知该怎么说了，摇摇头，只将篮子完全推到伐木枝面前。
倒是伐爸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吃了咱家这么多年蛋还不腻，他可真爱吃蛋啊！简直和法布古伊老爷一样。”
↑
法布古伊老爷，这名儿伐木枝知道，正是他家两大客户中的另外一个。
夫妻俩颇讨论了一会儿自家这俩大客户，还是伐木林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手掌打开，他的手掌上多了四个古色古香的玉色药瓶。
“这是啥？长得和速效救心丸似的。”伐爸一愣。
伐木林就笑了：“事实上这玩意儿的作用也和速效救心丸差不多，唔……稍微厉害点？”
“此乃救命丸，可以将人从濒死境救活，甚至新死之人亦可救活，制作这药丸的方子不难找，不过药材难寻，我一直凑不齐药材，直到前阵子在一个上古洞府有了些奇遇，这才因缘际会凑全了药材，还侥幸炼制成功了。”
说完，他难得敛起笑容，一脸正色将药瓶推到父母兄长面前：“就五粒，咱家一人一粒，你们且一人拿一瓶，随身携带，切不要丢失，我不在你们身边，这是可以救命的东西。”
他说得郑重，伐爸伐妈便也收得郑重。而伐木林递给伐木枝的则是两瓶，不消说，属于伐芝芝的那瓶要由他转交。
接下来，一家人又说了好久，一直说到23点，才各自上了楼。
伐爸伐妈进了一扇门，而伐家兄弟则进了一扇门←这房子就三间卧室，伐爸伐妈一间，伐小妹是女孩子一人一间，他们兄弟俩就不得不两人挤一间。
还是上下铺。
躺在上铺，伐木林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和兄长继续聊着天。
看着伐木枝将明天要穿的西装熨好，小心翼翼找地方挂好的样子，他不禁感慨道：“我不在家也好，你刚好一人一个房间。”
“我宁可天天和你挤着。”细长的眸子看向他，伐木枝淡淡道。
伐木林就轻轻拍了下嘴：“是小弟我错了。”
顺势将胳膊枕到脑后，伐木林看着虽然老旧却干净的木头房顶——显然，在他不在的时候，这个房间的卫生被伐木枝维持的很好。
沉默了一会儿，伐木林半晌道：“兄长，不……”
“哥，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这是去了适合自己的地方。”
“其实我很小就想当仙人的说，也不一定是仙人吧，我就觉得原本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学校里教的那些课本。我在那儿比在这儿好，我有天赋，他们老夸我，我就越学越快，越学越愿学。”
“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确认无误之后，伐木枝也回到床铺处来了。
听到哥哥这么问，伐木林索性从上铺跳下来，挤到伐木枝的枕头上，和他说起自己的师门来——
末了还掏出一本书来：
“哥，你知道吗？前阵子我得到一本古籍，呐，就是这本，上面说世间有建木，可以通天庭可以通地府，传说中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只要爬上树就可以成仙，你说咱家这棵树这般神奇，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建木？”
“而继承了这个院子，住在这棵树下的我们，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青木一族？”
一脸兴奋地说着，伐木林看向兄长，双眼亮晶晶的，为了举证，他还将手中的古籍翻到某一页，直接怼到了伐木枝面前——
唔……好臭——伐木枝伸手拨开了鼻子前散发着阵阵臭味的破烂古籍，皱眉道：“人家姓青木，听起来是树；我们姓伐，听起来就是砍树的，根本不搭噶好不好？”
“还有我刚刚就想说了，你的芥子空间多久没清理了？拿出来的东西都一股臭味。”
伐木林就心虚地笑。
也没收起那本书，而是把它放到了墙上的书架上：“管他真的假的，哥你不是爱看书吗？打发时间的时候看看呗~呐，还有这几本，其中还有一本丹谱，今天给你们的救命丸的丹方就在这上头，之前给你们吃的益母丸的丹方也在，我对炼丹不感兴趣，五枚救命丸也是别人炼的，放在我这里也是发臭，不如你留着看。”
“说到书，你从典籍馆借的书该还了吧？我放在屋里桌上了，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到的东西，明天……明天你别忘了拿。”伐木枝道。
“谢谢哥！对了，这几本书你不用惦记着还，这是我私人买的。”
“好。”
“对了，给你的药丸也一定要随身携带！”
“好。”
哥俩又说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隔壁伐妈一声吼终止了这场夜谈，顺势熄了灯，兄弟俩头碰头躺在一个枕头上，你看看我，我看看，没一会儿便都沉沉睡去。
然后第二天一早，伐木枝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早已空无一人。
伐木林已经离开了。
“那孩子又偷偷走了，唉，我知道，他就是不想看着一家子分别。”伐妈叹口气说。
伐木林走了，伐爸伐妈却没走，只是看他们身上又穿上了来时的那身衣服就知道：他们也要走了。
不过他们多留了一顿早饭的时间，伐妈给一家三口做了早饭，又给伐木枝蒸了足足一冰箱馒头，而伐爸则绕着屋子，捡着需要修理的地方又修理了一下←好吧，其实也没啥需要他额外修理的，不过他还是自己找了些事干，一家子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然后再次一同上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牵手。
和习惯不告而别悄悄离开的伐木林不同，伐妈坚持每次目送孩子们先走，这一次也不例外。
眼瞅着伐木枝即将消失在树枝上，看着大儿子的背影，伐妈脸上的微笑忽然撑不下去，叹口气，她小声对身旁的伐爸道：“买了学区房一家子反倒天各一方，每当这时候，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买错了……”
看不下去老婆有一点沮丧，伐爸立刻安慰她了：“也没买错啊，同时对口中都大附中，蓝星大附属中学和秋水界行天门的学区房，全世界，不！全宇宙没准就一个！”
“何况阿枝还在咱们原本的地方，他有用到这个学区不是？”
……
父母的碎碎细语终止于伐木枝的双脚同时踏到另一端世界的树枝上之时。
看着自己来时的路，仿佛可以透过那儿看到还站在那里的父母，伐木枝没有多在树枝上停留，智控下的窗子自动开启的那一刻，他纵身一跃，轻轻跳入那一头的房间。
将手中拎着的一大篮鸡蛋轻轻放在窗边的地板上，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老爸让你安慰错了。
其实，他也没在他们原本的地方，他也没用上老妈真正心仪的那个学区。

第9章 爱吃蛋的苏同学
这里是中都市没错。
只是——
这里也同样不是中都市。
至少，不是他妈实地看过房的中都市。
这是某个平行空间的中都市。
没有在房间里多停留，伐木枝径直向门走去，打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的窗户自动关闭，他随手关门，小小的房间便再次变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步履不停，他长腿一迈向街道上走去——
“张伯早。”
“李姨早安。”
“孙奶奶早安。”
一路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伐木枝的视线迅速地自路边的每个人面上掠过。
这些人，全部存在于另外一个中都市。
只不过在“另一个中都市”，张伯很早就离开人世，李姨和孙奶奶却都还在，她们甚至也有如今常穿的那几件衣服。
和老街坊们打完招呼，他遂脚步匆匆向公交车站走去。一路上头顶的樱椿花瓣飘飘扬扬洒落在他的头发上，洒在他的黑色西装上，落下，顺着同样黑色的裤管落在地上，最后又被他的脚步带起的风卷起，又在这世间走了一遭。
难怪妈妈没有认出来——看着眼前的厚重花枝，伐木枝想，因为就连这些花树，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
人差不多，树差不多，季节统一，气候一致，连他每天要搭乘的145路公交车都一样。
甚至，连司机都一样——准时赶上下一班公交车，登上公交车和司机打招呼的时候，伐木枝盯着司机的嘴唇想。
“哎？我嘴上有什么吗？”多少也算认识伐木枝，今天的当班司机小张迟疑地小声问他。
“没什么，不好意思。”摇摇头，伐木枝刷了卡，迅速找了熟悉的地方坐下。
然后，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司机小张的后脑勺，心想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另一个中都市的小张嘴上有个很大的痣，这里的小张却没有，他几次辨认的结论是：这边的小张大概用科技手段把痣去掉了。
就这么点区别。
总体来说，两边很多地方都一样，然而很多地方又不太一样，因为人们各自的决策不同，人们的生命轨迹有了些许不同甚至截然不同，而很多事物也是。
然而框架到底差不多，就凭偶尔过来的一次，行走范围又极其有限，伐爸伐妈很难发现区别，也难怪他们直到现在也没发现。
不过实际上仔细一回忆就会发现，其实在最早的时候，这个世界就给他们暗示了——比如买房时伐妈那张忽然不能用的卡。
不知道是不是伐爸伐妈在成长过程中有了其他变化，在这边的中都市本没有他们一家人，起码经过他有限的探索没有发现，总之，这边世界虽然有同一家银行，甚至同一家银行的卡的长相也是一模一样，然而这里根本没有他妈这个人，没有她手中的卡，自然也没法用卡刷出钱来。
关于这件事，伐木枝后来测试过，他将这边工作后得到的工作卡拿到另外一头刷，也是刷不出来的。
姑且……将这称为他对这两个世界的一个小小测试吧。
而之所以会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那个人……
坐在公交车上，双手抱着包，还抱了一篮鸡蛋，伐木枝正在想，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很粗犷的吼声，引得一车人同时向窗外望去——
然后和伐木枝一同顺着声源往下看，一车人看到了不知何时和公交车并行的一辆跑车，以及跑车驾驶席那边摇下玻璃正看向他们的粗犷汉子。
看样子，刚才那声狂野的巨吼正是这位发出来的。
老实说，这位的长相平平，声音也不大好听，听嗓门还有些蛮野，然而谁让他开得是一台超豪华跑车呢？
哪怕车上的人谁也认不出来，然而光看外表就知道，这台跑车一定很贵！
人们不由得对这豪华跑车上的司机起了好奇心，或者观察车，或者观察人，一时间竟无人收回视线。
而司机也注意到伐木枝看到自己了，对他一点头，看到伐木枝也点头应承了自己，他这才关上车门，随即一脚油门，伴随着顶级跑车特有的夸张声浪，随即抛下公交车快速驶离。
“哇！那是谁啊？司机在对谁点头吗？”
“靠——好劲霸的声浪！你们有谁认识那台跑车吗？那是多少缸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是车上有认识的人吧？是谁啊？”
……
跑车驶离后跑车效应却还在，公交车上的人们窃窃私语着。
而伐木枝则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等着下一站下车。
嗯，跑车的人喊的人就是他，喊他的人并不是车子的主人而是主人的司机兼保镖，车子真正的主人坐在车子后排，平时说话都气喘吁吁……不，轻声细语的，嗓门不多大不说，就算是个天生大嗓门，依那人的性子也做不出来路边大吼的行为。
你问那人是谁？
呵——就是让他发现这里是自己世界的平行世界的那个人，也是他家鸡蛋生意的另一个超级大客户。
公交车再停靠站台的时候，伐木枝就下了车，那台夸张的跑车并没有停在站台旁，甚至也没停在看得到的位置，然而伐木枝就是知道对方在哪里。
沿着公交车站的方向往前走了十几米，一拐弯，果然，那台跑车如今就停在一旁的停车场内，而停车场对面则是一个西式早餐馆，装修有格调，看起来就不像能让人打包个早餐迅速离开的那种。
伐木枝细眼往咖啡馆一望：之前那名司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径直推开早餐馆的门进去，路过司机的时候和对方点头致意，然后，越过他，在司机的身后侧后方、完全不靠窗、外头人根本看不到的隐秘位置上，正坐着真正“喊”他过来、也是之前让他发现两地不同的那个人——
苏家少爷苏换柳。
嗯……不是受他弟弟从那边学来的习惯的影响，而是几乎从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瞬间，他就想：真是个少爷。
还是那种古代电视剧、豪门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真&#183;优雅&#183;有姿仪的大少爷。
此时，那位少爷就坐在他眼前呢~
“早上好，枝枝~”拥有一头墨黑的头发和一对同样墨般浓黑的眼眸，那人此时正微微笑着，不露齿，非常矜持的笑，眼神流转间，那双黑的部分极黑、白的部分极白的眼睛仿佛有流光，当它对着你的时候，直让人有种心跳微微加快的感觉。
他的脸色和露出来的手很白，唔，几乎可以说有点苍白，然而却不会给人不好的感观，反而觉得有种羸弱的怜惜感，而他的身姿挺拔，也不能说他坐的有多直有多正经，只是脖颈与肩膀的线条犀利，而脊背永远不会松垮，天生的消瘦身材配上训练有素成自然的端庄仪态，他只是闲闲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是美的，正式的，无比抓人眼球的。
总之，虽然是男人，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可谓是无一不精致，五官精致，衣着精致，精致到有点龟毛的程度。
这不，伐木枝刚刚坐下来没多久，对面就有一张帕子递过来了，不是便利店随处可以买到的消毒纸巾或者湿巾，而是真真正正布制的手巾，式样简洁大方，还绣着男性化的花样，被那双洁白修长的手递过来的时候，伐木枝还可以闻到上面不知是对方身上、还是手巾上传来的淡雅香气……
真应该让木林过来学学人家——想起昨晚上盖自己一脸的臭臭古书籍，伐木枝心里这样想着，从对方手里接过手帕，擦干净了手，手帕也没还给对方，而是折叠整齐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回头洗干净再还你。”他对对方道。
“好。”没有拒绝，对方只是又看向对面假装不存在，然而实际随时待命的保镖，然后，保镖就立刻呼叫侍者，没过多久，侍者就端了饮品和食物过来←东西是放在保镖桌上的，然后才由保镖端到了他们桌上。
男子这才笑着将温度刚好的食物递到伐木枝面前——
“我想你应该在家吃过了，所以就让对方做了小份的点心，外加一杯咖啡给你。”
“放心，三份奶，一份咖啡，我知道枝枝你不爱喝苦的。”
从对方手里接过咖啡，点心却没接，伐木枝盯了对方半晌，道：“苏换柳，其实我早想说了，以后别叫我枝枝，芝芝是我妹的名字。”
像是微微一愣，然而，就连愣神的样子都是优美的，苏换柳半晌微微笑了：“我知道了。”
然后，非常切换自如的，他拿起伐木枝没接的点心，抬眼问：“阿枝，你不吃点心吗？那我帮你吃了吧。”
伐木枝：……
眼瞅着伐木枝没有反对，苏换柳又看他一眼，半晌又优雅地吃起他那块点心来。
嗯，没错，这就是苏换柳了，天生的少爷，明明是自己想喊人，然而却绝对不会高声说话，找司机还要找嗓门大的，为得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帮他叫人，呃……连在餐厅叫侍者都不太乐意提高音量，放在别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偏偏落在他这里就让人没脾气的……苏换柳了。
也是他的老同学。
从来这里就认识了，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连大学都同校不同系、然而选修课却总有几门一样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我来啦，我来啦，我柔柔弱弱优雅又优美地来啦~

第10章 初相见时
其实一开始他们不是同校的，他妈买的这套学区房对口学校是公立，而想也知道，按照这位大少爷家的身份，家里肯定是一路私立安排下来的。
伐木枝甚至不知道对方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只是，就在他在这边入学后没多久的放学路上，就见到了他。
看着眼前白玉兰般的青年，伐木枝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样子——
也巧了，他刚刚来这里入学的那年，恰好也是这个时节。
樱椿花开满街道的时节……
别看现在的伐木枝看似对这花不屑一顾，每每开车门被花枝袭击的时候，动手推拒的动作利索果断得很，其实他在很早之前，一直觉得这花好看的很。
和父母兄妹在另一个城市出生长大的他，其实原本根本没见过这样的花景，在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夏天和冬天异常漫长，而春天和秋天则几乎没有，而没有春天，自然也就没有这些只有在长期春日里才能蕴养出来的春花树，
伐木枝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写作文的时候，老师让写自己最喜欢的季节，他从来都写自己最喜欢夏天和冬天，为什么呢？原因就是因为夏天树木苍翠，热烈；而冬天有雪，很冷，很考验人的意志。
好吧，那是在他没来到这里之前的事。
第一次被父母带过来的时候，亲眼目睹由这许多樱椿树构建而成的绚烂春日，伐木枝惊呆了。只可惜因为当时要赶去学校办手续的缘故，当时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然而等放学后，再次走入这一片繁花之中的时候，他就没忍住，看了看手表，决定在门禁时间前好好欣赏一番。
坐在开得繁盛的花树下，静静仰头望去——一片花的白雪；往远处看——无尽的粉白；看脚下——他觉得自己踩着的布满花瓣的地面好奢侈；而根本用不着深呼吸，呼吸间尽是淡雅的香味。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热烈、什么考验意志、这些看似深层次的原由在全然的美面前不堪一击，他这才发现，需要硬找理由的那都不是爱，真正的喜爱就应该是现在这样，全方位的震撼，什么理由都不用找，只觉得它美就是了。
那一刻，第一次坐在花树间的小小少年被中都市的春美痴了。
然后，等到他终于在赏春的震撼中可以分点心神，注意到其他景色人物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远处另外一棵花树下，同样安静坐着的少年。
身穿一身黑色的校服，和自己一样，对方也就那么静静坐着，虽然由于距离略远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可是看到对方后伐木枝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是过来赏花的。
好吧，虽然被迷住了，然而伐木枝也知道，会像自己这样觉得花很好看、愿意坐下来欣赏的同龄男孩势必很少，虽然他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只是……
不得不承认，在发现另一个和自己在做同样事的同龄人后，他的心还是更坦荡了。
然后也就欣赏得更投入了。
伐木枝就这样坦荡荡地一连赏了好几天春花，每天都是放学后提前一站下，一路走到春花路上，在差不多的位置坐着赏花。而对方的放学时间大概和他差不多，每天和他一样从春花路的另一端走来，然后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坐到差不多的位置，
和每天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就开始用眼欣赏的伐木枝不同，对方每天的欣赏方式都不同，有时带着书本，有时带着茶壶茶杯，有时听着音乐……
总之，比自己讲究。
两个少年都没有彼此靠近、结识一番的意思。
如果没有意外，在花期结束、他们再也不过来欣赏樱椿花之后，他们大概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毕竟，连彼此的长相都不知道，离开了这些花树，他们就再没有认出对方的可能。
然而——
意外偏偏就在花期结束前来了。
和往常一样，他们各自在各自的位置欣赏樱椿花，别看这条路上的樱椿树开得如此好，然而在这里赏花的人不多，也是，作为中都市的市花，樱椿树在这个城市里据说到处都是，大家在自家都可以赏花，市内更有大大小小遍布城市的公园，由专人设计维护，在那种地方赏花就更专业了，总之，这条路上的人并不多，除了偶尔因为公交车到站出来几名脚步匆匆的乘客，再没有其他人了。
然后那天也和平时一样，下来了几名乘客，只是，不是平时下来的那些下班的上班族，而是几名学生。
没见过的校服——伐木枝还瞅了他们一眼，不过他刚来此地不久，他不认识那位赏花同好的校服，也认不出这几个人的。
公共道路谁都能走，他很快将目光移开了，然而——
那几个看起来就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没有离开，也没往他这边走，而是径直走到那名“赏花同好”的身前，有两人一左一右坐到对方身旁，一人甚至直接把他手里的本子夺过来了。
然后，那边就爆发出一声夸张又讨人厌的笑声。
这声音……伐木枝听到就可以确认：这些人绝对不是对方的熟人，而是小混混？
没办法，那些人明显在欺负人。
皱眉看着那个方向，伐木枝没在椅子上多停留，径直拎着书包走过去了。
然后，等他站到那棵樱椿树下的时候，他也和那位和他一起欣赏了好几天的“赏花同好”第一次见面了。
惊艳——哪怕伐木枝事后绝对不承认，然而实际上那一刻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时候，他的眼中瞬间闪过的就是惊艳。
嗯……那个让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惊艳”感觉的少年就是苏换柳。
十二年前的苏换柳。
现在的苏换柳虽然长相依旧精致端美，然而这种美已然很男性化，而十二年前的他却并非这样。
五官极美然而却单薄、瘦削、苍白……他坐在花间，看起来就像个花精。
“哟！你暗恋的人来啦？”从苍白少年手中夺过本子的混混一边对照着本子一边看着刚走过来的伐木枝，伐木枝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对方也看出来了，末了带着恶意给他展示了手中的本子。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被暗恋了，来来来，让你看看，就不知道你知道自己被人暗恋是高兴还是恶心……”那人哈哈笑着，将手中的本子摊开给伐木枝看。
然后，伐木枝就又知道了一件事：就是自己那位赏花同好偶尔带过来的本子是什么。
画得极为写实的樱椿花路，正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的景色，而在一片樱椿花中间，某棵树下，则画了一个坐在长椅上仰头向上的少年。
和伐木枝脑中面目模糊的“同好”不同，这位“同好”显然知道他长啥样，画本上虽然就寥寥几笔而已，然而伐木枝一眼认出了自己。
难怪这几个混混也一眼认出了自己。
伐木枝忍不住又瞅了“同好”一眼，却见对方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羞恼的缘故，脸色越发苍白起来，身子也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会倒下。
“看起来你对被男人暗恋这种事没有反感啊。也是，这小子长得着实不赖……怎么样？你们俩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真的交往一下啊？对了，你们是不是要包个红包给我？”为首的小混混恶质的笑着，手里的本子眼瞅着就想往“同好”的头上敲去……
赶在那画本就要侮辱式的敲上自己主人的头……之前，伐木枝一把从对方手中夺过了那个本子，随手一抖将画本展平，他随即将画本塞到“同好”怀中。
然后，面无表情对上了为首混混目瞪口呆的脸。
仿佛一个信号，不知道是伐木枝之前的举动亦或是此时冷漠的表情激怒了这名混混，总之，为首混混一声令下，其他几名混混也不纠缠“赏花同好”了，而是同仇敌忾，团团围住伐木枝打了起来。
然后伐木枝就被击倒了。
还以为对方是个硬点子，没想到居然一击即中，混混首领也惊呆了，随即更恼怒起来。
“原来是个愣头青——”
“给我打！英雄救美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不会点拳脚就敢过来救人，大爷我今天就教你做人！你们停停，这么弱的人，我一个人来就好。”混混首领说着，正要一脚向伐木枝身上踹过去，然而——
一抹鼻下被打出来的血，伐木枝先用书包挡住了对方踢来的脚，迅速从地上起身，抡起手中的书包，他狠狠将包砸向混混首领的头……
“好家伙！你在包里放了什么？怎么这么硬，x的老子的手好疼！”←混混首领用拳接下了这一书包。
完全没有和对方废话的意思，伐木枝只是一下接一下将自己的书包砸向对方。被对方的拳头砸到也不怂，他紧接着又是一书包抡过去！
其招式之生疏，下手之狠，不止旁边被老大刚刚吩咐不用帮忙的其他混混，就连被救的“美”——伐木枝的“赏花同好”都看呆了。
混混头领说的没错，伐木枝这身手一看就是没打过架的，只是这家伙怎么这么狠这么能打？天生的打架圣体不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的包里放了啥？没看混混头领都被砸的嗷嗷叫了？
混混们的目瞪口呆中，伐木枝就这样稳扎稳打的一下下抡着书包，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他看起来惨，然而对面混混头领的惨上还得加个“更”字。
而就在混混头领忍不住叫人帮忙的时候，警察也赶来了，当场被一网打尽，而伐木枝和他的“同好”则在警察迅速了解完情况后，只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就把他们放过了。
警车铃声渐远到再也听不见，树下又只剩下两人了，只是这一次，原本远远坐在两头的两人站在了同一棵树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位赏花的少年第一次相识了，连介绍自己的名字都不用←警察刚刚已经帮他们问过彼此的姓名。
于是——
“你的书包里到底放了什么？”依旧面色苍白着，苏换柳问出了和伐木枝说的第一句话。
伐木枝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打开了自己的书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呃……就一块钢板。
没错，一本书也没有，看似好学生的的伐木枝每天拎着的书包里就钢板一块。
四四方方，还有棱角。
难怪刚才的混混头领被砸得嗷嗷叫！
看清这块钢板，两名少年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一起笑了。
作者有话说：
混混头领：真&#183;踢到钢板——

第11章 “挚友”
那之后的第二天，苏换柳就转到伐木枝的学校来了。
而且还成了他的同桌→伐木枝刚刚转来，原本偶数的学生刚好多出来他一个，老师原本还想着全班轮流单独坐一桌来着，这下可好，苏换柳刚好坐过来。
“我怕他们回头找你报复。”入座的时候，苏换柳小声对他解释道。
伐木枝当时被狠狠感动了一下，然而等后来他长大了再想想这个说辞，就瞬间想把当年单纯的自己狠狠摇醒——
苏换柳可是随身带着司机和保镖的喂！那天的樱椿树下怕是也是一样，哪怕他让保镖把车停得远了一点，自己慢慢走过来赏花，那保镖肯定也就在附近，冲过来分分钟的事，况且还有护卫型远程武器，之所以没有出手，大概是因为自己傻乎乎跳出来了。
而依苏换柳的家世，这个理由就更不成立了，几个小混混迅速被抓，过往事迹被揭了个底儿朝天，在警察局就被从严处理不说，家里和他们本人更是被狠狠敲打过，那敲打可比伐木枝的钢板狠多了，别说那几个小混混了，更大的混混怕是都被敲打过，证据就是直到现在春花路都超级和平的，根本没有混混敢过来！
总之……然而……当时的伐木枝却是挺感动的。
他还又搞了一块钢板送给苏换柳呢，然后，看到苏换柳一拎起钢板就气喘吁吁的模样，后来又减了重量，给他量身定做了一块轻一点的钢板，还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重量得一点一点加上来的，而且不能老用一侧拎，今天左手拎包的话，第二天就全天用右手。”
“然后呢？”苏换柳一脸仰慕问他。
“然后，你的力气就变大了。”伐木枝正经道。
好吧，这就是个普普通通想要练练力气的初中男生的质朴想法。
防身什么的都没想过，他就想长力气，再长点肌肉。
倒是后来和苏换柳相识，两个人成天焦不离孟混在一起之后，藉由这次的小混混袭击事件，他们俩倒是真的开始好好学习起防身术来。
一开始是在学校的武术社团，后来则是跟着苏换柳的保镖，平时苏换柳更是央求家人给他请了极好的师父，两个人单独开小灶。
↑
好吧，其实是一个人开小灶。
他后来才发现：苏换柳是真的身体不大好，先天弱，三天两头病倒不说，还动不动就没力气了，明明是他请的师父，可是他往往半节课都坚持不了，只能坐在旁边看，最后看起来倒像是专门给伐木枝请的师父一般。
而不止这些，一路同学的过程中，伐木枝真没少沾他的光，除了武术师父，苏换柳家还给他请了各种各样的老师，都是各个领域的顶级教师，每当苏换柳上课的时候，伐木枝就被他拉着一起听，然后听着听着，苏换柳就“体力不支”下去了，后面更是时不时因病休假，只是他休假课却不停，苏换柳请伐木枝代他听课，稍后笔记分享给他就行。
一开始伐木枝是真的热心助人帮他听课来着，然而听着听着，随着后面自己喜欢却上不起的课越来越多，他也就知道了苏换柳的好意。
好吧，苏换柳这是知道自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帮他哩。
而那时候两人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伐木枝想，大人们说的“挚友”大概就是他们这样，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辜负对方的好意，每一门课都好好学，就连其中苏换柳感兴趣而他不那么有兴趣的课也不例外，在苏换柳病休的时候，他还是会好好听课，然后认真记下笔记给他。
也是因为如此，原本只是看起来像个好学生的伐木枝真的变成了好学生。
伐木林说自己当年对学校教的东西不感兴趣，其实伐木枝也没见得多感兴趣，他们是在普通城市的普通学校上的课，老师教的普普通通，他们学的也就普普通通……等到他转学过来这里才发现：怕是连普普通通都说不上，垫底才对。
也就是他一过来就遇到了苏换柳，托苏换柳的福，他遇到了最好的老师，在这些老师的引导下，学习都变得无比有趣起来，他喜欢上了阅读，喜欢上了各种知识，学习水平也不知不觉好了起来，第一个期末结束，他甚至直接考进了前十名！
↑
他妈当时就感动地哭了，直叹这学区房真是买对了，她的崽果然是聪明的，只是差个好学区的好老师和好同学而已，如今学区就位，伐木枝一下子起飞了。
伐木枝：……
甭管什么原因吧，伐木枝的学习却是真的开了窍，从“看起来是好学生”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好学生，书包里除了钢板也多了书本，甚至毕业后都保留了阅读的习惯，成了书店和图书馆的常客。
苏换柳对他的好他收下了，而投桃报李，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苏换柳好。
比如他家的蛋。
“吃鸡蛋对身体好”——伐木枝从小就听伐爸伐妈说这句话，没有余钱给三个娃买多名贵的营养品，伐爸伐妈每天必保证的就是家里三个娃每人一天两个蛋，从小到大吃下来，三兄妹的身体真挺好的。
↑
看他妹就知道，普通身板能被星际时代的老师看中踢足球吗？呃……虽然是机甲足球吧。
总之，伐木枝对他爸他妈这个说法颇信服，等到爸妈在那边的养鸡生意稳定下来，每次固定往家里带鸡蛋的时候，他第二天就把父母留给他吃一个月的鸡蛋送给苏换柳了。
然后一送就是十二年。
“这是接下来的鸡蛋。”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苏换柳，伐木枝将刚刚放到座位上的鸡蛋篮子拿上来，放到桌上。
正在优雅吃小点心的苏换柳就一脸惊喜的接过了鸡蛋——真&#183;一脸惊喜，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些鸡蛋。
一开始伐木枝还以为他是客气来着——废话，对方可是大少爷啊，虽然不知道家里干什么的，然而光看他家那宫殿似的家就知道，这位家里必然是非常有底蕴非常有钱的，这样的家庭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稀罕鸡蛋，只是他也确实没别的送他，只是觉得自家的蛋确实好吃，又想着吃蛋对身体好，想到好友这病歪歪的样子，出于最质朴的关心，他才送出了这篮子鸡蛋做礼物。
被好友开心的接受本来是高兴又不安，等到后来对方有点害羞的问他那些蛋从哪里买的，他还想要……的时候，伐木枝就真的高兴起来了，然后等到爸妈回来，又把下个月的蛋给对方送来了。
然而苏换柳此时已经知道这些蛋是哪里来的了，知道自己吃的是伐木枝的份额他索性直接找他订蛋了。
“你也别放在心上，我是真的喜欢这些蛋，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吃，我打算把我家吃的蛋都换成你家的蛋呢，这样一来，你老白送我鸡蛋就说不过去，而且你总不能因为我一直不吃你爸妈送过来的蛋吧？”
当时苏换柳是这么说的：“索性我和伯父伯母下个订单，长期订单，以后我家的鸡蛋就由伯父伯母供应了，你麻烦点，每次给我拎过来。”
伐木枝还想拒绝，苏换柳就制止了他：“别，我还想让你多给我送点蛋呢，老让你白送，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我爷爷不差钱。”苏换柳给他一个眼神。
伐木枝：这坑爷的孩子。
总之，这生意就这么定了下来，然后长长久久直到现在了。
而苏换柳虽然看着还是病歪歪的，还是小病不断，然而听他讲已经比小时候好了很多。
而这些都是“托你家蛋的福”←苏换柳的原话。
只是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见面，伐木枝却是好几次见过他犯病的样子。
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孱弱样子，让人担心旁边监护仪会不会忽然拉成一条平线的紧张……
看着面前正一枚枚捡着鸡蛋，仿佛把玩古玩的青年，伐木枝忽然伸手向对方的额头摸去——
果然，比起平常，有一点点微热——和对方相处太久，伐木枝都练出一手徒手估体温的本事了。
眉头拧紧，伐木枝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道：“要不然，你还是别上班了吧。”
这话他知道苏换柳的爷爷对他说了好几次，每每让苏换柳拒绝了，虽然面上笑意晏晏，然而他心里并不高兴←伐木枝知道他的性子。
然而最近有好几次，他本人就忍不住想要这样对他说。
只是之前每每话到嘴边还是忍住，可这一次他没忍住。
然后，面前的青年就抬眼看过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中断，甚至笑得更开了些，伐木枝听到苏换柳对自己道：
“我不工作的话……枝枝，你养我吗？”
伐木枝：……
“你爷爷养你。”他不客气道。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摇了摇头：“我都这么大了，还让爷爷养成什么样子？不妥，不妥。”
伐木枝：……那让我养你就妥了？
完全知道好友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苏换柳只是又微微一笑，伸出修长的指节碰了碰伐木枝那边的咖啡……味牛奶杯子外头的温度，对他道：“虽然现在好些人爱喝冷饮，不过我觉得还是热的好，枝枝，趁热喝。”
他就这么笑意盈盈却坚定地望着伐木枝，直到伐木枝端起杯子开始喝，这才继续道：“不用担心我，别看我每天病歪歪的，不过小病不断大病不犯，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说着，他又对上伐木枝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好吧，我什么样都瞒不过你，我确实大病偶尔也犯。”
“只是，我还是想要上班。”
然后，他语气一软，仿佛是商量，垂下眼眸，他轻声对伐木枝道：“我那工作你知道的，轻省得很，请假也是说一句的事儿，你大可不必担心那工作会累到我。放心，我也不是那么拼事业的人……”
那你还非要上班——咖啡杯的杯壁还贴着嘴唇，伐木枝又看向他。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正看着自己。
平静的，温柔的眼神……
心一抖，他错开了眼神。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的声音从对面幽幽过来——
“放心吧，枝枝，我没事的，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攻：咳咳，枝枝，你放心，我没事的……咳咳，噗——

第12章 长大的两人
“就算有事，你上班的地方就在我们研究室隔壁，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苏换柳紧接着道。
听他这么说，伐木枝就知道没法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他说下去了，翻腕看看上面的手表←手表也是某年苏换柳送给他的礼物，伐木枝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该上班了。”
看着还没打算站起来的苏换柳，伐木枝皱眉：“既然想要上班，那还是尽量别迟到。”
苏换柳便微微一笑，没吃完的东西就那么放在了桌上，他站了起来。
而当他站起来才发现，他虽然看着孱弱又苍白，身形也瘦削，然而个子却高挑，比旁边178公分的伐木枝还硬生生高出半颗头来。
而伴随着他站起，伐木枝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那仿佛浸透了苏换柳全身，每每他举手投足间便隐约浮动的香。
而紧接着，那香气更是向他袭来——
伸出一只手，苏换柳帮他压了压衣领。
“有点翘。”
发现自己似乎不能用手将那翘起的衣领压平，他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极精巧的喷瓶，对着那不驯服的衣角远远一喷——那和苏换柳身上系出同源的香气便沾染在了他的身上，而苏换柳还没松手，又从旁边摸出一个细长的夹子似的东西，在那片衣角上又压了压。
等到他再移开的时候，那片衣角就压得无比平整了。
极服帖的贴合身体，就和苏换柳身上一丝不苟的每片衣角似的。
而苏换柳这才开始穿自己的外套。
和伐木枝身上的西装外套不同，他穿得是一种中式西装外套，立领，宽袖，然而只会让人活动方便而已，并不会臃肿累赘，当苏换柳修长的手臂从袖筒里伸出来的时候，恰好露出十公分左右的雪白衬衣袖以及带着精美袖扣的袖口。
这是这边流行的西装款式，穿的人不少，然而苏换柳是他见过最合这样一身装束的人。
不过也难怪，其他人也做不到像他这样打理。
废话！随身携带卷发棒的女性不少，可随身携带便携熨斗的男人有几个？！
而这家伙甚至不光打理他自己，连周围的人都一并打理了→比如他。
也是受了苏换柳的影响了，他这才习惯性每天回家悬挂西装熨烫西装，他已经觉得自己怪讲究了，只是和苏换柳的讲究级别还是不能比。
而自行穿衣的苏换柳甚至还将多余的注意力又放到伐木枝身上了。
盯着每每催他快点，然而从来都耐心等待的黑衣青年，苏换柳笑着道：“伯母裁衣的手段越来越好了，新给枝枝做的这套衣服合身得很，腰线还专门有掐腰，不明显，恰恰好。”
喂……自己完全没说自己穿了件新衣服这件事吧？这家伙又发现了？还是肯定句……
伐木枝无语地看着他：“做你老婆可真吓人。”
“为什么？”
“怕是少了根头发丝儿都会被发现，太吓人了。”
“不好吗？那可是充满爱意的视线才会发现的小细节呀~”微笑着系好最后一枚扣子，苏换柳终于将自己打理好了。也不用他自己拎那篮鸡蛋，伐木枝已经赶在他动手前把鸡蛋再次拎起来了，直接交给等候在旁边的保镖，然后三人这才两前一后向外走去。
开门的瞬间,餐厅外盛放的樱椿花的香气随即冲散了他们身上的咖啡香。
和这个季节的各个城市角落相同，这里也到处可见开得绚烂的樱椿花。而在樱椿树下则是脚步匆忙的上班族们，前方是阳光下玻璃锃亮的办公楼群，有高有矮，风格各自不同，在这一站下车的上班族的工位便基本都在这里的某座大楼内。
苏换柳和伐木枝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俩的工作地点都没在其中最高的那座玻璃大楼内，而在那座楼脚下两座较矮的办公楼内。
右边那座楼虽矮然而外观看起来却比最高的那座办公楼还要漂亮摩登，材质更显昂贵不说，就连安保明显也严格好些级别，里面进进出出的人穿着不似其他上班族的正式，反倒颇休闲。
↑
这是苏换柳上班的研究所。
全名是阳光生命研究所，里面设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研究室，而苏换柳供职的就是其中的一家小研究室，专门研究罕见病的。
没错，苏换柳的正职是一名罕见病研究员，想不到吧？
然而却是苏换柳口中最适合他的工作。
“罕见病嘛~有好些病连病人都没几个，样本少工作都比其他研究室轻松不少，更何况，这种地方才最需要我。”
是需要你（的钱）——听苏换柳这样说的时候，伐木枝脑中默默帮他补充了。
也是，病人少，样本少，越是罕见病研究起来其实越难，而经费也越紧张。
病人都没几个，说明市场小啊，而没有市场意味着没有商业价值，这种项目向来没几个实验室愿意做。难怪苏换柳一过来找工作就找到了。
↑
他是带资进“组”。
“好好工作，那些罕见病的孩子需要你。”分别前，伐木枝对他道，不过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于是补充道：“也别太好好工作，让你身强力壮的同事们更努力点。”
“有机会让他们也研究研究你的病，总感觉你这病歪歪的身子应该也能找到方法。”对苏换柳耳提面命一番，亲眼目送他刷卡进了办公楼，而保镖也拎着鸡蛋一起进去了，伐木枝这才折返方向，向隔壁那栋更矮一点的办公楼走去。
而这座楼不止矮，看着还旧，说是附近建筑群里最破的一栋也不为过，何况它还没有电梯。
伐木枝供职的贸易公司就在这栋建筑的顶楼。
基本的安保都没有，这栋楼的每一层都是乱糟糟的各种小公司，整天换来换去的，伐木枝都不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公司。
不过他们所在的那一层就他们公司一个，倒不是老板大方、公司人多，而是因为租金便宜地段好还搭阁楼，伐木枝他们公司的老板索性把仓库也放这里了，就在他们上班的办公室后面，大半层楼外加一整层阁楼，全是他们公司贩售的各种产品。
“早上好。”在门口的刷卡机上刷过卡，伐木枝向办公室内的同事们打招呼道。
“早……上……好……”趴在门口第一张桌子上的青年男性是他们公司的采购朱方，不知道其他公司的采购是什么样儿的，他们的采购反正都一副“被采集了精华”的样子——咳咳，这话当然不是伐木枝能形容得出口的，是他们公司的另一名采购说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朱方懒洋洋回复他后，公司的另一名采购——卫殊来了，穿了一身运动服过来，她看起来模样也没比同僚好多少，眼皮还能睁开估计还是托手里咖啡的福。
“早上好。”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将另一杯咖啡放到垂死模样的朱方面前，卫殊向伐木枝打招呼了。
“你们这是……又熬夜采购了？”看到两人的状态，伐木枝迟疑地问。
“嗯啊……”回答他的是两名同事异口同声半死不活的回应。
“对了，昨天有段路我们没买到票，也打不上车，最后我们自己骑车骑过去的，这段路程能不能报销？”忽然想到了关键问题，朱方忽然爬起来问。
“有发票吗？”伐木枝问。
“这……就……路边随便找人借的自行车……”朱方的声音越来越弱。
伐木枝便思考了一下道：“原则上需要你找到这人开张发票给你才能报。”
眼瞅着朱方得到回答后再次半死不活砸回桌上，伐木枝又道：“我回头打电话给老板问一下，你先把在两地产生的其他发票递过来吧。”
“好！”有了希望，朱方赶紧整理起自己的票据来，然而等他将一沓皱巴巴的票据和合同交到伐木枝桌上的时候——
“所有票据按地点和时间顺序贴好再交过来，否则不受理。”刚刚还对他“法外容情”的伐木枝再次铁面无私拒绝了他。
倒是递了一根胶棒给他。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胶棒又没了的……”手拿胶棒，朱方反射性的道谢。
“因为你的票据每次被打回去后，第二句话一定是找我借胶棒。”伐木枝挑眉道：“这是你本月找我借的第五根胶棒，之前四根都有借无还，鉴于你本月使用的胶棒即将超出一名员工的正常消耗数量，我这里提醒你如果你这次再有借无还的话，我可能需要你提交本部门的文具申请单。”
坐在旁边闲闲喝咖啡的卫殊便立刻道：“别是部门申请单啊！我和他一个部门的，可我从来没乱丢文具哇！”
伐木枝没有收回原话的意思，于是，视线从伐木枝身上移到朱方身上，卫殊随即道：“这次我会好好盯着他粘小票的。”
说着，一屁股坐到同事身旁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朱方再次交票据合同的时候，那根胶棒果然没有丢，不过大半根也用完了。
这是去了好些地方啊——扫了一眼厚厚的报销凭证，伐木枝想。
紧接着过来上班的是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小张←他是过来和公司的另一个仓库管理员老何交接班的，两个人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保证仓库一直有人守。
“早上好伐哥！”小张朝气蓬勃地和他打招呼道。
“早上好。”伐木枝回应他。
作为今年的大学毕业生，小张如今是公司年纪最小的员工，而老何则是公司则是公司年纪最大的，为何年轻的上白班年长的上夜班，伐木枝……伐木枝也不知道。
部门内部的事，他也不掺和。
这几个人就是公司最早到的几人了，和他们打过招呼，伐木枝随即坐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作为公司内所有文件票据的保管部门，会计部是全公司唯一一个有独立办公室的部门，虽然他们公司的会计就他一个人。
关上门，伐木枝开始处理起工作来。
昨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他目前需要处理的就是手上刚刚收上来的两沓报销凭证和合同，而等他处理完这些，销售部门的同事也上班了，新的材料递上来，他随即继续忙碌。
这就是伐木枝的工作日常了。
作者有话说：
翻包记——之苏换柳的包里有什么：
香水一管：细长的方形细管，非世面贩售产品，里面装着同样为非世面贩售品的香水，可以喷香，可以作为熨烫辅助；
便携熨烫夹一枚：同样是订制品，看起来像是一枚夹子，然而可以实现完美的熨烫功能，是苏换柳在发现伐木枝开始穿西装后放进包里的；
一本书：随时更换；
唇膏两支：一支伐木枝专用；
手帕三张：白色，灰色，淡棕色；
消毒水一小支
黑色签字笔一支
一颗糖

第13章 平行世界
午餐有时和同事一起吃，有时则和苏换柳一起吃——苏换柳供职的那座大楼里有一个特别大的餐厅，里面供应的餐食既好吃又平价，平时不对外开放，一般员工也不允许带外人过来吃饭，然而苏换柳不算是普通的“一般员工”，每周看着菜单上有伐木枝爱吃的菜他就打电话给他，然后两人就一起在研究所的餐厅吃饭。
↑
那里的饭菜是真的好吃，听苏换柳的建议，伐木枝曾经给自己公司的同事打包过几次饭菜回去，每次都被抢食一空，可以说，比伐木枝还期待去隔壁大楼吃饭的人怕就是他的同事了。
而不在苏换柳研究所餐厅吃饭的日子，他们也吃得不错就是了。
苏换柳总知道附近哪里有好吃的餐厅，那家餐厅哪位厨师掌勺的哪道菜地道、什么时令应该吃什么食物、那种食物用什么做法才能最美味……苏换柳如数家珍，以至于一直跟着他吃午饭的伐木枝都成了外人眼里的“美食通”，某种程度上，他能在现在这家公司融入的如此顺利，还是托了这一点的福←任何时候，美食总是打开社交的好手段之一。
因为伐木枝每次去隔壁食堂都会给同事们带食物分享的缘故，同事们投桃报李，去了外头餐厅吃了好东西也会带给他，他们公司本来就人不多，大家这样你来我往的，伐木枝听说一般公司的财务不好做，时时被人抱怨，而他呢？虽然也偶尔被抱怨吧，不过工作起来倒是挺顺利。
以至于无法融入如今已经在各个公司当上会计出纳的同学们的吐槽之中。
而之所以会这样，其实也是苏换柳的提点。
上学的时候带他一起补课，上班了还帮他用最快的方式融入公司……嗯，从他们研究所餐厅打包食物给同事，苏换柳对他的帮助润物无声，尽量不起眼不让他发现，然而他什么都知道。
而苏换柳对他的帮助还不止如此——
这一天的中午他也是和苏换柳一起吃的饭，不过没在隔壁大楼的餐厅，而是去了苏换柳刚刚挖掘的餐厅。
没在公司附近——他们直接搭乘苏换柳的跑车去的，可以说苏换柳这台跑车买了之后成天干得活计就是载着他们中午跑到远处餐厅吃饭，
似乎尽了跑车的最大义务，又像是完全没有履行跑车的责任。
“……这支股票可以卖了，卖了之后可以买进一点那支，也不要持有太久，等它……嗯，可以抛售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好了。”
他还在吃着果然很好吃的肠粉的时候，苏换柳已经浅尝辄止停止了进餐，消食的功夫，他还打开软件指点伐木枝买卖股票了。
“你有我的账户密码，到时候你帮我操作。”只说了这一句，伐木枝继续埋头苦吃←也就是他们两人这种关系了，换做其他人，这个要求颇无理的。
苏换柳就笑：“那也可以，不过我还是会提前和你说一声让你知道。”
“你办事我放心，你不让我知道也行。”说话间伐木枝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眼瞅着苏换柳那份还剩了大半的样子，也不和他说了，直接拉过来吃了起来。
苏换柳便通过保镖让小餐馆老板再上一份消食汤过来。
消食汤喝好他们也不会立刻回去，而是找周围适合赏花的地方一起静静欣赏一会儿各处的春花，最后才掐着点坐跑车回去。
↑
花期结束前，苏换柳会一直找赏花点附近的好吃餐厅，虽然难度更高，不过难不倒他。
对于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过来吃顿饭还兼赏花这件事，一般人可能不理解，只是伐木枝理解得很，又或者说，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了。
两人因为赏花结缘，后来成了同桌又成了朋友，从那会儿起两人就一起度过了每一个花季。不止樱椿花，春天的樱椿花，夏天则是绣桃，秋天是红衫银杏……基本每种花的花期他们都会跟，也会跟着这些花去各种地方。
前面不是说过他之所以发现这里是之前世界的平行世界还是因为苏换柳吗？
而具体说来就是因为他们之间这个“赏花喜好”。
他们之间的赏花计划向来是由苏换柳建议的——“体力不支”倒下去不能上课的时候，他就窝在旁边一边看伐木枝上课，一边检索各种花期表。
那一天他们决定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赏花，赏一种当地特有的绣球花。
“据说是当地特有的品种，规模非常大，现在正是花期，下星期就衰败了，怎么样，我们这个周六去如何？这个周五我要去隔壁市，到时候我们不一起出发、直接在那边碰头？”和往常一样，当时的苏换柳这样建议道。
然后他也和往常一样答应了。
父母兄妹常年不在，在哪里都是待，与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倒不如和苏换柳一起看花。
只是这次对方提出的赏花地点有点远，在一个有点远的城市，伐木枝犹豫了一下。当然，他倒不是犹豫去不去，他已经答应苏换柳了，那个时候的伐木枝已经十五岁，那么大的少年已经自己做过很多事，不过也正是已经自己担了很多事儿，他犹豫的是“该怎么去”。
地图上那个地方距离中都市颇有一段距离，倒是距离他现在住的地方更近一些，从经济的角度想，他似乎从家里出发过去更快……
于是，没想太多，到了那天，他直接起了个大早，凌晨就出发，没驾照他就骑车←他家放卡车的地方如今多了两辆自行车来着，一直骑到有人烟的地方，继续骑之前，他用老爸的手机买了车票。
↑
他自己的学生手机只有基本功能，买车票什么的还是要用爸妈留在家的旧手机。
然后他就搭乘高速列车自行前往了赏花的目的地——西京市。
然后……他就没等到苏换柳。
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一直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时候，伐木枝心里原本还有点生气的，听到翻来覆去这样提示，他皱起了眉。
只在门口匆匆拍了一张照片证明自己来过，他就回去了。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等到第二天通过树枝再去中都市那边补课的时候←没错，他们俩隔天还约了一节琴课来着，他刚刚过去，就被苏换柳委屈地先“告状”了。
“伐木枝你那天怎么没来？我在那边等了半天，怎么打电话都打不通，你是跑哪儿去了？”
说着，他还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在绣球园门口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苏换柳有点委屈，不过还是笑着的，背着双肩包，他站在绣球园门口那从盛放的绣球花花坛的左边。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伐木枝只觉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天灵盖上浇下来，他浑身都凉了。
这张照片太熟悉了，因为他的手机相册里就有一张同样的！
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光线，同样的位置，他昨天在绣球园门口拍下的照片和苏换柳给他的这张一模一样，只是两人站立的位置不同！苏换柳站在花坛左边，他就站在花坛右边！
不用看时间，他知道这两张照片估计连拍照时间都相同。
你问为什么？因为照片里连不小心入镜的路人甲都一样！
昨天回家的路上，他没少看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一共有多少路人他都知道。不是特别追求出片的人，他对那些路人的入镜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路上无聊，路人又没几个，一不小心，伐木枝就把他们记住了。
然后，在看到苏换柳手里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发现在苏换柳这张照片上，那些路人的数量，人物，甚至就连入境时的动作，都和他拍的那张一模一样。
同样一个时间，他和苏换柳在同样一个地方拍了照，然而他没见到苏换柳，苏换柳也没看到他。
两张照片重叠起来的话，照片上的一切都能完美重合，只有他和苏换柳不能，倒是一左一右，刚好能凑出一张合影……
这说明了什么？
这个世界——
那一天，在这个世界上了好些年的伐木枝第一次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也去了不一样的世界。
平行世界。
作者有话说：
那一刻，老伐家全军覆没。
以及——
翻包记——之伐木枝的包里有什么：
手帕一张——苏换柳的，有时候是准备洗了还给他的，有时候则是洗好了准备换的；
纸巾一包；
黑色签字笔五根；
胶棒两支；
曲别针若干；
证件；
银行卡；
交通卡；
一本书；
一块新型材料制作的极薄金属板（三十斤）
救命丸；
一颗糖。

第14章 竹马伴竹马
事后他还努力比对过两边的不同来着，然后发现两边世界很多东西是一样的，比如季节，气候，时间的流速。
两边生活的人也差不多一样——这是一开始，随着探索的深入，他随即发现很多人物事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同样一件划时代的产品还是一件，然而出现的时间略有些变化，创造发明它的人也不一样，这样一来他创立的公司名称也不同，甚至总部也不同。
然而这件产品还是存在的，也确实便利了很多人们的生活。
过往的历史也大致相同，大的王朝一致，只是大王朝之下，小王朝的历史却有好些两边不同，历史数次被改写，然而数次又被拉了回来，大差不差地始终攀爬在中心线上。
而芸芸众生的情况就更复杂。
比如他之前提及的邻居张伯和司机小张。
然而这些人总体来说还是都存在的，就连那个在一个世界做出了划时代产品，在另一个时空却没有做出来的人——伐木枝颇费了一番力气考察过，发现那个人还是存在的，只是是一名普通上班族，只是他和取代他成为划时代产品发明人的人曾经是同学。
而之所以会有这番不同，其原因说起来就不是他好继续探索的事了。
不过之前的探索已经让他知道：大部分人存在于两边的世界，这些人的同时存在让两个世界的发展大体相同，哪怕换了人，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两个世界的总体差异也不会差太多。
除了他们一家和苏换柳。
假如把他真正生活长大的那个世界称为A世界，将他后来通过树枝抵达的世界称为B世界的话，那么他似乎并没有在B世界出生，他倒是在同一家孤儿院找到过他爸爸妈妈的信息，只是两个人似乎都卒于进入孤儿院后没多久，他们两个都不在，自然就没有他们兄妹三人了；而苏换柳则是又一种情况——他似乎完全没在A世界存在过，他的爷爷倒是存在，只是在另一个世界也在多年前便去世了，伐木枝和他家其他人不熟，他们那边家大业大，他也无法打探更多。
当然，也不能完全肯定苏换柳完全没在A世界存在过，他可能存在过，只是和B世界的伐爸伐妈、A世界的张伯甚至A世界145路公交车司机小张嘴唇上的那颗痣一样，因为某些缘故，没有长久存在至今罢了。
而在两边的世界中，诸如此类的区别无处不在，假如说生活在两边的人们是社会的小小螺丝钉的话，这些螺丝钉可能会有缺损，然而整个社会却不会，少了一根螺丝钉，自然会有另外一根螺丝钉被拧上去，整个社会的发展丝滑如旧，只是对于身为螺丝钉的人们却是一生的小小改变甚至巨变。
命运是由人们自己决定的，辅以偶尔的幸运值以及不幸——探索完两边世界的不同，伐木枝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来之，则安之，其实由于两边世界的不同，他们家在这边的生活还是有些问题的，比如他妈的银行卡，因为之前买房子选择的是现金付款的缘故，他妈就没办新卡，然而只要去办新卡就会发现两边的银行虽然都一样，甚至银行卡都一样，然而这边世界没有他妈的资料也是事实，好在这时候伐木枝已经知道两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了，直接给他妈办了一张新卡，然后在看到新卡上面号码的那一刻他发现——新卡的号码和另一边办出来的旧卡号码完全一致。
果然，这又是一种修正，也可以说是一种回归了。
在这边生活的过程中，伐木枝经历了数次类似的“修正”与“回归”，等到他把一切办得差不多，他们一家看起来就像同时存在于两边的世界上一样了。
不过鉴于他爸他妈乃至他的弟妹如今都不在两个世界中的任一个生存，这种修正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不，也不能说没意义，起码可以让他妈更晚一些发现两个世界的不同，以为他还生活在原本的普通世界吧？
好吧，虽然这边是另一边的平行世界，不过其实也挺普通的。
算是普通吧？
墙上挂钟的时针分针准时指向十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伐木枝准时合上电脑，拔下电源插销，又检查了一下桌面和柜子，他穿上西装外套，拎起包，他开门下班。
身为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还没毕业就考取了会计行业含金量最高的两个证件←还有一本没考到，因为需要十年从业资格，伐木枝其实算是挺好找工作的，哪怕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进来就独当一面吧，然而进个大公司从基层做起还是没问题的。
之所以会选择这家新开没多久的小公司，打动他的无非是面试时公司老板对他拍胸脯保证的话了：
“我们公司最大的好处……绝对不加班！你以后下午四点四十五准时下班！”
伐木枝当时就准备入职，一直稳定工作至今，也一直四点四十五准时下班至今。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尚且炽烈，他的眼被光眩的眯了眯，重新睁开的时候，他就看到正从另一栋办公大楼往外走的苏换柳了。
好吧，这家伙也是四点四十五准时下班。
身后办公楼内其他社畜忙得要死要活、大楼广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两个准时下班的小伙伴已经准时汇合了。
对视一笑，他们对自己这种与众不同的下班时间都自我感觉挺良好的。
和其他人不同没什么不好的，和旁边这家伙相同就行啦——对视的那一刻，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意思。
和学生时代一样，两人在放学后/下班后还是有不少爱好保留下来了。
比如鹤拳。
说来这还是当年苏换柳为了强身健体、从根本上防御小混混回来报复给两人选的武术项目呢~
也不知怎么的，俩人就坚持至今了——确切地说是伐木枝坚持至今了。
废话，对至今还会在社畜包内放块钢板强身健体的伐木枝来说，鹤拳是门好运动：不占地方，不考究装备，想练就练，两个字——省钱。
关键是这套拳法还不是花架子，遇到敌人是真的有效果的，伐木枝就坚持下来了。
在他练习鹤拳第三年的时候，他在这项拳法上的造诣就超过了他的教练，然而他对这位带领自己进门的师父始终很尊重，这不，前阵子师父询问他能不能捧个人场、过来为他举办的鹤拳大赛当表演嘉宾的时候，他便答应了。
他只邀请了伐木枝，不过苏换柳也强烈要求参与一下，呃……参与方式自然不是当沙包给别人打，而是给伐木枝设计服装、参赛曲目以及和他一起商议动作。
于是这些时间两人下班之后没少凑在一起彩排，除去伐木枝固定早回家（等家人）的日子，其余的下班后时间两人几乎都在搞这个。
今天也不例外——
“昨天我又把曲子又完善了一下，咱们今天来套完整的。”将外头考究的外套脱掉，苏换柳套了件宽松面料依旧考究的双层袄袍，也不系扣，就这样坐在了室内一角的蒲团上。
说话的时候，他怀里还抱了一把上好的琵琶，旁边还焚了香，是一种花的味道，说不上是哪种，应该是几种花香调到一起的结果。
对他点点头，伐木枝直接将上身脱光，下半身则是脱掉西装外裤换了条宽松的细棉长裤，赤着脚，他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他们现在在一家苏换柳的私人道场内，也不知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的，位置相当隐蔽，外面是布置讲究的小花园，亭台水榭无一不缺，确切地说他们如今所在的道场其实就是在这里临水的水榭上布置出来的，四面临水，只有一条小路从水上过来，没有门窗，仅有一些半透明的薄纱，从里面看的时候，外头的花园是景；而从外面看过来，若隐若现的他们怕是才是景。
尤其是当弦声起，伐木枝瞬间单手成羽，一个起手式，随即一伸一展比划起来之后——
琴音颇妙，似滚珠、似玉落、更有细密微娑时宛若细语缠绵，时而清脆，时而连绵，勾勾缠缠的，娓娓道来一曲琵琶曲。
这是一景；
而在薄纱的掩映下，那身着白裤、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和那裤子一般白、甚至还多了一层玉光的舞拳青年则是另一景。
不得不说，在这套拳法上浸淫超过十年，无一日不练习的伐木枝是得了这套拳法的真味的。他练的是拳法，杀伐除恶的肃杀之拳，然而由于这套拳法本身以鹤形为魂的缘故，他打拳的模样却硬是多了七分优雅与优美，就像一头成年的鹤，羽翼成，正当壮年，利爪尖喙皆是天下至凶的兵刃，然而因为其那白羽黑袍的天然美姿仪，又因为他举手投足带的“礼”，这杀伐果决间不见一点“凶”字，竟是浑然天成的“美”！
曲声拳势配合得恰恰好，端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然而这样一场表演此时却是无人欣赏的。
不，也不能说无人欣赏。
白衣拳师纵身跃起落下，身上晶莹汗珠沿着劲瘦腹肌落下的一幕被旁边自始至终含笑的琴师尽收眼底；而琴师修长手指在琴弦间的拨动则像另一场舞蹈，拳师每每旋转过来之时，总会被惊艳一番，只是不知惊艳他的是那手指在弦上的舞蹈，亦或是琴师本人……
作者有话说：
翻包记——之在下翻了翻包：
干纸巾；
湿纸巾；
酒精湿巾；
肥皂纸；
口罩
家门钥匙。
唔……我才发现我包里为毛这么多纸？
大家呢？

第15章 苏少爷的烦恼
为比赛量身定制的表演一共十三分，看似不长，然而在这十三分钟内却是大大炫技，没有一个动作是简单的，几乎全是高难度动作的展示后，饶是伐木枝体力一向不错，也在琴声最后一声结束后、再也撑不住地直接躺倒在地。
他躺在木地板上，地板微凉，刚好给热极的他恰到好处的凉感，鼻端则盈满线香的香气。这香在运动中粗闻的感觉又和如今深呼吸时的不一样，粗闻只觉是花香，而如今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呼吸都深长，这时候闻起来却觉得是木头的香气了。
然后，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苏换柳居高临下出现在他头顶。
蹲下来用一张柔软的白浴巾裹住伐木枝的身体，苏换柳像往常一样为他擦着身上的汗，不是粗鲁的胡乱擦一通，而是轻柔地按压，然后在擦到肚子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滑向洗衣板般整齐的腹肌。
冰凉的手指先滑到左，再滑向右，最后顺着中线往下……
伐木枝一把握住了乱滑的手，眉一挑，细长的眸子对上上方的男子，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我肚子上画了个猪头？”
苏换柳露齿一笑。
没有回答伐木枝的问题，他只是低头向对方的腹部望去，一脸欣羡。
什么也不用说，伐木枝就又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一胳膊撑住地板坐起来，他随手将苏换柳推坐在地，然后熟练地撩开了对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肚子，那里的肌肤和主人身上其他的部分一样，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然而触感极好，光晕之下盈盈有光，除此之外，也不像主人表现的那般孱弱，此时虽然是卷腹的姿势，然而隔着薄薄的肉皮还是可以看出：下面一道道隆起的可不是肥肉，而是颇具规模的腹肌。
“看来你平时在家有乖乖练习。”拍拍那块腹肌，伐木枝满意道。
“不过我感觉你的上腹还可以加强一点……”仔细将苏换柳光裸的胸膛打量一遍，他也不让对方起来，而是直接在旁边躺下示范了一个动作，随即示意对方跟练。
↑
完全没有去健身房花钱的习惯，伐木枝是居家自重训练派。
不反对，苏换柳只是慢条斯理脱了上身的衣服，又慢条斯理叠好、整齐地放在一边，这才模仿做起来……
一如既往的非常自律又健康的提早下班后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赶在其他下班的人抵达战场、不，抵达餐厅前，两人直接去了苏换柳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吃完饭后我们要不要去看个舞台剧？梅耶小姐的焦虑——经典剧目不过演职人员都是新的，其中主演梅耶小姐的演员是海选出来的天才演员，而导演虽然之前从未做过舞台剧，然而却在电影指导方面非常有一套，我很想去看看他们合作出来的剧会不会有新的惊喜……”一如既往地第一个将自己面前的餐食吃完——他晚饭吃得一向少，苏换柳笑眯眯地提议接下来的安排。
埋头吃自己那份的伐木枝直接伸出一只手来——
“拒绝，我要直接回家，我妹可能快回来了。”咽掉最后一口沙拉后他方道，心里顺便飞快地算着妹妹上次回来的时间，两边时间的流速，以及那个什么足球比赛结束的时间。
苏换柳便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再劝，苏换柳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转动着桌上的茶杯，另一只手轻垂在侧，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继续吃面包的伐木枝，半晌道：“我常常想，如果我的家人是枝枝的话，我大概才会像你这样日日归心似箭，而不是——”
吃面包的动作一顿，伐木枝抬头对上他的眼：“说吧，怎么又不想回家了？这次不想回去的理由是什么？”
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以说两人一大半的共处时间都是因为苏换柳不想回家，而伐木枝刚好就是回了家家里也没人的人，这才让两个小少年一拍即合，一起共度了这许多的时光。
推开手中茶，苏换柳靠在了身后宽大的椅背上，难得皱了皱眉：“我叔叔这些天老回来，今天又回来了。”
“三叔？”犹记着上一个让他如此不愿回家的人是他的三叔，伐木枝随即问道。
不料苏换柳却摇了摇头：“是十叔。”
伐木枝：……好吧，老爷子真能生。
不过事关对方长辈，伐木枝向来不会在这方面发表意见，他只会就事论事。
“你十叔怎么了？也是想要你爷爷修改遗嘱分掉给你的那份财产吗？”
苏换柳就又摇了摇头，紧接着，他竟是笑了。
不冷，不暖，没有嘲讽，仿佛只是和伐木枝分享一件稀奇事，他笑着对伐木枝道：“他要的却不是财产，而是我。”
“？”伐木枝一愣。
紧接着，他就看到苏换柳的笑容间多了一丝悲凉。
“他有个儿子，之前每次见面私底下老嘲笑我活不久的，呵呵，没想到现在我还活着，他却快死了。”
不再吃东西，伐木枝抬起头，认真听他说话。
“他前几个月玩车，把自己玩得快死了，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这也倒罢了——反正他爸有钱，找到顶级医疗团队，用上顶级技术的话这些还能好，只是他好些器官也不行了。”
“移植了一些很快就坏掉了，他现在勉强吊着一条命而已，他爸他妈如今每天都在大宅那边的佛堂祈祷，不过祈祷的却不是他快点好，而是我快点死。”
“什么？！”完全没想到他家那些亲戚还能这样，伐木枝皱眉了。
苏换柳就又勾了勾嘴角：“怎么不能，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甚至已经不愿意在爷爷面前隐瞒了，而是直接问他能不能在我死后用我身上能用的地方填他家的儿子。”
“反正小柳是个病秧子，医生说他能活到十三四已经是奇迹，如今都已经活到二十五了，已经够本了。”他没有刻意模仿别人的语气，然而听他慢慢这样说着，伐木枝仿佛看到了一个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在用这种话诅咒他人。
而这个他人还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挚交好友——苏换柳！
他的心底不由一阵怒意。
苏换柳立刻发现了他的怒意，于是，接下来，他这个被说的人反倒安慰起伐木枝来：“来，别为这种人生气，我且好着呢，有了你那些蛋，我觉得我又能好一阵子，枝枝你知道吗？你家那些鸡蛋可能真有特殊效果，我是真的觉得每吃到你家的蛋，身体就能有点力气，虽然不多，然而日积月累起来就很多了……”
“你别停，多吃点，你刚刚消耗大，待会儿你肯定不要我送，自己回家的话得走好长一段路呢，这又是消耗……”
他还为伐木枝布起菜来。
然后，当伐木枝再次开始吃饭的时候，他就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半晌道：“如果我的家人是枝枝就好了。”
“枝枝，你说我不要这边的生活了，和你回家，去你家住如何？”
“你不是说你家有树吗？唔……还有鸡，住在你家的话，我就每天和你一起砍砍树枝，然后养鸡捡蛋，没准就大好了？”
这不是苏换柳第一次如此畅想，然而——
想到自家真实的情况，伐木枝只能像往常一样，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对方，不过这次由于苏换柳刚刚倾诉了自己那一番“悲惨”遭遇的缘故，他拒绝的就有些不落忍。
他没敢抬头，不敢看好友失望的眼神。
于是，也就错过了这一刻，对面苏换柳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兴趣盎然的眼神。
“依旧拒绝吗？枝枝看来是真的不想让我去他家哩？”坐在椅子上，看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步伐轻快地消失在餐厅门外，苏换柳笑吟吟的，完全没有故事里小可怜该有的模样。
他轻声念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坐在他身后卡座的保镖的回答。
腰板挺着直直，一直正坐的保镖徐尧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像一块石头，他从不回答主家的一切提问，也不发表任何看法。
他的雇主中或许真的有人想从他这里获得看法的，然而绝对不是身后这位主儿。
“走吧，我们去看梅耶小姐的烦恼吧，说起来这个剧还真和我现在的际遇有点像，嗯……姑且看看去吧。”
他说着，自顾站起身来直接向门外走去。
徐尧这次站得快，虽然起身晚了一步，然而几个大步赶过去，愣是在苏换柳到门口之前先行抵达门口一步，赶紧把门拉开，苏换柳随即脚步不带停顿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好想去枝枝家哦^^
伐木枝：低头猛吃，避开对视
——————————
以及本章中
表面上：攻在木枝面前露出了白肚皮
实际上：攻在读者和徐尧面前露出了一点点黑肚皮
苏换柳^^：什么肚皮，是腹肌，腹肌。

第16章 他的特殊喜好
父母兄妹不在家的日子，伐木枝就这样平常地度过，每天除了和同事们相处的时间长，就是和苏换柳相处的时间长了。
等到一个星期后他终于能一口气舞完十三分钟的鹤拳不会累瘫在地的时候，鹤拳大赛也如期开幕。台上，伐木枝奉献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鹤拳表演；台下，苏换柳也贡献了一台技艺精湛的琵琶演奏。因为两人的合作实在精彩，原本规模不大、知名度也不高的鹤拳大赛愣是小火了一把，其中讨论最多的却是开场的这次鹤拳表演，从打拳的神秘人、配乐、演奏者、乃至打拳人身上飘逸华美的演出服都被讨论得热烈，以至于后来外头不懂鹤拳的人倒以为这身表演服才是正式的鹤拳服装，后来跟风学习的人拳法还不会，倒是人人整了一套差不多的拳服先穿上了。
这就是伐木枝不会关注的事了。
苏换柳倒是关注了，作为新款鹤拳拳服的设计者，他早就准备好了，等到网上人们开始搜索鹤拳拳服的时候，他一家店里各种颜色的拳服早已就位，着实大卖了一番。
事后他还请伐木枝吃了一顿大餐，说是感谢他的代言。
伐木枝：？？？
期间，伐芝芝还回来过，不过来去匆匆，带走了伐妈上次带回来给她的蛋以及救命丸，然后留下了一件球服上衣，以及一张和伙伴们的合影。
两根手指捏起那件球服，伐木枝小心翼翼闻了闻，半晌皱起了眉头。
这么充满汗臭味的球服，老妹放在床上，这是让自己给她洗球服呢？还是……
好在他是个仔细人儿，发现这件球服和合影上老妹穿得队服完全不一样之后，他又仔细观察了下，这次，发现了个不起眼的签名。
行吧。
买了两块玻璃，他将球服放进去，又用家里现有的木头打磨了个框，箍好，把这个收藏框放在妹妹的房间里了。
期间其实还发生了另一件事，一件让伐木枝后怕不已、差点以为自己露馅的事。
还是他正在做木工时发生的事。
为了让自己家看起来正常些，在回到那边山里的家之后，倘若父母弟妹没有回来的话，他会把一些在那边做的事放在树枝另一边的“学区房”里做，比如看书，比如做木工。
那会儿他正坐在地上打磨木条呢，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开机就是苏换柳的视频请求。
“喂？”手上正脏，伐木枝颇废了些时间找湿巾，亏得苏换柳的电话向来呼叫时间长，等他擦好手都没结束，然后，等到他终于弄好手接下视频邀请，迎面出现的却不是苏换柳的脸，而是一只长了三颗脑袋的黑鸟。
当屏幕另一头的伐木枝出现后，黑鸟的三颗头同时看向他，而三颗头上的六只红眼睛更是齐齐盯住他。
直盯得伐木枝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他木木地问。
然后，六只红眼睛就瞬间离开了他的眼前，取而代之是苏换柳的脸。
穿了一身苏换柳觉得休闲、伐木枝觉得看着就累的长袍，他闲适的坐在那个光看墙皮都讲究的家中，肩头立了一只小小的黑色三头……小鸟……
好吧，原来不是大鸟而是小鸟来着，看对方颤巍巍的模样，八成是刚出壳没多久的鸟。
等等——
虽然基本全军覆没，然而到底活了一只不是——伐木枝是见过刚出生的小鸡的，比照着记忆里他亲眼看着破壳的小公鸡，他看对方的三头小鸟越来越熟悉，虽然颜色完全不一样，虽然多了两颗头，可是——
“这是……鸡？”他迟疑道。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苏换柳难得“活泼”的击掌了，笑吟吟的伸手拨拉了一下肩头小鸡的其中一颗头，苏换柳道：“就是鸡！”
“而且这鸡还和你有关系哩！”
听他这么说，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脑中忽然出现了个不祥的念头。
然后，完全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对面的苏换柳笑呵呵继续说话了：“就是枝枝你送给我的鸡蛋孵出来的小鸡，呵呵，刚刚出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哩！”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不过，其实我也被吓到了，万万没想到，我爸妈在那边养的鸡是三头鸡啊——脑中乱糟糟的，伐木枝正在想接下来要怎么解释才好，苏换柳却已经给他找好解释了。
“是变异吗？”将孱弱的三头鸡幼崽托在掌心，他琢磨道：“畸形其实就是变异，不过我个人更愿意称这是一种变异，是生命体感知到环境变化，为了适应环境对自身改造的一种可能性探索。唔……这只小鸡就在它的物种摸索探路的过程中吗？这么想，它算是伟大的先驱者呢……”
不，不是先驱者，单纯长得像妈——伐木枝心里默默答道。
虽然不知道他爸妈在那边养的居然是三头鸡，不过他爸妈确实说过他家小公鸡在那边找到本地老婆的，现在想来，那所谓的本地老婆莫非三颗头？
爸妈你们受苦了，第一次见到三头鸡吓坏了吧？不过惊吓更深的是他家唯一活下来的小公鸡坚强吧，唔……面对这么多头的老婆，坚强果然坚强。
还有……
不愧是搞生命科学……投资的，在那边上班久了，说话都和正常人不一样了吗？
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最终，伐木枝话到嘴边，只“嗯”了一声，算是对苏换柳猜想的全然支持。
没办法，不支持不行，不支持对方的念头，你让他去哪儿找个更好的理由糊弄对方？
伐木枝麻木地点着头。
他本意是先糊弄过去再说，然而落在苏换柳眼中却好像成了另一个意思——
只见他单手抚摸小鸡，看过来的目光却越加温柔，最后几乎是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了，然后，伐木枝听到他这样对自己道：
“我就知道枝枝是与众不同的。”
“能够坦然接受各种与众不同的存在。”
伐木枝：……不，其实我还没完全接受。
然而，这一次苏换柳却没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完全不知道伐木枝的内心想法，苏换柳只是微微一笑，半晌竟是对他道歉了：“抱歉枝枝，其实我对你有所隐藏。”
嗯？
伐木枝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苏换柳已经站起身来，也不知他是怎么和自己视频的，接下来，镜头竟是越拉越远了，原本只露出一片暗色墙纸的墙便整面落在伐木枝眼中了。
于是，接下来出现在伐木枝眼前屏幕中的就是手捧三头小鸟的苏换柳以及他身后暗色展示墙的全貌！
看清墙上展示品的瞬间，伐木枝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知道这个房间的，每每苏换柳和他视频都在这个房间，只是他去对方家中的时候没去过这个房间，而每每视频这个房间向来只会露出一点墙纸的花纹和颜色，大部分画面都被苏换柳占据，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而如今由于苏换柳的特意展示，他却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全部细节。
这是个……怪异的房间。
完全不是普通房子的层高，这是个非常高的房间，然后通体黑色。
房顶是黑色，墙壁黑色，地毯也是黑色。
在这黑色的巨大背景上，陈列着一副又一幅的画，雕塑甚至还有标本。
每一样收藏品都不同，然而伐木枝却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它们的共通点——那就是多头。
几乎每一幅画、每一件雕塑的主角都是多头的植物，动物……甚至人，那些标本也是，和此时苏换柳肩头的三头小鸡一样，所有的收藏品都至少有两颗头！
总之，和正常人的认知完全不同。
随着镜头的移动，伐木枝的视线被迫从一幅又一幅的收藏品上滑过，在浏览过所有物品后，终于，镜头再次对准了房间中央的苏换柳了，看到只有一颗头的苏换柳的那一刻，伐木枝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垂下眼眸，略带不好意思地低声对自己说话了：“这……就是我一直隐瞒枝枝的爱好了……”
“我……小时候捡到过一只小动物，那是一只有两颗头的小动物，可能是因为长相被母兽抛弃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种变异本身不完美，它的身体很孱弱……我养了它几年也没留住它，它最后还是离开了……”
“然后，我就多了这么个爱好了……”
“他们……我家这些人知道我这个爱好，他们都说我变态……说如果别人知道我有这个爱好，一定会厌恶嫌弃我的……所以……”
“所以我就一直没敢和枝枝你说这个爱好的事……”
“如今枝枝你能接受这只三头小鸡，又看了我这么多收藏品都面不改色，枝枝你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厌恶嫌弃我？
最后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然而伐木枝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这个疑问。
熟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熟悉的优雅又美好的青年，把背景那些头换成花的话，正是自己相伴十二年的好友，然而——
好友有特殊喜好是真的，可是过去的陪伴也是真的，他们的友情更是真的。
面对这样的苏换柳，伐木枝能怎么办呢？
想了想，他强迫自己又朝墙上那些多头异兽的画上望了一眼，唔……努力多盯一会儿，片刻转过头来对上苏换柳期待的眼神，道：“其实，看多了也还好。”
苏换柳只是收藏罢了，他爸妈可是天天喂养三头鸡呢！自己更是吃了十二年三头鸡的蛋，甚至自己学费中的大部分都是卖三头鸡的蛋赚来的，从这个角度看，自己是完全没理由害怕三头鸡的，而三头鸡都不害怕，其他多一颗头少一颗头的生物，似乎也完全没什么心生厌恶的理由？
仅仅因为对方长相与众不同就对其妄加评论，这样不太好吧？
思索间，伐木枝还检讨了一下。
于是，他看向苏换柳的眼神也就更平静了。
而苏换柳也在感受到好友的情绪变化后，瞬间松了口气，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来，过了好半天，发现好友还在盯着自己，这回，轮到苏换柳被他盯得有些不安了。
“呃……枝枝，你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他迟疑道。
没点头，伐木枝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你之前喜欢赏花，喜欢鹤拳，喜欢各种乐器……是假的吗？”
隔着屏幕，一双黑色细眸沉静地看着自己，来了，来了，被这双眼睛锁死的那一刻的感觉……
双眼对上伐木枝专注的眼，苏换柳的瞳孔微微扩大，背后一阵战栗感，麻麻的，刺刺的，他想笑，然而这个时候的笑不合时宜。
于是他强压下这种冲动，只是安静地迎接伐木枝的审视，半晌回答道：“不是假的，我对那些的喜爱也是真的。”
“那就好，我就担心以前那些只是你陪我。”点点头，伐木枝挑眉看他：“还有其他事情吗？”
“呃……没。”
伐木枝就点了点头：“没事我就继续做木工活儿去了，明天见。”
说完，他的手伸过来，一指按断了两人的连线。
徒留苏换柳一个人在那巨大的黑色房间里，盯着恢复对话界面的手机屏幕，他愣了一会儿，半晌哈哈大笑了起来。
也就是两人的对线已经掐断了，倘若伐木枝还在，听这笑声他一定以为挚友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
盯着手头的木头废料，心想倘若给刚破壳的三头鸡做一个食碗的话，是应该做一个大的呢，还是做三个小的呢？
愁！

第17章 伐木枝也有秘密
谁能没个秘密呢？
他们爸妈关系好吧？可是他爸他妈彼此也是有秘密的，他爸表面上上缴全部工资，然而实际上却在小妹那边藏了不少私房钱。
对于苏换柳对自己的隐瞒，伐木枝并不在意，甚至在知道对方有所隐瞒的时候，多少还松了口气。
毕竟，
他也对对方有所隐瞒。
这一天，在中午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将自己手作的长条形鸡食槽送给了苏换柳，伐木枝拒绝了对方晚饭的邀请，下班后直接回了家。
穿着一身旧校服，他自柴房处拎了一把斧头，熟练地磨了磨后，拎着斧头来到了自家的小院中，那棵树下。
这棵树真的很大——
十二年前第一次站在这棵树下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
粗粝的、充满岁月感的粗壮树干笔直向天上冲去，它的树干枝繁叶茂，像一把伞，掩盖住了小院的全部天空。
就像一把剑——那一刻，十一岁的伐木枝这样想。
小心翼翼扶着父母用来向上攀登的破旧木梯子，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树枝树叶间也没收回视线，他只是直直看着树顶，就那么一直看着。
小妹芝芝还小，装模作样扶了一会儿梯子后，看到父母已经离开梯子就扶不住了，她就蹲在树下玩，玩树下的草，虫，甚至一块泥巴都能让她专注地玩上好半天。
二弟伐木林比她大一点，眼瞅着哥哥不松手他就也不松手，甚至，他看着哥哥一直盯着上头看就也模仿着向上看，只是看到脖子都太酸了，也不知道哥哥在看啥。
“哥，你在看啥啊？”小小的伐木林最后没忍住，小声问兄长了。
“看树上的光点啊，这树上那么多光点，是萤火虫吗？”眼珠盯着上方错也不错，伐木枝对他道。
是的，星星点点的光，一开始他并没有看见，还是他一直盯着树上看，看得时间久了，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适应了那种特殊的黑，他忽然在树上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光点，是一层一层逐渐浮现出来的，又忽明忽暗，仿佛树上结的果，又像是夜开花，像萤火虫，还像一片星空。
乌黑的树冠是黑色夜空，上面的光点是星子。
十二岁的伐木枝看呆了。
等他看了好久终于低下头来，对上二弟一头雾水的表情，他这才发现：那些星点弟弟并没有看见。
可是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树上明明又是“星光”一片……
只有他能看到的“星空”——他很快确认了这件事。
然后，当他在柴房看到这把锈迹斑斑的石斧时，他又确认了一件事：
因为“学区房”的缘故，他们一家在搬到这里后很快便各奔东西，这边的房子大部分时间就他一个人住的日子里，回家后他就闲着没事在房子里探险。
没花太长时间，他的足迹很快来到了柴房，在遍布蛛丝与灰尘的柴房里打扫了好半天，在角落里第一次看到这把斧头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持起了它，鬼使神差地从一旁翻出被灰盖得几乎认不出来的磨刀石，无师自通的磨了好半天，最后，依旧是鬼使神差的一样，他拎着斧头来到了院中，开始砍——
等他忽然自这种宛若被附身的状态中惊醒之时，他已然全身大汗，身上的家常便服除了灰就是汗水，还有木屑，小院地上横尸遍野的则是各种枝条树叶，天色已大黑，远处真正的繁星铺满夜空，而他手中的斧头也已经再次钝了，斧刃卷在一根枝条内，却是拔不出来。
夜风一吹，身周树叶沙沙响，而大梦初醒的伐木枝却是一身清凉。
比弟弟对自己姓氏的探究还要早、还要精准，他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家的来历了，又或者说“使命”？
根本不是什么依树而生负责养护建木的青木一族，他们就是砍树的。
伐，杀伐之伐，砍伐之伐，而或杀或砍对象都只有一个，就是如今院子里这棵树。
那一刻，伐木枝忽然对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有所顿悟。
他不知道这棵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长到哪儿去，他只需要负责在它经过自己面前的这一段，把它乱长的枝全部砍掉就好！
是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伐姓人在这里砍树，这棵树上如今枝条乱长，眼瞅着就要越界。
而那些光点，就是“界”。
只要让那些枝条继续生长下去，那枝条势必连通另一个界，而每当一个界即将被洞穿之际，树上就会出现光点。
就是他看到的那些“光点”。
一个也不能留——不知道为什么，拿起斧子的瞬间，他脑中自然而然出现了这个想法。
这是什么深植入骨的伐木工血脉啊！
那天开始，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伐木枝开始了自己的“伐木工”生涯。
一开始是捡最紧要的、即将穿透对面的枝条砍；砍完这部分，他开始收拾那些距离另一个界还有一段距离的；等到这些都砍完了，他就砍还没有长出去、刚开始有点乱长苗头的。
原本疯狂乱长的大树如今被他修剪得整整齐齐，就像一颗饱满的小平头。
每天早上上班的路上砍树枝，下班回来继续砍树枝，他砍了那么多树枝，独独只有一根枝条没有砍。
能是哪一根？自然是通往他们一家在各个界的学区房、通往他爸妈的养鸡场的那一根。
三下五除二，伐木枝没几下就将树上新长出来的乱枝全部砍了下来，树下又下了一场树枝树叶雨后，看着身后那根独独被留下的“独苗”，他觉得那根枝越长越嚣张了。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他还是不会砍它。
或许，这些树枝代表的就是人类的七情六欲？这树知道人类的欲望是什么，它将枝条生长出去，让人们离他/她的欲望更近一些，就这样诱惑着人类将它的枝条留下。
总之，它成功了。
又看了一眼嚣张的小枝，伐木枝拎着斧头下树。
将树下砍断的树枝捡起来，捆好，再用一把大扫把把落叶扫到一旁，他从水缸里舀水冲去一身木屑与汗水，末了去屋里找吹风机吹干，紧接着去父母屋里找了爸爸留在这里的长袍——他在魔法世界的旧衣穿上，随即向树上跑去。
依旧是那根“独苗”，依旧是那根长得“嚣张”的树枝，也是他平时上班的路，只是这一次——
在树枝上跑着，看到另一个界的时候，他纵身一跃！
然后，等他落地的时候，他出现的地方却不是中都市三平方米家的窗户外，而是……
一片冰天雪地？
伐木枝出现在一片冰雪的山顶。
然而隔着前方连绵的雪山，在山坳处却可以看到一片没有雪的地方，依稀可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以及那红色身影后、虽然看不到然而他却知道它存在的小村庄。
远眺了一眼那边，伐木枝随即蹲下身来开始在雪下摸索，没过多久就让他摸出一个小巧的圆圆的黑色东西来。
果然，他爸妈上次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时间又这么长，就是因为这东西掉下来了，不但掉下来，它还没电了。
三两下将手中的东西检查了一下，伐木枝利索的给手中的小玩意换上电池，然后又把它放到一旁树上的树杈上，这一次为了防止东西再掉，他还摸出一卷胶带将它固定得更牢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又调试了一下机器，半晌看向腕上的手表：3——2——1——
只见一头金色巨龙的身影忽然自他旁边的机器的镜面处飞出来！
一开始极小，简直就是一头拇指龙，然而在升空的过程中很快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头无比庞大的巨龙，伐木枝看看腕上的手表，心里再次倒数3，2，1——
这一次倒没有金色巨龙从他旁边的小圆球里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山坳处忽然腾空而起的小红点。
完成！
确定播放器再次设定完成，可以按照设定的时间放出影像，伐木枝利索地从树上下去，然后从雪下的传送点回到树下的家中。
然后，没过多久，伐爸伐妈就拎着大篮子，风尘仆仆又衣衫褴褛的回来了。
看着爸妈一脸疲惫的样子，伐木枝想：是了，光用金色巨龙吸引红龙离开不行了，现在红龙的巢穴里还有一头小红龙哩~
只是成年龙爱金龙，小龙爱什么呢？
于是，饭桌上，伐木枝一边和父母聊天，一边旁敲侧击起巨龙幼崽的喜好来。
他打算再去他妹那边买个全息播放器，设定定期播放巨龙幼崽喜欢的东西，这样一来，他爸妈回家就更安全方便了。
嗯，可以通过家里的树自由往返他妈他妹所在的地方，其实还有他弟的，这就是伐木枝的秘密了。
没和任何人说过的那种。
嘘——
作者有话说：
于是，这里要采访一下三头岭的红龙特鲁拉里杜巴尼女士：
记者：首先恭喜特鲁拉里杜巴尼女士喜当妈！
特鲁拉里杜巴尼：没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喜当爹，当妈太烦了！
记者：那换个话题，今天才知道您定期离开领地是因为时不时会在雪岭看到一头黄金巨龙，请问你们龙族的视力这么好吗？那么远都可以分出雄雌吗？
特鲁拉里杜巴尼：只要是金龙，公母雌雄无所谓！
记者：……^^
伐木枝：……还好她不介意，我就让苏换柳帮我画一下，越金光闪闪越好，没想性别问题……
——————————————
以及实际上完美不漏风却深藏功与名的金刚铁布衫小棉袄——伐木枝，此处应有掌声！

第18章 糖
在老妹那边的世界购买那边随处可买、这边技术却还达不到、几乎可以乱真的全息播放仪，装入自制的动画，再设定好播放的时间和时长，就可以将红龙引开一段时间，而伐爸伐妈就可以安全又规律的回家了；
至于购买播放仪的钱嘛……伐木枝表示只能取之于他爸，用之于他爸了，他并没有那边的货币，所以只能动用他爸藏在那边的私房钱了。
除了在那边购买先进电子产品，他还去那边看过妹妹的比赛。虽然从未现身，然而却会在每次大赛后订束花请人送去。
伐爸的私房钱因此又少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样，其他人不知道，伐木枝却是知道的：他妹妹在那边踢球踢得真的很努力，也踢得很好！
如果说一开始他送的花是妹妹唯一能收到的鲜花的话，那到了后来，他的花束基本被淹没了。
然后，修真界他也能去。
甚至他还自学成才了如何炼丹。
修仙者丹师的炼丹炉他是没有的←他弟也不会平白无故带那玩意儿回来，不过他有在妹妹那边买的、来自未来世界的控温极精准的便携火灶，在失败过上百次之后，他总算把火灶对应修仙者丹炉的火力一一对应上了。
比如“莹莹之火”约等于火灶的1档最小火力；
“吞丸之火”约等于火灶上的5档火力；
而“焚天之火”就是火灶的10档大火了。
别说修仙地界那边了，这档火力就连他们这边的普通人都根本接触不到！肯定有，不过八成是工业用火，普通人基本没办法便捷使用的那种，也就是未来世界吧，才有能力将如此大的火力制作成普通人也可以安全使用的便携灶。
“丹炉”有了，你问他炼丹的仙草哪里来？
这却是伐木林带回来的，不知是不是看家中院子里的地面有点秃，他回来时就会时不时带点仙草的种子来，据说都是他细细挑选过的：“易种好养”，“开花好看”，“四季不败”的品种。
别说，这些仙草还真没辜负他的一番挑选，还真被养成了，只是过程却不似看起来这样简单，一开始这些花草长得真的非常不好，基本三天就死，最后还是伐木枝通过树枝跑去修真界那边淘了些那边的土，还不是一个地方的土，他试验过好几种土，这才慢慢发现了哪种花草喜欢哪种土。
植物适应了土壤，再加上芝芝从自己那边买来的未来植物专用营养液，这才有了伐家如今初具规模的小花园。
如今伐木枝能炼两种丹，都是益气延年的养生丹丸。不过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炼成了，毕竟唯一吃过他炼的丹的人——苏换柳，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丹丸的力量，还以为那是他自己做的糖豆来着，平时放在随身携带，低血糖的时候嗑一颗，嗯……升糖效果还不那么好。
伐木枝：……
后来他再炼丹的时候，索性大量加糖，直把丹药的糖度全部加满，最后再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真是他做的糖了。
总之他现在炼的丹别说他爸他妈他妹了，就连身在修仙界的他弟都没品出那是仙丹，倒是以为这是自家制的糖，便宜，每每没了还会要他再炼一些，方便他们带回去随手送人。
伐木枝：……
这不，好不容易又回家一趟，伐爸伐妈除了带回来一篮子鸡蛋之外，还带了半只鸡。
真&#183;半只鸡，从腰下面被砍成两半后，后面带着鸡屁股的那半只。
盯着老妈拿出来的半只鸡，伐木枝沉思：唔……怎么之前就没觉得奇怪呢？一般人家的半只鸡至少应该是对半分吧？只有自家的“半只”是齐腰砍断的后半只。
现在想来，八成是因为前面那半只能一眼看出不是正常鸡。
看看热情张罗给自己炖鸡汤的老妈，又看看旁边眼巴巴一看就很馋的老爸……
伐木枝心里轻声道：老爸你辛苦了，看你这样子，八成这几年就没吃过鸡头以外的材料炖的鸡汤吧？
还是三个鸡头。
想到这儿，等到伐妈一脸慈爱端了一碗鸡汤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伐木枝就把碗里的鸡腿夹给老爸了。
“大宝你真孝顺！”接过鸡腿的伐爸感动的几要热泪盈眶了！
伐妈不乐意了，不过她却不会对儿子不满意，只是斜眼看向伐爸，半晌清了清嗓子。
夹着大鸡腿正要吃的伐爸就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旁边老婆不善的表情，当即一哆嗦，手里的鸡腿眼瞅着就要哆嗦到老婆的碗中，伐木枝又动了——
“妈你也吃。”
“其实我今天中午吃的就是鸡汤，我那同学可养生了，每顿都要喝汤的。”怕老妈不接，伐木枝还补充了一句。
倒也是实话，苏换柳那家伙每餐一定要有汤水的，不但有汤水，还要有糖水。
他总怀疑苏换柳之所以身体这么差，就是因为原本就饭量不大还喝了这么多汤汤水水占地方的缘故，可是同样的吃法，他的身体却是比原来好了很多，就连身高都比遗传身高高了很多。
伐木枝心里想着，看向旁边的伐爸伐妈：嗯……他爸妈个子都不算高来着。
果然——
听儿子提到他那个同学，伐妈满意地笑了。
“还是你那个爱吃蛋的同学吧？小苏是吧？”
“说起来我得谢谢人家，光顾了咱家这么多年生意不说，还老带着你学好，带着你好好学习不说，还带着你好好吃饭。”
“天知道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听你爸说，你妹那边营养可均衡了，法规规定的必须营养均衡；你弟那边我也不担心，都修仙了，这营养均不均衡也不太重要，就算吃饭，他们那边的菜还最没公害污染哩~”
“就是你了，唉，爸妈不在，就留你一个发育期的孩子在这边，我老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凑合过日子，结果——”
“你看小苏把你养得多好？”伐妈一脸骄傲看着大儿子：看这大个儿！一米七八呢！天知道她才一米五五，而伐爸也就勉强一米七而已，他们原本还想着抽空带儿子去看看专家，看看要不要打一打激素啥的，结果回来一看：好家伙！不用愁了——
是以，伐爸伐妈是真心想免费给苏换柳供应鸡蛋来着。
奈何苏换柳一直不干就是了。
“我还带了半只鸡给小苏来着，明天你给他带去，那孩子爱喝汤，你让他炖汤喝！”伐妈说着，吃了一口鸡腿，然后美滋滋地眯起了眼。
伐木枝一看：行吧，老妈看来也没少吃鸡头。
心里想了想，他便对老妈道：“妈，下次你带点鸡头来吧？其实苏换柳最喜欢吃鸡头。”
喜欢三只头的鸡，喜欢多头的话……三下五除二，约等于喜欢鸡头？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给他带过鸡汤，没听他对自家的鸡汤有什么特殊评价，那家伙根本不是个凑合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矜持的笑笑，对于自家的鸡蛋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他看的出来；对自家的鸡汤则是礼仪性赞美——他也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省两个鸡腿给爸妈←反正那家伙根本不吃鸡汤里的肉！他只喝汤！
伐木枝直接帮苏换柳做了选择。
他说得洒脱，听他这样说的伐妈则差点喷掉了口中汤——
“还有喜欢吃鸡头的？咱家就鸡——多！”
看得出她想说“咱家就鸡头多的”，好在旁边伐爸咳了咳，伐妈总算屏住了，临时改了词好险没露馅。
不过露不露馅也无所谓，反正伐木枝已经知道了。
“那下次我们带鸡头回来。”伐妈喜滋滋道。
点点头，伐木枝表示很好。
结束了鸡的话题，一家人又聊了会儿天。
“这次真难得，才几天啊，就又回来了，不知道那红龙怎么了，忽然飞出去了，之前明明快半年都窝巢里一动不动……”伐妈小声说着自己提前回来的原因。
“之前那是因为孵蛋吧？”伐爸猜测。
伐木枝：其实是因为播放器掉了又坏了。
“总之眼瞅着能回来，我们就赶紧回来了，就是这次中间间隔时间太短，根本没攒多少蛋，就拎了两个半只鸡回来。”伐妈道。
伐木枝：“两个半只鸡”，这个说法也很微妙……
“对了，阿枝，咱家在那边的邻居要结婚了，她吃过咱家的糖觉得味儿好，够甜，想让咱家帮她进一批糖来着，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不好答应人家，如今既然回来了，你就给她家弄几锅糖豆？”伐妈看向儿子，两眼精光。
儿子的糖豆炒得越来越好了，没准可以作为自家的另一项生意？
想到这儿，伐妈心中忽然燃起了熊熊斗志。
这目光……简直是“焚天之火”级别的啊……被老妈眼中的光差点烧到，伐木枝平静地点了点头，吃肉，喝汤，吃过饭后，便开始去外面摘草，洗草，准备“炒糖豆”了。
↑
这也是伐妈打算做糖生意的原因了，她感觉大儿子制糖的原料除了白糖之外基本都是自家产的啊，而白糖在这边又很便宜……
这生意做得！
于是，也不闲着，她兀自和儿子一起洗起“草”来。而伐爸也在收拾完饭桌后也加入了进来，一家三口忙碌了三个小时，睡觉前，两锅漂亮的“糖豆”便在晾盘上滴溜溜的成型了。
依旧留足了给苏换柳的量，其余的全让伐妈打包走，伐木枝难得偷了次懒——把烂摊子交给老爸收拾，他自己上楼睡觉了。
没办法，他之前修剪了半天树枝，又去老妈那边待了半天呢！
就真的有点累，只是能够让爸妈回来，哪怕累点，他也心甘情愿。
枕边放着一袋“糖豆”，伐木枝趴着睡着了。
有用也罢，没用也好，苏换柳现在身体看着还不错不是吗？虽然还是时不时病一场，不过自己再努努力，没准能炼出来真对他身体有用的丹丸来？
苏换柳应该能等，应该能等……
入睡前，伐木枝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伐妈一脸骄傲看着大儿子：看这大个儿！一米七八呢！
伐木枝：那是你最近没见着你闺女，你闺女现在一米八！才16岁的一米八！

第19章 立flag的第二天
他妈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很多事不能想，也不能说，否则就会发生。
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头天晚上偷偷想了下苏换柳还能病歪歪撑很久的缘故，第二天，苏换柳就又倒下了。
不是伐木枝亲眼看着倒下的，而是来自隔壁研究所的通知。
苏换柳事先留在研究所的紧急情况联络人终于派上了用场，不过伐木枝匆忙从办公室赶到隔壁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得到的是他已经被送去医院的消息。
一边打车一边请假，伐木枝隐约觉得这次的情况可能有点严重，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对方一般还是能等到他赶过去的，如今这么短时间就被送去医院，一定是保镖徐尧判断他的情况需要立即就医了。
好在医院很近，又是熟悉的医院，基本上苏换柳每次住院住的都是这家医院，不止他，他家的人如果生病的话也会来这里——这家中都市最大的私立医院似乎原本就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果然——
等到伐木枝气喘吁吁来到医院一楼东侧、那间与主楼紧密相连却又隐隐用走廊和多重大门隔离开的病房时，徐尧正站在门外。
“怎么样了？”放慢脚步的时候深呼吸了几口，尽量将自己的气息平复成平常的程度，伐木枝这才走过去询问徐尧。
“前天就有些低烧，医生劝他不要出门，可是少爷坚持要去，然后今天上班的时候就倒下了，昏迷不醒，血氧低，医生说是上肺了。”徐尧平板地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伐木枝就拧紧了眉。
难怪他觉得对方这两天气色好，平时惨白的脸都有了血色了，敢情那根本不是血色而是病态！之所以摸不出来八成是对方用了药，硬把热度压下去了！
应该再多留心一些的——伐木枝心里自责不已。
“能进去看看他吗？”他看向徐尧的背后。
没有回答，徐尧只是让出了身后的位置，待到伐木枝进去，自动门再次合拢后，他又默默地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于是伐木枝再次见到了苏换柳。
昨天午餐时还淡笑晏晏的好友如今虚弱的躺在白色病床上，似是有些痛苦，他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巴的颜色淡得可怕，鼻端挂着输氧气的线，腕上则连着吊瓶，手指头也没放过，一个个仪器夹在修长的手指头上，所有生命体征具化成数字与曲线，呈现在旁边的屏幕上。
他喘得很费力，胸口剧烈地起伏，然而即使这样仍仿佛吸不到多少氧气，房间里的医生护士一阵操作也没让他看起来好一些，房间里于是又冲进来几名医生护士，然后又是一顿新的操作，新的仪器和管道被拿出来，新的药物被用上，被更多的管线遮住，原本个头不小的男人如今看起来单薄而虚缈。
伐木枝知道：今天他应该见不到苏换柳了。
事实上也如此，整整一天苏换柳都没有醒来，不断有新的医生过来，仪器增增减减，药物也换了又换，不是病人的血缘亲属，他们不会和他交代苏换柳的病情，然而光看这些医生越来越频繁的光临频率就知道，苏换柳的情况非但没有好，大概率还恶化了。
为了不影响医务人员的来来往往，伐木枝贴着墙站在病房外走廊上。一开始他还能隔着走廊望着玻璃窗后的苏换柳，后来他们把玻璃窗内侧的百叶窗拉上，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拍了拍脸，伐木枝看了一眼门外的徐尧，半晌离开走廊，去外头随便找了一家餐馆，打包了两份套餐后就又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和中都市的任何一个角落类似，医院外也有好几棵樱椿花，风一吹，白色的花瓣便纷纷从枝头落下，仿佛下雪。
因为落下的花瓣实在太多，伐木枝还伸出手挡了一下脸，等到这阵风吹过去才重新垂下手。
再次抬起头看向头顶枝头的时候，伐木枝发现这些樱椿花树的花瓣已经开到极致松松散散，甚至都不用风吹，它们自己就会时不时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从枝头落下来。
这一季的樱椿花季就要结束了——伐木枝想。
没有多在此处停留，伐木枝拎着两份盒饭重新回到医院，和徐尧一起坐在病房门口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午饭。
下午的时候公司临时有事，伐木枝不得不跑回公司处理了一下，等到他再从公司回来的时候，苏换柳已经不在原本的病房里头了。
徐尧也不在。
不过却用手机短信给他留了一条短信：少爷被接回家了。
这一夜，中都市下起了瓢泼大雨，气温骤降的同时整整一夜雨没停过，第二天伐木枝通过树枝再过来这边家的时候，他家门外的樱椿树别说树上了，就连树下都一片花瓣也没有。
大雨将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樱椿花的花季结束地猝不及防。
后面的三天再无苏换柳的消息。
之前也曾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形，不过他们只失联了两天，等他再也忍不住跑去苏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他还是见到了苏换柳的。
只是这次不一样。
似乎本能的感知到这次的情况不同，伐木枝从第一天就跑去苏换柳家了，一开始还有人开门，开门也不让他进去，但说法还倒委婉，只是推在苏换柳的病体上，说他此刻不宜被打扰；到了第二天就连开门的人都没有，守在那扇漆黑的长方大门外等了大半天，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倒是等到伐木枝下午去公司上了半天班，下班后又过来的时候，发现那扇大门打开了，一辆辆豪车鱼贯而入，然而等他过去声明原因想去探望苏换柳之时，对方却拒绝了他。
“抱歉，我知道您是换柳少爷的朋友，只是现在的情况只是少爷的好友是进不来的。”
“刚刚进去的那些——”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进去的豪车：“那都是老爷子的儿女们，换柳少爷的叔叔姑姑们。”
对方小声说着，因为下雨，还特意招呼同事从宅内取了一把伞给他打上，只是问及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苏换柳如今如何，对方却三缄其口，任凭伐木枝怎么问也绝口不提。
黑色的门就像一座山，遮住了私宅内美轮美奂的水榭楼台，遮住了里头花期不绝的古树花草，也遮住了伐木枝见苏换柳的路。
撑着伞站在雨中，伐木枝拧紧了眉头。

第20章 鸟之将死
“这家人好麻烦的，早知道不去他家了。”在一个午后的咖啡屋、一个傍晚的花树下、某次文物展上……几次三番的，苏换柳说过这句话。
“可别这么说，那可是苏家，豪富之家的苏家，好多人想投胎都投不进去的地方哩！”←换做普通人大概立马这样接茬，然而彼时听到这句话的人可是伐木枝。
作为苏换柳从小到大的挚友，他可知道苏家颇有一些乱七八糟。
大概就是一个男人白手起家挣了一大番家业的普通故事，这人也没什么别的不良喜好，就男女关系有点乱而已，这一乱……就乱出了好些情人和子女。
苏换柳的父亲就是这名男子的子女之一，好一点的地方是他是婚生子女，差一点的地方是他是不受宠的婚配对象生下的婚生子女，非但如此，妈还早早气死了。
不过因为是婚生子女，哪怕不优秀，手上还是有大把产业，为了尽早生孩子帮自己分得更多的财产，他英年早婚，早早怀了孩子——也就是苏换柳，然而在某个晚上自己开车回家的时候，一家人遭遇横祸，出了车祸。
一对年轻的父母同时死了，就留下一个孩子——还在妈妈肚子里，侥幸剖腹活下来，也足足在保温箱里待了五个月，弱的和什么似的，以至于一开始他那些叔叔姑姑都没将他放在心上。
谁知就这么个病歪歪的孩子，不但活下来了，而且，因为没了父母，奶奶也早就没了，没了其他监护人，他的监护权落在了爷爷手上，每每医院下病危通知第一个就得通知老爷子，偏偏他总病危，总之，老爷子隔三差五收到通知的结果是……
反而注意到了这个孙子。
他连和自己的子女都没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废话，他的子女没一个天天病危的，如今天天耳边被医院通知这位孙辈的情况，次数多了，他总得过去看看，看多了，相处时间长了，反倒让他们相处出一些感情来。
尤其这个小孙子人长得漂亮不说，还聪明。
总之，苏换柳享受了老爷子所有儿孙都没享受过的待遇：他是在苏家的祖宅里长大的。
说是祖宅，其实就是老爷子自己盖的，古董级的古代建筑园林买下来，又找了新锐设计师修缮，整座宅子又大又好看，然而老爷子却不让任何儿孙情人住进来，这是他一个人躲清静的地方。
然而就这么个地方却让这么个孩子住进来了，一住还那么多年，哪怕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天天见面←老爷子没那么多时间，苏换柳也没那个时间，可耐不住苏家的其他孩子那么想啊！
尤其后头老爷子还做主把苏换柳他爸手里的产业全交给他了——不到十八岁就给他了不说，还额外添了新产业给他。
“这简直是把我放在火上烤。”私下里，苏换柳这样道。
伐木枝深以为然。
他也不知道那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总之这些年来苏换柳的叔叔姑姑不敢觊觎老爷子手里的东西，光觊觎他了。
也就是苏换柳一直病歪歪着，时不时小病一场，偶尔大病一次，好几回都几乎挂了，这才让他那些叔叔姑姑们决定暂且忍一忍，没准忍一忍，他就真挂了呢？
“我这身体没准什么时候真的就不好，我爷爷如今年纪也大了，很多事也很难全都注意到，万一有一天我真不行了，他们没准就不让你见我，连送我最后一程都不行，我真不想这样……”之前还好，这几年苏换柳老提到死后事，每每提到还充满忧虑。
“我不想留在苏家，也不喜欢老爷子给我选的墓地，他给我在我父母的墓地旁边留了个位置，老实说，我对父母不熟，我不想去那边。”他还提到了墓地。
每次提到这儿，伐木枝心里是有些埋怨苏换柳的爷爷的：你说说这都干得什么事？你孙子还活着呢，你把墓地都给他买好了，你这是宠他还是想杀他？苏换柳这家伙一颗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他，还特别容易乱想，这很容易让他想歪的好不好？
“我就自己想了下，如果真的要埋的话，我想埋在你家那边。”
“之前一直想去你家也总不让我去，活着去不成，你让我死后去逛逛，听你说你家院子里有棵大树，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总会照在这棵树上……”
“我想说……要不然，你把我埋在你家的树底下如何？”
说到这儿的时候，苏换柳黑眸流光婉转，眼里依稀期待。
虽然但是——
不怎么样！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埋在自家后院、一出院子就会看到踩到的地方，想想也很吓人的好不好？尤其是他家虽然经常没人，可是总归不止他一个人，吓不到他，吓不到他二弟估计也吓不到他妹，可是他爸妈准保能被吓死好不好？！
那一刻，听到苏换柳这样说的伐木枝是撇了撇嘴的，心里这样想的，嘴上也拒绝得很统一：“不好，大少爷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家的院子可和你家不一样，你家的院子大到埋几个人都不会被人发现，我家的院子一旦埋了人，院子里就剩一个坟包了。你是想大半夜吓死我？”
苏换柳当时就一愣，然后畅然一笑：“能吓到你也不错，不过枝枝，你会被我吓到吗？”
不过他接下来没有收回这个话题，反倒是基于“埋在老伐家院子里”这个基础继续发散畅想了一下——
“能种一棵花树长在我的身体上就好了，我会每年开花给你看，到时候我们继续一起赏花……”
“春天，我开花给你看，夏天，我给你遮阳，秋天，长出果子给你吃，冬天……”他想了想，没想出来冬天能做什么，便央求伐木枝道：“冬天我怕天气太冷我会冻死，你给我裹些稻草，再给我刷漆除虫，来年，我更好地开花给你看。”
伐木枝：……
“别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才不会早死，你会活得比我长，你会长命百岁！”伐木枝恶狠狠地擅自终止了这个话题。
只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鸟之将死，其鸣也悲”……
那时候只当是好友又一次感春伤秋的话，如今再次回荡在脑中却成了一种预言。
人之将死，对自己死期的预言！
没有拉窗帘的三平方米小屋内，黑色雨伞湿漉漉的随便放在地板上，伐木枝就坐在伞边，同样湿漉漉的。
外面的闪电划过长空，照亮外面夜空的时候，也照亮了他的脸——
黑暗的房间内，面色惨白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伐木枝慌忙抓起手机，点开短信看过去，看到的却是一条噩耗：
少爷快不行了。
“轰隆——”窗外一声惊雷，伐木枝手里的手机随即不稳落地。

第21章 人之将死
发完短信，徐尧随即将手中的手机藏回原本的地方，转身没走几步，便重新走入了乌压压的人群之中。
不过，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或许他可以不用将手机藏起来的，如今这里已经乱成一团，没准不会有人再搜他的手机了。
苏家，苏换柳的病房前——
“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你把换柳害成这样的？就为了你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医生明明说他现在身体虽然弱，不过至少还能活两年的……”病房外，白发苍苍的苏老爷子撑着护工的手火冒三丈道。
“爸爸我们冤枉啊！我们还没动手……不是！”在老爷子的对面站着一对中年人，其中的男子一脸阴霾，妇人却是连声叫屈。
她是真的“屈”，他们夫妻俩确实打算做点什么的，只是如今苏换柳的倒下却真真和他们没关系，诚如她不小心说漏嘴的那样，他们是真的还没来得及动手！
如果不是医生已经明确说苏换柳确实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挂了，她真以为这是苏换柳自导自演、故意要陷害他们一家的。
可如今苏换柳已经要死了，难不成是其他家做的，为的就是陷害他们？
妇人心里想的太多，嘴上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一看老爷子铁青的脸色她就知道此时此刻再多解释也没有用，她索性也不粉饰了，只是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爸爸，你光心疼换柳，却忘了答山也是您的孙子不成？”
说着，她是真真切切哭起来了：“可怜的答山呀，他爷爷就想着他哥哥，却不知道他如今也在这宅子里躺着，马上也要死了……”
越说越伤心，她索性跪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
“爸爸，换柳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要不要听听他的遗言？他继承了二哥那么多遗产呢，这些遗产分配他应该能做主吧？”说话的是苏换柳的“三叔”，自认为平日里和苏换柳关系不错，他还打着苏换柳遗产的主意呢。
“二哥的财产也是从爸爸那儿分来的，爸爸还在呢，他那份的财产分配可轮不到苏换柳做主。”这次说话的是名女子，却不知道是苏换柳的哪位姑姑了。
青着面，苏老爷子看着下头乌压压的人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能生了。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何况他还不是龙。生了这么一群心思各异的子女的结果就是，如今自己还没死，只是下面的小辈快要死了，他就看到了他们贪婪的嘴脸！
还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会如何——这一刻，他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心中一阵悲凉，回头看看病房里出气多进气少的孙子，他心中一痛。
“把换柳的好朋友找来，上次就是把他找来了，换柳一高兴就醒过来了……”他对旁边自己的助理道。
他是知道孙子有个好友叫伐木枝的。
“不用去了，也找不来，我儿子马上不行了，可如果有换柳身上的东西还有可能活，爸爸，换柳已经不行了，您就让他安静地去不成吗？他的身体有多差，这么多年您早就知道，养得再好也只能活两年，可我的答山呢？他可等不到两年啊！”比父亲的脸色还要差，苏老爷子对面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也是，爸爸，我觉得十弟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问题，答山换了零件就能活下来，换柳早晚都得死，别硬吊着他了不成吗？早点过去，也能早点和我二哥一家团圆不是？”这次说话的是另一名中年人。
他们说着，身子还隐隐朝病房和自己的方向逼过来，他们如今年纪都不小了，生的孩子又多，这次过来带着子女还带了保镖，老爷子这才发现：如今病房前，自己不认识的人竟比认识的人多得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不……他们这是要逼死换柳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老爷子心里一阵悲凉，心脏一痛，他双目一瞪。
一开始，他这副凶狠的表情还吓坏了最前头的几名子女来着——毕竟积威已久，这些中年人最怕的人始终是眼前的老爷子，然而没多久他们就发现眼前的老爷子不对头，他似乎不是生气，而是——
“老爷子！老爷子！您是不是心脏病犯了？医生快来——”最先发现不对的还是老爷子旁边的护工和助理，由护工撑住老爷子给老爷子塞药，助理急忙呼喊起医生来，于是，原本在病房内抢救苏换柳的医生就有好几个跑出来抢救老爷子。
这下可好，苏换柳眼瞅着要死了，老爷子又倒了下去，而隔壁的院子里其实还躺着半死不活的苏答山。
如果老爷子这次也……病房外的一群人各怀心思的转了转眼，一时间，竟是无人再吵架了。
只是目送苏老爷子被医生拉入了苏换柳的病房，也被抢救起来。
这是伐木枝离开苏宅后不久发生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些人大批进驻的缘故，他这才进不了苏家。
不过，他不知道的事不代表苏换柳不知道。
是的，如今发生的一切苏换柳都知道。
自己猝不及防的昏倒他知道，之后被拉到医院抢救他知道，伐木枝在他的病房内站了半天他知道，被叔叔婶婶运作着带回祖父的宅子他知道，病情急转直下插管抢救他知道……
于是，刚刚病房外的争吵他也知道。
统统都知道。
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身上的管子仪器都和自己无关似的，他只是静静的躺着，感受着自己人生即将结束的最后时刻。
如果硬要他对此发表感想的话，他想说：他x的！他等这一刻好久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啊！
“这家人好麻烦的，早知道不去他家了。”几次三番的，每当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对伐木枝这样抱怨道。
他在一个午后的咖啡屋抱怨过，在一个傍晚的花树下抱怨过，在某次文物展上也抱怨过。
越来越频繁的抱怨显示了他对这家子人越来越难以忍耐。
换做别人八成会说他生在福中不知福，然而伐木枝是个妙人儿，他懂他是真的烦恼，然而他是个务实的人儿，于是只会道：
“没办法，谁让你没法挑爸妈。”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对伐木枝微微一笑，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却默默补充道：
其实，可以。
^_^
***
大概是阴沟里的某种东西吧——对于自己，他一直这样想。
从枝头静悄悄的滴落，然后自有意识开始就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一直在那里，也只能在那里，最后还是那对夫妇出了车祸，其中一个人被甩出来，破破烂烂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抓住了那次机会，修复了那本来已然死亡的婴儿破碎的身体，得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也想好好活着啊——
春看花，夏看雨，秋赏红叶，冬看风雪。
这地方不错，比他原本待着的阴沟强多了。
只是这身体实在不好，他自己的躯体本就不强，每每刚刚自觉强壮了一点点，又得耗费在这具破烂的身体上。
活着好累，可是怎么办呢？他还是想活。
然后他就遇到了伐木枝。
知道对方姓伐的那一瞬间，脑中有什么记忆忽然苏醒似的，他忽然想到这人没准能救他。
具体的原因他其实并不知道，只是在听到对方姓氏之时，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木！
一开始只是仙人手掌中一颗圆溜溜的种子而已，仙法下那种子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通天巨木，刺破了那黑色的邪魔，直插着那邪魔持续长高的后果便是：那邪魔被彻底支离破碎了。
一部分被顶着扯到了没人知道会在哪里的树冠，一部分被撕去到了无人知晓的地底，而更多的则是被向横向铺天盖地生长的树枝送去四面八方……的界。
嗯，没错！那巨木竟是能刺破界生长的！
而他算不上被那仙人用巨木手段对付的邪魔，充其量只是那邪魔的一片碎片罢了。
果然——
想起来了一点也没用，不过更加证实了他依旧是阴沟里见不得人的玩意儿罢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知道怎么能让自己活下去了。
回到那棵树上去！然后通过那棵树去其他界吞掉其他碎片！那样他就能活！
而伐木枝就是他回到那棵树的关键。
他是不知道那棵树在哪里，可是伐木枝肯定知道啊！
他知道这个姓的：自那巨木刺破各界成长为一棵贯穿各界的参天木那一天起，他们便征调了世间最擅长伐木的伐木氏族，统一赐下伐姓，为的就是要让他们从姓氏上就记住自己一族的使命。
伐乃杀伐之伐，伐木之伐，只要这个姓氏存在一日，他们的使命就是要控制这棵通天木的生长，控制它的枝条不要乱长！
伐姓在！使命在！
↑
这是仙长们对“伐氏”的理解。
对于他来说可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而变成了：伐姓在！树在！
于是从认识后没多久开始，他就想让伐木枝带着他去看看他家……的树了。
只是伐氏果然坚贞，无论他怎么恳求，对方就是郎心如铁，绝口不提带他回家的事儿。如果不是后来他带来的蛋里有一丝和自己系出同源的碎片进一步佐证了此伐氏就是彼伐氏，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位好友根本就是不小心姓了个伐而已。
只是那些蛋里的气息对如今的自己也没用了。
前些天，这具身体再次崩盘的结果就是：为了修复这具身体，他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所以，如今，他是真的要死了。
不是之前为了朝伐木枝卖个惨，、看似病歪歪实则的游刃有余；而是胸腔再也撑不起来，心跳也无法维持，眼皮……他倒是想合上的，只是他如今再没余力控制这具身体，任何他多不想看周围这群人，然而眼皮却无论如何也合不上。
不过，还有枝枝——
枝枝……我都这样了，真的都这样了……你会把我带回你家吧？
记得……要把我埋在你家的树底下……
一定要记得啊！
“枝枝……”
于是，弥留之中，苏换柳自己也不知道，他最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会是伐木枝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鸟儿快死的时候，就连鸣啼都是悲伤的；而人将死时，说出的话往往都是善良的，善意的，真诚的。”

第22章 苏换柳给他的盒子
屋子里，伐木枝翻箱倒柜着找着东西。
他以为他的东西不多，然而今天翻起来这想法却是错了。确切地说这里头他自己买的东西确实不多，然而苏换柳送给他的东西却着实很多。
某年某月两人在某个展览上购买的手作钥匙扣；某年某月樱椿花期最盛时飘落到他头顶的一朵花……做成的书签；某年某月苏换柳自己在外面逛街时看到的、据说“他认为很适合他”的领带；又或者是两人一起时，他不小心多看了一会儿，就在两天后收到的手表……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截止目前为止一半的人生里都有他，这些柜子里的东西只是他们俩部分回忆的载体。
以至于，翻找的功夫，不知不觉间，伐木枝的脸颊又是两道泪痕。
对此一无感觉，手指碰触到柜子最后头某个盒子的时候，他伸手将那盒子从里面扯出来——
找到了。
端着盒子，伐木枝想起了收到它时的情形：
“那帮人最贪婪了，觊觎我的东西好久了，万一我真的生病，他们怕是要使坏，在医院可能还好些，就怕他们把我运回大宅去，一旦去了那儿，他们让人守了大门可能不放你进来。”风光霁月的夏日下午，那还是苏换柳上次重病被拉回大宅、伐木枝两天后才见到他时发生的事。
仿佛完全感知不到外头的热夏与暖风，他半卧在厚厚的被子中，面色雪白，越发显得黑发极黑，两颗眼珠浓得就像黑玉丸。
不在意地说出自己对自家长辈的不良评价，他从旁边拿过这个盒子，道：“这是为了预防万一将来有那一天做的准备。”
“我想了半天，这怕是那时候能让你顺利见到我，万一我昏迷……甚至死了也能带我走的手段。”他说着，将盒子递到了伐木枝面前。
“这该不会是……你家这宅子的警备图吧？”看着眼前的盒子，伐木枝迟疑。
不怪他这么想，在来到苏家这座宅子前，他见过的警备最足的场合大概就是银行门口的运钞机押运？每当他见到那个情景就想：电视上抢运钞机的人可得有点胆子，那么严密的防守，还有真枪呢！
然后他就认识苏换柳了，然后他就偶尔跟着苏换柳来他家做客了。
表面看起来是座精致复古的超级豪宅，然而在苏换柳的小声提醒下他才发现这里三步一个的监视器，五步一个激光布控仪，看起来无人的宅子里只要苏换柳咳嗽一声就会有人送水过来，而送水的仆人腰后还随身携带小型热武器——其实，这也是他在苏换柳的暗示下才发现的。
“你爷爷到底有多怕死啊……”见识了苏家大宅真正的模样，想了半天，伐木枝只能这样评价道。
对于这样怕死的人重金打造的安保系统，老实说，伐木枝觉得自己哪怕有全套警备图怕是也进不来的。
所以，话说在前面，他没有立刻接下苏换柳递过来的盒子。
他的语气是谨慎的，表情大概是……警惕的？
“放心，不是警备图，是比那更安全的东西。”苏换柳笑着，又将盒子朝他的方向递了递。
这一次，伐木枝接过了盒子。
一开始他想打开来着，然而开盒子的手很快被压住了。
冰凉的手掌轻轻压在自己的手上，苏换柳笑着摇了摇头：“先别打开，真有那一天你再看，在此之前，你姑且找个妥善地方把它放起来吧。”
“呃……藏好点，别被你爸妈弟妹看到。”他还多嘱咐了一句。
也因为这句，伐木枝觉得这里头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严肃的东西。
不过苏换柳虽然病歪歪的，之后倒是再也没病得那么严重过，以至于时间一久，他都忘了他曾从对方手中收到过这样一个玩意儿了。
直到刚刚。
收到徐尧短信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他立刻想起收到这盒子的那个下午了。
手捧盒子，记忆回笼，他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了，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所谓“可以让他安全的进入苏家大宅”的东西，也是被苏换柳特意叮嘱“藏好点，别被他爸妈弟妹看到”的东西。
两份婚书。
一模一样一式两份的婚书，所有内容都已填好，甚至签名上属于苏换柳的部分也已签好，就差婚书缔约方的另一方——伐木枝的签名。
然后，在两份婚书之上还浮着一张便笺，上面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一句话：
“枝枝，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一定要把我埋在你家院子里的树下哦！我的遗产都给你，当做买墓地的钱。”
用的是端庄秀丽的行书体，写着不知所谓的话，末了还用毛笔点了个笑脸符号。
然后，明明只是个纸条罢了，他还用了讲究的纸，甚至还熏了香，还是好香，以至于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盒子一被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属于苏换柳的气息。
那若有若无似木似花的香气……
一下子，那家伙就仿佛又在他眼前了！那个永远一身考究，永远带着好闻的香气的家伙——苏换柳，仿佛又在他眼前了！
带着和便笺上笑脸符号如出一辙的笑容……
泪水瞬间决堤，伐木枝笑骂道：
“混蛋，你到底有多想埋在我家院子里啊！”
然而他没有拒绝。
从拿起两份婚书，他跪坐在地板上一笔一划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擦干眼泪，手指为梳伸进自己的头发，简单地将一头长发束于脑后，穿上妈妈为自己缝制的西装上衣，他将婚书折好放入手拎包的内袋，拎上包，伐木枝径直走出了房间。
走出他和伐木林的房间，走出半旧的小木屋，经由树身上环绕的台阶走上树，寻到那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树枝，轻轻向前一踏……
他便再次踏入有苏换柳的那个世界了。
大雨倾盆而下，犹在电闪雷鸣的世界。
***
这个世界和另一边的世界看起来一样，大体上一样，然而又有许许多多的细节差异。
比如在A面的他那边是没有同性婚书这回事的，而在B面草案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被提了出来，然后立案合法。
而婚书的法律意义等同于结婚证书——这个也只出现在B面。
也因为这件事，B面的世界结婚率高很多。
然而生育率却似乎没有因此而上升就是。
手提黑色手提包，伐木枝一身黑色西装坐在出租车上。
一身黑衣，黑色手提包，表情严肃，送他来到位于城市一角偌大苏宅大门口的司机在他下车前没忍住小声开口问了：
“嘿！客人您是律师吗？这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家主要不好了？您这是过去……帮忙抢遗产吗？”
不怪他这样想，伐木枝穿得就像电视剧里律师那些经常穿西装的职业一样，他还一脸肃穆；一脸肃穆也就罢了，他的气势还很吓人，看起来就想要打仗一样。
没有回答他，伐木枝只是付了钱，下了车。
手上撑着那把从苏家门卫那里得来的伞，他再次站到了苏家的黑色大门前。
“伐先生，您怎么又来了，我知道您是换柳少爷的朋友，也知道……唉，总之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做不了主，上头的人发下命令来，不让任何主人家以外的人进，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还是那名门卫，他原本就认得伐木枝，如今看到他又来，急忙小跑着从里面跑出来了。
伐木枝的回答是从拎包中掏出那份婚书，直接展示在门卫的眼前。
“这……婚书？伐先生您原来和我们换柳少爷是伴侣关系？”看清上面两个签名，门卫呆住了。
“可以进去了吗？”伐木枝问他。
“可以！不过您先别收，苏家律师团的人现在正在我们的门卫室里，您得让他们再确认一遍。”门卫说着，从他手中接过婚书，又小跑了回去。
这一次，他跑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仔细看，腿脚似乎也轻盈了不少。
就在他从旁边的角门进去后没多久，门再次打开了。
不是他刚才进去的偏侧暗门，而是正门！
那扇从三天起就对伐木枝紧紧关闭的黑色大门，如今对他开启了！
“核查无误，伐木枝先生可以进入。”门内，一名和他一样一身黑衣、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拿着婚书对他道。
淡淡瞥了他一眼，伐木枝只从他手中抽回了那份婚书，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倒是那名门卫，看了看身边的律师，又看了看旁边的同事。
“我去给伐先生带个路。”
说完，抓起一把伞，他小跑着追上了伐木枝。
伐木枝原本就认路，而有了门卫的沿途介绍打点，他的行程只能更顺利。
也就是快到苏换柳原本的院子门口、如今苏换柳的病房门口时遇到了阻拦，如今这宅子的主人们都在里头，他们带来的人自然就守在外头，而他们想当然不会让伐木枝顺利进去。
婚书不再好用，面沉如水，伐木枝正要从包里掏出什么……的时候，院子的门忽然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瞬间将他拉到里面去——
“您终于来了，换柳少爷等您很久了。”是徐尧！拉他的人是徐尧。
“喂你——”外头其他家的保镖还想阻拦，然而徐尧已经眼明手快的将门再次关上了。
院门外，各家的保镖盯着门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要先通知主子还是冲进去把人拉回来；引伐木枝来此的门卫急忙偷偷溜了。
而院门内，保镖们的主子们根本用不着通知了，因为——
当着所有人的面，伐木枝直接走到了苏换柳的床前！

第23章 一路走好
如今院子外头静悄悄，盖因真正的乱子其实发生在苏换柳所在的院子里。
苏老爷子正在抢救，苏换柳已经确认弥留，苏家律师团已经抵达，留在门卫处的只是部分精英而已，最精锐的律师团队如今在这里。
看着苏家人吵成一团。
律师团中真正的核心是其中一名身穿暗灰色条纹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这位和苏老爷子合作了一辈子的大律师知道老爷子所有的遗产分配方案，真正的遗嘱亦在他手中。
也正是因为他的坐镇，苏家人目前只是争吵而已，还没打起来。而看惯了财阀家族秘辛的老者如今只是端坐于苏换柳的床边，身后是临时隔开的苏老爷子正在被抢救的病房，他沉稳坐在那里，背脊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挺拔。
而在他两侧站立着数名中年人乃至年轻人，皆着黑色西装，既正式，也符合如今的场合——眼瞅着就要办丧事的场合。
他们都是律师，是老者的属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同样一身黑色西装的伐木枝走过来的时候，苏家人竟无人阻拦：他们以为这也是老者的下属来着。
然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走过来恭立于老者身侧、也没有倾身对老者低声汇报，那年轻人是走到老者身边了没错，然而越过老者，他大马金刀直接坐在了苏换柳的床上！
手里的包甚至也放了上来！
“你是……李老的属下？”问话的是苏换柳的三叔，在一众苏家人中，他是唯二两个站在苏换柳床边的。
因为怀疑伐木枝是律师团的一员，所以他的语气还有所保留。
“不是律师，他是苏换柳的同学。”而另一名站在苏换柳床边的苏家人——苏换柳的十叔的语气就明显不善了。
显然因为苏换柳的缘故，他调查了他周围的所有人，其中自然包括伐木枝。
“他怎么过来的？不是说好了守好门口不放外人进来吗？”皱起眉，他向门口望去——
唔，根本看不到门口，眼前全是苏家人。
如今苏换柳弥留，老爷子没准也会死，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们自然不肯让外人进来。所有人宁肯全部挤在小小的房间里也不肯到门外更宽敞的庭院中去，生怕自己一个没听见，就错过了最关键的信息。
就像一群野狗——伐木枝想。
而在所有“野狗”中，最咄咄逼人的还要数苏换柳的三叔和十叔。他们俩已经逼到苏换柳的床边去了。
他们俩争抢的方向又有所不同：
一个人想趁苏换柳还没死透赶紧运到儿子那边，赶紧给他儿子续命；而另一个想的却是苏换柳死后才能讨论的遗产分配，只要苏换柳“不死”，就没有“遗产”一说，所以他坚定要等苏换柳真正死亡才能进行下一步。
他们十分不要脸了，以至于律师就坐在旁边、伐木枝走进来的过程中还在争论此事。
完全无视下方的苏换柳其实还活着，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双眼微睁，他们所做的一切没准都尽在他眼底。
苏家人肯定是没有注意的，而一进门眼中就只有他的伐木枝却在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一痛。
只是三天没见而已，苏换柳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脸像白纸般惨白不说，好不容易养出些肉的脸颊如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形容枯槁；爆皮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皮也微微张开，隐约倒映着天花板上灯的光。
他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那里，就像一个被被子压死的人。
伐木枝到来的时候他已经经过医生确认抢救无效，身上用来抢救的管子已经撤掉，就剩下一个体征监控仪，记录着他最后的生命迹象，那极微弱的生命迹象。
宛若坐上一根羽毛，伐木枝轻轻坐在了苏换柳的身边，放下包，他的手随即握上苏换柳的。
明明还是苏换柳的手，可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么凉，这么无力，简直就像……
紧紧抿住唇，伐木枝眼圈一红。
看到他这反应，再加上老十的话，其他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还真是苏换柳的友人。
眼瞅着关键时刻就要到了，居然进来一个“外人”，苏家人瞬时不干了！
也不彼此争吵了，他们一致对外：
“爸爸雇的保安都是什么人啊！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换柳的朋友？有证书吗？我还说他是外面随便进来的陌生人呢！”
“快点出去！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就算了的，你这算是擅闯私宅——”
“律师，对，我们这里律师都是现成的！”
……
一双眼睛冰冷看着他们，伐木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因为展示多次而有些皱巴巴的婚书，半晌道：
“我有证书。”
他的声音干哑，宛若一口没了水的井，声音不大，不过也刚好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开什么玩笑？朋友还能有证书？”是之前问话的人，他还以为伐木枝回答的是刚刚他问的那句话呢。
那人离得略远一些还没看清纸上的字，然而就站在苏换柳的床前、对苏换柳的身体和财产争夺最酣的两人却是将纸上的字看了个清清楚楚！
“婚书？！”/“怎么可能？！”两人异口同声，同时一脸难以置信看向伐木枝！
“哦？”正坐在伐木枝身后，距离苏换柳第四近的另一个人——李老，扶了扶眼镜，从伐木枝手中拿过那份婚书看了看，半晌将婚书还回去，他对其他苏家人正色道：“我确认过，上面苏换柳先生的签字是真的，同时有两人亲笔签名，这份婚书已生效，按照现行法律，作为苏换柳先生的法定伴侣，伐先生目前可以在此行使伴侣的一切合法权力。”
“合法？合什么法？”苏十还没反应过来。
“符合我国现行的婚姻法与继承法。”也不坐着了，李老终于站了起来，就站在伐木枝的身后，他回答了苏十的问题。
“我不承认！苏换柳之前根本没和家里说过！这门婚事我们不承认！这份婚书我也不承认！”这次站出来出声反对的人变成苏三了。和只求人的苏十不同，他要的可是财！
别人可能还没搞清，他却是清楚，如今苏换柳的手上可不止二哥和老爷子给他的东西，这小子天生会聚财，自己搞的那些小投资赚的钱早就超过另外两项财源了，嫉妒的同时，他对苏换柳留下来的东西也就格外势在必得！
也难怪他反应这么大——可以说，伐木枝这个变故的忽然出现，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了！
所以在律师一提到“继承权”三个字的时候，腾一下跳出来的人就是他。
“对！什么婚书！我们不承认！”其他苏家人也听到这三个字了，不过他们想到的却更多：继承权……等等，苏换柳可也是能继承老爷子遗产的，万一今天老爷子真的没挺过去挂了，这个姓伐的代替苏换柳从蛋糕上啃一块怎么办？！
其他人也不干了。
“等等——我不要钱，不要苏换柳的钱，你把他的身体给我好不好？”诸多野狗般的吠声中，也有吠声与众不同，其他苏家人对伐木枝的攻讦与质疑声中，苏十倒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点激动的，他直接向伐木枝的胳膊抓去！
于是，
伸手打开苏三夺婚书的手之后，伐木枝又用同一只手打开了苏十的手。
然后——
双手守护般的压在苏换柳的身上，他冷眸如星，箭一般射在前方。面容带霜，周身却宛如沸腾着火焰，眸光从苏三、苏十、从所有苏家人面上移过，伐木枝一字一字道：
“他生是我老伐家的人，死是我老伐家的鬼，就算挫骨扬灰也得撒我老伐家的院子里。”
“你们就死了心思吧！”
说完，他低下头，先是背上放在一旁的包，然后看了一眼苏换柳身上最后连着的那根线……
咬咬牙，他拔掉了那根线！
两只手一只从枕下轻轻插入托起苏换柳的头颅，另一只则从他的膝盖下插入托起他的膝窝，下一秒竟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只晃了一下而已，他随即将苏换柳抱稳了，紧接着，脚尖一拧，他就要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只是被他的气势唬住了数秒而已，苏家人很快又醒过味来。
看到伐木枝这架势，他们的唯一反应就是不能放他走！绝不能放他走！
反对最激烈的还要数苏三苏十两人，他们甚至直接叫了外头的保镖——
他们两家带来的保镖也是最多的，抢了先机，两拨人黑压压的从院门口冲进来，在进门的瞬间，都不用主家提醒，所有人虎视眈眈盯上了抱着苏换柳的伐木枝。
表情变都没变，只是将手上横抱苏换柳的姿势改为背，伐木枝又要摸向背包，就在这时——
“让他们走——”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个粗粝的男声。
苏家人看过去——人高马大的小平头，黑西装，路人脸……
看起来是个保镖，不过他们不认识。
也就是苏三和苏十因为对苏换柳更势在必得一些，对他的了解也更多一些，认出了这是他的保镖罢了。
只是保镖又怎么样？这只是老爷子为了照顾他给他派的保镖兼司机，充其量也就一个人，能做什么？
他们并没有在意，然而，
那是在对方从旁边拖出来一个轮椅之前。
等到对方从旁边将一个轮椅从门后拽出来、露出坐在上面的人后——
“答山！”赶在苏十之前，他老婆先叫出了儿子的名字。
好家伙！这家伙竟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伐木枝身上的时候，绑架了隔壁的苏答山吗？！
他虽然就一个人，然而作为平时就驻扎这里工作的保镖，他和其他苏家人带进来的保镖不同：他是有配枪的。
而如今，他正用那把配枪指着轮椅上昏迷不醒的苏答山的太阳穴。
“让他们走。”
视线精准的落在苏十脸上，他再次道。
“哼！你威胁得了老十却威胁不了我！”眼瞅着弟弟颓然塌了肩膀，苏三却是一脸狠色，扬手一挥，他正要命令自家的保镖，就在这个时候，同样一句话却再次响起——
“让他们走。”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只是这句话说话的人却明显苍老很多。
不止苍老，还疲惫，仔细听，还能从中听到三分恼怒，五分悲哀……？
无比熟悉的声音，所有苏家人愣住了，视线再次同时向发声处望去——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
“爸爸……”
原本最嚣张的苏三声音都萎了。
看着被护工架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律师身旁的苏老爷子，呆了呆，他高高扬起的手随即缩了起来。
然后，苏老爷子浑浊的老眼就看向了自己前方不远的年轻人。
他背着自己的孙子，面容冷沉，明明孤身一人对抗对面乌压压狂妄叫嚣的苏家子孙，他的脸上却没有畏惧，只有悲伤……
和自己一样的悲伤……
只是，更加纯粹。
于是——
挥了挥手，老人对伐木枝道：
“走吧。”
“带这孩子去他喜欢的地方去。”
“走吧……”
他的话声刚落，面前的苏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然而原本紧缩的院门却开了，外头重装装备的保镖从外头小跑着鱼贯而入，挡在其他人带来的保镖身前，也挡在还没识趣让开的苏家人身前，像两道墙，用身体给前方清出了一条路。
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视线只在徐尧脸上停顿了一秒，伐木枝随即托了托苏换柳的腿，确定稳妥。然后……
一步又一步，他头也不回的，背着苏换柳离开了。

第24章 今天也是一个节日
室外, 大雨依旧滂沱。
电闪雷鸣止住了，雨势却越发大起来。
“这么大的雨，这可怎么好……”看着伞外几乎连成水线的大雨, 门卫四顾了片刻，最后索性将伞往伐木枝身上一塞, 勉强罩住两人的身子, 他自己则迅速跑回门卫室, 又迅速地扯了两件雨衣回来。
一件披在伐木枝身上, 一件则披在自家少爷身上。
虽然……少爷可能已经不怕淋雨了……
给苏换柳披雨衣的时候，看着下方无声无息、只露出半张惨白脸的少爷, 门卫手一颤, 随即将雨衣的帽子罩在了他脸上。
“对不起, 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职责所在, 我不能离开宅子的……”门卫小声说。
扭过头看向他, 伐木枝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个子高大, 长相并不起眼的男人，半晌道：“已经很感谢了，楚先生。”
听他叫出自己的姓儿, 男人还愣了一下来着, 半晌低头看向自己左胸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工作牌，这才想到对方应该是看到了这个。
倒是有点新奇的经历, 这个名牌的作用之前明明都是用在被投诉上了……
抓抓头, 男人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然后伐木枝就背着苏换柳继续往外走了。
他没在苏家的大门前停留，这边是私宅，来这里的人都有车, 除此之外，因为是私宅，他也没法在这里打车。
苏家实在太大了，高高的围墙一直背景般立在伐木枝的左侧，他走了好久好久……这才走出围墙的范围。
只是这也不意味着他就能打到车了。
站在路边等了许久许久也没拦到车，伐木枝用力挤了一下眼睛，直把充满眼眶的雨水从眼里挤出去后，这才背着苏换柳继续往前走。
面对这么大的雨，雨衣也没什么用，没过多久，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他索性将身上的雨衣脱下来，加多一层裹在苏换柳身上，又把他重新背好。
然后继续走。
如今是凌晨，夜最黑天最冷的时候，路边行人少的可怜，或许有车注意到他们了，然而一看他们的状态就不对，姑且不提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两个大男人背着走在路边，单看那个被背着的一动也不动的状态……
好些人索性多踩了脚油门。
最后还是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那个……律师先生，是刚刚的律师先生吧？”车门摇下来，露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伐木枝在脑海里翻了半天，这才想起他是谁。
是之前送自己到苏家的那名出租车司机。
隔着雨帘，他看向对方。
还是那司机先动了，打开一旁的车门出去，他打了伞小步跑到伐木枝身旁，给他打着伞，半晌看他不动索性又给他开了后面的车门，眼瞅着对方还不动，他又把手朝后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没事，不怕你们身上雨水多，你们别嫌弃我后座脏就好，刚刚接了一个喝醉酒的客人，对方把我后座吐得一塌糊涂，我勉强擦了擦，正想去洗洗车呢……”和伐木枝说话的功夫，他还帮忙扶了扶苏换柳，然后这一扶……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这……好像一具尸体啊……
莫非真是尸体不成？！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只是……
这可是百强平安都市的中都市呢！虽然如今天色有点黑，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可是……不至于吧？
只是这天色真有点黑……
他打了个颤，说了句“真冷啊”，到底还是没拒载，而是帮着伐木枝将苏换柳也送到了后座，给他们关了门，这才自己颠颠又跑回前座。
一边开车，他没忍住又偷偷向后望去……然后这一看，他更害怕了——
只见伐木枝已经把苏换柳身上的雨披解开了。
没全解开，只解了头面那里，露出一张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该怎么说呢，那是一种死白，也可以说是一种僵白，就像人死了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的那种颜色！咳咳，他当然没见过在水里泡了几天的人长啥样，只是一种形容！一种形容！
而有着如此吓人肤色的男子偏还面容极其俊美，这种俊美如果放在太阳底下是好的，如果他能睁开眼应该也是好的，只是如今外头黑着天下着雨，他这样一动不动……
妈呀——司机觉得自己大概有点莽撞了！
“要不要……送他去医院呀？”极其小声的，他开口问向伐木枝。
对方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打开了旁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类似速效救心丸的小瓶子，然后倒了一颗药丸出来。
“啊……你有药啊，有药就好，我平时车上其实一直备着药的，可惜过期了，前两天扔了还没来得及补。”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了，他也知道自己话多到絮叨，只是现在这时候，只有絮叨才能让他缓解一下。
然后，从照后镜中，他看到伐木枝将手中的药丸塞到了苏换柳口中。
一连几下都塞不进去，对方动也不动，看起来更像是死了。
司机觉得自己真要哭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伐木枝又动了——
将药塞到自己口中，他右手扳过苏换柳的头，另一只手固定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的口张开，然后低头凑了过去——
如果不是对方其中一个身上穿了个比裹尸布还吓人的雨披，眼前两个美男子摆出这个动作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只是……
“吃药了就好！吃药了就好！”司机继续絮叨道。
然后，和伐木枝一起期待起来。
然而——
没有反应。
雨披内的苏换柳依旧一动也不动，静静靠在伐木枝的右肩上，除了嘴唇因为刚刚的喂药变得湿润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我觉得他好一点了，看起来好一点了，我发誓！”司机果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面对如此诡异的事，他居然还安慰起伐木枝了。
只是——
一直到车子再次开入春花支路南的末端，开到伐木枝家的楼下了，苏换柳依旧一动不动。
“你……要不然还是送他去吧？”再次撑伞帮伐木枝打开车门的时候，司机没忍住道。
至于这个“去吧”是去哪儿，是去医院还是殡仪馆，司机没细说。
伐木枝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在司机倒好车离开时，雨中，面朝对方离开的方向，他背着苏换柳深深鞠了个躬。
然后，维持着背负的动作，他就这样一步一个水印的，第一次将苏换柳带回了家。
大树下的家。
和另一边不同，这边的天空晴朗，虽是黑夜然而无雨无云，只有星子点点宛若碎钻一般点缀在空中，风不大，直吹得山间的树木沙沙作响。
依旧没有任何家人在的老伐家只有门口亮了一盏长明灯，房子里黑漆漆静悄悄，倒是院子里有些虫声，伐木林带回来的仙花刚好有开的，虽然因为太过细小看不到花朵，然而风一吹便有暗香袭来，影影绰绰一副安谧的春夜图。
然而和这副“春夜图”格格不入的就是伐木枝和他第一次带回家的好友了。
再也背不动他，伐木枝将苏换柳轻轻放在了院子里的土地上，
只是放也不是普通的放，伐木枝将他放在自己刚松好土准备种花、翻了三遍、最松软的一块地上，轻轻放好后，随即紧张地看向他。
他还没有死心，总想着可能只是药效慢一点，又或者吃这药就是这么个流程呢？
只是这一看，他发现苏换柳的表情变了。
干涸的双唇还是微微开着，然而却不是死一般无力的开着，而是不知何时微微上扬，变成了个笑模样！
不是错觉，而是肉眼明显可见的变化！
伐木枝愣住了。
心脏砰砰跳着，他随即将手叹向对方的鼻端，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后，他又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上仔细听着，然而——
没有。
什么也没有。
而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苏换柳不止是笑着的，那双之前一直没有完全合拢的眼不知何时也已经合上了，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终于来到好友家中院里大树下的苏换柳仿佛只是睡着了，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然而——
再也撑不住，重重坐在地上，伐木枝无声哭泣起来。
月光下，树荫中，他在哭，他在笑。
***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帮帮机器人探头探脑的从屋子里出来了。
看看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的伐木枝，又看看一旁裹着雨披躺在地上的苏换柳……
他又缩回了身后的房子，半晌再出来的时候，他左边的机械手上多了一张热毛巾，而右边的机械手则拿了一把锄头。
手里的热毛巾轻轻碰了碰伐木枝的肩头，帮帮将热毛巾塞到他的手里，紧接着，他自己则拿起锄头，就地挖起坑来。
等到伐木枝终于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擦干了眼泪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帮帮已经在地上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坑，长度刚好是苏换柳的身高，宽度刚好是苏换柳的肩宽，之所以知道的如此具体，因为帮帮已经将苏换柳拖进去了，他抬头的时候，帮帮甚至已经开始往苏换柳身上盖土了——
黑色的土盖在苏换柳的身上，脸上……帮帮的动作真的很快，就一会儿功夫而已，苏换柳的半张脸已经在土下了，然后，随着又一抔土被帮帮扬起，苏换柳的另半张脸也被土盖上了……
那张一直浅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脸……再也看不到了吗？！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惶感，伐木枝扑过去将苏换柳从土里重新拉了出来。
用手拼命地擦拭对方脸上的土，手擦不净，他就用上帮帮刚才递过来的毛巾，直到那张俊脸再次端庄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定定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乌黑的眉，长长的睫毛，端直的鼻梁，还有……微笑的嘴唇……
心里的惊惶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坚定。
前所未有的坚定。
“帮帮，帮我看着他，别埋。”放下了怀中的苏换柳，伐木枝对一旁的帮帮叮嘱道。
圆滚滚的机器人点了点头，走过去，模仿着伐木枝刚才的动作，他将苏换柳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很好。”对他肯定的点点头，伐木枝随即再不看他俩，抬起头看向头顶绵延无穷的巨大树冠……他抿抿唇，去柴房拎了用惯的斧头，又拎上放在地上的背包，然后毅然上树！

第25章 蛋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苏换柳对他说过的话。
蛋。
“……枝枝, 你家的鸡蛋好好哦！吃了它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好起来啦~”这是苏换柳每次收鸡蛋时笑吟吟说的。
“枝枝家的蛋就是与众不同，总觉得里面蕴含着一股能量。”这是浅笑正经时说的。
“……不是普通的鸡蛋，唔……每吃一口我就感觉自己好了一些……”这是一边吃鸡蛋一边咏叹着说的。
老实说, 之前伐木枝统统当这是夸大的恭维来着。
反正苏换柳就是这么个人，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他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于是为了对比, 对于喜欢的东西, 他就往往会用各种夸张的方式赞美夸奖, 就……习惯了。
所以对于苏换柳对自家鸡蛋的赞美，伐木枝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换柳说的不是赞美, 而是实话？
有没有可能——那些蛋真的就对他有用, 还很有用？
仔细想, 那家伙虽然说话好听, 可是也不是什么都会说好话, 比如自己给他炼的丹, 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不是吗？
所以丹对他没用, 而蛋对他才有用吗？
蛋！
伐木枝脑中一片清明。
那就找给他！给他吃蛋——伐木枝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再次走到那根枝头，未做任何停留, 他纵身一跳……
然后再次来到了那片冰天雪地中！
魔法世界&#183;废弃龙谷之东&#183;大雪谷——
再次启动了那头金龙的全息动画, 伐木枝随即伸手进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金属板？
然后, 就在红龙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之时, 他已经三两下将金属板展开了，原本就不厚的金属板被他展开后变得更薄，直到展成纸一样的薄，金属板也变成了金属片, 又像一张金属毯，往空中一放，竟能浮在半空中，伐木枝这才坐了上去，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操作，只是指尖轻轻在前方一压而已，那金属毯竟载着他向前飞去！
恰是与腾空飞来的红龙完全相反的方向！
巨大的红龙在头顶呼啸而过，就在她的下方，坐在飞毯上的伐木枝亦向她来时的方向飞去。
红龙飞得快，伐木枝飞得竟比她也慢不了多少，只是不够高。
他就这样笔直地飞着，飞在皑皑白雪上，飞过了结冰的巨大湖泊，飞过壮观的冰谷，周围的景观奇幻壮观，他却目不斜视，只是朝着红龙腾起的方向直直飞着，直到周围的雪景变成了火山石遍布的另一种景观，周围的空气都灼热起来，他看到了爸妈描述过的红龙的巢穴。
和伐爸伐妈一语带过的简单龙穴完全不同，亲眼看到巨龙的巢穴，伐木枝整个人被震撼到了。那是一整个用巨大红宝石堆成的巢穴，高大宛若一座小山！还是火一般沸腾的山！
巢穴底部不知是真有火还是有温泉，伐木枝看到袅袅有烟雾，正从巢穴顶部的口飘出来。
收起金属板，他开始爬“山”！
被主人精心琢磨过的宝石山不是普通难爬，饶是伐木枝体力比一般人强许多，在爬上“山”顶的那一刻他也已经累得不得了，气喘吁吁的将手扒上最上面一块宝石的时候，冷不防他看到有什么东西要从上面滚下来。
是那头小龙！他爸妈提过的那头小红龙！
和一般人意义上的“小”完全不同，这头“小”龙几乎和他差不多长，然而心性却是真的“小”，伐木枝看得真切，这小龙是为了够一朵开在巢穴口的小花才失足掉下来的。
他拉住了小红龙。
虽然任由它失足落下对他来说大概更方便也更安全，可他还是拉住了它。
维持自己的体重已经足够吃力，再加上一头小红龙……
手里的斧头挥出，代替手深深嵌入下方的宝石内，伐木枝总算稳住了自己，也稳住了小红龙。
“去吧，回去窝里。”拽着小短爪，他对小红龙说着，托着对方的屁股，一把将其重新推回了巢穴之中，半晌才是自己。
用力将嵌入宝石的斧头重新拔出来，伐木枝停在原地歇息了两口气的功夫，半晌走向龙穴的另一侧。
准备翻身下去的时候，注意到小红龙还在盯着自己，他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了一颗糖扔给了对方。
再不看红龙，他继续赶路了。
然后，赶在天色将明前，他悄悄潜伏在了自己在这边的家的家门口。
伴随着一声鸡鸣，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他看到他妈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然后看到他爸开始烧饭喂鸡。
嗯……他终于看到他爸妈养的鸡了。
确实是三头鸡，还不是苏换柳那儿孵出来的小嫩鸡，而是膀大腰圆的超大型母鸡，各个都有三颗头！三颗头还会彼此打架！
它们狠狠啄食着爸爸喂的鸡食，一颗头吃的时候另外两颗头就在和其他鸡的头打架，他爸喂得战战兢兢，然后旁边的公鸡也吃得战战兢兢。
目光一转，伐木枝看到他家的小公鸡了。
从那边离开的时候是一只小公鸡，如今还是一只小公鸡。
其实它的个子比离家的时候大了不少的，只是在这许多三头母鸡的衬托下，它显得格外柔弱，看起来还是挺小只的。
然而那些三头鸡彼此虽然护食打架，对它却颇好，不止不抢它的食儿，眼瞅着它那边的食物要吃完了，它们还会恶狠狠地飞到伐爸身上，狠狠地啄他手中的食盆，想要让更多的食物漏出来。
“老婆老婆！鸡食又不够啦~~~~~~~”被攻击的伐爸盆一翻，飞快地朝屋里跑去。
“来了来了——”他妈端着一个大型食盆的身影就代替他爸出现在院子里。
“唉！老娘亲手做的饭，老娘亲生的儿子闺女都吃不上呢，光喂你们了……”手拿一个大勺，他妈一边念叨一边喂鸡，可比他爸凶多了，哪只鸡吃多了她就用手中的大勺敲鸡头，那些鸡飞起来也不怕，她继续敲！别说，她这么凶那些鸡反而老实，没多久就都不抢了，也不乱飞，就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啄食，
伐木枝看着他妈就这样喂完了鸡，又挎着大篮子进去捡蛋，捡得差不多这才重新回去，招呼着伐爸出门去。
锁上门，夫妻俩挎着两个大篮子离开了。
看着腕表上的数字，直到他们离开半小时，伐木枝这才从藏身的地方出去。
他爸妈是给了他一把这边的钥匙的——虽然觉得用不上，不过他们还是给了孩子们他家在各个地方的家的家门钥匙。
伐木枝并没有用爸妈给自己的钥匙开门。
手上的斧头轻轻一挥——
门锁碎了，清脆落地，他推开门，第一次跨进了自家这边的家。
迎接他的是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几乎是在他进门的那一刻，所有鸡都向他望了过来。
看不出任何情绪，它们只是同时看着他，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眼珠子同时对准一个人的时候，别说，那效果还真有点惊人。
然而伐木枝只是平静地看向它们，半晌捡起了他妈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鸡食盆和大勺，然后仔细检索了起来。
苏换柳说他家的鸡蛋特别却没说过鸡肉特别……
那么问题来了：他家的蛋到底是为何特别呢？
食物特别？
伐木枝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想了半天，他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哪怕是三头鸡生的蛋，那也是蛋，苏换柳又没说过鸡肉特别，那想来想去，只能是这边的食物特别了，而那些食物里有对苏换柳有用的“药”！
虽然不知道是哪种……
不过不知道就自己看！
心里想着，伐木枝将鸡食盆里剩下的一点点粮食全部收集了下来，期间有好几只鸡想要攻击他来着，全被他用手中的大勺精准敲到了鸡头——就像他妈那样，然后瞬间萎了，老老实实重新站在了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而伐木枝已经用剩下的粮食分辨出这里大概有什么东西了。
他随即走向厨房。
不得不说，他爸妈的习惯真的顽固得很，哪怕是这边的家，厨房的布置依旧和树底下的家的厨房一模一样，再推远一点，就是和他家出租屋厨房的一模一样。
也不是说装修一样，而是布局一样。
以至于明明是第一次来，伐木枝就立刻知道他要找的东西会放在哪里了。
而实际上，他也确实在那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将几种食材统统放进自己的包内，伐木枝在厨房里转了个圈，视线落在厨房角落的大篮里——是他爸妈之前给他送鸡蛋用的大篮，如今里面也放了十几枚蛋，看起来是给他们攒的，等到攒够一定数量，他们就会会带着篮子想办法回家。
伐木枝将这个篮子也拎在了手里。
重新回到院子里，他正要离去，忽然——
他发现家里的鸡动了。
原本只是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的鸡，在狠狠啄了啄地面没发现食物后，开始朝屋子后头走去。
伐木枝忽然想起了他妈曾经说过的话——
“……咱家的鸡是真正的走地鸡，吃的食物可天然的，就是那边普通农户自己种的食物，再来就是他们自己啄的虫了。”
“嗯嗯，咱家在那边的房子和学区房那边布局有点像，都是路的最后头，咱家那边的房子后头就是山，它们自己就能在山里找饭吃！没准还能喝到山泉水哩……”
刚刚抬起来的脚收回来了，跟在一群三头鸡身后，伐木枝和它们一起往屋后的黑山里走去——

第26章 囍
对于这边家的描述, 伐木枝他爸说得挺简单：
“山清水秀好地方啊！前面是村子，后头就是山，咱家是独一份, 前面院门一锁，后头连栅栏都不用修, 整座山都像咱家的, 哈哈哈！我就自己偶尔那么想想啦——”
同一个地方, 等到这次伐木枝自己过来一看……
他觉得, 他爸如果不是报喜不报忧的话，那就是审美格外与众不同。
这明明是一座非常诡异的黑山。
山上长满了树木, 是他不认识的树种, 一棵棵长得极密, 叶子还多, 铺天盖地生长的茂盛, 直将外头的阳光都挡住了, 只要踏入这座山的范围, 那周围就是黑的，说不上全黑，然而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就是伐木枝这种用惯了斧头的人在这里了, 随手将挡住路的树枝砍去, 一路走一路砍，他这才勉强跟上了三头鸡的步伐。
这里的食物其实不多——一路上伐木枝并非只伐木而已, 他在观察这座山林, 他注意到：这里的食物其实真算不上多。
这里的树很多，然而树上并不长果子；这里的土壤肥沃吧，然而尽是腐叶，里面没有虫卵, 实际上这片林子里都没有什么虫卵，都不用找证据：他走了这么久，连虫鸣都没听到几声就是最好的证据；然后，这里也没有什么山泉水，起码走了这么久，他一丝泉水也没看见。
然而那群鸡却一直往前走着，它们走得很坚定，仿佛笃定前面有食物似的。
于是伐木枝就继续跟着它们，只是手中的斧头握的更紧了些。
然后……
他就知道这些鸡是过来吃什么来了。
那是一颗极为诡异的东西。
黑色，看起来就像一颗偌大的瘤，人头大小，就那样突兀的长在一棵树下，最外面像是一层膜，遮盖着下面血管一样的管子，仔细看，那“血管”还是蠕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动一下，而这时候，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了。
几乎是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眼，伐木枝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很诡异，可是，他当时就那么想的。
于是，走到那群正在争相啄食这玩意儿的鸡中间，伐木枝伸出手去，忍着不适感轻轻将双手覆盖在它两侧，然后用力一拔——
伴随着三头鸡不甘心的叫声，他将这东西完整的拔了起来。
就像拔起一根有根的萝卜——拔起它的瞬间，伐木枝想，紧接着他向下看了看，却发现他的感觉果然没错，在那东西与土地接触的下方，果然有无数根须一样的东西，蠕动着深深插入土壤中，哪怕他如今已经将它连根拔起，那些须犹自胡乱蠕动着，仿佛眼球下的神经线。
迅速将这玩意扔进了大篮之中，他头也不回的向原路走去。
离开这边的家，他迅速赶往红龙的巢穴，然而他还是慢了点，红色巨龙已经回来了，见到陌生人自自己的巢穴露头，红龙当时就是一口龙息喷过去——
被伐木枝及时掏出包中的金属板挡住了。
她还想喷第二口，然而这一口却是被小红龙拉住了。
明明什么也没有和妈妈说，然而小红龙自有和母亲沟通的法子，也不知它和母亲沟通了什么，总之，红龙没有继续攻击。
伐木枝赶紧飞快的离开了。
没了红龙的阻拦，接下来的路就只是距离的问题，坐在金属板变成的飞毯上，他再次回到了那片冰雪覆盖的山顶，再次一跃——
他又回到了自家的树枝之上。
而等他再次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帮帮依旧维持着他离开的动作，双手抱着苏换柳的头，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苏换柳还裹着那两身雨披，半干的头发紧紧贴在脸颊上，直显得他的脸色愈发惨白，而那微笑的嘴唇也渐渐透出青白之色。
抿了抿唇，再不多看一眼，伐木枝直接拎着所有东西去了厨房。
将所有东西剁在一起下到锅里煮，等锅开的功夫，他还往锅里切了几片姜片，想了想，又放了些料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
静静看着那诡异的瘤变成块在锅里翻滚，翻滚，直到变成一锅诡异的粥，他将整个锅端起，又拿了一根汤匙，然后重新回到了有苏换柳的院中。
接替帮帮将苏换柳的头放到自己的膝头，伐木枝舀了一勺“粥”吹凉，试图喂他喝粥，然而刚刚喂药的时候就已经喂不进去，如今喂粥自然还是同样的情况，于是，没有犹豫，伐木枝将那勺粥吃到自己口中，然后再次俯下了身。
火热的舌卷着烫烫的粥，熨热了里头冰冷的口腔。
喂进去一勺，伐木枝就再喝一口，继续喂下一口。
直喂到苏换柳的舌头火热宛若活人，伐木枝在喂不知道第几口粥的时候，忽然——
舌下的口腔仿佛又生出一根舌头来，和上方火热却僵硬的舌完全不同，它灵活的卷住了伐木枝的舌头，哪怕是伐木枝被吓了一跳当即就要走也没让他离开。
紧紧卷着伐木枝的舌，那舌头舔净了上面的每一滴粥，然后——
伐木枝捂着嘴将自己从苏换柳嘴上“拔”起来，看到对方的嘴巴不知何时已经张开的时候，他的心脏剧烈地跳着。
“还要！”看着那张张开的嘴，那嘴唇明明没有动，然而他却觉得仿佛又听到了苏换柳的声音。
于是，心跳尚未平复，他的手还在抖，然而他已经舀起又一勺粥，毫不犹豫地送入苏换柳张开的口中。
这一次，粥进去了。
他这样一勺勺喂着，一开始还好，到后来他几乎跟不上苏换柳喝粥地速度，然后，当着他的面，苏换柳就那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直接将头埋入了锅中，待到最后一滴粥喝尽，他扔掉了手中的锅，再次直挺挺躺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苏换柳的脸色还是苍白，然而却不是之前的惨白，而他的嘴唇甚至多了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睁开了！
当着伐木枝的面，先是那对长长睫毛短暂的翕动，随即，那对眼睛直接睁开了。
然而露出的却不是伐木枝看惯了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而是纯然的黑色。
不得不说，那一刻的苏换柳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甚至不像人类，然而——
纯黑的眼盯着头顶枝繁叶茂的大树，盯了好半晌，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伐木枝，看向伐木枝的功夫，那对眼睛向下转了又转，先是转成了白色，又转成一黑一白，总之，折腾了好几下，终于再次变回一对黑白分明好看眼珠子的时候，他再次开口了：
“终于来到枝枝家了。”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可以埋在枝枝家的树下了哩~”
“生是老伐家的人，死是老伐家的鬼，我全听到了……”
“所以，枝枝，哪怕如今我又活了，你也不可以不要我哦……”
阳光从繁茂的树叶间落下来，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珠对上伐木枝，裹在雨披内的苏换柳浅浅笑了。
视线对上这样的苏换柳，伐木枝心一颤，嘴巴张了张，半晌竟是又落下泪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无人安慰，轻轻将自己从雨披里挣脱出来，裹着未干的袍子，赤着脚，苏换柳走过来，轻轻将他揽住了。

第27章 生
他揽过来的动作真的很轻, 且短暂，以至于伐木枝还没做任何反应，他就身子一软, 整个人向下滑去，还是伐木枝及时托住了他, 这才没让他再次瘫软在地。
看着这样的苏换柳, 伐木枝本想说自家这边还有一些蛋, 要不要全给他煮了, 然而不等他开口，苏换柳却是先开口对他说话了——
“枝枝, 能再帮我个忙吗？”身体明明还软软的靠在塌上, 可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充满渴求与期待。
抿了抿唇, 伐木枝皱眉道：“说吧, 你又想干什么？”
看到他这样子, 苏换柳便又笑了, 没有趁热打铁先说自己想让伐木枝帮忙做的事, 他先感慨了一句：“枝枝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虽然你总一副冷酷又怕麻烦的样子，然而你却从没拒绝过我任何无理请求。”
“你从没提过无理请求好吗？”听到苏换柳这样说, 伐木枝忍不住抬起头来, 然而迎头对上一双一黑一白的眼，他冷不防收了声。
而苏换柳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用那双灯光下看来分外可怕的眸子继续看着伐木枝, 温柔地看着伐木枝，笑了：
“都是枝枝惯着我。”
他这一笑可好，两只眼睛都不对了，伐木枝嘴巴张了又张, 不知道自己该反驳他的话好，还是提醒他眼睛又不对劲了才好，想了半天没想通，不过接下来他倒也不必继续想了——
苏换柳已经换过话题，继续说自己之前的请求了：
“我想请你带我再回去一趟，把三头带来。”
“三头？”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伐木枝又皱眉。
“嗯，就是那天我给你看过的，枝枝家的蛋孵出来的三头鸡呀，我给他取名叫三头了，呃……我没告诉你吗？”他说着，像是想了想，半晌又笑了：“我忘了，这个名字是我在晕倒前想到的，本来还想中午分享给枝枝知道的，结果……”
结果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用说，伐木枝全知道了。
“行，我答应你。”心里叹了口气，伐木枝站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走，他又对上了苏换柳的眼睛——呃……此时那双眼全是白色，他真的很想问问对方这种情况下还能看清他吗……
不过显然看得到，证据就是，对方修长白皙的手精准的抓住了他的衣袖，虽然力气着实不大，不过还是抓住了。
也是因为他的力气着实不大，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把对方带倒，伐木枝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只是低头看着对方，半晌——
好吧，他又懂了。
将苏换柳重新背在自己身上，他对他道：“好，带你去。”
然后帮帮及时把黑色挎包递过来，顺手拎起包，伐木枝又一次上了树。
没有对伐木枝上树后通过树枝来到另一个世界发表任何想法，苏换柳只是静静贴在他的肩膀上，好几次，他安静到伐木枝以为他又……死了，然而当他抽空偷偷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安静，就是眼珠子还时不时翻错……
想了想，再次坐在出租车上后，他从包里摸了个墨镜，给他戴上了。
嘴角微微勾了勾，苏换柳到底没有摘下他的墨镜。
“……不要开到大门，从这条路过去，对，停在这里就好。”即将抵达苏宅的时候，苏换柳忽然开始说话了，指挥着司机将车开到苏宅某处的墙角下，他示意伐木枝下车。
虽然不解，不过伐木枝还是按照他的示意下了车，付了钱，又让司机离开。
等到这时，苏换柳才偷偷在他耳边道：“这面墙后头没有任何监控，也没有任何布防，甚至连巡视的人也没有，我们从这里过去。”
一脸惊讶，伐木枝瞅了瞅苏换柳……唔，如今这个姿势瞅不到，他索性直接带着苏换柳翻了墙。
然后，这面墙果然同苏换柳说的一样：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任何布防，甚至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片开得茂盛的花丛。
花丛的草细长，长得足有半人高，好些甚至有成年男子的高度，如今它们花开得正旺，花开的热闹又漂亮，一片欣欣向荣。
“从这边走。”伐木枝正愣在原地，冷不防耳边又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指着左边的方向示意他往那边走。
然后，每每不等他走到道路尽头，那只手就精准的提前伸出，为他指明下一个转弯的方向以及接下来要怎么走。
他指的十分精确，精确到在某个地方需要停顿几秒可以避开人，甚至连掩体都为他提前选好。
不过其实也就两次差点撞上人而已，如今苏宅里的人比伐木枝上次来时少了可谓太多，如果不是布防和监控器还在、草木园景维护的也好，几乎让他误会这里怕是一座荒宅的地步。
直到他们来到苏换柳的院子。
院子外面全是人，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一个伐木枝昨天见过的苏家人也没有，除了肉眼可分辨出来的保镖之外就是医生，昨天见过的律师团也在，再有就是一些伐木枝没见过但看起来就很像企业高管的人。
躲在一棵修剪整齐的花树后，伐木枝托着苏换柳愣了愣。
“从右边走吧，那边有个小门，可以穿过另一个院子进入我的宠物房。”还是苏换柳出声打断了他的恍神。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伐木枝总觉得苏换柳刚刚大概是和自己一样恍神了一会儿的。
没有问，他只是像刚刚一样，按着苏换柳的指引去了旁边的小院，从那边，果然直接到了苏换柳住的小楼的后门。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钥匙苏换柳就有，如今楼内一片漆黑，显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就不上去了，主要把三头带出来就可以，其他的，保险箱里有一些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也请枝枝帮我带过来。”
坐在台阶上，苏换柳抬起头看向伐木枝。
和对方带着大墨镜的脸对视了片刻，伐木枝点点头，迈腿向屋内走去。
一个人在台阶上安静坐了一会儿，稍后，苏换柳向隔壁人声鼎沸的院子望去——
其实，多听一会儿就会知道如今院子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之前他是硬撑着身子骨出来放他们走的，在他们走后，他又硬撑着精神把苏家所有人赶了出去，唔……没全赶出去，苏十家赖着没走，理由就是他家那个靠仪器维持生命，再挪动就挂了的儿子答山。
不过老爷子也没那个精力和他们耗，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又倒下了，然后这一次，情况比之前更加严重。
医生和董事们在外头窃窃私语，说的是老爷子怕是这回撑不过去的话。
静静凝视着那边半晌，苏换柳站了起来。
然后，穿过自己这边院子的小门，又越过一道开满紫藤花的长廊，来到了老爷子的院子内。
甚至，他是直接来到了老爷子房间的后门外。
为了方便孙子见他，老爷子将两人的院子安排在了一起，中间仅隔一个长廊，种得也是苏换柳喜欢的花花草草，平日里，这算是两人的相遇之地。
不过其实也很少用到就是——苏换柳想。
毕竟老爷子很忙。
然而这里到底是有这么个东西的，而两人的院子外皆是造景精美的园林，为了欣赏园景，一楼更是设计成四面皆可开门的样式，平时拉起推门是房间，移开推门则可与园景零距离接触，本是为了享受而做的特殊设计，如今倒方便了他看他。
老爷子的房间如今成了病房，里面布置了各种先进仪器，各种医院不敢用的前沿药物如今不计代价的注入老爷子的体内，只是目前看来，一点用也没有。
他静静躺在那里，快要死了。
就和前头的自己一样——苏换柳心想。
和熙熙攘攘的外头不同，偌大的“病房”内，如今就老爷子一个人。
从外面人的低声私语中他已经知道原因：这是老爷子昏迷前的命令，他不要人靠近，想要“安静的去”，于是房间里果然只剩了他一人，被无数管子束缚在病床之上，死也死不了，生也不能生。
而医生们只敢坐在外面，通过从他身上连出来的体征监控器及时了解他现在的情况。
静静地盯着病床上的苏老爷子半晌，眼瞅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苏换柳安静的看着他，半晌伸出手来，一滴黑色的液体凭空出现在他指尖，迅速的飞快旋转着，期间形状不停变换，直到固定成一颗滴溜圆的丸，他捏起那颗丸，塞入了老爷子的口中。
那不知什么来路的药丸几乎在进入苏老爷子口中的瞬间就起了作用，外头的医生已经惊叫坐起来了，引来更多的人，眼瞅着所有人都要冲进来之前，苏换柳退出了这个房间。
头也不回地沿着门外的连廊走着，他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里面同样被布置成了病房，里面同样有个身上缠满线插满管子的人，里面同样没有病人以外的其他人。
不过这里面的病人是个年轻人。
苏答山。
他的父母为了替他求一个续命的机会来到这里，失去了机会也不肯离开，如今眼瞅着老爷子不行了，他们竟是大逆不道打起了老爷子的主意。
他们带来的保镖和医护人员被老爷子下令驱逐了，他们自己则出去打老爷子的主意了，所以他这里也没人。
可惜他们的主意注定又落空了，老爷子要活过来了，估摸着还能活挺好，活挺久——听到隔壁传来人们兴奋的叫嚷声，苏换柳嘴角一勾，忽然笑了。
摘下墨镜，他一步一步，款款走到了苏答山的床前，大约就是他父亲当时逼向自己病床时的距离吧，走到那里，他停住了，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苏答山。
就像他父亲当时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一般。
和昏迷中的苏老爷不同，苏答山却是清醒的。
于是，他清醒地看着苏换柳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还穿着那天的袍子，他的头上显然淋过水，哪怕如今已经干了，然而依旧可以看出之前浸水的痕迹，更不要提他的头发上、身上还有泥土！
呃……伐木枝只清理了他脸上的泥巴而已，对他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清理。
苏答山就这样看着苏换柳走向自己，宛若刚从泥土中爬出来的鬼一般。
他想叫人的，可是他的爸妈还在外头，他的嘴巴上扣着呼吸机的罩子；他想挣扎，然而他的身上缠满管线，如今那些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而存在的东西反倒成了禁锢，面对明显不对的苏换柳，他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对方走过来，看着自己，就那么看着自己。
“你这样的坏东西，继续活下去的话，只能让你那对爸妈继续乱打其他人的主意，你——”
“不如死了吧？”
他说着，看着苏答山死命挣扎，他挣扎得那般用力，以至于面上的呼吸机罩子和身上的管线都被挣开了，那救命的罩子和管线——
苏答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而苏换柳却没帮他将东西安回去的意思。
再不看苏答山一眼，他转身离开。
然后，对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伐木枝，他仿佛毫不意外对方会在那里似的，他只是朝对方微微一笑，戴上墨镜，半晌更朝对方伸出双手。
深深看了他一眼，伐木枝的回答是——
将手里帮他取来的东西放到他手上，然后重新背起了他。
在苏换柳的指引下，两人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第28章 瘤
他们一起穿过夜晚的霓虹, 又一起穿过已经空空无花的樱椿树，再次通过树枝来到伐家后院的大树上，整个过程中, 苏换柳一声不吭，这条路不需要他指路, 他甚至一动不动, 原本伐木枝还能通过他的眼睛判断一下他的情况, 如今他戴着墨镜……
伐木枝总觉得他又虚弱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皱紧了眉头, 同时也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树枝另一头跳回大树下的家, 他又一路小跑着往树下跑。
也就是这个时候, 那只修长的手冷不防从旁边伸了过来, 带来一阵春夜微凉的风, 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一股药味, 然而隐约还有主人之前惯用的香味。
伐木枝急忙刹住了步伐。
苏换柳的声音贴着他的左耳响起, 与此同时，那双微微攥着从旁边伸过来的手也张开了，露出里面一颗圆溜溜绿莹莹的小药丸。
伐木枝愣住了——
“我给你的药……刚刚你不是给你爷爷吃了吗？”
他说完, 左耳边响起苏换柳低低的笑：“怎么会？我又没问过你……”
没头没尾的话, 伐木枝愣是一下就听懂了：那颗药丸是自己的东西，他既然吃了没用, 那就还是自己的东西, 因为没有事先问过自己的许可，所以他不会将药丸贸然送人是吗？
就……
伐木枝沉默了，半晌皱眉道：“那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是我自己的东西。”苏换柳就又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半晌在他背上缩起来。
如果他个头小只在自己背上缩起来也就算了，偏偏他比自己还高那么多，这个姿势就十分不舒服了——苏换柳不舒服。
于是伐木枝忙把他放下来，就近放在脚边的地上，任由他靠着身后的树枝，他自己则给他轻轻捶着背，心里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过了好久这股咳才过去，等到苏换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又有血块。
嗯……不是血丝，而是血块，仿佛身体内部组织被咳碎了，咳出来的血块。
伐木枝的眉头皱得更紧，手上的动作一顿：“所以你这身体就又破败了？”
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苏换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那就是了——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伐木枝只能不赞同地看着他。
然而看他这样，旁边苏换柳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就那样温润地回视着他，苏换柳又道：
“不过我可以保留这颗药丸吗？它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于是现在这是在“征得自己同意”吗？还说什么“有特别的意义”……伐木枝心里正在吐槽，冷不防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一红，他随即别扭地别过头去。
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以防自己没答应对方继续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又强迫自己把头正过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对自己一笑，当着自己的面，他将舌头伸出来，将那颗碧绿的药丸放在上面，然后咽下去了。
伐木枝：……你是某种用肚子储存宝藏的动物吗？
脸上红润未褪，他脑中乱七八糟地，然而苏换柳却在收好药丸后，再次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块，仔仔细细抹了好几下，直到收回来的手背上再无血迹，他这才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将全身重量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感受树叶间落下的风。
看着这样的他，伐木枝脸上的热意慢慢恢复了正常，虽然没有闭上眼睛，然而他的姿势自然而然的放松，这一刻，他感觉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苏换柳只是和以前一样，在不同的季节，赏花，赏景，赏春秋……
像以前一样，他们安静地相互陪伴，一同享受着当下的片刻安宁，许久，许久……
久到伐木枝也闭上了眼睛，苏换柳的声音却冷不防从对面传了过来——
“原来刺柳长这样子。”
心中不解，伐木枝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苏换柳依旧是之前的动作，只是眼睛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而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盯着树顶，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脸上也难得没挂着平时招牌式的微笑，难得没什么表情，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感慨？
“刺柳？”不懂就问，和苏换柳在一起的时候，伐木枝向来如此。
苏换柳就点点头，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盯着头顶茂盛的树冠，对他道：“这棵树名叫刺柳。”
“原来是刺柳，我……还以为它是建木。”伐木枝好险把“弟弟”两字说出口，好在关键时刻他忍住了，隐去了弟弟的看法。
听他这样说，苏换柳就笑了：“不怪你会这样想，刺柳和建木原本就很像，都是一木通万千世界，只是建木自身散发灵气，而刺柳没有罢了。”
“不过刺柳虽然不散发灵气，却可以通过树枝将其他界的灵气引下来一部分，所以很多地方的人都会误以为它是建木。”
“原来如此。”伐木枝受教地点点头，半晌醒过神来，忽然觉得两人如今的讨论很神奇。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转折，他们一个随便问了，一个则随口就答，问答的内容却是常人全然无法想象的事，这……
他看了看天空，心中没有他原以为的、秘密被勘破后的慌乱，倒有一丝“终于如此”的坦然。
他没有再开口，然而苏换柳却继续说话了——
“名叫刺柳，然而它却并不隶属柳木科，而是仙人取各种树种之枝凝练而成的新木种，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炼制它的目的。”
“刺瘤——它原本叫这个名字，它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是因为仙人要用它刺穿一种叫瘤的东西。”
说到“瘤”的时候，苏换柳的视线忽然从树顶收了回来，然而收回来的却不再是那对白玉墨丸般的眼睛，而是一对黑漆漆，宛若挖空了双眸剩下的两个黑洞。
而如今，他就用那黑洞般的眼眸看着他！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倘若此时此地有坐在他对面的是其他人，毫无疑问，对他来说这样的苏换柳是可怕的，诡异的。
然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是伐木枝——
可怕吗？伐木枝没觉出来，他只感觉苏换柳现在很认真。
他是认真在和自己说这些话的。
于是，一双细眸对上那对漆黑的“眼”，他认真聆听起来。
“瘤是一种魔怪，鬼怪，妖怪，叫它什么都可以，因为它实在很怪。”
“那是一种只有头的怪物，身上每隔一年就会生出一颗头，而它亦会随着身上头颅越多越来越厉害。”
“然后就会为害一界甚至数界。”
“而它甚至杀不死，每每被砍掉，断面就会生出更多的头来，也会变得更加厉害，危害也就更大。”
“它就这样灭了好些界。“
“直到某年某月，它被大能发现了，那大能是修仙界的人，以建木木芯为基，又取了其他好几种仙木甚至鬼木的树枝，杂糅在一起，制造了一颗全新的树种，在瘤的下方催生树种，那瘤就被刺穿了。”
“非但被刺穿，它的身体亦被那疯狂生长的树枝刺穿进入各个界，可谓是彻彻底底的四分五裂，万枝分尸。”
“世上从此没了瘤，倒是多了一棵名叫刺柳的树。”
“然而灭了瘤后人们才发现：这树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分瘤的尸，优点就是枝条乱长，可以刺入任何一界，可如今这点却成了缺点。”
“于是，为了减少这树对各界的影响，凡是刺柳通过的界，人们征调了世间最擅长伐木的人世代驻扎在那里，赐姓伐，提醒他们一代代可以通过自己的姓氏记住自己的使命，就是伐这刺柳的枝。”
“所以——”
说到这里，苏换柳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伐木枝：“你姓伐。”
紧接着，他用那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
“而我是瘤。”
“我觉得瘤不好听，改成了柳，因为柳很漂亮。”
“现在……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没有？”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用那黑漆漆的“眼”专注地注视伐木枝。
而伐木枝同样一直在注视着他，直到他将这个问题甩向自己，看着似乎一定要等个回答的苏换柳，他犹豫了片刻才道：
“就……有个人被一把刀杀死了，然后，他觉得那把刀很好看，还给自己起了那把刀的名字……”
“就感觉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犹豫再三，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直听得苏换柳一愣，眼珠又胡乱转动起来，好不容易再次控制好，他却笑了。
单手掩住口，很矜持很优雅的笑。
然而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手指掩不住越来越上勾的嘴角，他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久，直到没忍住又咳出几块血块，为了擦拭不得不停下，没有手帕，只见他用袍子的衣角尽量将自己擦拭得干净整齐，将带血的袍角翻面压回去，他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伐木枝，正色道：
“我可以再提一个无理请求吗？”
“真的很无理的请求。”
他强调道。
被他的郑重惊得自己也郑重了起来，情不自禁在苏换柳对面正坐好，伐木枝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你说。”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一字一字道：
“我的身体碎片被刺柳刺穿分散到了各界，我得吃掉那些碎片才能让自己好起来。”
“我想去其他界寻找那些碎片。”
“你可以帮我吗？”
说完，他眼睛眨都不眨，就那样继续看着伐木枝——
“可以啊。”根本没让苏换柳等多一秒，伐木枝直接道。
“呃……你不想想吗？毕竟我是瘤，而你姓伐……”因为他答得实在太快了，苏换柳愣了愣，决定再多提醒他一句。然而——
“我姓伐又不是姓刺柳，就算祖上有任务也是砍树而不是砍你，你要我想什么？”伐木枝看着他道。
“还有——”皱着眉站起来，伐木枝向还靠着树坐在地上的苏换柳伸出手来——
“这可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想活从来不是无理的事，换成我也想活，不想活才特别无理好不好？”
于是，世人皆想他死，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独独有一人想他活着，是吗？
眨了眨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对面皱眉看着自己的年轻男子，半晌，他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三头：叽！你们还记得被你们装在盒子里带回来的鸡吗？！！！！！！

第29章 诞生地01
“我陪同学看病去了。”在纸上随手写下一条留言, 把它放在厨房里伐妈平时放篮子的地方，伐木枝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
衣服要整理好←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他爸从魔法世界拿来的旧衣裳, 里衣对于他俩的个头都小了些，不过外面的马甲之类还是宽松尺码足够的, 至于里头的衣服……
伐木枝看了眼正在泡澡的苏换柳, 决定还得去另一头跑一圈, 手机下个单, 给他弄一身他能穿的衣服。
“工作怎么办？”浴缸里的苏换柳湿漉漉的提醒他。
手里正在进行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伐木枝抿了抿唇：“只能辞职了吧？毕竟这一去不知要多久……”
苏换柳阻止了他：
“那么好的工作, 同事都相处习惯了不是吗？先别辞职, 信得过我的话, 我找个人替你？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
“……这行得通吗？”伐木枝看向他。
嘴角微微勾起, 苏换柳信心十足对他说：“我看你老板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我找来替你的人只能比你资历更老, 不会找个不如你的糊弄他。”
“这样的人会替我干活？”伐木枝怀疑了。
苏换柳嘴角的弧度更大：“怎么不会？这段时间你的工资都给他, 我再另外给他一份工资。”
伐木枝：……
生怕他拒绝，苏换柳补充道：“其实他是我的会计，眼瞅着我也要离开不知多久才回来, 与其让他这段时间另找工作, 不如让他替你一段时间。”
“枝枝你就答应吧，总不能让你辛辛苦苦替我找药, 回来却连工作也没了吧？你就当别让我太内疚……”
于是, 瞅瞅苏换柳，伐木枝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个号码，接下来，去树枝另一头的中都市叫个跑腿买衣服的同时, 伐木枝还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苏换柳的会计，请对方这段时间代替自己上班；另一个则打给自己的老板，请假的同时表明自己已经找好人在这段时间替自己上班。
出人意料的，两边都答应得爽快。
原来假还能这样请的——放下电话，伐木枝觉得自己又学习了。
放下电话，他叫的衣服也到了，和旁边刚好出门的邻居打了个招呼，他带着包裹重新回了树下的家。
“搞定了？”苏换柳笑吟吟问。
“嗯。”点点头，将手里装着衣服的包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伐木枝随即又出了门。
倒不是去外面填坑——当然，填坑也是要填的，不然他爸妈回来看到地上这样诡异的一个坑八成要吓死，不过这个任务可以交给帮帮，至于伐木枝自己，将三头往仙草丛里一放，他直接在地里捡起仙草来。
他打算炒糖豆。
行吧，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管这行为叫炼丹了。
仙花仙草的味道伴着糖蜜的味道散开，透过敞开的大门飘进了一楼厨房边的浴室里——好吧，其实那也算不上什么浴室，只是为了烧火方便在那边搭出来的小隔间，里面就一个浴缸，如今苏换柳正泡在那个浴缸里。
忙于控火的伐木枝瞅瞅开着的大门，对屋里大喊一声：“苏换柳，把帘子拉上。”
他怕他被风吹到。
然而——
“知道了。”嘴上应了一声，苏换柳却把原本半合拢的浴帘悄摸摸又拉开了点。
将胳膊搭在浴缸的边缘，透过敞开的木门看着室外伐木枝忙碌的背影，看着他身后同样忙碌的机器人帮帮，又看看那棵只能窥见部分的大树。
他嘴角带着笑意。
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小的浴缸，或者说是浴盆更合适？然而是纯木头制的，一看就是自己手作的，联想到伐木枝习惯砍木头并用砍下来的木头做点手工艺品的爱好，这浴盆应该是外头那棵刺柳砍下来的木头制的？
这样一想，这个浴盆瞬时身价倍增。
泡着泡着就累了，他忍不住将下巴搭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然后——
被伐木枝抓了个正着。
“不是又晕过去了吧？”好在伐木枝更担心他是不是又“死”了，以至于忘了计较他没听话偷偷打开浴帘的事。
苏换柳重新睁开了眼他依旧皱着眉，最后索性不去管其他事情了，先腾出手来帮他洗了个澡。
也就简单一洗，把身上的泥巴去一去，要不然这家伙随便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就像个男鬼，还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那种，就算大白天也怪吓人的。
收拾好苏换柳，伐木枝索性就着浴盆里剩下的水把自己也洗了一遍——那天晚上他淋雨淋得可比苏换柳还厉害呢，就比他少了点土，论埋汰，他怕是比苏换柳更加埋汰。
“穿你的衣服，少看我。”眼瞅着苏换柳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这边飘，伐木枝拉上了浴帘。
等他穿好衣服，再次拉开浴帘的时候，外头的苏换柳也穿好衣服了，头发也吹干了，如今正审慎地看着伐爸的魔法世界风中老年小马甲，似乎不知道要不要穿以及该怎么穿。
咳了咳，伐木枝走过去，直接将马甲套在他衣服外面了，又给自己穿上了伐爸留下来地另一件马甲，穿着同款老气马甲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苏换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笑，那边用得着。”伐木枝说着，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打包的了，环顾一圈四周，确定自己真的该带的都带了，他最后将刚刚炼制出来的“糖豆”也塞进了自己的包。
“糖也要带？”苏换柳偏了偏头。
“嗯，那边有一头小龙，喜欢吃糖。”应该是喜欢吃糖吧？伐木枝想。
“龙？”苏换柳的头依旧歪着。
伐木枝就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之前煮给你吃的那些……东西是在我爸妈那边发现的，那时候情况紧急，我觉得是那东西，拿了就走了，现在想想，没准再仔细找找还能找到其他的？”
“都听你的。”对于伐木枝的计划欣然接受，苏换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熟练地背起苏换柳，伐木枝向屋外跑去。
他就这样背着苏换柳一路跑到了树上，之前每天通过的树枝前。
“做好准备，那边有点冷。”最后对苏换柳叮嘱了一句，他随即伸出左脚向前一迈。
下一秒——
***
“好热啊……”
几乎是身体刚一接触另一边的空气，苏换柳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伐木枝的感受比他还深——他的脚还踩在地上了呢！鞋底的温度让他瞬间皱起了眉，手上的动作却快，迅速从包内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属板，随手一抖，那金属板就迅速变形了，先是变成了液态，仿佛被抖落的水，然后瞬间变成了柔软的布一般，轻轻落在地上，隔绝了地表炽热的高温。
伐木枝随即背着苏换柳站在了金属布上头。
“哦——”第二次看到伐木枝使用这块金属板，苏换柳依旧觉得很神奇，眉毛情不自禁地挑高，他从伐木枝身上下来，蹲下来，主动摸了摸那块看似柔软的金属布。
“凉的。”摸完，他抬起头看向伐木枝。其实不止是凉的还是硬的，纯然的金属手感，和看起来柔软的感觉完全不同。
“是液态金属。”从伐芝芝用坏了的退役机甲上拆下来的：“算不上最新款。”
伐木枝看了眼他道，视线紧接着看向四周，他愣了愣。
感受到外头的高温，他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爸妈那边出事了，毕竟那边一片冰天雪地，会突然变得如此高温，这肯定不对劲。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之前每每去父母那边落脚的雪山山顶，非但不是某片区域的最高点，相反还是最低点。
这里四面环山，周围都比他们此时站立的地方高，这里显然是一片山谷。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山谷，是一片燃烧中的山谷。
这里之所以会这样热，因为周围尽是大火！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片火海！
也就是伐木枝及时拿出了金属板，液态金属往地上一盖，扑灭了他们四周火焰的同时，也盖住了那一片地方的热气。
既然不是爸妈那边，那那边就应该没出事，想到这里，伐木枝心里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第一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树枝却没来到他想去的地方。
这是哪里？
还是苏换柳在研究完金属板后站了起来，和伐木枝一样环顾了一圈四周，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里是……”
“我出生的地方？”
“虽然印象十分模糊，不过应该没认错，这里是我曾经诞生的地方。”
说完，他看向伐木枝，两人面面相觑。
然而，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走的时候，旁边的火苗似乎晃了晃，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方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啊，好凉快……”
“好凉好凉~得救了！”
于是，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齐向下望去，这一望可不得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金属板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不对，不是人。
看那异常宽阔的肩膀和格外矮小的身材，再看对方那一只接一只，直长到后脑勺的眼睛……
这是……妖怪？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群妖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的金属板上，和他们一起躲凉吗？
还不仅如此——
在金属板上站定后，妖怪们还同时抬起头看向伐木枝和苏换柳了。
“喂，你们是什么妖怪，之前没见过你们。”
这些妖怪都不止一只眼，少的三只，多的伐木枝一时半会儿都没法数清，被这么多只眼同时注视着，伐木枝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
倒是苏换柳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前。
高大瘦削的身子挡在他身前，他总觉得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因为接下来他听到那群妖怪同时倒吸了口气，然后，紧接着，他就听到苏换柳斯斯文文地自我介绍了：
“我是瘤，你们可以叫我柳。”
声音很奇怪，明明是苏换柳说话的音调，然而比他平时的声音更低沉，更有磁性，只是听起来……像是在更靠前的地方发出来的……
又吞了口口水，伐木枝没敢抬头往前看。
然后他就听到那群妖怪面对苏换柳自我介绍的反应了——
“瘤？那是啥妖怪？”
“没听说过。”
“乡下妖怪吧？”
苏换柳：……
伐木枝：……
作者有话说：
妖怪见面不相识，
笑说柳从乡下来。
————改编 by Lusya

第30章 诞生地02
总之, 虽然不认识，不过看在伐木枝借用毯子给他们避火的份儿上，在这一波的火短暂的熄灭后, 妖怪们还是带着伐木枝和苏换柳离开了此地。
跟随着妖怪们的脚步，伐木枝得以对这个据说是苏换柳故乡的地方了解的更深入一点——
真……艰苦啊！
地面寸草不生, 地表只有沙石, 或者原本只有石头的, 然而经过每天的高温炙烧, 巨石逐渐崩裂，先是碎成石子, 再由石子碎成更细小的砂石, 踩在脚下, 尽是粗粝的感觉。
伐木枝注意到这些妖怪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个或两个瓦罐, 一路上保护地小心翼翼, 似乎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身体很差吗？”看到伐木枝又将苏换柳背在了背上, 原本走在最前头的那头妖怪跳到了他们身边。
“是不太好。”伐木枝回答他道。
然后他就听到那头妖怪尖锐的叫了一声, 虽然听不懂他对同伴说了什么，然而整只队伍的前进速度瞬间慢下来了——他们原本蹦蹦跳跳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快到伐木枝跟的很是吃力的程度。
“谢谢。”满头是汗, 伐木枝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没事。”那头妖怪不以为意道, 然后他又蹦蹦跳跳地跑去了队伍的最前方。
看着对方的背影，伐木枝的心情颇复杂。
在他耳边, 苏换柳则直接轻声叹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真是一群心思单纯的妖怪啊……”
没错, 此时此刻，伐木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面对他们这两个忽然出现的俩大活人，对方居然这样把自己带回去了，他们就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 下巴靠在伐木枝的肩头，苏换柳的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然后伐木枝很快就知道他为何如此了——
接下来经过一片山谷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袭击！
好几头妖怪从天而降，他们撕咬着，冲撞着，似乎想要夺取他们前头几头妖怪身上的瓦罐。他们的体型很大，各个都比伐木枝这边的妖怪高大，就在伐木枝以为自己这边的妖怪怕是要糟糕的时候，他们忽然变身了！
没错！就是变身了！几头小妖的体型瞬间变成原本的数倍，直把身上原本就不多的衣裳撑破，他们狠狠反击回去，而一直蹦跳在首位的那头妖怪体型则没变，只是他的速度极快，力量又大，伐木枝一时没在队伍中见到他的身影，直到对面所有妖怪都倒下了，他才看到那头妖怪从虚影重新凝成实影，从空中缓缓落下的同时，轻蔑地扬了扬下巴，对同伴们道：
“去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抢过来。”
而同伴们显然做熟了这种事，早在他下令前就各自选好对象站在他身边了，如今他一下令，他们立刻以虎狼之势蹲在对方身上搜摸了起来。
真的抢的彻底，总之，等到他们再从对方身边站起来的时候，底下的手下败将身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衣服都被扒得干干净净，甚至其中一头妖怪原本有头长头发的，如今连辫子都被剪了！
“很好，继续赶路。”满意地朝正拿着辫子朝自己邀功的伙伴点点头，为首的妖怪继续蹦跳起来，而其他的妖怪则迅速跟上。
稍后，他们又被打劫了两次，然而每次都是他们这边完胜，并反打劫回去。
经过三次打劫后，他们身上的东西早就不止最开始的瓦罐了，而是多了一堆东西。
个子不高的妖怪依旧在前头蹦蹦跳跳，而此时伐木枝再看向他们的时候瞬间不觉得他们心思单纯了，甚至就连他们身上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瓦罐他也怀疑里面是不是空的，那些瓦罐会不会单纯是他们吸引其他妖怪打劫他们的道具呢？
微微侧过头看向依旧将下巴贴在自己肩头的苏换柳，听到他闷闷在笑，伐木枝总算明白他之前那句怕是就是单纯猜测自己心里的话，这些妖怪的本事如何，他心里怕是门清。
总之，一路上虽有惊却无险，“吼”们还是带着他们回家了。
在一座孤零零拔地而起的“山”上，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倒和红龙的巢穴有些类似，像是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不过没有红龙巢穴的阔气与华美，这边看起来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头山，他们回来的时候，两轮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一轮满月，一轮则是新月，都是血色的红，看起来颇有些诡异。
抵达石山脚下的时候，大石又叫了一声——经过一路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这队妖怪中每头的名字是什么了，其中“大石”就是这只队伍头领的名字。
叫声落，只见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头忽然出现好些脑袋，他们警惕地看向山下，确定下方回来的妖怪正是大石他们后，他们遂从山上蹦蹦跳跳地下来，没过多久，原本空荡荡的山下便坐满了或高或矮的“吼”，他们的注意力有的在大石等妖怪身上，有的则在他们带回来的“猎物”上，不过几乎是所有“吼”在下来之时都会瞅一眼伐木枝和苏换柳，看一眼，然后才凑到大石等妖怪身边去。
“这是枝枝和柳，从外头来的，今天在我们捕猎的时候帮了我们大忙，他们没有地方去，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大石随即向其他妖怪介绍了他们。
介绍完他们，大石又向伐木枝和苏换柳介绍了自己的族人——是的，如今山头下这许许多多长相大同小异的妖怪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有的高大，有的矮小，和一般人以为的年纪越大体型越大不同，他们中体型大的却是小孩子和老人，反倒是身材矮小的才是壮年，不过关于这一点——伐木枝很快想到了他们路遇抢劫时的经历，他们应该是可以随时实现体型变化的？而对于他们来说，体型变大应该不困难，能够控制体型才更难？
对于一般人而言，吼实在不是什么好看的妖怪，他们皮肤青白坚硬，看着就很厚，上面还有黑色的斑纹，他们的头大，肩阔，壮年皆是五短身材，除此之外头上还有很多眼，只是眼睛的数目似乎每一头都不同。
不过虽然长相有些吓人，打起架来也着实凶悍，然而他们心性却似乎颇好，会招待帮助过自己的陌生人/妖是一件，他们族群内部也友爱，分工明确，还尊老爱幼，证据就是他们身上一直小心护着的瓦罐竟然不是诱饵来着，而是水。
伐木枝这才知道他们之前会在那里出现是去打水来着。
“那边的火山虽然时不时就会爆发一次，然而在不爆发的时候会有水，有时还会有鱼，吃鱼对老人和孩子好，就算捕不到鱼，我们也是要去那边取水的。”
“那边的水好喝。”大石道。
紧接着，伐木枝就看着他们一行将瓦罐中的水分了下去，老人和孩子先喝，其次是女性，最后才是族群中的男性青壮年。
当然，作为客人，他和苏换柳竟然享受到了老人孩子一样的待遇，此时他们面前的石碗里有小半碗清澈见底的水，看着旁边大石等妖怪嘴唇起皮干涸却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样子，伐木枝喝掉了碗中的水。
苏换柳也喝掉了。
而大石这样的小队竟然不止一支，稍后又有几只这样的队伍回来，他们显然也被打劫过，带回来的猎物一看就和大石他们带回来的很像，不过并不是所有队伍都带水回来的，起码有一支队伍就没带水回来，长老就把其他队伍带回来的水分给他们喝。
除此之外，伐木枝注意到——所有队伍都没带食物回来，不过他们似乎还有备着，让狩猎队的队员留下来休息顺便照顾孩子，老人和女人则是重新回到了山上，去准备晚饭了。
“这群妖怪应该是吼，而刚刚被打劫的三拨妖怪则应该是发，唬和吠，唔……和我印象里的长相都略有出入，不过大致应该还是他们。”“吼”们聊天的时候，将声音压得极低，苏换柳和一旁的伐木枝咬起耳朵来。
“都是很凶悍的妖怪。”
“不过我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出来，他们全怕我。”说到这里，眼瞅着老人和女人已经顶着石盘从山上下来了，苏换柳这才重新坐直身体，面上带着矜持地笑。
然后——
“不好意思，按理说今天有客人，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一番，可是孩子们今天运气不好，都没带食物回来，只好给客人们吃我们的备用粮了。”
非常抱歉地解释着，为首的老吼将头顶的石盘摆在了桌上。
放好石盘的时候，老人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像是看到某种不堪入目的东西，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恶心，半晌继续道：“实在抱歉啊，但凡家里还有能吃的东西，我们一定不会把这东西端上来的。唉，这东西实在太难吃了，不过勉强可以填饱肚子，还请客人们凑合一下……
”
说着，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而在他身后，其他被发了一盘子晚饭的吼们也是同样的动作，从大到小，从老及幼，面对自己面前的晚餐，原本还兴高采烈聊天的吼们同时掩住了口鼻。
到底有多难吃？以及这么讨人嫌的晚餐到底是什么？
心中好奇，伐木枝忍不住向自己面前的盘子望去——
亲手切割过同样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如今被切得粉碎，然而伐木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黑色的、果冻状的“肉”，上面带着紫红的血管和神经线一样的东西，像是腐败的某种肉类，又像是一颗蠕动的诡异物体，这东西不正是他从他爸妈那边山上砍下来的“瘤”？！
那不正是他们此行过来寻找的东西吗？
惊讶而又难以置信的，伐木枝立刻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苏换柳。
而此时苏换柳的脸色也是格外精彩。
不过不是惊讶，倒像是……
“真难吃啊……”
“这真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了……”
吼们并没可以压低嗓门，耳中听着他们的吐槽声，看看对面眼珠子没控制好又乱转的苏换柳，伐木枝低声道：
“你确定他们是因为怕你才不出来吗？”
“不是因为你太难吃？”
或者是苏换柳刚刚说出来的话和此时的场景反差实在太大太好笑，又或者是因为心头一松，总之，伐木枝没忍住嘴边的笑，最终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刚自豪地说完）“他们都怕我！”
吼们：端上来一盘苏换柳，同时一脸愧疚——抱歉，他好难吃……
好冷——[捂脸笑哭]

第31章 诞生地03
“啊, 原来你们过来就是寻找储备粮的吗？”
“呃……身体不好，只能靠吃储备粮好起来？”
“这可真是……”
说到这里，带他们来到这里参观的所有吼都同情地看向苏换柳了。
他们现在在石头山上的一个石洞里, 这群吼储存储备粮的地方，其实也算不上是储备它们的地方, 而是它们就停在这里, 像伐木枝之前从黑山上采集的那么大块的都没有, 停留在这里的“瘤”块头很小, 就像大大小小的土豆？小的甚至连最小的土豆大小都不如，也就花生米大小。
而之所以用停留……实在是因为这个词真是最好形容它们目前状态的词, 不像伐木枝之前挖出来的那块瘤将自己深深扎根于土壤, 这里的“瘤”基本上就是放在地上的, 倘若它们停歇的这片土地可以倾斜, 那它们势必会在上面滚来滚去。
总之, 看起来就像被人扔在地上的蘑菇。
当然, 说蘑菇真是对它外貌的过誉夸奖了。
眼瞅着苏换柳还在审慎的看着他自己, 没皱眉，可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搞不清他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伐木枝只能自己和旁边的吼们说起话来——
“我已经知道这是你们的储备粮, 按理说这个要求不太好提，可是事关他的性命, 我还是不得不提出这个要求。”
“请问, 能否将这些……储备粮卖给我们呢？”
“卖？”站在伐木枝的身边，一头年纪最大、身材最矮的老者眨了眨眼睛道。
呃……五对眼睛眨了，五对没眨，勉强就算是眨了眨眼吧。
意识到这里没准还没有买卖行为, 伐木枝对他道：“就是您把这些备用粮给我，我用其他食物交换。”
事关一个族群的储备粮，他以为自己多少还要多费些口舌，还会和对方继续沟通一会儿，谁知——
“卖！”
“用其他食物和我们交换吗？卖卖卖！”都不和其他吼商量了，老者直接一言堂道。
而站在老者身后，其他的吼非但不反对，听到老者说出“卖”字，好几头年轻吼当时就跳起来了，当然，刚刚跳起就撞到洞顶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没叫疼，依旧张着大嘴笑着，还是老者转身训斥了他们几句：
“动静小点，别把石洞撞塌了！”
伐木枝：……果然，比起晚辈的头，石头洞看起来更需要呵护吗？他果然还得再适应这个世界。
不过，眼前这些妖怪答应的爽快，他也就更加愿意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摸了摸挎在身后的包，他从里面摸出一把糖丸←没错，就是他出发前刚刚炼制的那些，原本想贿赂小红龙的，结果一脚踏错来到了这里，不想居然也用上了？
呃……应该能用上吧？就不知道这些吼喜不喜欢吃糖了。
心里这么想着，伐木枝将糖递过去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很淡定，其实他心里颇紧张的，他可不知道这里的妖怪口味如何，万一他们不喜欢吃糖呢？
事实证明——这里的妖怪口味和正常人类还是挺一致的。
为首的老者第一个伸出爪捻了一颗糖吃，几乎是糖一入口，他身上十对眼睛同时瞪大了，不仅如此，他的身子还猛地跳了起来，撞的整个石头洞一阵晃动，身后的小辈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紧张道：
“长老，小心，小心啊！别把石洞撞塌了——”
好吧，似曾相识的话，他好像刚刚才从相反的对象口里听到过，如今对方就被反劝了。
虽然被说了一句，不过老者很快恢复了正常，自己含着糖豆也没忘记这些小辈，从伐木枝手中拿出糖豆，他给旁边的吼们每头分了一颗。
“尝尝看，是不是很好吃？”
说着，他一脸笑容看向自己的小辈。
几乎是在糖豆入口的瞬间，身上所有的眼睛便都瞪大了，好险没跳起来，然而抬起头看向老者，几乎所有的吼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含着糖豆不想开口，然而他们所有妖的脸上都写满了他们的心情——
好吃！好好吃！
尤其是在吃完那么难吃的储备粮之后，如今吃掉的小球简直堪称美味至极！
“换了！我们这里的储备粮可以都给你，你可以换给我多少这个东西，对了，这个美味至极的东西到底叫什么？”老者随即迫不及待地对伐木枝道。
伐木枝便从包里将之前炼制的所有糖豆都掏出来了，圆鼓鼓一大包，看起来足有他身上背着的包三个大，将一整个大包递过去，他对老者道：“这叫糖豆，如果您可以将这里的储备粮都给我的话，整包糖豆都给您。”
“成交！”干枯的利爪搭在伐木枝提着糖豆包袱的手上，老者爽快对他说。
于是，在每头吼都分到一颗“糖豆”后，他们所有妖都知道老者和伐木枝达成的交易了，并且所有吼都赞成，因为糖豆实在是太好吃了，真的是他们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当天夜里，只留几只明天必须出发狩猎的小分队的成员去睡觉，其他所有吼都忙碌了起来，漫山遍野地寻找“瘤”，他们发誓，这大概是他们妖生中第二次如此激动愉快地寻找储备粮，第一次……唔，大概还是他们还没吃过储备粮，只是单纯觉得找它们很好玩的那一次吧？
伐木枝也在跟着他们找“瘤”，他这才发现这些“瘤”是随机生长在这里的，一开始可能只是一颗微尘大小的“瘤”而已，如果没有人理会它，又因缘巧合飘到适合生长的地方的话，它就会长大一点，过一段时间又大一点。
不过最大也就长到土豆那么大了，因为这里环境严苛，气候残酷，食物非常稀少，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天大家猎取不到充足的食物，而每当这时他们就不得不采集“备用粮”，几次三番下来，这备用粮的个头自然大不了。
“这里的气候一直这么糟糕吗？”伐木枝忍不住问向老者——虽然是长老，可是他和其他吼一样也是需要干活的，甚至只多不少。
点点头，老者说：“从我出生时就这样了，甚至我那时候的长老告诉我，说从他出生的时候也已经这样。”
他说着，眼一眯，利爪对着前方土地的某块一刨，一颗超大尺寸的瘤就被他刨出来了——当然，是这里的大尺寸，足有红薯大小。
将这个“大块头”利索地甩进伐木枝身边用来装瘤的篮子里，长老高兴地说：“那些年轻人的眼神还不如我好，这么大一颗都没看到，嘿，也就是被我看到了，不然这家伙没准会长成个大个头！”
大个头……像自己之前在黑山发现的大个头吗？盯着篮子里的瘤，伐木枝愣了愣，半晌旁边又有吼将自己找到的瘤倒入他的篮中，那颗格外大的瘤便瞬间被掩盖住了。
眼瞅着周围陆续有其他吼也带着自己采集到的瘤朝自己的篮子走过来，伐木枝索性站了起来，看着这些吼将自己采集到的瘤倒进自己的篮子——这些瘤小的极小，几乎和细沙一样，难为他们居然将这些也找了出来。
心里为苏换柳高兴的同时，望着周围的环境，想到老者的话，他又有些不安：“你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将这些备用粮都给了我们，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去其他地方抢呗！这片地方虽然只有我们的族群，可是再往旁边走半天时间就是另一个族群的领地，吃光了我们这边的，就去抢他们的！”
伐木枝：……虽然但是，不过也就是说，其他地方还有瘤吗？
看着脚下的篮子差不多已经满了，他和老者说了声，提着篮子朝山顶走去。
苏换柳正坐在那里，坐在山顶最高的一块石头上，背景一轮血红的新月，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不知正在想什么。
他的身后是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吼，虽然是小孩子却是大块头，面对陌生的客人，他们显然有些跃跃欲试，然而，在看到拎着大篮子走过来的伐木枝后，看清了他篮子里的东西——
嘴里“呸呸呸”着，小吼们一窝蜂跑开了。
显然他们已经尝过这东西的味道了。
伐木枝坐在了苏换柳身边，手中的篮子刚好放在两人中间。
“在看什么？”他问。
只是随口一问，伐木枝原本没期待会得到什么正经回答的，然而——
转头看向他，脸颊后一轮异色新月，苏换柳指着山下对他笑了：“在看我的来时路。”
伐木枝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只看到苍茫一片石头地。
然而苏换柳却已经继续转头看向了那里，看得很认真。
***
是世界上最弱小的东西。
一开始甚至无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盖因它实在太弱小了，弱到几乎可以为所有生灵吞噬。
甚至连那种吞噬都有可能不是刻意的：他是那样轻微，不经意的一吸——就被吸入某种生物体内，然而一呼，说不得就又被喷了出来。
像绝大多数生命起始之时那样，他的生命之初是懵懂的，浑浑噩噩的，甚至，因为不断消亡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他懵懂的时间更长，情况也更甚。
然而依稀想起来，那却是他生命中最平和的一段时间。
“有这么难吃吗？”看着山下的石头滩，苏换柳轻声呢喃道。
听他这么说，伐木枝便从身旁的篮子中取出一块瘤，轻轻碰了碰苏换柳的胳膊，苏换柳便转过头来，低头看看他递过来的瘤，又看看他……
半晌捡起那块瘤，放入了口中。
“也还好吧……”一边吃一边品评，等他吃得差不多伐木枝就再给他递一个，就这样，苏换柳吃掉了篮子里全部的瘤。
在他吃下最后一口瘤后，红月下，伐木枝看到苏换柳苍白的皮肤下忽然隆起了一道道网状的血管，那些“血管”虫一般在他肌肤下蠕动着，就像在里头开拓一条路，这样的“血管”出现在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之上，甚至，就连他的眼睛都有同样的变化，而且那种蠕动更直观一些，伐木枝亲眼看到苏换柳的眼中也隆起了一条又一条“管”，黑色，盘绕扭曲在同样黑色的眼球上，这种变化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总之，就在伐木枝看得心惊胆战，唯恐那些血管越胀越粗会不会破裂的时候，这些变化忽然消失了，苏换柳再次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一切正常，眼珠正常，甚至肤色也好了许多。
转过头看向伐木枝，他忽然握住了伐木枝的手，将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苏换柳轻声道：“感受到了吗？枝枝，它重新跳动起来啦~”
不用他说，伐木枝已经感受到掌下那强有力的心脏跳动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感受的更加明显些，那心跳跳动的格外有力度，甚至，在他贴过来的瞬间，还仿佛敲门似的，迅速“咚”“咚”“咚”了三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伐木枝：……
虽然但是，想到之前一路背着苏换柳过来，那从未感受到心跳的单薄胸膛，伐木枝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将伐木枝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笑眯眯：听到了吗？它在说话。
伐木枝：……说什么话？
苏换柳：它在说，爱你~
伐木枝（摸着掌下乱跳的心跳）冷酷无情：那它话太多了。

第32章 诞生地04
“这里就是我的诞生地,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草木极多，随便躲在一片叶子下, 就可以躲很久也不会被发现。”站在一块大石上，苏换柳一边伸手示意一边对不远处的伐木枝道。
显然, 他比划的地方原来应该是一片茂密的丛林。然而现在别说丛林了, 这里寸草不生, 只有一条石头滩, 和之前见过的石头滩没什么不同，不对……
仔细看, 这里的石头似乎还是有些不同的？
蹲在地上捏着一块石头, 伐木枝回忆着之前在其他地方见过的碎石。
而苏换柳已经提前公布了答案：
“这里原本是一条河滩来着, 非常长非常长的河, 从遥远的那一头, 一直通到另一头……”
“起始地应该是一条小河沟, 应该吧？”末了, 他才难得有些不肯定地说。
“然后，你就诞生在那条小河沟里？”他明明什么也没说，然而, 伐木枝却忽然这样问。
石头上, 苏换柳黑白分明的眼眸和下方的细眸对上——
半晌笑了。
总是这样，明明他并没有说太多, 然而伐木枝总会一下子猜中最重要的事。
比如这次, 仅凭一点描述而已，甚至前头还有扰乱视听的说辞，然而伐木枝还是敏锐的意识到了，意识到了他隐藏其中的真正诞生地, 又或者说是……
真正的他。
点点头，苏换柳改站为坐，双脚并拢坐在巨石上，双手则放在膝盖上，无论背景是哪里，他永远坐得非常端正。
然后，他的视线倾斜向下，在他的注视中，地上早已干涸的水流重新倒流回来，寸草不生的地面再次长满嫩草，树木拔地而起，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天空，是蔚蓝的颜色，云朵，是浓而厚的一朵朵……
当然，这不是现实，只是他脑中想象中的这里原本的景色。
那些他从来不曾见过，只存在于他想象之中的景色……
他早说过的，他是诞生于阴沟里的某种东西，无论是第一次诞生，还是第二次获得意识。
在这里某个不见阳光的阴渠中第一次诞生在这片土地上，一阵大雨落下，他便顺着雨水滚入了河流之中。
他在河流中滚动了许久许久，曾经被鱼类所食，又被吐出，他曾缠绕在水草间，在水草的掩盖下越长越大，直到成长为土豆一般大，然后随着那丛水草被一条大鱼冲散，他也终于被迫离开了一直藏身的水草丛，继续顺水漂流。
漂流期间，他又成长了些，然后他就来到这里了，撞上了一团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同类，相撞，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
然后，随着其中一颗“头颅”睁开眼睛，他亦分享了那双眼睛看到的情景；稍后，随着对方又长出了耳朵，他也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
然而，等他成为对方的一部分，成长成可以分享对方视野和听力的时候，他看到的已经不是诞生地的景色，而是……
总之，挺糟心的景象，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可惜了，他终于长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又难得返回这诞生之所，他还是没能看见曾经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遍的景象。
不过——
嘴角依旧微微翘起，苏换柳站起身来，从石头上一跃而下，顺手拉起站在一旁的伐木枝的手，他拉着他向前方跑去。
“这里曾经有块特别大的石头，里面有很多同类。”说着，他往石头下翻去，一翻之下，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哎？如今这里还有很多耶？！”他搬着石头，看着下面密密麻麻一层花生大小的“瘤”，颇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然后，他看到就着自己的姿势，伐木枝将石头下的瘤一网打尽，放入了自己的篮中。
然后，他也放下了石头，继续拉着伐木枝往前跑：“这里曾经有很多大鱼。”
“我没有见过它们的长相，不过根据推算，它们应该非常大，至少有两米长，两腮有须，头扁，平日里会用扁头翻河里的石头，吃里面的鱼，也偶尔吃……”他没继续说下去，然而对于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伐木枝也了然——
也偶尔吃你——是吗？
两人蹲在那里翻找了半天，如今水已经干涸，想找鱼是不可能的，然而翻找了一阵子后，他们居然找到了两块鱼化石，鱼头，鱼身……甚至鱼鳞都清晰可见，别说，还真是苏换柳感知中的那个模样！
微微一笑，在看到鱼化石后苏换柳就停止了挖掘，拉起伐木枝的手，他又向前跑去。
最后反而是伐木枝跑不动了，呼哧喘气的撑着膝盖，好不容易喘得没那么厉害了些，他再次重新直起身子看向苏换柳：“看来你是真的好了。”
一滴汗也没有出，依旧一派风光霁月贵公子做派的苏换柳就微微一笑：“也没那么好，只是勉强这具身体破损的地方修补了一下，又有了些力气而已。”
“这不，其实现在就觉得力气用完了，得再补充些。”说着，他一脸期待地看向伐木枝……
深深吸一口气，伐木枝忍住想敲对方头的冲动，认命地将他重新背了起来。
然后，等他回去后，经过一白天的寻找，吼们已经又采集了一大篮瘤，在吼们的围观下，苏换柳将这些瘤一口一个的吃下，末了收获了一阵倒吸气声。
“真的，也没那么难吃啊……”再一次将吼收集来的瘤吃的干干净净，苏换柳诚恳道。
然而没有一头吼信他。
吃完了就要“付钱”，吼们虽然没有明说，然而看着那密密麻麻同时看过来的眼……
伐木枝索性现场摸兜，从包里掏出好些仙草和白糖出来，外加他平日炼丹用的炉灶，准备再炒一锅糖豆给他们。
为这新得来的糖豆大喜，不过吼们对他拿出来的其他东西也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拍板和伐木枝交易的老吼拿着一根仙草左闻闻，右嗅嗅道。
“是杜英。”伐木枝瞄了一眼道。
“能吃吗？”老吼又问。
伐木枝就回忆了一下弟弟那边看来的话——
“应该能吃，不过……”一般都是给那边的动物吃的。
他的话没说完，老吼就已经把那根杜英草吃下去了，他嚼得仔细，明明就一片窄窄的叶子，他愣是左边嚼完右边嚼，充分感受了一下这草的味道，半晌眯上眼，深深吁了口气出来。
“从来没有吃过的口感，每次咀嚼里面都能咬出甘甜的汁水来，这草可真好吃哇——”
说完又回味了许久，老吼这才睁开眼来，半晌对伐木枝道：
“能不能不炒了？就给我们这草？”
“呃……可以是可以……”对伐木枝来说这还简单了呢，不过——
这是继瘤的口感被嫌弃了之后，自己炼制的糖球也被嫌弃了吗？
嘴巴张了张，伐木枝瞅向一旁微微笑着的苏换柳，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和他共情了一把，不对！他们明明昨天还说糖球好吃呢……
然而老吼已经好奇地翻弄他拿出来的其他东西了。
“这是什么？”
“鹿草。”
“这个呢？”
“这是花蓟。”
“那这个哩？”
“……这是白糖。”
“好甜啊！”老者就忍不住蘸了下舔口道。
“……”白糖能不甜吗？
总之，老吼将伐木枝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摸了一下，连炉灶也没放过，不过那东西他咬了咬，差点咬出来个坑——他收嘴了，没兴趣地放下了炉灶，然而环视了一圈伐木枝拿出来的其他东西，他又满眼精光起来。
学着苏换柳微微一笑，他拉住了伐木枝的手，半晌道：“枝枝啊，我能和您再谈一笔交易吗？”
“交易”这个词儿还是他从伐木枝口中学来的，这么快就能灵活使用了，他老人家虽老然而头脑却很好。
对了，“您”这个词儿也是他现学的，他发现伐木枝对他的称呼和对其他小辈的称呼略有不同。
活学活用的老吼笑眯眯地看向伐木枝——
“您先说。”伐木枝谨慎地说。
老吼就笑得更和气一些——起码是他自以为的更和气了些，这才道：“您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很好，就不用做成糖豆了，我们能用储备粮和您直接交换这些东西吗？呃，那个硬硬的玩意儿就不用了。”
伐木枝看了眼他说的“硬硬的玩意儿”——从他妹那儿买来的未来科技炉灶，花费3215晶币，说是这里最值钱的东西也不为过，然而却被老吼嫌弃了。
不过——
“可以。”嫌弃得好，他爸的私房钱已经被花得差不多，再让他回去再买一个全新的炉灶已经不可能，他很高兴对方没看上自己的炉灶。至于他想要的其他东西……
伐木枝想了想自己包里的情况——
想必诸位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包比看起来的容量要大很多，显然内有乾坤，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不过这个包却不是他弟弟送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做的，使用一张他弟留在家中的、画失败了的乾坤阵，他在偶然在书上读到相关内容后尝试修复了一下，还修好了，就缝到了自己的包中，本想平时没事多放点东西用，不过最后却成了仓库，平时放他收割下来的仙草，仙草种，促销时买多了的大米豆油，甚至他还在里面放了冰块，又买了些可乐放在里面，这样摸出来就是永远温度刚好的冰可乐了……
别说，仔细回忆一下，他这乾坤包里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还真不少。
伐木枝当即就把自己包里的东西迅速整理了一下，确定完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他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
“这个交易我同意了，不过，你们这里的储备粮也不多了吧，接下来您打算用什么和我交易呢？”伐木枝提出了个实际的问题。
这里却是有留存的瘤没错，然而这些瘤的生长却是需要时间的，它们无根无种，无法种植，只会随机出现在这片土地的某处，吼们也无法预估它们会出现在哪里，这不，第二天他们采集到的瘤就明显少了很多。
显然，老者也想过这个问题了，并且还在提出交易请求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
“去其他妖的领地采集啊！”
眼瞅着伐木枝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老人家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抢嘛~”
“嘿嘿，我们附近可有好几个部落哩~挨个抢过去，每天准保收获不少，没有了就去更远的地方抢，您放心，我这些后辈子孙厉害的很，脚程也厉害，只要您东西够，我们可以一直抢到这片地界的储备粮都被抢光光！”
伐木枝：……
好吧，不止后辈子孙，我看您老人家也厉害得很。
不过伐木枝当然不会让他真派人去抢，这不是他的本意，况且这样损失太大了，也太慢了。
于是——
“这样吧，不需要您去抢，只需要您派您的后辈子孙去其他……妖的领地说一声，说我在这里收大家领地内的储备粮，这样一篮……”他比了比自己在这里用来接收瘤的大篮子，“可以换一包糖豆，又或者同样体积的草，又或者其他一些食物，具体比例我稍后会制定个章程出来，总之，我需要您帮我把这番话说出去，然后让我在这里和其他人交易即可。”
“那我们呢？”老吼眨了眨眼——呃，十对眼同时眨了眨。
伐木枝便正色对他道：“我自然不会白借用您的人力……妖力和领地，我会付食物给您，报酬就是您如今摆在这里的食物如何？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提供新的食物给您，种类可能不一样，不过根据您现有的口味推断，您应该都会满意。”
“可以吗？”说完，伐木枝看向老吼。
十对眼又同时眨了眨，看了看地上的各种仙草白糖，又看了看人矮力气大的后辈子孙，呃……能跑跑腿就弄到食物的话，他干嘛让他们出去抢劫啊！
心里迅速拿定了主意，老吼同意了伐木枝的交易请求。
为了庆祝，伐木枝还从包里摸出了两瓶冰可乐，和老吼碰了碰瓶子，他示意着自己先喝了一口。
学着他的模样，笨拙的拧开瓶子喝了一口，老吼先是二十只眼睛同时挤着闭了起来，然后又同时瞪得极大。
“啵”的一声打了个嗝儿，他惊喜地看向手中的瓶子：“好喝！”
不独享，老吼就喝了一口而已，随即就把手中的瓶子传了下去，然后吼群中便依次响起了“啵”“啵”“啵”的嗝声，稍后就是他们惊奇的议论声。
也没议论多久，最后一头还在妈妈怀里睡觉的初生小吼也打了一个嗝后，老吼开始给族人们分配任务了，他安排得快，领命的吼们执行的更快，很快的，一队队吼便从石头山下飞快的跃出，跳跃的狂奔，他们向各个方向的族群奔去——
而伐木枝则是看了一眼苏换柳，半晌道：“少爷，你还有钱吗？”
作者有话说：
其他部落的妖怪看到了远处飞奔而来的吼——
“妈呀！长老呀！那群野蛮的家伙又过来抢劫啦！”
派了一群抢匪帮自己传话的伐木枝：……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

第33章 诞生地05
钱自然是没有的。
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伐木枝, 半晌又垂下去，苏换柳微微侧着脸道：“你忘啦？枝枝，咱、咱俩都签订婚书啦, 我的钱从此全转移到你名下啦……”
还有这一条？！伐木枝表示自己光顾着签名了，根本没细看上头的条款。
然而还不止这个, 待到伐木枝带着苏换柳再次通过树枝来到中都市这边的家后, 他在外头门板上的包裹箱里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是一厚沓转让证书, 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张光卡——寄包裹的人想的周到, 似乎是担心他没有播放设备，连播放设备都给他塞里面了。
比未来世界的播放器大了不少, 不过已经是现在最新的播放设备, 伐木枝简单的将播放器装了一下, 又将光卡装进去, 投影镜头对准左边的白墙, 不多久, 苏老爷子的影像就栩栩如生出现在了两人的对面。
“阿枝……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称呼你的, 我就这么叫你吧。”明显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大好的苏老爷子不甚熟练的叫着伐木枝的名字。
他是知道伐木枝这个人的，孙子唯一的好友——他之前一直这样定义对方, 甚至他还和伐木枝在自家的大宅里偶遇过几次, 次数不多，就两三次, 还是换柳更小一些的时候, 也就打了个照面而已，记忆里的对方是个瘦削，沉默却有礼貌的孩子，他觉得人还不错, 再多的，他就没印象了。
还是换柳……的那一天，那孩子忽然出现，说要带换柳走的那一刻，记忆中表情模糊的孩子这才重新有了脸。
冷漠却坚定，那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也知道了两人真正的关系。
说来也奇怪，一向保守又顽固，他原本应该是这种关系的坚定反对者，然而实际上，知道两人的关系后……
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高兴，高兴之后这世上认真记得换柳的人除了自己，还有一个。
静静地看着镜头，老人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另一头的伐木枝——
“想必袋子里的东西现在已经在你手里了，文件袋里的东西是……”
他将给伐木枝的东西细细介绍了一遍，精神如此不好的情况下，提到工作相关他依旧条理清晰，能白手起家将生意做得那般大，老爷子果然是有点过人之处在身上的。
不过，等到他将生意的事介绍完，精力就明显不好了。
停下来休息了好半天，勉强又恢复了些精神的老人半晌对伐木枝道：“我知道你和你家里人都不是做生意的，你可能搞不懂这个，不过也不用搞懂，我找了专业的经理人帮你打理，你只要等着收钱就好。”
“别拒绝，这些都是该给换柳的东西。”
“他不在了，这些东西我就都给你。一分钱也不给那些家伙，让他们跳脚去！”
“放心，这一次我把事情都提前处理好了，东西分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他们不会找上你的麻烦。”
“这样的话，想必换柳在地下也会开心吧？”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极低，仿佛是他的喃喃自语。
说完，老人微微侧身，看向旁边有光进来的方向，像是怔住了。
伐木枝这才发现老人录制视频的地方是在苏宅，在他自己的房里，也恰好是苏换柳最后一次回家，给他喂药的那个房间。
老人如今看的方向，恰好是那天晚上苏换柳站立的地方。
盯着那个方向许久，老人这才再次转过头来。
他是笑着的。
“阿枝，其实那天我看到换柳啦。”
“快要死的时候，我看到换柳啦，他从那边走过来，像往常一样从那边走过来，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我以为他是来带我走的，然而没有。”
“他只是塞给了我一颗药丸。”
“他们都说那是梦，只有我知道不是的，是那颗药丸，换柳给我的药丸，我是在吃了那颗药丸后重新活过来的。”
“都死了还记挂着爷爷……爷爷我对不住你啊……”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变得嘶哑，眼瞅着老泪即将落下，他笑着捂住眼，朝镜头外的伐木枝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总之，爷爷给你的钱你好好花，换柳给你的钱你也好好花，不用省，你花钱我们高兴！”
“花完了再找爷爷要！”
说完，他又一摆手，这一次，录制视频的人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关停了录制，播放器的投屏影像瞬间消失，墙也重新变成了白墙。
“听到了吗？要不要告诉你爷爷你其实还没死？”
/
“听到了吗？爷爷说花完了再找他要！”
两人同时道，说出的句子前半句一样，后半句却是不同！
细长的眸子对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半晌，伐木枝扯了扯嘴角，苏换柳却是微微一笑。
最后——
“我的事不急，我的身子还没大好哩~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死了，到时候爷爷空欢喜一场，一喜一悲反倒对他的身体不好。”
“不如先花钱吧？”
“爷爷说了你花钱他高兴，你就先让他老人家高兴一下？”
“虽然没法和爷爷说，然而这钱其实还不是花在救我上？”
他就这样笑笑的说着，态度柔软，语气也柔软。
除了说自己又死了这句一点也不柔软——心里想着，看着一副和自己商量表情的苏换柳，伐木枝到底没拒绝。
“总之，差不多了你和你爷爷说去。”他对苏换柳道。
苏换柳便笑着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唔……或许我可以先向他老人家表示一下谢意？”
“怎么表达？”
“晚上……他睡着了之后？”
你这是又想让老爷子见鬼吗？冷眼瞥了一眼苏换柳，伐木枝收起东西，抬脚向门外走去。
而苏换柳则是看着他的背影又笑了笑，半晌迈开长腿追他而去。
再次打开家门的时候，外头阳光刺眼，伐木枝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眼睛，等到重新适应阳光才拿下来，然后拎着包往外走。
还是苏换柳锁的门。
等他锁好门，重新追上伐木枝的时候，伐木枝已经快要走出巷子了。
樱椿树的花已经全部谢了，仿佛之前白花满枝的每一天只是幻境，枝头郁郁葱葱，倒是长满了鲜嫩的叶子。
倒是在它们的脚下，花坛里的绣球开始开花了，一团团，一簇簇，开得文静又锦绣。
新的花的花季到来了。
***
有了钱，伐木枝和苏换柳就去买菜了。
他们去的时间刚刚好：白天，上午，上班族都去上班了，老人们跳完广场舞，菜市场的老板刚把新进的菜摆满摊，还没往上头喷水的那时间。
总之，菜市场人很多，都是老头老太太。
偶尔也有送完孩子上学的主妇主夫啦~
“哟！年轻人自己做饭的不多哦！”看他俩盯着菜摊一动不动，立刻有热情的老太太过来和他们搭讪了。
咳咳，什么搭讪？那叫传授经验！
“别买上头喷了水的，那种就样子好看而已，回家放一天就坏了。”
“胡萝卜别买那种看着干干净净的，买上头挂泥的！”
“葱不要买，一般买多点菜直接找老板问就好，他会给你们搭葱的！”
“对了，这家摊位老板的菜最好，他家在郊外有包地，都是他弟弟种的！”
别说，之前一直线上买菜的伐木枝还真有好多不知道的事，他忙虚心求教，至于苏换柳……他就更不懂啦，不过眼瞅着伐木枝听得认真，他也就在旁边笑吟吟地听着。
请教完毕，伐木枝请老太太先买。
老太太还以为伐木枝这是心里还摸不准，想要自己买一次给他示范看看哩！
也不推辞，她老人家挑了菜，熟练地和老板讨价还价，末了还让老板搭了葱，完毕，她鼓励地看向伐木枝，示意他可以试试看了。
于是——
“请把摊位上所有的菜都称给我，唔……葱除外，我估量了一下，按照买两斤蔬菜可以搭一把葱来计算，我买下这里所有的蔬菜，您应该可以把所有葱搭给我？可能还不够……您搭些香菜给我？”伐木枝对摊主道。
心中牢记老太太的话，她说过如果买的多的话，可以要求对方搭香菜？
他的话一出口，无论是摊位前的老太太，还是摊位后的摊主，全都惊呆了。
就连苏换柳都没想过他会连赠品葱的数量都计算好了，微微诧异看着他，半晌没忍住掩口笑了。
“笑什么笑？接下来轮到你了。”瞥他一眼，伐木枝直接给苏换柳派活：“这么多菜送我家太奇怪了，你想办法，把它们不起眼地运到可以方便我去取的地方去。”
于是，伐木枝付钱的时候，苏换柳也忙碌起来了。两人的效率都快，伐木枝又买光了几个菜摊的功夫，苏换柳叫的车子也开到菜市场门口等着来了。
所有的菜蔬肉米被运到了一个店铺的后门处，直接让司机将车开进来，苏换柳让司机把东西和车留下，让他的人先走了，而等他走后，他就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伐木枝把所有东西一样样收到自己包里。
收完所有东西，伐木枝这才发现两人如今在的地方原本是一家废弃的饭店，虽然一个人也没有，仔细看外头的桌上也积了厚厚的尘土，不过运菜来这种地方确实还算不引人注目。
“前阵子刚刚买的，原本打算拆了重新做其他生意的，不过现在看看，维持原样就很好。”苏换柳在旁边笑吟吟解释。
点点头，伐木枝环顾了一圈仓库，确定自己已经收好全部东西，这才和苏换柳离开了这里。
没做任何耽搁直接通过树枝回到了有吼的那个世界，好险不是在火焰喷发的时候过来的。伐木枝直接带苏换柳坐在自己的金属毯上，两人晃晃悠悠飞到了吼的领地，而那里如今早有一批妖怪等在那里，带着一包包的“瘤”。
于是，立刻从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新鲜食物，伐木枝坐在食物堆前，和妖怪们展开了交易。
作者有话说：
请教完毕，伐木枝请老太太先买。
老太太还以为伐木枝这是心里还摸不准，想要自己买一次给他示范看看哩！
实际上却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打算买空整个菜市场怕我没得买所以才让我先买吗——老太太目瞪口呆。
以及～
苏老爷子：这样，阿柳在地下也会很开心吧？
当晚，苏换柳坐苏老爷子床边：放心爷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今我吃饭穿衣全由枝枝掏钱，过得超超超开心哒～
隔天，苏老爷子：又梦到阿柳啦，他说他过得好，助理过来，再给阿枝打点钱吧！

第34章 诞生地06
伐木枝尽量不去看最前头几头妖怪头上的大包。
就算妖怪长得确实和人有差别吧, 他也看得出来那些包不是天然的。
没错！根本不是天生的！是那些强盗揍哒！
被迫站在前排，被迫拎着一小袋储备粮，为首的妖怪们满头包的站在那里, 又委屈又憋屈。偏偏都这样了也不敢对伐木枝做啥，原因无他——旁边一群吼正盯着他们呐！
那群强盗, 明明过来抢劫的, 却硬说自己不是, 命令自己去采集储备粮不说, 还让他们自己拎着储备粮到他们的巢穴。
这些强盗！已经霸道到抢了东西也不乐意自己运来的程度了吗！？
太霸道了！也太懒了——妖怪们心里苦，妖怪们还不敢哭。
没办法, 这地方的水实在很珍贵, 每流一滴泪就得去寻十滴泪的水去补充, 他们今天的时间全浪费在采集储备粮顺便运送储备粮上了, 根本没时间去找水。
总之, 伐木枝最先接待的就是几头委委屈屈的大妖怪。
他们是真的大, 体型大, 以至于映衬的他们手中拎着的小石篮格外小。
不过就算小，对于伐木枝来说也不少了，尤其是为首的妖怪的篮子里颇有几块土豆大小的瘤——经历过吼这里的两天采集经历, 伐木枝知道这在这里已经算是大的储备粮了。
于是他心里算了算, 立马就估算出来一个差不多的兑换比例来了，指了指旁边的蔬菜肉米, 他对第一头妖怪道：“你手里的储备粮可以兑换一篮蔬菜……就是这些绿色的东西, 又或者一条肉，唔……两指宽，又或者半篮米。”
除此之外还有糖，他瞥了一眼对方的篮子, 又看了看对方身后其他妖怪手中的篮子，心里有数了。
伐木枝索性将对方装着储备粮的篮子放在了自己身后，在篮子一旁摆了相应数量的各种食物以示兑换比例，又对那妖怪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为的是让对方身后的妖怪也能听清楚：
“请看，这样一篮储备粮可以兑换的食物就是这些，大家可以先想想自己想兑换什么，到时候直接和我说。”
说完，他重新坐下来，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大妖怪——
对方正难以置信地张大着嘴巴，目光落在伐木枝身后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食物上，巨大的手指从那些食物上点过：“都……可以？”
伐木枝点了点头：“都可以兑换，只要你交换过来的储备粮数量足够。”
那大妖怪就瞬间瞪大了眼，半晌小心翼翼俯下身来，在伐木枝拿出来的食物上依次嗅过，唔……这个好像很好吃，那个也很好吃……呜呜呜！他为什么就捡了这么点储备粮？闻过这些东西后，储备粮算什么？！这里的东西哪一个闻起来都比储备粮好吃！
心里狂叫着，他又吸了吸（伐木枝并看不到的）鼻子，半晌忍痛舍弃了好些蔬菜，选了他最想试试看的两种东西。
伐木枝看了看：小葱和香菜。
嗯……忽然有点抱歉怎么回事？因为对方选的都是不要钱的赠品菜吗？
因为这样想，给那妖怪装菜的时候，伐木枝就没忍住多给对方塞了一把葱，直喜得那妖怪眼睛再次瞪大了。
“你等着，明天我再过来和你……交易！”拎着新鲜水嫩的小葱和香菜，大妖怪走着走着，回头对伐木枝大吼一声道，他也就说了这一句，随即便拎着小石篮欢快跑开了。
伐木枝：来吧来吧，明天好歹换些主菜啊……
盯着那妖怪的背影，他无声地在心里叮嘱那妖怪道。
不过也没叮嘱太久，第二名妖怪等不及了，迅速将自己想要交易的蔬菜选好，他随即将小石篮向前一递，三脸期待地望着他。
唔……好吧，这头妖怪有三张脸来着，偏偏只有一颗头，正面那张脸对着伐木枝的时候，左右侧的两张脸也努力往他的方向瞅，而等伐木枝完成了和他的交易，目送他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居然还有一张脸，长在后脑勺上。
“我明天也会来的！”那张脸还不忘记和伐木枝说道。
伐木枝：……
可以说，这些住在吼附近的妖怪第一次觉得住在他们附近是好事。
天知道他们之前无数次想搬家来着！
奈何任何一块地盘都不是那么好打的，妖怪们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不搬家，他们这才在吼的地盘上住了一年又一年。
不想住在他们身边竟然还有好事？！
储备粮换食物？！那么难吃的储备粮居然可以换这么美味的食物？！
没错，大部分妖怪没忍住，根本没到家就把兑换来的食物啃了几口，一啃之下：美味——
这里的气候从他们出生就如此，他们能够接触到的食物狭窄得可怕，除了和他们一样勉强适应环境的几种植物，就是几种同样勉强适应环境的动物，没有神志，干巴巴的和草一样难吃，但比储备粮的口感还是好不少。
然而这些食物也很难找，妖怪们一般不去想，可是他们本能的知道，等到这所有食物都吃完的时候，他们怕是只能吃他们彼此了。
事实上，在很多地方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
妖怪们这才重新聚族而居，大的族群还是更加安全一些。
别管以后发生的事，先活着，好好活着，活的时间长了……没准就能遇上好事，然后可以更长久的活下去——
蹲在巨石上，一头身材高大的妖怪看着头顶的月亮，心中忽然想起长老的话。
仔细看，他正是今天第一头和伐木枝交易的那头妖怪。
呃，被吼们揍得满头包，委委屈屈拎着小石篮的那头。
如今他头上的包还在，然而眼中的委屈却不在了，只是在想起长老说过的话时伤感了一下，随即，狭长的黑色眼裂看向下方几头和他长得很像、然而体型却小了好几圈的小妖怪头顶，大爪轻轻摸着小妖怪们的头，他轻声对他们说：
“吃吧，快吃，我看那人那里还有好些食物，待会儿我们再采集一些储备粮，明天我一早出发，再和他换一些，我去交换的时候你们也尽量采，我们尽量多交换几次。”
吃着口味独特的嫩草，小妖怪们吃得头也抬不起来，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们的头顶并没有包，吼们过来打劫……不，过来通知的时候他们被大人要求躲起来了，他们没有被打。
没办法，他们的体型虽然大，成年体也确实非常厉害，然而和成群结队的吼比起来，他们的族群数量还是太少了。
之前并没有聚族而居的习惯，他们就是那些几乎被灭族的族群之一，还是前任长老尽可能的重新聚起了族群，又带着他们迁移，这才繁衍下来了他们这一小支。
“长老说的没错，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总能碰上好事情。”再次低下头，大妖把翻来覆去对孩子们说了好些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吃着口里的食物，孩子们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一句安慰的话。
这边，这种名为“白”的妖怪打算在这段时间尽可能的让族人吃进更多的食物，好尽快长大一些，以应对未来的艰难。
而在其他地方，其他完成第一次交易的妖怪也在做着类似的事。
很多妖甚至做的更多——
有交换的多的妖怪甚至将一颗颗米种在了土壤之中：万一呢？万一这颗像种子的东西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更多食物来呢？
万一长不出来也没关系，到时候她就把它挖出来吃掉，反正又不是没吃过烂掉的东西。
妖怪们都想的很开。
几乎所有妖怪都迫不及待和伐木枝交易的结果就是：几乎从早到晚都不停有妖怪过来，要和他交易。
伐木枝一个人显然应对不来，他索性又和老吼达成了一项交易：聘请他和他的族人替自己坐在这里。
当然，不是所有吼都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伐木枝还考核了一下，最后选了几头算术最好的吼负责这一块，当然，报酬丰厚，足够吼满意。
至于他自己，则是不断穿梭于两个位面，一趟又一趟的从自己那边运着东西。
不过如今他已经不用再去那家饭店的后厨去运食物了，苏换柳不知何时在他家附近买了一家超市，如今也不对外开放，然而每天定时有人运新鲜蔬菜水果过来，方便伐木枝收取。
至于他自己——
则是吃呗~
每天交易过来的“瘤”全都变成了他的食物，伐木枝和妖怪们交易的时候，他在旁边吃；伐木枝坐在金属毯上运送食物的时候，他在旁边吃；总之，他成功靠吃赢得了所有妖怪一致的评价——
“我记住你了，就算世界上就剩下你这一头妖怪，我一定不吃你！”
因为肯定很难吃——这一点上，妖怪们的思想很统一。
伐木枝：……
伐木枝其实也得到了妖怪们一致的评价——
“放心，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末日来临，我们一定第一个吃你。”
保证你绝对不会经历接下来所有糟糕经历。
这句话妖怪们虽然没有说出来，然而伐木枝莫名其妙的读懂了他们眼中的意思。
“起开起开，真要有那一天，也轮不到你们吃枝枝。”苏换柳便难得停下了进食的手，一把将所有妖怪挥开了。
如今他们已经和很多妖怪混熟了，任由苏换柳和那群妖怪打闹，伐木枝默默不语，只是对着对面新来的妖怪道：“你想交换什么？”
新来的妖怪就看看一旁新鲜水嫩的食物，又看看旁边的毯子，他怯怯对伐木枝道：“换一张毯子……不知道我带来的储备粮够不够……”
伐木枝就看看他手指石篮里的储备粮数量，半晌从旁边的布匹上裁了相应大小的布给他。
是了，继食物后，应妖怪们的请求，伐木枝如今还提供布匹和妖怪们进行交换。
最受欢迎的显然要数伐木枝同款的金属毯，然而这东西就算在未来世界也不是他能大量弄来的东西，不过想到妖怪们想要它的原因：御寒，御热，白天当衣服，晚上当被褥，生了孩子还可以包孩子……
伐木枝选了最符合要求的布匹给他们。
别说，超过了蔬菜，这些布一下子成了妖怪们最喜欢的交换物！

第35章 诞生地07
蔬菜, 水果，米，面, 油脂，面包, 馒头, 糖, 布匹……伐木枝的摊位如今着实有不少东西, 就连水，他在稍后几次交易中也带了一些,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水居然不是最受妖怪们欢迎的交换物, 因为对妖怪们来说水虽然取起来麻烦, 然而却不是“怎么努力也弄不到”的东西, 加上伐木枝提供的水也并没有比他们这里的水好喝, 所以妖怪们收起来颇有点勉为其难的意思。
勉为其难, 然而还是会交换——因为那些装水的桶和瓶子真的很好用！比他们用来装东西的瓦罐轻得多, 还不容易碎！
真是不错！
所以，虽然妖怪们对水兴趣并不大，然而他们还是会买啦←妖怪版的买椟还珠。
呃, 他们倒也不会把水还回去啦！他们没那么浪费~
发现妖怪中有人会尝试把交易到的蔬菜大米种下去后, 伐木枝甚至还给他们专门运来了一批种子，交易价格并不高, 和其他食物一个比例,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没有哪头妖怪说自己的种子发了芽，大概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严酷了。
总之，其实几把蔬菜就能搞定的事，愣是被伐木枝铺成了个大摊子, 如今他摊子上的商品种类之全，虽然比不上超市，然而比起一般菜场菜摊和百货铺可是要全上不少。
提供的交易物多样——妖怪想要的啥都有；交易安全有保障——吼在一旁暴力维护治安，加上交易物好找——路边挖挖就行，前往此处交易的妖怪越来越多了。
到了后来，好些过来交易的妖怪就连本地妖怪也不认识他们是什么种类的妖了。这样一来，没有采集到储备粮可以交易的日子，吼的领地上也会出现不少妖怪，三三两两坐在一边，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指指点点。
顺便帮伐木枝维护治安←唔，这个词儿还是伐木枝教他们的，后来的妖怪里总有一些想不劳而获的，甚至有的厉害到了吼们都难对付的程度，每当这时，他们就会主动跳出来，和吼们一起将那些妖怪打一顿，而每每打完，伐木枝还会给他们一些食物做报酬，这可比他们出去打猎的收获还大呢！以至于好些妖怪专门蹲在这边等工作，就等着哪头妖怪不长眼想干坏事，嘿嘿，他们就有活儿了~
这天，他们就又如愿以偿的蹲到了活儿，集体把一头想要打劫的多足妖痛殴一顿，眼瞅着对方缓慢地蠕动着逃走，他们这才重新蹲回原本的地方，等等看接下来有没有新活儿。
然后，看到接下来从远处而来的是一头小小的，比伐木枝还矮半个身子的小妖时，妖怪们失望地收回了视线，趴的趴，卧的卧，主打一个不觅食时绝不浪费任何多余的体力。
所有妖怪都没对新来者太过注意的时候，唯独有一头妖怪盯着他，一直盯着他，在他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他，甚至，在那头妖怪终于站到伐木枝面前的时候，他也同时跳了过去，落在对方身后的瞬间，一支利爪也横在了对方细细的脖子上，直绕了一圈，对方只要动一下，脖子就会被切断。
“白？”伐木枝叫出了这头妖怪的名字。
这是第一头和他交易的妖怪，当天就和他完成了三次交易，之后的每天都来，一开始是用储备粮交易，到后来储备粮的采集量明显不够支持交易，他也没有放弃，每天蹲守在这里，帮自己维护维护秩序，偶尔还和他聊聊天，算是这阵子伐木枝最熟悉的几头妖怪之一。
因此他也知道：“白”其实并不是这头妖怪的名字，而是他们族群的名字，只是他们的族群近乎灭绝，仅剩的每头白便全用了自己族群的名字做自己的名。
一来可以吸引其他可能尚存在世界某个角落的白；二来，也算告诉这个世界，他们的族群还没有完全灭亡。
和展露在外界的傻气不同，白其实非常细心，细心且警醒，所以在意识到白正警醒注视的对象正是新过来的交换者后，伐木枝也向对方仔细看去——
那是一头很清秀的妖怪，呃……在看过这许许多多随便乱长的妖怪后，伐木枝在看到这头小妖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很清秀。
一头头发虽然有些毛躁却梳理的整齐，分成三股在胸下绑成三根辫子，他的眼睛大大的，乍看起来是两只大眼，不过仔细看却能在两只眼下看到另外两条细细的裂痕，里头是另外两只眼，配上巴掌大的小脸，小鼻子，小嘴巴，再加上怯生生的神情……这看起来是一头人畜无害的小妖。
看到伐木枝看他，那头小妖当即就哭出来了，大大两滴泪水眼瞅着就要从一对大眼中滚落，看起来真是特别可怜。
然而——
“小心防备，这是一种特别狡猾且凶恶的妖怪。”
“他们的幼年体看似个头小其实体内容积非常大，不要给他们张口的机会，只要张口，他们随时可能吐出数头成年族人，而那些成年体各个都是最凶狠的强盗。”
“生活在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他们就靠吃其他妖怪活下来，在我们之前生活的地方，在我们迁徙的途中……好几个族群就是被他们覆灭的。”
“我们的长老……也是被他的同类吃掉的……”说到这里，白的指甲有些控制不住，尖利的指甲在小妖怪的脖子旁颤抖着，小妖怪一个哆嗦，他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随即，小妖便更加可怜巴巴地看向伐木枝，眼泪又大了些，随着他之前那一哆嗦，瞬间从眼里滴了下去……
伐木枝便静静看着他，半晌道：“你另外一对眼忘流泪了。”
他指的是那对大眼下面的一对眼裂。
闻言，白愣住了，而坐在伐木枝的另一边，同样看着这一幕的苏换柳只是掩住正在咀嚼瘤的口笑得身子乱颤，好险没将嘴巴里的东西喷出来。
小妖怪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次是蒙混不过去了，没管自己脖子上的利爪，他只是眼明手快接住了自己刚刚滴落的泪，一口将两滴泪吸入口中，半晌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看向伐木枝的时候，他的脸上就再不是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是一副极其凶狠的模样。
明明被圈住了脖子依旧凶狠，这真是……
伐木枝静静看着他，小妖瞪着他，半晌，还是小妖怪伸出爪来，脏乎乎的爪子心露出一颗土豆大小的瘤，他对伐木枝恶狠狠道：“看到没？我是过来和你交换的。”
“怎么样，你要拒绝和我交易吗？我、我听那些家伙说，只要带储备粮来就可以和你交易的，你要说话不算话吗？”小妖怪梗着脖子说的大声，同时另一只爪还指向了他口里的“那些家伙”——旁边正在吃瓜的吼群。
吼：？？？？我们啥时候通知你啦？以及……你又是啥东西？
倒是苏换柳看到他手中的瘤，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半晌道：“换，枝枝说话向来算话的。”
说着，他还主动问他：“你想换什么？唔……凭你手中这枚……储备粮的大小，你可以换一根绿叶菜，一小块肉又或者……”
小妖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肉。
苏换柳便拿出小刀切了一块肉给他，小妖立即伸手抢过那块肉，瞪了一眼白，随即又倔强地瞪向伐木枝。
伐木枝没有说话，倒是白松开爪，虽然依旧警醒地看着那头小妖，然而没有再出手。
而在此时，周围所有妖怪都知道了这一出，虽然没有和这种妖怪对上过，然而他们相信其他妖怪的警告，所有妖都不再懒散着休息，一双双眼睛同时盯向那头小妖，只要他一出手，那么，他们这边的所有妖怪也会同时出手。
意识到了这种压力，小妖怪在解除束缚后立刻跑走了，直到跑到所有妖怪都无法一击即中的距离，他没再跑，而是口一张——
一头体型足足是他三倍的成年体同类便赫然出现在空中！
只是，那头同类并没有轻稳落地，而是重重摔在了地上，甚至一落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那头小妖便扑过去将大妖怪翻过来，这一次，他是真的哭了，两对眼睛同时流着泪，他一边将自己流出的泪水送到倒地大妖的口中，一边将苏换柳刚刚给他的肉塞入对方口中，等到完成这一切，他才又将大妖怪吸回自己的肚子里，灵巧地跳远了。
虽然小妖怪就吐出了一头同类，然而在他离开后，白还是匆忙赶回了自己的领地，而其他妖怪虽然不知道对方有多厉害，然而也回去了自己的地盘，那头妖应该没有走远，如果他们真像白说得那样凶恶，那么他们的领地从此就不安全了。
于是，这一天吼的领地难得的安静，除了过来交易的妖怪再没其他妖怪，倒是让这些习惯了热闹的吼有点心慌，不过同时也加强了自家领地的巡逻。
“他带过来的瘤有什么特别的吗？”越到后来过来交易的妖怪越少，又没了和自己聊天的妖怪，难得有了空闲时间的伐木枝看向身旁的苏换柳。
同时看向他捏在手中的瘤——正是他刚刚从小妖怪手中换来的那一颗！
正在把玩瘤的苏换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伐木枝，他点点头道：“嗯。”
捏着手中土豆大小的瘤，他笑了：“这块瘤蕴含的能量，可以抵得上我们之前收的所有瘤哦！”
“哎？”伐木枝知道这颗瘤大概和其他瘤不同，然而却不知区别居然如此之大！
“所以……”他微微皱起了眉。
一口将这颗瘤塞入口中，苏换柳细嚼慢咽后才掏出手帕抹抹嘴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风光霁月道：“所以那小子亏了，哼！让他想要欺负枝枝。”
枝枝：……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风光霁月地说着一点也不风光霁月的事。

第36章 诞生地08
伐木枝这才知道原来瘤与瘤也是不一样的, 不仅仅是他肉眼可见的体型区别，更大的区别在它们蕴藏的能量。
“大石他们的储备粮是这里后来形成的瘤，不断收割不断重新形成, 它们蕴藏的能量很低，我吃下它们后, 还要重新梳理才能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所以需要的数量会很多……”苏换柳轻声对伐木枝普及着瘤的知识。
唔……或许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了解此知识的人？
“真正能量含量高的瘤要么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要么就是当年被刺柳刺落的碎片。”
“枝枝你之前找给我的那颗瘤里面应该有一片当年的碎片, 所以一颗而已，就把我从濒死的状态拉了回来。”
“而这里的瘤基本都是刚刚形成的瘤。”
伐木枝便点点头, 然后道：“那头小怪物拿过来的瘤？”
微微一笑, 苏换柳看向他消失的方向：“是当年的碎片。”
不用重新整理吸收, 只要吃下去就可以直接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再次点点头, 伐木枝记下了他的话。
当天下午, 伐木枝就向白打听了他们之前是大致是在哪里遭遇小妖怪同类的袭击的, 试图在哪里找到更多蕴含高能量的瘤, 坐在金属毯上，他和苏换柳往那个方向飞了很久，然而一无所获。
倒是藉由此次外出, 伐木枝得以看到了这个世界神秘面纱下更多地方的情形——
真就……很不适合生存。
荒芜的地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 动物，甚至山也很少, 就是一片平原, 一片被炙烤的平原。
他才知道吼选择的领地没准已经是这里最宜居最安全的地方，越往远处飞温度越高，那里的地面是黑红色的，黑色是土地与沙石, 而红色则是大火未熄，黑与红纵横交错，构成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场景。
也不怪他们没有找到更多的碎片，实在是更远的地方伐木枝已经明显去不得。
盯着前方由于温度太高、空气都发生扭曲的地方，伐木枝最终选择了折返。
好在他一开始选择的方法是正确的，那些地方他虽然去不得，然而却有妖怪去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边可以用储备粮交易食物的信息，越来越多来自更遥远地方的妖怪带着储备粮来到此地。
抵达之时，他们身上甚至还燃烧着火！
那场面……不止伐木枝，就连旁边的妖怪都看直了眼。
只可惜哪怕是他们，也没带来伐木枝想要的蕴含更高能量的瘤。不过伐木枝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比例将食物兑换给了他们。
在这期间，那头小妖怪又来过几次，意识到白天这里妖怪太多且对他都很敌视之后，他很聪明地在第二次就选择了傍晚即将收摊之际到来，虽然吼们对他同样警惕，然而对他来说已经好很多。
第二次过来他虽然拎了比上次多很多的瘤，然而没有一块是上次那种蕴含高能量的瘤，不过伐木枝还是将食物交换给了他，非但如此，他还把第一次苏换柳少给他的食物补给他了。
还实话实说：“上次你带来的储备粮蕴含的能量很高，这是我们稍后才确认的，所以上次我们交易给你的食物数量少了，这次一并补给你，你想选择什么？”
眨眨两对眼睛，小妖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肉。
伐木枝就看出来了：他怕是这个地界极少数的纯肉食妖怪。
那头小妖怪几乎每天都来，每次拿过来交换的东西都是一些个头不大，蕴含能量也不高的普通瘤。
经过这么多天的交易，这附近的野生瘤已经极少，就不知道他用来交换的这些瘤是从哪里找到的。
不过没过多久伐木枝就知道了答案：
“我说我们地盘的储备粮怎么好些天都没长出来，敢情是被偷了！”第二天一早，排在第一位交易的妖怪一边和伐木枝交易，一边骂骂咧咧说着自己族群的遭遇。
“被偷了？被谁？”不是伐木枝，排在他身后的妖怪赶紧问他。
“就是那天被白说很凶恶的那小子！”那妖怪立刻道：“果然凶恶得很，昨天晚上为了抓他，我们族里好些人受了伤，看，我胳膊上也被他咬了一口！”
他说着，露出胳膊秀了秀，上面果然有个血肉模糊的咬痕。
“不过他也没落好，被揍得更惨。”说完这句，他也选好想要交易的东西了，带上自己交易来的东西，妖怪挎着石篮离开了。
然后那天傍晚伐木枝再次见到小妖怪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头鼻青脸肿的小妖怪。
四只眼睛只有一只能勉强睁开，他比平时来得更晚一些，不过还是过来了。
脚步也有些蹒跚。
张开手心，他露出了这一次的交换物：依旧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瘤，就不知道这是他后来找到的，还是昨晚偷偷留下的了。
虽然对方看着很可怜，然而伐木枝依旧公事公办，公平地评估了他手中瘤的大小，然后只给了他一小块肉。
真的很小，只有小妖怪的指头肚大小而已，望望手心里小的可怜的肉块，小妖怪抿抿嘴唇，最终还是拿着小肉块，一瘸一拐走开了。
吼们满脸警惕地目视他离开。
有了白天那头妖怪的提醒，如今附近几乎所有妖怪都知道这头小妖怪在偷别人的储备粮，这一夜所有族群都加强了防守，于是第二天，小妖怪没有过来。
第三天大家严防死守依旧，所以小妖怪还是没有过来。
然后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比傍晚更晚一些的时候，小妖怪再次过来了。
几天过去，他身上的伤非但没有好，看着反而更凄惨——他身上的旧伤上又叠了新伤。
原本还能勉强睁开的那只眼睛也睁不开了，也不知他怎么过来的，就在他快要走到伐木枝面前的时候，当着伐木枝的面，他当众摔了个大马趴，不过一点也不娇气，小妖怪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总算走到伐木枝面前的时候，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半晌精准地朝向伐木枝：“我一块储备粮也找不到了，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我的牙？我们族群的牙是世界上最锋利的东西之一，很多妖怪想要。”
说着，他张开了嘴——
心里犹记着白曾经说过的话，还以为他这是要发动突袭来着！旁边的吼立刻跳到了伐木枝身边，有些吼则跳到了小妖怪身后，眼瞅着就要抓向他的脖子！还是伐木枝伸手阻止了他们。
他觉得小妖怪这次张嘴就是单纯张嘴，想让自己看看他的牙来着。
果然，
张开嘴巴露出里面森白的两排牙，月光下，小妖怪的牙齿闪着微微幽蓝色的光。
那些牙齿是和他身高不成比例的大，看起来就很锋利——
然而伐木枝摇了摇头：“抱歉，我要你的牙没用，我只交换储备粮。”
原本已经闭好眼睛等待拔牙的小妖怪忍不住重新撑开一点眼皮，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伐木枝，小妖怪呆呆道：“那……我的头发！”
“我们的头发也有很多妖怪想要，应该也有点用，你要不要我的头发？”
他又开始推销自己的头发了。
然而，伐木枝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小妖怪就愣住了。
撑着肿胀的眼皮，他拼命看向自己身上其他的地方，试图寻找一个其他看起来有点交换价值的地方，然而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他就急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急了，四只眼睛同时有大颗大颗的眼里掉出来，他一边哭一边接自己的泪水，握在掌心也舍不得喝，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碰。
勉强睁眼看过去，却发现是伐木枝，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东西，他认得那东西——白天躲在远处偷偷观察这里的时候，他看到有些妖怪和伐木枝交换这东西来着，这东西叫水瓶，可以装水。
事实上，伐木枝递过来的水瓶里也装满了水。
拧开盖，伐木枝将一瓶矿泉水递向小妖怪。
“给你的，不要钱。”说到这里伐木枝想了想，半晌补充了一句：“不要储备粮。”
说完，他又从摊位上捡了一条肉，都是瘦肉，其他妖怪挑剩下的，他将这条肉也送到了小妖怪怀里：“别去其他妖怪的领地偷储备粮了，人家都知道了。”
说完，对小妖怪点点头，再不和他说什么，伐木枝去收拾摊位上的其他东西了。
手里抱着一瓶矿泉水，怀里有一条肉，小妖怪张着嘴巴看着伐木枝的背影，半晌看看周围犹自警惕戒备自己的吼，他便也警惕起来，将掌心里的眼泪小心翼翼放入矿泉水瓶，学着伐木枝的样子拧上瓶盖，他将所有东西扔进嘴巴，随即一瘸一拐跑开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伐木枝都没看到小妖怪过来，而其他妖怪领地上的储备粮似乎也没有被盗过，不知道那头小妖怪是不是离开了。
伐木枝同时也注意到：最近过来和他交易的其他妖怪数量也大大减少了，看来附近的储备粮已经被他们采空了……
就在这个时候，伐木枝再次见到了那头小妖怪。
和前几天见到的凄惨形貌不同，这次过来的时候，小妖怪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虽然尚有有些印子留下来，不过看起来到底好了很多。
伐木枝没有贸然再给他东西，随便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并不好，一次可以，次数多了就会引起争端，而在这里，争端意味着危险。
何况他有预感，小妖怪这次前来是有备而来。
心里想着，伐木枝看向小妖怪，目光沉静。
没看周围警惕注视自己的吼，小妖怪四只眼睛同时看向伐木枝，也只看着伐木枝，甩甩空空如也的两只小爪子，他对伐木枝道：
“听你的，我没去其他妖怪的领地上偷储备粮了，所以这次我并没有带任何东西过来。不过其他妖怪也一样，他们领地上的储备粮也都被采集干净了，你接下来应该不会收到新的储备粮。”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半晌后握紧小爪，仿佛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再次重新开口：
“喂，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我是没有带储备粮过来，不过我却知道哪里有很多储备粮，我带你到这个地方去，你能不能换食物给我？”
“不过那个地方我只带你去，最多可以带上他。”他指了指苏换柳：“其他人都不能去。”
“你敢不敢和我交易？”
说完，他便紧张地看向伐木枝。
不怪他如此紧张：如今他已经被白揭了底儿，几乎所有妖怪都提防他地情况下，换成任何一头妖怪怕是都不会答应他的这种交易请求。
然而如今他提出交易的对象是伐木枝——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如果是伐木枝的话，没准会同意。
于是，紧张又期待，他直勾勾地看着伐木枝。
然后，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妖怪的面，他看到伐木枝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
伐木枝答应了他的交易请求。
作者有话说：
吼（看着毫不犹豫答应对方请求的伐木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心思单纯的妖怪！

第37章 诞生地09
伐木枝乘坐金属毯跟在小妖怪身后, 小妖怪跑得很快，不过他的金属毯也不慢。
小妖怪一开始还有比试的意思，特意加快速度跑了一段时间, 然而任由他怎么跑，伐木枝总能缀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渐渐地他也就歇了心思。
最后当伐木枝邀请他也坐上金属毯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 最后没拒绝。
“凉的！”几乎是一坐上去他就发现了, 对屁股下的金属毯摸了又摸，小妖一脸新奇, 倒显出几分符合他年纪的神色来。
他从没用过这种好用的东西：坐在上头就能赶路, 一点力气都不费, 接触的部分还永远凉爽。
坐在金属毯上, 小妖怪一直保持着双爪爪心紧贴金属毯的姿势, 小心翼翼的感受着那自始至终不变的清凉, 只觉得很神奇。
可惜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 他们又在一望无际的黑红土地上飞了一段距离，还记得之前伐木枝前往探索却因为温度太高不得不折返的地方吗？
他们如今飞到这附近了。
这里的温度是伐木枝能接受的极限，估计也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了。
进去可以, 不过他势必不能继续乘坐金属毯了, 他身上的衣服是特殊材料，可以很好的隔热耐烧, 然而苏换柳的却不行, 他正想着待会儿得从金属毯上下来，金属毯给苏换柳用，将他从头到尾包住，他自己再用之前剩余的液态金属将脸面一包……的时候, 伐木枝准备喊停了，然而赶在他之前，小妖怪率先喊了停。
“接下来的地方太热，你们进不去。”他认真道。
“不止你，你领地附近那些妖怪也进不去，他们的皮太弱了！”
说到这里，小妖怪扬起下巴，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指了指自己，同时很拽道：“不过我可以。”
然而也就拽了一秒吧，他的表情紧接着变得紧张，大眼睛错都不错看着伐木枝，他随即说：“我可以把你们吞到肚子里，这样你们就可以和我一起进去了，不过我还小，肚子的容量不大，只能装下你和你的同伴而已，其他妖怪可装不下。”
他指的是那些吼。
不过他紧接着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些家伙，就算能装我也不要装他们。”
说完，他再次对上伐木枝的双眼，一对大眼紧张兮兮的，仿佛在说：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伐木枝便停下了掏包的动作，刚刚点了下头，下一秒，他就看到前方的小妖怪朝自己张开了嘴——
近距离目睹对方张嘴，伐木枝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可真是极为震撼的“张嘴”！不是普通人将嘴巴微微张开的张，而是以嘴唇为起点，小妖怪的整颗头分成了两半！上嘴唇的那一半整体后仰，几乎贴到后脖颈；而下嘴唇的那一半则留在原地不动，伐木枝这才知道小妖怪脸颊上从嘴角向后拉出的线不是斑纹来着，而是货真价实可以打开的！
可惜没等他看得更清晰一点，他就被小妖怪吞下去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经过对方细细脖子时被挤压的感觉，然而也就一秒钟左右而已，很快的，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略宽敞的地方，等到苏换柳紧随自己之后被吞进来后，随着对方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压过来，刚刚略宽敞的感觉也没有了，空间变得拥挤不堪。
空间里很黑，隐隐还和呼吸似的有节律的一翕一张，初步掌握了这种节律，伐木枝正在空间微微扩张的时候想要调整一下自己和苏换柳的姿势，冷不防的，他在自己身侧摸到了另一个有温度的身体。
身体一僵，他紧接着在耳边听到了苏换柳的声音：“是那头小妖怪的同类，被他放在肚子里的。”
伐木枝瞬间对上号了。
虽然看不到长相，不过这头妖怪似乎真的伤得很重，气息微乎其微且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体还微微有一丝温热，他会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不过既然这里有个重伤号——伐木枝索性不再试图调整姿势，将头搭在苏换柳的肩头，他一动不动了。
也不知这样有什么好笑，他很快就从下巴感受到来自苏换柳的笑意。
懒得理他，伐木枝只是目视前方，然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前方的东西吸引了——
前方有两条缝。
狭窄的，像是一对眼睛的缝。
而如今，随着他们所在空间的翕张，那两道缝不断睁开闭拢，这仿佛眨眼的动作……让它们看起来更像眼睛了！
而事实上，伐木枝还能透过它们看到外头的景象！
真是一对眼睛——伐木枝一下子就想起小妖怪那对大眼睛下的眼裂了！
难怪他们可以藏在同伴的空间里配合抢劫，敢情在里头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心里想着，为了看清外头的情况，伐木枝忍不住下巴离开了苏换柳的肩膀，不过也是为了能凑得更近，他们的身子反而贴得更紧了。
双手搭在苏换柳的肩头，他向缝隙外窥去——
就像隔了一层灰色的膜，外头的景象清晰的展现在他眼前，看清那景象的之后，伐木枝细长的眼微微睁大了：
大地浓烟滚滚，黑色的泥土仿佛干燥爆皮的肌肤，它裂开来，露出底下金红色的“血肉”，而这“血肉”已经不是之前他在外圈看到的、那些已经半凝固的熔浆，而是正在流淌的熔浆！它们一层一层，推着黑色的地面在不断流动！
而在浓烟深处，更有一个个正在喷发中的火泉，高低错落的，不断有新的熔浆被喷出，钻入土壤内，推动更多的土壤离开原地……
可怕的一幕！然而在这可怕的环境中，竟然还是有生命的，正是那些浑身冒着火仿佛燃烧的妖怪，他们或者缓慢或者快速的在熔浆入骨的地面上移动着，有一次，小妖怪甚至遭遇了他们中某一头的袭击！
好在小妖怪的速度似乎更胜一筹，小妖怪飞快地跳开了，留下那头巨大的仿佛熔浆一般的妖怪在他身后张开巨口，庞大的身体随即缓缓沉没在熔浆中，随即消失不见。
就这样在熔浆覆盖的大地上不断奔跑着，小妖怪带着伐木枝跑了许久许久，跑到他都很累了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再次变了。
周围的土地逐渐黑多于红，喷发的火泉逐渐消失，浓烟也渐渐淡去，只剩薄薄的一层，薄雾一般笼罩着大地。
伐木枝忽然想起来：他似乎很久没在沿途看到其他妖怪了。
他正想着，忽然身体一紧，随即一松。特殊味道的浓烟吸入鼻中，带来一阵呛咳的时候，他慌忙从背包内摸出了三枚口罩。
依旧是伐芝芝从她那边带来的未来科技产品，这种自带微型过滤系统的口罩被制造出来的本意是防止病毒——她们那边有阵子流感很厉害，不过实际使用下来，这种口罩防烟防臭的效果也很不错，他妹就给家里囤了一堆，平时他带着防感冒，他爸妈则是用来打扫鸡舍用。
如今第一次戴着试验它的防烟效果——效果果然也不错。
戴着口罩再呼吸的时候，伐木枝惊喜地发现他再也闻不到浓烟的味道了，非但如此，也不呛咳了。
小妖怪虽然本来也不呛咳，可他对伐木枝拿出来的东西很感兴趣，学着对方的模样将口罩戴上，感觉到脸上瞬间凉丝丝的，他眯了眯眼。
而苏换柳则是拒绝了伐木枝递过来的口罩。
朝他轻轻摆了摆手，苏换柳双眼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奇异。
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去，伐木枝便看到了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那是——
他口罩下的口微微张开了。
“很大是吧？”站在他腿旁，同样戴着口罩的小妖怪邀功道。
看着眼前的东西许久许久，伐木枝才点了点头，盯着前方的东西，他再次吐出来的句子仿佛也被火焰蒸腾过的干巴：“很多……”
嗯……眼前当真有一颗很大的“瘤”。
比他在父母那边的黑山上采到的瘤要大的多！该怎么说呢？其中作为主体的那一颗看起来和他采到的那颗差不多大，就是人类头颅的大小，只是在这颗瘤的下方，瘫在地上的是一大片黑色的膜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看着很隐蔽，乍看起来就和附近的土壤一个颜色，然而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和土地截然不同的质感，仿佛一层胶质，它铺满地面，里面纵横交错着或者黑色或者紫色的血管，它们缓慢的蠕动着，就像一团黑色的血肉，上面嘭起一颗颗小小的瘤，有的想往左，有的想往右……它们撕扯的，各自想去不同的方向，导致彼此牵拉成一张薄薄的膜，覆盖了前方的地面。
而为何会一眼认准那颗最大的头颅一样的瘤是主体呢？
其一，它最大，在一群土豆，花生豆大小的瘤中它最醒目；
其二，还是因为它最醒目——不止大，它甚至长嘴了！
没错，就是嘴！那头颅大小的瘤因为那张嘴的存在，看起来更像一颗头颅了！只是只有嘴，没有眼，没有鼻，也没有任何其他五官，只是长了无数张嘴，在同一张脸的四面八方，那无数张嘴开开合合的，张开的时候，伐木枝看到里面甚至有牙，森白色的牙！
“好恶心是不是？”自以为读懂了伐木枝的心思，小妖怪在旁边道：“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差点吐了，这也太丑了！储备粮原本就不好吃，如今还长成这样，不好吃还难看！”
“反正这么丑的东西我是吃不下嘴的，然而总有妖怪吃的下去，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会有妖怪过来吃它，不过……”似乎回忆到了某个可怕的场景，小妖怪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冷颤：“我才知道，原来储备粮也会长嘴的。”
“在那头妖怪接近它的瞬间，这颗长得难看的瘤忽然张开无数张嘴，瞬间将那妖怪吃进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它长了嘴，长了嘴……更丑了！”不止丑，还吓人，想着当时的情景，小妖怪觉得自己明明在炎热的地方，身上却一股寒意。
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不肯再靠近那边一步。
然而苏换柳却动了。
非但没后退，他反而朝着那颗丑陋无比的瘤的方向走去了。
“小心啊！那家伙吃妖怪的！我警告过你了！”扯着小嗓门，小妖怪朝苏换柳的方向喊，末了还看了眼伐木枝，示意自己真的发出警报了。
然而伐木枝却直直看着苏换柳，细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只是看着苏换柳。
看着他在迈出一步后，扭过头来对他柔柔一笑：“我去啦，枝枝。”
伐木枝不明白苏换柳为何拒绝自己递过去的口罩，这里的温度显然对他来说也是过高的。
苏换柳转过头来的功夫，他看到他脸颊上的皮肤都裂开了，然而却没流血，只是裂开的部分的颜色隐约是黑色的？
伐木枝的心颤了一下，然而却没移开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的苏换柳，看着对方在微微一笑后转过头去，随即一步一个脚印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而地上瘫成一片的“瘤”显然更慢，然而，那只是在苏换柳到来前。
那些瘤一开始应该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苏换柳过来的，然而，随着苏换柳的越来越靠近，它们不知用什么方式感受到了他的到来。于是——
也不撕扯了，所有的“瘤”瞬间大大小小乖乖长好，就像原本就长在那里的一片储备粮，而被它们簇拥在正中的那颗最大的“瘤”也收好了自己的嘴，瞬间一团漆黑，只是一动一动的，像是一颗硕大的心脏，这样看起来的话，倒和伐木枝曾经采集过的那颗瘤很像了。
它在伪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伐木枝想。
只是，这伪装未免潦草。
然而苏换柳却脚步不停，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伐木枝总觉得他此时应该是笑着的。
微笑着，愉快地，苏换柳脚步轻快地向那伪装潦草的瘤走去。
然后，他到了，他终于到了，他终于站到了那些瘤的边上！
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
就在苏换柳立在那片瘤边上的时候，那颗头颅大小的瘤忽然暴起！其实在它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瘤也是同时冒过来的，它们同时向苏换柳的方向探去，看起来就像一滩黑水忽然变成一个人立起来了！
一个足有两个苏换柳高大的人。
然后，
那高悬于苏换柳头顶的硕大头颅忽然张开一张巨口，和它一起，连同那些构成它“身体”的瘤，它们瞬间由“人”化雨，直接向下方的苏换柳身上裹去。
苏换柳瞬间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大半个身子都被那种黑色的膜所包裹，那些瘤蠕动着，紧缩着，像在咀嚼，而膜下的苏换柳一动不动，直看得旁边的小妖怪看傻了眼，而伐木枝也心一颤，瞬间僵直了身子。
而就在这时候，苏换柳动了。
确切地说不是动了，而是裂开了。
他的身体还在，甚至还站着，然而头颅却消失了，原本头颅的位置上腾起一个黑影，瞬间立起时的高度比面前长嘴的瘤还要高！
看到新出现的同类，那头原本还很嚣张的瘤瞬间哆嗦一下，随即就想要落地遁去，然而苏换柳却不给它机会，在它落下的瞬间迅速包裹住它，双方一同沉到了伐木枝看不到的苏换柳的身前去……这时候的苏换柳看上去不像是没了头，倒像是低着头。
“低着头”的苏换柳站在那里，如果不是此时此刻他身体不断颤动提醒这一切并不寻常，伐木枝几乎会以为他就是站在那里，普普通通的站在那里而已。
然而不是的，他清晰的看到有一颗头撑开苏换柳的身体出来，吞掉了之前那颗长嘴的瘤，而现在的动静……
那是他在进食。
伐木枝吞了口口水，半晌闭上了眼睛。
前方的动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伐木枝觉得自己正在一个梦境的时候，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了，枝枝，可以睁眼了。”是苏换柳的声音，像之前给他准备生日惊喜时那样，他让他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眼睛。
于是，伐木枝也像之前一样，重新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苏换柳的脸，没有开裂没有爆皮，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无暇好看的脸。
伸手虚虚掩口，半晌轻轻打出个秀气的嗝来。
他听到他说：“好饱。”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

第38章 诞生地10
“按照之前定下的兑换比例, 我这里剩下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还不够，我还欠你的。”轻点完库存, 伐木枝看向小妖怪：“接下来的东西你可以私人订制，说吧, 你想要什么东西, 可以弄到的我尽量帮你弄到。”
完全没想到那颗瘤如此值钱, 小妖怪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几乎不假思索的, 他大声对伐木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肉！我想要肉！”
对方果然是纯肉食动物来着，伐木枝心想。不过这样一来——
他看向自己的储备仓：“那我这里的蔬菜你是不是其实用不到, 要不要我也给你换成肉？”
不想小妖怪却拒绝了：“不用了, 那些蔬菜我也没见过, 我想看看。”
想看看吗？伐木枝点点头表示知道, 紧接着便把所有东西掏了出来, 一点也不耽搁, 小妖怪立刻把所有东西都吞了下去, 然而东西太多，他的肚子果然也比较小，根本装不下这许多东西, 一双大眼盯着还在地上的东西, 他有点发愁。
最后还是那头重伤的大妖怪可能在他肚子里对他说了啥，下一秒他就把肚子里的大妖怪吐了出来, 迅速收掉地上剩余的东西, 他也赶紧扶住了卧在地上的大妖怪。
伐木枝这才发现，那头大妖怪虽然遍体鳞伤动都不能动，然而眼睛却能睁开了。
“爸爸，把你吐出来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我还得把他们送出去呢……”小妖怪快言快语对明显大他好几圈的大妖怪说——原来, 他们居然是父子。
还没力气开口，大妖怪只是闭了闭眼，伐木枝自然是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小暗号的，然而看到小妖怪稍后着急的样子，他猜那头大妖怪八成是要他将自己留在这里，让他送他们出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最后还是苏换柳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笑吟吟地站在伐木枝身旁，他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然而看到他的笑，小妖怪和他的爸爸却同时身子一颤——显然，不止小妖怪，就连大妖怪也在肚子里目睹苏换柳进食的那一幕了。
“不过稍后剩余的东西还是需要你去老地方取。”在商言商，伐木枝对小妖怪道。
“好！”小妖怪便高声道。
随即他就目送伐木枝和苏换柳离开了。
而几乎是他们一离开，小妖怪就迫不及待地将肉从肚子里吐出来，一边从上面扯下大块塞进大妖怪口中，这一回，由于肉很多，所以他自己也能吃到这些肉了，不过他还是吃的少，几乎是每喂大妖怪吃五口，自己才吃一口的程度。
最后还是大妖怪对他摇摇头，吃力对他道：“肉……还很多，你多吃些……”
小妖怪就惊喜的挤出小泪花来：“阿爸！你能说话啦？！”
他爸爸受伤最重的地方是喉咙，对手知道他们种族的秘密，早在一开始就切开了他阿爸的喉咙，这几乎是致命伤，如果不是小妖怪从藏身地点及时跑出来吞下了他，怕是他当场就死掉了。
不过就算没死，受了如此重的伤，对于妖怪来说也很致命了。
他就这样带着阿爸一路往外跑，逐渐远离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然后快到外面的时候，听到了外头有妖怪在收储备粮的消息。
小妖怪决定去试试运气。
他原本确实动了抢劫的念头来着，可惜一开始就被人识破，紧张之余，还是阿爸在他肚子里吐出了一块储备粮，这才让他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天知道他们根本不吃那玩意儿，而阿爸肚子里之所以会有这东西，一定是因为之前太饿了，他把所有食物都省给自己吃的缘故……
一边抹眼泪，小妖怪一边抱着大妖怪笑起来。
然后他们就一起吃了更多的肉。
肉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药，只要吃够了肉，阿爸就可以好起来，而他也可以变得更加强壮。
所以，两头妖怪都没有节省的意思，在其他妖怪发现这里之前，他们决定尽快吃下更多的肉。
是了，这里之所以妖怪稀少，还是因为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大块头储备粮的缘故，如今那块储备粮既然没有了，早晚会有妖怪发现这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他们还有更多食物——
想到和伐木枝的约定，两头妖怪继续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
而在距离他们已经很远的金属毯上，伐木枝也加快了毯子的飞行速度。
现在的情形很奇怪，他坐在苏换柳前面，虽然他戴了可以抵挡热浪的口罩没错，可是其余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感受不到热——明明他们此时穿行的地方是一片火海。
原因就是坐在他身后的苏换柳。
心脏砰砰跳着，伐木枝感受着环绕自己周围的冰凉——完全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冰凉感。
那是苏换柳的怀抱。
算是他的怀抱？
一坐上毯子苏换柳就从身后抱住了他，不等他拒绝，他很快感受到了异样，几乎是苏换柳环住他的瞬间，冰凉感就从两人贴合的地方传来，紧接着越覆盖越多，直到他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淡灰色的薄膜的时候，他发现一直最热的无法忍耐的眼部的灼烧感赫然消失了。
“有点累，让我靠一下好不好？”随着左肩部微微一沉，苏换柳的声音随即从那里传来。
伐木枝便一动不动了。
略显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动作，他操作金属毯向他们的来时路飞去。
“枝枝的胆子真大，你知道吗？那些吼在你离开的时候担心的不得了了，一脸你好单纯，怕你上当的表情，呵呵……和你当时担心他们的一样哩~”身后，苏换柳笑着说。
伐木枝就有点无语。
好吧，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当时的担心似乎有点没道理，正如那些吼敢随便带人回巢是因为对自身的强悍有把握，他也一样。
“这块金属毯有提速功能，虽然会消耗大量能源，不过足够可以带我们两人在必要时逃走。”他解释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而且我的包里还有其他东西，你不用担心。”
左肩上便传来轻轻一声“嗯”，近乎耳语，他听到苏换柳小声说：“就算没有其他东西，我也不会让枝枝有事。”
“凭什么？你也满身是嘴吗？”苏换柳这样说的时候，伐木枝一下子想到刚才那块浑身长嘴的瘤了，他下意识道。
身后的苏换柳瞬间僵硬了一下。
然后，语气也不带笑了，甚至下巴也从他肩头抬了起来，伐木枝听到苏换柳郑重解释道：
“怎么可能？那也太没品味了！”
“我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长五官了，居然不长眼睛而是先长嘴，长嘴也就算了，还长了那么多嘴！太难看了——”他说得义正辞严的。
伐木枝：“听出来了，你肯定先长的眼睛。”
苏换柳没有否认。
不过长了眼睛再回到这个世界，他却没想到这里已经和他曾经通过感知在脑中无数次描画过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还不知道原因，只道是时间变迁的结果，然而等他吞噬掉刚刚那块瘤，那曾经和他挂在同一具身体之上，在被刺柳刺穿时流落到此的瘤后，吸收消化了对方体内的能量后，他也接收到了一些对方的记忆，其中就包括当他们分开后，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记忆。
“这些火是仙人弄出来的，在使用刺柳刺穿瘤之后，他们还不放心，生怕瘤诞生的地方生出新的瘤来，他们特意在这里布下天火，日夜煅烧，企图将这里的瘤完全灭杀。”
轻轻叹了口气，端坐在金属毯上，苏换柳看着周围的天地道。
“我们本身还是怕火的，起码怕这种火。”
“不过烧了这么久后，这边的瘤被烧习惯了，竟是完全不怕火了。”
伐木枝：……
好吧，仔细回忆一下，还真是这样。证据就是苏换柳原本还怕火，然而在吸收掉那块瘤后，眼瞅着就不怕火了，非但如此，身体还凉丝丝的，想到这大概就是刚才那块瘤的感受，伐木枝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
不过——
“这里以后会一直这样吗？”他想到那些同样适应了火，却因为食物逐渐稀少，日子势必将越来越难过的妖怪了。
“可能会好转，如果仙人布下大火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当年那头瘤的话，如今那块碎片已经被我吃下，没了它，这里的大火可能会慢慢熄灭。”苏换柳想了想道。
“那样的话……”心头一松，伐木枝一转头，就对上了正温和笑着的苏换柳。
对他点点头，苏换柳笑着道：“所以我们这次再回去的时候，尽量多买些食物过来，再弄些种子来，等到种子生根发芽长出食物来，这些妖怪的日子就好过啦！”
伐木枝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再回去的时候，他们就接连运了好几次货，蔬菜水果自然是有的，不过更多的是可以储存很久的罐头，这一次他们运过来的东西明显更方便保存，除此之外，他们还运来了好些种子。
种子是苏换柳弄来的。
用他的话来说：“我们研究室虽然是研究罕见基因病的，可是隔壁却有好几个研究室是研究农作物改良的，我从他们那里弄种子吧，可能比外头的种子更适合这里。”
伐木枝觉得他说的对，就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了他。
于是等到伐木枝收好自己负责采购的东西，再次与苏换柳汇合的时候，他脚边也有一包种子。
和自己那边收一趟累得半死不同，他就一包种子而已，施施然站在那里，整个人清爽又利索。
伐木枝解开包装看了眼里面的种子：好吧，一粒种子还不如颗芝麻粒大，难怪他如此轻松。
“这是什么作物的种子？”伐木枝好奇问。
苏换柳就微微一笑：“好多作物，都是目前最耐热耐旱的品种。”
点点头，伐木枝随即对他道：“卡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钱，可是这些钱真正的主人还是苏换柳——心里一直这样想，所以伐木枝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要和他说一声。
“没关系，昨天我探望过爷爷了。”苏换柳笑吟吟的，完全没有一丝担心。
伐木枝：“……”
“昨天……昨天我们回来就已经是晚上了，你什么时候去探望的你爷爷？”他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然后他就看到苏换柳笑得更开了：“就是昨天晚上，你之前不是建议我去探望探望他老人家吗？我就去了。”
记起他们昨天凌晨一点才回到这里的伐木枝：……
对不起老爷子，大半夜的，又让你见鬼了。
不过苏换柳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包裹并不大的缘故，他索性也不让伐木枝将自己带过来的种子收起来了，直接拎在手上，他看向伐木枝，温和道：“既然东西已经收集好了，我们就过去吧？”
他用商量的口吻对伐木枝说。
伐木枝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牵着他的手，先是带着他重新返回树底下的家……唔，也不用回到树底了，直接原路再出去就行。
只是，
再次踏上树枝的时候，伐木枝看了一眼脚下——
虽然其他人大概不会发现，可是他知道，原本只有两根分叉的树枝如今长出了第三根分枝。
不大，也就一厘米而已。
然而每天伐木，伐木枝一眼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从第一次想要去父母那里却误入了苏换柳的诞生地那次的返程，他再回来进货的时候，仔细看过这根树枝，然后就发现了这根不知何时偷偷摸摸长出来的树枝。
应该是他踏错的那次长出来的，只是那时大概真的非常不明显，然而频繁往返几次他就发现，这根偷长的树枝越来越长了。
只是——
毅然踏上这根树枝，下一秒，他再次来到了那个大火炙烤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两点，悄然出现在爷爷床头的黑影苏换柳：爷爷，我过得挺好的，吃的特别好，身体都变好了，就是没钱了。
苏老爷子（欣慰并淌出一行热泪）：你放心，明天爷爷就给阿枝打钱，保管你饿不到
黑影苏换柳：谢谢爷爷，爷爷你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苏老爷子（热泪滑下）：我可怜的孝顺大孙子啊……

第39章 诞生地11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时候火泉正在喷发, 于是，他们再次遇上了不幸被大火困住的吼，再次祭出金属毯、带着一群吼一同避过这一轮的火泉后, 伐木枝随即再一次跟着他们回去他们的领地。
“这一次我们没有储备粮可以和你交换了哦！不止我们，其他妖怪的领地也没有储备粮了。”一边蹦蹦跳跳走着, 大石一边对伐木枝道, 同时分出视线看向他身旁自己跑着的苏换柳, 他随即道：“不过我看你的同伴是不是已经好了？他跑得挺欢实的。”
跑得挺欢实的苏换柳：^_^
没有否认, 伐木枝对他道：“他好很多，暂时不需要储备粮了, 不过这次我还是带了食物给你们, 不止你们, 回头你帮我通知一下其他妖怪好吗？就说我这里发食物, 免费的。”
吼们瞬间瞪大了所有的眼睛——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伐木枝淡定的表情却告诉他们他是来真的, 伐木枝是真的打算免费给他们发食物。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好的妖怪！
心里不解却很高兴, 于是接下来遇到打劫的妖怪他们也不反打劫了, 吼们只是通知了对方一声：
“嘿！别抢了，待会儿去我们那儿，看到我后面的人了吗？他待会儿要发食物！”
于是, 这次轮到打劫的妖怪们愣在原地了。
一路奔跑着, 一路通知着，等到吼们重新回到领地的时候, 他们身后已经跟了好些妖怪了, 而等他们再出去吆喝一轮，过来的妖怪就更多了。
没有藏私，留够小妖怪的量，伐木枝将这次采买的所有食物都发了下去。
为了防止后来的妖怪领不到东西, 他还制定了新的领取标准，确保尽量多的妖怪可以在这里领到食物。
妖怪们大奇，索性好些妖怪领完也不走了，就蹲在这里看其他妖怪领东西，直到有一头妖怪接过食物大受感动，实在不想白得伐木枝的东西，他把自己的角掰下来给伐木枝了。
掰下来就跑，当然，跑也没忘带走自己刚刚领到的食物，看着那缺了一角的妖怪，伐木枝：……
他只能收下了那半枚角。
而有了一头妖怪带头，其他的妖怪很快有学有样起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明明只是想过来免费分发食物的伐木枝就收到了好些东西：各种各样的角若干，各式各样的鳞片若干，奇形怪状的指甲一堆……他甚至还收到了一头小妖怪。
原本还挂在妈妈胸前呢，就那样被抓下来扔到他怀里了，捧着小小的还在哭嚎的小妖怪，伐木枝紧张了：
“谢谢你，可是这是孩子吧？孩子我可不收的，绝对不收！”
孩子的母亲就淡定道：“放心吧恩人，这看起来是孩子其实不是孩子，是我们身上长出来的东西，平时抱着看起来是幼崽，遇到危险的时候扔出去，这样敌人就会抓孩子放过我们啦！”
还可以这样吗——嘴巴都张大了，伐木枝看看手里的小妖怪：好吧，然而这可是太逼真了！
储物空间快满了的时候，伐木枝摊位上的食物也终于全送完了。
小妖怪的肉也给了对方，学着其他妖怪的模样，他还给了他两颗牙——唔，乳牙。
无奈的将两颗乳牙装进西装口袋，伐木枝看看黑下来的四周，对身后道：“我们该回去了。”
“嗯。”苏换柳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随即向前走去。
没错，就是“走”。
伐木枝没有拿出金属毯来，苏换柳也不问，两人就这样凭双腿向前走，速度都没有加快一点。
也就是如今因为送食物的事情，这地方的大部分妖怪都认识了他们，别管那些妖怪彼此关系怎么样，对于伐木枝和苏换柳，几乎所有妖怪都是心存感激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对于孤身行走在路上的两人，所有妖怪都安安静静的。
任由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妖怪的领地。
而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苏换柳说的、仙人的诅咒会因为最后一块瘤碎片的消失而消失，他们这一路也难得没遇上喷发的火泉。
两轮红色满月高悬在头顶，虽是夜晚大地也依旧明亮，两人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一个人说，然而两人心里都知道：这一次，应该就是他们最后来这里了。
就这样走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苏换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真是奇怪的感觉，周围这么多妖怪，他们明明知道我们的存在却谁也不攻击我，真是好奇妙！”苏换柳轻声道。
伐木枝就搬出他一开始的话：“你不是说他们本来都怕你，谁也不敢攻击你吗？”
“一开始还是攻击的……”
然后攻击完吃了一口，就从此再也不攻击了吗？
伐木枝斜了他一眼，眼中尽显他脑中正想的事，被这样的眼神看过来，苏换柳嘴巴张了张，半晌索性笑了。
他又回忆起一些当自己还是一头没知觉的瘤时候的事了，然后才发现，那时虽然弱小，然而不知是不是由于太弱小的缘故，居然经历还算不错？
他静静想着，旁边伐木枝也没说话，两个人并行走着，然后走啊走的，他们就快要走到终点了。
平时看起来很长的路，这次走起来竟觉得很短，站在入口旁，伐木枝已经看向前方那只有他看得到的树枝时，苏换柳停下了脚步。
“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东西可以留在这里。”
伐木枝一愣，迟疑道：“可如今这里好像没有妖怪可以领啊……”
他说得没错，他们过来的这个地方日常有火泉喷发，没有妖怪会选择在这里居住。
苏换柳微微一笑：
“不用领，他们自然会收到该收到的东西。”
他说着，忽的抬起手。
原本苍白枯槁的手如今水润光滑，依旧白，然而却是润养的很好的白，而不是死人般的惨白。
他抬起手，当着伐木枝的面，他的手心忽然凝出了一个小黑点？就像他之前从指尖析出那颗给苏老爷子的药丸一样，只是个头小很多，就像一粒芝麻，看起来就像之前他见过的、苏换柳准备的种子……
种子？！
伐木枝看向了苏换柳的脸，却发现他依旧微笑着，手掌心的“种子”却越来越多，随手将那些种子洒入风中，风一吹，那些芝麻大的黑粒便瞬间遁入黑暗，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苏换柳便手一扬，又是一轮播撒——
脸色却又因为这动作又苍白了一些。
只是他并不在意，手掌翻动，他又播撒了几轮，
直到手中只剩下最后一粒“种子”。
弯下身，他将这粒种子放到了粗糙的石粒上。
他甚至没有在石粒下挖一个坑给它，而是就把它轻轻放在了石粒遍布的土地上，着地的瞬间，当着伐木枝的面，那粒芝麻一样的东西先是下方长出须！极长又细的须！不似植物的根系，倒更像是流水！水一样像石粒下方渗透而去，那颗“芝麻粒”转眼间便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下方的土地上！然后，它的上方又向上探出数条细又长的丝，一边探一边扭转，数根丝很快拧成了一股，它们向上涌动的速度是那样快，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粗，而到了中途它们看起来已经不再是黑色的根须了，不断拧成一股逐渐加粗的黑须变成了树干，而在顶端向四面八方探去的黑色丝线则变成了枝干树叶……那颗芝麻粒般的小黑点长成了一棵树！
高大的树！
还不止如此，紧接着，伴随着头顶一阵香味飘来，伐木枝惊讶地发现，这棵树竟然开花了！
甚至，就在他眼前，一支长长的枝肉眼可见的从他头顶的树枝上探过来，一开始光秃秃，然而很快鼓起花苞，迅速绽放，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支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枝。
倒是和樱椿树的花有点像，然而花的味道却更像是苏换柳平时身上用的香的味道——伐木枝心里正这样想着，苏换柳已经将这根枝折下来了。
脸色苍白的笑着，他对伐木枝道：“枝枝，我之前就想，如果你能将我埋在你家树下的话，我一定努力每年开好看的花给你看。”
“结果你埋了我又挖了出来，我也没死成，之前我还以为这个愿望不能实现了，如今灵机一动，发现这个愿望还可以用这个法子实现。”
说着，他将手中开满鲜花的花枝递向伐木枝，皎洁月光下的美青年笑意晏晏，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他时眼波流转，一时间，伐木枝脑中只剩下“眉目如画”这个词儿。
然后，开满鲜花的树下，眉目如画的美青年笑吟吟问向他：“好看吗？”
“我开的花好看吗？”
好看——伐木枝嘴巴张了张，话到了嘴边却最终没有出口。
凭心而论，眼前的一幕真的美，就是美得过了，让人感觉不真实，相比之下苏换柳越来越白的脸倒是切切实实真实的。
于是，话到嘴边没有出口，伐木枝眉头一拧，反问到他：“怎么回事？脸色又苍白了，你好不容易好了些……”
笑吟吟的，苏换柳将花枝塞到他怀里，花瓣袭向伐木枝的嘴唇，剩下的话便被花朵打断了。
而苏换柳依旧面带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远方，花树下的美青年意味深长道：“我只是刚刚想起来：我也是研究员嘛，还是研究基因的，虽然是基因病吧……”
“这样一来，不如改变一下那些种子的基因？”
“在我看来，这里最完美适应环境的就数瘤了，倘若将瘤的这部分基因融入种子中，让这部分基因在这里延续下去，这些种子岂不是都可以在这里完美成活啦？”
“何况这些种子还保有瘤的天性。”说到这里，他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有些奇异的笑。
“它们还是会主动吞噬其他瘤，同样，也还是会被其他瘤吞噬。”
“而当其他瘤吞噬它们的时候，其他的瘤也就变成种子了，或者变成可以开花结果的树木，或者变成蔬菜。”
“到时候这里将到处都是花果蔬菜，所有花果蔬菜都是瘤长出来的，吃到那些花果蔬菜的时候，呵呵，我就不信那些妖怪还说难吃。”
伐木枝：……看来你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啊。
然而——
虽是如此，可是看着头顶的大树，又看向四周的黑暗，想到那里明天或者后天也会拔地而起一棵同样或者不同样的树，又或者只是一片嫩绿的草叶蔬菜，伐木枝心中忽然对这个地方的未来有了明确的希望。
只是，
看着再次弱柳扶风的苏换柳，在他再也站不住、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伐木枝及时接住了对方，托着苏换柳，看着下方重新变得苍白的俊脸，伐木枝认真道：“你放心，我很快会带你去寻找新的瘤的。”
“我保证。”
说完，他就再次背起了苏换柳，最后看了一眼花树，又看了一眼月光笼罩下的粗粝大地，他头也不回的纵身一跳，离开了这里。
伐木枝回到了自家大树的树枝上。
将重新变得虚弱的苏换柳轻轻放在树下的摇椅上，他随即放下包，去柴房取来斧头他再次上树，然后再一次站在了这阵子走了无数次的树枝前。
视线落在那新长出来的细短树枝上，他抿抿唇，半晌挥起利斧——
精准的，他斩断了那新生的嫩芽。
然后，再不看那新鲜的树疤一眼，他从树上嗒嗒走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根小小的细枝，他将它扔进了角落的炉膛。
而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苏换柳虽然面色苍白却没昏迷，他将这一切看在了眼中，
果决，利落，凶狠甚至无情。
“真美啊……”眯着眼，他轻声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站在开满花的树前，阿柳笑着问阿枝：我好看吗？
站在昨天开满花，今天挂满果的树下，苏换柳笑着问其他妖怪：我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
哼哼，果子是我长的，黄瓜是我长的，桃子是我长的……从此以后你们吃的喝的东西里全都有我，你就说我好不好吃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40章 小憩
“你还好吧？”第二天一早, 伐木枝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正慢慢剥鸡蛋的苏换柳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道。
如今这还是好一点了, 天知道早上刚起床时他可是被苏换柳的样子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面色苍白如纸不说，胸脯一丝起伏也没有！若不是他伸手探了下他的鼻下、发现还微微有出气, 伐木枝几乎以为苏换柳已经……
“为了节约能量嘛~”苏换柳笑道, 择掉鸡蛋上最后一小片碎蛋壳, 仔细打量了一遍, 又擦了擦手，他这才将这枚蛋递向伐木枝。
“不用给我, 家里的蛋都给你吃。”伐木枝拒绝了。
苏换柳这才秀气地吃起蛋来。
伐木枝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吃下最后一口蛋, 又喝了一口茶, 眼睛微微一亮, 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后, 苏换柳看着手里的茶杯叹道：“好茶！”
然后才抬起头对伐木枝道：“枝枝,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起码三天内死不了。”
“虽然大部分能量都用在制造那些种子上了, 不过好歹也留了些, 让这具身体运转几天还是可以的，省着点用, 还能撑半个月哩~”
伐木枝：“……所以最长半个月就死了吗？”
眼瞅着伐木枝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苏换柳给他的杯中倒了些茶，半晌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不至于，我还有这些蛋呢。”
“放心吧，我还是很想好好活着的, 真不行了一定和你说。”
看着对面温和笑着的男人，伐木枝忍不住抓住了对方抚着自己眉头的手，感受到那手虽然冰凉，然而到底不是那一天宛若入骨的寒，这才放下了一点心。
不过到底没全放下——又去厨房煮了几个蛋，将这些蛋全部放入一个袋子递给苏换柳，他叮嘱道：“你今天把这些蛋拎手上吧。”
感觉不行了就嗑一个。
微微笑着，苏换柳“哎”了一声，接过了那些蛋。
伐木枝随即看向钉在墙上的钟表，看看上头的时间，他忽然道：“也就是你三天内起码没问题是吧？”
“嗯……”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表盘，苏换柳不解地侧头。
然后他就看到伐木枝修长的手指简短的敲了两下桌子，然后腾地站了起来：“那我今天去上班了。”
“嗯？”完全没想到伐木枝会是这个想法，苏换柳难得愣了下。
然后他就看到伐木枝已经迅速往楼上走，他动作极快，苏换柳只听到轻轻开门关门的声音，等他再下来的时候，那身熟悉的黑西装已经又穿在他身上了，嗯……不是之前穿去妖怪们世界的那一身，那一身又是淋雨又是火烧的，已经埋汰得不成样，如今还没洗，就挂在门口。
“不是请假了吗？”视线跟着伐木枝忙碌的身影在屋中转来转去，苏换柳不解。
伐木枝点点头：“是请假了没错，然而月末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哪怕你临时找了人顶我，今天既然我在，还是过去看一下，多少让对方没有那么手忙脚乱。”
苏换柳难得沉默了。
他不知道是该说枝枝有敬业精神呢……还是后悔自己不该说自己至少能撑半个月呢？
在他沉默的时候，伐木枝已经拎好背包了，不过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苏换柳一眼，迟疑地问道：“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过去？”
眨了眨眼，苏换柳也站了起来：“和你一起过去。”
说完，他拎起了蛋，不但拎起了蛋，他还去门口将伐木枝皱巴巴的脏衣服收起来了，仔细叠好，又找了个袋子装好，他随即一脸期待看向伐木枝——
还穿着他的旧校服。
伐木枝就递了一张卡给他：“过去后，你给自己买几身衣服吧。”
“哎。”笑盈盈接过卡，苏换柳将卡仔细收到了校服口袋里。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上了树，通过树枝再次来到中都市三平方米的小房间，出了门，伐木枝一路小跑着去赶公交车。
目送他离开，苏换柳却没跑。
先仔细锁好门，他看了看旁边的房门，随即昂起头看看天——
唔，外头阳光正好。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手上的鸡蛋和伐木枝的脏衣服在他手中一晃一晃的，他踱着步子，慢悠悠向外头走去。
***
而伐木枝已经及时坐在最后一班让他不会迟到的公交车上了。
天气渐热，人们的衣着越发清凉，而樱椿花的花期已过，戴口罩的人少了不少。
唔……好看归好看，然而花粉过敏的人也多。前阵子樱椿花盛放的时候，车上就有不少人都戴上了口罩，如今花谢了，就有好多人把口罩摘了下来。
不过还是很多人戴口罩就是了，毕竟如今是春天，花儿会陆续开放，樱椿花谢了，其他的花也不少。
看着沿途花坛中绽开蓝色花朵的西林草，伐木枝闭了会儿眼睛，然后，他就到公司了。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伐木枝颇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不过也就多站了几秒而已，他随即拎着跑上楼梯，熟悉的路没跑多久就重新熟稔起来，很快他就跑到了公司门口，“哔”的一声打好卡，伐木枝看了看还没开灯的室内，又去旁边打开了办公室的灯源开关。
开了室内的一盏灯，又把百叶窗卷起，外头的阳光射进来，整个办公室这才有了“还在营业”的感觉。
想起自己刚进来办公室一片昏暗的样子，伐木枝差点以为自己不在那几天公司一不小心倒闭了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心里想着，伐木枝转过身，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看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功夫，身后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是个男人，高高的个头，和他差不多，可能比他还要高一点，上身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下着同样褶皱都熨烫出来的深蓝色西裤，脚上的鞋子一看就不是他平时穿的那种随便买的皮鞋，而是皮质极好、然而设计又不夸张的好鞋子。
对方的头发同样梳理得整齐，鬓角看起来像是刚刚修剪过的齐整，他戴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沉静，手上则拿了一个考究的杯子。
伐木枝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饮水机……呃，他这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台咖啡机，和饮水机不同，这咖啡机是崭新的，看起来就非常高级。
对自己点点头，男人将杯子放到咖啡机下面，打起咖啡来。
“你是……”看着完全陌生的一张脸，伐木枝迟疑道。
不愧是高级咖啡机，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咖啡已经打好了，端起杯子闻嗅了一下，男人抬眼看向伐木枝：“替你上班的会计。”
伐木枝：……
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看明明到了规定的上班时间，然而一个人都没有的公司办公室，伐木枝心里不知为何就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其实平时上班还是大体准时的，只是我们公司管理的比较宽松，大家也比较敬业，有时候工作时间外也会工作，这种情况下，他们第二天晚来一会儿甚至不来，老板也不太追究……”
他为自己那些明明到了上班时间却还没出现的同事们找补了一下。
点点头喝了口热咖啡，男子点点头，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来：“我姓林，你叫我林就好。”
伐木枝只能握住对方的手：“我姓伐……”
“伐你好。”对方便点了点头，轻轻握了下他的手，随即转身离开向办公室走去。
伐木枝：……其实我还没介绍完……
跟在男人身后，他索性也向办公室走去——
伐木枝以为自己在时办公室已经足够整齐，如今发现，原来这间办公室可以更整齐。
不……不是变整齐了，而是完全变样了：
简单的办公桌变成了桌面更宽大的木质办公桌，上面随便买的黑色塑料电话换成了设计考究的古董款新电话，不锈钢制的储物柜变成了黑色顶天立地柜，陈设都换了不说，就连墙和窗户都不一样了，白墙上贴了有暗纹的米色墙纸，窗户则从普通的玻璃窗换成了那种有复古气息的彩色玻璃。
“所有东西都没用公司的钱，我自己掏的腰包。”看到伐木枝愣住了，林啜着咖啡咖啡对他说，大概是发现伐木枝一直盯着玻璃看，他又补充了一句，“玻璃没有换，只是贴的墙纸，我没有钱到把所有东西都换了。”
伐木枝：……可是除了玻璃以外的所有东西你都换了。
接替自己的人看起来不像会计、倒更像是投资人……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伐木枝随即对自己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有点忧虑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苏换柳确实一如既往的靠谱，他找的人那是相当能干。
看起来像一名贵族，然而涉及到工作林一秒变专业，在和伐木枝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打开桌上的电脑——电脑也是崭新的，然后又从那崭新的黑色文件柜里摸出一沓文件，他一边给伐木枝介绍了过去一段时间他完成的工作，一边手指不停，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然后——
“XX的！这财务系统真是有够难用！”
他说了两人见面来最像会计会说的话。
眨眨眼，伐木枝坐了下来：“我们这个系统确实有时容易卡顿，不过我发现，每当你觉得卡的时候，只要去外面做一下这个操作，再重新回到原本卡住的界面，点击，看，就重新可以动了，还不用关机重启。”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果然，在他点击后重新回到原页面的时候，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就是正常的财务软件操作系统。
“这个……你很厉害！”看着重新流畅起来的电脑，林诚心诚意称赞了他一句。
“只是用的比较久总结出来的小窍门而已。”伐木枝摇了摇头，随即叹道：“原来新电脑也会卡，我之前系统那么卡是因为电脑太久了的缘故……”
“我就是因为系统太卡才换了最新款的电脑。”
说到这儿，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同时露出一抹笑容。
接下来两人在一起工作时，合作的就非常丝滑。伐木枝发现林真的是一位非常专业的会计人员，他整理出来的报表清晰又明了，虽然在修复系统上没有什么小窍门，可他在做账上有好多小窍门，而且那叫一个能干，不止把伐木枝离开后的帐做得简单漂亮，他还把过去那好些材料全部用自己的方法梳理了一遍，有些伐木枝当时做的不妥的地方，他全部一一修正了，还修正的特别好，伐木枝现在看了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你太厉害了！”这回轮到伐木枝对着他感慨了。
“做多了就好了，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是毕业后直接来这里工作了吧？在这么乱的公司里能靠自己将帐做成这样，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也就比你强在就职的公司比较多也比较大上了，大公司入职后上面有大会计带着，学到的东西比较多。”林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样的话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也年轻了不少，
“你之前在哪里工作？”伐木枝好奇问。
林就说出了一串他之前在学校如雷贯耳的名字，再问他拥有的证件，伐木枝发现：但凡自己现在正在学习准备考的证件，对方都有；好多自己目前还没准备考或者没资格考的证件，对方也有。
这……这么厉害的人来到他们这家小公司，拿着他的工资，这是大材小用！
伐木枝虽然没说话，然而他的眼里说出了一切。
林便又喝了口咖啡，这才对他说：“我倒觉得你工作的这家公司真不错，每天四点半就下班，同事们还来得晚，每天一想到来到公司一个人都不用见，我都变得爱上班了。”
伐木枝：……虽然但是，他似乎发现林的特点了。
林貌似是社恐。
不过社恐还能在一入职就迅速将帐做得这样好，想到自己那些懒散的同事，他越发佩服林了。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对方是怎么迅速将帐做得这样好的了——
十点十分，许久不见的老板懒洋洋进了公司大门……的时候，听到他的脚步声，林立刻从办公室跑了出去，站在老板面前，他一脸严肃。
“怎、怎么啦？”正想和伐木枝打个招呼呢，老板就看到林了，再次开口的时候，他连声音瞬间抖了。
“我……我是老板，来晚点可以吧？”他还以为是自己迟到的事让对方如此火冒三丈。
林一脸冷酷无情：“老板可以晚点来，然而你不是同时还兼任出纳？”
而出纳，是我的属下——林明明什么也没有说，然而老板总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他脑中正想的事。
不过，他又想错了——
“和迟到没关系，你昨天交上来的明细表有问题。”林继续一张冷面。
于是，只灰溜溜的和伐木枝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的老板就跟在林身后去财务室了。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同事们接二连三的打卡上班，伐木枝又看到林铁面无私的关顾了几乎他们每一个人。
“伐会计啊，你啥时候销假回来上班啊？新来的林会计他简直不是人——”不说其他人了，就连平时脾气最好的仓库老何都趁上厕所的功夫偷偷和他抱怨了：“哎，我原来觉得你已经够凶悍了，没想到林会计更凶，我现在可怕见到他的脸……”
伐木枝：……原来你觉得我凶啊？
细长的眼眸望过来，没有说话，然而伐木枝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和那细长的眼眸对上，老何抖了抖，拉上拉链，走了。
不过也是因此，伐木枝想到了今天最适合自己做的事：在他看来，林真的相当能干，资历能力都在自己之上，接手自己的工作算是大材小用，这方面他是完全不用担心的，目前看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人际关系问题？
虽然林已经用他的方式与其他人相处，确保了工作至今没出问题，可是没准可以再轻松点？
于是想了想，伐木枝打了个电话给苏换柳，在找他咨询过后，中午的时候，赶在大伙儿出去觅食前，他表示自己最近开发了一家新店，要不要一起去吃。
“要要要！”以朱方为首，同事们立刻纷纷响应。
然后伐木枝就自然而然的连林也一起邀请了。
然而——
“你的工资都被我拿了，你有钱吗？”林瞥了他一眼。
伐木枝：……
“算了，我请客。”
虽然但是，不过——
看着因为林偶尔泄露的这句话，这才知道他上班居然是拿双份工资的同事已经开始以此为话题和他聊天了，伐木枝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也算是达成目标，让他和其他同事熟悉起来了。
就是自己被扎了一刀，不过对方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打开手机看了看上头的银行卡余额，伐木枝按灭了屏幕，决心暂时不去理会这些烦人的事。
***
就这样上了一天班，然后依旧准时在下午四点半下班。
苏换柳早已坐在公司对面花坛前的椅子上等他。
他坐在长椅上，旁边只有一个写着干洗店名字的袋子，装蛋的袋子已经没了，看来是吃完了。
看到他身边没有太多东西，伐木枝松了口气——他可是知道苏换柳的秉性的：爱买东西，平时有徐尧跟着的时候，徐尧手上经常大包小包的，如今他一个人出去晃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手上居然没东西，这……
“我让他们把我买的东西全送到家里去了，买太多我一个人拎不动，呵呵。”
伐木枝：……
好吧，能买东西，还能买这么多，也是身体尚可的表现。
“走吧。”什么也没说，伐木枝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口什么也没有的伐木枝问向苏换柳：怎么，你买的东西没到吗？
苏换柳：^^ 太多啦，我寻摸着家门口是摆不下的，所以就留了之前收东西的超市的地址，正想说呢，枝枝，要不我们去散步一下？终点是超市的那种？
伐木枝：……你到底买了多少？

第41章 木星奇遇01
“这次穿这套衣服应该没穿错了吧……”一大早, 伐木枝再次穿上了伐爸的魔法世界风小马甲，然后惊讶地发现：马甲似乎比上一次穿合身了不少？
要知道他虽然比他爸爸高，然而腰身却比他爸细窄不少, 之前穿他爸的马甲明显肥很多，如今这马甲却是合身了起来, 仔细抓过马甲一看：果然改过针了。
在他旁边, 同样穿了伐爸马甲地苏换柳便笑吟吟道：“昨天收拾脏衣物的时候, 看到这两件马甲衣裳我顺便也打包了进去, 拜托干洗店老板把它们改了下尺寸，你看, 我身上这件还做了加长处理。”
伐木枝定睛向他看去——果然, 苏换柳的马甲不但改瘦了, 还延长了, 如今穿在苏换柳身上宛若量身定做一般, 合身的不得了。
非但如此, 他还在马甲内部搭配了新的衬衣, 白色，浓浓的国外中世纪风情，就不知他从哪里弄的。
“我还给枝枝买了衬衣呢~”拿出一件同款飘逸的衬衣, 他对伐木枝献宝道。
“我就穿我自己的衬衣就好。”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蕾丝袖子, 伐木枝果断拒绝。
苏换柳便一脸可惜地将衬衣叠好，放进伐木枝身上背的包里。
伐木枝：……
有帮帮在, 他离家前什么检查也没做, 就检查了一下帮帮的电源而已，留言条也不用留，之前的留言纸还在厨房里摆着呢，这几天家里人一个回来的也没有。
更何况, 他们马上就要见到他爸妈了……
心里想着，伐木枝带着苏换柳再次上树，即将踏上树枝前，他将手伸向苏换柳，待到苏换柳反握住他的，他对他说了一句：“好了，我们去了，做好准备，那边都是雪，有点冷……”
说完，他率先向树枝上一踩，然后下一秒——
瞪大眼睛，伐木枝捂住了嘴。
单手捂嘴，他的另一只手还不忘把苏换柳拉近自己，原本他想伸手将对方的手捂住的，忽然想到这家伙是个连呼吸频率都可以控制的人，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是苏换柳看出了他心中曾有过的想法，微微一笑，他反手将伐木枝拽向自己，将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然后从旁边的水里捞起他的包。
没错，水里。
他们忽然踏空出现的地方不是冰天雪地，而是水里，还不是冷水，而是有些温热的水！
伐木枝立刻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那狡猾的树枝，这次又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啦！？
心里这样想着，他向枝条的方向望去，然后一看之下愣住了：
他确实看到那熟悉的枝条了，虽然只是从玻璃上露出一个小尖尖吧，然而砍过那么多树枝，伐木枝一眼就认出了自家树的树枝。
然、而——
那根树枝怎么是穿破玻璃探进来的？！而且！
还不是普通的玻璃……
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伐木枝先是在玻璃窗的另一面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天空，紧接着，天哪……他看到了什么？！
星球？！
不是星，不是他平时在家仰望天空隔着遥远光年看到的小小星子，而是切切实实的星球！非常大，非常亮，他看到了一颗平时只在科普读物或者电视节目上看到的金黄色星球！
他甚至可以看到它上面旋涡状的花纹！因为距离真的很近，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旋涡不是刻画在上面的，而是实实在在正在风云变化的旋涡！
这……
然而不等他多看一眼，他已经要驶离那颗星球了，因为那根探入玻璃窗的树枝已经开始逐渐后退，眼瞅着就要退出玻璃窗了——
等等！
忽然想到了什么，伐木枝细长的眸子瞬间瞪大了！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可是他们现在是在宇宙中是吧？能在宇宙里航行、还有玻璃窗的……他们现在是在宇宙飞船内？而如果他们现在是在宇宙中航行的宇宙飞船内，这艘船的玻璃如今却被他家树的树枝刺穿了，之前树枝堵着还好，如今随着飞船前行，这树枝若是退出去了，他们会怎样？！
气压外泄！他们会被吹出去的！而吹出去他们必死无疑！
惊恐地看向苏换柳，伐木枝从他手中抢过包来，迅速从里面掏出了那块金属毯，在树枝即将脱离玻璃窗前，他将金属毯糊在了破了一个洞的玻璃窗上。
然后——
快走——在水中朝苏换柳比划了一下，两人手拉手迅速向上游去！
好在这水一点也不深！没过多久他们就冲出了水面。耳边立刻被刺耳的警铃声包裹的同时，伐木枝深吸一口气，然后这才发现同时从水里冲出来的不止他们两人。
不宽的水面上同时冒出好几颗头来，和他俩还不同，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冒头后立刻冲出水面，迅速抓起放在水边的衣服穿上，他们还互相吆喝着：
“走走走！快走呀！”
“怎么回事？看星空如今也会响警铃？要不要这么大的阵势——”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听着他们的议论，伐木枝也迅速从水里爬了出来，先自己爬出，然后用力把苏换柳拖出，不等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接下来往哪里跑，旁边一名少年已经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往外跑了。
“吉利你愣着干什么？快跑呀——”
陌生的名字，应该是个名字吧？昏暗的灯光下对方应该是认错人了，然而此时此刻，伐木枝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跑，他还没忘记用另一只手拉上苏换柳。
于是，伴随着刺耳的警铃声，在红色警示灯的不断闪烁照射下，他们在黑暗的甬道中一路小跑着，期间还遇到过身穿厚重制服的一行人，他们拎着重重的行李箱逆向奔跑着，明明看到了他们却没理会他们，而拉着伐木枝的少年也乖觉，眼瞅着他们路过，迅速贴墙让开了位置，直到所有人通过，他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是飞船维修队的队员，怎么这么多人都过来了，飞船哪里又破了不成？”少年不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道。
“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的玻璃窗破了。”站在他旁边，伐木枝低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什么？！”少年先是惊讶，随即转过头看到伐木枝的脸，他愣住了：“哎？你不是吉利，吉利呢？”
“是你拉着我跑的。”伐木枝面不改色道。
少年又愣了愣，半晌竟是向他道歉起来：“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吉利，这才拉着你跑的，哎呀，玻璃窗的维修可是大事，他们接下来八成会封锁通道细细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这样一来，你就没法回到你的住处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拽错人实在太不应该，少年最后抬起头，眼巴巴对伐木枝说：“要不，这阵子你先和我住？”
“还有他。”伐木枝从善如流指了指旁边的苏换柳。
“HI~”苏换柳就笑吟吟朝少年打了个招呼。
这——少年腾地脸红了，半晌偷摸摸对伐木枝说：“他可真好看！”
伐木枝：……
苏换柳：我听到了哟~
说到做到，少年接下来当真带着他们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伐木枝：……怎么遇上的对象总是如此单纯……
苏换柳：^^
不过这一次也和上次一样，没过多久他就知道少年如此“单纯”的原由了。
原因就一个——
“……希望木星号这次也可以继续幸运下去，现在我们可就剩下这一艘飞舰了，万一它出事，我们这些人可一个活不了啦……”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和他们聊天，少年说着自己的担忧。
“你们一直在这里吗？”少年紧接着看向他们：“我是从冥王星号上过来的，冥王星，这名字听起来幸运值就不那么高……”
朝少年微微一乐，苏换柳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刚刚上来的。”
伐木枝：！！！
居然就这么说了？！
他正愣了一下，不想下一秒少年居然点了点头：“最近并舰的航舰是天王星号，你们是从天王星号上过来的吗？”
说到这儿，少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同情：“你们是被陨石砸破被迫并舰的，听说整艘战舰都炸裂了，你们什么都没带出来……”
“人没事就好。”苏换柳垂了垂眸子，嘴角笑容弱了点但依旧微微翘起。
少年就急忙安慰他：“对，人没事就好，看你俩感情这么好，你俩是一起的吧？最重要的人没事就行！”
伐木枝：……这驴唇不对马嘴的问答居然如此正常进行下去了。
不过随着他们和少年聊天内容的深入——嗯……确切的说是苏换柳和少年聊天的不断深入，他多少明白了少年为何天然的如此顺理成章，以及他对他们明明刚刚见面却如此不设防。
这少年居然是在航舰上出生的！
不止他，刚刚和他们一起在水面冒头却未曾谋面的其他少年也是如此！
由十艘星际航舰组成的队伍原本载满了人去新发现的宜居星球生活的，然而中途他们遇到了意外，遭遇了可怕的陨石雨！
两艘航舰当场就消失了，侥幸留下来的八艘航舰其中一艘虽然幸存然而已经破破烂烂，其余七艘航舰便分担了那艘航舰上面幸存的人，同时，也分享了上头剩余的物资乃至还能使用的材料。
没错，他们把那艘航舰剩余的外壳也拆了，拆了还分了，用于修补自身的破损。
而之后，在他们流浪在宇宙中的百年间，他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是的，伐木枝这才知道：他们，这艘航舰上的所有人，居然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上百年之久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想着那远离玻璃而去的树枝）：接下来怕是我俩也流浪了……

第42章 木星奇遇02
真不可思议——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伐木枝还以为自己将脑中正在想的话不小心说出声了，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声音不是自己的，而是对面苏换柳的,
原来他心中所想和自己一样。
对视一眼，苏换柳冲他微微一笑, 伐木枝却是重重叹了口气。
随着航舰的飞行, 他们过来的树枝却是留在了原地, 而就算他能找到那树枝, 可是只要航舰不返回，他们还是回不去啊。
情况, 有些糟糕——伐木枝心里想着, 不过也就叹了口气而已, 他面上没显露更多自己内心的担忧。
因为苏换柳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甚至正饶有兴趣的打量前方已经很是破旧的蓝天白云风景画。
没错, 就是风景画, 他们如今正坐在一条甬道的尽头, 正前方是一张蓝天白云的贴纸，然后后背则是黑夜中的星空贴纸。
↑
唔，不是宇宙中的星球版, 而是地球上仰望天空的普通繁星图。
同样破旧, 甚至更旧一点——繁星图有一半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褪了色，卷角翘了起来, 露出了下头的金属墙壁。
他们现在已经被少年带回了他的住处, 说是住处就真的只是一个住处而已，就位于这艘航舰甬道的某一段，这里上头被大家各显神通，用各种材料制造了置物架, 白天铺盖连同其他东西都放在置物架上，不影响通行，晚上铺盖一放，帘子一隔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格子间，大家除了在帘子上各显其能，涂鸦的涂鸦、画画的画画、简单点则直接是编号或者姓名，有的甚至直接是店名？总之基本没有空白的，极具凸显个性。
不过和极具个性的帘子不同，之前通过这里时，伐木枝注意到甬道两侧的贴纸内容倒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蓝天白云或者正常的星空，有的甚至只有蓝天白云，除此之外，他好像就偶尔看到过一两张画着森林景观或者动物的贴纸，不过那上面的森林和动物也好，就是地球上最普通的森林和动物，真就特别普通。
“我记得我买了颜料的，刚好在常去的书画店看到新进了一个品牌的颜料，想要尝试一下，我就直接买了一套回来，唔……还有笔和画本，枝枝帮我找一下？”微微侧头，苏换柳看向伐木枝。
伐木枝：……
伸手向包内摸去，摸了好久，他这才终于从里面把苏换柳提到的几样东西全部摸出来。
挑拣了几支颜料，苏换柳打开画本，起稿画起画来。
一开始伐木枝还没发现，等他画了一会儿后伐木枝这才发现他画得原来是一片星空，一边画他还一边和身后的星空图比对着，最后确定颜色调的和背后的星空完全一样，他这才画起来。
背后星空图破损的位置比他画本的尺寸要大，为此伐木枝还帮他裁剪拼凑了一下纸张，两个人一个负责尺寸调整，一个专注的画，等到少年回来的时候，星空图已经被完美的修补好了，因为原图的颜料整体略旧，苏换柳最后还调整了一下颜色，调整后的星空图整体看起来清晰了不少，也更逼真了，简直就像一片真的星空一样。
怕弄污了颜料未干的画面，他们还坐到了对面。
“怎么坐到那边去了？那边风景不太好，背景图坏了，等我攒够钱就换一副新的……”杨正说着，然后就看到被修补一新的星空图了，不，他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一张新的画，差点以为自己面前多了一副窗户，如果不是帘子是自己的、之前坐在那里的伐木枝两人还坐在那里，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屋！
呃……姑且叫屋吧？
对了，“杨”是少年的名字，得知他的名字是这个的时候，苏换柳还用名字给他们仨拉了拉关系来着——
“你姓杨，我的名字有柳，在华文都是树的意思，而他则姓伐，呵呵，是砍伐树木的伐，我们三个真有缘，呵呵……”
虽然这句话在伐木枝看来一点也不好笑，然而少年却笑了，甚至因为他提到的“华文”二字，对他俩更亲近起来。
“你们俩真是太厉害了！居然会画画！居然还有颜料和纸！你们莫非之前在天王星号上是画师？天啊~那可太巧了，我们这里的画师原本就少，前几天还自然死亡了一个，市场上的背景图都价格翻倍了，你们算是来对地方啦！”
说到这儿，少年杨忍不住双眼亮晶晶看向他们了。
画师，这可是个稀罕行业呀！而对于除了买过一次画和画师就再无交往的杨来说，这个行业可是神秘极了，不想他居然还能认识一位画师，他可真是个幸运小子！
因为激动，他这句话就没压住声音，不过也不算大，实在是大家从小生活在拥挤的航舰上已经习惯压低声音说话了，然而就这样的音量，这句话还是被隔壁的邻居听到了，还不止一个——
“什么？天王星号的画师过来了？”
“有画师！？”
嗖嗖嗖的——伐木枝看到自己前后方的帘子被掀起来了，还不止一人，距离他们最近的这段甬道上所有的帘子都被掀起来了，同时亮起来的还有他们头顶的灯泡，灯泡挺亮，然而伐木枝觉得这些人的眼神比灯泡还要亮！
“呃……”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事，没敢替苏换柳他们开口，他只是低头看看两人。
最后还是苏换柳笑吟吟对最近帘子后的人说：“我会画画。”
然后那人就“嗖”的蹲过来了。
“哥们儿，我可和你约好了，第一个给我画，作为第一个光顾的客户，你能不能不按市场价收我钱？也不用便宜多少，就按原来的市场价就行，呃……我是说你前头那个画师死之前。”只看一眼少年这边被修补好的星空图，男人就下了单，不止下单，他还试图讲价了。
不过什么叫“我前头那个画师死之前”……心里难得吐槽，然而面上却不显，苏换柳只是笑吟吟的，看他如此好说话，其他的人也不犹豫了，但凡想买背景图的，都从自己那边跑过来了。
“喂！你洗没洗脚啊？你的脚好臭，别踩我的被子啊……”
“你弄翻我的咖啡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甬道内顿时喧闹下来，最后还是伐木枝掏出口哨吹了一声——呃，还是苏换柳买的，不是一般的口哨，吹出来的居然是一连串的鸟叫，好听是好听，就挺没威慑力的。
然而其他人到底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鸟叫集体愣住了。
要的就是这愣住的一瞬间，抓进机会，伐木枝立刻开口说话了：
“要画可以，都来我这里排队。”
一边说一边掏出个本子来，手上迅速在纸上画了个表格，他同时小声向少年打听如今画背景图的行情价和以前的行情价，等到人们听清他说的话排起队来，他手上表格做好了，就连价格也定好了。
他还摸出一个罐子，准备放定金。
甚至——
“今晚临时雇你当助手收钱如何？时薪是这个价。”伐木枝对身后目瞪口呆的少年道。
“啊……哦！好好好！”伐木枝开出的是比行情高很多的价格！不多想，少年立刻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他们这个小小的隔间便迅速有效的运作开，伐木枝负责登记，少年负责收定金，苏换柳则负责和客人沟通对方想要什么图……这部分依旧由伐木枝记录下来，最后数了数，甬道内竟是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和他们下了单。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整张背景图的，大部分都和少年一样，背景图用久了，或者颜色不鲜亮了，或者卷角缺损了，以前的画师大部分图价格高都要求画一整张的，然而苏换柳却很好说话，修补的活儿也接，甚至价格还低很多，甚至他还接小活儿——就是画一张小图那种，这样一来，原本没有需求的人都忍不住下了单，而原本就有需求、然而觉得一次性画一张图价格太高、打算再等等的人全部都不等了，直接选择在他这里下了单。
总之，一晚上过去，他们面前装定金的罐子完全装满了。
“请你喝饮料。”一下子搞了这么久时间，伐木枝早已口干舌燥，直接从包里摸出两瓶冰可乐，看了眼苏换柳，他给对方摸出了一瓶茶饮料。
“哇！是可乐！”杨很快被伐木枝递过来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拧开瓶盖大喝一口，他随即感慨道：“不愧是快乐水，喝了心情好好哦！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太久话太渴的缘故，我怎么觉得你拿出来的这瓶可乐分外好喝？”
“我们天王星号上的可乐比较好喝？”伐木枝对他说着，细眸垂下，他也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哎？连可乐都是从天王星号上带下来了吗？”少年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大叫一声，慌忙从脚下的袋子里摸出两个杯子，少年沮丧道：“抱歉啊，忽然想到我刚刚出去是想请你们喝水出去买奶茶来着，结果一回来看到星空图就忘了，后来又忙着收钱，奶茶……奶茶已经不热了。”
伐木枝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他头上看到了一对耳朵，一对耷拉下来的耳朵。
于是他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向他伸出手来：
“谢谢你，刚好我还有些渴。”
其实不止渴，他还有些饿。
于是接下来，在“天王星号上的可乐”之后，伐木枝随即又和少年分享了“天王星号上的面包”，“火腿”还有一个橘子。
吃得少年饱嗝连连，一脸可惜道：“你们天王星号上怎么什么东西都这么好吃？你们那儿的人一定很擅长种植！更擅长制作食物！”
伐木枝：……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谢谢夸奖，回去我会转告枝枝家巷子口早餐店的老板娘她做的食物都很好吃的。
伐木枝：如果我们还回得去的话……

第43章 木星奇遇03
也难怪少年从未怀疑过他们的身份——他们在宇宙中呢！航舰上所有的人除了来自天王星号, 就是冥王星号……除了这八艘航舰外，根本没有其他来源的可能，所以少年完全没想过他俩居然不是来自于这些航舰上这个可能, 他现在对两人来自于天王星号上这件事认定不已，一边好奇地像他们打听着天王星号上的事, 一边不知不觉吐露了更多关于自己这边的情况。
甚至都不用他说, 伐木枝和苏换柳自有渠道了解这方面的事：航舰上专门有学习室哩！
而在这艘航舰上所有关于学习的设备都是免费的, 这也是鼓励居民学一技之长, 做一个对航舰有用的人的意思，最起码, 别拖后腿。
第二天少年前往外面进行日常学习的时候, 他们也就跟去了。
所谓的学习室位于航舰某个角落固定划出的一块区域, 据说同样的区域有好多块, 分别设置在航建的各个方位, 在伐木枝看来就是一个半开放的格子间, 里面有一个个的小格子, 里面的学习设备就是光脑，耳机，光脑内有各种课程, 书籍, 想看纸质书也可以，后面的书架上就有, 不过纸质书很抢手, 又有点旧了，所以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使用光脑学习。
这里的学习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伐木枝很熟悉的数学, 文学，金融，音乐……也有伐木枝不那么熟悉的航舰维修，航舰驾驶，对于他所生活的时代非常高深、只有少部分人才能学习的天体物理在这边是随便放在光脑上所有人都可以学的基础学科；而剪发，种植……同样也是基础学科。
这艘航舰已经飞了很久，资源难得，航舰上几乎一切都是珍贵的，需要付费，然而只有这些学习的内容，无论多久都是免费，人们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经验汇总成学习经验，上传到光脑内，通过审核后还可以藉此赚钱，
这里没有义务教育，只有全民学习，不学习就没办法赚到足以维生的钱，这里的人们在为了活下去而学习。
所以伐木枝一到学习室就发现了：正在里面学习的人除了和杨一般年纪的少年人以外，他们这个年纪的也不少，不止如此，好些比他们还大的多，甚至白发苍苍的老者也在里头学习！
难怪杨对他俩跟去学习室的行为没有丝毫疑惑，实在是在这里学习是一种最天然的行为，活到老，学到老。
明明才一早，学习室的人就挺多了，不过倒也不至于人满为患，这里的人们没有全天学习的时间，他们还有工作要做，学习只能抽空来。
是以伐木枝他们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有空位的。
两人找了一个格子间坐进去了——这也是很常见的，毕竟这里没有老师，很多人会约好和朋友一起学，这样问问题也方便。
没有点选那些高深的学习内容，伐木枝原本还想找一找介绍历史的相关介绍的，而实际上，在两人分别打好耳机，光脑一启动，他们的面前和耳中便同时出现了这一段历史的介绍——
伴随着熟悉的蔚蓝星球出现在眼前，十艘航舰的身影缓缓从星球内驶来，随着距离的接近，它们越来越大，逐一出现在屏幕上。
星空号！
木星号！
金星号！
土星号！
冥王星号！
……
仿佛慢镜头一般，十艘庞然巨物般的航舰逐一从屏幕前驶过，它们造型差不多，然而各自身上风格各异的装饰又让它们看起来截然不同，呈现鲜明的特点。
宛若十名健硕强壮的勇士，十艘航舰在展示完他们强大后，缓缓地从旁观者的眼前驶离了。
以星空号为首，它们满载人类，同时也满载人类的希望，向前方的浩瀚星空中驶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新星带，一颗刚刚被发现的崭新星球，上面有着和地球极为类似的大气条件和生活条件，除了过于原始以外没有任何问题，它十分完美！
于是，在反复进行了成功的探索后，蓝星上的国家终于组成了联合探索队，决定一同前往那颗星球，开发那颗星球。
如果成功的话，这十艘航舰上的人类，就是蓝星上第一批移民外星的人类！
和崭新强大的十艘航舰一样，这十艘航舰上的人类亦是精挑细选过的近乎完美的人类，他们身体强壮，头脑聪明，熟练掌握航舰上各种器械，精通各种战斗技巧以及生活技巧足以应对未来可能会有的各种挑战。
那一年是新历元年——以星空号等航舰的出发为起点，人类认为自己已经正式进入宇宙活动时代。
然而——
平稳的航行在第三天就遇到了意外：他们遭遇了一场可怕的陨石雨！
星空号和海王星号当场被击碎，金星号被击穿，虽然没有爆炸，驾驶舱被洞穿，领航员和驾驶员当场死亡，同时死亡的还有位于航舰前部的所有人。
出发航行的第三天便有三艘航舰陨落，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更让人绝望的事还在后头：
在收容好金星号上的人员和材料后，人们又遭遇了两场陨星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陨星雨中好歹没有航舰被重创，然而在经历第三次陨星雨后，人们发现：他们迷路了。
不知是在躲避哪场陨星雨的时候，他们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航线，而等一切稳定下来，导航员想将航舰重新引回正轨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迷路了，之前的坐标根本不存在于现在这片空间之中，甚至，渐渐地，随着航行的继续，他们迷失的程度也越发深……
他们，迷失在这比世界还要大的宇宙中间了。
从此之后，“回去”就成了航舰上每一个人的愿望，然后，“新星”则是他们的另一个希望。
然而截止目前为止，人类非但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希望”，相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漫长的迷途中，航舰一艘艘减少，再找不到希望的话，等待他们这批人的就是集体的灭亡……
为了让人们时刻记住自己的历史与使命，每台光脑在启动时都会自动播放一遍这段历史，这艘航舰上的大部分人如今已经把这当做普通开机画面了，然而对于第一次看到它的伐木枝来说，这段历史却是震撼以及绝望的。
毕竟这批人如今已经在航舰上迷路了整整125年，航舰都只剩下了一艘，如果再遇上什么意外，等待他们的就是彻底覆灭。
“你们俩学完了吗？”他们又在光脑上翻阅了会儿的功夫，杨从隔壁跳过来找他们了，看样子他已经完成了今日份的学习。
伐木枝抬腕看了看手表——才一个小时不到，这就学完了？
显然，少年也知道自己学习的时间不算长，只见他干笑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数学和语言课太无聊了，一点也不有趣……”
然后他就带他们去做他认为有趣的事情了——
经过学习区，他们很快又来到另一个格子间，构造和之前他们待过的学习区也差不多，不过里面的设备却不同——这里的设备看起来……
有点眼熟——伐木枝微微偏了偏头。
虽然上面看起来还是光脑的样子，然而这边的设备下方还有操作台，不止如此，打开光脑之后，在光脑两侧又出现了两面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还是两面操作台，而这操作台伐木枝不陌生，他在他妹拿回家用来练习机甲操作的教具上见过。
这是……
“我的梦想职业是开航舰来着！”坐在虚拟的操作台前，少年双眼亮晶晶地说及了自己的理想。
“比起那边学习区的基础学科学习，我更喜欢这边的航舰操作训练啦！听说我们航舰上的模拟驾驶系统可是最全的，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试试？”
这边的机器上人就更少了，除了少年，就有几个才七八岁的小孩子在鼓捣而已，伐木枝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看苏换柳有点兴趣的样子，他就没拒绝少年的邀请。
三个人最终一齐坐在了模拟学习器内，从最低难度开始练习，等到少年好不容易练习累了从驾驶舱内出来，却发现两旁的伐木枝和苏换柳还没出来，他忙凑到两人那边一看，这一看却是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伐木枝如今已经打到了中级难度的十级，而苏换柳只比他低两级些，也达到中级难度的第一档——8级了。
相当不错的成绩！
少年杨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脑中瞬间一阵惊喜，他兴致勃勃问向两人：“你俩平时也喜欢玩航舰驾驶游戏吗？都快追上我啦！我是附近野区等级最高的驾驶员，我才11级！”
所谓“野区”，就是指没有被选中系统学习、只靠自学、野路子出来的“驾驶员”。不过说是附近等级最高的“驾驶员”，杨其实内心多少有点心虚：毕竟附近像自己一样坚持自学，每天过来练习驾驶的人实在太少了，毕竟航舰驾驶听起来很帅气，其实枯燥且考验天赋，大部分人都是在还小的时候感兴趣过来玩一玩——正如隔壁的几名孩童，等到他们遇上困难，发现自己很久也不能进步，又或者就算有进步，凭借这种天赋也很难应聘上正式的驾驶员工作时，大部分人就会选择放弃，他们会重新选择一门更容易找到工作糊口的工作进行，久而久之，野路子出身的驾驶员就很稀少，这种情况下，少年的等级最高更像是竞争者稀少，矮子里拔高个儿的结果。
哪怕是他的好朋友吉利，其实也对驾驶航舰没有兴趣，杨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训练的，这种情况下，他一下子发现了两个和自己势均力敌的“驾驶员”，这怎么能让他不意外？
遇到同好啦——他立刻兴奋了。
“我是练习过。”伐木枝没有否认。
不过练习的机器型号不太一样，不是航舰驾驶训练器，而是机甲训练器——伐木枝平时回家偶尔会把他妹带回来的练习机当游戏机打的。
他说着，看了苏换柳一眼。
似乎对他进行过类似练习毫不意外，苏换柳只是笑着回答少年的问题：“我倒是第一次玩这个，挺有趣哩~”
少年杨就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他：“天呐！第一次玩这个就玩到八级，你、你是传说中的天才不成？等等，你们天王星号上还有更厉害的人吗？不然怎么没把你挑走训练航舰驾驶？”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对于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苏换柳老实说自己不知道。
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还没被选中，杨对自己没有被选中的事就更加释怀，想象了一下那些被选中的人会是如此惊才绝艳，半晌他沮丧的垂下了头，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一脸讨教地看向苏换柳：
“就算是天才，第一次操作就能达到这种高分，你平时一定有做对航舰操作有助益的训练，能问下你平时的爱好和消遣是什么吗？对手指灵活度和大脑并段操作有帮助的那种。”
苏换柳便认真想了一下：“钢琴？我平时喜欢弹钢琴来着。”
杨的眼睛立刻瞪大了：“钢琴？我知道！天啊，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最没用的玩意儿，我们航舰上就有，不过所有人都觉得它没用，平时放在餐厅角落里，大家都当桌子用来着，难道那东西对航舰操作有如此大的帮助吗？”
“回头你可以试试。”苏换柳就笑眯眯道。
“到时候还得拜托您指点我一下！”杨当真了，当即就朝苏换柳鞠了个大躬，提前定下了这件事。
于是接下来，离开航舰驾驶训练区，他们接下来前往的地方就是餐厅，不过倒不是为了立刻就去那边弹钢琴，而是为了找个住处。
“既然在这边接了这么多活儿，反正我们在其他地方也没有定下住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算了。”苏换柳是这样和杨说的。
点点头，杨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虽是刚认识而已，他对两人已经很有好感，自认为双方已经是好友，如果能和朋友住在一个区域也是好事，于是，接下带他们找人申请居住空间这档子事，他带着两人来到了用餐区。
作者有话说：
少年杨：天王星上真是人才济济！我太渺小了！

第44章 木星奇遇04
所谓用餐区在很早以前确实是用餐区, 这里至今可见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都是牢牢焊钉在地上的，拔也拔不动，是以如今虽然偶有破损, 大部分都充满了使用痕迹，然而基本上都还在原位。
不过如今坐在这里的人们却不一定是在用餐。
伐木枝在这里见到了自己进入这艘航舰以来、见到的最多的人！当真到处都是人, 乌央乌央的, 有趴在桌上睡觉休息的；有在桌上读书写字学习的；也有吃饭的——这里的餐厅还在营业, 不过和做其他事情的人比起来, 吃饭的人倒是极少的……
“这里原本是餐厅，现在其实也是餐厅啦, 不过用餐高峰期过去后, 会有很多人在这里摆摊, 所以这里其实也是交易区啦~因为大家已经习惯叫这里用餐区了, 这才没有改名字, 不过, 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干啥的。”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用餐区, 杨向两人解释道，末了不忘好奇地问向他们：“你们天王星号上的交易区也是这里吗？”
“嗯，是这样没错。”苏换柳没压力地笑应了一声。
伐木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
倒是少年杨得到了答案, 很满足地笑了笑，又朝下辨了辨, 最后瞄准一个方向带两人过去了。
下头的人是真的多, 比早高峰的公交车还挤——再一次用手将自己和旁边走过来的路人隔开的时候，伐木枝想到了自己身后的苏换柳：好吧，忘了身后那家伙连早高峰的公交车都没见识过呢！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赶紧转过头去, 想要拉对方一把，免得对方磨不开面子不敢挤和自己走散了，结果当他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么挤得地方，苏换柳周围赫然空了一圈！圈不大，然而足够让他在这乌央乌央的人群里走出鹤立鸡群的步伐。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特殊待遇……伐木枝看着周围人控制不住往他脸上看，不知为何还都有点脸红的样子，心想：长得好居然还有这优待？！
行吧，对方看来是不需要自己帮忙了。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就想继续往前走了，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却看到人群里的苏换柳向他招了招手：
“快来啊枝枝，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里比较空比较好走哩~”
他只是笑着朝伐木枝招手，紧接着，伐木枝就看到自己周围赫然空出了一条路，空出来的路刚好连接自己和苏换柳。
眨眨眼，眼瞅着伐木枝不过来，最后还是苏换柳往前跨了几步，主动走过去握住了伐木枝的手。而就在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伐木枝看到自己周围赫然也空出来一个小小的“圈”，在他前头的杨见状赶紧机灵地凑过来，就这样，拥挤的人群中，他们三个人愣是靠苏换柳的脸，安稳前进了。
而在这拥挤的人群中，他们居然不是唯一一行靠脸前进的人，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另外一个人。对方身量极高，比周围最高的人还高出一头有余，紧身T恤包裹着鼓鼓的肌肉，配上明明没做表情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脸——对方周围甚至更空，周围的人宁可贴在隔壁人身上也不肯离他近一点的结果就是，这么拥挤的地方，这人周围愣是空出来一个空层，比他们周围的空层还要大！
对方显然也见到了他们，鼻孔出气冷哼一声，对方随即大步朝右转去。
刚好是他们要去的方向——眼明手快，杨急忙拉着伐木枝也往那边拐，而有了前方大汉的开路，他们接下来的前行也就更迅速了，甚至连队都不用排了，大汉一过去，原本排在那儿的队伍当时就散了，大汉直接走过去排在第一个，而他们则排在了大汉身后。
“今天这种机会不多有，平时光是排队就得排半天呢！”将自己的身子挤在伐木枝和苏换柳中间，少年杨小小声道。
“记得待会儿申请住处的时候要申请在E区4号舱，我就住这个区，E区距离周围各个区都近，而4号舱则是这个区最好的舱，那边的甬道最宽，睡起来舒服不说还安静，唉，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他们一般根本不给人推荐这个区，就等着你后面想要调位置再交一次钱呢，唉，我就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要不然……”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显然调位置的钱对他来说不算一笔小钱。
将他的话听在耳中，伐木枝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然而听到他的话的人显然不止伐木枝，就在前方登记员询问前方大汉想要住在哪里的时候，在对方给出的A、C、E、G四个选项中，大汉一下子就选定了E区；稍后，在对方再次给出的1号、2号、3号、5号……等数个舱的选项中，大汉则一个没选，反而直接和对方道：“老子要住4号舱，可以吗？”
看着上头那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凶神恶煞的脸，登记员哆嗦了一下，可以吗？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登记员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好在大汉接下来没有再为难他，一分不少的交过钱后，他又找登记员询问工作的事，这次，登记员老实了，直接把自己这边现有的工作和大汉报了一遍，倒是大汉再排除完几个选项后，面对在不同区上班的两份相同工作……他没多犹豫，直接转过头问向身后。
“喂！A区好还是E区好？”他直接问杨了。
“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杨的眼睛都瞪大了，然而对方铜铃般的眼睛如今正牢牢锁定自己，杨没敢多发呆，迅速在脑中想了一下，他对大汉道：“选A区，A区那边负责这项工作的头目脾气好，性格好，是个大好人！”
而他们E区的这位嘛，就有点……虽然离得近，然而不是个好工作啊~
杨没继续说下去，而大汉也没多问，在得到满意答案后，他随即转过头来，朝对面的登记员道：“确定了，选A区的。”
登记员就继续颤巍巍地登记。
直到大汉领完工作的牌子从他面前离开，他这才抬起头，正想瞪一眼对面“乱说话”的杨呢，谁知大汉没走。
只是让出了队伍第一名的位置而已，然而就站在他们旁边，也不吭声，就在那儿盯着。
登记员当场就不敢乱瞪眼了，在问清他们想要做什么之后，立马把选项给他们列出来了，甚至，因为有大汉站在旁边，他连原本隐藏起来的4舱都不隐藏了，直接给伐木枝他们报了出来。
伐木枝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杨之前建议过的E区4舱，而在他们即将选位置的时候，杨鼓起勇气又插了一句：
“可以让他们选大点的位置吗？他们是画师，需要大一点的地方画画的。”
“哎？是画师吗？”这句话让原本心情不那么美丽的登记员难得抬起头来看了眼他们，然后，在看到苏换柳的时候又愣了愣，半晌点点头，语气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是画师啊，那去13号位住吧，那边是末尾，安静些，也大一些，刚好之前的住户也是画师，他前阵子死了，隔间也就空了出来。”
他说着，算了个数字就要伐木枝交钱。
昨天收了满满定金的伐木枝自然是有钱的，不过他没立刻交钱，相反，转过身去，他先询问了杨一句：“你想调位置是吗？想调到4号舱？”
杨愣住了。
他很快想起来伐木枝为什么会这样问了，是因为之前自己建议他们选位置时说的那番话，可是他说那些真的只是单纯想给他们提个建议而已，好让他们不要吃亏上当，完全没有其他意思！
他正想摆手表明一下，然而伐木枝却只是盯着他，又问了：“还想调位置吗？别在意其他的，只要你还想调位置，你知道的，我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也需要助理。”
杨眨了眨眼睛，这一刻，他知道伐木枝是真心诚意问自己这个问题的。
于是，抿了抿嘴唇，他也真心诚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声音有点小，然而伐木枝却听的清楚。
于是点点头，伐木枝随即对登记员道：“麻烦给他也调个位置，从现在的2号舱调到4号，和我们一起，多少钱报给我，我一起付。”
这句话说地利落，登记员也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这位三人中他唯一一个至今没细看的人，半晌重新算了个数给他。
伐木枝交了钱，得到了两个牌子。
大汉瞅了瞅他们，离开了，而少年杨则盯着手中的金属牌，怔了好久，这才肩膀一塌，笑了。
“谢谢你啊！我隔壁邻居其实还可以，就是他们都是臭脚，还总把脚朝着我睡。”
“嗯，我闻到了。”
“我那边应该刚好有动力系统经过，躺下来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嗯，虽然没躺下，不过昨天下午的时候有点感觉。”
“然后就是刚好在甬道中间嘛，这样一来只要邻居们有人起床，我这边就一定会被经过，而我那边的邻居几点上班的都有……”
“是的，昨天你离开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给别人让位置。”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他们离开了登记区，即将离开用餐区的时候，杨还带他们去看了角落里的钢琴，可惜这个时候这里人太多了，钢琴也挺忙的——上面堆满了人们带过来的东西，所以他们只是简单看了看就走了。
回去杨原本住的地方，准备搬家迎接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
同样靠脸开路的两人狭路相逢——
苏换柳：^^
大汉：哼！

第45章 木星奇遇05
甬道, 其实就是航舰上原本的通道。
起码大的甬道是，比如伐木枝在杨的建议下选择的这个4号舱。
很早很早以前，在航舰上还没有如今这么多人的时候, 这里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通道来着，墙壁雪白, 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们穿行在这里, 这里看起来充满高科技又整洁。
然而随着航舰上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的睡眠舱不够用了, 人们先是占据了这些原本是通道的地方，再然后人更多了, 人们就又占据了原本不是通道的地方。
比如杨之前居住的甬道就是用航舰上的电线通道改造的, 原本放置各种缆线的地方, 空间自然不会很宽阔, 个子高的人站着都得弯腰低头, 然而就算这样, 那里也被住满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 随着其他航舰上的幸存者陆续转移到木星号上，这艘航舰几乎每道缝隙都住满了人。不过这种情况如今已经开始逐渐缓解——人们已经不再生育了，如今航舰上的孩子们多是航舰管理层为了保证航舰上居民的年龄结构、人工繁育的。
航舰原本就背负着让人类在其他星球繁衍扎根的使命, 上面满载的除了精挑细选的精英人类, 还有精挑细选过的受精卵。根据任务内容，只要航舰找到合适的居住地, 他们就可以陆续将这些受精卵使用人工繁育器孵化出来, 成为建设新蓝星的力量储备。
如今他们并没有找到新蓝星，然而随着航舰上原有人员的逐渐死亡，他们还是定期孵化一批新的人类出来，当然, 也有自然生育出来的孩子，不过随着航舰在宇宙中迷路的时间越来越长，选择生育的人越来越少了。
事实上，六年前开始，人工孵化的行为也停止了，目前航舰上最小的人类是六岁，没有更小的了。
大伙儿说，这是航舰管理者都对大家活着走下航舰这件事存疑了。
“我就是被繁育出来的孩子，从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过据说我的基因提供双方都是农学家，所以我现在领到的工作也是种植。
我原本生活在冥王星号上，后来冥王星号撞上了黑洞，航舰为了自救瞬间解体，我刚好在解体出来的那一端，侥幸被救上了土星号，后来土星号也出了事，不过我刚好又在住在航舰解体自救的那边，就又活了下来，这次被救上了木星号，就一直生活到现在了。”
“现在想想我这人幸运值真的很高，你们跟我住得近一些吧，你们住13号的话，我就去看看12号有没有人住，再不然我就看看11号。
万一木星号再解体，没准我在的地方又是解体自救的那一侧呢？”
端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杨小声对两人透露了一点自己的幸运体质。
就在此时，右侧原本拉着的帘子忽然被撩开了，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刚刚那名大汉。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整理床铺，床品崭新崭新，果然是有钱人——杨心里正羡慕地感慨，大汉忽然仰头：
““我每次都住在航舰遇到事的那一边，是出名的倒霉蛋。”
“哎？”杨愣了愣。
“我如今住这儿。”大汉说着，蒲扇大的手随手拍了拍刚刚铺好的枕头。
杨就回过味来了：他刚刚夸口自己是幸运星来着，他住这儿，可这位壮士也住这儿，而对方却是倒霉蛋，这……
扯扯嘴角，像是讥讽地笑了笑，大汉随即从身上摸出一个相框，将相框放在枕头下，大手将帘子一拉，他不再和他们说话了。
留下杨仍然端着行李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脸上的小得意逐渐消失，变成了忧心忡忡。
尤其是他很快还发现：大汉所在的舱位前头就是伐木枝选的13号舱，他居然是伐木枝的邻居！这还不算，在伐木枝入住后，这条甬道内唯一剩下的空位就是大汉对面的位置，也就是说大汉也是自己的邻居，还是距离最近的那种！
刚好和大汉住了个面对面——看着对面挂着的崭新帘子，少年哆嗦了一下。
“肯、肯定还是我更幸运一点！”小声又安慰了伐木枝一句，杨将自己的行李放了下来。率先挂上去一张破破烂烂的帘子，确保再也看不到对面大汉的脸，他又赶紧多看了伐木枝苏换柳几眼，心里默念这两位将来也是自己的邻居，他很快重新高高兴兴起来。
可真单纯啊——伐木枝心里感慨着，眼瞅着少年这边已经自我安抚好了不需要自己帮忙，他撩开帘子，重新站在甬道正中央，细眸一抬，视线落在甬道尽头的帘子上——
前面说过了，4号舱的甬道其实就是原本航舰上的通道，这里很宽，宽到足以同时并排容纳两人的隔间，而在甬道尽头这里则没做分隔，一张长长的帘子挂在这里，里面的空间宽阔足以容纳一家人。
事实上这里原本确实容纳的也是一家人。
这里的画师原本住在这里，他在147岁高龄去世，在22岁正青春的年龄登陆上这艘木星号，他漫长的一生几乎都生活在这里，他在这里结婚，生子，为了可以和家人生活在这里，木星号第一次将通道划分为居住地的时候，他主动第一批向管理员申请，从此幸运的得以和家人一起生活在这里。
然后，同样是这里，他先后送走了自己的妻子，孩子，等到他自己也去世、尸体被送往星辰大海后，这里被囤积居奇的登记官瞒了下来，没等卖个好价钱，就因缘巧合落在了伐木枝和苏换柳手里。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里着实算是个“大房间”，然而对于刚刚从陆地上误入这里的伐木枝和苏换柳而言，这里依旧非常狭窄。
没比自家的学区房大多少——伐木枝一眼就估出了这里的面积。
而对家大业大的苏换柳而言，这里就更小了。
不过此时他却没在意这个，只是颇有兴致的欣赏着帘子上的画。
原本白色的帘子被当做画布，上面画着童趣的涂鸦。
偌大的白帘子几乎到处都是画，不过最中间的位置、也是画得最大的却是一家人的涂鸦：爸爸、妈妈和孩子。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代表蓝天的蓝涂料下，头顶有一个红色圆形应该是太阳。
他们笑着手拉手站在蓝天下。
没有任何技巧，然而孩子们的画作总是生机勃勃。
欣赏了一会儿充满童趣的帘子上的画后，苏换柳这才撩起帘子重新进入，而就在他打量帘子的短短功夫，伐木枝已经将隔间内部打扫了个七七八八，他进去的时候，伐木枝已经铺好被褥了，因为空间实在狭窄，两张被褥紧紧挨在一起才放得下。
不过他也就铺了一下而已，很快又把被褥卷起来放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晚上再铺，白天还是维持原样，要不然你没地方画画。”拍一拍被褥将它们压得更扁，伐木枝利索地说。
苏换柳便笑吟吟点头。
“这里画架、椅子、储物柜都是全的，我看我们也不用添置新的，墙上这些画我看也不错，要不然也先这么挂着，等到你的画多了，再挂上去。”他又说。
“好的。”再次点头，苏换柳径直坐在隔间里原本的椅子上，又感受了一下画架的高度，半晌笑着朝伐木枝昂起头：“看来原本的画师个头和我差不多哩~用着刚好，调都不用调的。”
伐木枝便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好些颜料画笔和画纸来，统统交给苏换柳：“那你可以开工了。”
听出了伐木枝的隐藏意思，苏换柳继续看着他：“那枝枝你呢？”
“我么……自然是继续找瘤去。”哪怕是骤然来到了宇宙背景，伐木枝也没忘记他们是为什么来的，苏换柳还等着瘤救命呢！他背包里的蛋可不多了，苏换柳这具身子又开始倒计时了。
不过他心里倒也不是很急，该怎么说呢？虽然这只是他们通过树枝来到的第二个地方，可他依稀有点明了：他们不是平白无故来到这种地方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有瘤。
因为他后来才想起来：第一次踏上树枝寻找瘤的时候，他虽然是打算去父母那边找瘤没错，可他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着，他心里只念了一句，那就是带他到有瘤的地方去，只要能找到瘤，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看，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就当真去了有瘤的世界。
这一次，他心里还是这么想的，然后，他就来了这里。
“我有预感，瘤就在这艘航舰上。话说你和瘤有什么感应吗？”说到这里，细眸如电，伐木枝盯上了苏换柳的脸。
苏换柳就愣了愣，半晌似是认真感受了一下：“没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应，见到了，碰撞了才会融合在一起，我们并不是天然就是一体的，严格说是天敌也不为过，毕竟其他生物和外力无法灭杀我们，一旦遇到同类却有被对方融合的可能，这种情况下，瘤不会让自己被同类感知的。”
“是这样吗？”听他这样说，伐木枝微微皱起眉，仿佛若有所思。
“行吧，你画画吧，我还是继续出去找瘤。”伐木枝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食物，他向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找？有眉目了？”看他走得果决，苏换柳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伐木枝便点点头：“有一点眉目了，我打算先去厨房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留下苏换柳一人站在隔间内，手握画笔，脑中不断回响着“厨房”二字，他愣住了。
***
“什么？你说你要找厨房的工作？”听到伐木枝的问题，杨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枝你在天王星号上是在厨房工作的吗？”他问了一个问题。
逃不过去的天王星号——心里想着，伐木枝摇了摇头。
“那你是父系母系基因有厨艺天赋？”他又问。
想了想自家父母做得饭菜，伐木枝又摇了摇头。
杨便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对他说：“那你想要应聘厨房的工作就很难了，厨房的工作很抢手，那里基本不招没经验的人，没经验的人他们会从小培养，而这部分人的筛选条件则是父母有相关基因。”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的父母就有种植优势基因，所以从小我就被到种植区，和前辈学习如何种植采集，以及如何改良现有作物的品种。”
“对我们这儿的人来说，基因很重要，上午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的兴趣是航舰驾驶，可是基因注定他们不会选我，他们会优先培养那些有基因优势的小孩子，你别看我如今玩那个游戏可以玩到11级貌似很厉害，有基因优势的人更厉害，他们八成很小就可以11级啦！”
说到这儿，明明是他说出来自己的经历用来安慰伐木枝的，可是杨还是情不自禁有点沮丧。
不过他就沮丧了一下，很快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说起来我们也不该尝试都不尝试就否决自己，要不然，我带你去应聘看看？”
“反正你昨天又付给我很多报酬，足够我一两天不工作了。”
说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带着伐木枝向外走去，然后越走心情越好。
“谢谢你帮我调换来这里，你看，这里还有专门的过道呢！”他小小声对伐木枝道。
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对自己笑着的少年，伐木枝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
真是个单纯而善良的孩子——明明自己因为基因被直接否认了，然而他却不想自己直接被否认吗？宁愿浪费自己的时间也要带他去试试看吗？
想了想，他又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可乐来，直接递给少年：“谢谢你，请你喝。”
然后少年就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向他，犹豫再三接过那瓶可乐，他小小声对伐木枝道：“阿枝你真是善良又单纯，别再从背包里摸东西了，一旦被同一个人多看几次，对方就立刻发现你这包不对劲了。”
“是很高级的空间折叠背包是吗？这玩意儿无论在哪里都很贵的！尤其你这里面明显装了好些好东西。”
伐木枝：……
善良又单纯的杨带着同样善良又单纯的伐木枝来到了航舰的厨房区——也不远，就在用餐区不远的地方，这里是航舰上7个大厨房中的一个，每天忙忙碌碌，外头什么时候都有过来用餐的人，过来找工作的人也有，不过多半是在后厨门口等着做一些力气活以及脏活，过来应聘帮厨的人却是不多。
原因无他——正如少年说的那样，厨房的工作极为抢手，厨房基本不对外招聘。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听说伐木枝过来是想应聘帮厨的工作后，负责招聘的厨师愣了愣，哪怕知道他之前并无经验、也没有相关基因优势的情况下，居然给了他一个机会，在厨房边用剩余的材料随便做一道菜。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厨师今天刚好心情好，他还颇有兴趣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伐木枝熟练的切菜，倾倒调料，翻炒，装盘，他拿起筷子直接尝了一口——
“不合格。”大厨铁面无私的宣布道。
“太难吃了！”他还点评了一句。
末了，他甚至还把这盘菜直接打包给伐木枝了：“航舰上任何一盘菜也不能浪费，你自己做的就自己吃掉，稍后我会把你的照片发给所有厨房的人，今天你不会在任何餐厅买到饭菜，只能吃自己炒的这盘。”
说完，再没有面试其他看伐木枝成功得到机会、跃跃欲试的人的意思，他直接走入后厨，不出门了。
“有这么难吃吗？”倒是伐木枝，在得到对方如此评价后，看着自己手中打包好的饭菜，皱眉了。
虽然没那么擅长做菜吧，可是他也偶尔在家做饭的，不光他父母，他自己也吃的，虽然不至于多好吃，可也绝对不难吃啊……
倒是旁边的杨在看到他炒菜的样子后一脸震惊：“阿枝你原来果然在天王星号上做过帮厨是不是？如果没做过帮厨，怎么厨艺会这么好？你颠勺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就像大厨！”
他说着，再看向伐木枝手中的饭盒时就两眼冒光，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尝尝？”伐木枝也没忍住，直接打开了盖子。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分别捏了一小根菜，同时送到自己的口中。然后——
“呸——”/“难吃——”
两人几乎同时道。
就在这时候，旁边出来倒垃圾的小帮厨看到了这一幕，将重重的厨余垃圾桶递给早就等候在旁的男人，他忍不住对两人道：“真以为帮厨那么容易做的吗？航舰在宇宙中漂流了这么些年，植物早就变异了，不经过处理根本不能吃，我们帮厨的工作就是要将各种难吃的食材处理成好吃的状态，这可是很需要经验和天分的。”
说完，他摇摇头，再次进了后厨。
这下子，倒成了杨有些不自信了：“我们种出来的菜看着挺好看的啊，居然这么难吃吗？不能吧……”
若有所思看着盘子里卖相看似不错的菜，伐木枝一点点吃光了所有的菜。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帮厨的工作，靠的却不是毅力、经验以及天赋，而是琴艺。
前面说过，苏换柳不是和少年约好了稍后教他弹琴吗？
索性也不等他了，伐木枝觉得自己也能教，于是，在吃完自己炒的菜后，刚好路过放置钢琴的角落，刚好那里此时一个人也没有，上面也没摆放任何杂物。
那架钢琴静静放在那里，仿佛在等人来弹。
之前说过苏换柳几乎上任何课都会带着伐木枝一起，所以苏换柳会的东西，伐木枝大致也会，顶多就是深研程度和天赋不同而已。
所以虽然兴趣不算大，然而伐木枝也会弹钢琴的，只是家里没琴没有苏换柳弹得多而已。
不过给少年启蒙倒也够了。
于是，路过钢琴的时候，伐木枝看了少年一眼，半晌问他：“现在有空吗？我们弹弹琴？”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当即就坐过去，随手弹了一段曲子。
然后，就是这一段曲子，吸引了好些此时在用餐区睡觉的人，也吸引了厨房区的大厨。
原本毙掉伐木枝的厨子出来了，旁边一名众人从未见过，然而显然级别比他更高的厨子也出来了。
伐木枝弹琴的时候，他们就立在一旁静静欣赏，待到一曲终了，那名级别最高的大厨走到了伐木枝面前，直接对他道：“想来厨房帮厨吗？每天在这边弹几首曲子的那种。”
仰头看向面容威严的大厨，伐木枝的答案当然是——
“想。”
于是，在苏换柳找到画师这份工作后，伐木枝也找到了理想中的帮厨工作。
作者有话说：
于是，在苏换柳找到画师这份工作后，伐木枝也找到了理想中的帮厨工作。
伐木枝：虽然，我想找的帮厨工作是在厨房里，不是厨房外……

第46章 木星奇遇06
“这可真和我无关！这里没有一丝瘤的能量, 只是单纯难吃而已。”吃过伐木枝特意从厨房买来的餐点，苏换柳信誓旦旦对他说。
第一天帮厨工作结束，伐木枝特意从厨房打包了一份饭菜回来, 满怀期望地给苏换柳吃，心里原本还懊恼是不是自己背包里东西带的太全了, 早点在餐厅买食物兴许早就找到瘤了, 结果, 就从苏换柳口中得到了这么个说法。
失望多少有一点的,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合该如此”的笃定。
“你们天王星号上的东西得多好吃？”看着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两人, 杨从饭菜盒中捡起一块切片苹果, 咬了一口, 半晌感慨道。
在他看来, 这里的饭菜已经相当好吃了。
“E区大厨是所有大厨里做菜最好吃的一位！之所以建议你们住在E区还有个隐藏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结果你们居然连这么好吃的饭菜都觉得难吃, 唉……接下来的日子, 你们怕是得慢慢适应了。”他摇头晃脑道。
这还叫好吃？辣味的番茄炒蛋，葡萄味的苹果，还有纯酸的胡萝卜, 你们怕是根本不知道这菜原本应该怎么炒？
看着杨一脸感慨, 伐木枝和苏换柳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在此时，住在他们隔壁的大汉回来了。
手上拿着同样包装的饭菜, 显然, 他也刚刚从餐厅打饭回来。
不过和这边衣着整齐、干干净净的三人不同，他的身上满是脏污，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汗味——这位看起来像是干了一天力气活。
“天王星号怎么了？”他的耳朵似乎特别好，这不, 刚一回来就听到杨之前说的话了。
杨简直无语了！
“没啥，就是说天王星号上大厨做的东西好吃而已，他俩是从天王星号上来的。”撇撇嘴，他随口对大汉说。
大概是老被偷听的缘故，杨如今觉得眼前这汉子其实也不算什么恶人，无非是长得凶悍点罢了，严格上说来，这人还怪不错的，他还帮过自己哩！
所以再对他说话的时候，杨的语气都随意了很多。
手捧饭盒，大汉看了伐木枝和苏换柳一眼，半晌掀起盖子呼噜呼噜吃饭，他吃得极快，不一会儿饭盒里的饭菜就消失了一半，而他这时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我也是从天王星号上来的。”
说完，他又埋下头去，三两口将剩下几口饭吃完，他再次抬起头来自报家门：“我原来在天王星号住在C区5号舱，你们呢？”
伐木枝：……
倒是苏换柳微微一笑，对大汉道：“我们住在A区4号舱，真巧，我们竟然是同一艘航舰上下来的吗？”
他说着，同时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冰可乐：“庆祝一下！”
大汉就看他一眼，半晌接过可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口中打出一个长长的嗝来，他先是看了眼手中的瓶子，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威。”
再次一笑，苏换柳随即也将自己和伐木枝介绍给了对方。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大汉很快跳了起来，一手拿着自己吃过的空饭盒，另一只手则随手从旁边拿出简单的洗漱工具。
“我去洗澡。”说完，他就离开了。
三个人目送他离开，直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们才再次转过头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是蔬菜水果的话，莫非是在土壤里头？”看着饭盒中剩下的饭菜，伐木枝眉头渐渐皱起。
见他这样，苏换柳忍不住无奈一笑：“枝枝，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想要尽快找到东西，不过也不能一听到难吃的东西就想到我，我真的……”
我真的不是食物呀——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伐木枝，苏换柳企图将自己的心声传递到他的心中去。
坐在两人中间，少年杨瞅瞅苏换柳，又瞅瞅伐木枝，半晌站起来拍拍屁股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啦，不过对土壤好奇的话你们找我呀。”
“我平时在航舰上的工作就是种地，天天和土壤打交道，也就今天一天没去，不过既然你们俩对航舰上的土感兴趣，那我就带你们去呗！反正我们种地的地方又不是什么保密区域。”
这样也行？两双眸子同时看向他，半晌——
“麻烦你了。”点点头，伐木枝也站了起来。
***
于是，航舰内的灯光渐渐调暗，代表一天即将终了的时候，在杨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这里同样昏暗，甚至，由于他们过来此地颇花了一段时间，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由于时间更晚，这里的光甚至更暗一些，也就点缀了几盏灯而已，大灯早已熄灭。
伐木枝忽然意识到：假如这种黑暗代表的是航舰上的黑夜的话，那么他们过来的那天这里也是这样黑，他们过来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夜晚？
“天色”已黑，只有杨手中一把手电照明的情况下，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伐木枝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并没有窗。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少年杨将手电筒塞到了他手中：“这里没有窗户，我不知道你们天王星号怎么样，反正木星号没有窗户的，也不能说没有，有还是有的，只是都被封起来，又或者藏起来了。”
“据说是长期的宇宙飞行容易让人精神崩溃，尤其是人们一往窗外望、望到的永远只有黑色的星空的时候。”
听他这样说，伐木枝忽然想起两人来到这里时候的事：他确实看到一扇玻璃了没错，不过那扇玻璃窗是在水下的，而同时在水下的还有杨等一帮少年，现在想想，他们那时候藏在水下干什么？那会儿是航舰上的晚上，黑灯瞎火的，他们是在……
黑暗中，伐木枝听到了杨的笑声：“阿枝也觉得星空很好看是不是？”
“和讨厌看到星空的大人不同，我们可是很喜欢看星空的，窗外的星空只会让我心生向往而已，又怎么会因此崩溃呢？”
“阿枝和阿柳当时也在水下欣赏星空不是吗？”他又道。
伐木枝：……这还真不是。
他不是，可是他不能说，于是杨就以为自己又猜对了，高兴于自己又多了一个有着共同爱好的朋友，他随即指挥着伐木枝打光，他自己则蹲在地上干起活儿来。
伐木枝这才发现他们此时站立的地方是一条金属小路，很窄，而在小路的两侧则都是黑色的田地，这些田地被分成一个个小块，每块田里种的作物都不同，如今杨正在照顾的是一片番茄苗，而在他们的左侧则是一片苹果树——和他见过的苹果树不同，这里的苹果树非常矮，和隔壁的番茄苗一样高，这还不算什么，树上的苹果居然不是一颗颗长在树上的，而是一串一串的，葡萄一样，不过比葡萄大得多，也重得多，矮矮的苹果树几乎被它的果实压弯了腰……
而隔壁的番茄苗也比他们那儿的番茄苗要高，显然，无论是这里的苹果树还是番茄苗，应该都是改良后的品种。
伐木枝将手电筒的灯光打过去，发现这些改良品种结出来的果实卖相十分优秀，看着就很好吃的模样。然而——
“饭盒里刚刚的苹果就是从这里摘的。”杨指着他们身后的苹果树对他们道。
伐木枝：……好吧，好看不好吃。
“土就是这种土，我不知道阿枝你为什么对这里的土好奇，不过你可以看看。”杨紧接着对他说，招招手示意伐木枝蹲下来，他甚至还用手挖了一捧土递给他。
伐木枝赶紧接过了这捧土，可是鉴别这些土里有没有瘤这种事就不是他在行的事了——如果是已经成型的一颗一颗的，他还能看出来，如今放在他手心的土壤乌黑细腻，颗粒非常小，他实在拿不准……
于是他只能招手让苏换柳也蹲下来。
“没有，在这些土壤里没有瘤存在过的信息。”认真地用手捻了捻这些土，又在种植区仔细走了一圈，苏换柳再次确认道。
看来，这次的瘤没有作为食物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可能他在厨房里找瘤是个错误的思路？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将苏换柳手中的土重新放回远处，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瘤是什么？”一直站在旁边聆听两人的对话，杨没忍住问了。
想了想，伐木枝没有瞒他，伸手大概比划了一下瘤的大小，他对少年道：“他生病了，那是让他吃了后能好起来的东西，大概这么大，也可能更大，长得不好看，是黑色的，还有……”
听完他的描述，杨没忍住倒抽一口气：“好家伙，这么劲爆的长相，你还得吃下去？”
少年说着，都不用伐木枝刻意给他脸上照光，苏换柳便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充满同情看着自己的。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最后索性继续笑了，还叮嘱少年道：“如果你以后有看到那样的东西记得通知我们啊！对了，你自己千万不要动那东西，也别让别人动。”
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杨看着不自觉露出忧虑表情的伐木枝，安慰他说：“你放心，我发现了一定第一个通知你们，不过这么诡异的东西，估计也轮不到我们第一个发现，最有可能的是直接被送到管理层去。”
“不过即使这样你也不要担心，木星号有个特别的好处就是航舰长特别谦逊，从不隐瞒，如果真有他们不认识、也研究不出来的东西的话，一定会将相关影像资料发下来，让全航舰上的所有人一起研究，到时候你工作的厨房还会是第一个看到东西的地方哩！”
“咱们航舰长特别注重饮食，任何东西都想吃吃看，所以搞不定的东西，他一定会让厨师长们先试试看，到时候你一定是第一批看到它的人！”
别说，有了少年这句话，伐木枝心中当即淡定了不少，甚至他忽然有了种预感：没准，这个世界的瘤，还真会以此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
而事实上，在伐木枝不知道的地方，那颗他一心寻找的瘤此时当真已经在木星号上，甚至还是和他前后脚上来的。
“很神奇，真的很神奇。”此时此刻，木星号的最高层，驾驶舱的后侧，航舰长正在小心翼翼地查看此时呈贡在他眼前的东西。
东西一共两件：一件是一个长方体，银色的金属块；另一个则是立方体，通体黑色，如今被放置在一个透明的更大的立方体密封舱中。
“天王星号上的科技水平莫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成？这居然是液态金属！不是我们目前科技水平的液态金属，而是真正意义的液态金属！”看着左侧的金属块，航舰长由衷赞叹道。
他旁边穿着白衣的研究员便推推眼镜点点头：“是的，维修队过去的时候，正是因为这块液态金属挡在了破损的玻璃上，这才没出大问题，不然玻璃破损，瞬间造成的负压足以将航舰瞬间击出一个大洞！”
而正是因为这块液态金属的遮挡，维修员这才轻而易举的修好了玻璃的破损，没有任何伤亡。
研究员随即还伸出覆盖白手套的手，将金属块一抖变成金属毯，进一步展示起来：“不仅如此，这还不是单纯的液态金属块，它实际上还有飞行功能，别看飞行距离不高，速度也不算非常快，然而能在如此薄的液态金属内嵌构动力系统，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突破！”
“唉，真想认识一下天王星号上研究出来这块金属块的科研人员，他真的非常厉害！直接将这一块的相关科技水平往前推进了一百年、不！至少一百五十年！”研究员信誓旦旦说。
“真是可惜了，唉，我们和天王星号之间的通讯系统早就坏了，联络不频繁，不然说不定早就知道这项突破了。”周围航舰上的其他管理层也是一脸惋惜。
显然，他们都将伐木枝当时留在玻璃窗上的液态金属当成天王星号的最后馈赠了。
而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当时伐木枝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液态金属糊在了窗户上，玻璃虽然全部碎了，然而由于液态金属的覆盖，侥幸没有造成压力泄露，维修人员及时赶到修好了玻璃，紧接着，他们隔着玻璃，看到了刚好漂移在窗户外头的天王星号的碎片以及……
一个黑色的漂浮物？
也是巧了，总之，几件东西刚好同时出现，木星号上的打捞员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它们都是来自于天王星号上遗留物了，他们甚至还觉得这是天王星号上的人类冥冥之中保佑了自己哩！
当然，玻璃没准也是被他们的航舰残骸砸破的就是了……
研究员们没费多长时间就弄清了液态金属的独特之处，航舰碎片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能默哀，然而对于剩下这个黑色立方体里的东西，他们却有些拿不准主意。
当着航舰上所有管理层的面，研究员小心翼翼操作密封舱内的机械手臂打开了黑匣子，一开之下，里面一坨黑色的东西便柔软的滑入了下方洁白的金属舱底。
里面的东西乌黑，柔软如液体，像是一块黑色的果冻，一出来便水一般铺满了整个舱底，机械手臂随即在舱内搅动一下，这东西就当真水一般被搅动了，中间还出现了个旋涡。
“这是……水？”航舰长微微侧头。
“不是，只是太过柔软看起来像水而已，实际上它更像果冻的感觉，偶尔还会出现形状，唔……像一颗球。”研究员说着，从自己的光脑内调出相关图像展示在大屏幕上。
呃……确实像一颗球，不过与其说像球，不如说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球——航舰长想。
“其间我们使用过各种方法测试这个东西，它很好被切割，几乎一切就断，然而将断裂的部分和本体放在一起，它们又会很快融合在一起，一点被切开的痕迹也没有。”
“它们还耐火烧，耐水，击打就更不要说了，这东西几乎什么也不怕，似乎什么也无法消灭它……”研究员说着，手上点动光脑，他们做过的一切实验便都呈现在众人面前。
“看起来是个不明物体。”航舰长眯了眯眼。
“姑且再研究看看吧，三天后如果还是研究不出来，就把它切一些下来送到各个部门，让大伙儿一起参详看看。”
“我们老家有句话：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没准就研究出来了呢？”
“万一这东西能吃，咱们航舰上就能又多一种食物，大伙儿活下来的几率也就更大一些。”
“就这样，把这东西关好，我们先散会！”
航舰长说完，挥了挥手和众人道别，随即离开。
留下剩余的航舰指令长、驾驶员和研究员们议论纷纷——
“听说咱们航舰长是华夏人出身。”
“什么都吃的民族呢！”
“遇到解决不了的生物就先吃吃看，我们老家那边泛滥成灾的东西在他们老家都绝种了哩！被吃的……”

第47章 木星奇遇07
夜深人静, 航舰上所有人都陷入深眠，就连顶层研究室的灯光也已熄灭——为了尽可能的节约航舰上的能源，木星号上是完全没有夜生活的, 也没有加班这一说。
仅使用仪器可以最低限度运行的电量，研究室内漆黑又安静, 所有研究员都下了班, 回到自己原本休息的地方睡觉去了。
在研究室的一角, 一个全玻璃制的玻璃舱内, 一滩黑水静静地漂浮在里面，仔细看, 它在微微晃动。
仿佛水面, 它微微晃动着。
咦？是航舰开得不平稳吗？它为什么晃动？
可航舰明明运行的很稳, 证据就是被某位研究员随手放在墙上画框上的水平仪纹丝不动。
这里没有任何抖动, 所以玻璃舱内的“黑水”是自己在动。
自己在动？！
为了进一步节约能源, 也是为了尊重航舰上大伙儿的隐私权, 航舰上如今大部分地方的监控摄像头都被去掉了, 可研究室的摄像头并没有去掉，依旧保留了一个。
然而保留了一个也没用，接下来……不, 现在发生的事是摄像头无法拍到的景象。
那么, 假如这里有一个可以拍到这种景象的摄像头吧，假如。
假如此时这里有这样一台仪器, 可以监控到前方玻璃舱内“黑水”真正的举动, 你会发现不可思议的一幕！
航舰上代表这里最高科技水平的玻璃舱可以拘禁万物：物质，能量、声音……研究室用它隔离过很多东西，然而却奈何不了这滩“黑水”！
那“黑水”看起来老老实实，被关押在玻璃舱宛若死物, 然而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人类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黑水般的身躯之上，此时长满了黑色的长刺，它们穿透玻璃向外直直延展出去，刺破墙壁然而还在向外延展。由于太长，这些刺渐渐看起来已经不再是刺，倒更像是线，无数黑色的线，向外拉扯出去，玻璃舱内的这滩黑水之所以会微微晃动，正是因为它不断的向外释出黑线的缘故！
这些黑线越探越长，向上探往驾驶舱，向前探向研究员休息的睡眠舱，向后探向种植区，向下的探向航舰上大部分人们休息的甬道。
几乎每条甬道都有黑线刺入，这些黑线无视于任何阻碍匀速向前延伸，它们刺破墙壁，刺破任何阻碍，甚至人们的皮肤，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它实在太细了，人们被刺到也一无知觉，最多翻个身，人们继续沉沉睡着。
黑线就这样前进着，直到来到了某条甬道内。
E区，4号舱。
在这条甬道的尽头，黑暗之中，帘子后头的一人忽然直直坐起。
真&#183;直直坐起，没有任何肌肉的牵扯，就那么直挺挺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眼白，纯然漆黑的一双眼睛。
大晚上的，平白看到这样一幕，别说，还真怪吓人的。
然而此时和他共处这片狭窄空间的只一人，完全没有察觉男子的突然坐起，那人沉沉睡着，呼吸均匀。
低头看了眼他，突然坐起的男子嘴角忽然勾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他赤着脚站起来，拉开帘子——
黑暗中，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掀起帘子的瞬间，他嘴角扯得更高，一双乌黑的眼瞪到极大，他猛地向前冲去，速度之快，他看起来像是整个人消失了，甬道内像是忽然起了一阵风，伴随着这道风，之前被男子抓在手中的帘子缓缓落下。
而“风”却已经吹往了更远的地方！
黑暗中，男子闪电般的追逐着前方的一条细线，早在他掀起帘子出现在甬道中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细线，细线也注意到了他。
不对！比那更早！早在细线刚刚接近之时，男子悄无声息坐起来之前，他就察觉到了黑线，而那黑线也注意到了它。
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沉眠者则变成了猎人，甬道内，双方随即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赛。
黑线撤离的速度可比它来这里时还快！然而它快男子比它还要快，一个踏步上墙，男子直接在它即将从墙壁上缩回去之前截住了它！
黑线最终选择断尾求生，被男子扯住的瞬间，黑线断开了与主体之间的连接，甬道内瞬间爆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锐利嘶吼，那啸声极其尖锐，然而除了男子以外，其他人似乎并没听到这声音。
唯一听到声音的男子也不在意，睁开的眼睛依旧漆黑，那抹微笑甚至也依旧挂在嘴角，男子无视重力站在舱顶上，一圈又一圈，他将细细的黑线缠绕在自己苍白的手上。
然后，在终于将细线缠成一个小小的黑团后，他张开嘴，将那团黑线吞了下去。
半晌张开口，喉咙微动，他像是说了什么，那声音极其轻微，且含糊，哪怕此时有人站在他身旁怕是也不会有人听懂。
然而，倘若此时那头在玻璃舱内的“黑水”在这里却一定听得懂：
“真美味啊~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同类了！”男子如此赞美道。
然而被赞美的同类此时却依旧哀嚎着，失去部分躯体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在玻璃舱翻滚打转，玻璃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忽然按下开关的打汁机，里头的东西波涛汹涌，也就是它发出的声音人类听不见了，要不然，整艘航舰上怕都是它尖叫的声音。
不过它也就叫了一会儿而已，很快它就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缩紧身子，它重新团在玻璃舱内一动不动了，非但一动不动，它还一声不吭，宛若刚才那个旋转尖叫的自己不存在一样。
是了，不能动，也不能叫，这里的同类不好欺负，它比它强悍的多，不能被它发现。
嘘——
黑水团住了身体。
而苏换柳原本还打算顺着线索找到更多的瘤呢，然而随着所有黑线退回去、对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便再找不到更多的瘤。
“可惜了。”停下了探索的脚步，他摇了摇头，从天花板上利落地跳下来，他慢慢往回走。
路过12号隔间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的帘子是拉开的，那名名叫阿威的大汉正盖着被子躺在被窝里，阿威头顶的小夜灯开着，灯光极其微弱，不过恰好可以照亮对方的脸。
想了想，苏换柳决定打个招呼：
“晚上好，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大汉便一脸严肃地看向他：“我刚刚也在厕所里。”
苏换柳：……
就在他想要不要说一下自己去的是更远的厕所的时候，大汉却忽然换了个话题——
“刚刚明明没有声音，然而我的头就是很痛，然后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耳鸣……你有感觉没有？”
看着表情依旧凶狠，实际上额头全是冷汗的阿威，苏换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
我没听到耳鸣的声音，只听到了尖叫，震耳欲聋的那种。
“这样吗？”阿威说着，继续盯着苏换柳的脸，仿佛想从他的表情看出更多的蛛丝马迹来，然而他额头的冷汗却越来越多，脸色也略显苍白了。
最后，还是苏换柳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摸向他的额头。
“睡吧，睡吧，只是个噩梦而已，醒了你就好了。”
他的声音柔和，仿佛在哄小孩入睡；他的手指冰冷，落在他遍布冷汗的额头老实说一开始并不舒服来着，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那冰冷的指尖，大汉觉得自己心头一松，困意忽然袭来，眼皮很快撑不住落下来，他睡着了。
这次他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他醒来拉开帘子的时候，甬道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隔壁那名叫苏换柳的男人的帘子倒是还拉着，大汉随手掀起对方的帘子一看，随即对上了里面正在叠被子的男人的眼。
以及一张笑脸。
一觉醒来，他头不疼身子也不累，哪儿哪儿都好，如果不是褥子的潮湿提醒他昨晚一身冷汗的痛苦经历不是一场梦，他怕是真会以为昨天只是一场梦而已。
然而——
看到眼前的笑脸，大汉同时想起昨晚上对方的安抚，多余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早上好。”干巴巴向对方问了声早安，他转身晒褥子去了。
***
伐木枝没有看到大汉的脸，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放下帘子离开了，不过平白无故掀帘子打招呼这件事，放在杨身上很正常，放在大汉阿威身上就似乎不太合理。
将叠好的被褥放在箱子上，一双细眸斜向苏换柳，他问道：“他怎么了？”
苏换柳便微微一笑：“和我们问早上好。”
伐木枝：……
不过，不等他无语更久，苏换柳随即压低声音，嘴巴凑近他的耳朵：“其实他昨天被瘤攻击了，我安抚了他，他这才过来问好的。”
伐木枝吓了一跳！
苏换柳就把他拉回来，嘴巴重新贴上他的耳朵：“这里确实有瘤，而且还是比较厉害的瘤。”
“应该说是脑力吗？不，可能称为精神力更准确一些，对方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拉成丝，向外延展，这种精神力丝普通人看不到，大部分人被刺穿也不会痛，只有少部分精神力同样敏锐的人会有感觉。”
“那个大个子看来就是精神力比较敏锐的类型，啧啧，看不出来啊，他看着五大三粗的，原来心思这么细腻？”
明明贴着自己的耳朵在说悄悄话，然而苏换柳愣是还和他八卦了一嘴。
“抱歉，我不五大三粗的，然而却一点也不细腻。”伐木枝没好气地说。
昨天晚上他睡得极好，什么都不知道，按照苏换柳的理论，他岂不是精神力极低，五大三粗？
一双细眸随即斜上苏换柳的脸。
苏换柳连忙摆了摆手：“你和他不一样，我挡在你外面呢！那头瘤从对面过来，想要刺到你得先通过我。”
“它大概平时就靠这种方式捕猎，细丝卷到同类就顺便融合掉，昨天晚上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只可惜它遇到的是我，非但没有狩猎到同类，反而被我饱餐了一顿。”
似乎是想到了昨晚的经历，苏换柳嘴角都带上了笑。
看来是吃好了，那头瘤很美味？不……应该不是，那就是……能量很足？看着苏换柳的表情，伐木枝寻思着。
“不过——”然而，话题一转，苏换柳重新站直了身体：“对方先发育的是脑力，也就是精神力，这种能力很危险，是会影响到人类的。”
“虽然因为昨晚经历的缘故，那家伙接下来大概不敢贸然狩猎了。不过万一那家伙被那个航舰长送到厨房呢？”
“以防万一，接下来我和你一起去厨房上班吧？”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苏换柳决定打个招呼：
“晚上好，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大汉便一脸严肃地看向他：“我刚刚也在厕所里。”
苏换柳：……怎么哪儿都有你。

第48章 木星奇遇08
苏换柳没白来, 他一来，伐木枝立马可以进厨房了。
这是委婉点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苏换柳一来, 伐木枝立马失业。
只是因为他技痒、忍不住替伐木枝弹了一首曲子而已，就被厨房里头充满艺术细胞的大厨听见了, 当时大厨的眼神……伐木枝觉得也就是因为他和苏换柳是认识的, 但凡是个陌生人, 伐木枝觉得自己能当场被解雇。
不过即便如此, 大厨还是站在钢琴边认真听了好一会儿，给他鼓了掌并送了一份水果, 末了和他商量了下, 最后决定当天由苏换柳代替伐木枝在这里演奏, 而伐木枝则被他带进了厨房。
虽然如愿以偿进了后厨, 可是伐木枝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颇复杂的。
“餐厅外头的钢琴是大厨父母留下的, 听说他们原本是非常优秀的钢琴家来着。”同样打下手的帮厨偷偷和伐木枝透露了点大厨的往事, 伐木枝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凭弹琴得到了厨房帮厨的工作。
“大厨也学过一阵子琴, 只可惜好像没什么天分，后来航舰开始迷路，所有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种艺术上的享受就被大家摒弃了, 这么多年没见他碰过琴，大厨自己都不一定会弹。”
可是不会弹他也没把琴扔了, 还借着工作将钢琴放在了餐厅里, 虽然没有人弹，倒也没让人劈了当柴烧。
“你的工资是从大厨自己的工资里出的。”帮厨还透露了伐木枝工资的由来。
伐木枝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不过抬头看看料理台前的大厨：在悠扬的琴声中，他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然而仔细看却能发现他手上的动作隐隐合上了外头的钢琴曲, 脚步移动的速度也暗暗合上了拍子，这样全然陶醉在音乐与工作中的模样……
“大厨的工资挺高吧？”伐木枝问小帮厨。
“哎？”小帮厨点点头，小声道：“高！据说就比航舰长低一点点而已，从不加班还吃的好，说是航舰上最受欢迎的工作也不为过！”
然后伐木枝就有幸见识了大厨的工资为何这样高——
之前他们在餐厅里买到的食物虽然味道诡异，然而模样看着倒还正常，伐木枝便想当然认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如此，直到他今天来到后厨，亲眼目睹它们的处理过程：
敢情他之前吃到的食物全是经过复杂处理手段后的成果！
就拿最简单的苹果举例。
托少年杨的福，伐木枝已经见过这里的苹果还长在树上的样子——它们外观看起来像苹果，然而在树上却是葡萄一样一串串的，而不止如此，如果你把它们摘下来送进厨房就会发现，这些苹果里面是红色的，不像葡萄，更不像苹果，反倒更像是火龙果，还是红心的！
而这还不算啥，更加要命的是这些苹果生长方式像葡萄、内里像火龙果也就算了，它的味道但凡像其中一个也行，偏偏它两边都不沾，味道完全不像葡萄也不像火龙果，还真是苹果的味道，然而却是失了真的。
只有一点淡淡的苹果味，然而口感绵软无力，还干巴巴的，两个字——难吃。
为了让这样的苹果作为合格的食材出现在大家的餐盘上，大厨要用各种药水，按照不同顺序添加进去，先处理这些苹果的颜色，让它的内瓤由红变成正常苹果的淡淡黄白色；紧接着解决口感问题，让它的口感由绵软变成清脆，实在不能清脆的至少也调整为酥脆，最后还要额外增加含水量，让它每一次被咀嚼都能被咬出果汁。
讲真，光是苹果的处理步骤伐木枝就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同样情况的水果很多，苹果还算是最好处理的水果，其他的水果更复杂，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后厨里最多的水果是苹果，其他的水果也有，不过价格卖的更高。
伐木枝原本觉得这些水果处理起来已经够麻烦了，结果稍后看到厨子们处理肉食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更麻烦！
比如龙虾肉。
这里的龙虾肉看着饱满结实，口感也是难得的好，伐木枝第一次吃到的时候还感慨航舰上总算还有维持原来口感、甚至更好吃的食物呢！然而当他看到未经处理的龙虾肉……不，是龙虾时，他沉默了。
这些龙虾……如果没人告诉他，他是万万认不出那是龙虾的，倒像是蜘蛛！一个个足有磨盘大！
非但如此，它的每一根腿上还有尖锐媲美尖刀的刺，这些刺非常不好处理，然而他们吃到的“龙虾肉”就是从这长满刺的长腿上卸下来的。
想要处理它，大厨需要先用大锤将“蜘蛛”敲晕，敲击位置非常巧妙，也就大厨一个人可以做到一锤晕一头蜘蛛，其他人、哪怕是副厨师，都得至少敲两下。
然而敲晕它们还只是第一步，这些蜘蛛陷入昏迷只是保证那磨盘上的口器不再张开袭击料理人而已，它们的八条腿还在动，张牙舞爪持续挥舞，厨师们稍有不慎就会被上面尖刀一样锋利的刺刺伤，这时候就需要料理人一只手从巧妙的角度按住“磨盘”，另一只手则快狠准地再次挥起大锤，一锤一个，将上头的十八条腿依次敲下……
嗯，这玩意儿居然有十八条腿。
得至少敲十八下，但凡在一条腿上多浪费了时间，“磨盘”就会再次清醒，赶不及移开的厨子就会被那锋利的口器狠狠咬住厨师服……
对了，这里的厨师制服也是特质的，伐木枝摸了摸，倒是和自己的西装材质有点像，只是不如自己的西装穿着贴身舒适。
而那十八条腿敲开后露出来的肉就是伐木枝觉得好吃的龙虾肉了。
而“龙虾”在所有肉类食材中也算是好处理的，其余的肉类处理现场……不说也罢，伐木枝觉得如果说水果蔬菜区的厨师们工作的样子像是化学家的话；那么，肉类处理区的同事们就是战士。
不仅做的事儿像，模样也像。
往往几份食材处理完毕，素食食材处理区的厨子们身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药水不说，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药水味，活像在实验室泡了一天；而肉类食材处理区的厨子身上同样五颜六色，只不过这种五颜六色是各种基因变异生物的血，他们看起来也更累，一天下来，他们一个个看起来活像是刚从训练场上出来的。
看到这儿，伐木枝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不是像实验室和训练场吗？这里的后厨根本就是实验室和训练场，在这里工作的厨师也就铁锅翻炒时那一会儿像是厨师，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从事的根本就是化学研究员和战斗人员的活儿。
而整个后厨，负责决定每种素食食材需要使用哪种药水、以及不同药水的添加剂量和顺序的人就是大厨；而确定每种肉类食材的弱点在哪里、需要怎样才能获取对方身上可食部位的肉的人还是大厨。
看到这里，伐木枝就懂了杨为什么会说后厨很有可能第一个接触到航舰上的不明生物了，因为这里的大厨太厉害！太专业了！
他们的见识完全不比研究室的研究员少！
“……其他区的大厨有很多是让人在外头把肉处理好了再送过来的，不过这些处理好送来的肉要么缺损太多，要么混进了武器碎片，这还不算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肉变质很快，哪怕立刻冷冻也不行，再解冻的肉始终有股腥臭味，怎么加药水都不好吃……”
其他区的大厨选择凑合，而我们区的大厨一直坚持自己处理。”
“其实其他区的大厨好些原本也渐渐偷懒不处理素食了，毕竟和肉类食材不同，那些蔬菜水果其实不处理也能吃，就是颜色看着怪点罢了，然而有选择的情况下大家还是不想吃那种食物的，所以那阵子我们餐厅就特别忙，其他区不愿意吃未处理食材的人都跑来我们这里吃饭了嘛！最后人满为患，航舰长便下令所有厨房必须统一化标准处理所有食物，药水原料充足的情况下，食材全部要经过处理才能装上餐盘，这样对维持大家的精神状况良好有利……”
帮厨说到这里，看了眼外头，随即更小声对伐木枝道：“我觉得航舰长说得对。”
“我原本生活在土星号，那边航舰出事了才来到这里，我们那边的航舰长不讲究这些，厨房里大家每天吃的都是不经处理过的外星食物，时间久了，大家的精神就都特别不好，好些人发疯了，士气也很低落，大家都觉得自己一定回不去了……”
“木星号上的厨师长很好，航舰长也好。”他总结道。
点点头，伐木枝觉得他说得对。
虽然来到这里没几天，可是据他所见，这艘航舰上人们的精神头可着实不错，完全看不出迷路了一百多年的绝望，看起来也就迷路了几十年吧，都觉得自己还能回去的样子，一个个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点，都挺能折腾的。
这一天，在各种药水里泡了一天，伐木枝觉得自己身上都多了一身药水味的时候，他们下班了。
因为“实验”做的不错，各种药水的名称作用记得准又快，伐木枝还被大厨夸奖了。
“你一定有化学研究员的基因。”听听大厨这夸奖，他自己都把厨房的活儿当成研究员的活儿了！
听到这夸奖伐木枝没吭声，倒是大厨似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基因突变。”
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外头的钢琴上，伐木枝知道他多半是想到自己了：明明父母都是钢琴家，可他的钢琴却弹得并不好。
“练习可以弥补天赋的不足。”想了半天，伐木枝翻出来这句话安慰了一下他。
可惜这句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他——
如今正在外头弹钢琴的是杨，他对任何可以提高自己驾驶航舰技术的方法都很上心，说要学钢琴，他就见缝插针的过来练习，才练了几次而已，他居然可以看着简谱流利演奏了！
只见他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看着前方的简谱曲谱，和痛苦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是他灵巧的手指，此时此刻，他的手指正灵活的飞翔在黑白琴键之上，欢快的像只小蜜蜂，而一首流畅而欢快的曲子就这样从他指下飞出，飞得响亮，飞得遥远，飘到餐厅里每个用餐人的耳中，也飘到大厨耳中。
“呃……他这与其说是钢琴天赋，倒不如说是航舰驾驶员的天赋，他平时天天在模拟器上练习航舰驾驶，手速快得很。”伐木枝道。
这句话还真不是安慰，而是事实如此。
伐木枝平时经常听苏换柳弹琴也就罢了，两人还一起听过许多大师级的钢琴演奏会，说实话，伐木枝是可以听出两者的不同的。
在他听来杨只是娴熟演奏而已，具体表现就是手指灵活不漏音不错音，然而这只代表他有在精准的按下琴键，他并没投入任何感情在琴声当中，如今很多人没发现这一点，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弹奏的是一首快曲，但凡曲谱放慢，需要他将自己领悟的感情赋予琴声，自己决定每根手指何时落在琴键上，每个音符之间的节奏具体怎样，他怕是就做不到了，而撇开技巧，实际上这才是最关乎音乐天赋的事。
不过刚开始弹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伐木枝觉得杨果然非常具有航舰驾驶员的天赋！
“航舰驾驶员的天赋吗？”看着前方在众人围观下努力敲琴键的少年，大厨双手环胸靠在厨房门框边喃喃道。
“走吧，总之，你有当厨子的天赋，以后不在外面弹琴的时候，你就进来学学怎么当厨子。”挥挥手，大厨解下围裙，他也打算下班了。
倒是伐木枝没立刻走，站在苏换柳和杨的身后，看两人又练习了一会儿，直到杨攻克了一个指法上的问题，感觉自己有所提高，三人这才盖上琴盖，心满意足地离开。
刚回到住处就遇到了个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
“罗伯特！罗伯特你怎么刚刚回来？”老爷子一看到苏换柳就叫。
瞪着眼睛，老爷子原本一脸抱怨，结果他又看到了苏换柳旁边的伐木枝，双眼瞪更大，他一脸不可思议：“珍妮你什么时候留长头发了？你不是一直不肯留长发吗？”
最后，视线落在他俩中间的杨身上时，老人的惊愕达到了最大值，颤颤巍巍，他居然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他惊讶道：“你俩什么时候生孩子啦？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没请我吃喜酒！”
被老爷子充满控诉地指着，苏换柳、伐木枝和杨同时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斜眼苏换柳）：真没想到，这艘航舰上对我职业生涯威胁最大的人居然是你……

第49章 木星奇遇09
“真是抱歉！我老爸他糊涂了, 他把你们当成原本住在这里的画师一家了。”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和伐木枝解释着。他是刚刚从甬道另一头跑过来的，看得出来他应该跑了很久，直跑得满头是汗, 拖鞋都丢了一只。
那边老人还在气鼓鼓地找苏换柳讨喜糖，他这边赶紧和伐木枝赔礼道歉, 而同样被赔礼道歉的杨则是四下看了一下, 末了从过道上捡回男子丢失的拖鞋, 还给了他。
“谢谢谢谢！”男子又是一连串的感谢, 顺便赶紧把鞋套上了。
苏换柳被老人缠的没办法，求饶似的看向伐木枝, 知道他在找自己要什么, 伐木枝直接从包里抓了一把糖豆给他, 苏换柳慌不迭将糖豆塞给他, 老人这才饶过了他。
顺便还赞扬了句：“做得好罗伯特, 家里的东西还是要交给老婆管着, 大到工资, 小到一颗糖豆，哥教你的东西看来你听进去了，算你聪明。”
说完, 他还在苏换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伐木枝：……
然后老人就献宝似的朝杨招了招手, 等他过来后将糖分给他，嘴里还对他说着：“吃吧, 这是你罗伯特叔叔生娃的喜糖, 这种糖你可以吃，吃吧吃吧，多吃点！”
这回愣住了就成了手里抓满“喜糖”的杨了，这……刚刚他在老人这儿的身份不还是罗伯特的娃吗？怎么现在听起来又变成老人自己的娃了……
老人真正的娃——中年男子就哭了：“爸, 我才是你儿子啊！”
老人就在两个孩子之间仔细辨认了下，半晌斩钉截铁道：“别上赶着认爹！我儿子才没你那么老！看你那一把大胡子，切！比我都老！”
看着老人一脸老年斑外加皱纹啷当的模样，隔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也就男子对此已经习惯了，他开始到处借刮胡刀。
将脸上的大胡子仔细刮干净，再次走到老人面前让老人重新认了认，老人这才重新认出了自己的儿子，末了分了颗“喜糖”给他。
“记得随份子，咱那儿的习惯，红白喜事都得随份子。”
男子就从善如流的掏出航舰上的专用钱卡来，眼瞅着他当真要给钱，伐木枝就想拒绝，结果手刚抬起来就被老人按下去了——
“让他给。”老人抬起头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告诉你，我儿子现在是航舰E区餐厅大厨，工资可高啦！”
听他这么说，刚从航舰E区餐厅回来的三人忍不住同时看向了中年男子。
尤其是苏换柳，他看过去的眼中尤其意味深长：这就是当面拆穿他人的感觉吗？别说，还别真别说！
可惜男子似乎没有苏换柳被拆穿了也若无其事的淡定，他很快私下坦白了：“对不起我撒谎了！”
“我爸对我的毕生期望就是当餐厅大厨，可我没实现，不忍心看他失望，我、我就撒了个谎……”
“不过我和E区餐厅大厨是好朋友来着，他平时也会帮我隐瞒，我爸过去的时候他从来不从后厨出来。”
眼瞅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又同时看向他，他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我就撒了那一个谎而已！E区餐厅大厨真是我好朋友！”
伐木枝和苏换柳就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老人那边已经等不及，迫不及待想让“罗伯特”给自己画画了，中年男子一开始还担心他们不是画师会露馅，不想苏换柳却拿出画板来，男子刚刚一愣，伐木枝就在旁边解释道：“他也是画师。”
男子便连连点头，重新坐回了板凳上：“那就拜托他了，请尽管画，我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画多少都行，回头我掏钱。”
结果这句话又让老爷子听到了，眼皮掀开一道缝看向伐木枝，老人义正辞严道：“用不着他，我有钱！”
“哎，那您刚刚怎么让我掏红包？”男子忍不住对老人道。
老人便鼻孔出气：“那不是教你人情往来吗？顺便也想显摆显摆嘛~”
显摆自己儿子当上餐厅大厨这档子事。
老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他，转而朝苏换柳提要求去。而男子则笑了笑，转过头小声道：“我……其实也是想让他显摆显摆才撒谎的。帮我保密啊！”
坐在他身边，伐木枝和杨便同时点了点头：看得出来，父慈子孝，这是一对感情极好的父子。
中年男子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老人请苏换柳给自己画画。这是个特殊的求画人，他要求画师画的内容极其详细，完全是他口述，然后请画师完全按着他描述的来，而老人的记性显然相当不好，往往说着说着就忘了，又或者干脆记错了，等到苏换柳画出来才发现不对，老人就挥挥手，要求苏换柳重画。
也就是苏换柳脾气好，这才陪他画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男子看起来有点不安，生怕爸爸的无理要求让画师厌烦了，他在旁边小声解释道：
“我爸爸他年纪大了，他可能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了，一天比一天糊涂，这几年就忽然多了个爱好，就是找人画画。”
“他想画的是自己过去的记忆，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老朋友们……他怕有天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这才到处找画师，趁自己还有印象赶紧画下来。”
“对不起哦，接下来他可能会忽然大半夜出现，因为很多事其实他已经忘记了，然而偶尔睡觉时做梦会忽然想起来，每当这时，他就撒丫子跑出来找画师。”
“我……”张张嘴巴，男子自然也觉得这样很打扰别人，可是看看老父亲，他心一软，嘴里说出的话就变成了：“我会付高价的。”
这是一个好儿子——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没有拒绝，直接替苏换柳答应了下来。
看他答应地爽快，男子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就和他们说了更多的事：“也是巧了，这里原本是罗伯特叔叔的住处，和我爸爸一样，他俩都是当年乘航舰出航的初代乘客，经历过一个时代，罗伯特叔叔又会画画，所以我爸第一个找的画师就是他，也就当罗伯特叔叔实在画不出的时候，他才会找别人，后来罗伯特叔叔去世了，他好些天没有来，我还以为他接受了这件事，结果今天他就把罗伯特叔叔死了的这件事忘记了。”
“熟门熟路，他又跑这里来了。”
看着老人朝苏换柳拼命比划的模样，男子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伐木枝听出了华点：“和罗伯特一样的初代乘客，那您父亲的年龄……”
这艘船可是流浪了125年啊！
男子就又笑了，有点骄傲地说：“我父亲他今年已经足足155岁了！过几天就正式过生日！”
完全没想到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一位155岁的老人家，伐木枝愣了愣。
杨那边已经在感慨老人真长寿了，他这边则是再次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您的父亲155岁的话，您……”
听到伐木枝这样问，杨也反应过味儿来：对哦！爸爸155岁的话，儿子肯定七老八十不止，可眼前的男子显然正当盛年，这……
男子又一笑：“我是养子。”
“本来是航舰上人工繁育的孩子，满航舰跑，有个餐厅定点定时吃饭而已，结果那天被爸爸看到了，一把抱住我，他非说我是他儿子。”
当时他的心跳砰砰跳着，虽然忽然被抱起来有点被吓一跳吧，不过仔细想想，那时候的心跳更多是因为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抱。
“那时候老爷子已经……”依旧敏锐，伐木枝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了。
男子便点点头：“是的，爸爸那时候已经有症状了。”
“不过他有时也是清醒的，即使清醒的时候也没赶我回去，而是问了我的意愿，又找航舰上的人问手续，最后领养了我，然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他笑着看着老人，笑得一脸宠溺，他看着老人的样子，倒不像那是他的父亲，此时此刻，两人的关系仿佛对调，仿佛老人才是孩子，而他则是家长。
“他养我小，我养他老嘛~”男子笑着说。
两人说话的功夫，航舰上的灯逐渐熄灭——航舰上的“深夜”到来了，而苏换柳也在老人的指点下终于完成一幅画，抱着画，老人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罗伯特，回头我还找你哦！”临走前他还不忘和苏换柳叮嘱道。
“好的，大山！”显然，伐木枝和男子聊天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借着画画的功夫，苏换柳不但知道了老人的姓名，还和他同辈相交了。
于是老人就拍了下自己儿子的腿：“小河，和罗伯特叔叔珍妮阿姨说再见！”
“小河”：……叔叔阿姨再见！
两人已经是甬道内最后还在行走的人，黑暗的甬道内只听到男子的脚步声伴着推轮椅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也消失，甬道内再次静悄悄。
这个夜晚伐木枝和苏换柳都睡得挺好的，老人没有忽然想起什么闯过来，那只瘤也没来。
少了那只瘤的刺探，大汉也不再头疼，直接昏天暗地睡了个好觉。
如此宁谧的气氛，就连研究室难得准备熬夜的几名研究员也熬不住了。
“黑水”少了一部分——这一点他们第二天一上班就发现了，调出监控一看，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昨天这滩黑水的异样。
一开始往外伸的时候这滩黑水自然是没有异样的，摄像镜头也拍不出它那时候真正的样子，否则研究员就不会像此时这样淡定了。
他们看到的“异样”自然是黑水被苏换柳截取一部分后、手上蜷缩时画面，完全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这样，不过画面中黑水那一刻却忽然跳起团成了个球，那一刻，它看起来倒像是个生命体了。
值得研究！
研究员们还以为找到了突破点，当即兴奋地研究了一整天，然而研究了一整天的结果就是：黑水缩水了，轻了1克左右，而清掉的部分却没法在玻璃舱内发现。
“难不成是灵魂离体了？轻的是离去灵魂的重量？”一名看过旧蓝星上相关报道的研究员忍不住道。
“可它现在看起来还活着。”他的同事便没好气的道。
她指的是那滩黑水自从昨天受惊后就团成一团漂浮在玻璃舱中的事，是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可是看到黑水现在的样子，她脑中想到的唯一一个形容词就是“受惊”，她总觉得这滩黑水看着很害怕的样子。
对了，对方现在也不应该被称为“黑水”了，它现在看起来可不是液体，倒像个不那么规则的球体。
而说来也怪，她们后来又将黑球小心翼翼切下了一部分，事实上，其实她们并不需要小心翼翼，对于自己被切这件事，黑球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之前她们在它身上做的其他试探行为一样，它仿佛没有痛苦，被切也不躲不藏，也正是它是这个反应，她们一开始才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个生命体的，之前都觉得不是了，然而经过昨晚她们又觉得是，然而等她们再次从它身上切下一小片后，对方却依旧毫无反应。
只是——
对方的重量也没有因此减轻。
对于这个结果，首席研究员若有所思：昨天的黑球明显反应非常剧烈，今天清晨她们发现它的重量减轻了；而今天稍后时候她们切掉了对方的一部分，对方毫无反应，重量也毫无变化……
这是不是说，她们其实没对黑球造成实质伤害？甚至……她们认为的切下对于黑球来说根本毫发无伤？所以它的重量也毫发无伤？
看着她们切下来的碎片很快和旁边的黑球再次融为一体，首席研究员抱肩沉思，半晌打了个哈欠。
哈欠这个东西，一个人开了头，其他的人就根本刹不住车。实验室内很快哈欠一片，首席研究员便挥了挥手：“看样子再熬下去也不会发生什么了，我们睡觉吧。”
“就等你这句话了，哎，咱们航舰上从来不熬夜，这夜我是真熬不住啊！”
“听说航舰外的实验室里研究员都要熬夜的，甚至住在研究所里，你说咱们这种不能熬夜的，下了航舰是不是根本找不到研究员的工作啊？”
“你想多了，咱们没准根本下不了航舰，根本就不用想失业的事……”
一边聊天一边脱下制服，研究员们哈欠连天去自己的隔间休息了。
倒是分开前首席研究员做了个决定：“明天称称看，如果黑球的重量还是没变化，就把它多切几块，交给航舰长让其他人研究看。”
“好嘞~”拖着长长的鼻音，研究员们迷迷糊糊回答道。
于是，隔天一早刚刚一上班，伐木枝就在厨房看到了自己想方设法潜进厨房寻找的东西——
新鲜切下来的瘤一块。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我的思路果然是正确的——

第50章 木星奇遇10
“这次那边又送来个啥东西？”看着玻璃立方体内的一滩黑水, 厨子们探着头小声议论着。
这是航舰指挥室一大早送来的东西，那边时不时送一些东西过来，一开始还是研究所的人送, 到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送惭愧了不敢再送，就改成了航舰指挥室的人送。
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都是研究所研究不出来的东西, 倒是他们大厨研究出来好几样哩！如今餐厅菜单上好几样食材就是大厨研究出来的, 或者提取基因用来改良航舰上变异的动植物食物储备, 或者直接找到正确的烹饪手法直接做成食物，总之, 他家大厨厉害！
而他们大厨对于自己的研究过程从不保密, 每每拿到新的研究对象, 他甚至会把厨房里所有人聚在一起, 一边让他们集思广益, 一边自己着手处理, 任由他们观看所有过程。
机会难得, 厨房里每一个人都看得仔细。
人群后头，伐木枝和苏换柳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的立方体，他俩倒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总不能过去拿起来直接吃吧, 伐木枝总觉得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下一个被众目睽睽的对象就是他俩了。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厨当着众人的面, 打开了立方体的罩子, 里头的黑水随即流出来，流了一案板。
嗯，就是案板，厨子们的研究台不是案板是什么？
面不改色心不跳, 大厨先用带着手套的手扯出黑水两端，轻而易举将对方扯了起来——众人这才发现这滩黑水只是看起来像水而已，它能被提起来，而且提起来虽然一晃一晃的，却也不会滴落。
“触感像果冻。”大厨将自己的感觉告知一众手下。
说完，他便再次将果冻拍在了案板上，右手持刀，手起刀落，瞬间从“果冻”上切了一小片下来。
然后，他将这切下来的一小片“果冻”喂给了鸡笼里的鸡。
呃……
伐木枝昨天就发现后厨案板旁边的地方有一排鸡笼了，当时他还以为这是食材来着，如今看到大厨喂得如此顺手的样子——
“这是白鸡。”昨天为他介绍了一天的帮厨小伙伴看出了伐木枝的疑惑，再次为他答疑解惑了：“大厨说实验室里做实验的动物是白鼠，我们厨房里的就叫白鸡。厨房总不能用老鼠吧，哪怕是白老鼠，做饭的地方有老鼠也是不好的，所以我们得用鸡。”
“厨房有鸡天经地义，说不得客人看到还得说我们做的鸡肉新鲜哩~”
“实际上这些鸡可不是用来做菜的，它们是当小白鼠用的，但凡大厨拿不准的食材就喂它们。”
“而它们也不是普通的鸡，而是大厨特意培育出来的鸡，同样的东西吃下去，消化吸收速度是其他动物的数倍，而且它们特别敏感，各种反应也是其他动物的数倍，但凡有一点不妥都可以立即夸张的表现出来。”
“有毒，它们立刻口吐白沫！微辣，它们立刻尖叫狂喝水；很酸，它们立刻流口水……偏偏还皮实，哪怕中毒表现的很夸张，然而但凡用点药好的也特别快，所以明明是实验鸡，然而长期以来它们战损极少，完全没有，告诉你，航舰上的实验室也好，药学研究室也罢……都对咱们的白鸡觊觎得很，整天用各种方法想要咱们的鸡哩~”
伐木枝：……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鸡笼里的鸡一拥而上，你一口我一口，迅速将投进去的瘤分食光了。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特别难吃呢？
然而——
不愧是白鸡！伐木枝正想呢，白鸡们已经出现反应了！只见它们先是鸡眼纷纷瞪大，随即口吐白沫，紧接着狂喝水，喝完水还不行，他们又开始流口水，最后一只只倒下，鸡眼依旧瞪得大大，鸡嘴张开，它们急促地喘气，连叫都不叫了。
完全没见过自家的鸡如此反应！厨子们惊呆了。
“怎么回事？这是有毒？”
“不是吧？是很辣吧？”
“不对不对，它们最后流口水了，是很酸吧！！！”
厨子们纷纷发表看法，最后还是大厨拎起笼子里的鸡仔细看了看，又往笼子里投喂了几只它们平时爱吃的面包虫，发现这些鸡纷纷爬起来吃虫，他得出了结论：
“是太难吃了。”
厨子们惊呆了。
倒是大厨点了点头：“吃不死人就行，将食物做的好吃是厨师的事，甭管一种食物天生什么味道，只要它是从我们厨房出去的，不好吃就是厨子的错。”
“好吧，看我怎么调理它。”正了正头顶的高帽，大厨的手掌在案板上黑水上轻抚而过，下一秒，他开始整活！
各种药粉不要命的撒上去！然后用力揉！变着花样揉！紧接着各种试管滴管轮番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的药水、不，调味料依次撒进去！
如此料理过程……不知道其他厨子是怎么想的，反正伐木枝看了之后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完全没胃口了。
这哪儿是吃食材，这简直是吃调料！
不过伐木枝很快发现：其他厨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证据就是，一番忙活后，大厨总算把料理好的黑水装盘端出来的时候，所有厨子都后退了。
根据黑水果冻似的特性，大厨将它做成了一种点心的上半部分，下方是松软的蛋糕体，上方则是黑色的“果冻”层，蛋糕体偏苦，而上方的“果冻层”则被大厨精心调整成了甜的，有点甜腻程度的甜，刚好可以盖住材料本身难吃的味道，倘若还有些残留也不要紧，因为下方蛋糕原本就有点苦，这种难吃只会恰到好处的和蛋糕的味道融为一体。
考虑到人们吃了这种点心可能会有些腻，大厨还在盘子上摆了一朵花，是一种酸味的可食用花，又好看还解腻，非常适合搭配各种点心，更不要提他还用巧克力汁在上面拉了花。
精美的点心端盘放到众人面前，众人纷纷后退，大厨抿抿嘴，正打算自己试试味道的时候，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高高的个头，俊美的长相，同时也是后厨中唯一一个没穿白色厨师服的人，是苏换柳——因为对方琴艺高超，大厨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跟进来了——大厨皱起眉头正想问，岂料对方笑盈盈越走越近了，一直走到餐盘前，他俯下身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餐盘上的点心，半晌抬起头笑着对大厨道：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请问我可以尝尝看吗？尝尝看您的新点心。”
这有礼貌的问法，简直就像一位真正的好客人，在大厨努力钻研出一道新菜式后，真心欣赏他的技艺想率先品尝的客人！
冷不防被对方的笑容闪了下眼，大厨愣住了，拒绝的话就没说出来，而看他没拒绝，苏换柳便非常自然的端起盘子——
“谢谢招待~”先是感谢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单手捏起点心，张大嘴巴，他将点心一口吃了。
这……
看着对方一边微笑一边咀嚼的样子，别说旁边的厨子了，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厨都没忍住：
“这……味道怎么样？”
苏换柳却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继续咀嚼，与此同时面上的笑容也没落下去。
就这样优雅的慢速嚼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旁边一名帮厨急忙送上一杯咖啡，他端过咖啡又将咖啡一饮而尽，这才赞叹道：“真是……宛若彩虹一般的口感呢~”
大厨&众厨师：这是苦辣酸甜咸鲜都有的彩虹味吗？！
然而食材就这么一块，如今已经在苏换柳的肚子里，众人也没法再做一次自己体会一遍，最终，他们只能选择把苏换柳留在餐厅区，确认他一天都没事，于是得出了那东西没毒，能吃（但异常难吃）的结论。
倒是伐木枝完全没想到苏换柳居然这么走出去直接将东西吃了，不过仔细想想，那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只是机会只有一次，总不能其他部分也用同样的办法获得吧？
皱起眉头，伐木枝愁起如何弄到那颗瘤的其余部分的事。
倒是苏换柳一边踱步一边和他说：
“那东西别人不能吃。”
“那家伙进化的方向是精神力，我刚刚吃的不是它的主体，确切地说不是它饱含精神力的那部分，而是它无关紧要的部分，任由别人将那一部分切下，那里只有一丢丢和主体相连的精神力，确保主体通过它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倘若其他人吃了，里面残留的精神力会对那人造成伤害，非但如此，还可以作为定位点，方便主体刺探到那里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换柳嘴角微微一勾：“就那么一点精神力，那东西就想刺出去，它大概也是没想到我在那里，刚刚刺出去一点点就看到我了，呵呵，你看不到，那家伙当时的样子非常好笑。”
是的，刚决定再次出发就又遇到了苏换柳，还再次被对方吃了一部分，“黑水”再次老实了，不仅在苏换柳面前的这部分老实，就连被送去其他部门的切片也老实了下来，乖乖的一动不动，看起来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未知生物，任由其他部门的人如何研究，它愣是完全配合。
只是再配合也没有人研究出来更多的东西，一天下来，除了E区大厨递上来的报告有些价值以外，其他部门递上来的报告全是空白——没有任何研究成果。
“果然只有厨房能用是吗？”看着手上一沓报告，航舰长挑了挑眉：“可是如果很难吃的话，倒也大可不必送过去，人活一张嘴，吃到难吃的东西一整天心情都会不好的。”
是的，我就不想吃难吃的东西——听到航舰长这样说，研究所的研究员们总算松了口气。就在他们以为航舰长会就此让他们将这玩意封存的时候，他们看着航舰长手指轻敲手上的研究报告，半晌再次开口：
“还是更加集思广益一下，把这玩意儿的照片拍一下，放到航舰各个区的电子屏幕上播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有新思路吧。”
行吧，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没办法，研究员们只能再次执行命令，拍照的拍照，联系发布部门的联系发布部门，他们的速度很快，当天傍晚，所有人便在电子屏幕上看到了瘤的全方位照片。
那时候苏换柳正画画呢~老爷子和他的儿子准点过来报告，他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等他等了很久，嘴里一遍遍说着黄色的星星，像是生怕自己忘了，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伐木枝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就正念着呢，然后老人一看到苏换柳就把他抓了过来，要他立刻给他画黄色的星星。
“好好好。”苏换柳笑着答应了下来，正打算穿上专用围裙，老人却已经等不及了，推着轮椅过去帮他把颜料桶拎过来，老人急急急：“快点快点，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晚了我忘了怎么办？快快快！”
“行吧。”被如此催促也不生气，苏换柳直接画了起来。
甬道上一排电子屏幕落下来，开始播放的时候，苏换柳刚刚画了一半。
伐木枝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居住的甬道上还藏着电子屏幕来着。
“每条甬道都有，木星号的消息通知特别及时，就是因为这些电子屏幕，我们航舰长什么也不瞒着大家，有啥都通知。”一边吃盒饭，杨一边对伐木枝介绍道。
隔壁隔间的大汉便再次悄悄撩起了帘子，和甬道上的所有人一起，他也向屏幕上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上面瘤的影像。
“……是在宇宙内获取的新材料，初步判定是一种生物，无毒，可食，但十分难吃，如果大家知道更多的情报，以及有新的利用思路，请联系航舰研究室……”
影像很简单，相关介绍也很简单，类似的播报常有，和自己有关的大家会看一眼，和自己无关、又或者自己明显搞不定的东西，大家也就不看了。
于是，第一遍播报结束后，甬道内大部分帘子纷纷拉了回去。
然而这不包括甬道尽头的这三个隔间。
杨和伐木枝是不习惯拉着隔帘，他们隔间的帘子平时有人的时候就是开着的。而大汉却是很习惯拉着帘子的，他的帘子日常拉着，他又安静，伐木枝往往看到帘子拉开才知道里面原来有人。
觉得今天的大汉有点奇怪，他随便看向左前方，然后，看到了对方苍白的脸。
即使在这种时候，大汉的感知也异常敏锐，立刻注意到伐木枝的视线，他转过头视线从电子屏幕上移开，然而看的却不是伐木枝而是对面的杨。
然后，一脸苍白，他笑着道：“看来，你的幸运值没有压住我的霉运，完了，这艘航舰要完了。”
“那东西上来了。”
他苦笑道。
作者有话说：
大厨点了点头：“吃不死人就行，将食物做的好吃是厨师的事，甭管一种食物天生什么味道，只要它是从我们厨房出去的，不好吃就是厨子的错。”
伐木枝&苏换柳：那你错很大哦。

第51章 木星奇遇11
中年男子原本正和杨聊航舰聊的热火朝天, 听到大汉的话，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那东西？”中年男子率先开口问他。
大汉却没理他，说完那句话后他仿佛就失了魂, 面容惨淡地靠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他面无表情。
还是杨忍不住戳了戳他：“别啊, 话说了一半你倒是说完啊！有时间发呆不如和我们说说。”
瞥他一眼, 大汉强笑了下, 半晌倒当真重新开口了——
“就是屏幕上刚刚播报的那东西。”
“不久之前, 那东西也被天王星号捕捞到过。”
“而在更久之前，土星号上也打捞到过类似的玩意儿。”
“天王星号捕捞的那只被捞上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现场, 所以那东西一上航舰我就知道。“
“呵呵, 就算没在现场我也会很快就会知道——
从它上航舰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头疼, 一连好几天都头疼, 我就立刻怀疑到那东西上了。”
“我曾劝队长找上航舰长劝他扔掉那东西, 可队长找不到航舰长, 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平时不和我们这种底层员工对话的，他找不到人，也是对我的话不是很信, 也就没有继续找下去。”
“不过我猜航舰长应该最后也知道是那玩意有问题了。”
“因为航舰最后解体了, 被陨星砸中的位置刚好是驾驶舱和实验室，而那玩意儿大概就在那里。”
“唔……你是说天王星号上的航舰长是故意被击中的？为得就是消灭那东西？”挑挑眉, 中年男子微微侧头。
“应该吧, 虽然只是猜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天王星号的航舰长虽然高高在上然而为人古板非常负责，知道那玩意不好，自己却没办法扔掉对方的时候, 很有可能采用这种办法与对方同归于尽。”
“扔不掉？你为何有这种猜测？”中年男子黑色的眼睛对准大汉的：“前头你说过土星号上也捞上来过这玩意儿，这是造成你这种猜测的原因？”
一旁的杨赶紧连连点头：“原来你也在土星号上住过吗？我也是啊！我怎么不知道土星号上捞上来过这玩意儿？”
大汉便冷笑一声：“其他航舰上的航舰长又不像这里的航舰长，什么都让普通人知道，那时候你才几岁？你当然不会知道。”
杨便不服气地反驳：“你虽然胡子拉碴不过其实应该也不大，那时候也应该没几岁，怎么你就知道？”
他这个问题刚好和中年男子的殊途同归，大致相同，大汉原本还想讽刺几句，不过嘴巴张了张，他索性不理会对面少年的挑衅了，闭了闭眼睛，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相框。虽然就提起来让众人看了一眼，也就两秒钟吧，不过伐木枝还是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一对夫妻，男子文弱温和，女子高大飒爽，虽然最萌身高差性别掉了个个儿，不过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他们笑盈盈的靠近站在一起，中间还站了个小男孩。
幸福的一家三口，背景就是普通的航舰内部，不过上头印着“土星号”字样。
“我妈是土星号C区捕捞队的队长，我爸则是医生。那东西捕上来的时候我妈知道，还是她交上去的，没过多久，土星号的管理层就集体出现了精神错乱现象，是我爸看的。”
“事关重大，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惜什么也没研究出来，土星号就被撞爆炸了。”
大汉一口气道。
“对不起……”自己的问题涉及到了对方的悲伤往事，杨忍不住出口道歉，末了看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他轻声感叹了一句，叹声中有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原来你是自然诞生的孩子。”
真好。
大汉倒听出来了，嘴角微微勾了勾，又看了父母一眼，这次，他没把相框放回枕头下，而是直接揣进了胸口内侧的口袋。
他已经做好了木星号也随时解体的准备，这一次再没有任何航舰供他们逃生，他就算死，也想带着父母的照片死去。
这一刻，大汉一脸坚定。
“原来如此。”闻言，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难怪你会对此如此笃定，同样的事你居然经历过两次……”
“我们真是很幸运，居然遇上了你。”他随即感慨道。
闻言，大汉一愣——一般人对于遇上接二连三遇到这种事的自己，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倒霉吗？
杨和伐木枝却是连连点头：可不是幸运吗？宇宙中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能遇到经历第一次异常的人都不容易，他们居然遇到了经历三次的，而他还因为身份特殊掌握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事，这简直是太幸运了！
大汉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异常又有什么用？只是用嘴说的而已，我又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有，我又能立刻见到航舰长吗？”
他可是知道航舰长有多难见，无论是土星号还是天王星号，航舰长都是最高高在上的人物，无论是工作的地方还是生活的地方，他都和普通人没任何交集，等他反应的事递到航舰长面前，木星号怕是已经完蛋了。
大汉正悲观地想，对面的中年男子却右手大拇指比向了自己：“谁说你不能立刻见到航舰长？不好意思一直没介绍我的职业。”
“在下黄河，不巧正是木星号的航舰长而已。”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甚至当时就一根食指指到他脸上去了：“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老爸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让你当上餐厅大厨吗？你没当上这才说了谎……”
黄河便眨了眨眼：“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爸就是想让我当大厨啊，可惜我天赋不足没当上，倒是当上了航舰长，我就是没完成老爸的期待啊。”
他说得很小声，也说的理直气壮，正如他所说，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可是……可是……
不符合人们的普遍认知啊！
瞪着中年男子的脸，杨嘴巴张了又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大汉腾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相貌普通、和自己一连处了几天的中年男子，他口干舌燥问：“你……您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我已经上报了，您会怎么做？
他紧张地看着对方，看到对方冲自己笑了笑——
“扔了啊，你都和我说那玩意儿有害了，我不扔了它等着回头它害我们出事吗？”
“不问原因？”
“原因？原因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不做实验？对方可能是某种新型材料，研究出来没准会让人类科技提前几百年的那种！”他急切地说，显然，之前两艘航舰上的航舰长大概就是出于这个理由，才一直保留那玩意的。
中年男子却不在乎，耸耸肩：“那也是活下来有闲有命才能做的事儿了，对我来说，航舰上大伙儿的命最重要，你们的命重要，我的命重要，我爸的命也重要。”
“我还打算给他老人家过155岁大寿呢！”
他说着，摆了摆手，当即就朝甬道另一头走去，临走前先和自家老爸说了句：“爸我加个班，您在这边画画啊！”
他随即又对伐木枝双手合十，比了个拜托的动作，恳求对方暂时照顾一下自家老爸。
紧接着才耷拉着拖鞋往外走。
不过才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了，侧脸看向依旧有点紧张地众人，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在蓝星，无论是东西方，木星都是吉星哩~”
“‘岁星出，则行柔惠，挺群禁’，小时候，老爸常常这样和我说呢。”
说着，他又笑了笑，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他挥了挥手，不回头的走了。
留下杨和大汉：他爸说的这句话啥意思？听不懂！不明白！
不过，他们到底听懂了木星是吉星这句话，想到中年男子居然就是木星号的航舰长，两人的心脏都怦怦跳了起来，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希望中年男子这一去，一切问题就真的解决了。
对于两位宇宙中出生长大的少年来说难以理解的华夏古文，对于刚刚从现时代来此的伐木枝苏换柳两人，倒没那么难以理解，尤其是苏换柳。
这家伙平时颇爱读书，古书也涉猎不少，眼瞅着那边三人闻言都皱着眉头，他就随口解释了一句：
“岁星就是木星，‘看到木星了，就要行仁事，施恩惠，同时还要宽缓诸多禁令，所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木星就是吉星，西方则叫它幸运星，认为它象征幸运和繁荣。”
闻言，杨和大汉纷纷点头，然而伐木枝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苏换柳就意识到，伐木枝刚刚皱眉的原因不是因为听不懂那句古文，而是其他原因。
“怎么了？”拿着画笔，他看向伐木枝：“是因为瘤吗？不要紧的，我已经有个主意……”
他安抚伐木枝道。
然而伐木枝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不止他，苏换柳这才发现对面的老爷子也不太对头。
老爷子对自己的记性应该非常不自信，不过也难怪如此，他的记忆如今支离破碎，偶然能捞起一块大些的碎片，他便迫不及待的把这碎片上的内容描述出来，让画师赶紧画下来，这些天苏换柳每每为他画画都被他催的不行，别说说话了，老人恨不得他一刻不停的画，生怕画慢了他脑中的碎片碎了，他也就再次忘记了那上面记载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他刚才一直在翻来覆去描述他要画的星长什么样，上面有什么花纹和旋涡，他让苏换柳不停画，刚刚儿子和大汉的对话都不让他听，当然，他老人家自己应该也没听，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
然而那是之前。
苏换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老爷子呆住了。
眼皮撑开露出一对黑中微蓝的眼睛——人老了，年纪大了，很多老人的眼睛都会变成这样，他的眼睛很老了，可是眼神却清澈，清澈像个孩子，他的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忘了，但更像是他已经又捕捉到了新的记忆碎片。
“老黄，你为什么要查木星？”静寂中，伐木枝忽然开口，问问题的对象却是脑子糊涂了的老爷子。
苏换柳这才发现：他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道理。
黄山——也就是此时让他画画的老爷子的职业是种植员，俗称农民，他是以这个身份登上航舰的，在此之后的岁月里，他也一直在航舰上兢兢业业的种地，以此养活自己，后来又养活了儿子。
他是真真正正的农民，文化水平并不高，然而祖上代代都是优秀的农夫，继承家业，他自己也是身强体壮，非常出色的农民。
他对儿子的最大期望是让他成为航舰上的大厨，因为那是他认知范围内最好的职业。
这样的他，为什么会翻来覆去对儿子说一句如此拗口的古文呢？
和农业完全无关，那句话哪怕对于古文程度中等的现代人来说都有点高，对于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怕是更加生僻。
所以，他为何会知道那样一句古文？
他们已经知道，老人遇到航舰长的时候已经糊涂，而翻来覆去重复一句话其实是他认为非常重要，生怕自己遗忘从而不停输出的结果。
他本来的环境应该不会知道这句话，所以他大概是在航舰上找到这句话的，而翻来覆去的重复这句话证明他认为这句话非常重要。
所以，为什么重要？什么重要？
“木星？”脑中电光石火，伐木枝忽然想到了什么，细眸瞪大，他看向旁边的老人。
这句话像是推了老人一把，松弛的眼皮扯得更高，老人的眼睛瞪到极致，像是忽然醒了一般，他低声喃喃着：“对！木星！就是木星！”
“我当时看到了的星星是木星来着！”
紧接着，像是在此从记忆中捞起了碎片，非但如此，他还捞起了更多的碎片，他甚至能在脑中将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他催促苏换柳道：
“快！罗伯特！快帮我画下来，当时我看到的星星！”
“航舰迷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颗星星。”
“巨大，黄色的星。”
“我后来查过了，那星星叫木星。”
“我们是在木星附近迷路的！”
瞪着眼睛，老人说出了自己回忆了一辈子的事！
随着苏换柳按着老人更加详细的描述，笔下的画上了颜色，一副完整的星星图出现在画布上时，老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指着画上黄色的星，他兴奋道：“就是它！我当时看到的星就是它！”
而与此同时，此时扶着他的青年——伐木枝的细眸也睁大了，看向苏换柳，伐木枝轻声道：“没错，我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的金色的星也是它。”
这一刻，两人脑中的金色星重合了。
那是同一颗星，是木星号等航舰从此失踪的地方，也是伐木枝带着苏换柳来到此地的地方！
这一刻，两人脑中返航的道标也重合到了一起！

第52章 木星奇遇12
群星璀璨——
看着窗外近距离看着远处一颗颗星, 小伙子黄山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透过窗户看窗外，几乎每一个登上航舰的人在一开始都曾经沉醉其中。
然而也就一开始而已, 人们很快就腻了，超过两天, 还有人隐隐有些恐慌。这时他们就知道了航舰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娱乐设施, 八成就是为了帮助人们对抗这种恐慌。
于是, 航舰上的窗户不约而同被拉上了, 就像飞机起飞后人们纷纷拉下窗上的遮光板一样。
除了种植区。
作为通过层层海选最后还被抽签选中的幸运儿——黄山是登上航舰的数名农夫之一，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对星空可是怎么也看不腻！
天菩萨！登上航舰以前, 他可是连飞机都没坐过一次, 也就乘过一次火车吧, 景还没看够就被迫下车了, 黄山决定自己这次一定要看个够。
通道上看不到星空, 他也不和其他人争论, 他就跑到种植区看。
这里也是有窗的，虽然只是小小的窗。
每天工作完，其他人去休闲区娱乐的时候, 他就跑回白天工作的土地旁, 凑着窗户继续往外看。
对他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娱乐。
那天陨石雨降临之时，他同样也在小小的窗口边欣赏星空。
撞击！
连环撞击！
整艘航舰瞬间摇摇晃晃, 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平衡, 没过多久就彻底失衡了！忽上忽下地飞着，到后来甚至直接翻转了几个个儿……
黄山就在翻转中被装晕了，好不容易醒来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居然又落在了自己平时看星空的小窗旁, 那一刻，他看到了航行开始一来见到的最漂亮的星——
一颗黄色的星，上面有漂亮的花纹，它静静悬浮在永恒的黑夜中，周围几颗小星星环绕在它周围，宛若碎钻点点。
可真好看呀……
再次被宇宙之美深深震撼，年轻的黄山再次昏迷。
等他再次醒来，那一眼的震撼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碎片，就此沉寂在了他记忆的深处。
“……我们当时已经驶离了太阳系很远，按理说黄爷爷不会看到木星，可他偏偏看到的，我理解是黄爷爷前方的窗户刚好经过一个打开的虫洞，而那虫洞外刚好是木星，他这才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看到了位于太阳系的木星。”
一提到行星，杨瞬间靠谱起来。
这里对青少年的教育原本就和地球上不一样，地球上的语数外这里也有，然而内容完全不同，统统都和宇宙相关，这里的孩子学会的第一个字不是“人口手”，而是“宇宙”与“星”。
而对于立志成为航舰驾驶员的少年杨来说，兴趣使然，他对宇宙的了解也比同龄人更多一些。
而这也是航舰长将所有原本私密的材料开放给所有人看的意义所在。
大人的头脑已经固化了，而少年人的还没有，他们学习力惊人，兴趣驱动下，他们没准会爆发出比大人更厉害的联想力。
他们比大人敢质疑，同时，他们也比大人敢相信。
就比如此时此刻，对于老人见到木星这件事，杨就完全没有怀疑。
如果是成年人，他极有可能听到这件事也会立即推翻此事，而杨却不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直接顺着这条线想了下去，并且得到了几乎是完全正确的结论——
“我认为，只要我们能回到当年那个坐标去，极有可能再次遇到那个虫洞，然后，只要我们通过那个虫洞，我们就可以返回蓝星！”
灯光下，少年杨乌黑的眼珠宛若星星，不，他的眼比窗外的星星还要亮。
“可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们怎么确定当年黄爷爷看到木星的坐标在那里？更何况那可是虫洞！万一走错了呢？万一我们通过那个虫洞走到另外一个距离太阳系更远的星系？万一我们在通过之后想回来这边都回不来了呢？”同样诞生并成长在宇宙之中，提及宇宙、虫洞之类的话题，现场也就大汉可以和杨进行对话了，而他提出的问题同样很关键。
是的，就算他们知道那里有虫洞，可是那个能让他们重返太阳系的坐标在哪里？
杨皱起了眉头。
然而就在此时——
“我知道。”虽然对宇宙话题完全插不上口，可是伐木枝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哎”了一声，少年和大汉异口同声看向伐木枝。
“你怎么知道？”杨一脸不可思议。
伐木枝面不改色：“几天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那扇碎了的玻璃窗外，我透过窗看到了木星。”
杨的眼睛瞪得更大，而大汉则是脱口而出一句不太文明的赞美：“靠！这也行？！你厉害的……”
他们很明白伐木枝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是双重印证了老人的话，并且他将时间地点说的那样明白，如今航舰上各种记录俱全的情况下，反推回去，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当时的坐标。
而这个坐标……就是他们回家的坐标！
这一刻，少年也好，大汉也好，两人周围仿佛同时熊熊燃烧起了火焰，而在他们前方的甬道中，原本紧紧拉着的帘子被纷纷拉开了，住在里面的人一个个探出头来，他们面上有相信有怀疑，然而眼中都有一簇小小的火焰，那名为希望的火焰。
“真的假的？你们发现回去的坐标啦？”
“我们能回去了？”
甬道内的人原本已经习惯这种没有隐私的生活了，他们拉上帘子蜗居在一方小小的天空，不管邻居的事也不让邻居管自己的事，平时对于周围各种议论，他们听见了也当做听不见。
然而只有这一次，对于伐木枝他们讨论的事，他们再没法装作自己没有听见了。
他们一个个探出头来。
一个接一个，直到黑暗的甬道中站满了人。
“基本是这样没错。”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所瞩目，杨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半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小，他就提高声音又说了一句。
“可航舰上的管理层呢？航舰长呢？他们不听怎么办？”立刻有人着急了。
不过都不用杨回答他的问题，旁边的邻居直接回答他了——
“听，绝对听，你是天王星号上刚来的吧？咱们木星号的航舰长可和其他航舰长不一样，主打一个听得进话。”
“何况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还是他爸呢！”
“他最孝顺了，每天按时下班，下班的时间就追着他爸到处跑~”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不但把自己卖了个精光，同时也把航舰长卖了个精光。
伐木枝：好吧，原来我们这边说话你们一直都听着呢！以及——
原来黄河是航舰长的事儿，这里好多人都知道。
还有，原来来自天王星号的人原来这边还有一个。
心里想着，他看向众人，发现不知不觉中，随着声声议论，他们眼中的“火”越来越旺了，“火苗”蔓延到他们身周，他们整个人都生机勃勃起来。
而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老者——曾经的小伙子黄山，如今垂垂老矣的老年人黄山，却抱着画心满意足的笑着，他又陷入了回忆，然而回忆中他应该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证据就是他开始喃喃自语了——
“回家……回家……小河，爸爸可以带你回去看爷爷奶奶啦……还有你姥姥姥爷……叔叔伯伯……咱家好些亲戚哩……”
他说着，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可是怎么找管理层通知这件事呢？”气氛都被烘托到这一刻了，杨才想到这个问题。
呃，和他一起愣住的还有其他人——行吧，他们的航舰长确实什么都不瞒着大家，什么都让他们知道，也让他们有事随时上报，可是大伙对于这些从来都是已阅完毕，就像一位渣领导，不，比渣领导还懒，确定和自己无关就罢，从来不记得通知人是谁，也不记得上面留的电话。
如今真有事需要上报了，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没记住联系方式。
甬道内，众人正在反思自己怎么这么“渣”，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通讯仪，随手扔给距离自己最近的杨，他大方道：“机器没密码，里面就一个号码，我儿子的！”
“打给我儿子！”
好家伙！老爷子敢情您知道您儿子是航舰长不成——手里拿着通讯仪，少年心想着。
然而——
“我儿子是E区大厨，航舰长喜欢吃他做的菜，和他是好朋友，你让我儿子通知航舰长！”老人自豪道。
众人：……行吧，时刻不忘显摆儿子的大厨职业，您对这个职业爱之深啊！
甭管怎么样，老人抛过来的电话解决了众人目前唯一一个问题，众人的视线同时看过来，杨这才发现通讯仪落在了自己手中……
“我打？”他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所有人点头。
嘴巴张的极大，杨完全没想到这么重大的事会落在自己头上，然而周围一个想接过电话的人都没有，显然，这个活儿他推不过去，于是，
轻轻咳了咳，打开通讯仪看看上面唯一一个号码，他拨了出去——
“喂，是航舰长吗？我是刚刚和您聊天的杨，是这样的，通过您父亲的画我们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他口齿清晰地将整件事完整的说了一遍，对面的航舰长一直沉默不语，一直听到他提到伐木枝可以确定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他还是没有出声，就在这个时候，伐木枝忽然轻敲杨的肩膀，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从他手中轻轻拿过电话——
“其实我还可以进一步确定那个虫洞的位置。比你们通过时间推测的还要准确，我知道那个虫洞的确切定位。”
“哎？”闻言杨愣了愣。
倒是对面的航舰长听出了什么，只沉默了数秒钟而已，他随即问：“是要有什么交换条件才会说吗？”
“不，没有东西给我我也会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把东西给我就更方便了。”伐木枝冷静道。
不得不说，这句话倒是出乎航舰长的意料了，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伐木枝，他对这名沉默寡言的青年倒是印象更深了些。
“说吧，你想要什么？”这一刻，他倒对他有些好奇了。
于是——
“把你要扔的东西给我，就是之前广播里播报的那个。”语气平稳的，伐木枝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同伴喜欢吃它。”并没有说出全部原因，伐木枝说了一半。
通讯仪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半晌，伐木枝听到了对方的答复：“好，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我呢？怎么才能知道最准确的坐标呢？”
“请先向杨提供的坐标前进，等到了位置我看到了，我会告诉你更精准的位置。”伐木枝继续道。
呃……看到了？看到什么？茫茫宇宙中，这年轻人居然要通过肉眼定位吗？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黄河却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命令航舰上所有驾驶员来顶舱集合，同时派人将仍锁在立方体内的黑水给伐木枝送去。等到全员到齐之时，他站在巨大的玻璃前，面朝前方的星河大海，发出了历代航舰长梦想中才会发出的那句指令——
“出发！向故乡的方向——出发！”
说罢，他向下挥下了手臂！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哎？就这么轻易问对方要啦？
哎？就这么同意给啦？
哎？就这么容易到手啦！
我呢？我的努力在哪里呢？
伐木枝：你画画辛苦了。

第53章 木星奇遇13
太久了……
他们真的迷航太久了……
久到他说完后心脏都怦怦跳了。
紧张的。
下完指令, 航舰长便坐在了三名驾驶员身后，目光越过最前方的主驾驶员向窗外望去，除了航舰中段的观景玻璃以外, 航舰上最大的一面玻璃在这里。
黄河一直认为当上航舰长最好的福利其实就是这面玻璃窗，每每通过这里远眺星空, 无论第几次, 他都如同第一次般迷醉。
看不腻的景色……
然而他现在更想返回故乡, 去看看太阳系里的星空, 站在蓝星上仰望星空，去见识陆地上的河流与山川。
他轻而易举就同意了前往那个坐标, 听到他同意之时, 少年杨颇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那是他不知道, 所有航舰长都会同意的。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可以返回故乡, 所有航舰长都会尝试。
尤其是这一次的希望居然如此之大！
坐在玻璃前, 他将双手紧紧压在膝盖上, 胡子拉碴掩盖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的眼中倒映着前方的星，宛若这里也多了两颗星子。
不止他, 如今航舰长已经将再次出发寻找故乡的事情通报告知了航舰上所有人, 犹在梦中的人们刚刚被吵醒就听说了此事，一个个先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就是激动。
“怎么回事儿？说回去就回去啦？”
“怎么可能这么随便, 咱们日常生活工作过日子的时候，管理层也没闲着，他们肯定是每天都在找回去的路哩！这不，终于又找到一条！”
“听说这次很靠谱啊, 有两个人都可以为那个坐标证明，这次没准我们真能回去？”
“这样的话……”
各式各样的甬道中，拉开帘子的人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
“我去洗脸！”
“我去找衣服！”
“我去化个妆~”
“快去快去，都收拾利索点，没准会有电视台的人要来！”
“呃……这么多年过去，还有电视台？”
“废话！没听说过娱乐至死这句话吗？只要人活着，就一定有娱乐业！”
“那还等什么！”
“快去——”
……
要不然说，任何地方的人们，只要在一起生活久了，思路、行为模式、乃至生活习惯都会有点趋同性，其实有时候未必是真的相同，只要有几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就会纷纷跟从。
航舰长督导下的航舰向目的地急速驶去的时候，船舱上，他辖下的居民们竟是纷纷盛装打扮起来，洗了脸，梳了头发，穿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他们甚至还打开了窗，一面面无人问津许久的窗前再次挤满了人，和航舰长一样，人们纷纷看向宇宙，宇宙中的星体也倒映在他们眼中，他们的眼中也盛满了星星。
而伐木枝所在的甬道也不例外，所有人扒在窗户前看着外头的星，将最喜欢看星空的黄老爷子簇拥在中间，他们同样紧张又期待，就连大汉也是，仗着个子高，他一个人独占了上半片视野最好的星空，不，也不算独占，他还从怀里掏出了父母的相片，将相片顶在头上，他和父母一起看。
没有在外漂泊一百多年的经历，也不是出生在这宇宙间，伐木枝对于他们的激动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不过——
看向旁边抱着瘤的苏换柳，伐木枝松了口气。
而苏换柳的表情同样有些奇异。
手里捧着装着好大一个黑球的玻璃立方体，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轻易得到啦？
盯着立方体里缩成一个球的瘤，苏换柳轻声道：“我其实做好计划了，待会儿跟踪他们扔这家伙的人，赶在这家伙被扔之前把它弄到手；万一时机赶得不巧，我还两手准备得想法出去捞这家伙回来……”
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就得拼点命了。
真&#183;拼命，会掉生命值的那种，不过他衡量过得失，总体下来，应该还是得比失大，然而不等他施行，伐木枝就把这东西要到手了。
“谢谢你枝枝。”张了张嘴，他最终只说出来句这个。
伐木枝瞥了他一眼，一瞥之中，苏换柳只觉得他看穿了自己之前的所有打算。
“没什么，总不能让一个快没命的人卖命。”伐木枝道。
“不能吗？”苏换柳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他。
可是我们都是拼了命才能活下去的。
比如他，比如眼前的瘤。
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手中的瘤，普通人看不到，玻璃舱的瘤其实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缩成了一团，还瑟瑟发抖，苏换柳则静静看着它——
这家伙其实也不是故意，它就是想找到更多的同类吃下去而已，只是它没有嘴，没有眼，在这漫长无垠的宇宙间，它只发展出了精神力而已，它使用精神力狩猎同类，然而这种狩猎却会误伤他人，一次狩猎还好，被刺中的人敏锐的会感觉头疼，不敏锐的甚至不会有感觉，而被刺穿的墙壁也不会有事。
然而每天都狩猎呢？
和它共处一个区域的人被翻来覆去刺伤，早晚会精神失常，而航舰上的墙壁地板会被它反复穿行留下的精神力污染，信号甚至也会中断，届时，等待木星号的命运就是和天王星号一般无二的毁灭。
这就是生来就有罪吗？
苏换柳心里想着，打开盖子，一手抓住整颗瘤，另一只手从上面撕下一小块，随即放入口中。
如果此时有人扭过头来，如果他的精神力足够强，那么他将能看到真实的画面，他会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苏换柳手中抓起的可不是果冻状的小小一块瘤而已，而是一团扭动的线球！黑色的线球扭动着，不断向外溢出长长的黑线，试图从他的指间逃出生天！
然而都已经落在自己手里了，苏换柳又怎么可能让它逃，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上没有任何动作，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手中的瘤一般，溢出了更多的“黑线”，不似手中瘤溢出的笔直，而是扭曲的，宛若水草。
细密的“水草”就像一座天然牢笼，和苏换柳一同进食着这块瘤，随着苏换柳身上溢出的黑线越来越多，他整个人就像笼罩在了黑线之间。
等到大汉和杨回过头来之时，他刚好将最后一块瘤放入口中。
“呃……这玩意真的好吃吗？”杨好奇道。
“可惜，你说晚了一步，要不然我给你留一块试试。”苏换柳笑着道，就像和人分享巧克力般。
“呃……”想了想那些白鸡，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倒是大汉，深深看了苏换柳一眼，赶在苏换柳对他微笑前，他重新转过身去，视线落在星空中，再也不回头了。
航舰目前正在以最高时速行驶，呃……是舒适行驶的最高时速，倘若所有人系好安全带，航舰还能再进一步提速，不过截至目前位置，航舰长还没有通知提速。
“请大家做好准备，大约30分钟后，我们将抵达目的地坐标。”
航舰长的声音先是从喇叭里传来，紧接着，伐木枝手中的通讯仪响了：“喂喂，阿枝，你能看到那个坐标了吗？”
“能。”声音平静无波，伐木枝用最淡定的脸说着最让人震惊的话。
“什么？！你已经能确定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倒是通讯仪另一头的航舰长明显激动起来。
伐木枝就看着窗外：“我目前只是能看到而已，还不能确定精准位置，需要更近一些。”
“不过保持这个方向继续前行即可，我只能说目前的路线是正确的。”
航舰长沉默了，他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奇怪道：“我真好奇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能看到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树——伐木枝在心中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继续静静看着窗外，别人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在欣赏窗外经过的各个天体，然而只有伐木枝知道：不是的。
他看得是树。
正如苏换柳和大汉可以看到普通人难以看到的精神力黑线一般，他也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那棵树。
那棵长在他家后院的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眼中的情景，然而随着航舰距离坐标越来越近，他就可以玻璃窗的左前方看到自家的树。
恰好位于航舰前进的方向，不见树顶，不见树根，就像平时在他家院子里那样，宇宙星空中突兀出现了一棵树。
也是他第一次跨界时就发现的奇事：无论他在哪里，他总能看到那棵树，仿佛专门为他引路般，那棵树宛若灯塔，一直矗立在那里。
在爸妈所在的魔法世界时它在；
在弟妹的世界时它在；
在苏换柳诞生的那个世界时它在；
如今他都来到宇宙中了，它还在。
可以说，从伐木枝登上这艘航舰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回去的路在哪里，那棵树宛如灯塔，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都可以为他指路。
他愁的只是该怎么回去。
总不能自己弄艘航舰开回去吧？
事实上，他还真想过这个可能，这才在少年杨邀请他们的时候，坐在虚拟操作台前试了试，然后觉得：有点难。
好在如今一切都解决了，他们回去的路和航舰长回去的路在一个方向，到时候到了地方，航舰长继续开，而他们只要跳上树枝即可——
想到这儿，伐木枝情不自禁看向苏换柳，看到对方冲自己点点头，伐木枝心中便更安定，视线继续落在窗外……的树上，他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和苏换柳的归乡时刻的到来。
然而——
“陨星雨警报！陨星雨警报！三级陨星雨警报，请大家不要移动，就近使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安全位置上！”
航舰上忽然传来警报声，伴随着代表危险的红光闪烁，航舰上的人们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大家便熟练地行动了起来，哪怕是换了身衣服，必不可少的安全带还是随身携带着的，他们迅速掏出安全带，将自己吸附在甬道内的各个角落。
这是航舰上研究室在漫长的旅途中专门研发出来的，为得就是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
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分到了这种安全带，只是使用还不熟练，杨帮黄老爷子固定，大汉阿威就帮他俩，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固定好了，阿威正在固定自己，航舰就迎来了第一拨陨石撞击！
好在阿威训练有素，及时扣好了自己，好险没被震动冲走！他甚至还抓住了一个没固定好自己、从甬道另一头飞过来的人。
“谢、谢谢！”那人颤巍巍地道谢。
“不用谢。”阿威拉紧他，赶在第二波撞击来临前，抓过男子手中握得紧紧的安全带，把他固定在自己身边了。
然而很快第二波撞击就来了！
甬道内无人说话，看得出众人很紧张，然而无人说话。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
航舰团最初就是在一场陨星雨中迷航的，在漫长的迷航中，他们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遇上陨星雨，伐木枝后来才知道，自己来得那一刻他们就刚刚经历完一场陨星雨，航舰上当时的破损不止一处，树枝造成的那一处便巧妙隐藏在了其中。
这种陨星雨如果站在星球上观看大概就是一场漂亮的流星雨，然而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却是近乎灾难。
好在经过长达百年的流浪，航舰驾驶员已经对此应对有素，他们可以熟练避开任意撞击过来的陨星，哪怕有实在避不开的，他们也会将航舰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因此，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航舰上如今遭遇的陨星已经是航舰长判断对航舰造成影响最低的那些，可是——
感受着航舰上剧烈的晃动，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陨星，这里的人们长期经历陨星雨，他们对陨星雨的强度自有一套自我判定系统，此时此刻，航舰上就有不少人判定：如今他们经历的陨星雨怕是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都要大！
“怎么回事？”
“这次的陨星雨怎么这么大？”
“怎么又一波？不对，上一波也没有明显结束……”
再也忍不住，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候，航舰长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是无比郑重——
“同志们，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我们现在经历的陨星雨怕不是一场普通的陨星雨。”
“这场陨星雨几乎覆盖了我们可以监测到的所有范围，这将是一场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覆盖面积极大的陨星雨，这里或将成为一个全新的陨星带。”
甬道内瞬间传来倒抽气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陨星带！知道什么是陨星带吗？假如一片星域陨石雨无时无刻发生，这种情况只要超过一定时间，就将判定成为陨星带！
而陨星带又称为死亡地带！这里没有任何一艘航舰可以生存！
天啊！这是老天爷要灭了他们吗？
当时就有人落下泪来，然而就在此时，航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那就是我们此时即将抵达目的地坐标，只要我们可以安全驶离这一段路程，只要我们进入虫洞，我们就将离开这片陨星带，这是我们此时唯一生的希望！”
“谢天谢地，赶在陨星带形成前我们知道了这个坐标，老天爷看来还是想让我们活。”
“接下来，请大家为木星号祈祷，请大家为彼此祈祷，祈祷我们将顺利归乡！”
说完，航舰长的声音就不再响起，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已经在战场，人与星的战场！驾驶航舰驶离一片刚刚形成的陨星带，天知道陨星带在形成初期正是它最凶暴的时候，混乱的引力拉扯让这些陨星速度极快，且不规则，它们肆意地向各个方向砸落，落在彼此身上就是烟花般的美景，落在航舰身上就是最可怕的重击！
航舰长已经接过之前主驾驶员的工作，主驾驶员则替下了右侧的副驾驶员，驾驶舱里，以航舰长为首的驾驶员以绝对集中力驾驶着航舰，而在另一个房间内，另一些驾驶员则操作防御系统，以火力方式进攻那些躲不过的巨大陨星，试图火力拦截陨星，就算拦不住，也要尽量将它们粉碎，尽量让航舰受损程度达到最低。
这一刻，所有人的操作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失误，他们贡献了一场几乎可以载入史册的驾驶操作！
就连关键时刻的抉择也是完美——
监测员的急促提示下，一枚巨大的陨星即将砸向航舰之前，航舰长脑中电光石火判定他们再也无法避开这颗陨星之时，他做出了可以载入史册的决定以及操作——
他用最快的速度拉下方向闸，另一只手则拨动圆盘给了航舰一个恰到好处的助力，一段漂亮的漂移——之后，那颗陨星重重的砸上了驾驶舱！
一声闷响，整艘航舰被砸下沉了不知多远距离，然而航舰最终稳住了。
另一个操作间，负责火力拦截的驾驶员们忍不住愣了三秒，耳边便再次传来航舰长的吼声——
“不要停！继续拦截！”
“只是驾驶舱被砸扁了而已，我们还活着，只是驾驶舱这边坏了没法用了而已！”他恶狠狠道。
只是没死也和死了差不多了，整个驾驶舱被砸出来一个洞，也就是那枚陨星好死不死牢牢嵌进破洞将破洞堵了起来，不然他们这里边所有人怕是早被外泄的压力吸飞了出去。
而饶是没有飞出去，他们这边的情况也非常惨了。
几名驾驶员目前全部生死不知，也就他运气好还没晕过去，只是……
看了看自己被陨星压粉碎的右胳膊，航舰长啐了口血，他眯了眯眼睛，迅速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将接下来的指令一一发出去——
“防御部门继续防御，备用驾驶舱打开，接下来的航行由候补驾驶员领航，他负责驾驶，你们其他人护航，确保归乡之行继续进行。”
“我们距离故乡的坐标……真的很近了……”想到陨星到来前最后看到的距离，航舰长喃喃道。
“驾驶员需要三个，如今所有候补驾驶员都在防御区，一旦派过去这边的防御必将下降，而且就算剩下的人勉力支撑也不行啊，那边离这里太远了！就算我们分几个人过去也来不及！如今这情况，驾驶室里一刻不能没有驾驶员啊！”听他这样安排，对面的人立刻急道。
用力挤了挤眼睛，航舰长试图将落入眼睛的血挤出去，好让自己的视野更清楚一点。其他人还在质疑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脚下的备用系统，用力探着脚，他在用脚开启备用驾驶舱。
说来也巧，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刚刚安抚大众的话可能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大实话。
可能老天爷真的想让他们活？
要不然，怎么在陨星带行程之前就让他们得到了这个坐标？
老天爷大概真的很想让他们活……
要不然，那小子怎么会刚好在前阵子住到了备用驾驶舱所在的那条甬道？
不早不晚，就在陨星带形成前，就在他们踏上归乡之旅前，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好知道了：在他勒令修建的备用驾驶舱前，刚好住进了一位非常优秀的航舰驾驶员？！
是的，他真的非常优秀——
“……你的理想是当航舰驾驶员？那可厉害了，这个很需要天赋，除此之外，也得特别努力才行。”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知道这位认识了几天的少年居然理想是这个。
“这个……天赋似乎一般，不过我有特别努力了，我每天都去游戏区玩驾驶游戏哩！”对方低头说着，半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打到了11级，不过好像也不是特别优秀，阿枝阿柳第一次玩就打到了10级和8级。
听他这样说，旁边的伐木枝便看过来道：“我说过我之前练习过。”
正因为之前练习过，所以伐木枝哪怕是第一次接触到这边的系统，他也知道如何将游戏调整到单人模式，他不但调自己的，也顺便帮真正第一次玩的苏换柳调了。
然而少年自己却不知道调，可能是第一次玩的时候太小了没注意，也可能当真以为游戏就是这样运作的，他完全不知道，他玩的游戏难度从一开始就是和伐木枝不一样的！
他玩的是合作模式！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同时干了三个人的活！
航舰长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在陨星雨到来前，他好奇查了一下。
这个游戏是他随手放在系统里的，和航舰上训练专业驾驶员的软件一模一样，他把这样一个专业又枯燥的软件放在游戏区，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没被选中的沧海遗珠。
他一开始还关注过几个月，后来时间久了，事情又忙，他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就算后来偶有关注，然而11级并不算十分优秀，能被他看在眼里的驾驶员至少单兵能力达到12级。
然而一查之下，他这才发现对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模式，一个人操作三个人的系统，11级？！
这、这是天才！
他梦想过的沧海遗珠原来已经出现，只是他现在才发现他！
想到记忆里少年不好意思说着自己有在练习钢琴锻炼手速的样子，黄河终于用脚探到了最后一个按钮，狠狠踩下去，他笑着在广播里发出又一条公共通知——
“驾驶舱已经损坏，候补航舰驾驶员杨请进入备用驾驶舱，现在开始，将由你驾驶航舰，率领大家前往故乡。”
“祝你一路平安——”
早在航舰长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在伐木枝居住的甬道尽头，他生活的隔间内，一扇门缓缓打开了——
上面贴着的画纷纷掉落，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居住的甬道尽头居然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三面星空的大窗和三面专业的操作台。
这是……驾驶舱？
众人惊呆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居住的这边居然有个备用驾驶舱来着！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航舰长的最新任命——
“候补驾驶员杨？”众目睽睽下，少年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作者有话说：
杨：这游戏好难！啊啊啊啊啊啊！其他人是怎么操作的？可以一次按那么多键？
哎？！好像这样就可以实现了，再试试！
我的手速还可以再快点！更快点！其他人好厉害！我得更努力！
加油加油加油！鸡血鸡血鸡血！
伐木枝：原来你就是这样练习的。

第54章 木星奇遇14
“是你是你就是你, 咱们航舰上起名字的原则就是不能重名！”
“快去！驾驶室可是不能一刻没人啊！”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同时望向自己的时候，少年吞了口口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解下安全带向驾驶舱走去。
“伐木枝先生, 接下来还请您为新驾驶员导航。”甬道的音箱再次传来航舰长的声音。
听到他这句话，原本就已经在解安全带的伐木枝利落跳下, 而苏换柳自是和他完全同步, 提不提他无所谓, 他反正是伐木枝去哪里他就去哪里。然而——
“还有苏换柳先生, 也请您帮忙……”
不想通知里居然还出现了他的名字，这倒是苏换柳完全没想到的, 拆下安全带的动作都顿了一秒, 他随即也向驾驶舱走去。
倒是名叫阿威的大汉也跳下来了, 甭管对面的航舰长听不听得见, 他只是在解除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是天王星号上的候补驾驶员。”
说完, 他便紧紧跟在苏换柳身后闪进了驾驶舱内, 等到四人全部进入驾驶舱, 暗门再次合拢关闭，里头的驾驶室再次自成一方小空间的时候，舱门外, 无论是亲眼目睹他们进入驾驶舱的4号舱住客, 还是从广播中才知晓他们的航舰上其他居民；从E区餐厅的大厨，到杨的小伙伴吉利……大家都为他们祈祷。
窗外的陨星依旧繁若群星, 航舰的撞击感依旧一波强似一波, 然而这艘航舰上的人们此时却奇异的共同选了一件事来做——
祈祷。
脑中所想的只有同样一件事，如果他们的愿力有颜色，那么，此时这艘被他们的愿力所包裹的航舰一定是他们愿力的颜色。
而此时此刻, 曾经普普通通的木星号少年杨，如今的木星号候补驾驶员杨已经坐在了主驾驶位上。
阿威坐在了他的右侧——第二驾驶员的位置上，而伐木枝则坐上了第三驾驶员的位置。
第一次坐在真正的驾驶舱内，杨的小心脏砰砰跳着，然而他的手指却比他的大脑适应还要快，几乎是在坐下的第一刻便自动摸上了启动键，三面驾驶台同时被点亮，杨看看右侧——阿威已经摸上了那面驾驶台；他随即看看自己的左侧——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在那边就位了；好吧，敢情他之前玩的虚拟驾驶舱是因为空间不足才将三面驾驶舱做的太近了，原来根本不是让他一个人操作的意思啊……
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他沉下心来，左手在操作台上轻点，他清声道：“驾、驾驶员杨已重新确定坐标的位置，接下来继续向坐标位置前进！”
说完，他全力以赴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真正驾驶！
一个人操作三个操作台都可以达到11级的评级水平，如今他只需要操作一面操作台，他的手速瞬间快到不可思议！
丝滑——
他进入状态的一瞬间，航舰上几乎所有人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原本被陨星击打的宛若筛子的航舰瞬间平稳了，倒也不是之前没有遭遇陨星袭击时的平稳，而是另一种……
怎么说呢？
你飞翔过吗？
不是坐在航舰上，也不是坐在飞机上，而是坐在一只鸟上的飞翔。
那是天然会飞翔的生物，它们身上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根羽毛、每一寸肌肉都是生来为了飞翔，人类制造的各种飞行器全是仿造它们而生，它们才是真正的天空精灵。
当它们飞在天空中之时，无论多快，那一定是稳的，再快也不怕，它们很稳，非常稳，雨点会落在飞行器上，然而却很难将一只鸟浇湿，沉落。
而如今他们就像坐在一只鸟上。
稚嫩，不大，然而却飞得很稳的鸟儿身上！
杨驾驶的航舰飞得很快！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他从一开始便将航舰的速度提到了极快！一下子将航舰的高度提了一大截，航舰上的人们瞬间感受到了这种上升，然而这种上升却很稳！不但稳，还有效！
人们瞬间感觉落在航舰上的撞击轻了许多——在刚刚的提速上升过程中，杨驾驶航舰避开了一大波陨星！
愣是在陨星群中找到了能避开它们的刁钻角度，他瞬间的钻进去，钻进去，然后又钻进去！
在这不断的钻空隙的过程间，他驾驶的航舰仿佛变成了一只燕子，最灵巧的燕子，丝滑的游走与雨点般的陨星之间，愣是将伤害减少到了最低。
“天菩萨……这是哪里来的怪物新人？”防御舱内，原本疲于击落陨星的防御员都瞬间得到了一隙喘息空间，感受到如今航舰有节奏有韵律的架势，他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正是因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所有人这才惊呆了。
你当他们不想这样开航舰、从而避开陨星的进攻吗？
想啊！然而不能——
就和人类走路需要调动许多肌群一样，驾驶航舰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需要调动的“肌群”更多，将这些需要调动的“肌群”对应到驾驶舱的操作台上，就是三面密密麻麻的操作台，同样的时间里，能同时调动的“肌群”越正确，越统一，航舰飞行的越流畅，而调动“肌群”则非常考验手速。
而手速只不过是表面的说法而已，实际上能在正确的时间操作正确的按键，前后顺序如何安排，以及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走……这需要考验的东西极多，判断力、反应力、操作熟练度缺一不可，然而落在普通人的眼中，他们看到的就是“手速”这个最简单的东西。
而速度越快，对驾驶员的相关素质要求也越高，而如今杨的操作丝滑宛若飞鸟，这实在是完全超出其他驾驶员想象的程度！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航舰吗？
原来，航舰飞这样快还能飞这样稳吗？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像鸟一样飞行吗？
这一刻，杨以一己之力，将人类驾驶航舰的水平高度足足向上推了一大截！直推到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高度，然而心中却是惊讶，震撼，激动，激动于原来人类居然可以这样！
而原本的架势舱内，航舰长已经累极一动不能动了，一只手被压在卡住窗的陨星下，一只脚则探在地下辅助操作台上，他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里满是血，鼻孔也流出血来，他太累了，也太疼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微笑着的。
啊……原来人类可以这样飞行吗？
真美妙啊……
沧海遗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呢……
眼中含笑，他看着自己脸边带血的操作台，仿佛看到少年杨的手指在上面飞舞，飞舞……
实际上，杨的手指确实在飞舞。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被压力压垮，而有些人不会。
非但不会，压力越大，他们的表现甚至越出色。
毫无疑问，在此时担下重任的杨就是后者！
紧要关头，杨发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优秀！只需要独立操作一面操作台而已，他只将这一面主操作台上操作出了花来，他的手指就是花，在操作台上精准而流畅的飞舞着，倘若这个时候他的表现被系统评级，这怕是会破纪录的18级，哦，你问为什么不是19级？20级？抱歉，系统目前没有这级分级，最高就是18级，而杨的表现显然超过了这个人们能想象的级别。
而随着手指迅速熟练了眼前真正的操作台，他的流畅度还在提升！提升！他甚至有精力提示旁边的两名辅助驾驶员，甚至有余地在他们出现错误的时候及时将他们的错误抹去重来！
这可……真厉害——又一次按照杨的指令操作，从而和他配合躲过了一颗他原本以为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陨星时，大汉对他心服口服。
接下来按照杨口令操作的时候，他的动作也更快，更精准。
而他不愧曾经是天王星号上的预备役航舰驾驶员，哪怕没有作为主驾驶员出过飞行任务，然而他的配合度非常好，加上对真实操作台原本就很熟悉，他足以和杨进行完美的配合，让他彻底对右侧操作台上的操作放心。
也就是左侧伐木枝他们这边需要他多操心一些，然而早就习惯了同时操作三面操作台，如今压力之下驾驶水平再次大幅提升的他对于同时操作两面操作台得心应手，伐木枝最后索性将自己那边的操作台往杨那边移了移，方便他同时操作。
而事实上，也到了他不得不将操作台移动过去的时候了——
虽然杨还没有在目的地坐标看到返程的虫洞，然而伐木枝却在哪里看到了树，非但如此，他还看到了他们来时的那根树枝。
茫茫宇宙中，一枝刺穿黑夜探出来的树枝……很奇妙，很神奇，很招摇。
然后，伐木枝就轻轻拍了拍杨的肩膀，做了航舰长拜托他进入驾驶舱做的事——
“我看到准确的地点了，在那里。”杨面前的玻璃上，伐木枝伸手在其中一处轻轻点了点。
然后他点的位置就在三人的目镜上重新定位成了精确的坐标，化作数字出现在目镜上。
就在他们根据伐木枝提供的时间测出的坐标不远——目镜下，杨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手指迅速一点，迅速更该坐标，再次将航舰的速度提速，他随即向那个坐标点冲去——
而这些陨星简直像想要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一般，面对即将抵达终点的航舰，它们发起了猛攻！
简直变成了真正的雨一般，陨星纷纷向他们砸来！
阿威都不得不改为操作防御系统，专心抵御迎面而来的陨石雨，这一刻，三面操作台不得不再次回到杨面前，他不得不同时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而奇异的，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量变引起了质变，再次同时操作三面操作台，杨的操作非但没有降低，相反，不知道是不是重新回到他原本习惯的架势模式的缘故，他驾驶的航舰竟然更加丝滑起来。
简直变成了一头雨燕！狂风暴雨中，小小的燕子灵巧的在雨中躲闪着，飞翔着，向自己的巢飞去!
然而燕子飞得再好，可是雨太大了……
数十枚防御不住的陨星同时击向航舰的一刻，杨驾驶航舰一个闪躲，选择闪身用驾驶舱抗最大一枚陨星的攻击！
哪怕是备用驾驶舱，上面的材料也是最坚固的，人们使用最坚固的材料建造驾驶舱，而危险时刻，航舰长往往选择用驾驶舱抗住危险，抗在其他人面前。
这一刻，杨做了数代航舰长死前做过的决定。
也同样是这一刻，他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名合格的航舰长了。
他甚至更优秀一点，他还有余力按下冲刺键，令航舰可以短期智能操控一段时间，可以借此空隙冲入指定坐标。
之前驾驶舱被袭击，杨接手操作前，黄河航舰长就是这样操作的。
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杨瞪大眼睛，看着最大的陨星向自己袭来，与此同时他的手却没停，快一点！再快一点！在自己死去之前再多做一些操作，只要多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冲入虫洞了！而只要冲入虫洞，陨星雨就会结束，航舰上剩下的人就会看到木星！他们会返回太阳系！然后回家！
手指在三面操作台上舞成幻影，杨贡献了他今晚最精彩的航舰驾驶操作！
而与此同时，那最大一枚陨星也击中了玻璃——
一切宛若慢动作，视野中，杨看到以他面前的玻璃为中心，偌大的玻璃窗向周围裂出四道长长的裂痕。
再继续裂开的话玻璃就会破，他的头、不，整个身体都会被陨星砸中压烂，心里这样想着，赶在这一幕发生前，杨的手却依旧没停。
他居然依旧没停！！！
然而他脑中料想的那一幕却也没到来——
“航舰长也请我帮忙哩~”苏换柳，是苏换柳在说话。
忙碌中视线移向声音发出处，杨这才发现苏换柳不知何时站在了破裂了一半的的玻璃窗旁，一只修长的手轻抚玻璃，他笑吟吟的站在那里，仿佛只是站在那里，然而他一定做了什么！
他一定做了什么，因为原本应该裂开的玻璃不再继续裂开了，而苏换柳的脸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伐木枝之前提过他身体不好，然而认识这么久杨也没发现他哪里身体不好，直到这一刻。
站在他身后，伐木枝轻轻扶住了他的身体。
“也就是刚刚吃了那块瘤，那家伙在这里不知待了多久，不但有了精神力，皮还特别厚，想到它之前是从航舰外被捞上来的，我想它的身体一定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就把它融入了这面玻璃一点，看，果然管用。”这句话声音很低，却是对伐木枝说的。
得，这是又刚吃了就吐出来了——伐木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让他轻轻靠在自己怀中。
“其实，很少人请我帮忙的。”这句话，苏换柳轻声道。
有了他固化面前的玻璃，杨手指动作不停，那枚陨星很快被他抖落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距离伐木枝指引的坐标更近了一些，更近了，简直近在眼前了！
可陨星雨还没有停，而那个坐标也没有拯救他们的虫洞，他们仿佛只是从一片陨星雨中冲入了另一片陨星雨中，手上操作未停，然而杨和阿威的脸色都有点白。
然而伐木枝却坚定——
“就是这里，我们要过去了。”
仿佛失去了坐标的时候，伐木枝坚定的声音就是坐标，伴随着他的声音，杨和阿威惊讶的发现，就在他们又往前冲了一点的时候。
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目镜上的坐标显示他们又前进了一点点，已经精准扎入既定坐标的话，他们本人甚至察觉不到这种距离的变动。
然而就是这样微乎其微的距离产生了变化，原本砸向他们的陨星雨忽然停住了。
宛若宇宙之神按下了暂停键——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陨星们，杨和阿威同时想。
不止如此，此时所有以各种姿势将自己固定在航舰舱壁上的人们都这样想。
然后，只是短短一息的暂停而已，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所有静止的陨星全部向反方向冲去——
倘若它们之前是漫无目的随机砸向航舰的话，那么现在，它们便是按照既定的速度，完全向同一个方向冲去。
不，与其说是冲去，不如说是吸去？
坐在驾驶舱内的杨等人是第一个看到吸力来源的人。
黑暗的一头，群星飞向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颗星，比所有陨星都要大，比他们迷航中见过的所有天体都要大，一颗金黄色的星。
几乎灭亡木星号的陨星之于它只是微不足道的沙粒，静静悬浮在永夜的宇宙之中，那是一颗美的不可思议的星星，而那吸引所有陨星向它而去的巨大吸力正是来自于它。
“是木星！”安静的驾驶舱内，杨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喃喃的念出了它的名字。
“它体积巨大，引力巨大，吸引无数天体撞向它，从而保护了身后的蓝星，它被称为吉星，福星，又被称为蓝星的守护神。”
“天啊！它又一次保护了我们！”
“是木星！木星又一次保护了我们！它把即将撞上我们的陨星全部吸飞啦！”
航舰上其他人也看到它了，哪怕迷航多年，然而航舰上从来不少知识广博的人，总有人知道这颗星的名字，知道它代表的意义，也知道它的别号。
他们又返回太阳系啦！他们要回家啦！
然而——
木星的引力是巨大的，一旦卷入它的引力航道，哪怕是他们，怕是也会和这些陨星一起同归木星的怀抱。
于是这一刻，航舰上所有人再次全神贯注祈祷起来——
蓝星的守护神啊，我们不是过来发动袭击的，我们是归乡的旅人。请不要攻击我们，请送我们归家去——
或者双手合十，或者十指交叉成拳，人们用各种方式祈祷着。
而在这个时候，杨继续恢复了驾驶，也就将视线停留在木星上一眼而已，他很快反应过来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事。
将航舰隐身在陨星后，他小心翼翼避开了木星的引力道，越过木星向前方驶去。
心若平静无波的河水，少年杨放慢了手上的操作，没有了陨石雨的进攻，也没有木星引力的干扰，他们现在的航行异常平和。
宛若终于冲破了暴雨的燕子，它平和的踏上了归乡路。
而在这时候，杨似乎在耳边听到了一声道别的声音。
“再见。”
像是伐木枝的声音，又像是苏换柳的声音，也可能是他们一同发出的声音……杨向之前看到他们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们早已不在那里。
不知何时，驾驶舱中只剩下了他和阿威两人，伐木枝和苏换柳消失了，宛若从来不在这里一样。
紧紧抿住嘴唇，眼中落下一滴泪来，杨的手却平稳，从古老航行日志中调出一个新的坐标，他向新坐标急速驶去——
故乡依旧遥远，然而已经不再是不可到达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就这么走吗？
伐木枝：只能这么走吧？
苏换柳：那杨怎么想我们？
伐木枝：……当鬼吧。
1,2,3……跳！

第55章 回家了
几乎是苏换柳刚一脚踏过来, 伐木枝右手中的斧子便挥了下去，通往茫茫宇宙的那根细小树枝应声而落，而原本代表那头的小小黑色漩涡也随即消失不见。
那小小的树枝先是落在下方厚厚的树叶上, 风一吹，又吹, 簌簌的风吹树叶声中, 它最终还是被掀飞了下去, 无声无息落在了地上。
视线一直追在那细小的树枝上, 伐木枝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有些震撼有些伤感的气氛中，苏换柳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
“枝枝, 我这辈子拿过的最重的东西就是你了。”
伐木枝愣了愣, 思绪迅速收回, 抬头向苏换柳发声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他这才发现两人如今的姿势：苏换柳打横抱着他, 他的左手勾着苏换柳的脖子。
想了想自己的斤两, 伐木枝心说苏换柳还真没瞎说, 别说人了，少爷这辈子连猫都没抱过，书包都是保镖在拎, 苏换柳平时最多拎个哑铃, 还是自己塞给他的。
伐木枝当时就挣扎地打算下来，然而苏换柳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像是知道伐木枝接下来会挣扎, 赶在他动弹之前，苏换柳就迈开步子往前走，而他这一走，伐木枝果然不敢挣扎了, 不但不挣扎，他勾着他的胳膊还比之前更紧了些。
倒不是怕自己掉下去，苏换柳知道：伐木枝这是怕他抱着他摔倒哩~
毕竟在他眼中：自己一直那么柔弱，刚刚又费了大力气，说是摇摇欲坠也不为过，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给他额外增加困难？
嘴角噙着笑意，苏换柳就这样抱着伐木枝一步步往下走。他走得很稳，然而伐木枝却明显不安心，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生怕他一不留神又昏过去。
不过也难怪他这样担心，毕竟正如苏换柳刚刚想的一样，他刚刚确实“费了大力气”来着——
树枝刺入前方玻璃的一瞬间，伐木枝当时就拉着苏换柳跳了上去，手迅速从包里摸出斧子，他将斧子紧紧握在手上。
而苏换柳则在被伐木枝拉上树枝的瞬间打横将他抱起，一层黑灰色的膜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布满伐木枝的全身，紧接着他更是在即将破裂的玻璃上覆盖了同样一层薄膜，说是“覆盖”并不精准，那更像是一种“融入”，他抛出去的原本是一片液体状的黑水，落在玻璃上的那一刻，黑水瞬间融入玻璃，彻底成了玻璃的一部分的时候，原本还在开裂的玻璃停止了裂开，而玻璃表面则多了一层薄薄的灰色。
短短的时间里，伐木枝只做了“踏上树枝”和“握住斧头”这两件事，其他事情全让苏换柳做了，伐木枝只来得及和忙碌中的驾驶员们轻声道了声再见，他随即再次动作了——
在确定他们重新返回树上的时候，他出斧斩断了树枝！
那根送他们去、带他们回的树枝。
就是本章一开始的那一幕。
明明什么也没有说，然而两人配合的极好，就好像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然而想也知道这对苏换柳负担极大，伐木枝担心地看向他的脸：果然很苍白。
不过既然还能抱着自己走，应该……还好？
担心中，他又隐隐生出一点信心。
而苏换柳这时也带着他稳稳走到树下了，低头让伐木枝将自己的脸色看个仔细，他轻声道：“放心，虽然消耗大，不过对我来说也不是毫无收获。”
“可以多撑一阵子了？”伐木枝问。
苏换柳便转了转眼珠：“也不能这么说，收获还包含其他方面的，比如□□强度。”
“那块瘤能在宇宙中生存，它自身的强度其实极大，融合它后，我的身体会逐渐达到和它相同的强度。”
“而且不止如此，还有精神力，我还从那里融合了它的精神力——”
“精神力？”再次听到这个词儿，伐木枝皱眉。
虽然之前苏换柳将这种东西解释成脑力的一种，可是他对此还是完全没概念。
“比如现在——”似乎是为了方便他理解，苏换柳似乎做了点什么。
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吧？要不然他不会这么说。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躺在苏换柳的臂弯中，伐木枝瞪着双眼努力感知，而他上方的苏换柳也不急，笑吟吟低头看着他。
就在这时候——
两人正对面的屋门冷不防被推开，人高马大的伐芝芝就从门里露出来，身穿足球服，鼻梁上架个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在头顶绑了个道士头，手里还拿着一颗蛋在吃。
看到屋外两名青年彼此纠缠的模样，她嚼啊嚼的，半晌吞下嘴里那口蛋才有空说话——
“……呃，你这是在调戏我哥吗？”
她的话音刚落，伐木枝立刻从苏换柳怀里跳下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调戏我了？！”伐木枝义正辞严道。
只是抱着而已！为了方便他帮他覆盖保护膜——
黑框眼镜后的眼珠一转，伐芝芝点点头：“也是，你俩领证的关系，不该说调戏。”
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她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将手伸向苏换柳：“哥夫……嫂子……呃……该怎么称呼您呢？”
苏换柳友好地回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叫我柳哥好了。”
伐芝芝立刻从善如流地叫了他一声，随即自我介绍：“柳哥，我是伐家老三伐芝芝。”
知道知道——笑吟吟地点头，苏换柳表示久闻大名。
也是，伐木枝虽然从不带他回家，然而对自家的情况却从不瞒他，认识时间久了，伐家几个人，每个人长什么样，大概情况如何……苏换柳全知道，最多生活背景被伐木枝模糊处理了，然而其他东西大差不差。
所以苏换柳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人必是伐家小妹伐芝芝了，只是小妹虽然排行小，然而个头块头可是一点不小啊！
眼前的伐芝芝只比自己矮半颗头而已，非但如此，她还比自己壮，不是虎背熊腰那种壮，而是肉眼可见的健美，皮肤是天然晒出来的小麦色，每一寸肌肉都结实，还不是健身房那种为了漂亮而打磨出的肌肉，而是更强悍、更骁勇……怎么说呢？更实用的肌肉！
前头大伙儿不是好奇吗？苏换柳管伐木枝叫“枝枝”的话，那当他遇上伐家真正的“芝芝”会怎么叫呢？
今天谜题揭晓——
“阿芝你好呀~”面对伐芝芝的自我介绍，苏换柳笑着唤她道。
一旁伐木枝沉默了，倒是被唤的伐芝芝愣了愣，半晌点点头：“在这边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哩~”
“看来你平时唤我大哥枝枝。”她肯定道。
伐木枝：……
“感情真好啊！”她还老气横秋感慨了句。
“不愧是领证的关系。”她紧接着又道。
同样一句话被她说了两次，伐木枝再老被打断也知道哪里不对劲了：糟糕！婚书忘藏起来了！
光顾着带苏换柳治病去了，中间好不容易有天空闲时间，他还抽空回公司加了个班，这……
向来寡淡的脸色一时变幻纷呈，还是伐芝芝看不过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到伐木枝面前：
“放心哥，我给你收起来了。”
“小小年纪早恋就算了，还早婚，爸妈知道了肯定骂你，身为妹妹，我又怎么会看你挨骂呢？看到就帮你收起来了，就算你没回来我也不会让他们看到的。”
“太早了，过几年再说，起码得四十多岁适龄了才好和爸妈提这件事吧？”
伐芝芝语重心长道。
黑着脸接过婚书，这次伐木枝直接将婚书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内，
倒是苏换柳总觉得伐小妹这体贴似乎有点不对劲，乌黑的眼珠刚转向伐木枝，知道他哪里不解的伐木枝便立刻道：
“我小妹生活在星际时代，那边人类的寿命早就延长了了，四十岁才成年。”
苏换柳：原来如此！
倒是伐芝芝，在那边生活久了，不但习惯了那边乱七八糟的婚约对象范围，也习惯了那边的适婚年纪，对发现哥哥婚书的事儿完全没觉得什么不妥，相反，她只觉得自己体贴~
自己真是个好妹妹啊——摇头晃脑的，她又吃了口蛋。
唉，这就是运动员了，运动量大，消耗也大，时刻都会饿，唉，三颗蛋好像不够，待会儿再煮四颗去。
倒是伐木枝一眼就看出妹妹这是没吃够，赶在她煮蛋前拦下她，他对她道：“我这里有吃的，待会儿你吃这个，爸妈带回来的蛋别吃了，给苏换柳吃。”
伐芝芝嘴巴张了张，半晌装模作样叹气道：“行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伐木枝这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似乎有点问题，可是……瞅瞅一旁面色明显苍白的苏换柳……
比起妹妹，苏换柳明显更需要这些蛋，这是事实。
轻抿嘴唇，伐木枝不吭声了。
倒是苏换柳笑着朝伐芝芝发出邀请：“第一次见面，待会儿我们请你吃大餐吧？喜欢什么口味，那边好吃的店我全知道！”
“这么好！”伐芝芝很快高兴起来，刚刚伪装的可怜立刻撤下，她兴高采烈地和苏换柳讨论起好吃的餐厅来。
而伐木枝只能深呼吸一口，半晌从篮子里摸了十颗蛋出来，全给苏换柳煮了。
于是，等他们到了苏换柳推荐的餐厅，伐家兄妹面前摆满大餐，而苏换柳面前的盘子里就只有十颗蛋。
“全都吃了吧。”伐木枝还叮嘱他。
“哎~”苏换柳笑吟吟应下。
看到这一幕，伐芝芝摇了摇头：“这下我可不知道我哥这是对你好还是不好了。”
抢了妹妹的蛋给他吃——自然是对他好；可是到了豪华餐厅，所有大餐一律不让对方吃，只让对方吃家里带的蛋，这……
虐待啊！
从侍者刚送上来的烤鸡上拆下一只大鸡腿，伐木枝直接用它塞住了妹妹的嘴。
而有了吃，伐芝芝就顾不上观察哥哥和他的男朋友了，一口一口认真吃的，她的吃相很好，看得出她是真的很饿，然而即便如此她的速度始终控制在一个相对优雅的速度，不浪费也不挑食，但凡送上来的食物全都吃光了，末了揉了揉肚子，女孩笑着宣布自己饱了。
其实也没有十分饱，也就八九分吧，而之所以没让自己吃到全饱应该也是运动员的自制力——虽然长相和哥哥一点也不像，然而兄妹俩终归还是有共同点的，这份自制力应该就算其中一个。
走在兄妹俩身边，苏换柳笑吟吟地听他俩聊天。
虽然都没有吃到撑，不过他们还是打算散会儿步再回去，而散步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伐家兄妹就开始聊天——
然后这一聊天，他们就聊到了她此次回来的原由——伐芝芝是回来备考的。
刚踢完一个赛季，她要开始考试了，而备考就想吃点好东西，之前吃了一个赛季教练准备的营养餐，那玩意儿虽然营养均衡能量也充足，可是难吃啊！
也不能说难吃，营养师也考虑过口感的，然而再调配口感那也是营养餐，完全比不上天然食材手工烹调的口感，于是伐芝芝就带着一摞书本回来了。
非但如此，她还像往常一样，继续拜托伐木枝帮自己的忙——
“这么多内容我哪儿看得完？哥你看完帮我总结一下，你总结的最精炼了！基本每次看你总结的就行，都能及格！”
“嘿嘿，不想这次还多了柳哥，柳哥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不如也帮我学一门？”
伐芝芝讨好地求着，手里又捧了几本书。
而在她身边，已经在看她送过来的一本书的伐木枝忽然愣住了。
一双细眸忽然瞪大，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掀开书页，看到上面的人名以及后记时，他的身子也颤抖起来，他拉了拉苏换柳。
而苏换柳也如他所愿的先冲还在说话的伐芝芝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对话先暂停，随即，他向伐木枝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
那是一本驾驶技巧方面的专业书籍，蓝色封面，封面上是星辰大海和一艘航舰。
一艘异常眼熟的航舰……
眼熟到似乎正是他们刚刚下来的那一艘？
苏换柳愣住了，紧接着，他也看到了作者的名字和照片。
作者的名字叫杨柳枝，陌生又眼熟；作者的照片就更陌生了，根本就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子！
一个身着军服，胸前挂满勋章的威严老头。
按理说他们应该很陌生，然而仔细看，却能从他那被岁月侵蚀的五官下看出一丝曾经熟悉的模样。
他少年时的模样……
“杨？”惊讶的，苏换柳喊出了一个名字。
旁边的伐木枝还愣着，然而伐芝芝却已经肯定了他的话：“哎？你们在看杨的书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想踢机甲足球啊！谁知道怎么专业书里还有航舰驾驶方面的专业课！唉！专业课的书本一大堆就罢了，教授还要我们看杨元帅的自传……”
“对了，你们应该不知道他，毕竟这边没有他，不过他在我们那边可是超级大英雄。”
“出生在宇宙中迷航的木星号航舰上，在仅剩一艘航舰、且陨星带初形成的情况下，驾驶航舰带领上面的人类重返太阳系，他是当之无愧的人类英雄！”
“那次返航诞生的英雄好多：领导有方的黄河航舰长，阿尔茨海默症了也还记得迷航点关键的黄山老爷子，对了，他是黄河航舰长的爸，还有海力威——他也是迷航航舰上出生的孩子，木星号返航的时候，他还是杨元帅的副驾驶员哩！不过他厉害的点还不是这一次，你们知道吗？他是蓝星最早发现精神力的人哦！正是因为他发现了精神力，选拔人才开始了精神力相关的研究，蓝星上的人类在后来面对外星智慧生物的到来时才有了抵抗力，他和杨元帅并称为联邦双壁，正是在他们的带领下，蓝星才真正意义的进入了大宇宙时代，对了，海力威将军还是一代机甲的初代驾驶员哦！机甲足球也是他带起来的，严格说他才是我的第一偶像哩——”
“对了，也正是在他们驾驶航舰发现了第二蓝星、在上面成功建立基地的那一天，我们那儿才开始使用现在的纪年方式。”
“星历1年。呃……现在已经星历150年了……”
伐芝芝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得出他们的故事在她生活的地方真的广泛流传，哪怕是不爱学习的伐芝芝，对他们的故事都如数家珍。
“……说不定我根本不用看这本书了？我才发现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伐芝芝也发现这件事了。
就在她打算找兄长要过这本书，想着干脆自己查漏补缺一下就行了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伐木枝已经拿着书走远了。
和苏换柳一起。
坐在树下的桌子上，他们面前摊开着这本书的某一页。
左边的页面上是一张旧照片：
上面是破烂的木星号航舰，以及刚从破烂木星号上走下来的所有人。
有伐芝芝刚刚提过的人：轮椅上抱着画的黄山老爷子，被担架抬着的黄河航舰长，大高个阿威，笑容灿烂比耶的杨；
也有她没提过、然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却认识的人：比如E区大厨，比如后厨的帮厨们；
还有他俩也不认识，然而却实实在生活在那艘航舰上的人……
视线从那些熟悉不熟悉的面孔上一一划过，他俩的视线落在了右边的书页之上。
作者话不多，扉页里除了收录了这张珍贵老照片外，就只有几行简单的话以及一张更简单的画：
“谨以此书纪念我们当年的经历；
谨以我的名字纪念你们的荣誉；
谨以此画纪念你们的存在。
———杨柳枝”
一笔一划，看得出这几句话是作者亲手写下的文字的复印版。
然后在三行亲笔手书下更是一张亲笔画——
画的依稀是三个人：左边一个大笑的人头，中间一个长头发的人头，右边一个微笑的人头。
呃……纯简笔画，除了表情发型勉强有点区分以外，三颗头看着几乎没啥区别。
起码星际时代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心里都这么想。
他们最多再感慨一句：老爷子还有这闲情雅趣呢？嘿！大天才原来也有短板！
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却一眼认出了谁是谁。
抬起头，两人一同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枝，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名开朗大笑的少年。
对视一眼，他俩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还好杨画画不行。
苏换柳：要不然阿芝翻开书得被吓一跳。
伐芝芝：听说大家想看木星号的番外，嘿嘿，我就是番外！

第56章 发现
“谢谢大哥, 谢谢柳哥，你们速度真快，总结的真好, 我就知道找你们没错，原本我看那些课本就发愁, 如今看了你们总结的, 才发现也没那么难嘛！”从伐木枝和苏换柳手上又接下四本总结好的“要点”, 伐芝芝一边道谢, 一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俩人当真是学霸。
为了方便他们帮她划重点，她特意用自动翻译软件将课本翻译成华夏语给他们看来着, 两人中的伐木枝因为接触她课本比较多的缘故, 平时就懂一些联邦通用语, 而苏换柳在她看来可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文字, 可如今在帮她画了几本要点之后, 他居然已经开始阅读原文书了。
“柳哥你可真厉害, 语言这东西居然也能看一会儿就会。”她真诚地感慨。
“怎么可能？”苏换柳立刻否认, “这不是凭空捏造的语言哦，我们这里原本就有这门语言，不过是小语种, 以它为框架, 又融入了华文，英文……以及现在几门常见语种的文法结构以及词汇, 某种程度上, 华文的特点在里面最为突出呢，会华文，又通晓其他几种语言的话，再掌握那种小语种的基础特点, 就会发现这语言一点不难，某种程度上还挺简单的。”
简单吗？伐芝芝被他忽悠瘸了。
一点也不简单——还是伐木枝对他知根知底，深知两人比起来这家伙才是真学霸，但凡这家伙认为简单的不一定简单，然而这家伙觉得难的怕是真的难。
“你哥才是真厉害呢，我俩上学那会儿都是他第一。”说着说着，那家伙又将战火烧到了他身上。
“真的假的？我哥从不告诉我们他的成绩，不过我们都觉得他学习一定很好！因为他看起来就一副学习很好的样子！”难得听到伐木枝读书时候的事，伐芝芝立刻感兴趣的凑过来了。
“他本来就学习很好啊！很聪明，还有毅力，学什么都快，还有始有终，一旦确定要学，就算再不感兴趣也会学好，超厉害！”
“哇！你和我说说，我哥都学了什么不感兴趣还能学好的东西？”
“很多啊，比如钢琴……”
眼瞅着两人越说越不像话，伐木枝重重咳了一声，
“你考不了第一是因为你总请病假，考试也请病假！”他先对苏换柳说。
“好好复习！”这句话是对伐芝芝说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不得不说读书其实也很耗体力，帮妹妹画了半天重点，他都有点饿了，他妹怕是更顶不住，而苏换柳更是身体不好……想到这一点，他决定去厨房。
“大哥，弄点高热量的东西！”果然，他妹叮嘱道。
和其他人的妹妹完全不同，他妹从来不减肥、节食，甚至什么热量高吃什么，反正很快就会消耗掉；
“可以来一杯茶吗？”苏换柳也从善如流请求道。
伐木枝：……
没吭声，其他两人就知道他同意了，手上对苏换柳比了个“耶”的姿势，伐芝芝继续啃起书本来。
苏换柳则笑了笑，然后也继续读手中的星际教科书。
厨房很快飘来饭菜香，其实枝枝做饭挺好吃的，也就是航舰上食材实在有问题，他才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倒是E区大厨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正经做饭，下了航舰还能继续做厨师吗？唔……或许可以考虑转行做化学家？
心思一半在书本上，另一半则飘远放在那些明明刚刚分别，却已经相隔数百年的人们身上，苏换柳想着心事，手上翻页的速度却并不慢。
他这边心有旁骛也能好好读书，伐芝芝却不能，厨房里香气阵阵飘过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点坐不住了，抬头看到苏换柳正读的书本的名字，她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柳哥，你精神力是不是很强？对了柳哥，你原本知道那是精神力吗？”伐芝芝小声而兴奋地问。
苏换柳就看看自己正读的这本书的名字——《精神力正念引导》，然后他也想起来什么了。
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书，苏换柳笑着朝伐芝芝比了个“嘘”的姿势。
然后伐芝芝就更兴奋了。
“柳哥，那时候你果然是在调戏我哥吧？嘿嘿，我哥好像完全不知道，他还以为我指的是你抱他这件事……”蹦豆似的，伐芝芝小声对苏换柳说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话。
依旧笑着，苏换柳又朝她比了个“嘘”，伐芝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嘴却完全不打算停。
“刚刚那时候你是不是化出了个黑色的影子在我哥脑袋后面准备……”她继续求证道。
然后……
“准备干什么？”伴随着伐木枝平静的声音，一个装满面条的大盘子从伐芝芝头顶落下，重重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同时落下的还有一杯茶，将茶烟袅袅的茶杯放在苏换柳面前，得，这动静同样也不小。
放好东西，伐木枝这才端着自己的那杯茶坐在两人中间，视线牢牢锁定伐芝芝，直看得一米八的伐芝芝越缩越小，愣把自己缩成一大团，他才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茶。
“就……没看清柳哥准备干啥，我、我精神力不好，戴着眼镜才能勉强看清一点点，这不是求证吗……”嘴里小小声说着，伐芝芝手上的动作却快，迅速将装满美味面条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她飞快吃了起来。
惊惶，害怕，却胆大且能吃。
伐芝芝很快吃完了满满一份炒面，等她一口气吃完，看她吃的有点噎住的样子，苏换柳立刻将自己没来得及喝的茶水递给她，充满感激地喝下去，伐芝芝遂朝哥哥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斜了苏换柳一眼，伐木枝便将自己的杯子递给他了。
“说吧，眼镜是怎么回事？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明明视力很好，从不戴眼镜的……”伐木枝问她。
伐芝芝立刻将眼镜摘了，狗腿地递给伐木枝，献宝似的道：“大哥请看，这不是近视眼镜，而是精神力眼镜哦！”
“我不是一直没激发出来精神力吗？我就听老师推荐买了这个眼镜戴，这个眼镜可以增强人们的精神力，帮助人们看清精神力，也不是让人看得十分清楚，主打一个就让你看清一点点，看清一点就行，接下来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需要你调动自身的精神力了，而这有助于人们自己引导自己激发精神力。”
“说起来这也是我时刻想着学习的表现，这才问柳哥那个问题……”她小小声道。
“精神力？”伐木枝对这个词儿并不陌生，航舰上苏换柳最先提过这东西，记得那是那块瘤的技能，稍后他又从妹妹口中听过这东西，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名……
“嗯啊！是海力威将军，他发现的精神力！还将精神力融入了航舰和机甲的操作，尤其是机甲操作。”
“我现在是蓝星少年机甲足球队的，如今年纪快到了，面临能不能签入蓝星青年队的问题，我才发现青年队对队员的精神力有要求，偏偏我这方面不行，这不正着急吗？”
看得出来——
伐木枝翻了翻苏换柳刚才看的那本书，发现这本书明显被翻阅了好多遍，上面遍布各种食物残渣，还有折痕……看得出来主人看得勤奋，八成吃也看，睡也看，总之，比前头那些教科书的翻阅痕迹多多了。
“可以的话，你教教她。”没再追问妹妹到底看到了什么，伐木枝对苏换柳道。
“遵命~”苏换柳笑着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伐芝芝上午复习功课，下午则激发精神力，可惜精神力方面的修习对她来说似乎比功课还难，她功课都复习的差不多了，精神力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而对她刺激更大的还是伐木枝——
“……32型机甲膝关节忽然无法动作，考虑故障原因是……我选C。”戴着她的眼镜，她哥不但能从他嫂子那里看到精神力构成的文字，还能答对问题。
“对啦~枝枝真棒！”她嫂子立刻鼓掌。
你俩确定这是教学现场，而不是秀恩爱现场？
伐芝芝第一次觉得自己学习时不饿——狗粮吃饱了。
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呢？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她面前，可她看不清啊！
呆愣愣坐在椅子上，伐芝芝神情恍惚。这倒不是吃狗粮吃的，而是用脑过度——精神力这玩意极其费脑。
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板胶囊，她怔怔道：“可能……真得吃点这个，才能让我的精神力彻底激发出来了……”
说着，她从上面抠出了一枚胶囊，正要往嘴里放，伐木枝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一把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挑眉问：
“这是什么？”
伐芝芝的脑子还有点晕，不过回答她哥的问题却不成问题，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她直接答道：“哦，是我从同学那儿买的药，听说可以帮助激发精神力，和眼镜的功能差不多。”
“我周围好多人都在吃，我观察过她们好一阵子了，她们都没事。”她还补充了一句。
视线从妹妹脸上转移到手指间的胶囊上，伐木枝皱起了眉头。
轻轻晃了晃那枚胶囊，没感到里面一般胶囊里面特有的颗粒晃动感，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胶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的时候，苏换柳和伐芝芝同时凑过来——
看清里面倒出来的东西，伐木枝和苏换柳同时“咦”了一声。
小小的黑色颗粒在倒出来的瞬间还只是铁砂一般分散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慢慢合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有点像果冻，但看起来却粘稠的整体。
虽然真的十分细小，然而他俩却认出了这东西的身份。
瘤，这是一块非常非常细小的瘤。
作者有话说：
芝芝：你们信我！我不是八卦！只是好学哇～
读者：信你，你告诉我们你到底看到了啥？
芝芝：就……精神力太差只看到个轮廓……（心虚）
读者：你个差生！

第57章 胶囊
“哎？！”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样的时候, 伐芝芝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倒不是多丑多吓人，而是这玩意儿明显和她平时见过的药里的东西不一样，一想到自己差点把这种东西吃进去, 她忍不住吓了一跳。
“是瘤吧。”伐木枝问向旁边的苏换柳，说是问, 其实他的语气基本是肯定。
“是, 就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苏换柳说着, 直接伸手将桌上的黑色粘稠状的瘤丢入了口中, 半晌他看向伐木枝，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只是最初级的瘤而已, 还不如那个位面连续收割了四次再长出来的东西, 能量含量极低。”
“聊胜于无吧。”说着, 他嚼都没嚼, 直接将那小黑团吞了下去。
伐木枝还在沉默, 旁边伐芝芝却松了口气, 仔细打量着刚刚吞下瘤的苏换柳，她小心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在说什么，不过是不是这东西吃了也没事？”
“应该是。”苏换柳对她的态度向来极好, 她一问, 他就直接回答她了。
伐芝芝彻底放了心，拍拍胸脯：“太好了, 这胶囊同球队的学姐也有买, 你们一开始那反应我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吓得我都想直接过去给她们打电话了……”
“应该是没事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但你以后不要吃, 最好也让你周围的朋友也不要吃了。”苏换柳对她叮嘱道。
他一本正经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样子让伐木枝无语，偏偏他说得认真，说完还补充了句：“仇人除外。”
伐芝芝：……好吧，看来这玩意其实还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吃个一两次也不会有什么就是了——想到这一点，伐芝芝到底还是放了心，黑框眼镜后的细长眼睛眨啊眨的，她刚刚听到她哥和柳哥说的关键词了——
“瘤”。
她拼命用眼神彰显自己的存在，示意有人给自己解释一下。不过眨了半天眼没等来期待中的解释，反倒等来了她哥的一顿絮叨。
“……学习这种东西哪里有捷径？无非是脑子有区别罢了，脑子不行就多学学，实在走不通大不了不学，又不是非学不可，怎么会想着吃药的？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看起来就来历不明的药。”
不得不说，伐木枝絮叨起来的样子简直和她妈一模一样！伐芝芝直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连发誓自己再不敢乱吃药了，伐木枝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还以为自己终于被放过的伐芝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伐木枝已经细眼一斜，再次瞅准了她：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药是从哪儿来的？从哪儿流行出来的，吃的人多不多，好买到吗？”
好吧，这是还没放过自己啊~
心里哀嚎，伐芝芝面上却老实，一五一十的，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倒了出来：
“之前已经说过了嘛，药是从同学那儿买的，高年级的同学……是外面挺流行的药，据说吃了可以让没有精神力的人激发出精神力的，我们球队好些人都有和我一样的烦恼，我看她们都买了，我就没忍住也买了一板，真的，就买了一板，卖药的人根本不卖给我，还是和我关系好的学姐从她买的药里分了我一板……”
“从哪里流出来的？药店有卖吗？”伐木枝继续盯着她。
“从哪里流出来的？”伐芝芝愣了下：“就……学生们私底下的流行，大家都吃我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药店有没有卖……呃……我没查过……”
越说声音越小，伐芝芝不吭声了。
她也知道这药不靠谱了，可是从小到大其实学校里经常有这样的流行，小时候可能是一种贴纸，大一点是一种游戏机又或者一双球鞋，再大点可能是减肥药……学生的世界里有很多学生才会知道的流行，可能是不好的，好吧，其实大部分都是大人不允许的，可是孩子们却因为共处一个圈子里，偷偷比着也得继续干，伐芝芝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流行”，然而因为大部分时间在足球队的缘故，也因为她知道这边就自己一个人的缘故，她向来对这种流行不感冒或者没时间感冒，基本一次也没参与过，谁知到了现在，老家这边都要成年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居然追了一次“流行”，实在是疏忽大意了。
这下，不用伐木枝说，她心里也意识到自己糊涂了，伸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的脸上明显露出懊悔。
接下来再开口，就颇有点自首后坦白从宽的坦率：“……自从海力威将军发现精神力之后，精神力一直运用在军方来着，哪怕是到了这些年，精神力的研究也没完全对外开放，市面上能买到的只是民间人士自己写的而已……”
“最新研究显示精神力的开发不宜过早，等到成年后再开发比较好，据说那时候人类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可官方虽这么说，其实民间现在越来越追求更早的激发精神力，因为有很多更早开发出精神力的人被一些很牛的机构破格录取的新闻嘛，很多大公司也在招年纪轻轻就激发出精神力的少年天才，更有越来越多已经激发出精神力的人才能使用的装备被研究开发出来，人心就有点浮躁……”
说着，她举起手来：“我承认我就有点浮躁。”
摸摸鼻子，伐芝芝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没在家里显摆，其实我在那边足球踢得不错，青年足球队已经向我抛来橄榄枝，说我的身体素质，机甲驾驶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就是精神力还没开发出来，这点算是短板，他们同时考察的超级新人里有两个精神力早早开发出来的……”
“我就有点急。”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视线随即看向门口挂着的伐爸爸的衣服：“爸爸说得对，忙中易出错，招人笑断肠。我心里有了贪念，一急切，就容易陷入旁门左道。”
“我确实贪了，其实我不仅买了药，我还偷偷在玩一款全息游戏，那款游戏据说也有概率激发人的精神力……”
她继续忏悔道。
然而伐木枝却没听她的忏悔，而是继续问她：“你还没告诉我卖药的人是谁？多少钱一份，好买吗？”
都问得这么详细了，伐芝芝终于觉出不对劲了——等等，如果单纯是审问自己的话，她哥没必要问这么详细！他如今问得如此详细，不像是审判自己，倒像是……
“哥你想买药？！”指着她哥的鼻子，伐芝芝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对啊。”完全没有被揭穿的人该有的反应，伐木枝坦率承认了。
手指依旧指着她哥的鼻子，伐芝芝的嘴巴张了又张，完全不知道他哥买药图啥。
反倒是伐木枝主动和她说了实情——
“胶囊里的东西我们管它叫瘤。”
他说着，手指了指旁边的苏换柳：“而这家伙病了，需要吃瘤才能好，所以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瘤来着。”
听他这样说，伐芝芝愣住了，她立刻想到了他哥留在厨房的那张陪同学治病的纸条，半晌道：“原来那张纸条上留的言是真的啊……”
因为她是先看到哥哥没藏好的婚书才看到那张纸条的，下意识的，她还以为哥哥那是瞒着大伙儿度蜜月去了。
心里这样想着，她看看大哥云淡风轻的一张脸，紧接着又对上苏换柳的……在她视线过来之时，苏换柳朝她笑了笑，别说，此时再看他，伐芝芝立刻觉得对方虚弱起来了。
苏换柳大概191的身高——身在高个子云集的体育队，伐芝芝本人就是尺，和她身高差不多的人她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对方的身高，可是这样高的男人，身材看着比她还细，之前她还觉得对方是缺乏锻炼，全锻炼脑子去了，如今看来……竟是身体不好吗？
“柳哥你坐！”她立刻给苏换柳搬了把椅子。
苏换柳愣了愣，随即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药不便宜呢，我自己的奖金都不太够用，还是动用了老爸的私房钱才买下这板药的。”她老实交代。
伐木枝点点头：“没事，他有钱。”
知道从哪儿买就行，至于贵的问题……他这里可还剩下不少钱的，去过伐芝芝生活的时代几次，对于那地方大体什么东西值钱他心里都知道，之前只是他也没啥钱没法操作，如今苏换柳的钱都在他手里呢，他立刻打算在这边将东西换好带过去。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我现在有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伐木枝叹道，知道哪里有地方卖瘤对他来说真是最容易解决的情况了，只要他出价足够，肯定有人帮他把瘤整理好带给他。
苏换柳便笑着看向他：“没事，不够了再找爷爷要~”
看着两人之间的眼波流转，伐芝芝嘴巴先是张了张，随即紧紧抿上：她明白了！她哥这是嫁入豪门了！
败家病秧子富二代和他同样败家的媳妇——她哥和她嫂子原来拿的是这样的剧本！
不，怎么能说她哥败家呢？她哥明明是为了柳哥的身体，这是不惜一切也要救柳哥的意思！迅速纠正了自己的错误，伐芝芝下定决心回去就帮她哥再好好打听打听，让她哥能够更好的买药。
于是，伐木枝和苏换柳去中都市采买的时候，她就抓紧时间好好复习，非但如此，她还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装进背包，只等伐木枝一回来，她手上的书一装就可以立刻出发。
伐家兄妹都是利落的性子，她这边快，伐木枝那边更利索，迅速完成了采购任务，伐木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树枝之上的时候，他显然没打算再在家耽搁时间，朝树下的妹妹招了招手，他招呼她上来。
手里的书往书包里一扔，伐芝芝随即背着书包哒哒哒跑到了树上。
“走吧！”她对兄长道。
她如此利落，倒是让伐木枝愣了一下：“你……”
不问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出发吗？
他没有说，然而一双细眸里隐隐透出一丝疑惑。
然后他就看到伐芝芝朝他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大哥你能过去咱家那边的家！”
“第一次比赛后收到的花我知道是你送的！”
“后来收到的花也有你送的！”
“甚至好几次我比赛的时候你都在，你在人群后面给我鼓掌来着！”
“老爸私房钱少的钱和我拿的对不上，以及——”
“机甲驾驶员有专门的眼镜可以看得很远来着~嘿嘿，大哥我看见你了！”
妹妹爽朗地说着，看着她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伐木枝怔了怔，半晌摇了摇头。
倒是苏换柳忍不住笑了笑，半晌摸了摸伐芝芝的头对伐木枝道：“你们兄妹其实挺像。”
伐木枝没有吭声，只是伸出了手。
一只手拉住苏换柳，另一只手则握住伐芝芝，看着前方树枝的尽头，他轻声说了声：“走了。”
苏换柳笑着不语。
倒是伐芝芝充满元气的附和了他一句：“好嘞！”
“要是有个精神力培训班可以上上就好了……”她紧接着轻声嘟囔道。
听到她那声嘟囔的时候，伐木枝下意识觉得要糟，然后，当他左手苏换柳，右手伐芝芝出现在树枝另一端的时候，他发现事情果然很糟。
作者有话说：
伐芝芝：爸说绝不能让长辈的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接茬！长辈说话一定要接茬！哥也是长辈！
伐木枝：你接前面一句就够了。
伐芝芝：好嘞！
以及事关伐爸的私房钱：
伐木林（古风微笑.jpg）:就在下没拿

第58章 什么也没有01
“你过来的时候想了什么？”站在原地, 伐木枝问向旁边的妹妹。
“就想如果可以有个精神力培训班上就好了……”声音越来越弱，伐芝芝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对头，而这不对头八成和自己刚刚想的事情有关。
“看来我们这次既可以找到瘤, 又可以上到精神力培训班了。”伐木枝淡淡道。
“哎？”伐芝芝还没听明白，然而伐木枝已经跳下了树枝。
他现在对这棵树又多了解了一点点, 那就是：1 伐氏血脉最重要, 只有伐姓血脉的后人踏上树枝才能前往以及带人前往另外一个位面；2 伐氏血脉后人踏上树枝时所想直接影响他们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 ；3 两名以上伐氏血脉后人同时踏上树枝、所想也不同的时候, 树枝似乎可以综合选择一个“既要又要”的目的地。
很好，很诱惑, 这棵树似乎知道你的愿望, 然后小心翼翼探出树枝通向你的愿望, 求你不砍它。
他们这次出现的地方是一栋建筑物前的树枝上, 树枝刚好将他们递向二楼的窗户前, 玻璃窗一推就开,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然而等到伐木枝推窗进去后却觉得这里应该是教室外的走廊。
莫名感觉是。
实际上也是，当他们就近走入第一个房间时，映入眼帘就是几排桌椅, 正在学习的学生, 然后讲台后还有老师。
只是教室里很昏暗，就像夜晚没开灯、仅靠外头月光照明的房间, 而学生们同样也不大对劲。这么昏暗的教室, 别说黑板了，伐木枝连最前方的教师也只能看到一个依稀的轮廓，而这些学生们却看的认真，有些人还时不时还低头记笔记。
就真……很奇怪——伐木枝心想, 他随即从最后一排拉开一把椅子坐进去，伐芝芝和苏换柳紧随其后，然后在伐芝芝落座的时候，她没忍住“哎”了一声。
“大哥，有字哎！坐下来的瞬间，黑板上出现字了，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好奇怪，就忽然出现字了……”
这下，看向她的就不止旁边的伐木枝了，原本坐在他们前头认真看黑板的几名学生也嗖的转过头来：“什么？！你看得见？！”
因为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教室里原本的诡异感立刻大大减弱了不少，伐木枝看向这几名转过头来的学生，发现转过头来的一共有三人，说起来他们看起来也不像学生，说话的人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光头，身穿一件小的根本系不上的牛仔马甲，看起来像混混像摔跤手，就是不像学生，而同样回过头来的另外两人虽然看着比他穿着正常一些，不过看着也不像符合这间教室气质的学生。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三个也是这种情况。
伐木枝若有所思的时候，伐芝芝已经和前头三人聊起来了，其实都不用聊，看到伐芝芝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光头就恍然大悟：“你好聪明啊！上学前居然买了精神力加强眼镜？我怎么没想到？对啊！商店里肯定有卖的啊！”
不光他，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
他们这边说的热闹，虽然压低了音量然而压低的有限，然而即使这样，讲台旁的老师还是没有喝止他们，相反，她开始点人上去回答问题了。
第一个点到的就是转过头的三人之一，其中一名身材细瘦的男子，眼瞅着自己这么快被点到，细瘦男子懊恼地摇了摇头，一脸不甘心的样子，然而脚却没停，径直走到讲台边，一旁的老师随即向他提问，然而他显然什么也不会，没有回答出来问题的结果就是……
他的身影在讲台上消失了？！
伐木枝一愣。
紧接着转头三人组的第二个人也被点到了，“遇见你们遇见的晚了”——也就感慨了一句，他随即也上了讲台，同样什么也没答上来的他自然也消失了。
就像一个肥皂泡，“啪”的一声消失了，哪怕是第二次看到，伐木枝还是不太习惯。
而秃头大汉却赶在他消失前朝伐芝芝借眼镜了：“求你了，虽然可以回去再买，不过我不想死回去啊，死一次的感觉不好受，能少死一次就少死一次，能不能把你的眼镜借我待一会儿，答完问题就给你！”
大汉合十拜向伐芝芝。
“哎？”伐芝芝怔了怔，不过倒是没拒绝大汉的请求，直接将眼镜摘下来递给他，果然，第三个被点名的就是大汉，一边戴眼镜一边往讲台处走去，等到老师向他提问的时候，虽然结结巴巴了些，然而他还是好险回答出来了问题。
伐木枝这时也品出味儿来了：显然黑板上其实不是什么也没有的，而是应该有一些只有精神力强才能看清的文字，根据大汉刚刚回答的问题就知道，那些问题非常简单，甚至和精神力一点关系也没有，而老师考验的内容原本也不是这些内容，而是考生“能看到”这件事。
果然，秃头大汉通过了考验，老师随即指了指旁边的门口示意他出门，赶在出门前大汉朝伐芝芝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拿眼镜，不过伐芝芝这一动，虽然顺利拿到了眼镜，不过老师似乎也默认下一个回答问题的就是主动站出来的伐芝芝，转身看向她，紧接着更是直接向她提问了——
“杰夫的妈妈的钥匙在哪里？”如果看不到板书的内容的话，这简直就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然而伐芝芝如今既已戴上了眼镜，她很快就在板书上找到了答案——
“……清早起床，杰夫的妈妈准备出门，出门前，她带上了墨镜，防晒霜，还在杰夫爸爸的包中找到了车钥匙……”
“杰夫爸爸的包里！”伐芝芝迅速答道——有点小激动怎么回事？这就是开卷考的激动吗？
“很好，你可以离开教室了。”老师随即对她道。
乖乖对老师点点头，伐芝芝紧接着示意哥哥过来，她要把眼镜给他。
接过眼镜的伐木枝并没有立刻戴上它，他直接向教室门口走去，然而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阻止了他，简直就像一扇看不到的门，他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微微皱了皱眉，他戴上了墨镜，再次看向黑板的时候，黑板上果然出现了文字，不过之前伐芝芝念过的相关内容却一点也没有，他看到的是一道数学题，非常简单的数学题。
“1x6等于多少？”
“请将答案告诉我。”紧接着，讲台旁的老师向他提问了。
“6.”伐木枝道。
“很好，你可以离开教室了。”
看了眼老师，伐木枝又看向苏换柳，不过苏换柳显然不用他将眼镜给他，直接回答出了老师提问的问题，他也得到了同样的一句话。
没错，同样的一句话，从秃头大汉到苏换柳，伐木枝一共听到了四次，一模一样的字句，一模一样的语气，甚至语速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设定好的程式……
而伐芝芝接下来的话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哥，我知道这是哪里啦！这是我之前一直在玩的全息游戏，号称精神力训练班的那个，嘿嘿，原来这个游戏真的可以训练精神力，这次我没上当啊！”站在走廊上，伐芝芝小声和自己的哥哥咬耳朵道。
然后，不等伐木枝说话，旁边的秃头汉子就先开口了：“这里就是普兰爱尔达啊，你怎么连自己在游戏里都不知道？做梦进来的不成？”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说破了人家的悄悄话，他抓抓没有的头毛解释了一句：“咳咳，我虽然在这间教室一直出不了门，可是上一间听力课的门可是自己凭本事通过的，别说，通过后，我的听力就比以前好像好了不少。”
说着，似乎是为了尊重人家说悄悄话的权利，他还打算站远点来着，然而天性开朗的伐芝芝已经抓着他和他聊起天来：“你也在玩这款游戏啊！我是蓝星大大一体育系的学生，你呢你呢？”
“哦……你是蓝星大的啊，我是第三蓝星的，是第三蓝星大的，不过不是大学生，而是博士生了……”
“哦哦！原来你是博士啊！好厉害！”伐芝芝立刻仰慕地看向对方，嘴里还很实诚地说了句：“就是从形象上看不出来啊……”
好在对方也很实诚，依旧是抓了抓并不存在的头毛，他解释道：“这不是难得玩次游戏，就像和现实中的形象差距大点吗……”
“你也是吧？”似乎是为了寻求共鸣，他还对伐芝芝道。
伐芝芝：“嘿嘿，还真不是，我现在的形象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哦。”
秃头大汉就一噎：“好、好高大啊……”
好吧，哪怕是在星际时代，一米八多的女孩子其实也并不算多见，尤其还是伐芝芝这样壮的。星际时代的女子身高多在一米七多，各种身材都有，然而大部分只是修长有力而已，很精壮的还要接受更专业的训练才行。
不过经此一事，秃头大汉倒是放下了伐芝芝一开始差点说漏的那句话，两人的交流毫无障碍，对方一看就是和自己一样的玩家，没什么啦~
而伐芝芝只是压低了音量，更小声的和哥哥说关于这个游戏的事：“其实这个游戏我刚玩几天，从进游戏起就泡在水里，连新手村都没来得及的去。”
“水里？”伐木枝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果然——
伐芝芝就又笑了笑，抓了抓乱糟糟的道士头，她小声又得意地和兄长道：“哥，我在游戏里是一只八爪鱼来着，生活在新手村的小溪流里，因为精神力太低，目前连爬出溪水都不能，这样的我如今却直接来到游戏的第三关——无尽的教室了，嘿嘿，我这运气真好！”
姑且不论妹妹为什么会选择在游戏里当一只八爪鱼——伐芝芝的审美他一直搞不懂，只是针对她说自己运气好这件事，伐木枝却持保留态度。
他可不认为树枝可以伸进一款全息游戏内，哪怕是星际时代的游戏，可是游戏就是游戏，不是真实的，可如今他们却一脚踏进了这个游戏，这是不是说明……
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个原本就真实存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伐芝芝：“哥，我在游戏里是一只八爪鱼来着，生活在新手村的小溪流里，因为精神力太低，目前连爬出溪水都不能，嘿嘿~“
伐木枝：……八爪鱼，溪流里，精神力太低……槽多无语

第59章 什么也没有02
伴随着铃声响起, 秃头大汉开始一脸焦急的四处张望：
“上课铃响了，我们得找间教室进去了，要不然……”
“要不然会怎样？”伐木枝没他那么急, 倒是对上课不进教室的后果颇有兴趣。
“要不然校长会过来抓人——”他说着，眼尖地瞅到了什么, 拉着伐木枝等人就往最近的教室里面冲。
被他抓着冲的伐木枝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所谓的校长。
老实说, 如果不是秃头大汉说那是校长, 他一定以为那不是校长而是一种可怕的怪物！
那怪物拥有一只红色的巨大的眼睛, 几乎和走廊上的玻璃窗一样大！他或她的身体几乎是贴在玻璃上的，同时贴在玻璃上的还有带着吸盘的巨大触手！
看到那触手的瞬间, 伐木枝这才意识到那位校长的形象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章鱼, 他或她现在正整个鱼盘在教学楼上, 八只腕足吸附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红色的巨目从每一面玻璃窗前扫过, 警告着任何一个没有按时进入教室的学生……
伐芝芝也看到那位校长了, 不过随着她的脚步在前方的教室站定, 背后昏暗的走廊也好，红色的巨目也好，统统消失不见, 这间教室也和之前的教室不同, 是灯火通明的，而仿佛和明亮的教室配套一般, 从这间教室往外看, 走廊也是明亮的，午后的阳光温暖的洒落在地面上，完全没有章鱼的影子。
“天菩萨，那是啥玩意儿？”伐芝芝拍着胸脯问。
“章鱼, 俗称八爪鱼。”伐木枝对她道。
“哎？八爪鱼长大后原来这么……这么……吗？”一双细眸微微瞪大，伐芝芝随即摇摇头：“我变的八爪鱼明明小小的很可爱，还是蓝色的。”
伐木枝就想象了一下成年体的巨大蓝色章鱼……
显然，旁边伐芝芝也同时想了，结果就是他们兄妹同时沉默了。
“还好我没时间玩游戏，至今还在溪水里泡着呢。”伐芝芝小声道。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老师已经盯了你们半天了。”就在兄妹俩讨论章鱼的时候，秃头大汉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来了，还招呼他们也坐下。
从善如流坐在就近的位置上，伐木枝随即向讲台望去，看到老师的那一刻，他又是一愣——
这位老师……也和之前教室里的老师不同，之前那位老师虽然教室昏暗了点，头发长了点，几乎盖住整张脸了点，不过看起来还是个人，如今这位老师……脖子以下的部分是人没错，可是她的头完全不是人！
像美杜莎一般，她的头发全是触须！然而不似美杜莎的头发是蛇，她的头发只是触须而已，而每根触须的末端则是一颗眼球，秃头大汉说她在看他们，别说，她之前怕是真的在看他们，用她脸上、头发上的所有眼睛在看……
“游戏，游戏而已。”伐木枝还在皱眉，旁边伐芝芝已经在安慰他了。
伐木枝就看了妹妹一眼——好吧，看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如今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她反应过来。
心里这样想着，他索性将注意力移向前头的老师，看看这间教室的老师讲的是什么——
这位老师在拆牌，姑且称那是一副牌吧，和他们这儿的扑克牌有点像，不过数目好像不太像，而老师与其说她在讲解，不如说她还是在提问。
随机选中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学生，她将手中的牌洗牌后全部放入前方的一个黑桶之中，然后一只手指着黑桶对那名学生道：
“请摸出一张黑字7给我。”
伐木枝立刻意识到了这间教室考验的内容确实是提升了的：不仅仅要能看到上面的字，还要能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摸出正确的牌，这要怎么选？手上长眼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讲台上老师满头的眼。
别说，在“死”了三名考生后，还真有一名学生选出了正确的牌，而当他两只指间夹着牌从帽子里出来的时候，伐木枝发现：这名学生的手背上还真长出了一只眼睛。
“通过的要点老师其实早就明晃晃告诉你们了啊！”特意将手背上的眼在台下的学生面前晃了晃，他将牌交给老师，然后老师对他说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很好，你可以离开教室了。”
可惜，说得简单做起来难，就算那名学生把通过的秘诀告诉大家了也没辙，不是所有人听完他的话就能立即在手背上长出眼睛的，接下来又“死”了四名学生，这才又出现了一位通过的考生。
这次通过的学生是位女性，她在手心上长出了一只眼。
看看对方的手，伐木枝又看看自己的，他沉默了。
而旁边的伐芝芝和秃头大汉也有点急：“怎么办？我努力了半天，手上怎么也长不出眼睛来啊！是不是精神力不够？！”
好在老师这一回先叫的不是他们，而是苏换柳。
“到第一排去。”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苏换柳小声对伐木枝道。
秃头大汉还没反应过来，然而伐木枝和伐芝芝的反应却快，立刻跟着他一起向教室前排走去，秃头大汉虽然不明所以然，然而心里却早已把几人当成了一支小队的，急忙跟过去，然后到了第一排的时候他们坐下，苏换柳则继续走，走到了讲台旁，那只黑桶后。
“请摸出一张红字13给我。”她对苏换柳道。
说话的同时，她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是一种全方位的凝视，为了看清苏换柳的后脑勺，几根头发甚至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后头看向了他的后脑勺。
坐在第一排的三人同时感受到了这种全方位的压力！
然而被凝视的苏换柳却仿佛感受不到，他只是挽起袖子，挽得很认真仔细，确保每一折都是一样的长度，每一折都整整齐齐，紧紧贴着手臂，一直挽到和帽子的深度差不多的高度，他这才微微一笑，将胳膊深入了帽中——
“这个法子不错，可以再拖延一会儿时间！”伐木枝的身后，其他同样认真盯着这边的学生们立刻议论纷纷，表示自己有学到。
也是，这些教室里的老师似乎只在意学生有没有“学会”，她们并不在意学生是怎么学的，对于台下的议论她们也毫不在意，完全不会理会。
台下的学生们在记下“挽袖子”这个拖延技巧后就不再说话了，也是，对他们来说，接下来苏换柳身上无非是两种结果：一种是他的手上长出眼睛了，通过；另一种则是他没有长出眼睛，死掉消失在教室中。
所有人都是这两种结果之一，不会有任何意外。
然而苏换柳偏偏让他们看到了意外——
修长略显苍白的手臂从帽子里拿出来，苏换柳的手上没有长出眼睛，他的手上也没有拿牌，然而到了该消失的时间他也没有消失。
这间教室里不乏困在这里消失了多少次的学生，他们立刻发现他超时了，正在他们皱眉寻思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苏换柳开口了：
“老师，帽子里没有牌呢。”
他说着，修长的手还在老师的眼前摆了摆，为了让老师的每只眼睛都看到，他还特意将手在老师的所有眼前一转，而显然老师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比苏换柳还在意他的手，所有眼睛凑在那只手上仔细盯着，用力盯着，然而盯到最后也没盯出个所以然，她又将所有眼睛探向那只帽子，将帽子检查了个底儿朝天，一张牌也没有找到。
她像是卡壳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她才对苏换柳道：“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会拿一副新牌来。”
说着，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她第一次走出了教室，取牌去了。
而在她的身影离开教室的瞬间，苏换柳从手中拿出一副牌来，在伐木枝面前晃了晃，他笑着道：“待会儿我不走，就坐在这里，你就站在我面前，手心朝后，她要哪张，我就把那张牌塞你手心里。”
如此光明正大的作弊，其他的学生瞬间惊呆了：什么？还可以这样？！
当时就有几名学生坐到第二排去了，更有几名学生打算趁老师不在冲出教室，可惜就跑了一个而已，剩下的学生刚到门口就回来了——
老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副新牌。
“请摸出一张红字13给我。”她继续对苏换柳道。
这一次，苏换柳没有任何意外的摸出了那张牌给她，对方示意他可以离开教室了也没立即走，而是重新坐回了第一排，就在帽子的正后方，伐木枝站过去的时候刚好挡住他的位置。
“请摸出一张红字3给我。”老师给伐木枝布置的题目到了。
面不改色心不跳，伐木枝面无表情的收回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那只手里早有一张苏换柳塞给他的牌，老师所有眼睛都盯着他脸的情况下，对于两人手上的动作似乎一无所知，就这样，伐木枝将拿着牌的手放入帽中，他的手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正确的纸牌了。
“很好，你可以离开教室了。”老师也对他说了那句话。
依旧面无表情的，他站在了教室门口，在他之后，伐芝芝和秃头大汉也顺利过了关，其他人还想复制他们的路数，可惜苏换柳并没有帮他们作弊的打算，秃头大汉最后一个摸牌的时候他就站起来了，不过剩余的牌他倒是留在了桌斗里。
其他的学生急忙匆匆抢占。
苏换柳走到门口的时候，原本出了提问和告知他们离开并无第三句话的老师忽然看向了他：“差不多可以放学了，你可以到学校外的广阔天地看一看。”
这句话一出，不止苏换柳，其他还在抢牌的学生都愣了愣：
“好家伙，这是触发什么隐藏任务了不成？”
他们还在惊讶，苏换柳却微微一笑，冲老师点了点头离开了。
“哎大神，您先别走啊，帮我们过了这个任务再走呗！”
教室里，原本学生们看他走纷纷挽留来着，然而随着他的脚跨出教室的那一刻，一切声音都没了，走廊里不似他们从第一间教室出来后的昏暗，也不是在第二间教室里看到的阳光灿烂，而是下午的走廊，阳光不骄不躁落在走廊上，一看就是回家的时候到了。
而那巨大的“校长”也没盘踞在玻璃窗外。
“就……这么可以离开啦？”大汉还一脸不可思议，苏换柳已经和伐木枝下楼往外面走了。
没了校长的阻拦，他们离开的异常顺利，走廊上甚至还适时为他们播放了放学的铃声，好吧，其实和他们那边的放学铃声一点也不一样，然而该怎么说呢？这铃声的创作者似乎功力非凡，光听音乐节奏就让人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播放的曲子。
“也是有精神力在里面的。”苏换柳小声道。
“不愧是精神力培训班！”伐芝芝随即赞道。
倒是大汉还记挂着苏换柳换牌的事，对他怎么将一副牌全部偷走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刚好伐芝芝也好奇，于是，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操场上，苏换柳再次慢条斯理挽起袖子，好脾气的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刚在桶里做了什么……
“妈呀！”秃头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帅、帅得有点惊悚！”伐芝芝的脸色也有点白。
笑着看着他们，苏换柳微微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在伐木枝的脸上滑过，他轻声问道：“枝枝你不好奇吗？”
伐木枝就斜他一眼：“不好奇，想也知道你刚刚的胳膊上怕是全是嘴，没那么多嘴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吃下所有牌？”
还说自己的品位没有那么差呢，其实还不是和那长满嘴的瘤一模一样？
伐木枝冷酷无情地转过头去。
苏换柳就又笑了笑，放下袖子，系好纽扣，又站回伐木枝身边了。
没在教学楼上盘踞的“校长”如今盘踞在校门口了，长长的腕足布满整个校门，之前从教室里跑出来的那名学生如今正被校长抓在其中一只腕足中，这样的“校长”看起来和恐怖电影里的怪物简直一模一样，然而当苏换柳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原本拦在校门口的腕足全部卷开了，金属雕花的校门露出来，“校长”说话了：“路上注意安全，前面就是马路，要等到绿灯才能过去哦！”
和可怕的长相以及正在做的可怕的事完全不同，“校长”的声音居然很温柔，说完，一根腕足向校门口长长卷去，他的腕足真的很长，一直延展到了校门外的人行道前，等到绿灯亮起，那腕足居然还能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了马路对面，红色的巨目看向伐木枝等人，校长温和地对他们道：“还等什么，快过马路吧。”
这……是要护着学生过马路的意思吗？
“真是个好校长啊——”伐芝芝一边小跑过马路一边道。
而等到他们所有人都过了马路，长长的腕足立刻回缩，雕花大门被腕足重新盘踞的那一刻，他们刚刚离开的学校又变成了恐怖校园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微笑）：已知阿芝和枝枝很像，芝芝觉得我的胳膊很帅，由此推得枝枝也觉得我很帅。
伐芝芝（弱弱地）：我那句话的重点其实不是帅是惊悚……

第60章 什么也没有03
而就在腕足撤离开的时候, 又有两人分别从两侧奔跑过来，试图在腕足还没离开的时候，从旁边通过人行横道, 然而他们也没想到腕足的撤离速度会这么快，其中一人刚刚冲到马路边上、还没踏上代表人行横道的白线呢, 他忽然消失了。
然后紧接着是第二个人, 那个人跑得更快些, 已经跑到人行横道上了, 可惜短短一段人行横道还没跑过三分之一，他也消失了。
“他们这是要干嘛？”伐芝芝还没搞清情况。
“大概……是想跟着我们混出来？”秃头大汉却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我曾经在论坛上查到过, 有人在教室里靠答题怎么也出不来, 最后用别的方法从学校逃出来的, 校长的巡查是有时间规律的, 找准时间答对一间教室的题站到走廊上, 赶对时间的话有可能通过这个方法出校门……”
“那个人的攻略贴到哪一步了？”苏换柳在旁边颇有兴致问。
大汉就明显脸色苍白：“就……就逃出校门那一步, 后面没继续更新了……”
苏换柳便点点头：“还好你没学他的攻略。”
脸一红, 大汉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人家看透了。
苏换柳没猜错，他之前确实已经在研究如何从歪门邪道走出教室了。
这间教室对苏换柳来说不难，对普通人来说真的难！
一开始在新手村可以选择接下来走哪条道路的时候, 他是信心满满选了“上学”这条路来着, 虽然特意在游戏里捏了个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造型，然而他内心实际上还是对自己的头脑非常自信的, 别以为星际时代就可以博士满街跑了, 这边博士生的准入标准更高！这个学位都是给真正致力于学术、本身也相当具备走这条路的能力的人准备的，作为高智商人类中的佼佼者，他毫不犹豫的决定通过上学方式学习精神力。
“……其实选这条路之前我也做过攻略的，知道这条路挺难, 这个游戏的设定是死前在什么地方，你重新上线还会在什么地方，除非你通过上一个地图，又或者在上一个地图找到传送站，否则就被困在一个地方了。”
“我以为上学对我来说是容易的事，哪怕是精神力学习那也是学习嘛~谁知道实际情况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曾经在教室里的时光，秃头大汉的脸色肉眼可见暗了下来，他抖了抖肩膀，像是想将身上犹自带着的教室里的气味抖落，他摇着头道：“……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在那些教室里被困了五个月了，五个月啊，一上线就发现自己又站在教室外昏暗的走廊上，一进入教室就是考试，那压力……”
“考神也受不住吗？”伐芝芝好奇问——作为同样星际时代生活的人，她可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博士生有多难得，那都是真真正正的考神来着，从小到大一路考出来的。
秃头大汉就摇摇头：“受不住，考神也受不住，生平第一次，我开始研究怎么作弊了。”
“现在看来那个人的法子不靠谱，他发那条帖子是在两个月前，发完帖子就没了下文，现在看来他虽然侥幸逃出了教室，不过却被困在校门口和人行横道中间了，啧啧，在这边足足两个月，感觉还不如在教室里。”
“没想到我最后还是靠作弊出来的，只是这种作弊方法……你厉害！”大汉说着，伸出手指对苏换柳比了个大大的赞。
他们这边正说话呢，刚刚消失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个就再次凭空出现了，第一次看到这里人“上线”的样子，伐木枝略慢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而他也没在一开始就认出那人是谁，还是那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揭穿了自己的身份——
“喂！你们是怎么让校长护送你们过来的？”站在人行横道的另一侧，那人大声吼道。
伐木枝注意到，那人的脚刻意避开了人行横道，足足距离道路二十厘米，那人站在草丛里和他们说话。
“就答对了问题，老师说我们可以放学了，该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看一看，我们就出来了，校长也没拦我们！”同样站在人行横道另一端的草丛边，秃头大汉也用力吼着。
咳咳，虽然那句话其实不是老师对他说的，不过他既然被带出来了，勉强也算老师认可的毕业？
咳咳咳，就当做这样吧——秃头大汉脸红红地想。
“哦，原来论坛上他们说刚刚通过考试的人是你们啊！”另一头，那名男青年便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
“哎？论坛？也对……”大汉只微微一愣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通过考试的画面被很多人看在眼里，而每天被“考死”的学生那么多，好多人下线了都不会立刻重新再上线，不过他们会逛论坛，借鉴借鉴前辈的经验呗~如果自己侥幸获得了一些经验，很多人也不吝啬分享出来——有金币可赚的。
毫无疑问，对面的男青年在刚刚下线后怕是立刻去逛论坛了，而他刚好看到了同样“死”了跑去论坛发帖的教室被困者，刚好看到了那个新帖，这才特意重新上线看看能不能抓住他们。
“这条人行横道上有怪物，速度非常快，撞击力道非常大，我在这里被困了两个月了，一开始甚至看不到它们，最近才刚刚能勉强看到它们的轮廓，可是还是过不来。”从秃头大汉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大汉，男青年投桃报李，也分享了一些自己这边的事，只是对于已经顺利通过人行横道的对方来说，自己的情报可能略显无用。
“现在看来，校长可以护送正常放学的学生通过这条路……”摸着下巴，那人站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下雨了。
天色瞬间又黑了一层。
“你们继续，我得下线想一想了，到底是在这里继续耗到打败那玩意冲过去，还是重新被校长抓回去继续去教室听课……”朝伐木枝等人挥挥手，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雨中——他下线了。
他能下线可伐木枝他们不行，其实真要回去也可以，然而想到刚才教室里的经历，就算伐木枝也不想现在立刻重新回去。
他索性继续往前走了，而他们既然往前走了，秃头大汉只能跟上——废话！跟着对方自己才能从那该死的地方逃出来，这里是和对方实力相符的地方，不是自己的！离了对方自己去哪儿再找这么一队心软的神？
大神的腿要紧抱！
说着，他还从背包里摸出几件雨衣来，讨好地递给伐木枝三人：“来，这是我自己做的雨衣，如今正好用哈！”
“雨更大我还有雨伞来着，放心尽管用哈！”说着，他还掏出雨伞给他们看了看——侧面证明自己很乖很有用。
伐芝芝心大的直接道了声谢，倒是苏换柳穿雨衣的过程中停下来用手接了会儿雨，半晌才对秃头大汉笑了笑：“现在看来，没准那句毕业也是对你说的。”
“你说你在学校里待了五个月了，一共在几间教室上过课？都学了什么？”无视秃头不解的表情，苏换柳只是笑吟吟的继续问他。
大汉便抓了抓头，心里速速算了下将结果告诉他：“算上今天最后这间教室，我进入过100间教室……哎？好巧，今天进去的这间教室正好是第一百间耶！”
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颇惊讶了一下，还以为这是个巧合来着，然而他是个聪明人，苏换柳那句话又说在前面，他惊讶着惊讶着，就更惊讶了：“不会吧……”
在任何地方，“100”似乎都能代表些什么，这里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它结束后当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看起来就仿佛不是巧合，而是早已安排好的事。
“你在里头都上了什么课？”苏换柳又问。
“呃……刚刚认字摸牌那些就不用说了，我之前还学过裁剪雨衣，制作雨伞，烹饪，辨认交通灯，投石头……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很多幼儿园才学的这里也会再教一遍。”他一边回忆一边道。
苏换柳就看向前方越下越大的雨线道：“你知道吗？这雨里有对精神力造成伤害的东西，伤害积累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死哦！”
“哦，在这里应该叫作下线。”他入乡随俗的改了口。
秃头大汉愣了愣，半晌想到刚才利落下线的男青年，半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人是因为这雨还有这个作用，这才立刻下线的吗？”
在这里被困了两个月，那人肯定早就知道这雨会直接将人下没的！
不过看看自己身上的雨衣，他心里又踏实起来，将雨衣裹了裹，他露出一抹笑容道：“原来我不是纯混出来的呀，我还是学了些东西，可以放学了。”
别说，这一刻，他还挺高兴来着，心头细数自己在教室里学过的课程，他现在挺期待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没准接下来需要用到的就是自己在另一间教室学到的本事呢？
心里这么想着，他们在草丛中前进着，穿过这片草地，然后又来到了另一个人行横道前。和他们刚刚离开的人行横道结构几乎一模一样，这个人行横道旁边也有一盏铃兰造型的路灯，在刻意扭曲成叶子形状的金属杆上挂着一个大喇叭，里面声音模糊地正在播放着什么，不过和上一个人行横道不同的是：这个人行横道旁乱糟糟停放了好多车，有单车，有摩托车，还有很多伐木枝不算了解、然而却在妹妹所在的星际时代见过的车，所有车乱糟糟挤在一起，让他想起了早高峰的地铁站，在他的印象里，早高峰的地铁站附近就会乱成这样，为了搭乘地铁，人们会从距离相对较远的家中骑车到地铁站，将车放在附近，然后才去搭乘地铁。
很多人都这样坐的结果就是这种地方的车子往往停得乱七八糟的，交警管不过来，就会在附近布置很多大喇叭，请大家不要乱放车子……
想到这里，伐木枝仔细听了听喇叭里播放的内容，然后发现自己听不太出来。
他这边关注喇叭的内容，秃头大汉和伐芝芝却更关注人行横道，几乎是看到人行横道他们就想到刚才那名玩家的遭遇了，如今可没了校长的腕足护送，路上万一要是再跑出来个什么东西他们可防不住。
可惜他们根本没看到什么。
“那……那就过？”秃头大汉说着，眼睛却是看向苏换柳的。
在他看来，这位是队伍里最厉害的人。
然而听到他的话，苏换柳看得却是伐木枝——
“枝枝觉得呢？”
这句话一出，伐芝芝好险控制住自己没接话茬，伐木枝却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毅然决定：“往前走。”
好吧，原来这位才是队伍里说话最算数的人——秃头大汉瞬间了然。
然后，他们就以伐木枝为中心向前走去，在大汉的战战兢兢、伐芝芝的东张西望下，他们一路无事，顺利抵达了人行横道的另一端，然后不等大汉松口气，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依旧是那路灯，质量堪忧的喇叭依旧在播报什么，路边的车辆依旧乱七八糟……他们抵达的地方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秃头大汉硬着头皮转过头，发现他们身后果然不是刚刚离开的人行横道，而是一片草丛，隔着一棵树，远远地，他还能看到他待了五个月的学校呢！
他们又回来了。
“怎、怎么回事？”大汉明显焦躁了起来。
“提示，这里是个精神力培训班。”雨水中，苏换柳从雨衣中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手指伸在在大汉和伐芝芝中间，他提示道。
精神一振，大汉立刻看向前方的信号灯：“是信号灯不对吗？不对，我们明明是在绿灯的情况下过人行横道的……”
他这是想到了自己在学校学过的交通信号课程了。
而没接受过这门课教育的伐芝芝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在瞪大眼睛往周围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之后，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己能看到的东西上——道路上停放的乱七八糟的车子。
看着其中一辆她完全没见过的新型车，她颇有兴趣道：“据说这个游戏里有很多现实中还没发展出来的新科技，其中就包括一批新型交通工具，该不会这一关是让我们驾驶这些交通工具离开吧？”
说着，她跃跃欲试向自己看中的新型车走去。
伐木枝则闭上了眼睛——
同样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他在这一刻的选择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风声，雨声，他听到了喇叭播报的声音。
那播报的声音依旧模糊，然而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它播报的内容应该是重复的。
里面翻来覆去说的其实只是一句话，它说得是什么？
全部心思投放在这句话上，伐木枝认真听，仔细听，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在听了数遍后，他发现自己听到的内容不知不觉比以前多了。
假如一开始喇叭里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的话，那么他现在听到的字越来越多了，反映到耳中就是原本含混的喇叭声忽然越来越清晰了，到了最后，虽然杂音还在，然而他听到的竟是几乎完整的一段话了，那粗粝的电子音翻来覆去说得是：
“……人形横道旁禁止停放车辆，请将您的爱车移动到指定范围，谢谢合作！人行横道旁禁止停放车辆，请将您的爱车……”
“需要移车。”几乎是睁开眼睛的同时，伐木枝对还在研究车子怎么开的伐芝芝和秃头大汉道。
将听到的喇叭播报声重复一遍，他环顾四周，果然在旁边发现了划有专门停放标志的停车位，然后随手搬起就近的车子，他将其移动到了指定停车位。
伐芝芝还坐在车上研究车子怎么开，秃头大汉已经茅塞顿开了：“对了！我在交通课上有学过，路边不能乱停放车辆，要将车子停在指定位置！”
他也看到旁边地上画着的指定停车位标识了。
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他没想到呢？不是他违规，这些车违规也是违规啊！
“老师说好市民应该帮忙维护交通治安。”说着，他也搬起一辆车移过去。
“哎？是这样吗？”她也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别说，有了伐木枝的提示再听，再听了几遍后，她还真多听到了俩字。
不多，就俩字，然而真的是一开始完全没听出来的词忽然听清楚了——感受到这种变化，伐芝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一脸不可思议。
苏换柳就笑了：“是吧，我就说这里是个精神力培训班，所做的一切都在激发人的精神力。”
“不过果然是枝枝的精神力更厉害一些，这么快就听出来喇叭里话的内容了。”他随即赞美道。
“不，我是先觉得这里的场景熟悉，心里有了入主为先的印象，这才慢慢听懂里面内容的。”伐木枝摇头。
苏换柳便也摇摇头：“不是的，是你的潜意识先听懂了什么，这才让你有了以上联想，进一步听懂了而已，不是暗示引发你的感知，而是感知引发了暗示哦~”
“而这种感知，就是这里被称作精神力的东西。”
别说伐木枝了，就连伐芝芝和大汉在听到这段话后都若有所思。
大汉直接将这句话记了下来，伐芝芝则是看着前方的伐柳两人，眼光里颇有点“恨己不成钢”的意思。
“哥，你和柳哥也到这边来吧，你俩真适合这边的生活！”她一脸诚恳道。
伐木枝就一脸莫名其妙看向她：“开什么玩笑？我去你那边干什么？”
“我是来这边找瘤的，就这一个目的。”
“除了这个目的，我在这里什么也不想。”
“等苏换柳好了，我就好好当我的会计去，咱妈好不容易买的学区房读出来的文凭可不能浪费了。”
说完他就看向了左前方——
那里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伴随着一条光轨缓缓投射在半空中，一辆黄色的列车停靠在那边。
随着最后一辆违规停放的车辆被移动到正确位置，他们通过了这一关的考验，可以进入下一站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无奈]：“等苏换柳好了，我就好好当我的会计去，咱妈好不容易买的学区房读出来的文凭可不能浪费了。”
伐芝芝[捂脸笑哭]：咱妈一定很感动！
苏换柳[星星眼]：不止咱妈感动，我，我也感动！

第61章 什么也没有04
伐木枝登上了地铁, 唔……姑且称之为地铁吧。除了快了点，色彩搭配不同了点，科技感略强了点……之外, 这辆地铁看起来和他见过的地铁倒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然而上面的人却差别大了——
或者身上露出来的部分遍布眼睛，或者长了过多的耳朵, 甚至整颗头全部都是触须的, 此刻站在车厢里的这些“人”, 倘若不是他们身上的社畜味儿实在挡也挡不住的话, 伐木枝八成会在第一眼以为他们是怪物。
然而他们应该就是上班族，还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 穿着笔挺然而布料却是不追求质感更追求好打理的那种, 而嘴里说的话也是有关工作的事, 伐木枝他们上车的时候, 他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兀自吐槽着自己的上司, 聊得热火朝天。
附注一提, 伐木枝一开始并听不懂他们交谈的内容，然而认真仔细听，他就发现自己听懂的内容越来越多了, 而当他能听懂所有交谈内容的时候, 他发现：他们交谈的内容其实是一成不变的。
换句话说，他们翻来覆去其实一直在说一段话而已。
他们在循环。
而秃头大汉不愧是学神, 发现自己听不懂对方谈话内容的时候没直接将他们当做背景音, 而是学着伐木枝的模样仔细听，听着听着，他就也听懂了一点。
伐芝芝听懂的内容并不比大汉多多少，然而她有眼镜这个作弊器, 戴着眼镜在车厢内东看西望，没多久，她就发现车厢门上方原本空白一片的地方渐渐出现地图了。
“大哥，上面说下一站是约克达，我们要不要下？”她兴奋地拽了拽伐木枝的胳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过去，伐木枝看了好半天，才隐约从上面看到了她说的“约克达”字样，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一时微微皱眉。
倒是旁边的秃头一下子高兴起来：“约克达是我诞生的地方啊！俗称的新手村啊，那里热闹得很，下吧下吧！”
秃头原本正在激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瞅了瞅伐木枝，他小心翼翼问：“你们是哪个新手村出来的啊？呃……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回你们那儿的。”
自己的村可以不回，大神的腿必须紧抱——这一刻，秃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吗？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伐芝芝被他问得一愣，有点心虚地抓了抓自己的道士头。
她根本就在诞生地原封不动泡着呢！真&#183;诞生地，从来到这个游戏就一动不动待在原处，连出生的小河都没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新手村啊！
不过——
“我的名字叫蒙德里的湛蓝八爪鱼，是系统随机分配的名字，现在想想……这个蒙德里会不会是我诞生地的名字？”她想到一个可能。
“没错！就是这个！”
她的话刚一说完大汉就猛地击掌，伐芝芝被他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大汉亮晶晶看过来的眼神又把她唬住了。
“这……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伐芝芝迟疑道。
大汉立刻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依旧亮晶晶地，他对伐芝芝道：“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个地方很有名，如今游戏排名第一的大神就出自这个新手村，你不知道吗？他的名字叫足球小王子，一看就很擅长足球运动！”
嘴巴瞬间张成一个O字，伐芝芝看向自己的哥哥：“哥我知道这个人！这个人就出生在我身边，因为名字听着亲切，我和他聊了好久哩！在他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游戏形象的时候，我还建议他选择和我一样的八爪鱼来着……”
“没错——”秃头大汉又大吼一声，眼睛里的光随即更亮了：“足球小王子在游戏里就是一只八爪鱼！”
“因为他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后面进入游戏的人好些选择做八爪鱼呢！只是做了才发现八爪鱼太难控制了，对精神力的要求格外高，以至于好些人直接删号重来了。”
伐芝芝的声音就更弱了：“原来是这样吗？我说我怎么走也走不出那条河呢……”
敢情是因为精神力太低了吗……
“不过你既然诞生在那里，那你一定是老玩家了，蒙德里是第一个新手村，它被住满了后玩家才被分去其他新手村的，而因为进入游戏早，那批玩家几乎全是大神，可你……”
你看着不像——秃头大汉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然而他的眼神泄露了一切。
伐芝芝就撇了撇嘴：“抱歉我不是大神哦！”
转过头，她随即对自己的兄长解释道：“我刚拿到游戏不久就去准备比赛了嘛，又是集训又是联赛，我们教练管的可严了，哪儿有时间玩游戏？我虽然是半年前拿到游戏的，不过满打满算在里面没待够一星期。”
教练管得好——听到妹妹这样说，伐木枝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不过紧接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问伐芝芝：“你是怎么得到这款游戏的？”
听他这么问，秃头大汉也反应过来了：“对！你是怎么弄到这款游戏的？我就是第二轮内测进来的了，你比我还早，只能是第一轮内测就进来了，而我根本不知道第一轮内测的相关消息，论坛上如今都在传，说第一轮进来的小王子他们都是军部的人，还不是普通人，而是那种天赋绝伦早早被征调入伍的少年天才……”
这回，伐芝芝也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得到游戏的经过，她对伐木枝道：“这款游戏是我粉丝送给我的，嘿嘿，大哥其实我有好多粉丝，她们经常送我礼物来着，这款游戏就在其中一个礼物盒子里，那天拆到的时候正好无聊，看到上面写着可以提升精神力我就进去了……”
秃头大汉咂舌：“送你这个礼物的粉丝一定很有门路，这玩意儿可是一般人搞不到的。”
“呃……原来这么难得吗？”伐芝芝也感慨：“我是不是太浪费了？”
“现在看来，浪费的好。”苏换柳说着，率先站起身来，地铁内响起到站播报声，提示他们约克达站即将抵达。
“这辆车不经过蒙德里，我们索性直接去约克达的好，那里很热闹不是吗？”他说着，看向还坐在座位上的秃头大汉。
“没错没错！约克达很热闹的，我们下吧！”完全没想到大神打算在自己想去的地方下车，大汉腾地站起来了，然后在地铁门打开后，他一脸兴奋地带头走了出去。
能不兴奋吗？实在是他已经离开这里太久太久了。几乎是在约克达待了没多久就去了无尽教室那个地图，在昏暗的教室里死去活来死去活来了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再次回到这里，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他的故乡！
就连曾经让他做任务做到烦的城门口如今看着都异常亲切起来。
站在城门口的绿色原野上，秃头大汉朝三人友好的伸出手来：“谢谢你们带我回家，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德霖，现实里的名字。”
紧接着，双臂一张，他发出一声感慨：“啊！多么平和的地方啊——”
确实，眼前的景色乍看起来颇为平和，绿色的原野上芳草菲菲，不同颜色的小小野花点缀期间，一个个淡黑色的果冻小球跳跃在草间花上，看起来Q弹十足……
等等——
淡黑色？果冻？球？
已经见过瘤的多种形态，伐木枝没多费力就认出了这东西的身份。
哪怕伪装成如此无害的模样，哪怕颜色都淡到几乎看不出黑色，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这是瘤！又一种形态的瘤！
伐木枝皱起了眉，他看向一旁的苏换柳，发现对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是旁边的秃头大汉，不，现在要叫他德霖了，在看到这些瘤后，德霖双眼冒出光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他一把就抓住了好几只瘤！
“哇！这里有，那里有，这边还有……天啊！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克拉姆吗？”手里抓满瘤，眼睛还追着地上蹦跳的瘤到处跑，德霖兴奋道。
将手中的瘤统统扔进背包，他追着地上的瘤继续抓，直到将这一片的瘤全部抓光光，这才心满意足回到伐木枝他们这边，感慨道：“哎，看来我之前真错怪村长爷爷了，他说门口有好多克拉姆，让我过来抓，结果我过来一只克拉姆也看不到，抓了几天一点收获也没有，我还说他骗我，这才选择去学校提升精神力，原来这里不是没有克拉姆，而是我之前精神力太低看不到嘛！”
“哦，这是我们这里的新手任务来着，你们那边估计也有类似的。”他又解释了一句。
他正说着，一个妹子刚好在旁边的草地上扑中一只瘤，赶紧将它放进背包，妹子高兴地寻找下一个，而在更远一点的草地上，又有另一个妹子拎着一串奇形怪状的生物从远处归来。
“那也是瘤。”苏换柳低声道。
而在城门口，更有一群玩家，一齐拖着一头巨大的怪兽即将通过城门……
“还是瘤。”苏换柳继续道。
“不止这里的异兽，就连我们刚刚见过的学校老师、校长、上班族也是瘤，甚至那些手上长出眼来的学生，他刚长出来的眼里面也有瘤。”
“该怎么说呢？倒不是说他们本身就是瘤，而是他们体内确实有瘤的成分，他们的精神力在瘤的刺激下不断增长，而新增长出来的精神力便天然带有一丝瘤的味道。”
“能听懂吗？”末了，苏换柳还询问了伐木枝一句。
伐木枝沉默了。
他，听懂了，然而并不理解。
这里的瘤将自己分解，分解成低中高各种难度的怪让人类打，化身老师刺激人类提高他们的精神力，甚至在他们精神力初初增长，刚刚成为“幻肢”的时候，帮他们一把，把自己也添进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儿的瘤在干什么？当真在这里开精神力培训班不成？
作者有话说：
瘤大善人？
伐木枝：划去——

第62章 什么也没有05
这种微妙的感觉在他们来到城里, 在德霖的盛情邀请下，他们来到“新手村”的小饭馆里吃大餐时达到了顶点——
小饭馆的后厨也是约克达城里的一个交任务点，玩家可以在后厨老板娘这里接任务、还任务、甚至可以将一些任务范围外的猎物卖给她。
当然老板娘可不是什么都收的, 她只收比自己任务清单里更高级的猎物——比如之前他们在城外看到的那支扛了一头怪兽进城的队伍，他们如今就在向老板娘这里卖货, 更排在德霖前面。
没错, 德霖也在卖东西, 卖的正是刚刚抓的克拉姆。
作为小饭馆的老板兼收银兼服务员, 老板娘是一个三头六臂的女人。
顾名思义，她有三颗头, 六只手臂,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伐芝芝着实愣了一下, 倒是周围的玩家早已见怪不鲜。
这里的人多半都得多点什么, 哪怕是他们, 在这里住久了, 随着精神力的提升，他们身上的东西也多了起来。眼睛耳朵是最容易多出来的，其次就是手臂和腿, 不过这些严格说来算不上厉害, 真正厉害的是体型整体变大的，进入游戏的玩家们早就发现：他们的精神力和游戏里的体型是直接成正比关系的, 而身体器官或者体型的增长则代表着精神力的增长, 游戏里他们多出一只眼的时候，现实中他们视觉系的精神力就会提高一丢丢。
这个游戏确实可以提高精神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玩家们玩得更用心了！
这个游戏号称是个可以激发甚至增长精神力的全息游戏，一开始吸引的人群还比较广——然而在发现精神力不增长在这个游戏基本就是不停地死去活来后, 只是单纯想玩个游戏然而精神力不高的那批人首先就被刷下去了，如今能在游戏里待着的，要么是精神力不算高、然而特别想提高精神力、特别有毅力的；要么就是精神力原本就有天赋，留在这里想要进一步提高的。
一句话，如今留在游戏里的基本全是优等生，要么是学习上的优等生，要么就是精神力上的！
“好家伙……几个月没回来，大伙儿就都长成这样儿了吗？”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玩家们，德霖小声喃喃道。
明明五个月前他离开这里去学校地图的时候，城里的大家还人模人样的，怎么五个月后一回来，大家全都长得不像人啦？！
也不怪他跟不上这种变化，五个月来一直在无尽的教室苦苦学习，那边虽然每天也能看到有人现场长眼，然而这和同时看到所有人都长了好些器官，甚至为这些器官重新量身定制了衣服，这种习以为常的日常感……就让他觉得自己瞬间有种恍惚的错乱感。
就好像五个月过去，所有人都变成NPC了的感觉——心里想着，德霖看向前方正在和老板娘讨价还价的妹子：妹子身上就长了好几只眼睛，为了让这些眼睛露出来，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特制的，恰到好处的开口和锁边，既不遮挡视线，又不破坏服装的美感，看起来自然的很。
而她身后的队友则是量身定制的皮质马甲，刚好露出胸前长出的一只特别大的眼睛，如果不是那眼珠不断转动，其实还可以勉强当它是纹身的。
然而——
和那眼珠直勾勾对视了半天，德霖欲哭无泪地败下阵来：不行，当不了纹身，万万没法将那玩意看做纹身，看一眼还好，看久了就掉san，多出来的眼睛什么的……还是太诡异了！
倒是那只眼睛的主人继续盯着德霖，过了一会儿，不止那只眼睛，就连脸上的两只眼睛也看向他了：
“你是不是德霖？”
德霖反射性的点了点头才发现：不对，德霖是自己的真名没错，可这是游戏里啊，对方怎么叫出了自己现实中的名字？
他看看对方，确定对方根本是个陌生人。
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打算让他瞎猜，而是直接表明了身份：“我是昆宁。”
这句话一出，德霖瞬间皱眉，摆出个嫌弃的神色，随即高傲地转过头去。
“怎么回事？”前方多眼的妹子问。
“现实中的熟人，确切的说是老对手。”名叫昆宁的男子简单解释了一下。
“了解。”点点头，妹子顿时不再多问：老对手嘛，那是比朋友更了解你的人，能在游戏里截然不同的外表下认出一个人什么的……除了你妈，大概只有老对手能做到。
毫无疑问，昆宁就是德霖的这个人。
“……是我的老对头，其实也是邻居，从幼儿园开始就比成绩、比身高……都到博士阶段了还在比，唉！这家伙之前明明好多大企业想要特招他了，怎么还不毕业？！”德霖也朝伐木枝等人小声吐槽了。
他完全不知道昆宁是怎么认出自己的，明明身高、长相甚至发型都完全不同了不是？你看他就完全认不出昆宁——
心里想着，他忍不住偷偷看向昆宁，对方用的应该就是系统随机给的外形，和现实中完全不同，然而看久了……哎？！
好神奇！原来看久了他也能认出那是那家伙？！
德霖正在目瞪口呆，前头的昆宁一行人总算交易完毕了，老板娘伸出两对手臂将面前的巨兽尸体扔到后厨，她前面的一对胳膊则双手环胸，正前方的一张脸没好气地看向德霖：“你要交易什么？先说好，不是好东西我可不要！”
又是一模一样的话，之前她也对昆宁他们说过同样的开头语来着。
德霖便急忙从背包里掏出克拉姆来，一只又一只克拉姆Q弹的放在老板娘的案板上，老板娘当即皱起了眉头：
“初级克拉姆，初级克拉姆……基本全是初级克拉姆，就有一只中级克拉姆，我这可是高级饭馆，你拿这种初级食材卖给我？”
说着，老板娘满头红发竖了起来，看着就很生气的样子。
德霖就弱弱地道：“那我不卖了？”
说着，他正想将案板上的克拉姆重新塞回去，却见老板娘六只手一齐伸过来，一手同时抓好几个，一把就把全部克拉姆扔到后厨了，同时给他的还有几枚铜币。
“算了，刚好厨房没有克拉姆了，算你运气好，这批货我都收了。”
说完老板娘就不再看德霖，继续站在后厨门前，她表情严肃地等待下一名过来交易的玩家。
而德霖则忧愁地看着手中的三枚铜板，半晌哭丧着对伐木枝道：“没想到现在克拉姆如此不值钱了，看来我没法请你们吃大餐了，就三块钱，我看这家餐厅里连水都要一铜板一杯……”
而他们可有四个人呢！
伐木枝表示无所谓，倒是德霖觉得自己饿了，就在他准备去外头继续抓点克拉姆多换点钱的时候，留在这里吃饭的昆宁叫住了他——
“和我们一起吃吧。”
德霖原本想拒绝的，然而他的肚子刚好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又看看旁边护送自己一路回来的伐木枝等人，他看了昆宁一眼，末了坐在了他们那一桌。
和诡异的城外不同，这间小饭馆看起来很温馨。
木质的桌椅板凳看起来粗糙却古朴，碗筷叉勺同样是木质的，里面装着各种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别说德霖这个原本就饿了的人，就连伐芝芝这个原本不饿的人，在看到这些食物后都饿了。
“随便吃。”面对还没有动餐具意思的德霖一行人，昆宁只淡淡说了一句。
德霖随即自暴自弃的拿起了一把叉子，伐芝芝则是兴致勃勃拿了一副筷子，同时伸向一盘烤肉，两人同时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好吃！”/“呕！好难吃——”
截然不同的评价，同时从两人口中发出。
伐木枝果断不动筷子了，倒是苏换柳笑吟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半晌赞了句：“美味！”
站在伐芝芝身后的老板娘这才冷哼一声，手中的菜重重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随即趾高气扬地离开。
原本因为伐芝芝那句“难吃”而回头的其他客人也将头重新回过去了，他们这一桌的昆宁等人虽然有点诧异，然而稍后看苏换柳吃得香，他们自己便也又夹了一点肉尝了尝，确认过还是很好吃后，他们便将这件事当做一件小插曲，继续吃吃喝喝起来。
然而伐芝芝却是绝对不动眼前的饭菜了，刚刚那块肉的味道比任何抑制食欲的药都好用，就嚼了几口、吞都没吞下去呢，伐芝芝已经觉得自己满口都是那恶心的味道。
“太恶心了！滑溜溜的，简直就像吃了一只蝌蚪或者青蛙，又冷又热的，刚一入口是冷的，然而咬下去却是热的，还喷汁！喷出来的汁的味道简直了——”实在忍不住，她将自己的感觉分享给旁边的大哥。
她以为自己很小声，然而这一桌上坐着的人都是感观被强化过的，说得更明了点：那就是个个儿耳朵都不止一对！她这番话明明是贴着伐木枝的耳朵说的，其实却听在了饭馆里几乎每个人的耳里，说来也怪，听她这么说，之前明明觉得美味的食物瞬间不美味了，大伙儿纷纷停下了叉筷不说，其中更有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想象力特别出色，直接吐了出来，而他们这一吐，旁边的食客也就吃不下了。
一时间，整个饭馆里鼎沸的人声同时消失了，所有人都不再交谈、动筷的情况下，饭馆里唯一一道吃饭的声音就明显突兀起来。
是苏换柳。
所有人都不再进食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吃，还吃得很香，吃的优雅。
只是再优雅的美男子进餐画面也难以挽回人们的食欲，今晚和他们一同吃饭的这轮客人全都剩饭了。
就连昆宁他们这一桌也没吃完。
“不吃了，剩下的你们谁愿意打包就打包走，反正我不要。”好多眼的妹子放下筷子就往外走：“我下线了，学校还有点事没做完。”
“哎？一点也不要吗？多可惜，据说这些食物能增强精神力呢……”她的同伴倒是一脸可惜，不过正想打包的时候，看着手上的饭菜，嘴里刚刚嚼过的诡异口感便又来了。
虽然只有一秒钟而已，可是在那一秒钟里，他觉得自己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到底没打包，男人也摇摇头走了。
昆宁小队的人瞬间走光了，他们这一桌如今只剩下苏换柳一个人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三头六臂的老板娘很快将其他客人没带走的食物收拾一空，新的客人重新进来，热气腾腾又香喷喷的食物很快再度摆满了每个桌子，这一次，没了伐芝芝的干扰，所有客人都吃得很香。
伐芝芝充满敬佩的目光注视下，苏换柳总算吃光了自己面前餐盘中的最后一块肉，喝了一口水，他拿起桌上的纸巾压了压嘴角，用动作宣告了自己用餐时间的结束。
吃完也没立即离开，单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厨，那里，新一波过来交任务的玩家已经到了，或者扛着或者拎着自己在游戏里猎到的猎物，他们排着队和老板娘交任务，每接下一份猎物，老板娘就利索地将其朝身后的后厨一扔，不难想象，隐藏在那里的大厨必定将同样利索地接过这份猎物，然后熟练的用刀将猎物或者切成片，或者切成块，然后放入大大小小的锅子，用不同的调料烹调……
唔……这是肉眼可见的画面，倘若已知这些东西里都有瘤，将所有的一切替换成瘤再看呢？
那大概就是一块瘤从玩家手中接过另一块瘤，将它往后厨一扔，被另一块瘤接下，随即大卸八块煮了再端上桌？
而再告诉你做出这一切的其实统统是同一颗瘤呢？
自己切了自己做给别人吃？
“有趣，真有趣。”苏换柳笑吟吟道。
伐芝芝和德霖不明所以然，而唯一知道他在笑什么的伐木枝却皱了皱眉。
正在这时候，伴随着一阵风，一道身影从旁边走过来坐到了伐木枝身旁，是一个女孩，个头不高，褐色卷发，白白的心形脸蛋上长了好些雀斑，这些雀斑非但没有遮掩她的美貌，反而让她显得更可爱了，手上拎着一个大篮子，女孩一坐下来就楚楚可怜地对伐木枝道：
“学长你好！你在这里玩了多久啦？精神力提高的多不多呀？玩得不好的话，想不想线下吃点补品提升一下精神力？如果玩得好的话……”
“想不想卖一点点游戏里带出来的副产品给我呀？现实里交易——”
说着，她还朝伐木枝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几乎是立时！伐木枝想到妹妹带回来的那颗胶囊了！

第63章 什么也没有06
和其他人不同, 罗杰来这款游戏是做生意来着。
任何地方都有靠游戏赚钱的生意人嘛，有买卖账号的，有买卖道具的, 还有代人练级的……如今到了这款可以提升精神力的游戏，他……他就卖能提升精神力的药！
咳咳, 也是巧合了, 他的狐朋狗友里刚好有人侥幸抽到了这款全息游戏, 那可真是个幸运儿！普兰爱尔达这款游戏超难到手的！那本是蓝星2号开发出来的一款全新全息游戏, 打着目前真实程度最高的旗号，这款游戏本来就让很多人跃跃欲试, 何况他们后来还号称这款游戏可以提升精神力？
哎呦喂~那可以说是卖点集齐了。
不过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款游戏是2号蓝星首发的, 那边是军事基地, 军部在那边, 还有好些军属, 位于距离蓝星本星最远的军事基地, 那边出的东西就算传出去一般也先辐射3号蓝星——距离近嘛！等传到他们本星，那就大概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然而谁让他们运气好呢？发动所有狐朋狗友全都注册官网参与内测资格准入证的抽奖，结果他们这边居然中了一个！
虽然那家伙是个废柴, 好不容易进去游戏, 第一天没干别的，光“死”了, 偏偏在他们一帮人的监督下, 那人还好强，屡进屡死，屡死屡进，这样折腾了一整天, 这家伙再不肯进去了。
然而把玩这家伙的设备时，他却在对方的设备口发现了一点黑色的物质，像灰尘，然而触感却不是灰尘，甚至有点胶质的感觉……没法感受得更仔细，因为数量太少了。
“……不瞒你们说，我卖的胶囊的原料就是这个，对已经在游戏里游刃有余的各位来说，这点胶囊带来的刺激弱到几乎没有，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是精神力还没有被激发的普通人来说，那些胶囊可是可以很温和地逐步激发对方的精神力的好东西。”
说着，他还朝伐木枝挤了下眼睛。
完全无视她挑逗的眼神，伐木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毕竟在他看来，那胶囊简直就是三无产品，而眼前这位流里流气，怎么也不像会将东西认真拿去实验室做质检报告的人。
褐色的眼珠转了转，桌子旁的女孩坐直了身子，难得严肃正经了一次：“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蓝星大生物系的研究生，虽然志不在此，不过借用下研究室还是比一般人方便的。”
“有报告吗？”眉毛都没挑一下，伐木枝继续问他。
女孩就愣了愣，心说这人简直不依不饶，换做一般人早就被他上句话糊弄过去了，这人却仿佛看透了一切，依旧抓着报告不放。
然而被伐木枝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这……不知道为啥，压力就是有点大。
抓了抓头，女孩索性说了实话：“没有报告显示这玩意儿可以增强精神力，只有报告显示这玩意吃不死人。”
“不过我确定这玩意儿可以激发精神力甚至促进精神力增长，虽然效率极低。”
“凭什么？”伐木枝又是单刀直入，问题直达核心。
褐眼斜着看向伐木枝：“凭我。”
“别小看我，我的感知非常敏锐，别人无法细分的数量，在我这里一丝一毫都能给你分出来，我吃了一次就知道，这玩意绝对可以增强精神力的！”
说完，他挑衅地看了伐木枝一眼，本想如此匪夷所思的说法，对方一定会继续追问的，不想这句话说完，对方的嘴巴却闭上了。
“你、你还看我干啥？”女孩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你是男人吧？”伐木枝冷不防道。
对面的“女孩”便先是眼睛瞪了瞪，随即笑了：“你很敏锐嘛！”
一双褐色的眼珠将伐木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她没有否认，只是笑得更亲切：“既然如此，就可以和你介绍一下我们其实还有一项业务。”
“您喜欢这款游戏吗？如果不喜欢，你想不想卖账号给我们？”
“嘿嘿，价格从优哦！”
“女孩”笑着，笑得像极了一名奸商。
“哎？这游戏居然还能用别人的账号吗？”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德霖，虽然以前的其他游戏只要有账密可以随便登陆他人账号，可自打全息游戏盛行以来，这件事就默认不可以了，如今这款游戏不但是全息游戏，还是精神力游戏，看似双重保险的游戏，居然能使用他人账号吗？”
“女孩”便笑眯眯道：“亲试有效！不过对精神力有要求，想要登陆对方的账号的话，你的精神力必须比对方的精神力要高。”
“所以我也不要精神力很高的人的账号啦~低的就行，反正我只是为了做生意。”“他大方道。
“现在我用的这个账号也不是我朋友的，而是从一个女玩家手里收来的，她被困在教室太久了，不想玩了，就把账号高价卖给了我，她开心我快乐。”
“我朋友的账号看着长得就不像好人，还是这个账号比较亲切。”他紧接着道。
伐木枝&伐芝芝&德霖集体无语。
“很高兴听到你的介绍，这样吧，我对你那款增强精神力的胶囊很感兴趣，你是蓝星大的研究生吧？刚好我们也是蓝星的，回头可以找你订购一批胶囊吗？”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苏换柳笑吟吟开口了。
听到生意有门，“女孩”立刻两眼放光看了过去——
好家伙，一看就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心中一喜，他随即连连点头：“没问题，客人，您想订购多少？”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从篮子里掏出一根笔和一个本子，煞有介事地想要记录一下。
苏换柳就对他笑了笑，说：“全部，你手里的货我全要了。”
“好家伙！这药这么管用吗？！”德霖惊呆了。
而惊呆的不止他一人，他的对面，手拿纸笔正在记录的“女孩”也惊呆了——
“这……不讨价还价吗？”
“可以吗？”苏换柳笑意盈盈。
“给……给您打七折！”“女孩”立即道！
“这是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您的联系方式呢？能不能给我一个？”“女孩”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
苏换柳就看了伐芝芝一眼，接收到他的信号，伐芝芝立刻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对方了，同时还帮他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看着手里“罗杰”名字下一连串各种各样的联系方式，她心中感慨：这就是钞能力吗？之前她还在想怎么帮哥嫂在自己那边找小混混拿胶囊了，如今嫂子亲自出马，直接要到小混混的上级经销商的全部联系方式啦？
她正想着，只听对面的罗杰信誓旦旦道：“放心，所有胶囊都会到您这儿的，因为所有胶囊都是我做的，他们卖的胶囊都是从我这儿拿的！”
“我现在就去为您收集更多的胶囊原料去！”
说完，再不在这里多浪费一秒时间，“女孩”挎着大篮子就离开了，立刻找到下一名生意对象，他和对方交谈了起来。
伐芝芝：得了，是总经销商。
厉害——心里想着，她朝苏换柳竖起了大拇指。
苏换柳笑着接受了她的赞美，他们已经吃完了，也就是罗杰的到访阻拦了他们一下子，他们这才没有离开，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谈完，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要下线了，那个……再次感谢你们带我离开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用得上我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哦。”饭馆门口，德霖也从小本子上撕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们。
这似乎是这个游戏里特有的联系方式——看着手中手写的联系方式，伐木枝心想。
这次，都不用他看妹妹，伐芝芝自己就将联系方式留给对方了，她可没有本子和笔，是用口述的方法，让德霖自己记录的。
而能得到大神的联系方式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德霖才不计较对方有没有撕纸条这件事呢，相反，能够得到对方现实中的联系方式，他高兴坏了！
朝他们挥了挥手，德霖开开心心消失了。
饭馆内灯光明亮，尚有不少客人在吃饭，而路上的人也不少，随着他们走到城门口，更是在那里看到了好些正努力扑抓克拉姆的玩家。
显然，游戏里没有日夜，能够影响玩家的只能是他们现实中的事以及游戏里的心态。
看着门口的热闹景象，伐芝芝摸了摸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感觉自己饿了。
明明刚刚吃了那么恶心的东西，居然还能这么好胃口……哎呀呀，自己果然是个吃货——伐芝芝心想。
“我们不下线吗？”她随口道。
然后——
说完这句话半晌没听到回答，扭过头，伐芝芝这才发现两人居然正同时看着他。
“有什么不对吗……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伐芝芝的手还停在肚子上，眼珠子却瞪大了。
“对哦！我们根本没上线啊！”她猛地想到了这点。
体感太真实，加上这又是她原本在玩的游戏，以至于她从进来时就把两者混淆在一起了。
“这……这……”一时间，伐芝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却已经像是知道目的地一般，看着两人一齐向左边的方向走去，伐芝芝连忙小步跑着追上。
“大哥，柳哥，我们……”伐芝芝正想问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等她组织好句子，苏换柳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体贴地回答起她的问题，仿佛知道她此刻脑中在想什么一样。
“我们现在在一款游戏里，玩家是通过意识进来的，我们却是通过树枝过来的。”
“所以这里对玩家来说是虚拟的，然而实际上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地方。”
和平常一样，他的语速轻而慢，细细地为伐芝芝讲解着。
“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口中喃喃着，伐芝芝随即看向远方——
远处的天色是黑紫色的，这里没有月亮，然而没有月亮却也不是全黑的，白天绿色的树在野外变成了黑色，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而风是哪里来的呢？
原因很快出现，伴随着光轨的出现，一辆地铁再次凭空出现在远处的树顶。
风是地铁带来的，它从不知道的远方来，挟着风，轰鸣而来。
夜空中的地铁看起来也是黑的，然而里面却是全亮的。
几名玩家从地铁上下来，他们则上了地铁，之前的上班族还站在那里，聊天的内容没有变，他们还在吐槽自己的上司、工作、他们拎着公文包，仿佛刚刚下了夜班。
他们再次坐在了几名上班族身后的位置，他们下午就坐在这里，现在只是少了德霖而已。
然而人物虽然相同，车子的方向似乎不同，这一次，伐芝芝在反复看了几遍后看清了下一站的名字——
“夕阳中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下午待过的那间学校。
然后下一站的时候，他们下车了，再次通过两次人行横道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伐芝芝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写着校名的牌子。
果然——
“夕阳中学校”
那曾经被长长的藤蔓和校长的腕足覆盖的地方，写的正是这个校名。
校园门口的草地上静悄悄，之前见过的两名玩家都不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睡觉去了，又或者还在研究攻略，争取下次进来。
而校长也不在，他似乎主要是拦着不让玩家离开，并不阻止他们进来。
外面进入夜晚的时候，学校这里自然也是夜晚，而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还没觉出来，如今站在夜晚的操场上，看着旁边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玩家的教学楼，伐芝芝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然而先是伐木枝从左边牵住了她的左手，与此同时苏换柳则从右边拉住了她的右手，两名兄长分别一左一右将她拉住的时候，她心中即将升起的那点恐惧瞬间散了。
而伐木枝也没给她更多细细感受的机会，拉着她就往教学楼后面走，一直走到后面一棵树上，伐家兄妹都是爬树的好手，三两下就从地上爬上去了，这下倒成了苏换柳留在了地上，不过这也没关系，有伐芝芝在，她和伐木枝一起用力，不一会儿就把苏换柳也拉上去了。
紧接着，伐木枝再次将他俩拉住，准确踏上了那根多余的树枝后……下一秒，他们重新出现在了家中的大树上。
他们回来的时候，这边刚好也是夜晚，一阵山风恰好从林间吹过，吹过了山谷中的树梢头，也吹进了他家大树茂盛的树冠之间，站在树枝上，听到周围遍布的风吹树叶声，伐芝芝比较了一下之前听到的，这才发现两者似乎截然不同。
“好吓人，我这才发现那边的风吹树叶声居然如此不自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然而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她不知道为什么，伐木枝却是知道的：那边的风吹树叶声是循环的。
只是一段风吹树叶声而已，然后反复循环。和地铁上不断重复一段话的上班族一样，那里连风声都是循环的。

第64章 什么也没有07
伐芝芝抖了抖身子, 似乎这样就能将一身鸡皮疙瘩抖掉。
这回苏换柳和伐木枝没有打断她，而是任由她脑中浮想联翩下去，越想越诡异的伐芝芝在回屋后先是喝了一大杯水, 又啃了一袋面包，随着腹中饥饿感的退去, 她心中的恐惧也少了许多, 然而还有点。
厨房适时传来了饭菜香, 是伐木枝——他用冰箱里现成的材料做了一大份炒饭, 香喷喷的炒饭香味盈满整间屋子的时候，伐芝芝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再吃一点。
于是, 在吃完面包后, 伐芝芝又足足吃了一大碗炒饭, 这才打了个饱嗝, 宣布自己真吃饱了。
而她心里仅剩的那点恐惧也随之前的饱嗝一同打出去了, 此时她感觉自己肚子暖暖的, 心也暖暖的, 一点不害怕了。
于是，眯着眼睛瘫在椅子上，她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屋里另外两人, 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吃得太快了, 她这边空面包袋、空盘子摆满，而伐木枝和苏换柳两人才刚刚入座准备吃饭。
“这个游戏确实可以增强精神力。”苏换柳一边拿起勺子一边道。
“不过不能玩。”伐木枝说着, 舀起一勺饭放入口中, 再不说话了。
坐在伐芝芝两边，两人都坐得肩背挺拔，他们细嚼慢咽地吃着饭，任凭旁边伐芝芝如何抓耳挠腮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愣是一句话不说，十足的“食不言寝不语”做派。
唉……就知道你俩很和谐，可能不能说完再和谐？！
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伐芝芝干瞪眼。她一直瞪、一直瞪、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终于吃下最后一口饭，伐芝芝跳起来、端起三人份的餐具就跑，把它们塞给厨房里刚刚泡好茶的帮帮，自己则把他刚泡好的茶端回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茶，她这才重新入座，摆了个洗耳恭听的摸样。
“那地方的瘤似乎是通过恐惧来增强人们的精神力的，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当时你一旦陷入恐慌，那家伙就会趁机而入。”伐木枝喝了一口茶道。
闻言伐芝芝愣了一下，半天才想到，他说的应该是游戏里的事：当时，想到那似乎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现在想想，大哥和柳哥就是那时候拉住她的。
原来是为了不让她心生恐惧吗？
“可是，不恐慌就没法增长精神力吧？”她很快又有新问题了。
那游戏不就是帮人提高精神力的吗？假如恐惧可以提高人的精神力的话，那被吓吓也无妨啊！
“前提那真是一个帮人提高精神力的游戏，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只为助人提高精神力的那种。”仿佛读懂了伐芝芝此刻脑中想的事，苏换柳开口道。
伐芝芝看向他，发现苏换柳此时并没有看她，一双乌黑的眼眸盯着杯中的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有点吓人。
“呃……不是吗？”伐芝芝嗫嚅道。
那双乌黑的眼睛就抬起来看向了她，双手捧着茶，端丽到有点阴森的美男子轻声道：“在我看来，利用恐惧感刺激精神力增长和直接用精神力攻击毫无区别，这绝不是一种好的培训方式，更像是……”
“养殖。”他一字一字道。
“养殖？”伐芝芝一愣。
伐木枝却是瞬间了然：对，仔细想想，这个词儿还真是完美解释了他在游戏里察觉到的违和感。
一头瘤，不厌其烦地帮助人们提升他们的精神力也就罢了，还把自己切了给他们吃，这种行为让他产生了大大的违和感。
因为不合理！
是条命都想活，这一点在瘤身上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它们甚至在意识还没产生的时候就努力在活，遇到同类就融合，被吞下又吐出，被吐出的那一刻便开始新一轮聚集想活，“想活”这一点在它们身上被表现的格外具体，哪怕是苏换柳，他最大的愿望其实也是活着。
有了这个入主为先的念头，游戏里的那头瘤的行为就充满了违和感，不过那是在他将那种行为定义为一种“送死”行为的时候。
在他看来，被抓捕是死，被切割也是死，可万一这其实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生呢？
想到这里，伐木枝情不自禁地向苏换柳的方向看去——
苏换柳还坐在那里，厨房橙色的灯光下，他乌黑的眼珠看起来带了些紫，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就不是一种纯粹的黑色，黑中带紫，倒像是游戏里的夜空。
而此时此刻，苏换柳的视线看似落在门上，实则越过门板，他的视线连同他的心虚，此刻是落在树上的，确切的说是树的另一边，那个诡异的世界。
那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
是的，什么也没有。
对于游戏玩家来讲那是个游戏世界，然而他们既然能够通过树枝进入，那就说明那其实是个真实存在的位面，而一个只有游戏玩家的真实世界……
其实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至少有只瘤在那里。
“呵呵，枝枝和阿芝你们还真没说错，那里还真是个有瘤和精神力培训班的世界。”想到这里，苏换柳轻声道。
“只是，除了瘤和它的精神力培训班……怕是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声音更轻了。
“它被困在那里了。”
“它想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只瘤是怎么把自己生活的地方和人类的全息游戏联系在一起的——应该和它擅长的精神力有关，总之，不知被困了多久，它终于等来了一次机会。
而显然，它也抓住了这次机会。
“它的精神力发展到了一般人难以企及的维度，它想的应该是通过精神力将自己从那里转移出去。”
“它的精神体应该非常庞大，所以它才会不遗余力的刺激进入游戏的玩家，帮助他们增长自己的精神力，它甚至切割自己的身体喂给他们，帮助他们的精神力可以更快的增长。”
“胶囊里的粉末就是最好的证据，它已经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转移出来一些了。然而普通人的精神力到底弱，它能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出来的自己到底有限。”
“所以它的目标应该更主要是游戏里的高阶玩家，精神力最强，游戏里精神体目前最大的那一个人，就是它经过不断筛选培育确定的转移对象。”
完全将自己设身处地想象成那头瘤，苏换柳将自己推测出的一切一字一字说了出来。
同为瘤，同样经历过陌路穷途，他应该是世界上最了解那头瘤的人，正因为如此，他说的几乎就是事实。
苏换柳甚至想，换成他是被困的瘤，他怕是也不能做得更好了，通过精神力将自己转移出来……哈，那家伙真是个天才！
倒霉的天才——
“所以……”他喝了一口茶。
“所以？”完全没想到一个游戏居然隐藏着这样的风险，伐芝芝惊呆了。
“所以听你哥的话，以后别进那个游戏了。”苏换柳叮嘱她道，随即端起手中的杯子，他继续喝起茶来。
伐芝芝却愣在了原地：“那怎么办？进入游戏的人岂不是很危险？那什么瘤的东西，听起来就很可怕！”
“危险的应该是目前排名第一的玩家吧？他的精神力应该是目前最强的……”伐木枝若有所思。
“嗯，精神体肯定也是最大的，如果我是那头瘤的话，就盯准他准备转移。”苏换柳设身处地肯定了他的想法。
“所以只要找到目前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就能找到那头瘤。”伐木枝道。
“没错。”苏换柳再次肯定他道。
“那……怎么找到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呢？”伐芝芝顺势接茬道。
然后，伐木枝和苏换柳便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啊！对了！足球小王子——她刚刚想起来，游戏里目前排名第一的玩家不就是她新手村里一起泡溪水里的邻居吗？
“可是……虽然是一起泡溪水的邻居，可是我就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每次还都是我说话，对方一句话没回答过我啊……”两人份的胶着视线注视下，伐芝芝只觉得自己越缩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心虚。
“没事，交给我来，你把账号借我。”伐木枝直接道。
感谢罗杰，让他们知道了这个游戏里账号可以非本人使用这个关键信息——现在想来这也是那头瘤有意为之，毕竟它可不管游戏账号被不被盗，它只要进来的人精神力不比前面的人更低就行。
眼瞅着伐芝芝被她哥哥说的一愣一愣的，苏换柳就友好地给她也找了个活儿：“枝枝进去游戏的时候，你陪我找罗杰买药好吗？”
“我可从来没去过你们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听说那边科技比这里发达很多，我过去后怕是连车子都不会乘呢……”眉毛微微拧紧，苏换柳担心道。
伐芝芝就立刻拍胸脯了：“包在我身上！柳哥放心，你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谢谢阿芝~”苏换柳笑吟吟看着她，然后在她起身准备行李的时候，他给了伐木枝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伐木枝：……什么包在你身上？明明是包在了他身上好不好？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将自己的包递到苏换柳手中，等到伐芝芝再次背着书包过来后，他便再次拉着两人上了树，这一次他瞅准了，没有踏上那根偷偷摸摸新长出来的树枝，伐芝芝也没乱想的情况下，他们如期抵达了伐芝芝生活的位面。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游戏里的德霖：
哎？大神呢？大神怎么还没上线呢？
唉——还是下线吧，这个游戏没有大神简直寸步难行啊！

第65章 什么也没有08
星际时代！蓝星本星！中洲区——
……的一间男厕所中, 位于最末端、靠近一扇窗的那一格，忽然凭空出现了三人。
“我以为会看到飞船满天、悬浮车遍地的……”被挤在厕所一侧雪白的墙壁上，苏换柳眨了眨眼睛道。
“不是突然踢过来的机甲足球已经不错了。”站在两人的中央, 伐木枝面无表情。
还是被挤在厕所另一侧墙上的伐芝芝比较热情，看着苏换柳不明所以然的样子, 她笑着解释说：“别听大哥吓唬你, 那是以前的事儿, 这片地方当年是机甲足球场来着, 不过根据现行法律，任何机甲足球场在使用超过三十年后必须改成公园用地, 规定要有足够的绿化、有健身带、还要有公共厕所。”
“呐, 咱们现在就是在厕所里呢。”她说着, 随手推开厕所的门。
伴随着智能马桶自动感应到人离开冲水的声音, 他们一行三人从厕所隔间里鱼贯走出。
厕所里并不是没有人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刚好有人在上厕所。
哪怕是星际时代, 公共卫生间内依然保留了男性们惯用的立式马桶, 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人刚好解开裤子，正在那边站着尿尿。
“早上好！”完全没有走错卫生间的尴尬, 走在第一个的伐芝芝笑着向那人挥了挥手, 吓得那人水流一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厕所。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这边明明有男士专用的小便器来着, 显然这边是男厕所没错, 就算不是，她身后还跟着俩男人呢！
等等——她身后为什么跟着俩男人？他们仨刚刚是从一个厕所格子出来的吧？他们三个人在厕所干什么？
提着裤子，男子一脸震惊。
“早上好~”学着伐芝芝的模样，苏换柳在经过他的时候也朝他微笑问好了。
“裤子湿了。”伐木枝则是友情提醒了一句。
“啊啊啊啊啊啊！”就在他们踏出厕所的那一刻, 身后随即爆出一声吼声，紧接着他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自动门自动关闭，所有声音都隔在了自动门内侧，星际时代公共厕所的隔音挺好的。
而走出厕所的三人如今站在一个绿化率非常高的公园中。
绿树、花树、灌木精巧的错落分布在其间，它们修剪整齐，郁郁葱葱，显然平时被照料的很好，一条条供行人跑步的步道带子一般掩映其中，有些人在散步，有些人在奔跑，还有些人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休憩——非常好的一座公园。
而在公园远处的天空中，苏换柳则看到了他想象中的飞船与悬浮车——所有交通工具都在空中！有的行驶在空中铁轨上，而更多的则是飞驰在空中高架桥之上，天空的道路被利用的淋漓尽致，所有车辆都行驶得畅快，根本没有堵车！
“私家车全部上天——呃，我指的是空中轨交，地面上只能行驶公共交通，尽可能的让地给绿化带，如今的环境管理局要求很严，不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加上新能源的普遍应用，如今的空气质量反而比咱们那边还好一些。”说话的功夫，伐芝芝已经带着两人向左侧走去，当然，她主要是为苏换柳带路，她早知道她哥其实可以过来这边，不过知道路还是坚持和柳哥肩并肩走在一起，感情真好啊——伐芝芝心里暗暗的感慨了一句。
伐芝芝想得好，怎么说柳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既然来到这边就得去家里逛逛……
然而伐木枝的打算却显然不是如此。
站在地面轻轨站，伐木枝直接打算和他们分头行事——
“你们两个去联系罗杰，找他买胶囊。”再不隐藏自己来过这里的事，他熟门熟路指了站台的另一面，示意他们该过去坐车。
“而我——”他说着，这一侧的轻轨伴着清风而至，一脚踏入车厢，他对两人道：“我回家登陆游戏。”
话音刚落，车门关闭，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轻轨载着伐木枝飞速离开。
“我哥更像我妈，呵呵，雷厉风行的。”伐芝芝笑着想给自家老哥找补几句。
苏换柳就微微一笑：“嗯，枝枝做什么都非常利索的。”
伐芝芝一愣，随即笑得更开：“柳哥，其实你也挺像我爸呢，都笑呵呵的，一看就好脾气。”
“如果你见到我爸，你们俩一定能相处的很好，而你既然像我爸的话，那和我妈一定处得来！”她断定道。
“呵呵，是吗？其实我和枝枝之前两次都想过去爸爸妈妈那边，就是每次都去错地方……”
以伐爸伐妈为话题，伐芝芝和苏换柳两人聊起了天。
两人聊得很愉快，如果不是想着游戏里还有一滩事要解决，伐芝芝恨不能带着苏换柳整颗星球游览一遭。
好在她没忘了正经事，一上车就给罗杰发了消息，而罗杰一早就在线下等着她联系自己呢！两人迅速商量待会儿见面，伐芝芝这才挂断联络器。
“柳哥，钱的事……你真准备好了吧？罗杰可和我说他把手里的货全拦下来给你了，那个金额……”她报了个数，讲真，那可是她这辈子还没有机会用钱为单位说出来的数呢，说的时候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说完，她难得有点沮丧：“柳哥，讲真，按理说你在我这边买药，我根本不该让你自己掏钱的，应该买好了给你送过去，可是这药太贵了，我买不起……”
明明人高马大一个飒爽姑娘，如今垂头丧气的，倒像是一只大狗狗。
轻轻摸了摸她的道士头，苏换柳笑着道：“你大哥办事你还不放心？虽然我对这边的钱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你哥既然说准备好了，那必然是准备好了的。”
说着，他向上提了提手里拎了一路的伐木枝的包——虽然之前他们在中都市搞到的全部“钱”都在这里，可是苏换柳还是觉得这一招有隐隐“惩罚”的意思。
惩罚他之前说对方是自己拎过的最重的重物一事——嘴角微扬，苏换柳还在回味伐木枝递包给自己时的表情，伐芝芝已经大大松了口气。
而星际时代的轻轨实在快，他们上车才十几分钟而已，话都没说几句的功夫，就到站了。
这一站下车的人非常多，上车的人同样多，好在他们这边有现役足球运动员伐芝芝，有她挡在前面开路，苏换柳这才能在人流如此密集的车站清爽下车。
周围行人穿梭如织，所有人都狼狈的情况下，苏换柳出现在人群里，虽然他今天穿得不是白衣，然而只要他往那里一站，立刻有种看到笔挺高洁的玉兰树般的感觉。
兰芝玉树——生物系出身，然而从小就立志与铜臭为伍的罗杰难得脑中空白了片刻，半晌搜肠刮肚，忽然想起这么个词儿来。
苏换柳和昨天他在游戏里见到的形象完全相同，然而昨天见到他的时候罗杰其实并没在意对方的外表——这游戏里的长相可以自己随便捏嘛，捏成啥样的都有，八爪鱼都能捏出来，何况捏个美人脸呢？
谁知对方居然没改变外貌，天生就长这样，然而论长相，如今整形业发达，各种后天美人遍地都是，按理说他见到对方也不该惊艳的。
偏生他就是惊艳了，除了长相之外，对方身上更有一种名叫“气质”的东西，很古典，截止目前为止，他再没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古典气质。
这让罗杰在见到苏换柳的第一时间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迎了过去，在身上擦了擦手才将手伸出去，他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罗杰。”
微微一笑，苏换柳握住他手的同时也回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苏换柳，这是我妹妹伐芝芝。”
脸一红，罗杰迅速松开他的手，和旁边的伐芝芝也握了下手，多看了她好几眼，等到面色心跳恢复正常，这才敢扭头和苏换柳说话。
伐芝芝：……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这功能。
和游戏里褐发姑娘的形象截然不同，现实里的罗杰果然是个男人，不过倒也完全不他们想象中流里流气的商贩形象。
相反，他看着就像一名中学生！
一头蓬松的褐色短发，上身穿一件合身的衬衣配毛线马甲，下身则是略宽松的黑色长裤配皮鞋，配上一米七都不到的身高，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名中学生，还是乖乖款的那种！
唯一透露他可能不那么乖的就是他脖子上露出一角的纹身了，他有纹身，估计还是面积巨大的那种，不过也就脖子上的部分露在外面，其余的都被衣服盖住了。
“和我来，我的公司就在楼上。”由他带路，三人搭乘电梯向轻轨上方的大楼而去。
如今这个世界，各大商业体几乎都是以轨交交汇点为中心辐射的，但凡有三种轨交交汇的点都会有成规模的商业体，周围会有景点，有商场，还会有办公楼。
罗杰这边就是这样一个地点，他公司的地点甚至更好一些，足有五种轨交交汇在这里，周围有好几所学校，大公司，大型娱乐场所，因为年轻人居多，这里的商业配套也更偏年轻化一些，所以人流比别的站点更多，虽然乱一些，不过好在租金也比别的站点便宜。
他的公司位置极好，就在轨交正上方的大楼内，算是租金最贵的地方，然而他的工作坐落在二楼，因为楼层不高，视野一般，所以租金是这栋大楼最便宜的。
而他们之所以会知道这些，还是罗杰自己告诉他们的。
虽然外形长得很嫩，然而罗杰的交际表现显然有着成熟生意人的老练，绝不冷场，一路上没话找话，愣是把自己的公司设立史给他们科普了一遍。
“……我租的这边因为靠厕所近，所以租金也是二层里最便宜的，不过靠厕所近怎么啦？上厕所方便呐！放心，这间大楼厕所很好，绝对没味道。”嘴里继续说着，罗杰带着他们来到了二楼的顶头，那里果然有一间不大的门脸，进门就是财神像，还供着香，配上进口处坐得歪七扭八的一群混混，呃……这里看起来不像正经公司，更像是□□小混混集中地。
“啊！”伐芝芝一眼就在一群混混中看到卖药给自己的那个人了！
一头金毛，眉骨、鼻翼都穿着环，眉毛一挑看起来就很凶恶的样子……呃，星际时代的校园混混似乎也没比她老家那边进步多少。
“别怕别怕，他们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都很好的，都是我公司的正式成员，按时交纳六金三险的那种。”罗杰说着，示意那名混混去端茶倒水，自己则带着伐芝芝两人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屋子里香火最鼎盛的一间屋内，那真是个乱糟糟的房间，如果不是有张其他屋都没有的宽大桌椅看着就像老板用的以外，它看起来更像是库房，里面摞了很多的货物，乍看伐芝芝没看出什么，然而当她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些东西后却发现：好家伙！这些竟然都是胶囊！密密麻麻的胶囊！十板绑一起，一沓一沓摞着，全都摞在罗杰的办公室内，塞满了整件屋子。
而金发小混混也在这时泡茶过来了，茶水分别推至三人面前，小混混收了盘子也没走，而是拿着盘子立在罗杰身后。
也不饮茶，罗杰任由伐芝芝打量着自己的屋子，在她将屋里的胶囊尽收眼底后，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人：
“你们也看到了，货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带够钱了吗？”
与此同时，隔着玻璃门窗，伐芝芝看到原本坐在门口的小混混们全都集中到门口来了，他们一个个站在那里，手上倒是没拿武器，然而他们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压力十足。
“应该带够了吧？”仿佛没有看到门外的人，苏换柳微微一笑。
“应该？”罗杰抬了抬左侧的眉毛。
苏换柳便将伐木枝包里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每摸出一个就微微叹一口气，表情颇为复杂。
倒是罗杰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忍不住另一边的眉毛也抬起来了。
“这是……”
他看着桌上苏换柳刚刚掏出的东西：呃……不认识，然而这肯定不是钱。
皱起眉，他不解地向苏换柳看去——
苏换柳就耐心地为他解释道：“这是火花塞，跑车……古董跑车上会使用的型号，火花塞倒不算什么，不过枝枝说了，火花塞的这部分是铱金属哦……”
说着，他拆开一枚火花塞示意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罗杰直接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摔倒立刻爬起，他瞪着眼睛看向苏换柳手中名叫火花塞的东西，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这是铱？！”
“天啊！这居然就是那种比黄金还珍贵，如今储量已经非常非常稀少，所以一点点就超级值钱的铱吗？！”
罗杰瞪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伐芝芝：呃，这是啥？

第66章 什么也没有09
铱, 熔点高达2466摄氏度，耐腐蚀，耐高温, 是比黄金还要稀少的贵金属。
然而因为太稀少了，以至于苏换柳之前对它都算不上了解——比起数理化, 他更喜欢文艺一点的科目, 关于贵金属, 他了解的更多的还是黄金之类做成的饰品, 铱什么的……他表示自己也就当学生时知道大概有这么个东西而已。
而伐木枝却显然了解过很多。
早在去妹妹所在的星际世界买东西苦于没钱时，他就开始了解那个时代什么东西值钱了, 大部分值钱的东西他都找不到的情况下, 倒是让他发现了个这边极贵, 而他们那边还算有的东西——
金属铱。
哪怕在他们生活的时代这东西也是贵金属, 比黄金贵的多, 是平常人一般接触不到的东西。
然而有钱人却能接触的到——比如豪华跑车, 比如制作讲究的大牌钢笔。
不, 铱金笔尖的笔严格上说不应该叫钢笔，而该叫铱金笔了。只可惜大部分笔尖的铱金含量还是太少，很多还是假的, 倒是高级跑车火花塞上使用的铱金属更多一些。
于是这次过来购买胶囊, 伐木枝打的就是火花塞的主意。
他是没有豪华跑车的，然而苏换柳有啊！而且还挺多的, 既然是帮少爷买东西, 所以他就打算用少爷的方法，直接让苏换柳联系了各大跑车品牌的销售经理，他从他们手里购买了大批铱金火花塞，这么多铱金火花塞堆在一起, 足够提炼出一块相当够看的铱金属了。
对于伐木枝来说，这是他当时能想到最省时省力的法子了。
事实证明，他这主意还不错——
罗杰当时就拿着一只火花塞往外跑，也不知道他拿着它去了哪里，过了一会儿重新回来的时候，他回来的时候满脸欣喜。
“是铱没错，你们带过来的这种火花塞上含铱量相当不错，根据每只含量推算，你们桌上这一大堆火花塞足够可以提炼出10克铱金属，而十克铱金属的价格……”
“我把屋里的全部胶囊卖给你们都买不了你这里全部的火花塞，可是我真的很想收下这里全部的铱金属下，这样，你们看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收集更多的胶囊给你们？”
说着，罗杰一脸切切看向苏换柳。
而在他的身后以及门外，其他小混混也用同样渴切的目光看向他们。
别看他们长得凶，然而他们可是真真切切爱公司的好员工，任何时刻都和老板保持一致，老板求人，他们也就跟着装可怜，主打一个伸缩自如！
诸多恳切视线的注视下，苏换柳点点头，还真答应了：“行吧，你们准备吧，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嗯……闲着也是闲着，你找个账号给我玩会儿？”
他笑着看向罗杰。
“没问题！我这边好几个账号您随便用！男女老少人外什么都有！您随意挑选，用几个都行——”罗杰立刻拍胸脯保证。
“一个就行，她不玩。”苏换柳笑着道，在他和罗杰说话的空当，旁边的小混混立刻收拾出来一个房间，游戏设备擦得干干净净还消了毒，甚至房间里还喷了空气清香剂，这才恭恭敬敬将苏换柳请过来，让他玩游戏。
屋子留给苏换柳和伐芝芝，小混混们随即行动起来——罗杰说了，为了准备更多的胶囊，他们不但要到游戏里找更多的人买“原料”，还要从之前的卖家手里将卖出的胶囊买回来，至于怎么买回来……罗杰让他们自己发挥，最高可以三倍价格买回。
由此可见这铱金属对他的诱惑有多大了。
伐木枝只知道铱值钱，却不知道铱如此值钱，事实上铱现在已经是一种管制金属了，只要超过10克就是笔大生意，运用得当的话，还会帮他打开一些新门路，所以他对这全部的铱势在必得！
罗杰和他的员工忙碌了起来。
伐芝芝在房间里摊开书本开始老实复习，而一旁的苏换柳则在她的指导下接驳了游戏，第一次进入了星际时代的全息游戏。
而同一时刻，伐木枝也来到了自家在这边的家，直接走进妹妹的房间，使用她的账号密码，也接驳进入了这款游戏——
水流……睁开眼睛的瞬间，伐木枝看到了透明的溪水。
透明的溪水从他头顶流过，阳光从水流上方折射下来，仿佛被切割成无数块的晶莹透绿宝石，有种奇妙的感觉。
不过更奇妙的是他现在的感受——
如果说平时感受到自己的两只手，两只脚是正常的日常感知，那么当你同时感知到八只脚呢？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感知到八只手脚的，还是习惯地认为自己有两只手，两只脚，然而很快的，真的是很快的，他意识到了多出来的手脚的存在，也就这一瞬间，他的感知力充满了剩余四只手脚，他的另外四只手脚同时动了！
小小的，蓝到透明的腕足——举起手脚往上看的时候，伐木枝看到了弱小如丝的腕足。
一开始他甚至没认出这是腕足，实在是他心念一动那腕足就动一下，脑中瞬间回忆起妹妹说过她在游戏里是一只蓝色八爪鱼，他这才将这幼细的腕足和八爪鱼对上号。
好吧，还真是一只湛蓝色的八爪鱼来着——心里想着，伐木枝同时舞动八只手脚，在水里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终于学会了协调使用八只爪游动的方法，然后，像一把一开一合的小小蓝色雨伞，他慢慢浮上水面，冲出水面，他看到了蓝天。
等到他好不容易卷住一颗岸边的草，将自己整个身子带到岸上的时候，伐木枝对游戏里这具身体的掌控也就更加流利。
就这样，伐芝芝玩了半年都没爬出来的溪水，伐木枝一来就爬出来了。
不过也就爬出来了而已，短短几分钟的操作而已，伐木枝迅速感受到了这款游戏的难度，这可比他平时用脚走路难得多，未来世界的精神力控制原来这么难吗？
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在游戏里升级的方法抓捕那头瘤。
既然这头瘤的目的是游戏里最厉害的那个玩家，那么他就直接联系那名玩家就好了。
伐木枝向来习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于是，细小的湛蓝身体歪在草地上，伐木枝开始研究这个游戏里的联络方式，发现妹妹这边的最近联系人里果然有且只有“足球小王子”这个ID时，他二话不说，直接使用系统联系了这个人——
“你好，我是这个ID的兄长，可以线下聊一聊吗？我的联系方式是……”他把家中的联络号码发了过去。
然后就下了线。
没错，就是下线。
虽然借用了伐芝芝的账号，然而伐木枝根本没在游戏里耽搁，只是游戏里找到足球小王子这个ID发了条信息而已，他随即就下线，摘下设备，他还仔细检查了下设备端口，在没有从那里发现黑色粉末后，他就将设备放在一旁，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的联络器，不动了。
他利用的是游戏里特有的设定：就像现实中任何人都可以和身边的人打招呼一样，全息游戏里，只要在对方身边经过，就会在对方这边留下自己的对话端口，而有端口就可以和对方对话，还可以发信息。
然而同样和现实中一样，这个人可以选择是否与你说话。
作为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他一定和很多人擦身而过过，而想凭此和他打招呼的人一定数不胜数，他一定不会所有的人都回复，甚至，伐木枝不知道的是、这个游戏里“足球小王子”是出了名的高冷，不理会任何人，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没回复过任何一个人的对话申请。
也就是如今这里只有伐木枝一个人，但凡旁边有第二个玩家，他一定会劝伐木枝不要白费力气。
然而伐木枝却一直盯着桌上的联络器，仿佛根本不担心对方不联系自己。
他赌赢了。
根本没在一旁坐多久，五分钟都没有，伐木枝面前的联络器响了，非但响了，对方发过来的还是视频通话请求，对游戏里随便一条通讯居然亲身见面，可以说，对面的足球小王子此次通话非常慎重了。
好了，心里最后一条猜测也被证明了——叹口气，伐木枝同意了对方的视频通话请求。
几乎是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伐木枝的对面忽然多了一名椅子上端坐的青年。
他长相不错，银发蓝眼，皮肤雪白，五官立体，然而比起俊秀的五官，更引人注目的是对方梳理整齐的长发，一直系到顶的衬衣纽扣，一道褶皱也无的衣着……
极端严谨与克制——这是他给伐木枝的第一印象。
而那头长发大概是他身上唯一不克制的表现——倘若性情再严苛一点，这人应该是头短发。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个游戏里目前排名第一的玩家——足球小王子了。
这位在游戏里高深莫测，据传平时在现实生活中也可能是呼风唤雨大人物的玩家，如今面对伐木枝时却有一丝紧张，他的表情虽然看不出来，然而那双紧紧压在膝头的双手却吐露了一切。
同样端坐在椅子上，其实却完全不紧张的伐木枝便直接开门见山对对方道：“这款游戏是你送给芝芝的对吗？”
“你是她的粉丝是吗？”
完全没想到对方叫自己过来是为了说这个，对面高冷严谨的青年瞬间像是被抓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他先是低下头，手指直将膝头的裤子抓出道道褶皱，他点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是的，是我送给了她这款游戏的接驳口，我、我从粉丝群里听说她最近苦恼怎么提升精神力来着……”
越说越小声，脸色也有点红，高冷的青年瞬间变成了一株含羞草。
我就知道——心里说着，伐木枝没有继续为难眼前的青年，事实上对方也没做任何错事，只是追星而已，最多再对妹妹有些图谋不轨，然而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最多也就是暗恋而已，对方显然什么也没说，而伐芝芝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是这样的，我想在这个游戏里抓一个东西，最可能见到那东西的是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也就是你，那个……我想请你将自己的账号借给我……”
虽然这明显是个不情之请，然而考虑到对方的安全和自己这边的需求，想到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伐木枝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坦然说了出来。
“可以！大哥您尽管拿去！”还在含羞草状态的青年立刻答应道，一丝犹豫也无。
眼瞅着伐木枝被自己说的一愣，他又红着脸垂下头：“那个……我在粉丝群里知道，公主她有两个哥哥来着，看您的年纪应该是大哥……那个……我心里一直叫您大哥来着，不小心说出来了，还请您别在意……”
伐木枝：……
“谢谢你的信任，以及……”看着眼前银发蓝眼明显异族人长相的年轻人，伐木枝叹了口气，忍不住指点对方道：“其实芝芝在球场上的外号是主公，不是公主……”
咳咳，其实这就是伐木枝为何如此笃定足球小王子为何一定会给自己回电话的原因了。
伐芝芝在球场上的表现其实真的很不错，不但有自己的粉丝团，还有粉丝们专门给她起的爱称~
“主公”——驾驶机甲在球场上带球重逢的伐芝芝看起来异常骁勇值得信赖，还帅气，江湖人称主公来着。
而眼前的足球小王子显然是外国人，华夏语学得半吊子的结果就是主公记成了公主，以至于游戏里暗戳戳表白的ID也取错了。
“足球小王子”——这个和足球小公主看起来异常般配的ID起了个寂寞，诞生在他隔壁的隔壁的“蒙德里的湛蓝八爪鱼”什么也没看出来，光以为他也是普通玩家，纯聊天了。
倒是早就知晓妹妹这个外号的伐木枝从一开始就品出了点什么。
“届时还有一件事拜托你配合一下……”伐木枝又道，对方还是立即答应了下来，然后——
“谢谢你了。”最后看了一眼依旧一脸恍惚的足球小王子，伐木枝诚意十足地道了谢，随即切断了通讯信号。
看着手上抄写下来的代表游戏排名第一玩家账密的一串文字，伐木枝轻声道：“可以去抓那只瘤了……”
作者有话说：
足球小王子[害怕]：我，外国人，记反了偶像的名字……
赛场“主公”伐芝芝[吃瓜]：这人怪好哒！

第67章 什么也没有10
足球小王子的速度真的很快, 且诚意十足，说稍后会把自己的设备寄来，他就真的把设备寄过来了, 他的快递甚至比苏换柳和伐芝芝还早一步到家，这不, 运送设备的快递机器人刚从伐木枝这里拿走签收确认单准备离开的时候, 伐芝芝和苏换柳刚好回家, 他们身后也跟着一个快递机器人, 不过和之前通体高科技银色的机器人不同，这名机器人是深绿色的, 托举着一个比自己还高还宽的集装箱, 他有节奏的上着台阶。
银色机器人从它面前经过的时候, 绿色机器人随即举着整个集装箱让开了道路, 虽然他面无表情且举止正常, 也就多看了银色机器人一眼, 然而就那一眼, 伐木枝总觉得他是在……羡慕？！
“哇！是星际特快的快递员机器人耶！”伐芝芝居然也很惊奇，她甚至比绿色机器人盯对方的时间还长哩，足足盯到那银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中, 她才高高兴兴回过头来：“据说是目前速度最快、最结实的民用机器人, 使用的又是最新的空间折叠技术，他在各个星球之间寄快递的速度据说比其他快递公司在同星球之间寄送的速度还快呢！”
“也不知道是哪家大款叫的豪华快递, 啧啧, 咱们这一片的邻居有这种大款吗？”伐芝芝随即八卦道。
“是足球小王子寄的快递，他把他的全套设备寄过来了。”伐木枝看了她一眼道。
伐芝芝的眼睛随即瞪得大大的，一胳膊搭在自己大哥肩膀上，她一脸兴奋的八卦道：“哇, 他现实中果然是大佬！就算不是大佬也是大款！不过我觉得大哥你更厉害，这种厉害的家伙都能搞定！”
伐木枝就又看她一眼，心说搞定他的是你不是我，想着，他把她的胳膊直接从肩上甩下去了。
然后看向第二名机器人快递员送来的东西——
“是胶囊，罗杰也很有效率，立刻把他手上的货全部给我了不说，还又从游戏里收够了一些，除此之外还将原本卖出的胶囊又买回了绝大部分。”苏换柳站在快递箱旁对他解释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伐木枝：“他还答应我办一场线下保健品专卖会，专门售卖可以提高精神力的新药物。”
回视着他，伐木枝点点头：“药物我会提供的，具体数量你来确定。”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足球小王子也答应我办一场线上玩家见面会，通告由他来发，他会介绍一些游戏里增长精神力的经验，应该能吸引很多玩家参加。”
“两边安排在同一天？”苏换柳问。
伐木枝想了想：“可以，可以安排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玩家至少会对其中一个活动感兴趣吧？”
苏换柳便笑着说：“肯定的，光是罗杰的药就足够吸引人了，再加上足球小王子亲自出马，他可是游戏里实力第一的选手，别说普通玩家了，游戏里排名前十的剩余九人也一直在找他，我今天进游戏了，游戏上好些人发公屏信息找他组队来着，简单了解了一下，都是游戏里排名极靠前的玩家。”
“希望能顺利吧……”伐木枝说完，正打算去一旁帮忙拆集装箱，冷不防遇到妹妹紧皱双眉的脸。
双手抱胸，伐芝芝就站在两人对面，视线在苏换柳和伐木枝之间移来移去，最终落在了自家大哥脸上——
“说吧，你们还背着我商量了多少事？我们之前不是还去找罗杰买药吗？怎么他接下来卖药就要大哥你提供药了？还有足球小王子的见面会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要干啥？”
伐木枝就一愣，半晌疑惑道：“我们……没背着你商量，所有的事情，我们不都是刚刚当着你的面讨论出来的吗？”
你管刚刚那段话叫商量？伐芝芝傻眼了。
该不会你俩根本就是各自分头行事，然而做的一切对方刚好都懂，都理解，都赞同吧？
看看一脸莫名其妙的大哥，又看看一旁微笑的苏换柳，伐芝芝叹了口气：行吧，她晓得了，柳哥那边她还看不懂，不过她哥肯定不是故意秀恩爱、秀默契的。
想明白这点，她也不抱胸了，伸手抓乱了头顶的道士头，她严肃正经地对兄长道：“说吧，说说看你们接下来想做的事，我看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没有隐瞒，伐木枝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解释给她知道——
接下来，苏换柳会使用足球小王子的账号进入游戏，用自己为诱饵吸引那头瘤的全部注意力，让那头瘤将自己的精神体全部注入他的精神体中。
“……足球小王子的精神体已经非常大了，我们不知道那头瘤的精神体到底有多大，不过它一定有在一直观察足球小王子，确保自己能在合适的时间用自己的精神力注入足球小王子的，进而取代他回到现实世界。”伐木枝说着自己的推测。
“我们不知道那头瘤打算何时动手，不过我们打算提前动手，为此，我们需要给那头瘤一点刺激，逼迫它提前动手。”这次说话的是苏换柳。
好吧，两个人就连讲解都非常有默契，接下对方的话就能继续往下说，就像两个人同用一颗脑子似的。
“我们想到的刺激方式就是让游戏里的玩家忽然全部消失。”
“嗯，那头瘤迫切想要离开那里的原因大概就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之前它可以忍受在游戏里慢慢经营是因为它想挑选一个最强大，最合适带它精神体离开的对象，如果有一天它一旦发现游戏里的玩家忽然也消失了，那它一定会开始着急，非常着急。”
“而着急就会提前收网，发现玩家集体消失的它会迫不及待立刻附身，哪怕足球小王子的精神力还没有发展到它最想要的程度。”
“所以——”
“我请罗杰开线下精神力保健品贩售会是为了吸引玩家不上线玩游戏。”
“而我拜托足球小王子开线上见面会也是同样一个原因。”
最后这句话，伐木枝和苏换柳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好……好吧，我了解了。”从她哥解释第一句的时候，伐芝芝的嘴巴就情不自禁越长越大了，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听到最后一句，她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说了声“好”字，然而紧接着就又有点担心：
“不过，大哥，你要帮忙准备的可以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一旦你们要开线下销售会了，那卖的东西可是可能被抽查的，那个……你得小心别被人说卖假药啊……”
虽然她已经决心帮大哥卖假药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大哥一句。
倒是伐木枝依旧一脸淡定：“放心，我提供的药不是别的，就是你二哥带回来的益母丸，那个药我如今炼制的很熟练了，长期以来家里积攒的药材也足，足够供应销售会所需。”
“而且那药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引气入体，在我看来，修真世界的气和你们这儿的精神力有点像，既然如此，我就把它当做可以帮人激发精神力的药来卖，效果可能比罗杰卖的药还好一点？”
“最起码吃不死人，而且真要查的话，没准真能印证出来点什么。”
他的思路很明确。
倒是伐芝芝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大哥似的，上上下下将自家兄长打量了个遍，末了诚心诚意感慨道：“大哥你炼的居然真是二哥那边的丹啊！我还以为是你改良的糖豆，啧啧，不是说炼丹挺难的吗？二哥用的丹至今不是还在外面找别人买？”
这一刻，她再次实实在在领会到自家大哥的实力，再不劝大哥来自己这边生活了，她现在真心觉得他去二哥那边没准更好？自家没准能真出个神仙？
天啊！伐芝芝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不过浮想联翩也没耽误她帮忙干活，她说到做到，说帮忙就帮忙，先是帮着把打包的严严实实的集装箱拆了，将里面所有的胶囊装进伐木枝背包里的空间内，然后她又背着足球小王子的设备和兄长重新返回自家大树下的家，帮忙把设备装好，然后又在院子里割草磨粉，等到所有的活儿都干完，伐木枝开始炼制丹丸了，她就在旁边等着晾药装药。
甚至，最后所有的药丸也是由她任劳任怨背到星际时代，交给罗杰的。
做到这儿，其实从伐木枝的角度看她已经做的足够了，不过她心里却决定做得更多，她给足球小王子打了个电话先——先是诚恳地为他慷慨借出账号这件事表示了感谢，又对他配合开线上见面会这件事表示了感恩，紧接着，生怕自家兄长又犯了“什么也没说就以为对方懂了”这个毛病，她还给对方解释了一下，用非常蒙太奇的方式解释了这个游戏是个危险的游戏，而她的兄长之所以找他借账号，是为了除去这个危险；请他开线上见面会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
“线上的玩家越少越好，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抓捕那个东西。”伐芝芝道。
和兄长口中慷慨直接的足球小王子完全不同，和她视频的足球小王子高冷得很，一句话也不说，甚至眼睛都不直接看自己，换做平时，她一定以为这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嘛~
然而，经由兄长非常顺利从对方那里得到账号那件事，又亲眼看到了对方诚意十足发过来的星际特快，如今足球小王子在伐芝芝眼中就是个十足的好人啊！好的有点傻的那种，这种傻好人也只能高冷点了，高冷点还能少被骗几次，这要亲和力再足点日子可怎么过？
于是，顺理成章地给对方的高冷找到了最好的解释，伐芝芝末了还送给对方一张电子足球票：“没什么可以表示感谢的，你喜欢足球吧？接下来你的足球票我包了！别的不敢说，起码我出场的足球票全都给你留一张！最好的位置！”
特豪气的说完，她又笑眯眯地感谢了对方一番，最终自己先挂了通讯机。
然后，坐在自家的窗前，伐芝芝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做点什么。
于是——
她一连打了几所学校的教务处电话，举报他们学校有学生加班加点玩游戏，影响学习。
一边查号码一边打，一直打到最后一所学校的号码，她这才口干舌燥挂断了通讯机。
看向窗外的天空，伐芝芝喃喃道：“希望大哥那边能顺利……”
作者有话说：
伐芝芝：足球小王子可真高冷啊！
足球小王子：怎么办？偶像打来的电话，想晕！但舍不得晕——

第68章 什么也没有11
事实上事情进行的真的很顺利, 超出想象的顺利。
足球小王子的线上见面会和罗杰的线下保健品贩售会在同一天召开，两份公告前后脚出来，当时就有好些人决定要两场都去。
罗杰的保健品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供不应求, 而足球小王子则更神秘，他用自己名义在游戏论坛上一发通告, 这个游戏里, 几乎所有玩家都打算过去凑凑热闹。
高阶玩家是抱着要去找对方线下结盟的目的去的, 中阶玩家想从哪里了解更多增强精神力的方法, 而低阶玩家……唔，凑热闹嘛！那么多大神都去, 能同时看到那么多大神的机会, 怕是只有这一次了, 哪怕是如今排名第二的玩家召开见面会, 第一名怕是也不一定来不是？
再加上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举报人, 也不知道他们玩个精神力游戏妨碍到谁了, 教务处那帮人也不听人辩解, 愣是把学生寝室内的游戏接驳器全部没收了，天知道他们好些人都博士生了！博士生啊！居然还和大学生一个待遇，也就是他们自律, 没法通过游戏提高提高精神力, 他们就去听优等生讲座！买保健品！走其他途径增强精神力！
就这样，见面会和贩售会召开当天, 苏换柳掐着点, 使用足球小王子的账号进入了游戏。
小王子明显是个谨慎的人，哪怕是急着下游戏打电话，他还是退回到了附近安全的地方，此时苏换柳用他的身体睁开眼的时候, 首先看到的是蒙着一层薄紫色的蓝天，然后就是仿佛黄沙砌成的城池。
不是之前德霖带他们去过的约克达，也不是他用罗杰账号去过的另一个城市，这是一座看起来更偏僻的城市，级别也应该更高，证据就是这里的NPC样子看起来更可怕，体型庞大，三颗头算什么，好些甚至长满了头，倒是有点眼熟。
看着沙墙公告栏上贴的长满头的通缉犯，苏换柳嘴角微微一弯。
精神力在这个新身体内膨胀开来，他迅速掌握了小王子庞大而复杂的身躯，使用四条腕足撑地，他灵巧而又沉重地站起身来。
阿芝一定没有见过她旁边沉默不语邻居的长相——看清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那一刻，苏换柳心想。和伐木枝见过的、用高冷掩盖羞涩的小王子截然不同，游戏中的小王子是个十足十的怪物！
他的身躯非常庞大，站起来的时候几乎与高高的沙墙同高，然而游戏里应该有限制，哪怕他已经如此高大了，站起来向墙外眺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到城外的景象。
他确实有八条腕足，然而每一条都异常粗壮，除此之外上面还非常不合理的长满了硬麟，这样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只柔软的水中生物，更像是陆地上的铁架怪兽。
除此之外他还有十六双眼睛，能够同时看清二百八十度视野的身体……苏换柳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游戏里“多眼”的意义。
就……很直观的感受到精神力的运用，而多出来的器官也可以辅助帮你进一步感知精神力的存在——亲身体验过一次后，苏换柳瞬间理解了这头瘤帮人提高精神力的思路。
只能说，不愧是多头生物能想出来的办法。
简单而粗暴。
也确实很有效！
心里想到这里，苏换柳不再对自己的精神力有所保留，这具身体内，他再次扩张了自己的精神力！
在这个游戏里，是条新生的精神力就要在身体里有条出路，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同时探出的结果就是——
原本就足够诡异恐怖的“足球小王子”身上再次多出了三十二只双眼，那眼不是全都长在头上，而是长在腕足上，头顶上，大大小小，从磨盘大的尺寸，到细小如鼠，以至于明明是十六双眼睛，愣是没法从型号上匹配的上，只能按个数计算；
那庞大的精神力还没用完，于是腕足上开花般还长出口来，同样是各种尺寸的口，有的小巧，有的宽大，然而相同的是无论什么样子的口，里面都长了森白尖锐的洗牙；
多了好多眼，又多了如此多的口，“足球小王子”已经十分怪异了，然而他体内的精神力还没用完，改造也就还在继续，他甚至又长出了四条腕足，四条比之前还要粗大的腕足，张牙舞爪的腕足种种落在沙城地面上的时候，整座城市的地面都震颤了许久。
苏换柳是当着城内所有人的面长出新器官的，他长得肆无忌惮，长得狰狞无比，按理说但凡见到这一幕的人一定会有所反应，惊恐，羡慕……各种含义的视线至少会有一种，然而——
无人看他。
他长出三十二只眼来，无人看他；
他长出无数带着利齿的口来，无人看他；
任由他怎么变，变得多可怕，多狰狞，旁边就是无人看他。
周围路过他的“人”全是NPC，一个玩家也没有，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们的计划相当成功，这一天，所有玩家或者去了线上线下的贩售会，或者去了小王子的经验介绍会，或者设备被学校直接没收……总之，一个上线的都没有。
而一个玩家也没有的时候，苏换柳就成了这个游戏里唯一的玩家，网络游戏瞬间变成单机游戏，这个游戏里除了他，全部都是NPC。
换句话说，全是瘤。
这头瘤虽然掌控着游戏里的整个世界，然而它对于游戏外的事情一无所知，无法上论坛，对游戏外玩家们去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它只知道这个游戏里忽然没有人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玩得好好的，怎么忽然所有人都消失了？
饭馆里没有人了！城里的街道上没有人了！教室里没有人了！野外大片的升级区没有人了！
到处都没有人！这里再次变成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了！
如果瘤有心脏，那么它此刻必定心生惶恐。惶恐着在各个精神体中穿梭而去，然后它就发现自己最看好的那个精神体来了。
它不但来了，而且变得更强大！更好看了！
看到苏换柳操作下的“足球小王子”时，原本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瘤屏息凝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等了，不能继续等，集体下线的玩家给了这头瘤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它决定就是今天了，今天它就要通过眼前这个人交换出去。
于是，苏换柳操作着小王子沉重而怪异的身躯路过沙城的小饭馆时，小饭馆树妖一般的老板一边在厨房切菜一边对他说：
“哈弗里的树下有个奇怪的男人，如果可以把他除去，想必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吧？”
当他使用十四条巨大的腕足通过城门时，城门上高高悬挂的三颗巨人头颅忽然开口：“如果能除掉哈弗里树下的男人，得到他的宝藏，你或许会成为这世间最庞大的生物。”
好吧，看来这头瘤以大为美——心中想着，苏换柳继续移动腕足，离开城门，他正要向左边走，然而左边立刻出现了一名老妇人，唔……忽略长相的话，单凭感觉那应该是一位老妇人？
长长的白发小河一般流淌在脚下，老妇人闭着眼睛对他道：“去哈弗里的列车要从城门口右拐。”
而当他听劝扭头向后的时候，那边又有几名“小童”手拉手唱着歌蹦跳到他面前，他们直接唱的就是有关去哈弗里的列车的童谣，就差没直接拉他过去了。
唔……这头瘤不通音律，临时编出来的童谣真难听，一点不押韵不说，歌词还直白没有一点美感——心中点评着，苏换柳到底坐上了通往哈弗里的列车。
而到了这里，瘤的心思简直是再不隐藏，对于“足球小王子”的身体简直势在必得，列车上……苏换柳进去的时候那看起来还一辆列车，然而就在他进入车厢内、车门紧闭上的那一刻起，车门上游曳着爬过一道道紫褐色血管状的东西，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直到将车门牢牢覆盖，将列车的车壁、车顶乃至天花板也全部覆盖的时候，列车内就再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了，简直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内部，到处都是血与肉交织而成，血管一鼓一鼓，仿佛还有温热的液体从下面流淌而过。
而车上的乘客也不再继续之前翻来覆去的莫名交谈，他们一个个走到苏换柳面前，面色僵木，异口同声的说着“哈弗里”“哈弗里”“哈弗里”，车门上的血管是第一层，他们则是第二层，就像双层牢笼，他们将苏换柳离开这里的路牢牢封锁了，甚至就连列车的停靠车站都被改动过：在一个连成圆圈的地铁线路图上只有一个车站，无论苏换柳从这边坐，还是从另一个方向坐，这辆列车只通往哈弗里站。
“这次是加强训练班吗？想要在……之前，让我的精神力更强大一些？”坐在座位上，发现自己前方围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而更多的人则还在陆续从其他车厢前来的时候，苏换柳微微笑了。
“可惜，我都不怕啊……”嘴里喃喃，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仿佛贴着耳朵对他讲话一般，那声音对他说道：“哈弗里站到了哦~”
然后，原本站在他前方，将他包裹的密密实实的人群便“哗啦”一般散了，他们分作两边站开，让出中间一条笔直笔直的路，通往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的车厢门，更通向前方的漆黑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生怕他不站起来。
好吧，其实你们不这样做我也会起来的——心里这样想着，苏换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向着前方笔直的路走去。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这是个直脾气哩~

第69章 什么也没有12
车厢内的场景诡异无比, 然而当苏换柳实际踏出车厢后，出现在他眼前的世界看起来却正常无比。
几乎是在踏出车厢的一刹那天色就亮了，之前在车厢内看到的漆黑一片仿佛是场梦, 苏换柳踏出车厢的时候，外头就是普通的站台景象, 阳光温和的洒满站台与轨道, 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常的午后。
于是, 苏换柳便也当这里就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没有回头, 他径直出站，身后的车厢大门一直在他身后敞开着, 许久许久, 他也没有听到车厢门关闭的声音。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他依旧不会回头。
直接在站台上找到直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里面依旧是正常的电梯景象。等等, 好像并非如此——
在电梯的中央, 他看到了一个没有头的男人。
面不改色和对方站在狭窄的电梯间内, 苏换柳按下了1键，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明很快，这里也明明不高——二楼而已, 然而电梯却降了很久很久, 足足降了三百多层楼的时间？苏换柳没太细数，然后电梯终于到了。
电梯门打开, 他便径直离开了电梯间, 至于电梯间那个无头男走出来没有，他没有在意。
这里应该就是哈弗里了。
出了电梯就是海水，这里居然是一个建在海边的站台。他来的时候应该正在涨潮，这才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脚踩入了水中, 如果平时退潮的时候，电梯门口应该是沙滩。
和地铁里那头瘤几乎不遗余力为他“指路”，恨不得能手把手把他拖来的急切不同，在他离开地铁车厢后，那头瘤似乎换了一种方式。
比如，从离开地铁后就没人指路了。
然而对方还是急切的，因为这里其实并不需要指路——站台就矗立在海边，涨潮期的沙滩很窄，一侧是建造的密密麻麻的破旧楼房，一侧则是一波接一波打上岸的海水，加在两者中间只有一条细窄的沙滩，而这段沙滩小路一头仿佛没有尽头，而另一头则通往一座山。
郁郁葱葱的山，上面长满了树，非但如此，在山顶上还有一棵树明显比其他的树都高。
想到他之前在城里得到的“任务线索”——杰弗里树下有个男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头瘤此刻正化身为那名男子，站在那棵树下等他。
毕竟这附近除了那座山上以外，也没其他地方有树了。
于是苏换柳没有耽搁，直接沿着细细窄窄的沙滩向那遍布森林的青山走去。
这段沙滩小路实在窄得很，他如今使用的这具身体又格外大，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上岸，带上岸的却不是螃蟹和贝壳，而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倒没有完全肿大成巨人观，这些尸体面容清晰，各个眼睛瞪得极大，被冲上岸的时候双目圆睁看向他的时候，像极了死不瞑目的怨尸。
然而这有怎么样呢？他又不认识这些人——心里这样想着，苏换柳脚不停向前行，然后，又有一具小小的尸体被冲了上来。
这次被冲上来的尸体是一只八爪鱼，一开始苏换柳几乎以为这次的尸体不是瘤安排的，而是自然而然被水冲上来的海洋生物，直到他看清了这具尸体的颜色。
湛蓝色的。
没有头，只有长了八只细幼腕足的下半边身体，湛蓝的几近透明的八爪鱼看起来像一枚小小的耳钉，静静躺在他的腕足前。
然后苏换柳便对下地铁后这一段的经历瞬间了然了——好吧，正如他之前所想的，这些人他统统不认识，所以既是见到他们的尸体他也不为所动，可是他现在使用的是小王子的账号，这些人敢情是小王子认识的人！
如今小王子已经玩这款游戏玩了半年有余，作为游戏里目前排名第一的玩家，说他是游戏里和瘤打交道最多的人也不为过！他去过其他玩家没去过的地方，见过其他玩家没见过的“副本”，同样的，瘤也在各个场景和“副本”中，洞悉了小王子最多的秘密，它极有可能在之前的经历中对小王子现实中认识的人了如指掌，它知道他喜欢谁，最担心什么，于是如今为了进一步刺激他，它将这许多人一次性全部提了出来，做成他们死亡的姿态，将他们冲到小王子的脚下。
前提他得是“真正的小王子”才行。
如果是真的小王子在这里，没准他会因为其中某具尸体破防，可是作为苏换柳……
看了眼小小的湛蓝色八爪鱼……的尸体，苏换柳随意伸出一只腕足，在沙滩上点了个坑，将八爪鱼的尸体埋进去，然后直接离开了。
然后，这一举动仿佛给了那头瘤无穷的灵感，它开始拟化出大量蓝色八爪鱼的尸体弄到苏换柳面前。
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死相凄惨，一只只细小的八爪鱼的尸体掉落在苏换柳脚边，哪怕苏换柳就掩埋了第一具八爪鱼的尸体而已，接下来他很快又进入了一个“循环”，他开始不断经过那段掩埋八爪鱼的沙滩，一开始是不断有八爪鱼的尸体被冲上来，紧接着发现这个方法对苏换柳没用后，那头瘤很快改变思路，它开始让刚刚被掩埋的八爪鱼尸体不断从坑里爬出来。
弄到后面，苏换柳都气笑了，直接伸出腕足将躺了一沙滩的蓝色八爪鱼尸体碾碎，他继续向前走，然后这一次，他没再遇见蓝色八爪鱼的尸体了。
然而，仅仅一息之间的愤怒被那头瘤捕捉到了，于是，宛若附骨之蛆，那头瘤像是忽然撕开了一个口子，他开始拟化出更多的东西来——
终于离开那片沙滩，苏换柳已经上山了，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侧的树木忽然有所改变，从一种不知名的绿树变成了樱椿花树，上面开满了白白粉粉的樱椿花，而樱椿花下出现了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
身着运动服，他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没有头。
苏换柳冷笑一声走过去，没过多久，他就再次看到了这名男子，这一次，他的身形没有变化，然而身上的服装变了：他穿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格子西装，手里拎了皮质公文包。
苏换柳目不斜视继续通过。
然后他很快又在另一棵樱椿树下第三次遇到了这名男子，这一次，他身上的穿着又变了，蓝格子西装变成了黑色，手里的皮质公文包换成了帆布款的黑色拎包，拎包的两侧还垂着一根带子，显示这个包还可以斜背。
这一次，除了没有头以外，树下出现的男子几乎与伐木枝一模一样，他安静地拎着包站在樱椿树下，花瓣落在他的鞋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头颅的切断面上……
眼瞅着苏换柳停了下来，那头瘤似乎觉得这一招终于奏效，便弄出了更多的伐木枝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换柳在沿途两侧每棵樱椿树下都看到了一个“伐木枝”，一开始这些“伐木枝”全都穿着黑色西装，拎着黑色帆布包，后来，“伐木枝”开始变了，穿着苏换柳制作的拳服的“伐木枝”，穿着中都大附中制服、青年阶段的“伐木枝”；同样穿着中都大附中制服，然而身形明显细瘦许多、一看就是中学生的“伐木枝”；只穿浴袍的“伐木枝”；甚至□□的“伐木枝”——
匀速从这许多“伐木枝”面前经过，苏换柳只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在不断提升，他没有攻击这些“伐木枝”，只是匀速向前，然而，等到他终于来到山顶的大树下，看到那头等在那里的瘤的样子时，他的怒气达到了最高峰——
那头瘤，此刻站在树下等待他的那头瘤，赫然变成了“伐木枝”的样子！
不仅身材衣着打扮是“伐木枝”，这棵树下的“伐木枝”还长出了头，而那长出的头赫然也是伐木枝的样子，眉毛、鼻梁、嘴唇……都和真实的伐木枝分毫不差！
而此时此刻，那名“伐木枝”正手拎一把巨斧，站在不知何时变成一株巨大樱椿树的大树下，面容沉静地看向他。
就连神情都和真正的伐木枝分毫不差！
而不止如此，就在苏换柳站定在树下与对面的“伐木枝”遥遥相对时，之前站在路旁的无头“伐木枝”们也不知不觉过来了，他们一个个拎着包，不断向苏换柳围拢过去，只将他紧紧包围在正当中，苏换柳忽然笑了——
“不就是想侵蚀我的恐惧，然后变成我的恐惧吗？”
“好啊，我给你看啊~”
他说着，笑着，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圈“伐木枝”摸上他腕足的那一刻，将恐惧全部释放了出来！
被刺柳刺中、全身上下的每一片肉全被拉扯着四分五裂的痛的恐惧！
生长在阴沟之中，不知何时就被同类吞噬的惊惶的恐惧！
生命能量殆尽，随时可能消失在这个世界的贪婪的恐惧！
还有，
被困在一个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的惶惶之恐惧！
多弱小也无用，多强大也无用，在这个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它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任何同类，它已经吞噬了所有同类；
没有任何异类，这个世间亦无任何异类。
这个世界除它之外，什么也没有。
绝望之恐惧——
心中最巨大的恐惧经由苏换柳传导到自己脑中的瞬间，那头瘤发出了巨大的尖叫，然而它的本体没有嘴，也没有声音，所以它化成的伐木枝只是张大了嘴巴，好像在无声的尖叫。
这个一点也不伐木枝的表情出现的瞬间，瘤化成的“伐木枝”们瞬间集体炸裂开来，炸裂成石油一般的黑液，宛若薄薄的刀锋，在空中飞旋着向苏换柳袭击而去！
而苏换柳面对瘤突如其来爆发的攻击丝毫不抵抗，任由那液体的黑刃将自己这具身体的皮肉割裂，蓝黑色的血液喷射出来，同样也似一片片飞刀，盘旋着、交缠着、在瞬间融入对方刺过来的黑液之中……
反噬！
几乎在被这些蓝黑液血液渗透的第一刻，那头瘤就意识到眼前这人竟然是自己的同类！
难怪他是如此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根本就是另一头瘤！
这头瘤是怎么进入这个游戏里的？他从一开始就在另一个世界吗？那个世界有很多瘤？还是……那个世界的瘤也和自己一样被困住了？和自己想的一样，他想通过游戏迁移到自己这边的世界来？
无声的尖叫着，瘤奋力抵抗着来自另一个的同类的吞噬！
已经太久了，太久没有遭遇同类间的吞噬与反吞噬，它抵抗的都有点不熟练起来。
然而苏换柳熟练啊！
托伐木枝的福，他最近对这项业务很熟，他已经清楚要如何吃，才能又快又多的吃下更多的瘤，所以，从蓝黑色的血液与对方精神体拉出来的黑液相交的一瞬间，他的嘴就没松过！
蓝黑色的液体上长出无数张嘴，这么多嘴同时张口，张口就吞，撕咬着吞掉对方的黑色液体，最后再将自己也吞噬进去。
嘴长出来还能这么用的？短短的功夫，自己的身体便被对方侵吞大半，那头瘤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糟糕！打不过这头瘤，要逃——瞬间做出决断，然而这头瘤却没有转身逃离，还是将自己狠狠送向苏换柳的口中。
这就是瘤另一种进攻方式了，在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将自己喂养给对方，运气好的情况下可能将对方直接撑爆，运气不太好对方也会撑到，到时候它还有另外一步可走——
电光石火一般，那头瘤狠狠撞入了苏换柳的精神体！
而苏换柳，则在接受了这头瘤的全部之后，面上微微一笑，随即下线。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谢谢你们一直观看我的吃播。

第70章 什么也没有13
“就是现在！”苏换柳的手指微动一下的时候, 仿佛一个暗号，伐木枝直接对旁边自己的妹妹道。
“收到！”和平时休闲到简直有点邋遢的样子不同，今天的伐芝芝穿着全套机甲, 宛若一位银色钢铁战神，她一直侯在旁边, 只等伐木枝发出指令, 就会即刻出征！
事实上她也立即出征了。
就在伐木枝发出指令的瞬间, 按照计划好的那样, 她左手抓起坐着苏换柳的游戏椅，右手则托起伐木枝, 踩准前方的树枝, 一脚踏入了前方的世界。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 宛若电光石火, 她没有一丝犹豫, 直接踏入对面不算, 她还在落地的瞬间开始奔跑, 只是跑着跑着，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头——
“哥，不对啊, 跑不开啊！这地方不大。”她立刻将自己感觉奇怪的事汇报给大哥知道。
这也是职业习惯了, 机甲足球虽然凸显个人能力，然而也非常考验团队合作, 任何人在发现任何细微情况时都会将自己的发现通知队友, 哪怕她们的发现可能根本无关紧要。
虽然没穿机甲，然而佩戴着内部通讯机的伐木枝随即对她说：“先把我们放好，然后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几乎是话音刚落, 他和苏换柳就被放下了，他妹的执行力可谓一等一。
于是现在并排站在一起的就是一台身高三米的机甲，一个游戏椅和一个穿着普通衬衫长裤的男人。
他们出现的地方三人都不陌生，正是教学楼外的一棵树底下，教学楼内漆黑一团，仿佛里面封印着黑夜，然而外面却是蓝天白云的好天气。
“哥，我现在使用的训练机甲身长三米二，双臂展开也是三米二，我刚才跑起来的时候瞬间感觉撞壁，这个地方应该不会超过五米宽，五米长。”伐芝芝继续向哥哥输送情报。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大概不用输送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空的蓝天白云仿佛忽然虚了一下，就像看电视时那样忽然虚了一下，然后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们周围的一切也都消失了，什么教学楼啊，操场啊，大树啊……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立方体的空间，四四方方，完全黑暗的，还是伐木枝在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里的手电，她才无缝衔接地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伐芝芝吓了一跳：“什么鬼？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
哎？等等……她怎么觉得自己之前在哪儿说过这样一句话？
啊……对了，就是在这个游戏里，第一次也是上一次过来这里的时候，有一瞬间她觉得这里很可怕，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
敢情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到这里，明明隔着厚厚的机甲，伐芝芝都觉得自己后背汗毛直竖：上次他们过来这里明明去了那么多的地方，还认识了好些人，甚至还吃了东西，而这里这么小，他们到底怎么走的？鬼打墙吗？那他们吃的又是什么东西……
越想越冷，伐芝芝不寒而栗了。
她愣住了，伐木枝可没有，几乎是在空间改变的瞬间他就知道苏换柳那边一定和对方正面交锋了，一对细长的眼眸飞快地在不大的空间扫描着，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于是他对着旁边还在愣神的伐芝芝就喊：“主公！快上！”
这便又是一个暗号——
多年踢球，伐芝芝对这句话简直形成了条件反射，哪怕是突如其来来到这诡异的地方，她的反射依旧强大，甚至胜过了恐惧，几乎是一听到这句话就开始找球，很快她也就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看到了一个球形物体，简直就像见到了耗子的猫，下一秒，她便飞快地一踏地板跳到了半空，借助两侧的墙壁飞快向上挪移，只几下就蹿到了“球”的位置，一个倒挂金钩将球踢飞才骤然醒过味来：
好家伙！地方哪儿来的足球？她刚刚踢得那是什么球？怎么还拉丝儿的？像是长在天花板上的……
然而为时已晚，任凭她在天花板上望眼欲穿，那“球”也离她越来越远了，不大的空间中划出一条直线，它笔直向伐木枝的方向飞去。
哎？等等——比起那是什么球，她更该担心的是他老哥的身体吧？那可是她踢的球，还是穿着训练机甲踢出去的球，那球劲可猛，她老哥接的下吗？
伐芝芝正担心，却见伐木枝不知何时从手拎包里拿出一个网兜来，好吧，她大哥就是她大哥，从不打没准备的仗，虽然不知道那网兜是什么做的，然而既然是她老哥拿出来的，想必应该可以接住她的球……
而事实上也如此——
伸出网兜准确等在伐芝芝将“球”踢来的方向，“球”进洞后网兜在“球”的撞击下直被拉出了好长好长……也没破，直到最后撞上墙壁，这才不再继续拉长。
而那网兜也在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而伐木枝看看网兜里足球大小的瘤，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好球！”
他对还在天花板的妹妹露出一抹笑容。
至此，他来这里的任务就完成了。
剩下的还要看苏换柳了——心里这样想着，他收起网兜，看向游戏椅内的苏换柳：
说是游戏椅，其实不如说是游戏舱，饶是现在的游戏设备已经轻体化了，可是如此大的游戏舱加上坐在里面的苏换柳，他还是搬不动，所以在小妹问他还有什么可以让她帮忙的时候，他直接把小妹抓了壮丁。
于是苏换柳就被连人带游戏舱一起扛到这个世界了。
现在的游戏舱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可以不连电源搬动到任何一个地方，这一点伐木枝和苏换柳知道，不知道那头瘤知不知道。
不过伐木枝想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证据就是在从苏换柳身上析出之后，看到周围的景象，那头瘤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之前不是说那头瘤在发现自己可能打不过苏换柳之后，做了个决定，决定反其道而行，不跑了，而是一头撞入苏换柳的精神体吗？
它显然是不打算自杀的，它只是想鱼死网不破，注定要被苏换柳吃掉一部分了，那索性就牺牲那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它打算利用苏换柳逃跑。
这也算是这头瘤才能做到的特技：长于精神力，它本就打算借助他人的精神力从这个世界逃离，为此它进化了很久，就是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如今换成同类的身体也不例外。
在撞入苏换柳的精神体后，它的精神体迅速在苏换柳体内膨胀到极大，在对方短时间没有适应自己如此庞大的精神体时，它冲破了苏换柳的精神体，直接从他的身体里析出了！
伐木枝在旁边瞅着，他亲眼看到苏换柳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忽然析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像灰尘，然后迅速增多，眨眼时间内浓稠到宛若胶质从苏换柳的身体上剥离，因为是均匀地从苏换柳的全身析出的黑色物质，所以那一刻的场景看起来颇为玄幻——一层苏换柳模样的影子从椅子上坐起来，就像是苏换柳的影子出逃了。
然而它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怎么回事？怎么还是它本来的那个世界？不应该是其他世界吗？它怎么逃来逃去，又逃回原本的地方啦？！
黑影上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那头瘤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而苏换柳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摘掉身上的游戏设备，他笑着对那头瘤道：“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出去却发现又回到原点的滋味如何？呵呵，这是在游戏里学的，你不就很擅长使用这一点制造恐慌吗？”
说着，他张开嘴巴，里面随即探出无数细丝一般的黑线来，似黑丝，又像腕足，在连接到同样颜色的黑影般的瘤时，那头瘤瞬间被分解了。
这是伐木枝的视角。
而在天花板上的伐芝芝看来，则是苏换柳抓住了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影，他只轻轻一抓，那黑影就消失了！？
而终于蚕食完这一整颗瘤的苏换柳只是笑着看向伐木枝，像是在看他对刚刚自己进食的那一幕感想如何。
然而，
伐木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末了从金属网兜内又摸出一颗瘤来。
“哦？这就是那家伙的本体吗？果然不大啊。”接过这颗瘤，苏换柳意外又不意外的道。
意外是因为这颗瘤看起来着实弱小，个头不大不说，看起来也不似之前看过的那些或者长相狰狞或者宛若一颗活心脏的家伙，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团初级瘤的集合体，只比那些刚刚形成的瘤大一些，足球大小而已。
而不意外则是因为这是他推测出来过——
“精神力发展到极致的结果，往往伴随着□□的极端弱小，何况这家伙还用本体喂养过游戏里那么多人。只是虽然猜测这家伙的本体不会很强，可弱成这样也是有点出乎意料。”闲话家常一般和伐木枝说着话，苏换柳将这颗瘤的本体也一口一口吃掉了。
而这还没完，伐木枝紧接着又打开了手拎包，直接从那里的储物空间又拿出一颗瘤来。
而这颗瘤明显是新凝结成的瘤，上面还有好些瘤尚未融入整体，原本的模样清晰可见，它们一粒一粒的，倒像是无数小颗粒的结合体。
苏换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收购的那些胶囊吗？这么短的时间就凝结在一起了吗？”
“我看那家伙不只是精神力大师，简直也是逃跑大师哩~”
其实之所以会想到带着游戏舱进入这边的世界还是那些胶囊给他的灵感。胶囊中析出的瘤是最小体积的瘤，那头瘤可不止准备了一条逃生的路，不遗余力培养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供自己的精神体转移的同时，它还给自己留了后手——就是那些胶囊里的瘤。
想当然，那可不是为了给人类提升精神力用的，那根本就是最小体积的它，可能只有一丝精神力而已，汇集到一起才勉强大一点，然而进入游戏的玩家多啊，每多一名玩家就能多带出去一丝精神力，他们的精神力每提升一点又能多带出去一点，积少成多，这样带出来的瘤也很可观。
倘若没有苏换柳和伐木枝收购了如此大量的胶囊的话，它光凭借这些瘤丝也可以顺利的转移到另一个世界上！倘若再由小王子带出精神体的大部分，两者相加，说是一场完美绝伦的绝路逃生也不为过。
然而它遇上了另一名同类。
先它一步将它要走的路全部堵死，瘤的相遇，向来是二者存一。
毫无疑问，这次留存下来的又是苏换柳。
再次任劳任怨将这颗新生的瘤吃掉，苏换柳打了一个饱嗝，眯着眼轻抚肚子，他对伐木枝道：
“吃饱了，这次我是真的吃饱了。”
“身体呢？”伐木枝问。
“身体也彻底好了。”苏换柳笑着回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他。
点点头，伐木枝朝天花板上的妹妹招了招手：“下来，收工回家了。”
然后伐芝芝就跳下来了，三人站在四四方方的立方体空间中，最后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由伐芝芝扛着游戏椅，三个人再次踏上树枝回家了。
而这次新生的树枝同样也没逃过被砍伐的命运，离开树枝的时候伐木枝手起斧落，利落地斩断了它。
作者有话说：
说时迟那时快，伐木枝对伐芝芝道：“主公！快上——”
伐芝芝遂上。
然而——
踢走球的伐芝芝：等等，哥你怎么连我球场上的花名外号都知道？！

第71章 什么也没有14
普兰爱尔达的玩家们参加完见面会/购买完可以提高精神力的保健品/应付完教导主任的盘查后, 再次登陆游戏时，惊讶的发现游戏完全改变了？
看似什么也没变，然而实际上什么都改变了。
游戏的场景没变, 然而原本一直笼罩在所有景色人物上的淡紫色消失了，整个游戏的基调一下子就都变了, 从原本的阴气森森瞬间变得明媚晴朗；
游戏里的NPC还是原来那些, 然而忽然各个灵动起来, 少了一份鬼气, 多了一丝人味儿；
就连任务形式都变了：之前的游戏基本就一个模式——“就、要、吓、死、你”，所有任务都伴随着大量恐怖元素, 这种方式虽然确实刺激提高了玩家的精神力, 可是吓人啊！不是所有玩家都喜欢恐怖游戏的, 很多人就是为了提高精神力努力在撑而已, 如今发现了这个改变, 这批游戏玩家是最高兴的了！
不再单纯依靠制造恐慌刺激人们的精神力, 然而这个游戏还是一款提升人们精神力的游戏, 只是提升渠道更多元起来，新手村的城市里的图书馆有专门研究精神力的图书，擅长学习的人光是坐在图书馆读书都可以提升精神力；不喜欢自学的人则可以选择去学校上学, 只是这一次教室的教学模式不再吓人, 哪怕考失败下线了也不会头痛，而这一条是普遍的, 再次进入游戏的玩家普遍发现下线的“惩罚”消失了——那种精神上的剧烈疼痛没了, 然而这却没有影响他们精神力的提升；
除此之外，如今游戏里引导玩家增加精神力的方法居然不再让他们长出更多器官了，相反，似乎是注意到如今游戏里的玩家多器官现象过于普遍, NPC们开始引导他们怎么消去这些多余的器官，这……完全和之前反其道而行嘛！
然而不得不说，这样一来，人们即将跑偏的审美又被拉回来了，如今游戏里的玩家正常多了，精神力的提升虽然比原来略慢，然而提升的很稳定，大家表示：游戏这是升级了！
升级很成功！
论坛上，玩家们纷纷给游戏开发员发电子鸡腿，然而论坛下，那些游戏开发人员却注定收不到这些鸡腿了——
他们被特殊部门抓起来了。
之前这个游戏不是被举报了一波吗？连军部高校的教导处都收到举报电话了，而那种地方的教导处和很多特殊部门都有直接间接的联系，平等重视每一个投诉电话的情况下，他们先是询问了本校内玩过这款游戏的学生，从他们的反馈中敏感的察觉到这款游戏的不对劲，紧接着他们就把游戏开发人员提过来了，一审之下，其实什么手段都没用上呢，这些开发人员就什么都交代了。
“……其实这款游戏算不上我们开发的，只是在网上无意中发现的游戏残体，你们不是干这行的可能不知道，其实网上有好多这种游戏在交易，有的只是个人制作的粗糙游戏，有的是大公司制造了一半废弃的项目，有的则是很久以前的古早游戏模型……统称游戏残体，我们就是个小公司，之前主发恋爱游戏的，游戏设定不怎么样，卖的也不好，勉强维生都困难，前段时间我们连主创都离职了，就剩下几个开发人员，没办法，就想到这些游戏残体了，想试试运气来着，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有开发价值的游戏，我们把它补足了，或者能做出一款不错的游戏……”
“然后就淘到这款游戏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款游戏就是我们刷新论坛的时候忽然出现的，我们进去后下载后锁了帖子，一分钱没花就到手了，我们本以为是什么完成度很差的残体，结果一进去却发现竟然是一款全息游戏！”
“简直比现在最先进的全息游戏体感还逼真，我们私下怀疑这根本就是外星人觉得好玩随便放过来的，不过既然被我们拿到了……”
“我们就直接为这款游戏匹配了在这边发行所需的其他端口。”
“营销都离职了，我们连营销团队都是掏空家底外聘的。”
“他们请了知名全息玩家体验这款游戏，也不知道是谁说这款游戏好像能提升精神力，他们就抓住这点做卖点了。还搞饥饿营销，将游戏限量发售不说，还赠送了一批游戏账号给各个学校精神力优秀的好学生，然后再卖的时候就说那些精神力原本就优秀的人都在玩，最后……反正搞得挺畅销的……”
“反正我早就后悔了，我自己也玩过，总觉得这款游戏就挺吓人的，好像成精了似的，精神力有没有增长我不着调，我倒是被吓出后遗症来了，还有点抑郁，这是我的诊断单，前阵子我刚在医院确诊抑郁症……”
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心里话的人，程序员们全都交代了。这段时间游戏越来越火了，他们却越来越焦虑，心中总有种隐隐不祥的感觉，他们早就觉得会有人来问他们，如今真有人把他们提走，他们心中却是齐齐松了口气的。
可以说，游戏发行了多久，他们就忧虑了多久，如今在有关部门的小黑屋里，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安详。
交代完，有一个算一个，开发人员齐齐打起了小呼噜。
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到在这里睡得这么好的人。
不过经由这番询问，他们倒是真重视起这款游戏了，然而等到他们确定下来进入游戏执行任务的人马已经是苏换柳吞掉瘤以后的事，等到他们进入游戏的时候，游戏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经由受命来游戏里探查的专业人员一番调查，他们得出了个结论：这款游戏还真能提升人们的精神力！而且是一种非常循循善诱的，良性的提升！
得到官方的肯定，这款游戏的价值骤然再次大幅提升了。军部随即派出了更多人马进入游戏训练，同时寻找关于这款游戏来历的相关线索，
别说，最后他们还真找到了，而且找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游戏里排名第一的玩家——“足球小王子”，以及他的搭档“蒙德里的湛蓝八爪鱼”
为什么说是曾经的呢~因为足球小王子在开完经验介绍会之后，也不知道是他介绍的经验实在太倾囊彻底，还是他的经验有点跟不上新的游戏版本，总之，他级别掉了。
而且这一掉就没再上来，后起之秀太多，足球小王子这个ID很快淹没在了时代的浪潮中。
以上，是玩家们对曾经的游戏第一名掉级的猜测。
而实际上呢？则是因为被苏换柳借过账号的足球小王子再次上线时，发现自己的游戏形象比起以前进化太多太多了！
腕足多了四条也就算了，身上还多了那么多眼以及那么多嘴，饶是他是游戏里精神力排名第一的玩家也无法一下子操作如此多多出来的器官，这个游戏里只能精神力强的操作精神力弱的玩家账号，精神力弱的是无法操作精神力更强的玩家账号的。
大舅哥真厉害啊——心中偷偷感慨着，不过他倒也一点也不计较，原因无他：他的偶像、足球主公如今就在他旁边呐！
嗯，没错，等他再次登陆游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再次泡在了游戏里诞生时的溪水里，不止他在，蒙德里的湛蓝八爪鱼也在！
心脏砰砰跳着，他本来也动不了，如今更是不敢动。
不过这回他的偶像已经知道他了，知道他借出了账号，也知道他为了帮忙开了线上见面会，咳咳，其实她还有一点不知道，那就是知道偶像想要所有玩家都不上线，为了帮忙，他还帮忙打了军校教务处的投诉电话，被教导处的教官叫过去例行询问之时，他还配合介绍了游戏的种种奇怪之处……咳咳，这等小事，就不足以让主公大人知道了。
只是偶像在身边和他聊天的感觉，让他感觉挺好哒~
而且这一回，在偶像心中，他也算是熟人了。
如今他不能动——游戏人物高过他的精神力了；偶像也不能动——咳咳，偶像似乎不太擅长精神力，两个人都不能动的日子，他们索性就一起泡溪水聊天了。
聊天的过程中，两人的交情那是突飞猛进，终于两个人都能操纵现在的身体后，他们索性决定一起在游戏里探索冒险了。
鉴于伐芝芝的精神力级别很低，十分低，之前足球小王子能去的游戏副本他们是不能去了，不过陪伐芝芝打低级副本的日子也一点不无聊，甚至，在伐芝芝的提议下，两人索性还把所有低级别的任务全部接了一遍！
换做其他高阶玩家大概完全不乐意，然而足球小王子却丝毫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这个游戏越长越好，恨不得各种任务更多一点才好呢，于是，两人一路慢慢玩下来，足球小王子的游戏排名越来越低了，然而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却成了游戏里任务完成率最高的组合。
而且因为伐芝芝很喜欢夕阳中学，没事就去学校跑任务的结果就是——他们居然和学校的校长混熟了。
具体表现就是他们出门校长不拦，会伸长长长的腕足送他们过马路，偶尔还会和他们一起站在操场上看夕阳。
然后，就在某天他们一起看夕阳的时候，校长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校长说话，如果没弄错的话，也是这个游戏里第一次有人听到他说话——
“谢谢你们，异乡人，谢谢你们帮我们重新建设普兰爱尔达。”
“曾经繁荣富强的普兰爱尔达变得什么也没有，人类无法在这里生存，我们只能使用精神力操控的躯体生活在上面，然而我们的数量也很少，为此我们想了一个方法，建立一个端口，然后通过这个端口邀请其他地方的人来帮助我们，大家一起重建普兰爱尔达。”
“而作为报酬，你们可以在这里学到关于精神力的一切。”
伐芝芝愣了愣：“您说的端口……是这款游戏？我们通过端口到达的地方，其实是个本来就存在的地方？”
巨大的八爪鱼优雅地点了点头。
伐芝芝随即问：“那你们呢？你们现在在那里？”
磨盘大的红色眼睛看向她，第一次见到时只觉得可怕的眼睛如今看起来竟然有种温和的感觉，伐芝芝听到巨大的校长温和道：
“当你看到星星时，看到的实际上是它们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同样的，你看到我，看到的也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
他没有正面回答。
然而——
“所以，那里其实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们看到的立方体可能就是普兰爱尔达最后的阵地，也可能是整个普兰爱尔达最后的样子。”对于妹妹汇报回来的事，伐木枝想了想道。
他没有再上过那款游戏，苏换柳也没。
在伐芝芝和足球小王子发现游戏的起源后，那款游戏不再对公众开放了，有没有在军部开放他们不知道，反正公共视野中那款游戏再没出现过。
就此成了传说中的游戏。
不过伐芝芝他们那儿的游戏监管力度从此大幅增大了，精神力标签的游戏禁止上线，全息游戏的年龄限制也再次提高，年轻人们没法玩游戏，倒是让机甲足球之类的运动从此更加火爆了。

第72章 公司要破产了
“枝枝早上好啊~”伐木枝推门出去的一刹那, 隔壁的门也打开了，里面施施然站着一名身材修长的美青年，手拎一份早餐, 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注意到对方出来的地方，伐木枝愣了愣, 稍后才意识到什么：“你租下……不, 你买下隔壁了？”
话说一半才觉得有问题：大少爷怎么会租呢？少爷从来只买。
苏换柳便笑着点点头, 又摇摇头：“不止隔壁, 除了枝枝家，这栋房子我整座买下来啦, 以后枝枝你回家就更安全一点, 再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了。”
伐木枝：……行吧, 他和少爷的思路还是不能百分百重叠, 他也不想重叠。
不过对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
“谢谢？”伐木枝想了想道。
苏换柳就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将手中的银行卡递给伐木枝,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道：“应该还剩一点……”
伐木枝果断拒绝：“你自己留着用吧，如果不够的话……”
静止了片刻，他毅然决然递出了自己的工资卡。
“省着点。”这一次, 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我会好好工作, 争取让这张卡上面的数字变大一些！”双手捧卡按在胸口，苏换柳黑白分明的眼睛温柔看着他道。
这笑容有点太过炫眼, 伐木枝赶紧从脑海中翻出这家伙口吐黑丝的样子洗洗脑袋, 这才勉强维持平时的表情。
“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毕竟才好呢，多休息休息，不着急工作的事。”一本正经地对对方说完, 他从苏换柳手中拎过早餐袋，随即在对方的目送下离开了家。
刚出巷子口他的手机就“叮”了一声，翻开一看：好家伙！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刚刚出去好大一笔钱！
那家伙不是说争取让卡上的数字变大一点吗？变大没看到，如今他就看到缩小了。
还是得好好工作——心里这么想着，伐木枝加快了上班的步伐。
没错，就是上班。
苏换柳好了，事情结束了，他自然要重新恢复上班了，之前还好，如今一看，上班这件事简直是迫在眉睫！
尤其是随着他没走几步，手机接二连三再次响起“叮”声，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苏换柳那家伙又在败家，他的脚步不由得变得飞快起来！
时隔一阵子再次来到公司，公司附近的西林草也谢了，花坛里如今盛开的花是向日葵，黄火火的，倒像是好多张人脸……
糟糕，那个游戏对自己的影响还在——
心里想着，伐木枝慌忙晃了晃头将脑子里的画面甩掉，再不看那些向日葵，他赶紧上楼。
今天他来的可着实不算早。
看到一片昏暗的前台时，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十点十五，他今天来的可着实不算早，昨天老担心苏换柳睡一半又没气了的缘故，时不时起来查看的结果就是他今天晚起了一点，这个点到公司还暗成这样……
呃……糟糕，那种公司在自己请假期间倒闭的感觉又来了……
呸呸呸，他们公司只是公司文化宽松，大家普遍来得晚而已。
拎着包，伐木枝在打卡后拐入办公区，“啪”的一声打开电灯电源，灯却没亮，伐木枝愣住了。
旁边就忽然冒出一道声音：“别按了，我把这边电源掐了，特殊时期，公司要节约用电。”
伐木枝便顺着声音看过去，看第一眼时他还没认出来人是谁，多看了几眼才发现眼前这个人是林。
呃……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明明是个一脸精英相，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的超级讲究人啊，怎么如今就……就……
林会计今天衣服倒还整齐，然而和上次衬衣西裤熨得笔挺的讲究模样，如今这身衣服只能勉强说是干净，换在公司任何其他人身上都算是超级整齐了，然而穿在林会计身上，就觉得“要命，这是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何况他还胡子拉碴的，他的手里还有咖啡，不过显然不是用那台他带来的高级咖啡机冲泡的，而是随便冲的速溶咖啡，咖啡袋子还在咖啡机前面放着呢！
“这……什么特殊时期？”伐木枝谨慎问。
将杯中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林会计皱了皱眉，随即将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随即放在一边：“公司快倒闭的特殊时期。”
伐木枝：……
眼瞅着林会计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了，伐木枝急忙找出抹布跟上，手拎包放在桌上的时候溅起一层土，他这才发现办公室应该很久没有清扫了。
他们办公司原本只是乱而已，脏还真是不脏的。
顺手将这张桌子擦了一遍，伐木枝紧接着就跟上了林会计的步伐，他很快发现林会计不擅打扫了，直接用扫把打扫的结果就是灰尘溅起，只呛的林会计咳嗽连连。伐木枝没吭声，直接换了把拖把跑到林会计前头拖地，连拖了两遍，地板总算看着差不多了，两名会计这才放下清洁工具，回到他们的财务室。
一进财务室伐木枝又吓了一跳：好家伙！原本整洁得和林会计一样的财务室如今……好吧，也不整洁的和林会计一样了，非但如此，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是各种……欠条？
捡起其中一张纸看了看，伐木枝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张欠条。
“这……”他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今欠王氏集团翡翠白菜5000斤。
捡起另一张纸看过去……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今欠御灵风股份有限公司无极灯管1000枚。
其他的欠条内容大同小异，全是他们公司欠了其他公司或人多少东西的证明。
对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就是他们公司的大名。
离开公司的时间其实满打满算也不算长，伐木枝一看认出了债主的名字，都是平时和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的名字，平时和公司的关系也挺好的，签的都是长期合同，不过签合同的时候伐木枝注意到一个小细节，那就是在货物断供的时候，这些公司都不要现金补偿，而是坚持只要货物补偿。
之前他就觉得隐隐不妥，可是老板坚持签了，如今果然因为此时暴雷了吗？
“怎么会拖欠了呢？”伐木枝不解问。
将一张张欠条收起来，林会计叹了口气：“还不是朱方和卫殊他们。”
“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伐木枝还是不解。
一屁股坐进宽大的座椅，林会计随手将整理好的欠条拍在桌子上：“可不就是不见了，上个月中出门采购就再没回来，等到该交货的时候还是没音讯，这不，人家就催账来了。”
“大部分买家还是坚持要合同上规定好的货物，老板一家一家求过去，勉强有几家同意收钱作为弥补，公司如今账上的活钱全都填上了还不够，我……我把我的钱也填进去了，还是不够。”说到这里，林会计心里也是狐疑：这家公司看着明明名不见经传的，然而却和这么多大企业有业务，非但如此，业务金额还非常巨大，平时穿着汗衫短裤拖拉板的老板看起来并不是他外表展示出的那样简单……
伐木枝就一愣，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得了，从家里到公司的功夫，银行卡已经被苏换柳花的不剩多少了，像林会计那样支援公司显然他是做不到了。
“我能做点什么？”迅速整理心情，伐木枝转而问向林会计。
看他一眼，林会计随手将面前一沓欠条递给他：“如今公司里的其他人又一个是一个，全都做采购去了，想的就是把公司欠客户的货用其他差不多的东西顶上。公司也不能不留人，我们不好和他们一样出去，索性留在这里在网上找货吧，我已经联系了以前的客户询问他们那里有没有翡翠白菜之类的优秀品种，你也在网上查查，万一有收获呢？”
伐木枝点点头。
于是，复工第一天就陷入失业危机，为了拯救公司，伐木枝和林会计在网上搜了一整天的农业产品。这一天他还难得加班了，足足加班到五点才下班，还是林会计催他下班的——
“公司如今要节约电费，为了公司，我们回家查吧？”
伐木枝：对方如今比自己还为公司着想……有点惭愧怎么回事？
各自带了一沓欠条，两名会计决定回家各自搜索了。
一到楼下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苏换柳，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然而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对方还是笑盈盈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到林会计如今的样子，苏换柳显然也惊了一下：“这是……林先生？这个……枝枝的工作原来这么累吗？”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
他立马得到了来自两位会计的双重否认。
“不是工作太累，而是公司最近遇到了些困难，有些费心神而已。”林会计坦白道。
“那……”苏换柳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看伐木枝，又看了看林会计，眼中的意味很明显：“其实我最近刚刚有了新业务……”
然后，他再次被两位会计双重拒绝了。
“我现在这份工作挺好。”伐木枝直接道。
而林会计则有些迟疑，看了看伐木枝，这才和苏换柳说道：“其实，今天这种情况也不好和伐说，其实我之前一直有个想法，我挺喜欢现在这家公司的工作环境的，哪怕伐回来后我也想问一问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不是想当你上司的意思，就普通同级同事就行。”
林会计说着，脸上难得有点微红，然而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却坚定，他看向伐木枝和苏换柳。
这下可好，不止苏换柳，就连伐木枝也愣住了。
“我……我是没什么问题了，只要老板同意就好……”伐木枝老实说，其实他觉得对方当他上司挺好的，他们可是家小公司，他已经算是里面的资深会计了，然而他心知自己这会计的水平绝对比不上外头的经年大会计，对方能进来工作最好，他能从对方身上学到好多东西。
他这边发表了意见，紧接着就轮到苏换柳了：“我……你兼职做吗？我这边的兼职可以做吗？”
他就这一个问题。
林会计点了点头，苏换柳就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让公司不倒闭了！”得到了两人的同意，林会计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紧接着更像打了鸡血似的，目光迥然目视前方，朝两人挥挥手，他拎着公文包，仿佛拎着炸药包一般离开了。
英勇的像一名战士。
这……比不过，还是比不过啊……看着林会计的背影，伐木枝张了张口道。简单和苏换柳说了自己公司发生的事儿，两人一起在外头吃了晚饭，一起搭乘公交车回家的时候，苏换柳给他讲了自己今天做的事。
大致就是他既然身子好了，接下来就要再创业了——
“之前你给罗杰炼的益母丸就是一个好项目，听小妹说罗杰一直找她呢~想要签订协约继续贩售那些益母丸，我想了想，这其实是个好主意。”
“我想赚点那边的钱，那边公园的土地也是可以买卖的，至少赚够钱把那边的卫生间买下来，小妹老是通过卫生间回去也不是回事，何况那边还是男厕所，我就想着和罗杰的合作或许是个机会……”
他一如既往的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直听得伐木枝心里再次惭愧不已：好吧，他不止对公司的奉献精神不如林会计，就连对妹妹的打算也不如苏换柳。
心里这么想着，他对苏换柳诚恳道：“你那边想怎么做，我这边全力配合。”
苏换柳就笑了：“枝枝你已经在配合了，我已经买好生产线了，就用的你银行卡里的钱~接下来只需要枝枝你在丹方和制丹方面给予一下指导，然后再带我去二弟那边找一下原料就好。”
说完，他一脸期待看向伐木枝。
伐木枝没做任何犹豫答应了，也不拖延，他当晚就决定去了，甚至还朝林会计请了第二天的假：倒不是完全为了苏换柳的事，他想着或许可以在那边寻找一下好的翡翠大白菜什么的……网上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或许可以换个位面试试？
仔细想，这也是他的唯一优势了。
心里这么想着，回家后他就把伐木林留在家里的衣服拿了两套出来，他自己穿伐木林的，给苏换柳的那件则是加长了点，眼瞅着苏换柳的头发实在太短，他还跑到另一头叫了个发套回来，将发套仔细给苏换柳戴好，他自己则用原本的头发利落梳了个古代男子的发型出来。
看着一身古装的伐木枝，苏换柳眼中瞬间惊艳，然后点点头：“我算是明白枝枝你为何坚持留长发了，敢情你从那时候就能到那边去了。”
伐木枝没有否认。
等到两人都打理好，伐木枝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拎包放在了一个大竹篮里，然后，挎着大竹篮拉着苏换柳，两人再次爬上了院子里的大树。
这一次，两人来到了伐木林那边的世界——
修真世界！
作者有话说：
林会计现在的一天：来到公司，将门口贴着的欠条全部揭下去，泡速溶咖啡，代替保洁阿姨清扫办公室，回办公室搜索各种农产品。
林会计：衬衣西裤是我最后的坚持！

第73章 喜相逢
这一次他们没再出错, 直接来到了正确的地界。
他们出现在一个山洞里，原本就是山洞，后来随着伐木林修为的提高, 他逐步将这里改造成了洞府，不过伐家老二向来有点邋遢, 以至于他收拾出来的洞府也就比山洞多了一层禁制而已, 简单理解一下就是修了个门, 其余全是毛坯房, 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山洞风，咳咳, 就是根本没折腾。
“这是我家在这边的家。”伐木枝简单给苏换柳介绍了下：“木林估计很久没回来了。”
“要不然这里能更乱。”
苏换柳：大概明白这位未曾谋面的二弟是什么性格了。
穿过山洞, 伐木枝直接解开禁止出了门——这倒不是他多擅长修真术法, 而是伐木林直接给了他家人一人一块门派令牌, 原本是证明这家人有人在行天门修习的令牌, 如今被伐木林当做了进出这边洞府的钥匙。
哪怕全家基本都过不来的情况下, 依旧将“钥匙”分给每个人, 这是老伐家的一贯做法了。
伐木枝就这样轻松带着苏换柳出了洞府，一出洞府，好家伙——苏换柳这才发现伐家的山洞根本就是在一面悬崖峭壁上的, 出来的时候步子稍微迈大点就可能直接坠落山崖, 也不知道当年伐木林和伐妈是怎么下去的，不过如今面对如此陡峭的山壁, 伐木枝直接从拎包内摸出一块金属板——没错, 就是大家很熟悉的，那块银色的液态金属，之前那块不是丢了吗？他又从老妹那搞了一块，性能甚至比原来那块还好一些, 重量也重一些。
直接将这块金属折成一只大大的纸鹤模样，他解释了一句：“入乡随俗，这边的交通工具纸鹤居多，我没买，每次来都是自己现成折一个。”
苏换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坐在纸鹤上，苏换柳发现两人没有下山，而是向更高的地方飞去，也没飞多久，也就飞到伐木林洞府上头二十多米左右的地方，那边出现一个相对平坦的土坡时，他们落下去了。
苏换柳这才发现前方看似长得乱七八糟的杂草实际上都是仙草来着，大部分品种都和伐家院子里的一样，还有少部分那边没有的，不过看其他仙草就知道，那些应该也是仙草来着。
果然——
一落地伐木枝就用一根布带子将身上宽袍大袖的古装绑好，紧接着就开始收割起上面的仙草来。
“一开始木林带回来的那些仙草种子长得并不好，怎么也种不出来，我就跑到这边弄了些土，当时就是从这边弄土的，好不容易用挪过去的土把仙草种子都种成了，这边也刚好被推成一块平地了，我就顺便在这边也种了一块地。”大概是骨子里华夏人不能让任何一块土地闲置的基因起作用了，伐木枝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跑歪了，明明每天在外面学习苏换柳安排的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已经够累了，回家种家里的地还不算，他居然跑到这边还开了一块地。
然而开都开了，总不能让地又荒了，他就三不五时过来种一下，久而久之，这块地也养得不错，而这种情况下他也就更舍不得这块地了，也就是前阵子忙着帮苏换柳找瘤救命一直没来，好些仙草长老了不能要了，更有好些被鸟兽啃了好些，不过到底地肥，新的植株自己就长了出来，长势居然还不错。
伐木枝就把老的嫩的仙草都割了下来。
既然想着带苏换柳来这边找原料了，其实这些就是原料，还有不够的，他就得去市场上买了。
这个时候倒是觉得他之前十几年的折腾没白费，之前收获的仙草放在家里也没有用，他索性就拿去卖了——当然是卖在这边了，虽然都是初级仙草价值并不高，然而时间长、次数多啊，长期以往他积攒下来不少这边的钱不说，还认识了这边一些收购仙草的商家，接下来倒都派的上用场了。
心里盘算着，伐木枝速速将所有仙草收好，紧接着又和苏换柳上了纸鹤，这一次他们不再去其他地方，而是朝山下径直飞去。
这一次，随着他们越飞离山越远，下方陆续出现了一些田地和小村庄，而随着他们又向前飞了一段，下方则出现了城市！
和他们那边高楼大厦遍布的城市完全不同，这里是真真切切古代修仙世界的城池！既古色古香，又因为居住的人修仙从而多了几分仙气，数不清的纸鹤朝城池大门口的方向落去，与此同时，城门口还有大量的牛车马车，呃，远看是牛车马车而已，离近了仔细看就发现这牛看着不是普通牛，马也不是普通马，好些都是纸牛纸马，倒是赶着他们的人看起来像是普普通通的农人。
什么是修仙界？普通人都能用上修仙产品的地方应当就是了！
而事实上苏换柳也没猜错——
“这边的人多半没修仙，充其量会些小法术而已，可以驱动一些法灵法器，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最多家中有人修仙而已，和你我差不多。”伐木枝一边将“纸鹤”收起，一边对苏换柳道。
这边芥子空间被普遍使用的情况下，他往包里装纸鹤的行径便一点也不引人注目，混在一群和他们一样双手空空的百姓群中，他们顺利进了城。
一进城伐木枝就直接拉着苏换柳去了熟悉的仙草铺子，那是一家叫珍兽阁的铺子，据说是连锁铺子，第一次伐木枝过来试试看贩卖仙草的时候前头问的几家店给的价格都不算高，还想让他搞买一送一，只有珍兽阁的掌柜看出他的仙草都是人工种植的，没有一丝一毫使用法灵法器的迹象，更没使用法术，她告诉他这叫“古法种植”，是一种非常耗力的原始种植方式，缺点是靠天吃饭，种出来的植株往往长得也不好看，然而优点却是天然——
“……经过我们阁里研究比较发现，这种古法种出来的仙草仙灵之气保留的更完整，没有收到各种他系的术法影响，功效保留和野生的同类更接近，这种仙草一旦种出来，价格合该更高哩~”珍兽阁的大掌柜是名名叫宋岫的女子，为人爽快又讲义气，不但收了他的东西，还告诉他他卖的都是好东西，好在那里，紧接着更是指点了他这些仙草的种植要点，当时才十三岁的伐木枝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将对方的指点全记在了心里，对方对他的好也记在了心里，从此之后，他就再没去过这城里的其他商铺，哪怕是最后随着他的种植技术进步、他种出来的仙草都能卖去药铺了，他仍然没有那么做，而是坚定的将仙草还送到宋岫的铺子里。
“宋姐。”一进铺子就看到了笑眯眯挥别上一位客人的宋岫，伐木枝朝她打招呼道。
“哟，是阿枝啊！好久不见，你可有阵子没来了。”宋岫立刻转向他，脸上还是个笑模样，不过和之前对上一位客人的笑又不同。
“有点事情。”伐木枝没细说，只是对她介绍了下苏换柳，然后从拎包里将刚才收的那批长老了的仙草拿出来，全部推到宋岫面前道：“这阵子没顾上地，这些长老了的仙草送给你，你这边应该有仙兽能吃。”
“还有我想找您打听件事儿。”送完东西，他直接开门见山的将来意说了出来：“宋姐，我想买这张单子上的仙草，需要的量有点大，我应该去哪儿买？”
说完，他把手上的单子递了过去。
“哟！是炼益母丸需要的仙草嘛，你这是要炼益母丸？”宋岫一眼认出了清单上的仙草是干什么的：“你要的量有多大？”
伐木枝报了个数。
宋岫便笑了笑：“这个量不大，我就能给你找来，也不按外头的铺子收你价格，你直接给我进货价多一成让我给那边有个交代就行。”
完全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伐木枝谢过了宋岫，和她约好明天来这边提货之后，他发现自己没事了。
不过既然第二天就能提货，今天晚上他索性也不打算回去了，花点钱直接住在了城里的客栈里，他打算第二天提完货再回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边的城市，然而在这里住店还是第一次，小二问他们要哪种房的时候，伐木枝提出想去各个房型看一看，一路从上房看到下房，所谓的下房就是大通铺，更有一种下下房连通铺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睡在柴房里。
看到这里，伐木枝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直接找小二要了一间上房，正要往上房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哭声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哭声听着有点耳熟——
“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怎么才能回去啊？”柴房里，一个男声呜呜哭着，声音很耳熟。
“唉，传说麒麟死的时候，会悄悄离开主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去死，你……默哀吧，老白他也活了很久了，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它就在，这几年它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你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吗？”这次响起的是道女声，别说，同样很耳熟。
“呜呜呜呜呜呜！！！”里面的哭声随即更甚，那男声一边哭着一边骂：“你说它溜就溜呗，干嘛背着咱们全部的货和行李溜？呜呜呜呜呜呜，一分钱没有，眼看咱俩就连下下房都住不起了，卫殊，你让我怎么不难过？”
得，都出现名字了，这名字更耳熟。
瞬间止住向前的脚步，伐木枝随即向哭声传来的柴房走去，都不用推门了，这边直接没窗户，他透过窗户往里一看，刚好对上了里面糊满眼泪鼻涕的一张脸。
呃……是朱方。
再瞅瞅他对面，正在安慰的他的那名女性脸上……
这次是卫殊。
于是，隔着柴房通风良好的窗户，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会计和采购重逢了。

第74章 老乡见老乡
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
他和朱方卫殊是不是老乡他不知道，伐木枝只知道，月光之下, 他和朱采购、卫采购隔着柴房窗户对上眼的那一刻，两位同事的口水“哗啦”一下子落下来了。
“对不住, 对不住, 本能反应哈！谁让咱们饿太久了呢？伐会计你不知道, 你刚刚临窗在那边儿一站, 恰似一道光，照亮了我和朱方的心田——”也就顾得上和伐木枝说了这么句话, 卫殊随即低下头去, 对着下方装满米饭的大碗公便是一顿埋头苦吃。
伐木枝瞥她一眼：“恰似一道光……灵石之光吗？”
回他的功夫都没有了, 两名采购员狼吞虎咽着, 筷子打着架、两人争先恐后夹起盘子里的菜肉, 一顿饭吃下来, 朱方吃了足足三碗, 卫殊居然吃的比他还多，吃了三碗半！
真是饿得很了。
而客栈老板便适时派出小二拿着账单过来，都是朱方卫殊两人这段时间在客栈欠的账, 伐木枝看账单的时候, 朱方卫殊二人就看着他，眼神充满渴望。
“咳咳, 伐会计, 这个……反正回去也得找你报销，不如……不如你现在先帮我们垫上吧？”没法从伐木枝的脸色上看出什么，朱方小心翼翼试探道。
一直看完账单上最后一个数字，伐木枝这才将视线移向他：“你也知道我是会计, 找我垫付是不可能的，不过好歹是认识的人，我可以私人名义帮你们把钱付了。”
“别啊！什么认识的人？明明是共处三年的好同事嘛~好歹我们是公司里找你次数最多的人呢！”朱方嘴上这样说着，然而脸上肉眼可见的放松，说是喜笑颜开也不为过。
“嗯，给我找事次数最多的人。”完全不为所动，伐木枝冷酷无情道。
“别啊别啊，都是职业需要嘛，我们俩这采购工作不好干啊！根本不是平常你们理解的那种采购……”朱方摇头晃脑说着，他现在看到伐木枝的冷脸已经完全不怕了，事实上，他现在甚至觉得这样的伐木枝亲切无比哩，你看，他都敢嬉皮笑脸和伐木枝说话啦~
然后——
静静看着嬉皮笑脸的朱方，伐木枝淡淡道：“哦，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种采购，那是哪种采购？”
啊！哎？呃……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朱方和卫殊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可是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对视着点点头，两人正要说下去，却被伐木枝制止了——
“这里没有窗，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给你们开两间房再谈。”
说着，伐木枝招呼过来小二，直接又给他们开了两间上房，还帮他们叫了一份洗澡水。
而看伐木枝这样安排，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要穷死在这里的两人直感动的热泪盈眶，而这一感动，等到他们来到伐木枝开给他们的上房的时候，他们就将自己工作的事有一件是一件，全部交代了。
“我家祖上原本不是这边的，因为某次奇遇来到这边，走不了索性不走了，我学历不高，学习也不好，投了好多简历都没投中，我爸就说有家公司的采购的活儿或许可以试试看，不过工作的时候需要带上我家的阿白。”朱方先说，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解释了一句：“阿白是我家一直养的麒麟，唉！说是麒麟，我看一点也不像，结果工作第一天知道要跨界去其他位面采购的时候，阿白叫了一声，我们竟然当真来到其他位面了，我就知道我爸原来真没骗我！”
“对了，麒麟是传说中可以破界去任何界的神兽！”他还补充了一句。
他说完，紧接着就轮到卫殊了——
“我家倒没有麒麟，不过也是早些年因为一件奇事来到这里的，不过我家是拖家带口过来的，家学渊源，灵石什么的有一些，再加上我也有些天赋，在咱们那儿也修炼到了炼气期大成，这在咱们那儿算是挺高的修为了，所以我是直接自己应聘上的。”
“哦，招人简章则是在咱们那儿修仙者的专用网站上看到的，老板直接在那边发的招聘信息。”说着，她想了想道：“咱们公司所有人都是从那个网站上招的，就会计不是。咱们修仙者多半不谙世事，不擅长处理账务上的事，老板说，会计得专门从普通人的学校里招。”
“不过——”说着，她瞅了瞅伐木枝，眼中的意味很明显：能和他们一样出现在这里，伐木枝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哇！
如今也就卫殊醒过味来了，朱方根本没注意这件事，光想着自己被抓包的事，他根本没顾得上想伐木枝为啥会出现在这边。
而伐木枝也无意此时解释自己这边，看向卫殊，他继续问：“公司的其他人呢？”
“小张也很厉害，他筑基了，是老板从修仙大族聘来的人才，而老何应该比他更厉害，不过却不是老板招聘来的，他应该跟着老板跟了很久了，老板没创业前就跟着他，我不清楚他的底细。”
“咱们公司看起来是卖杂货的，实际上……也真是卖杂货的，不过卖的不是咱们那边的东西，而是修仙界的各种东西，那边的修者也好，普通人里的有钱人也好，好多都对修仙界的特产有需求，咱们公司就靠卖这些东西为生。”朱方紧接着道：“哎，所以我们最怕找你入账了，账单是有的，可给你也不认啊！可不得成天缺这少那的，以后可好了，这些就是你的事了，不想了，我什么也不想了……”
说着，他还隐隐有了一丝解脱感。
伐木枝就看他一眼：解脱是不可能解脱的，该你们准备的东西，回头还是需要你们准备。
不过此时他却不打算和两人说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两人知道。
于是，他直接把两人失踪期间债主纷纷上门催债、公司现在几近倒闭的事情说给两人听了。
“什么？！我们俩原来这么重要吗？”朱方的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
“哎！老板居然没做点什么吗？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老板应该也有跨界手段的，不应该啊……”卫殊比他反应正常点，不过正常得有限。
朱方紧接着充满感动地看向伐木枝：“原来我们出事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努力，一向冷漠的伐会计都过来找我们了……”
“哎？不对！”都说到这时候了，朱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这可是修仙界啊！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到不了的地方，而伐木枝会出现在这里，这、这、这……
伐会计他不对劲！
瞠目接口，他满脸写着都是这个意思。
“翡翠白菜是什么东西？”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到这边的原由，伐木枝从包里掏出那一沓欠条，打算让两人给他好好解释一下欠条上的这些商品名目问题。
如今既然知晓了他们公司的生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么这些合同上的商品名目下到底是什么，就有待商榷了……
果然——
“翡翠白菜是珠兰草，呃，珠兰草不好写上去嘛，就起了翡翠白菜这个名儿……”朱方立刻指认了写着“翡翠白菜”的那几张欠条，面色还有点得意道：“翡翠白菜还是我起的名哩~我觉得两者看起来有点像。”
“无极灯管其实是五等灵石，咱们那边灵气匮乏，修仙者需要大量灵石辅助升级，灵石在咱们那边卖的挺好。”卫殊也指认了一个：“不过这倒不是我起的名字，咱们那边的修仙者平时也用无极灯管指代五等灵石，五等灵石会发光，亮度和普通无极灯管差不多……”
伐木枝：……
按照卫殊和朱方的指认将欠条上对应的商品名目替换掉，他们公司实际上拖欠对方的产品名单便一目了然了。
难怪林会计找了好多农产品商家推荐给老板都没成功，合着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东西。
而这么多张欠条上的东西，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数目，
看着最终梳理出来的欠条，伐木枝看向朱方两人，问了两个问题：
“你们那麒麟还找得到吗？”
果不其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不问还好，他一问朱方就又哭起来：“找不到！要是找得到的话我们俩就不至于这么惨了，死老白！到底死哪里去了？呜呜呜呜~你别看它年纪一大把了，可是除了吃喝睡觉什么也不会，你说它会不会被外面人欺负啊？”
得了，这哪儿是骂麒麟啊？其实更担心他吧？眼瞅着朱方又哭得眼泪鼻涕一脸的样子，伐木枝从手拎包里扥了一张纸巾给他。
一边接过纸巾擦鼻涕，朱方一边赞道：“还是咱们的卫生纸好使，这边的帕子对于鼻涕这种有粘性的东西不行，哪怕他们有修仙手段，可擦过鼻涕的帕子，哪怕用了涤尘诀我心里还是觉得膈应……”
伐木枝：……大可不必说的那么仔细。
他索性不再问朱方，而是直接看向卫殊了：
“同样的东西，让你们再备一批货来得及吗？”
卫殊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所有的货都是在这边仙草阁买的，别看咱们欠的数量大，其实搁这儿都是小数量，咱们是小客户来着，这种情况下，临时增加数量，人家肯定不会答应。”
说着，她小心翼翼看向伐木枝：“那个，老伐，我……你别看我和老朱来这边采购了两年了，可我们和仙草阁的徐老板关系还没到那儿，有钱都不一定能从她那儿买来东西，没钱赊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这是想到伐木枝刚刚说的、他们公司如今账上没现钱的事儿了。
然而伐木枝却表情没变，看着手中的欠条，他脑中闪过的却不再是这些欠条，而是公司和其他公司的合同，没再问泪人儿似的朱方，也不再问明显不安的卫殊，他站起身来：
“你们睡吧，明天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说完，他就离开了。
不知道卫殊和朱方睡得如何，反正这一晚他睡得还不错，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起床后还把朱卫两人同时叫了起来，这俩人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谁也没掉链子，甚至比伐木枝收拾的还快些，伐木枝收拾好出门的时候，两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点点头，伐木枝没说什么，只是带他们出了门。
没走弯路，他直接带他们来到了珍兽阁。
作者有话说：
说着，卫殊小心翼翼看向伐木枝：“那个，老伐……”
伐木枝：……之前不是叫我伐会计吗？什么时候改成老伐了？

第75章 大掌柜的能量
今天苏换柳没来, 体贴地将空间让给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三人，他自己逛街去了。于是今天站在珍兽阁大门前的就只有伐木枝等三人。
“珍兽阁耶——”完全没想到伐木枝带他们来的地方会是这里，喃喃念出牌匾上的三个字, 朱方和卫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吞了口口水。
在这里采购近三年, 两人也算摸清了这里各个商铺的地位和定位, 在两人的小本本上, “珍兽阁”可是这秋月城的顶级奢品店铺, 相当于他们那儿的超级豪车店，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店门朝哪儿开的那种！
而仙兽在这边都珍稀, 在他们那边怕是珍奇到会被抓起来研究的地步, 他们公司从来没有买卖过珍兽, 两人对于珍兽阁是走过路过每次都错过, 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踏进这里, 两人都是好奇的不得了。
不过他们更好奇的是伐木枝为啥带他们来这里。
而伐木枝完全没让他们久等, 一进入店铺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见掌柜。”
不知道是他们公司的伐会计气场太足还是站在他身后的他俩小弟气场太强, 小二居然直接过去叫了，非但如此，掌柜居然还很快就过来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珍兽阁大掌柜啊！原来大掌柜这么容易见的吗——来这边采购三年只和副掌柜打过交道的两人有点迷惘了。
而这家修仙世界奢品店的店长是一名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女子, 外表看起来三十来岁, 丰神俊朗笑容可掬。
对方一进来，朱方和卫殊同时感觉自己被对方打量了一眼, 视线停留的力度和时间刚刚好, 既不会感觉被冒犯，又不会感觉被怠慢，视线相遇的瞬间，那人一笑, 随即一撩前袍落座在他们一行人的对面，也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是说中午才到，既然现在就来了，这是又有其他事？”
两人这才恍然这位掌柜竟然是和伐会计认识的。
而伐木枝同样爽快，对方问他便直接答道：“这次不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来的，而是为公事。”
一指身旁的朱方、卫殊，他一边介绍他们一边将自己公司自己遇到的事简单和对方说了一下，当然，是适度粉饰过的：“……他们是我现在工作地方的采买，采买回来的东西全部绑在坐骑上，坐骑跑丢了，所有东西都需要全部买过，他们原本采买的地方已经没货再卖给他们，我就想问问您这边……”
不卑不亢，简单明了，伐木枝如今已经是一名沉静的年轻人了，可是和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依稀有当年明明不懂、然而却不慌不忙的少年的样子，笑着听伐木枝讲话说完，宋岫直接道：
“你们想采买什么，把单子给我看看。”
伐木枝就看了看旁边，卫殊便极有眼色地将昨天伐木枝整理后的清单呈上去了，上面整齐的毛笔字写着他们此行需要的商品名目以及数量，甚至连期限都有，不止如此，卫殊这才意识到伐木枝用的还是这边用的文字，这边的文字和他们那儿挺像的，然而写法却有些不同。
会写这边的字也就罢了，一手毛笔字还如此熟练，老伐这乔装打扮的功夫很到家啊……
等等，仔细想想，莫非根本不是乔装，老伐根本就是这边的人？
想到伐木枝在他们认识之初就一头长发，卫殊忽然觉得这个猜测居然感觉更合理！
她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宋掌柜已经把清单看完了，面对卫殊觉得数目已然很大、对方怕是不好解决的商品数量，宋掌柜表示没问题。
直接惊掉了朱方两人的下巴！
这……早在麒麟携货出走后，两人就已经做了倒数第二坏的打算：倘若麒麟真的没办法带货回来的话，他们实在不行就只能再采购一批一模一样的东西回去，为此他们特意询问了一直打交道的店铺副掌柜。
没错，就是副掌柜，前头就说过，他俩来到这里三年，打交道的对象至今还是副掌柜呢！副掌柜说穿了就是个名号，一个掌柜下面可以挂七八个副掌柜，大一点的铺子挂十几个也是有的，他俩出来采购的名号也大的很——名义上两人的职位都是采购部副经理呢~说出去好听而已，实际上权限有限。
因此，对于两人的问询，那些副掌柜的回答都是“不行”。
其中卫殊还怪伤心的，她自认为自己和其中两位副掌柜的关系还不错呢，然而对方也不肯通融，两人甚至还试了直接朝农人收购的法子，然而这边农户种植的仙草全都订了东家的，他们这样半路出现的根本没法插指半分，麒麟又一直不回来，彻底没了法子，两人这才不得不开始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麒麟回不来，货没法买回来，俩人还彻底回不去了……
原来所有东西竟可以在珍兽阁买到吗？！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跑去中都市的超跑店，对方说他们其实也卖大米一样！
然而其实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你们清单上其实只包括一些基础仙草和灵石，无论哪种仙草也好，我们这边的灵兽都是要吃饭的，所以都有渠道进。”
“甚至——”说到这里她状似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一副说秘密的姿势和三人道：“甚至因为我们的仙兽更值钱，我们采购来的仙草同级内往往品质更高，只能供应一批仙草的情况下，我们的优先级也更高，和制丹司是同等优先级呢！”
看着伐木枝身旁的两人同时张大嘴巴一脸惊愕看着自己，她坐直身子，笑着说出一句让朱方卫殊更受打击的话：
“何况你们需求的量并不大，我直接帮你们进吧。”
“你们之前采买的单价是多少？有点高了，你们是在城里直接买的吧？到府都更大的供应商那里进货的话，单价还能压下来三成，唔……当然，凭你们的量大概压不下来，不过我去说的话，对方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
这、就是修仙世界大掌柜的能量？他们跑断腿去各个铺子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弄来的货，对方一人就拍胸脯表示随便可以拿下啦？不但如此，还更便宜？
朱方卫殊惊呆了。
他们同时看向伐木枝，无声地用眼神说着：老伐，原来你早就料到这些了吗？
伐木枝便同样用眼神回应他们：不，因为我只认识宋掌柜。
可惜，他理解正确了朱卫二人的眼神，朱卫二人却没正解他的，瞬间只觉得自家会计的眼神格外孤高——确认过，这是高手。
非但如此，在得知他们铺子账上的钱无法一次性付讫所有货款的时候她还表示付款时间可谈，先交货再付款也是可以的。
朱方卫殊彻底没话说了。
这一刻，他们觉得假如自己是会计的话，听到这话怕是要回去给老板打小报告，合理怀疑他俩办事不力。
然而事情可以这样顺利解决，就算回去被骂办事不力他们也都认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谈，两人谈采购合同倒是很熟练的，利索地和宋掌柜直接下了订单，双方的交谈始终愉快而美好，这种情况下，想到对方是灵兽阁的掌柜，朱方没忍住期期艾艾问了一句：
“宋掌柜，您了解麒麟吗？”
“您知道如果麒麟丢了，该怎么找吗？”
实在是宋掌柜人实在太亲切太友好又太专业了，他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声。
“麒麟？”宋掌柜难得愣了愣，想了半天，才像是从记忆里翻出了什么似的道：“麒麟可是珍兽中的珍兽，确切的说应该说是仙兽，曾经它是风靡一时的神仙坐骑，不过多年前一番际遇后，这些仙兽全都升天了，留在凡间的麒麟可是少之又少，我自上任以来就没有见过这种仙兽，对它的了解也仅限铺内早年保有的仙兽录，让我翻翻，麒麟丢了的话……”
说着，她当真从袖内掏出好大一本书翻了起来，足足翻了好半天，这才高兴地指着其中一页道：
“别说，这种仙兽还真的很容易走丢，因为走丢的次数实在太多，麒麟主人们还真总结出来一套寻找麒麟大法，呃……”
一边读一边念，读到某行文字的时候，宋掌柜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接下来的句子再也念不出来，她索性直接将手中的书摊开在了三人面前。
伐木枝等人定睛一看，瞬间明白宋掌柜为何无法读下去了：实在是，接下来写的话在这个地界里出现……实在有点有伤风化。
“亵裤寻麒麟大法”
亵裤，古人的小裤又或者说是内裤。
在午夜时分将房门大敞，将主人的亵裤裤腿朝门开的方向摆放，同时在亵裤周围洒水，口中默念麒麟的名字，虽然不知是何种玄学，然而很多时候，这样摆放后麒麟往往就会回来了。
到时候切记一定要将麒麟裹在用来招它的亵裤之内，好好裹上五日，此麒麟方不会在五日内再次失踪。
看完这样一段文字，伐木枝和卫殊两人没说话，然而脸上都和宋掌柜一般无二的高深莫测：这是什么鬼东西？都用上麒麟了，都是仙人了，还迷信什么玄学？！还有这所谓的“亵裤寻麒麟大法”……想象着一群仙人纷纷解衣、羞涩地将内裤褪下来招麒麟的模样……
这画面实在是太令人不忍直视了！
何况——
这样羞耻的寻找方法居然只管用五天吗？这麒麟是什么不着家的浪子仙兽不成？！
然而朱方却看得津津有味，看完还说：“别说，这法子和剪刀寻猫大法有几分想象，我有养猫的朋友就用过那法子，据说有用，既然她的有用，说不得这一招也有用，今天晚上我就试试。”
说完，他还认真感谢了宋掌柜，这才看看伐木枝，等他示话接下来要做什么。
伐木枝：……接下来他自然还是要收货的，不过是收苏换柳的货，然而苏换柳还没来，他索性让朱卫两人先回去，自己则坐在珍兽阁等他过来。
倒是宋掌柜在和他一起送走朱方卫殊后没立即离开，而是难得和他闲话了几句：
“伐公子如今已经找到差事了吗？”
伐木枝便点点头：“大约三年前就工作……找到差事了，是在一家小……店铺，做的是账房的工作。”
“那这几年你还一直送仙草过来……”宋掌柜不解。
伐木枝老实回答：“种习惯了，地已经开出来了，总不能荒了，除此之外，我也想给弟弟攒些钱。”
普普通通一句话，然而宋掌柜却不知为何一副感动的模样。
伐木枝觉得她甚至想摸摸他的头来着，不过大概估计两人性别不同忍住了，然而还是对他好好鼓励了一番：“好好办差，账房这差事不错的，俗话说老账房，老掌柜，有些行业天生就是老的香，你好好干，铺子遇到困难不要紧，你我认识多年，一路看你走来，我必不让你好不容易找到活计的铺子黄了。”
说完，她就小二给伐木枝上茶，自己则去后面应付其他客人去了。
而面前多出一个茶烟袅袅茶壶的伐木枝：？？？
他足足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可能是怎么回事：让他给自己重新置办一身合体的衣服过来是不可能的，他来这里向来穿的伐木林的旧衣服，而伐木林的旧衣服多半是练剑被划破了的，这样一来，上面就难免有些补丁，还是他自己补的补丁，而且他最初缝补丁的技术并不好。
于是，第一次和宋掌柜见面，他就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缝着大补丁衣裳的小少年？过来干得活儿还是卖仙草？因为伐木林给的种子的缘故，他卖的还是最初级的仙草？
这是什么是身、处、困、境、自、强、不、息的少年形象。
想明白这一点，伐木枝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宋掌柜眼中的伐木枝——
从小看大的孩子种仙草养活自己和弟弟自学成才还找到差事了，欣慰！

第76章 亵裤寻麒麟大法 施法中
“不止如此, 你要知道宋掌柜是从哪里来的，怕是对她怎么看你理解的更透彻一些。”等到苏换柳准时抵达珍兽阁与伐木枝汇合的时候，伙计通知宋掌柜的时候, 苏换柳和他咬耳朵道。
眉头一皱，伐木枝看向他：“她……从哪儿来的？”
苏换柳便微微一笑, 继续压低声音对他说：“幻月界, 一个男女社会地位乃至职司都和一般地方不一样的地界。”
眼瞅着伐木枝还没反应过来, 他索性直接挑明了：“就是女尊啦！”
伐木枝就一僵：他, 还真是知道女尊是指什么的。因为……他看过女尊背景的小说，伐木林带过来的。
当时他还拿到学校和苏换柳一起分享了哩！如今苏换柳一提他就想起两人当时在教学楼楼顶一起翻看那本小说时候的事, 当年还没觉得, 如今既然知道了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界, 又想起来这本书是伐木林带回来的, 伐木枝立刻向苏换柳脸上望去——
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换柳立刻摇摇头, 对他小声道：“这里是秋水界, 是个男女不以性别论尊卑，只以实力分的地方，只是因为距离幻月界很近, 宋掌柜会从隔壁过来过生意倒也不奇怪。”
“只是哪怕她知道这里不是老家, 然而自老家带来的习惯怕是根深蒂固，会怎么看你就不一定了……”
伐木枝：……还能怎么看我, 无非还是身处困境自强不息的少年形象, 只是这里的少年在她们那儿的意义约等于一般地界的少女呗！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迅速将宋掌柜来自何方的八卦抛在脑后，伐木枝现在好奇的是这个，没道理他来这里卖了十年仙草都不知道的事儿，苏换柳出门溜达一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了吧？他确实不爱打听, 可苏换柳比他还内向，这么多年，除了苏换柳、他好歹还认识了几个熟悉的同事，到了苏换柳这儿就只剩下他了，基本从没从苏换柳那儿听过任何同事的名字，他像是认识很多人，然而似乎全是雇佣关系。
苏换柳正要开口，然而宋掌柜已经来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订单，对方却从合同签订起就亲历而为，提货时更是亲自过来送货，朱方等人只以为这是自己的人脉，然而伐木枝却知道宋掌柜是惯常如此。和宋掌柜打交道这么多年，每次过来都是宋掌柜亲自在接待客人，之前还不知道，如今知道外头其他商铺的掌柜底下原来还有那么多副掌柜……伐木枝瞬间觉得宋掌柜这人更是谦逊能干了。
所有货品都让伐木枝这边一一点过，伐木枝交上来的钱她自己也一一清点好，点钱的时候，宋掌柜心里着实又感慨了半天：这些钱啊——全是小数额的，看色泽还有好些是幻月界造的币，宋掌柜这边是没有指纹这种东西，不过她们有灵气纹这种说法，一看到伐木枝带来的钱，她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有台灵力纹测试仪的话，这些钱上怕是全部都有自己的灵气纹——这些钱应该全是自己给伐木枝的！从他那边买仙草的时候！
想到这儿，宋掌柜再看向伐木枝的时候，心里也就更软和了，在两人提好货准备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叮嘱了句：“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不过修炼也好，想做点生意卖丹药也罢，如果有什么把握不好的，大可以过来问我。”
“以后你就叫我宋姨吧！”她同时道。
看着丰神俊朗最多三十多的宋掌柜，伐木枝愣住了。
然而宋掌柜显然知道他为何愣住，只是压低声音笑着对他道：“宋姨看着年轻，其实已经五十多啦！”
愣了愣，伐木枝摇摇头：“还是很年轻，谢谢宋姨。”
他叫了对方一声。
“看不出你这孩子还挺会夸人！”宋掌柜却很高兴，笑着将两人送了出去，她自去忙碌，而伐木枝原本还想静静思考一会儿呢，却被迫知道了原来问了苏换柳却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苏公子！你可出来了，怎么样？你想明白了没有，要不要加入我们秋水宫？送稻米送灵石哦！”几乎就在两人离开灵兽阁范围的瞬间就围上来一群人，其中一名彪形大汉用壮硕的身躯强行拱开其他人道。
“我们幻月阁可以送典籍！”一名女子看着娇小然而力量却大，直接撞开了大汉。
“幻月界那边是女子当家，咱们秋水男儿在那边呆不惯的，还是秋水界的门派适合男子，苏公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行天门？我们送仙鸡蛋送仙草种子还送典籍哦！我们送最多！”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随即道，他的话一下子引起了伐木枝的注意。
咳咳，倒不是送最多那句引起伐木枝注意的，或许当年正是这句打动了他妈，然而绝没有打动他，会让他注意对方的原因是“行天门”这个词儿：他弟就是行天门的啊！
还有幻月界是女子当家云云……这不刚好是之前他问苏换柳的问题吗？
再次看向苏换柳的时候果然见他冲自己微微点头，于是，伐木枝就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只是他怎么惹来这么一群“招生办”的人的？都把条件和门派名儿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不是各大门派的招生办的能是什么人？
“接下来我不是要和罗杰一起卖益母丸吗？我就想着，我还是得对各种仙草了解的更深一些才行，正这么想着，前面的摊位上就出现了一本名叫《仙草考》的书，我像咱们那边一样想拿起来看看，结果却被对方告知这些书可以免费送，只是需要先在他们那边测试灵气，我本以为这是看书的条件，随手测了一下，结果……”苏换柳无奈地说着，任由各大门派的人在他们周围继续不停推销着，他只是在伐木枝身边低声解释。
末了还感慨一句：“如今的修仙门派都这么接地气的？为了让人考试还送这许多东西？我记得当年还在那家伙身上的时候，那时候的门派考试可是严酷地很。”
其中一名“招生办”办事人员耳力强的很，依稀听到了他前半句话，很快就快言快语回答道：“哎！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开始的，每每海选门派弟子还要送油送米送鸡蛋，这让去他们门派参加甄别的人特别多，结果还真让她们选到了好些特别有能力的弟子，结果陆续有门派开始这么搞，到了如今更是……”
“不送点东西、送的东西不够好都不好意思招生啦！”
说着，她还摇头叹了口气。
能不叹气吗？曾经的前辈下来海选人才之时都是一副得道高人模样，只要高冷的坐在那里就好，可如今呢？
如今门派派出来做这活儿的都优先选口才好的，每天坐在那里招生，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过来招生的，更像是过来推销的。
伐木枝：……
倒是行天门的那位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衣裳，半晌迟疑道：“这位兄台身上穿得衣服莫非是我们行天门内门弟子的常服？”
说着，他又看向苏换柳：仔细看，这位身上的衣服也是同样一款衣裳啊！只是对方姿仪实在太过贵气，普普通通一套衣服穿在对方身上显得都与众不同了，难怪他跟了对方半天，愣是没看出来对方身上穿得和自己根本是一套衣服！
“我们是行天门内门弟子的家属。”伐木枝简单解释了一句。
青衣男子当即一脸惊喜！其他门派的几人却是一脸灰败，然而却不肯直接放弃，而是落下让苏换柳“好好再想想，他们这边还可以多送东西”的话，随即便离开了。
倒是青衣男子又和他们多套了会儿近乎，直接留下了一张名帖，而之前他摊位上摆着要送给有灵气者的礼全都捡了一份送给苏换柳，这才高高兴兴离开。
而那些修仙者一散去，他们也终于不再是路上人们围观的焦点，然而当他们很快回到暂住客栈的时候，却发现朱方又成了人群的焦点——
朱方显然打算实践一把从宋掌柜那里看来的“亵裤寻麒麟大法”，亵裤好找，他直接把此时穿在里头的裤衩脱下来就是，因为没钱的缘故，他这条内裤可着实穿了好几天了，准保他家麒麟一闻就知道是他！
然而问题在于选址。
古书上只说了“将房门大敞”，可是是哪里的房门？按理说应该是他们家的房门，只是他家不在这里啊，麒麟也不是这里丢的，如果硬要选现在暂住客栈的房门……
“总觉得柴房我们住的时间更长一点吧……”口中喃喃着，朱方已经在柴房和上房这条路上走了不知多少回了。
直走的人人瞩目，就连掌柜的都在客人们投诉后忍不住过来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得知如今还是小菜，他晚上还要将房门大敞、内裤摆在地上“做法”后，他几乎当时就想把朱方请出客栈！然而他到底是生意人，伐木枝又早已提前将钱付了的情况下，他就没舍得退钱，查了查今晚柴房暂时没客人预定后，还难得大方了点，直接把柴房借给朱方了。
“只能午夜时分让你用一下，切莫打扰其他客人，这位客人，也请你今天白日千万不要再来回走动了，好些客官投诉，我也很为难的。”掌柜叮嘱他道。
完全没想到这位在他看来有点抠门的掌柜今天会如此大方，朱方当时就答应得妥妥的，当时就不再来回走了，因为他此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掌柜都大方出借柴房了，他如今可以摆阵的房门口就有两个了，可是他只有一条裤衩……
口袋空空如也，朱方只能可怜巴巴再次看向伐木枝。
赶紧摸出几枚钱给他，伐木枝表示接下来的事儿他不打算参与了。
倒是苏换柳颇有兴趣，午夜时分悄咪咪起了床，还把他也叫醒，不得已，伐木枝和他一起站到了柴房门口。
“我也觉得这边可能更管用。”他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之所以用“也”，是因为显然朱方也是这么想的，午夜一到，他就推开了柴房的大门，那条穿了好多天的裤衩，裤腿朝门开的方向拜访，同时围着裤衩洒水，一边洒水还一边念叨着他家麒麟的名字——
“阿白——老白——白白——白大爷——白爷爷——”朱方念了好多名字，他家麒麟的名字挺多。
他在这边操作，卫殊就在上方同样操作，她其实万万不想碰朱方的内裤的，哪怕只穿了半天的也不想碰，然而朱方不敢拜托伐木枝，她……她也不敢，加上这些年她们的工作确实离不开老白的支持，她只能应着头皮干了。
于是，楼上一个人，楼下一个人，两人份的呼唤声飘荡在初夏的客栈小院中，看到这阵势……
伐木枝觉得假如自己是麒麟，他是万万不想回来的。
事实上，做法结束也真没任何事情发生。
麒麟没有回来，地上朱方的大裤衩孤零零躺在那里，因为被撒了太多的水，湿透了，彻底不能穿了。
伐木枝直接回去了，卫殊也直接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倒是朱方似乎留在原地等了很久，确切地说是将裤衩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出来倒夜香的小二被他吓了一跳，嘱咐他其他客人快要醒来了，让他赶紧把私物收好，朱方这才一脸沮丧的回家去。
然而——
所有人都以为这法子不行的时候，第二天午夜时分的时候，朱方却一脸兴奋的敲响了伐木枝和卫殊的房门，一脸激动地宣布昨天的阵法真有效！
“老白回来啦！”他一脸兴奋道。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觉得假如自己是麒麟，他是万万不想回来的。
然而麒麟真回来了。
伐木枝：自己果然不是麒麟，搞不懂麒麟在想什么。

第77章 老白阿白白白白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啊……
我就知道, 能被一条裤衩招过来的家伙，才不会是什么正正经经的神兽——看到麒麟老白的第一刻，伐木枝内心平静无波地想。
这是头毛驴大小的兽, 长得也像毛驴，还不如毛驴精神呢！身上疙疙瘩瘩, 远看就像一颗颗鼓包, 近看才看出来敢情是糊在身上的一块块泥包；它的脖子特别长, 也和驴似的, 倒是比驴粗，然而上面同样板结着长长鬃毛与泥巴混合而成的泥坨；它的耳朵长又尖, 乍一看是毛驴标志般的尖耳, 然而实际上多看一会儿才能发现那不是耳而是角, 好家伙, 总算有一个零件不像驴了, 然而看看那自由自在摊开在塌上的蹄子……唔, 还是驴, 然而再看看屁股后头甩来谁去的尾巴，好吧，这个零件又不够“驴”, 倒是很“牛”。
伐木枝见到这头又驴又牛的神兽的时候, 它正毫无形象的瘫在朱方的塌上，床单被它踢得全是褶皱, 锦被沾满泥巴不说, 它还时不时在被子上蹭多几下，好让更多泥巴被刮下来。
而就这样，麒麟大爷看起来心情也依旧不好——好吧，伐木枝觉得这点他可以理解, 毕竟任谁头顶上被人强行裹着一条大裤衩心情也不会好，何况它还裹了两条。
没错，就是朱方用来招魂……不，招麒麟的那两条裤衩，两条裤衩一条现代风，一条古风，同时被朱方挂在麒麟的头上，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线，鼻孔不断喷着粗气，麒麟扭动着头颅，似乎想将头上这两块破布扭下去。
看到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然而朱方偏不。
笑眯眯地不断将松垮的裤衩不断挂在麒麟头上，朱方不好意思地看向伐木枝，一脸的期期艾艾：“那个……老伐，伐哥，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给我家老白叫一桶……不，三桶水？”
“你也看到了，它不知去哪里打滚了，如今身上一堆泥巴，它如今扭得这么厉害，一定是因为身上太脏了。”
伐木枝&苏换柳&卫殊：不，它扭不是因为自己太脏，而是它嫌头顶的裤衩脏！
对于这个结论卫殊更有明确证据：她可是实打实跟着朱方骑着麒麟在修仙界做了三年采购的，在她看来这头麒麟一点不爱干净，路上碰到个泥坑都情不自禁跳进去打个滚那种！这种麒麟会嫌弃自己身上的泥巴脏？也就朱方猪油蒙了心了！
三人份不相信的视线同时落在朱方脸上，直盯得朱方一愣，他……他还偏偏不懂他们视线的意思，只能继续恳求地看着伐木枝，直盯得伐木枝最后木然地点点头，然后他又加了句：
“第三桶能否要一份香汤？那个……我还想要一把大梳子……”
他也知道自己要求有点多，以至于越提声音越低，倒是伐木枝直接全都应下了，自己出去找小二吩咐这些事，末了还自己帮他加了一条——
“还请帮忙买条新……亵裤来，尺码……”
他还真不清楚。
倒是那小二闻言机灵地朝他挤了挤眼睛，隔着楼梯，视线精准飘向朱方房门的方向，他对伐木枝道：“我懂。”
之前出门倒夜香、叮嘱朱方赶紧收裤衩的小二正是他。
伐木枝便松了口气，赶紧向对方道谢道：“谢谢你了，麻烦快些，还有新床单和新锦被也请带一套。”
“得嘞~”大嗓门唱了声喏，小二机警地下去了。
他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三桶热气腾腾的水就排着队出现在了他们门前，抬水来的却不是小二，小二只跟在门口敲了个门而已，等到伐木枝开门后，那三桶水就自动飘进去了，一开始伐木枝还以为那是什么仙术，仔细看才发现桶下原来有一种类似虫的东西。
“是大力虫，如今咱们店里需要搬抬的力气活都是它们做的，抬东西特稳，只要费些粮食就可以了。”看出伐木枝的疑惑，小二爽朗地解释了一句。
桶到了那虫子也没离开，而是整齐的翻了个身爬到旁边不动了，伐木枝这才看清它们的长相：却是一种像极了大号蚂蚁的虫子，只是身上比蚂蚁多出一个鼓包，伐木枝一开始以为那些是鼓包来着，不过末了随着那些大号蚂蚁将身上的鼓包抖下来，他才发现那是另外一种虫子。
“这是水虫，放心，不是那种长在水里的水蛭，而是水虫，顾名思义喜欢喝水的虫子，除了爱喝水能喝水以外没什么特别的，我们掌柜用它来打扫叫汤沐浴过的房间，准备把客官洗过澡的房间吸的干干爽爽的。”小二又解释道。
“洗完客官您叫我们也行，自己把桶放到大力虫身上也行，水虫直接扔桶里，您只需要给它们开个门，它们会自己出来的。”又说一句，小二便鞠个躬退下了。
伐木枝一开始还担心别人看到麒麟会不会不好，没想到这家客栈隐私保护方面做得这样好，竟是可以不派人进来的，于是，之前为防小二抬水进来看到麒麟而落下的床帐也重新拉上了，等到伐木枝关上门进去的时候，麒麟已经泡在第一桶水里，朱方已经吭哧吭哧地洗起了麒麟。
伐木枝对洗麒麟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地上的虫更感兴趣，卫殊显然也是，两个人一齐蹲在地上看虫，倒是苏换柳对虫和麒麟均等的感兴趣，一会儿看看虫，一会儿看看麒麟，甚至等到麒麟洗到第三桶水的时候，还热心地帮朱方往麒麟身上浇起了水。
伐木枝则是直到一种类似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后才重新站起身来，如今的水虫已经不是之前从大力虫身上滚下来的薄薄一片模样，而是变成了一种圆鼓鼓的巨大蚕宝宝样子，卫殊便有点不敢拿它，还是伐木枝在它们将地上的水都吸完后扔进桶里的，然后桶里的水便眼瞅着减少了，而桶里的水虫则越来越大。
“老伐快把桶盖上，我有点见不得这个！”卫殊连忙扭头道。
吓死了，她一开始还打算将来养几只水虫的，不想水虫吸水后居然是这样的，这下子可好，她是死也不会养水虫的。
倒是伐木枝盯着桶里的水虫，觉得将来或许问问宋掌柜能不能从她那里买点水虫。
而等他做完这一切，再次看向床上的麒麟时，伐木枝微微一愣：别说，老白还真变成老白了。
之前第一眼看到传说中的老白时，伐木枝只觉得这哪儿是老“白”，纯粹是老“黑”嘛，然而合着之前的黑全是泥巴，老白实际上还是白色的。
清洗过后的老白浑身都是白色的毛，被那吹风机一般的风筒一吹，那白毛更是蓬松的直接炸了起来，如今的它看起来倒不像毛驴了，更像是一只狮子狗，体型大了好几号的那种，而朱方则在一边给它梳毛，一边给它毛上抹油，时不时还往它嘴里喂一根鱼干。
看到这里，卫殊觉得不对劲了：“等等，这不是你常喂老白的鱼干吗？之前问你你不是说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吗？怎么它的鱼干还有？”
一边温柔地给麒麟梳毛，朱方头也不抬道：“我们的食物和货是没了啊！可老白的鱼干还有嘛！你知道的，老白最喜欢我家的祖传鱼干，我身上不带着点它就不干，所以我身上常常有它的鱼干的……”
如此理、直、气、壮——
之前两人明明都要扛大包赚钱买饭吃了，这家伙也没把鱼干拿出来……
“怎么办，这一刻，我对他是真没半点同事爱了。”卫殊扭过头看向伐木枝，一脸麻木道。
伐木枝不知道此时该说点什么安慰她，倒是塌上同样拿着一把梳子在梳麒麟毛的苏换柳笑着对卫殊道：“他只是太爱麒麟，给它留食物留习惯了，根本没把它的粮当做他可以吃的储备粮。”
“况且你过来闻闻摸摸看，这鱼干也当真不是你们吃得的。”
卫殊便好奇地和伐木枝一起来到朱方身边，分别从他兜里摸出一根小鱼干，两人同时将那鱼干放到鼻下一闻……
“呕！！！好臭！”卫殊直接yue了。
伐木枝倒是好一点，只是他尝试着用手掰了掰手中的鱼干：呃……纹丝不动。
又在桌子上嗑了嗑……桌子直接被鱼干敲掉一个桌角。
这……
“伐哥……这个桌角……可以……可以不让我赔吗？”一边给老白梳毛，朱方一边弱弱地道。
不是他抠门，只是他心里也有一笔账的，他觉得他再赔下去得破产了。
“这个不用你赔。”盯着碎开才露出里面石质、伪装成实木桌的石桌子，伐木枝一脸高深莫测道。
倒是卫殊砸了咂舌，再不说没同事爱这种话了。
也没敢再用屋子里的物件测试这鱼干的硬度，她只是用手掰了掰，发现鱼干果然纹丝不动后才问朱方：“平时老见你拿这鱼干喂老白，原来这玩意儿竟然这么硬的吗？”
“纯好奇，你家是怎么把鱼干做成这样的？”有这技术做鱼干干啥？直接做武器呗，这样一来朱方都不用跑来这小公司做采购了，直接当工厂小开呗~
朱方却摇摇头：“这是我家的祖传鱼干，却不是我家祖传配方做的鱼干，这鱼干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做的，做了好些，就为留给老白吃的，其实祖传配方也有，然而不知是鱼的品种不对还是我们手艺不到家，做的鱼干老白一概不吃，没办法，只能让它吃这些不知风干了多少年的鱼干了。”
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好家伙，这鱼干莫不是晾干了千年的上古鱼干不成？！
难怪这样臭！
于是卫殊再也不责怪朱方关键时刻不拿鱼干出来一事了，相反，她还感谢起对方没把这鱼干拿出来。
谢谢你饶过我的牙/谢谢你放过我小命——任选一句在心里谢过对方，卫殊不吭声了。
倒是伐木枝多问了一句：“你这麒麟也是你那制作鱼干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给你家的？”
“嗯，没错，当年修仙界经历了一阵浩劫，据说是老建木亡，新建木升，同时有人飞升来着，我家刚好在新建木向下生长经过的一界，一下子被顶到其他界去了。”
“神仙飞升，百姓遭殃嘛，那次遭殃的倒不是百姓，而是神仙自己。”
“当然，神仙不是指我家，而是当时货真价实的神仙——高阶修真者，好些神仙的麒麟都丢了，据说是抓住机遇齐齐升天了，我家那会儿只是个小修仙世家，在普通界过普通日子，没啥特别，就是我那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因为早年一番奇遇，侥幸得了老白这头麒麟而已，不过老白和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感情好，其他麒麟都跑了它也没跑。”
“我爸说它是爱极了我那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做的鱼干，又或者跑得慢，没跑成。”
他原本给老白树立了一个极好的麒麟形象来着，然而又补充了一句，直接把刚才的麒麟设抹杀了，改立了个又馋又笨的麒麟设。
伐木枝&苏换柳&卫殊：……
伐木枝还好，他根本不是修仙世家的人，就一普普通通地球人而已，对于修仙界发生过的事也就从苏换柳那里听过早年的刺柳事件，至于其他的，他就完全不了解了。
倒是卫殊忽然点点头：“原来你家是这么过来的啊，之前听你说过一嘴，你说你家是因为长树过来的，我还以为你家和我家的情况一样，现在看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哎？不一样吗？”朱方也好奇了，手上原本的梳毛动作一停，身下的老白立刻不干了，当场就“昂”的一声叫。
好吧——这声音也像驴。
不过，麒麟不是应该“破破破”的叫吗——想到那天在宋掌柜那本书上扫到的一眼，伐木枝疑惑了。
然而朱方却听懂了：好吧，这是白爷爷不干了，赶紧重新拾起手上的顺毛动作，他一边不忘好奇地看向卫殊，等对方回答。
而卫殊也不瞒他：都过去几千年了，有啥好瞒的？
“我家过来的原因还真不一样，虽然也是被树顶过来的，不过却是妖树，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妖树，也好像是要治妖，反正突然有一天地动山摇，我家就跑到这边了。”
“我家祖宗说我家应该没变，因为所有人都在，倒是其他界好些人被顶到了这边，灵气值也没怎么变，我家就该干啥还干啥，人类改朝换代我们就跟着换衣服款式，地主被打倒我们就种田，他们恢复高考我们就不考科举考高考，反正影响不大。”
主打一个顺应潮流。
朱方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他只是表示理解而并非真正理解，真正理解的却是屋子里的另外两人。
视线在空中交汇，伐木枝和苏换柳微微朝彼此点头：行了，看来把卫殊家……什么也没改变的是刺柳那件事了。
他们聊天的功夫，朱方也和苏换柳两人协力将麒麟梳出来了。
耗费了整整一瓶头油梳理出来的麒麟如今毛发油光水滑，长长的毛发整齐的向下垂着，恰似白发魔女梳理整齐的白发，得，这下子它总算看着没那么像驴了。
更像是一只阿富汗猎犬——超大版的。
只是经由梳毛朱方也再次确认了：他们的货还是丢了。
“我找过了，原本系在它脖子上的乾坤袋还在，只是里面的货都没了，里面它平时捡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就少了货。完了……接下来我得一直在公司打工赔货款了！呜呜呜呜~”将乾坤袋里的东西数了一遍又一遍，朱方泪眼婆娑抬起头来。
倒是苏换柳有不同见解——
在一堆石块、干花、杂草……中准确的挑出一张淡黄色的纸团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将他展开，他读出上面的内容道：
“……今欠白麒麟珠兰草2025斤；五等灵石6032块……约定日后一定全部翻倍归还。”
“落款人是——”
“燕不归。”
“这应该是一张欠条吧？”说着，苏换柳将欠条展示在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三人面前。
至此，卫殊和朱方还没反应过来，然而作为公司会计、对之前公司收到欠条内容了若指掌的伐木枝却立刻算了出来：
没有错，数量完美对上，欠条上各种品类的数量，刚好是他们公司收到欠条上所有同品类商品相加的数量。
换言之，这张欠条上借出的货，刚好是他们公司急着还客户的商品！
作者有话说：
谨慎地避开顶着一头裤衩的麒麟头，苏换柳微笑地坐在麒麟的尾部，顺着毛发梳啊梳，心中充满感叹：这……梳长发的感觉可真好啊……
斜眼看向端坐一旁一头长发的伐木枝，他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以及————————
小二收到伐木枝的投报，请掌柜的评估屋里坏了的桌子要赔多少钱时——
掌柜：不要他赔！就连住宿费和住宿时的一切开销全部五折！
小二不解却回去回复。
在他离开后，掌柜看着屋子里看似实木制成实则是石头雕成的桌子，心道：这可是世上最坚硬的石头——寒玉石雕成的桌椅啊！本想着多用几千年降低成本才下血本做的桌椅……高手！那屋子里一定有高手！

第78章 燕不归
“燕不归,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回不来的样子……这账能还上吗？”朱方喃喃道。
卫殊也赶紧接过苏换柳手上的欠条仔细研究了半天，她也算出来了：欠条上对应的正是他们之前采购的那批货，可更多的……她就真看不出了。
倒是原本卧在塌上, 一动不动展示自己新梳好的毛发的老白在听到“燕不归”这个名字后反应极大。一个麒麟打挺从塌上跳起来不说，前蹄还不断用力捣着床单, 直将刚刚换好的新床单拉出一条条丝线, 在伐木枝试探性的又念了一遍燕不归这个名字, 它又一个用力——
得了, 新床单上直接出现一个大洞。
伐木枝便确定了。
“这怕是强借出去的欠条。”他平静道。
听他这样说，麒麟老白直接鼻孔喷出重重的气来, 做实了伐木枝的猜测。
所以……
这张欠条真是被强借过去的？能打劫一头麒麟的人……土匪？不, 土匪的话, 根本没必要写欠条嘛！
完全猜不出这燕不归是什么来路, 于是隔一天后, 伐木枝一行四人再次出现在了珍兽阁的待客茶室内。
“燕不归？知道啊, 这是位极有名的修仙者, 他爱游历，还屡有奇遇，常常在秘境中撷取秘宝, 是以他年龄不大修为却高, 上次露面我记得他已经是……元婴修为？他应该才四十来岁，有这修为着实算得上天才！”几乎是伐木枝一问及这个名字, 宋掌柜就说了一大通话出来, 他问对人了。
“当然，这是我知道的燕不归，这世界这般大，可能还有其他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些我就不清楚了。”行事严谨，宋掌柜又补充了一句。
伐木枝便将袖中的欠条拿了出来，直接递给了她。
一看之下，宋掌柜也愣住了。
伐木枝便说出了这欠条的来历以及自己的猜测：“……这是我们从之前跑丢了的麒麟身上获得的，我们猜测它或许遭到了打劫。”
这一次，宋掌柜的嘴巴直接张大了：
“我哩个天！那法子居然真的好使？！”
好吧，她感慨地原来是这个。
“我真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辨别的，竟然当真因为一条……一条……那个回来了！”
在朱方的指引下，她看到了正在珍兽栏里吃仙草饮仙泉的麒麟，而此时的麒麟又不是昨天长长的毛发被梳理的油光水滑、直接拖曳到地上的大型阿富汗猎犬模样了：身上一束束长毛被束起，用五颜六色的丝绳绑成一根根长马尾，它现在看着更像一头特大号的马尔济斯了。
这是他们今天来之前朱方给它梳的，伐木枝都不知道朱方竟然这么会绑头发的，那一个个小辫子打理的哦~他妈都没在他妹头上实践成功过！老白的毛又多又长，梳着满满一身的马尾辫怕是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难为朱方不但有这手艺还有这耐心。
哪怕如今已经是珍兽阁的分铺掌柜，宋掌柜仍然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麒麟，而显然她对麒麟这一身小辫的造型很是喜爱，也就是顾及麒麟头上顶的两件大裤衩，倘若没有那俩玩意儿，她估计早就忍不住碰触老白了。
如今因为那两条裤衩的缘故，宋掌柜便只是在一眼扫清麒麟全貌后便不再看它，不过只一眼也让她看到了很多，还有了疑惑：“麒麟不是幼年体才‘身裹绒衣’，成年就‘遍布硬麟’吗？这头麒麟是小麒麟吗？可是从个头看……不像啊……”
幼年麒麟大概只有小狗大小的——《仙兽录》上这些写得明明白白的。
朱方便老老实实道：“应该是年纪大了吧？我家老白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养的，如今已经好大年纪了，我爷爷说他年轻那会儿老白还有几片硬麟，到了我出生的时候，它身上的硬麟就已经全掉光了，倒是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我还以为麒麟都这样呢……”他还揉了揉后脑勺。
宋掌柜便点点头：“没准还真就是上了年纪的过，虽然仙兽录上没有收录，然而可能只是因为大家并没有见过上年纪的麒麟之故。”
说完，她又目不斜视喂了老白一些珍奇的果子仙露，没在这里多停留，她又把伐木枝他们带回之前的茶室了。
而之前被她谴出去不知道查些什么的伙计也侯在这里，看到她回来便拿着一张纸和她说了什么，宋掌柜点点头打发她离开，紧接着，便拿着伙计拿来的纸放到了伐木枝等人面前的茶桌上。
“为了进一步印证此燕不归到底是不是彼燕不归，我刚刚出去前特派手下的人出去验证了一下。”
说着，她指了指伙计刚刚带回来的纸，将它放在伐木枝带来的那张欠条旁，两张纸靠近一对比，几乎不用她说，伐木枝等人便都看出来了：
这两张纸，除了一张褶皱一张平滑之外，无论是薄厚、色泽、还是纸上的纹理感都是一模一样的。
看到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宋掌柜微微一笑：“没错，这两张纸正是出自一家的。而这也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用来制作扇面的纸。”
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摇摆了个摇扇的动作，她解释道：“你们带来的欠条上褶皱太多有些盖住了这纸原本的纹路，然而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上面折扇的纹理的，我就忽然想起我知道的燕不归似乎是为凡间书生出身，平日里身边向来带着一把扇子，而他买扇子的那家老板会宣传，早就在外面给自家扇子打上了’燕不归仙人爱用’的称号，他家扇子本城也有买，好巧不巧，燕仙人同款正是他家的畅销款，我让手下人买了一把回来对比看看，结果还真是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她笑了：“你们或许不用从我这里进货了，燕不归说的话绝对算话的，他说要还两倍，那是至少两倍，其他谢礼更有无数。”
“你们还要从我这里进货吗？”说着，她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
伐木枝看向了朱方和卫殊。
他是会计，原本就不该参与到采购这件事上来，作为引荐人，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其他的事情还要朱方他们和宋掌柜跟进。
却见朱方和卫殊对视一眼，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很坚定，最后还是朱方开得口：“要的，您之前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那么大忙，合同……契书都订好了，就决不能毁约。”
说完，他又一脸坚定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们公司……我们铺子的客户可多了，我们老板特擅长销货，不就是多了一笔订单吗？对他来说小意思啦！“
“我和卫殊也会多去跑几家销货的！”他正义凛然道。
闻言宋掌柜便笑得更温和了。
“你们铺子不错。”她这句话是对伐木枝说的，紧接着，她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对朱方等人道：“既然你们还要我的货，那我就过去帮你们催一催，看看那批货运到什么地方了，能不能早些运到。”
“顺便再帮你们确认一下那燕不归仙人最后现身的地界是哪里吧？也估摸一下他多久能出来还债……”
说着，示意伐木枝等人在茶室再稍等片刻，她自去后头查询。
不过——
正如她一眼就能认出伐木枝带过来的欠条扯自一把扇子，宋掌柜虽是珍兽阁的掌柜，然而能在这个年纪身居这个位置，她的眼界可不是一般人可及，心力也比一般人深邃，刚才站起身的功夫她就盘算好每件事该去找谁去询问，哪件事派哪个人去做了，除了安排这些，她脑子里还又过了一遍欠条上出现的那些东西的名单，然后就觉得不太对啊……
她一开始想的是那麒麟八成误入燕不归正在历险的地方了，说不得他正像坊间传闻的那样，又在某次突破的紧要关头、急需仙草灵石的补充，可、是——
对不上。
那张欠条上也就五等灵石勉强对的上号，修真者冲关会用到灵石不奇怪，可是珠兰草，云雾草，八仙花……这些就完全不对症了。
那都是她们平时用来喂仙兽的啊！
而且还不是什么高品阶的仙兽，也就喂一下灵牛，仙羊……这种，只是品种较凡间的牛羊好上许多，产出的肉奶吃多了可以增加灵气，一般用来供给各大门派弟子的日常食用，等他们等级再高些，就连这些都吃不到了，他们会直接食用丹丸。
心里一犯狐疑，宋掌柜就忍不住算了一下，将爱吃这些仙草的仙兽梳理了一个遍，她做生意做惯了，脑中还不由自主列了一下这么多仙草大概可以供不同品种的仙兽吃多久，那些仙兽的数量大概多少……
一切都是职业本能，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她无意识就把这一切都做好了。
然后等她再找人打听燕不归和自家商队的情况时，她脑子里自然就有这些数据，然后——
“什么？！咱们商队失去下落了？！”
“什么？！她们这次还雇了燕不归护卫？！”
“……除了我订的仙草，她们还运了五百头云仙羊？！”
完全没想到这两队帮忙打听的人马居然可以汇聚到一起，而五百头云仙羊这个情报恰好又和她脑中已有的数据对应上了：云仙羊的重要食料就是珠兰草！欠条上的其他仙草它们也吃！而五百头云仙羊的话……两千斤的珠兰草也就够它们吃三天，加上其他几种仙草又能多吃几天，难不成……
电光石火般，宋掌柜忽然就将这三件事联系到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宋掌柜：……珠兰草，云雾草，八仙花……这些就完全不对症了，那都是她们平时用来喂仙兽的啊！
朱方：呜呜呜呜呜呜！这些仙草，他们可是拿去卖给地球上的修仙者家族的啊~人吃哒！

第79章 宋掌柜的请求
只是外界一座城池珍兽阁的大掌柜而已, 商队的下落如何不必第一时间汇报到她这里知道，然而她亦有自己的经营，在体系内自有自己的关系, 细细问倒也不难知道这件事，如今宋掌柜就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在了解此事, 越了解越觉得这根本是一件事, 一开始她只以为这件事只有欠条上的东西和自己有关、自己又是债主又是债务人, 谁知随着他打听的又详细了点：好家伙！她妹赫然也在失踪的商队之中！
“……五百头云仙羊是下头一个叫寒水界的地方有人订的, 那是个极界，气候极端之界的意思, 我们的铺子虽然开得多不过倒也没有开到那里, 是有人在其他界的珍兽阁下的订单, 约定在那里交货,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之前也常有客人在此地下单却在彼地交货, 对方还会额外出钱, 倒也没什么，只是因为那是个极界，是以我们那边才格外聘了燕不归护卫。”
“她们就是在寒水界附近交货的时候失踪的, 就不知道是买家搞的鬼还是遇上什么其他意外了, 我估摸着怕是遇到什么意外了，不然燕不归不至于还记得帮五百头云仙羊借食物。”
“欠条上的那些仙草大部分是云仙羊惯吃的饲料, 我也是从这些仙草上察觉你们的欠条、燕不归以及我们商队关系的。”
“如今这些欠条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待我确定此事，到时候哪怕不用燕不归，怕是我上面的大掌柜就会主动过来把欠条抹平，还会补上许多赠礼, 只是——”
“我有个妹妹刚好在此次失踪的商队里，这却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掌柜一向倜傥的风度都散了大半，倒像是一名焦头烂额的家长，眉毛皱得紧紧，她最终向伐木枝和朱方等人长长躬身一礼，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毅然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失踪的是我家小妹，她向来以我为榜样，也一直按照我当年的进阶方式在铺子里学习，如今虽然还是伙计，然而却被跑堂铺子里的掌柜赏识，这次商队出去的时候居然派了她出去。”
“我父母还不知道，她们平日里最宠我这幺妹，倘若她们要是知道幺妹失踪的消息，又倘若幺妹她当真出事，我怕、我怕我那年迈的父母会是当场伤心过度坏了修为，坏修为倒还好，只是她们这个年纪，坏了修为便和毁了寿命无异。”
“因此——”
“能否将麒麟借我，带我去它曾被燕不归写下欠条的地方一探？”
宋掌柜恳求道。
她也知道这个请求颇唐突，然而爱妹、护父母心切，她也顾不上唐突了。
身为兄妹中的长子，伐木枝很能体会她的心情，尤其两人都是孝顺之人，他就更能理解对方的请求了，只是她要借的麒麟不是他的，而朱方……
“好啊，宋掌柜你帮了我们大忙呢！我这麒麟更是靠您给的法子找回来的，回去一趟没什么的，我答应你了。”朱方爽快地答应了。
宋掌柜瞬间大喜过望，再次朝朱方和伐木枝的方向一礼，她紧接着就恢复了精明能干的模样：
“这样，我也不要求咱们立刻去，你且骑着麒麟送货回去，货也不必担心，我们铺子向来有一套规则：说是今日交货就得今日交货，哪怕商队失踪了也不关客人的事，事实上早在商队失踪的时候，上头就派就近的铺子送货来了，甚至比原本商队预计抵达的时间还早到了些呢！”
“我现在就把你们的货交给你，你且回铺子交差，先解了你们那边的燃眉之急，然后就麻烦你尽快回来，辛苦麒麟再回去一趟，带我确认一下我妹的情况，也是商队那边的情况……”
宋掌柜井井有条的安排道。
于是这下大喜过望地变成朱方等人了，从宋掌柜那边取得了货，两人立刻打算骑着白麒麟离开。
临走前两人还邀请伐木枝一起呢，然而——
和传说中高大健硕仙气飘飘的麒麟完全不同，老白如今就是一头大号马尔济斯的形象啊！倒不是伐木枝看不上这形象，而是：
之前老白黑的时候伐木枝不是觉得它长得像驴吗？
它体型也像驴。
个头不大，它身上坐两个人都勉强，倘若再坐上两个人，伐木枝觉得老白会直接被压趴下。
他直接拒绝了两人的邀请。
倒是宋掌柜看到麒麟背上卫殊在前朱方在后的两人位置，终于还是没忍住：“那个……其实还是朱方在前面比较好。”
卫殊：为什么比较好？因为麒麟是他家的，他更会驾驭麒麟吗？她很想说并没有，不过对方既然说了她索性也就坐到朱方身后去了，个头娇小的卫殊便被身材高大的朱方挡了个严严实实。
卫殊瞬间了悟：原来……是坐在朱方后面比较挡风？
然而不等她多想，宋掌柜很快就又拎了两个袋子塞到她手里：“这是在下送给你们二人的谢礼，还请你拿着吧！”
说着，她又是一拱手。
卫殊便沉默了。
看着两手空空的朱方，她忽然想起来，刚才搬货的时候也是，宋掌柜似乎一直将所有重物递给她来着，这……
卫殊：我合理怀疑自己被性别歧视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时间不等人，想到那边的老板和同事，朱方一夹老白的肚子，老白随即……慢悠悠地离开了。跑都没跑起来，就溜溜达达散步似的那种步速，然而——
就在它即将走出珍兽阁大门的那一刻，马尔济斯似的麒麟口中忽然爆出一声“破”，下一秒，连人带麒麟，朱方等人瞬间消失不见。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宋掌柜这才真正信了之前的长毛兽当真是麒麟，不再多看，她的全部心神随即转移到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上，朱方卫殊两人回公司交货的时候她的事情更多：和上头告假一段时日、让副掌柜暂代她的差事、交代对方铺子里这些天要处理的差事……这些以外，她更要准备足够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妹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只看燕不归的欠条就知道：她们在那儿怕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于是，她索性直接按着欠条上的清单准备，所有仙草都准备了翻上数倍的数目，灵石也翻倍准备，只是等级她选了更高的——所有东西都是自掏腰包，靠着过往的人脉，她直接从城内的各家铺子调货，好不容易才凑齐了她心中觉得差不多了的数目。
而伐木枝和苏换柳甚至也回去了一趟。
他可就请了几天假，接下来再请假还是和林会计再说一声比较好：如今朱方这事虽然是他自己应下的，然而两人却是他牵头认识的，所以他也打算同去。
而他同样也准备了一番：修仙者的东西他自然是准备不过宋掌柜的，然而他从宋掌柜那里知道所谓的极境往往取名原则就是顾名思义，直接取得它“极”的地方，而所谓“寒水界”顾名思义多半就特别冷，而且雨水特别多，虽然宋掌柜还不能确定她们恰好就是在寒水界失踪的，可是看白麒麟回来时的那一身泥他觉得就算不是怕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他准备了雨衣雨鞋，还准备了防寒的设备，各种高热量的食物准备了大堆之外，他还带上了之前自己炼的“糖豆”，顺便还把炼丹设备都带上了。
这才挽着个大篮子重新回来。
而他回来的甚至比朱方等人还早一些，他都坐在宋师姐这里喝茶了，下一秒，朱方和卫殊这才骑着白麒麟忽然出现在珍兽阁门口，而这次的老白赫然不是之前慢吞吞的老弱模样：只见它鼻子用力喷气，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滴流圆，脚下的蹄子还一蹬一蹬，和打了鸡血似的！
直把宋掌柜惊得够呛：这……也就离开了一会儿，明明还是之前满头小辫的模样，可这精气神儿……简直就像换了头麒麟啊！
它甚至是跑着冲到宋掌柜面前的，一眼看到了整装待发的宋掌柜、伐木枝还有苏换柳，它眼前一亮，随即它又看到了宋掌柜一旁的麒麟车……
这是宋掌柜在它们离开时在珍兽阁的仓库里千挑万选选来的麒麟车，其实原本是鹤车来着，然而老白体型并不大，年纪却大且性格娇惯，宋掌柜实在拿不准老白愿不愿意套上这麒麟车来着，可不套她们又怎么去？总不能全都骑在这毛驴大小的麒麟身上吧，不止伐木枝觉得过不去，她看着也觉得不可行。
于是她只是准备了麒麟车而已，还没来得及想要怎么和朱方说，然而老白却自己瞅见麒麟车了——
这下，它简直满眼冒精光了。
“昂~”的一声直接自己套上了麒麟车，它随即套着车在宋掌柜等人面前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昂”，似乎是在邀请他们……上车？
宋掌柜不敢想。
然而伐木枝却直接坐上去了，老白随即高亢的“昂”起来，像是很满意，紧接着苏换柳又上车，它看起来就更满意了。
“这……它这是怎么啦？”宋掌柜也被赶上车了，明明是自己准备的麒麟车，她坐着却并不踏实。
“就、就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告诉它，接下来要请它带我们找那燕不归去，它就变成这样了。”同样战战兢兢的坐在麒麟车上，朱方半晌小心翼翼说：
“我猜，它大概以为我们要带它打回去寻仇？”
要不然说知兽莫若主呢？朱方还真就猜对了老白的心思。
听说朱方要带自己回去的那一刻，老白彻底激动了！
你、是、要、帮、我、讨、回、公、道、么！
昂~~~~~你小子怪好的！
它当即都不慢走了，直接跑回来了不说，再次进入珍兽阁、看到整装待发的宋掌柜等人和麒麟车之后，它脑中对她们都有了印象：好家伙！你们这群人类，也要帮我打架吗？！
好好好！没问题！爷爷都带你们去！
有一个是一个！多一个更好！多带点人和东西，咱们一起把那坏蛋打趴下！
这一刻，主动套上车的白麒麟浑身充满斗志，长长的辫子在它周身飘了起来，仿佛燃烧了一圈白色火焰。
它又在院子里跑了几圈，甚至还跑到旁边的副掌柜和伙计身边暗示了她们几眼，眼瞅着对方似乎不打算去，它也不气馁，又在院子里看了看，末了把院子里的假山踢车上了。
它、要、带、上、武、器！
人手充沛，弹药十足，自觉自己比上次要厉害的白麒麟随即撒开蹄子往外冲，伴随着斗意满满的“破——”的一声，伐木枝等人第一次被麒麟带着跨界了！
作者有话说：
老白（瞬间鸡血）：小子！你是要帮我讨回公道吗？哼哼哼哼哼，爷爷没白养你！
朱方（弱弱地）：不……我打不过他……

第80章 燕不归？
“燕少侠, 敢问您真确定刚刚离开的那……神兽是麒麟？”哗啦啦的雨声中，一名女子大声吼问着。
也不怪她声音如此大，实在是周围的雨实在太大了, 淅沥沥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打鼓般的声响, 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倘若不是她扯着嗓门喊叫的话, 对面的人怕是听不到她在讲什么。
她这句话吼出去好半天不见前面的男子转身,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句话又白说的时候，对面的男子终于转过身来了。
一对细长而又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 男子左手中的扇子一展掩在面前, 然后男子的声音便清晰入了她的耳——
“放心, 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 那兽乍看下腌臜, 实则正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无疑。”
男子左手持扇, 右手却是撑了一把银色大伞, 和她们这边用的伞都不同，男子的伞通体银色，伞面极大, 直将男子全身尽数罩于伞下, 她们这边所有人都湿了身子的时候，只有他是干干爽爽的。
这伞必是一枚法器无异。
眼光老道, 女子——珍兽阁此行外出商队的领队一眼就看出了此伞的不凡。
不过让男子此时还能如此气派的法器怕是不止是他手中的伞, 他身上从上到下一身仙气缥缈的白衫、脚下雪白的靴子应该都是法器！
废话，她们其他人都如此落魄了，男子浑身上下没一块衣角湿了也就罢了，他身上甚至一个泥点也没有, 这不是法器是啥？八成是布料中都织入了拂尘咒、祛水诀的高级布料。
一定是高级布料！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凡品，里面拂尘咒、祛水诀一应俱全，然而她如今也湿透了，男子衣服上的咒诀一定更高级！
就不知道这些布料是从哪里进的货，倘若她能知道渠道，摆在她们铺子里，她们铺子绝对又多一项畅销货品——盯着男子身上的衣衫，女子情不自禁地想着……然而想着想着，她就意识到自己又想偏了。
职业病！这是职业病！自己这个差事做久了，也不知道那年吧，她就多了这个毛病：一看到好东西就想问渠道，换在平时也就罢了，如今这种紧要时刻还这样想就未免不合时宜。
于是她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男子的扇子上。
然而看到这个缺了一面的扇子，她心思又活络开了：这扇子也绝不是飞扇坊如今最畅销的、燕不归少侠同款的扇子。
那扇子她买过，也就镶了几个精妙的清风咒，拂尘咒而已，再有就是材质精妙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然而男子刚刚回自己话的时候并没有提高嗓门，他就平平常常说的，然而如此大雨之中，她尚且要扯着嗓门才能让距自己不足一米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男子这样的说话方式……她原本根本不应该听到对方声音的，然而她就是听到了，是以她合理猜测这扇子上一定还有镶嵌其他法咒。
等等！她又跑题了！
没办法，又得转移视线了，只是她一名大女子，总不好盯着人家男子的脸看吧？没办法，她只能将视线移到对方扇子上的破洞上看了。
呃……这破洞也是有来历的，男子之前正是亲手扯了这扇子的扇面，书写了一封欠条给那麒麟，这才让原本完好的扇面成了如今的模样。
隔着破洞，她看到了男子半边薄薄的嘴唇……呃，这里也不能再看了，哎！
心里叹着气，她只能放眼望向右方伞下的倾盆细雨。
“您的眼光自然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在下有些好奇，反正都是写，为何不直接写一封求救信出去，如今麒麟珍稀，能拥有一头麒麟的仙人一定都是高阶仙人，倘若能直接写风求救信出去，那我们不就得救了吗？”女子不解地问。
破洞下，男子薄薄的嘴唇便勾起一抹淡淡的角度，隔着雨声，男子的声音随即再次清晰无比的传出：
“在我看来，麒麟可着实不算什么好仙宠，仗着天赋无法无天不说，性子傲慢又睚眦必报，信不信你写张求救信拜托于它，它一定转眼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等它主人翻到求救信，八成你骨头都化成灰了。”
说到这儿，男人一双细眼眯了眯，紧接着道：“倒不如直接劫了它的东西在留张欠条给它，上面有我的名字，麒麟主人有心要找的情况下，一定能找到我们失踪的线索。”
手中带一个破洞的纸扇在面前轻摇，男子紧接着道：“你放心，我这扇子与其他扇子材质不同，耐腐蚀的狠，哪怕是那麒麟恨得将它直接吃了也不会被它炼化，何况依我看，那麒麟一定不会把它真吃了，最多团成团儿，这对上面的字迹却是不影响。”
女子瞬间恍然大悟，视线情不自禁再次从雨中拔出看向男子：“燕少侠果然博闻强识，算无遗策！竟是将麒麟的天然性格都算进去了吗？”
“还是我见识少了，光想着写求救信更直接，却没想到那麒麟竟是这样的性子。”
“只是那麒麟这种性子的话，怎么当年还有那好些仙人对麒麟趋之若鹜哩？”
女子随即不解了。
手中折扇再次轻摇起来，男子道：“那却是那些仙人自个儿的选择了，那麒麟虽然不算什么好仙宠，然而主人运却个个儿着实不错，起码都能遇上对自己绝对好的主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逐渐小了，视线也从女子身上移开再次看向浩渺烟雨，隔着雨声，女子听到他喃喃道：“……或许根本不是麒麟运气好才能遇到好主人，好主人不是既定的，只是麒麟做出选择的结果，在好主人和坏主人之间，麒麟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最终为自己找到绝对好的主人……”
“啊……之前是我狭隘了，这世上的因果根本都是自己选择来的……”
雨声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接下来女子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然而只是几句而已，她就知道：眼前这位燕少侠怕是又有所了悟了。
虽然没有到“悟道”的程度，然而这样的事儿这几天她亲眼看到的就有至少三次。这也让她知道了：燕少侠虽然性子有点无法无天，为人有些傲慢又有些睚眦必报，然而这一身天赋却是毋庸置疑的。
等等——
这番形容她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甚至就在不久之前？
呃……
想到自己在哪儿听到这段形容词的女子当场愣在了原地，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然而她没立刻离开倒是让男子又转过身来，看了看远处帐篷下瑟瑟发抖的一众女子和一众云仙羊，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将它抛至女子手中的时候对她道：
“这里有些东西，你们摸索着用一下吧，你们带来的帐篷怕是不行了，这雨不对劲，还是尽量不要淋雨的好。”
说完他便再不回头，转过身再次看向雨中，徒留一个背影给一众女子，下白了的雨幕映衬下，他的背影格外孤高。
女子却是轻声道了声谢，接过锦囊就往后走，心道这燕少侠虽然麒麟了点然而到底是个好人，只是接了个护送的差事来着，对他这样的贵公子来说，这差事赚的钱怕是连他脚下的一只靴子都买不来，然而他却兢兢业业的执行任务，说什么留欠条不留欠条的，他既然能追上麒麟的速度，那大可以直接骑在麒麟背上让对方直接带他破界离开的，然而他没有，而是破了自己高阶法器的扇子也要留下欠条，而劫了对方东西这点还是为了它们。
她们这边有这么多云仙羊哩！
燕少侠看似孤傲，然而实则是一名连云仙羊都不忍心饿死的好人。
不怪他天赋如此之高，老天爷就该赏饭给燕少侠这样的善良修仙者！
心里感慨着，女子带着锦囊再次回到自己人那边，打开锦囊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她心中又是感谢又是惭愧——这里面原来竟有这么多东西吗？
她、她刚刚过去其实没想着找燕少侠要东西，她是真心想过去看看对方的情况，他一个人站那边站久了，对方是名男子，她就怕对方万一淋过了对身体不好，她原本还想叫对方过来自己这边帐篷下休息呢，反正她们这边都是女子，淋一下没什么。
谁知非但自己这边的帐篷没给出去，反倒是对方给了自己这边好些帐篷？
呃……这是帐篷吧？看着手中材料明显特殊的布料，女子职业病又犯了，手中将这布料摸了又摸，她确认这怕又是一种新材料。
而在她旁边，受她影响，她带出来的一帮女弟子也都染上了她一样的习惯，如今看自己的前辈都在这里摸，女孩子们便也纷纷摸上手中的布料，半晌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个个儿都是一脸兴奋。
“又是燕少侠给的？他可真是个好人！”
“他可真有钱！仙丹随手给就算了，吃的喝的全都给，就连之前打劫……不，借的东西也全都给我们了！”
“能有这么多好东西，他之前奇遇颇多的传闻一定是真的！”
女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压低声音说着不远处男子的八卦。
她们说得倒也都没错：
手中摸着男子给的东西，基本每一样她们都没见过。手中墨绿色的帐篷不知是怎么织进去的咒法，一个符篆也看不到，然而拒水力却极其出色，她们如今的帐篷早就开始漏水了——倒也不是她们的帐篷不好，她们用的帐篷也都是有拒水咒的，奈何这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一两天还行，时间久了，她们帐篷上的咒术就开始被腐蚀了，如今到处漏水，女弟子们的身上已经没一出干的。
然而男子给的新布料不同，她们头顶的雨水落下来，落在新布料上当时就汇成了一颗颗水珠，直接滚到旁边了，愣是不深入布料半分。而男子给的不止这一种材料，还有一种透明的材料也很神奇，她们从未见过如此透明又柔软的布料，裹起来居然还很保暖！
这种材料的数量还极多！
于是，齐心协力将新帐篷搭起来之后，女弟子们又一人扯了一点透明布料裹在自己身上了，身子很快暖和起来，她们又吃了一颗男子之前给的丹丸，感觉便更好了。
而云仙羊们同样很好，有男子给它们劫的仙草，头顶又有帐篷，它们过的也不错。
起码比同样困在这里过、它们的同……同样身份的其他灵兽要强多了。
女弟子们喂着云仙羊，心绪向周围飘去。
没错，此处被困住的人和兽居然不止她们一家，还有其他一些人，有两家还和她们一样是商队，比她们来的还要早，据说之前也驱赶了不少灵兽过来的，然而它们的灵兽没有足够的食物，被困久了就都饿死病死了，如今尸骨就在水下。
不过也得亏那些仙兽已死，否则看到她们这边如今还能正常喂养云仙羊，那两家商队怕是哪怕不过来“借”仙草，也会过来“劫”仙草了，双方的斗争一触即发，哪会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
是的，她们现在处的还挺好的，珍兽阁商队多出来的帐篷还分给他们了一些呢！灵药什么的倒是没给——对方也不缺，如今乾坤袋盛行，大部分人出来的时候都会携带大量丹丸，倒是仙兽们的食物更紧缺些，毕竟这都不是什么真正稀奇的仙兽，商队赶它们过来就是卖的，只需要带够路上吃的食水即可，谨慎起见他们都会多带点，可最多也就多带几天的，更多的就不会有了，是以遇上这种情况，倒下去的往往就是这些仙兽。
原本困在这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地方大的很，雨也大，大家原本四散开来，然而随着脚下雨水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向上转移的结果就是大家越聚越集中了。
“东边的水面也越来越高了。”邱爽——珍兽阁的领队正念叨着，下一秒，一个浪头打过来，那边原本还露在外面的地面瞬间被淹没了。
浪头？怎么还起浪了？
她心里正想着，紧接着眼尖地发现那边的浪头中隐隐卷着几人，被裹在浪中，那几人眼瞅着就要被冲走了，就在这时候——
伴随着一声霹雳，天空石破天惊般爆破出“破”的一声！
茫茫大雨之间，远处的人可能看不真切，然而因为距离她们这边挺近了，所以邱爽等珍兽阁的人还是看得挺真切的：
是麒麟！正是之前那头慌忙逃走的麒麟！
不止它一头麒麟，它身后还有车，车上更有数人。
邱爽等人瞬间大喜过望——
“是麒麟！麒麟果然叫人救我们来啦！”当即就有好几个姑娘站了起来，披着挡水布就往帐篷外走去。
然而——
“昂~昂昂昂昂昂~~~~~~~”口中也就“破”了一声而已，麒麟口中很快变成了驴式的“昂昂昂”。
只见它一边“昂昂”叫着，一边朝岸边的燕不归投出车上巨大的假山。
什么假山？这一刻，这颗假山是武器！是白麒麟在那一刻找到的最大最重最趁手的暗器！
哼哼哼哼哼哼！让你打劫我，尝尝暗器的滋味——心里想着，睚眦必报的麒麟在看到燕不归的第一时间，便恶狠狠地将石头砸向了他！
而头顶的假山终于被移开的那一刻，伐木枝也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苍茫的大地间全是雨！冰冷的雨水！
天上是水，而地上也是水。
而在这天与地的水的夹层间，此时正茕茕孑立着一名男子。
一身白衣，单手持一把银色大伞，在麒麟喊出“破”的那一刻他恰在此时抬起头来，手中没有持扇，他完整的一张脸在伞下刚好露出。
其实，以现在的雨水这样之大、他们的距离又如此之远来说，伐木枝不该能认出前方的人是谁的。
然而他是谁？对方又是谁？
太熟悉了，以至于伐木枝根本不用将对方看得分明，他便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伐木林？”麒麟车上，伐木枝皱起了眉头。
而同样对他很熟悉，对面的男子毫无疑问也认出了他。
系出同源的细眸微微瞪大，他左手的扇子空中一打打出扇形，将展开的扇子挡在头顶，右手的伞在瞬间由伞化剑，只在空中轻轻一划，那对着他朝头而来的巨大假山便换了个方向，飞向他的东侧，刚好挡在那几名即将被浪冲走的人前方。
七手八脚爬上假山，那几人瞬间得救了。而男子手中的剑尖则在指向天顶的那一刻再次变成一把巨大的雨伞，再次撑起伞，男子朝着麒麟车上的伐木枝笑了，同时躬身道：
“好久不见，长兄身体安好？咱父母身体可好？小妹身体可好？”
乌黑的瞳仁带着微微笑意，伞下的男子——其他人口中的燕不归，伐木枝眼中的伐木林笑着问候自己的兄长道。
作者有话说：
燕不归/伐木林微笑.jpg问候全家，心想：这啥得装完。
伐木枝：……如果你不是我亲弟，我会以为你这问候我全家是另一种问候我全家。
总之，伐家兄弟异界喜相逢。

第81章 善缘
“对不起, 舍弟给您添麻烦了。”伐木枝对宋掌柜等人道，然后转向白麒麟——
“你打他吧。”
伐木林：……
“别，兄长您别一见面就这样, 哎，好罢, 长兄如父, 您说让我挨着, 我就挨着吧……”伐木林也就说了几句, 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然后就被麒麟一蹄子骑了上去, 然后就是一阵“咚咚隆咚呛”。
直揍得老白心满意足, 最后它老人家“昂”的一声, 宣布放过燕不归、不, 伐木林了。
整了整衣衫, 伐木林再过来的时候非但面上的笑容未改, 就连头发丝也没乱一根, 冷眼瞅着这样的弟弟，伐木枝心里虽然觉得就凭他这形象、自己若是麒麟的话怕是又得回来揍他一顿，然而看到他貌似无事的模样, 心里倒是多少松了口气。
弟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皮实——真是太好了啊！
伐家三兄妹, 老二顽劣不喜读书，每天把他丢学校就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在老家那边上了半天小学, 学习未必怎么样，倒是身体锻炼的特好；而他家的老三——伐小妹性子倒是一点不顽劣，不过同样不喜欢读书，学习的课混混就算, 倒是成天混在其他班上上体育课，一天下来往往能被她蹭两三节体育课踢足球，这家伙更厉害，和本年级的人能踢，和大上她好几级的班级也能踢，甚至男队女队都能踢，总之，身体素质甚至比她二哥还好。
不过现在想，身体好就对了，凭他俩如今上的“学”，早年小学学的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倒是好身体让他们受用至今。
又扫了三两眼就知道伐木林身体无恙，伐木枝开始问他其他问题了：
“你这个名字怎么回事？”
直问得朱方浑身一抖，瞬间想起自己曾经评论过的话了——
“燕不归，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回不来的样子……”
赶紧收回自己的话，他对伐木枝道：“这个名字帅得很啊！听起来就像是古代侠士的名字，还不是那种落魄游侠，而是风度翩翩，书生贵公子的那种！”
听的伐木林微微一笑：“你也这么认为吗？呵呵，他说的没错，我当时就是想朝这个方向努力，这才冥思苦想想出燕不归这个名字的……”
伐木枝：……
眼瞅着兄长面沉如水，眉毛都没动一下，伐木林睫毛一垂，忽然露出一点悲伤的表情，看向远处的烟雨，他轻声道：“我小时候因为名字的缘故，他们老叫我伐木累的，哥你还记得吗？”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想名字了，想起一个帅气的名字行走天下。”
“燕不归这个名字帅气不？”
说着，他转过头，一双凤眼看着自己的兄长，乌黑的眼珠灵动又沉静，很矛盾的形容词，然而在他身上此刻却和谐。
看着这样的弟弟，伐木枝不吭声了。
而眼瞅着兄长放过自己，伐木林很快便用自己的名字去和其他人见礼去了。
“诸位好，在下本名伐木林，出门在外，燕不归这个名字是在下行走江湖的名字，如今既然都是一家人，在下便用本名再和大家结交一番……”
彬彬有礼，礼数周到，被拆穿了也落落大方，丝毫不以为意，看着笑盈盈和宋掌柜等人打交道的弟弟，伐木枝叹了口气：
我那名叫湛蓝八爪鱼的妹和燕不归的弟……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倒是自家弟弟打劫了自家公司的货给宋掌柜的货来用而宋掌柜这批货里同时还有自家又朝宋掌柜订的货……这件事比较严重！
向前迈进一步，伐木枝开始过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去了。
“对不起，抢了咱们公……铺子货的人是我弟弟，亲弟，这件事回头我会和老板说的，朱方卫殊，你们住店的钱不用还给我。”第一句话是朝卫殊朱方说的。
两人正兴奋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传说中的游仙哩！冷不防想起这人竟是自己同事的弟弟……二人瞬间更激动了。
一边激动，朱方一边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本来就是老白自己跑丢在先的，况且我都听伐大侠……说了，他抢劫老白是不得已的情况，自家麒麟自家知，老白就是他说的那么个情况，你塞给它求救信它是压根不会理的！”
“我就是受害者！小时候被高年级抢劫兜里的糖，我说让老白回家送个信，老白根本不搭理，直接不知道跑去哪里快活了，害我的糖都被打劫完了不说，还被揍了一顿！”
“伐……大侠英明！一瞬间竟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我、我十分佩服你！”两只眼睛牢牢盯着伐木林，朱方一脸兴奋，末了他回头看向伐木枝，恳求道：“老伐，我能不能叫你弟弟燕大侠？我还是觉得燕不归这个名字比较侠……”
看着一脸纠结的朱方，又看看他对面笑眯眯的老弟，伐木枝：……
再不看那边的三人一眼，他继续和宋掌柜解释：“对不住您，我……也不知道我弟弟就是燕不归，他一个人在行天门学习，我们常常见不到面，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竟是这般……这般……”
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弟，伐木枝竟卡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了。
倒是宋掌柜一脸笑容：“这般不凡有为吗？”
伐木枝：不，我完全没想过用这个词儿的。
然而宋掌柜却笑呵呵的继续说下去了，打她从麒麟车上下来，珍兽阁商队里便嗒嗒朝她跑来一名英气少女，正是宋掌柜的妹妹！一见到姐姐她就低声把这一路发生的事都和姐姐说了，尤其着重描述了燕不归燕大侠对自己一行人的照顾，什么抢劫麒麟是不得已为之、抢来的东西也都给她们用了、掏了好些丹丸给她们用、崭新的帐篷和保暖材料也是他给的……
总之，直把燕大侠夸成了一片花海，倒把她的同事都镇住了：呃……宋伙计平日是她们这儿最沉着冷静的一人儿，埋头干活花头极少，话头儿也不多，刚才没有参与众人聊天、第一个出去搭帐篷的人就是她，她们完全不知道她观察的是如此仔细、也不知道她原来竟这样能说……更不知道她姐居然是一界大城珍兽阁的大掌柜啊！
不过她们只是惊异于宋伙计的能说，对她说的话倒是纷纷点头认同：没错！燕大侠就是她说的那样的！
就连邱爽都点头不已。
宋掌柜就看燕不归更充满感激了——
深深朝伐家兄弟一礼，她认真道：“我祖母曾经对我说道，人和人之间是有各种缘分的，其中有种缘分叫善缘。”
“之前你第一次到我店里卖东西的时候，我们便有了缘分。”
“后来你遇到难题，我帮了你，我以为我是你的善缘。”
“不想后来你又帮了我，还是帮了我好几次，最后更是助我找到了妹妹还有铺子的商队同僚……如此大事，如今看起来你是我的善缘才是，还是大大的善缘。”
“善缘一词向来是相互的，不要只看到你为对方付出了什么，你帮助了对方什么，对方没准助你更多——这是我幼年时祖母对我说的一句话，最后她老人家升仙了，我几乎记不住祖母的样貌，然而独独记住了这句话，如今看来，祖母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
这……弟弟明明捅出来个大篓子，然而被他捅娄子的人竟然各个儿都说他好？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弟有没有大智慧他不知道，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有点大人缘在身上的。
伐木枝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学着宋掌柜的模样，回以对方深深一礼，感谢对方对自己和自家兄弟的夸赞了。
而麒麟老白也原谅了他。
一方面是它打够了——刚才伐木枝命令伐木林让它打哩~
而另一方面则是之前靠被它砸过去假山没被冲跑的人们赶过来了，他们先是谢了燕不归，然而燕不归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对外高冷的人设，对于他们的感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留给他们一抹萧瑟的背影，于是他们便跑过去感谢麒麟了：
他们看得清楚，那巨大的假山是那头麒麟背过来的呐！
而真&#183;名副其实&#183;麒麟性格的麒麟老白也留给了他们一个落汤马尔济斯般的背影的，然而却没有伐木林那般萧瑟，它年纪大了，平时又没干过什么好事，轻易听不到一声谢，如今难得这么多人对它又谢又夸，它……它就没舍得离开，头时不时回一下，好将那些夸奖听得更真切一些，而看它这样，那些人也就继续夸，到最后夸没词了发现麒麟还没听够？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翻肠倒肚继续夸，直夸得他们后悔当年没好好听先生讲课，词汇量不够大。
朱方他们陪着老白听夸，宋掌柜和同事们汇合，伐家兄弟便终于有时间得以独处了。
而这一独处，伐木林就和苏换柳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你好。”用现代的方式，伐木林朝苏换柳伸出了手：“再介绍一遍，虽然你可能刚才已经听过好几遍了。”
“我是伐木林，伐家老二。”
“伐家那个老不回家的二弟？”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他，苏换柳握住了他的手。
触感冰凉，伐木林手的凉是被雨水浸透的凉，而苏换柳的手竟比他更凉。
雨水中，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抬起头，伐木林看向对面高个子的男人，半晌道：“你是我家那个买蛋大客户？我哥每个月都要拎一篮蛋过去的那个同学？”
点点头，苏换柳笑吟吟的。
乌黑的眼珠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半晌，伐木林也笑了：“之前我哥承蒙您照顾，之后我哥还是请您多多关照。”
苏换柳点点头，又摇摇头：“哪里，你哥照顾我更多。”
伐木林又笑：“也是，你们俩本就是互相照顾的关系……”
听到这里，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终于忍不住了：“等等，什么本就是互相照顾的关系？”
伐木林就眉头一挑：“你俩不是结婚了吗？”
这次轮到伐木枝愣住了。
他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留在家中的那份婚书被伐木林看到了，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否认了：他弟这人向来邋遢，但凡他回家家中一定乱七八糟，上次他回去的时候看得分明，家中还是和他离开似的整整齐齐，所以他弟没有回来过。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回来过，他弟怎么也知道他……他结婚了？！
难不成他也可以去他妹那里？又或者和她妹聊过天了？
伐木林的惊讶也很沉默，只是细长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而已，再没有什么其他过激反应了。
倒是伐木林冲他眯了眯眼，一只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左侧的眼睛，他神秘道：“哥，我没和你们说过，然而我这只眼睛可以看穿一切，你们定契的关系我自然也看得出……”
他笑得神秘笑得嚣张，这一刻的伐木林，看起来像一名无所不知的神……
然后，无所不知的神就被他哥敲头了。
之前他哥到处和人赔礼道歉的时候都没有敲他的头，如今却敲了，力道还挺重，直敲得伐木林忍不住抱住了头。
“得了得了！我什么都说！我是瞎猜的！不过我是合理瞎猜！”
“你从很早以前就从爸妈那里拿蛋给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断过！一开始还想自己花钱买蛋给他，后来爸妈不收钱了反倒是你说让他给钱无所谓……一般能说出这种话不都是关系更近一步了吗？实话和你说吧，不止我，爸妈也觉得哥你们这事儿不对劲了——”
说到这儿，他的头又被他哥重重敲了几下，紧接着更是被他哥直接捂嘴拉去了一旁，苏换柳笑吟吟的跟上，这一次，伐木枝找了更隐蔽的位置，让苏换柳确定周围没人后，他这才松开了禁锢弟弟嘴巴的手。
伐木林开口想要继续解释什么的时候他直接用话堵了他的话头：
“之前那件事不用继续说了，知道了就行了，别和爸妈说。”
“小妹呢？”伐木林眨了眨眼睛。
伐木枝便没好气道：“她知道。”
眼瞅着伐木林又要张嘴，伐木枝索性又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眼睛一眨不眨的，他问自己的弟弟道：
“送过来的欠条上的字根本不是你的字迹，别和我说是你假装的，写字好的人装写差容易，写字差的人想装好却是根本不可能。”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八爪鱼的妹，燕不归的弟，我爸妈在那边叫啥？
伐木林：恼羞成怒！哥你这是恼羞成怒哇！

第82章 奇遇
乌黑的眼珠直视兄长半晌, 伐木林最后笑了：
“还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哥。”
手中银伞的伞面瞬间又扩大了三圈，直扩到足够将他们三人笼罩于内的幅面, 他直接将伞柄往脚下的土地里一插，紧接着他又搬出同样银色的坐垫, 拿出来往空中一甩, 那坐垫竟直接飘在了空中, 做完这一切, 他伸手朝对面的伐木枝和苏换柳比了个“请”的动作，待到伐木枝先入座, 他这才一撩袍角随即也落座。
这边发生的一幕看在远处珍兽阁的诸人眼中, 众人对伐木林的灵通陡然又上了一层：无论是那把可以化身为剑的伞也好, 还是可以悬浮在空中的坐垫也罢, 这简直是仙人手段！
好吧, 虽然世人看她们已经觉得她们够仙气了, 然而职务之故, 对于见惯好东西的她们来说，伐木林手中层出不穷的各种新玩意儿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好些根本已经超过他修为可以弄得到的程度了！
真是神秘——看着远处的三人, 众年轻女伙计同时想到。
以上, 是修仙界这边一众珍兽阁女弟子看到伐木林拿出来的东西后的心理活动。
同样的东西落在伐木林和苏换柳眼中却一点不神奇，甚至, 屏幕对面的大伙儿也半点不陌生——
没错！银色的伞也好, 拿出来就能悬浮在空中的坐垫也罢，全是伐木枝早就用过的：他之前当飞毯用的那块液体金属就是！
当年从伐小妹那里拆下来的液态金属他没全给自己留下，也给伐木林弄了一块，不想他把那块金属大半做了飞剑, 剩余一些则做了垫子。
看着如今脚下完全没地儿坐人的遍地积水，伐木枝觉得他弟这样做挺好的。
咳咳——也就是如今这个情境下实在太符合这玩意儿的用途才给他造成了这种错觉，换做平时，这飞垫怕也是伐木林装x的利器之一。
微微一笑，心里想到这点却不点破，苏换柳也坐了下来。
而周围的声音在他入座的瞬间便沉寂了下来，就在三人都坐下的那一刻，以银伞的边缘为界，伞面之外一切声音忽然消失了，伞下仿佛瞬间自成一方小天地，外人看不出来，伞下的伐木枝和苏换柳却瞬间觉得自己从“屋外”到了“屋内”，而对面伐木林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的时候，就像在安静的室内和他们说话般清晰。
“是个微型结界，接下来咱们在这里说的话，外面人半个字也听不到。”他解释道。
又掏出一张同样大的液态金属做茶几，伐木林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破扇子往上面一放，反过来放的——也就是之前一直朝着他嘴巴的那一面如今向上放了，于是那一面的机关也露了出来，是个微型扩音器。
“在咱们那儿买的，很多时候我懒得抬高嗓门说话，就想着有个扩音器挺好的，这边也有专门的扩音符，只是想要达到同样的扩音效果，价格却比咱们那儿贵得多，所以我索性在咱们那儿买的。”
“用的是老爸在树屋那边藏的私房钱~”伐木林说着，还朝兄长挤了挤眼睛，然后不等伐木枝说自己，他直接转移话题说了正经事。
“其实也是我刚来这里第五年发生的事，那时候的我还只是行天门一名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天赋有，然而算不得特别突出，每天跟着同修一起在外门上大课，还要领一些门派任务积攒各种经验，当然，顺便也赚一些灵石修炼用。”
单腿盘坐在飞垫上，此时的伐木林白衣飘飘，真真一派仙人气派，伐木枝不是没见过穿古装的弟弟，只是之前每次都在家里，弟弟每每一副古风小生的样子出现在家人面前，他们还觉得颇不适应，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他这番做派竟是天然融入了周围的风景，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伐木枝才真正意识到：弟弟已经深深扎根在这片风土之上，他在这里成长，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数年，无论是从作风上、气质上、他已经是完完全全这边的人了。
眼神越过兄长向他身后的浩渺雨幕中望去，伐木林目光变得幽远：“那次任务是因为我们门派的前辈发现了一座古战场，当然，里面已经被门派师长扫除过一遍，危险的东西已经被清楚干净，剩下的古战场还有一些危险，不过却刚好让我们这些低阶弟子长长见识，顺便赚个经验灵石。”
“那时候我刚炼气期四层，在门派同期弟子里不算快也不算慢，就是中等吧，接了个打扫任务就进去了，我运气不好，没捡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捡到了几株古仙草，经门派鉴定还是如今都有的品种，不过我知道哥你挺喜欢种仙草的，我就想着给你带回去也不错，就没把它们换成灵石，而是种在了花盆里。”
似乎想到了当年的情景，伐木林眼睛眯了眯，颇放空了一阵儿，半晌才继续说：“我当时一个人住，原本同住的人请假回家了，那一晚屋里就我一人。”
“没有睡觉，我选择修炼代替睡眠，然而练着练着就觉得不对头。”
“太顺利了！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我仙骨一般，经脉一般，往常往往要好几个周天才能引一定量的灵气入体，然而那天却是从不知第三个周天起，我引入经脉的灵气就开始格外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只道这是机遇——之前师长在外门授课时曾提过：门派有大能晋级之时引来的灵气会格外多，此时任何人抓紧机遇好好修炼都能收获很多，我那时候还以为当时就是这种情况，便一股劲的修炼，一个一个周天运转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机遇就会终止，我疯了似的引气入体，然后……”
他怔了怔，半晌摇了摇头：“等我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里面遍布绿色藤蔓不说，灵气凝实宛若水汽，我仿佛在一片雨林之中。”
“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本被我放在花盆里的那几株仙草大部分都枯萎了，只有一株没有，而它不仅没有枯萎，相反，如今屋子里雨林一样盘根错节的藤蔓就是它长出来的。”
“只是它在我醒后也渐渐枯萎，原本一片碧绿的藤蔓尽数枯萎，屋中水汽般的灵气也散去，然而我却发现，此时我丹田中却多了一颗碧绿色的丹。”
“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那是我忽然炼出金丹来了，然而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不对，提心吊胆打扫好房间，又在门派里蹲了好几天消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从那天起我的修炼进度就格外给力，引入的灵气是以前的数倍，师长为此还特意叫我过去检查了一番，他们也什么也没检查出来，我就更加放了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闻言伐木枝却是不放心，听到弟弟被师长叫去的时候担心，听到居然连师长都检查不出来的时候更不放心了。
伐木林就耸了耸肩，笑了：“说起来好笑，我当时害怕，趁回家的功夫还跑去医院拍了全套检查来着，然而咱们那边的医院也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我怕出事，后来就更不敢回家，生怕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带回家去，就成日在训练场修炼，不想如此修炼了一段时间，竟然很快筑了基。”
“师长学长学姐说过的、筑基要准备的各种昂贵仙草丹丸我一概没准备，甚至我根本就是什么准备也没有，心法都没练到那一步，然而练着练着，竟然糊里糊涂筑基成功了，也就是筑基成功那一天，那家伙终于出现在我识海中了。”
伐木林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家伙？”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
伐木林却笑容不减，只是又点了点自己的左侧太阳穴，又像是指着那一侧的眼睛，他对伐木枝轻声道：
“没错，原来我那天捡回来的仙草不是普通的仙草，而是长在一名陨落修仙者元神碎片上的仙草，我把那仙草捡回来便相当于把那修仙者的元神碎片带了回来。”
“那天我修炼引动了那碎片，屋子里的灵气全是那半片元神爆发出来的，催动那仙草都长成了丛林，最后更是在我不断吸引灵气入体的时候，将那半片元神全部导入了我体内，最后他整个人也转移到我体内了。”
说到这里，伐木枝错愕，伐木林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你道我之后为何修炼的那般快？合着是因为他的元神直接在我身内形成了一颗丹，算不上金丹，然而功能却差不多，从那时起，每每我修炼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一颗金丹在我体内不断为我调动灵气，我吸引的灵气可不是炼气期人能吸引来的，日日沐浴在金丹修为引来的灵气中，我修炼的能不快吗？”
“而随着我筑基，那元神碎片的主人也在灵气的不断滋养中恢复了一点神志，从此出现在了我的识海之中。”
“他是大修仙界大修仙家族的修仙者，字儿写得远比我好得多，哥你看到的欠条就是他附在我手上帮我写的。”
伐木林爽快道。
伐木枝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还能附在你手上？那岂不是也能附在你身上？”
“应该能吧？可是他又不附。”伐木林无所谓道。
伐木枝：……
伐木林就安慰他哥道：“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担心他在我体内对我身体不利吗？可是他如今也在我体内几十年了，除了每天帮我引灵气入体之外，他连附在我手上写个字儿都得让我求他，你让他附在我身上，他那是万万不乐意的，他这人自闭的很！”
“我知道你还是担心，可是这世上如果事事都担心的话，那哪儿有担心完的一天呢？”
眼瞅着伐木枝眉头不解，伐木林继续劝慰他道：“起码我因为有他的缘故，如今成了所谓的天才修仙者，更过上了我小时候理想中的生活。他见识广，懂得比我多，虽然平时不吭声，然而每每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提点我，偶尔看我练错了也忍不住出声于我，那白麒麟还是他认出来的，而白麒麟的性格也是他告诉我的，你看，没有他的话，你岂不就没法见到我啦？”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看我，平时这些事也无法对其他人说，如今一遇到哥就说得刹不住车了，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不说，就连原本不想说的也说出来了。”
“哥，我已经比你大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伐木枝。
倒是伐木枝看了看明明还是一张年轻脸、然而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却忽然笼罩了一抹沧桑之色的弟弟，定睛看了他好半晌，末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傻瓜——”
作者有话说：
“用的是老爸在树屋那边藏的私房钱~”伐木林说着，还朝兄长挤了挤眼睛。
于是——
至此，只有伐爸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83章 其恨熔融死死生生大法
“不过也没大几百岁啦！也就比哥你现在大了二十来岁, 还是之前在外头遇到一个神奇的洞府，那里头时间流速比外面快……”也就萧瑟了一分钟吧，伐木林很快又主动朝兄长解释道。
伐木枝：“……我知道,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比我大几百岁的稳重。”
而听他这么说，倒是伐木林忽然盯住了, 视线牢牢锁定自己的兄长, 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半晌狐疑道：
“别说, 还真别说，兄长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是了, 我如今都比兄长你大二十多岁了尚不若兄长看起来稳重, 该不会……”
绕着伐木枝走了三圈, 他语出惊人道：“该不会兄长您也有奇遇, 实际上如今不是我比你大了二十岁, 而是您比我大了几百岁？”
话一出口, 他又直接喜提一击手锤——搭理都不搭理他，伐木枝直接又敲他了。
而一旁的苏换柳看着伐家兄弟相处，偷偷笑了笑, 然后给他们让出了更多的位置。
倒是伐木林抱着头, 越看伐木枝越觉得不对：“之前被你抓包抓习惯了，反射性的光承认自己错误了, 现在我才发现：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边？这边是修仙界不是吗？”
这就是血脉压制了, 伐木林从小犯错误屡被兄长现场抓包，抓到现在他一看到伐木枝就下意识先解释自己这边的问题，以至于最大的问题他都没发现：而最大的问题显然是他哥那边的啊！
他哥能来修仙世界？什么时候？怎么来的？
伐木林惊疑不已。
也没瞒他，伐木枝便直接将自己一早就可以通过树枝穿梭数界的事直接说给他了, 最后还没忍住补了一句：“你那洞府，我每次离开的时候都给你收拾一次……”
“还有你洞府上头不远的地方，我还在那边开了一块田，里面种的菜都和咱家院子里的一样，此外还种了一些普通蔬菜水果，都是你爱吃的。”
“除此之外你洞府里藏私房钱的地方我也挖过了，时不时给你放点灵石进去。”
“我也没做的多严谨，这么多年了，你愣是一点没发现吗？”
“芝芝都发现我一直能去她那边了。”
伐木枝看着自己看起来心细如发的弟弟道。
而他弟果然只是看起来心细如发而已，实际上心大的一个筛子孔也没有，只见他仔细思考了半晌，然后坚定地摇头了：“没。”
“我向来不收拾洞府哥你是知道的。”
“在说那私房钱……私房钱少了我大概知道，私房钱多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发现嘛！”
“还有，哥你原来连我藏私房钱的地方都知道吗？”
看着没发现得理直气壮的弟弟，伐木枝彻底无语了。
行吧，他以为不会发现的妹妹其实早就发现了；而他以为多少会察觉一点的弟弟却从头到尾没发现，这……
至此，伐家兄弟倒是彻彻底底彼此坦诚交代了。
然后他们的问题就转移到了伐木林为何会来到这里这件事上——
“这……一开始还真就是普普通通想回家才接下这个任务的。”再次拿起那把破扇子，说来也怪，之前不拿扇子的时候看起来还颇有点嬉皮笑脸的伐木林，在拿起那把扇子的瞬间，不抓耳了，也不挠腮了，纸扇柄轻轻贴在唇前，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摇身一变，再次变成一副高深莫测贵公子的模样。
论合理使用道具的重要性吗？
轻敲纸扇，伐木林娓娓道：“外头他们都以为我那种大家族里出来的公子哥儿修仙者，其实咱家什么家底哥你最清楚。”
“家里的钢板、塑料布都收起来带过来了，我这是穷游修仙界啊！”
“就算我有老爷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奇遇是比其他人多了些，然而全都奇遇到修为上去了，口袋里的钱半分没多多少，每每从奇遇中出来，再出来的地方距离入口十万八千里，我还得现赚钱想法回去。”
“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从上一个奇遇的洞府中离开，我发现那地方距离秋水界实在太远了，就想搭个顺风车队回去，选来选去，这不就选上了这支目的地秋水界的商队了吗？”
“那抢劫老白给五百头云仙羊要吃的这点……”伐木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就是不能让它们死啊！五百头云仙羊也写在我的护送任务清单里头呐！虽然死上一两头她们肯定不找我的茬，然而死上五百头呢？她们肯定得找我麻烦，回头不给我钱咋办？我可没钱赔她们。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扇柄在颈上一横，他笑着比了个“截断”的姿势。
伐木枝：能把“打劫”的姿势比划的如此清新脱俗，纸扇的作用还真大。
“所以——”伐木枝挑了挑眉。
“所以……”伐木林笑眯眯着，用纸扇轻轻掩住了嘴：“所以任务只是单纯的任务来着。”
然而他紧接着眼珠一转，轻声道：“然而地方却不是普通的地方……”
“带着五百头云仙羊来到这穷乡僻壤交任务，这件事本身就够蹊跷，而等我们带着羊群来到指定地点时，下一秒，我们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在我们之后又进来一支商队，他们驱赶了四百头青牛，而我在进来之后曾经探访过四周，发现之前进来的一支商队曾经带了一百头青牛。”
“老头子见识多广，他说我们现在只怕是在一枚厉害的灵器之中，我们之前消失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个灵器的嘴儿，而这灵器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而是有心人早有准备，他或者她一早就准备引我们来这里，目标目前看起来不像是我们，反倒更像是我们驱赶的这许多灵兽。”
“只是他/她到底想做什么，还要看他/她到底找多少人定了多少种灵兽，那些灵兽又到底是什么了。”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派灵兽阁这支商队的副领事去确认此事去了，就等她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就在伐木林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天空的雨幕中一抹寒光闪过，一名一身玄衣的冷面女子随即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他们这边三人与灵兽阁队伍中间的空地上。
而她一落地，伐木林瞬间收起伞上的禁制向她的方向走去，同时凑过来的还有珍兽阁的邱爽等人。那女子也不含糊，丝毫不拖泥带水，只主要人马一全了就把自己探访的结果说了出来：
“查清楚了：此时这里的修士一共有十五家共三百二十七人，然而护送的珍兽却刚好九十九种，而每头灵兽的数量更是分别都是九百九十九头。”
“这数目绝不是偶然！燕少侠说的不错：这必然是个陷阱！那人必定要图谋不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探访出来的各种灵兽清单递向伐木林，而只看了一遍，伐木林识海中的那位“高人”便有了答案：伐木枝看到伐木林表情一凛，紧接着对众人道：
“不好！”
“这些数目灵兽灵兽对应的法门……那人怕是要使用其恨熔融死死生生大法！”
“那是什么？”完全没听说过这个词儿，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伐木林脸上望去。
伐木林脸上的表情不变，实则正一字一字转述自己识海中人此时正对他说的话：“所谓其恨熔融死死生生大法，顾名思义，是要将一些生灵生生炼死，让它们的身体死去，然而却留下它们的生魂，所有生魂在阵法中不断融合，炼制，最终可以得到一缕活气，就是这其恨熔融死死生生大法最终求得的产物。”
“我是不知道那邪修求这一缕活气要做什么，只是却知道为了这一缕活气，如今这里所有的人和灵兽都会死去，而驱动这法门的方式有很多种，之前我只道这法门还没开始运转，现在看来，这法门怕是早就开始运转了。”
伐木林说着，看向远处越来越密的雨幕，皱眉道：“水炼。”
“我总算知道交接地点为何定在寒水界这里了，对方怕是打算直接引寒水界现成的水，生生将这里所有的生灵淹死！”
“好家伙！原来竟是这样吗？之前我还以为我们误入了寒水界的某处，雨水不停也没觉得意外，还以为这里就该如此——”邱爽倒抽一口气。
“我倒是发现这里不对劲了，还是之前在寻人问询之时发现的，这里看似虽大，然则是有壁的，当我飞到一定地界之时便有一股隐隐排斥之力让我无法继续向前，现在想来就是燕少侠说的了：这里根本不是寒水界，而是一个灵器。”玄衣女子抱臂道。
而听到她这样说，邱爽反而松了口气：“冥冥中自有天意！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哇——”
“如果这里真是一个正在炼化阵法的灵器，那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不就行了？”
“我和你说，这次还真得亏燕少侠了，他之前抓住的那头兽可真是麒麟啊！可以自由跨界的麒麟！而有麒麟在，何愁我们离开不了？”
“何况那麒麟可真是头好麒麟，热心肠的很，一进来就用假山救下了东边那群人，我相信，知道咱们这边有难，它一定乐意带咱们出去的，来来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那头麒麟……”
邱爽笑着，正想要带玄衣女子结识一番麒麟，岂料当她再转过身来的时候——
“哎？麒麟呢？”她愣住了。
原本站在那里正听奉承的麒麟不知何时消失了。
麒麟老白又双叒叕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老白：关键时候别找我，白白。

第84章 燕少侠摇来个法子
“对不住！我们实在夸不出了！”
“没词了啊！”
“哎, 在下当年在学堂之时就是不喜文章，只爱算术，这才后来做了这差事, 早知现在，当初、当初我就多学点……”
刚刚奉承麒麟的熟人一脸诚惶诚恐。
如今他们也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了, 知道他们如今竟是在一件灵器之中、只有麒麟才可以把他们带出去之时, 他们、他们超后悔的！
“无需自责, 这件事本也不能指望麒麟。”倒是伐木林安慰了他们——当然, 如今的伐木林在其他人眼中还是燕不归，“只一头麒麟而已, 它不可能同时带我们这许多人离开。”
况且它乐不乐意带人离开都是未知数——这句话他只是想了想没说。
“何况我们还有这许多仙畜, 各位都是生意人, 想也知道, 心里定想着一定要将这些仙畜一起带出去。”他说道。
在场的生意人便集体汗颜了：那个……少侠谬赞了, 我、我们刚才真没想着带这许多仙畜离开, 还是自己小命更要紧啊！
其实宋掌柜也是这么想的, 必要时刻所有人出去就可以了，仙畜什么的……只能舍了，也就伐木林了：他是接了护送商队所有商品的任务才来到这里的, 保全义务里明确标明要至少保全商品的八成才算任务成功, 他之前为啥劫老白的货？就是为了让这些云仙羊不至于饿死啊！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是誓要将这所有云仙羊一起带出去的。
不过他不想让人将这一切都拉扯在他的任务上, 这太不少侠了, 为此，他还得找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
“这邪修要这一缕活气不知为何，然而此人从骗我们来此、倒使用这等邪恶的法门就可以看出：此人此举绝对没有丝毫善意, 没准是酝酿对整个修仙界不利的大阴谋也说不定。”
“为此，我们必不能让他成事。”看着远处已经由雨雾变成瓢泼大雨的雨水，伐木林一张脸冷漠却正义！
完美贴合人设——
看着如此正义凛然的“燕少侠”，这一刻，现场所有人都心生惭愧。
“您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您说得对，光想着自己实在太狭隘了，咱们也是修仙界的一份子，咱们也要为修仙界拼命！”立刻有人热血沸腾了！
然后就见“燕少侠”伸手往下压了压，一脸淡漠道：“拼命倒是大可不必，相反，咱们就得活着，不仅咱们得活着，咱们的仙畜也得尽量保全，毕竟那人的目的就是炼了仙畜要那一缕活气，只要咱们活着、仙畜活着，那人的目的就达不成，而他达不成目的就不会撤开，咱们也才有更多时间想方设法逃离此处。”
而众人原本都做好拼命的准备了，如今一听想拼命就得活命，这好啊！能活他们谁也不想死哇！于是，斗志分毫不减，众人在听到伐木林这具准话后反而更积极了！
看着被众修仙者簇拥着、看起来格外仙气飘飘的弟弟，伐木枝沉默不语了。
行吧，他弟在修仙界过得挺好的，他放心了。
呃……不对，他们如今被关在灵器里了，得把这件事解决了，他弟才说的上“在修仙界过的挺好的”——想到这里，伐木枝又皱起了眉头。
然而他弟弟却像是对这件事早有想法——
“我们先将现有的资源整合一下吧，看看我们如今都多少人，大家修为为何，剩下的仙畜有几头，以及大家还剩下多少丹丸。”
事到如今，大家的命运早已休戚与共，这种情况下，大伙儿很爽快地自报家门，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修为如何，擅长什么……统统交代了个底儿朝天，就连储物袋里还剩多少物资都报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邪修也不知道这是选对人了还是没选对：他找的全是商家，于是如今来到这里交货的便都是各个商家派遣出来的商队，而商队往往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带的东西多！除了附近一家商队之外，剩余几家商队护送的都不止仙畜一项货品，以至于他们如今剩下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然而接下来就不得不提商队的另外一个特征：那就是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技能点往往都点到脑袋和口才上了，功力普遍不高哇！
伐木林这个元婴期的修仙者已经是如今这些人里功法最高之人，剩下的人普遍筑基到金丹，甚至还有几个小炼气。
关于这点，伐木林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他哥连小练气都不是呢，就连他哥带来的宋掌柜也才筑基六层，不过——
所有人中，宋掌柜带来的东西是最多的、也是目前最有用的。
前头说了，宋掌柜是有备而来：早在过来这里之前，她就准备了充足的仙草，全部按照麒麟老白带过来的清单数倍准备，灵石则直接准备了更高规格的！如今所有人都把自己现有的东西往外摆出来……她带来的东西就分外亮眼。
直看得面前摆了许多美颜丸、延年丸……的张领队羡慕不已，他是此行带灵兽数量最多的一位领队，足足带了八百头青牛来到此地，另外一百九十九头青牛的数量被另外两家分了，由此可见那邪修也比较谨慎，似乎生怕让人从灵兽的数量上联想到什么，早就在购买灵兽的时候从数量上打好掩护了。
不过作为被他下单了八百头青牛的张领队如今日子就很不好过，他是个稳妥性格，出发时多带了好多仙草，为此不惜减少了其他货品的量，当时副领队还觉得他这买卖不划算哩~然而事到如今，那携带了一百头青牛来到这里的商队的青牛和那带了九十九头青牛过来的商家的牛全都死了，他带来的青牛却还活了小半。
可以说如今还剩下仙畜的除了珍兽阁就是他了，只是他携带的草料已经不多，他带着的青牛还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
“能不能……能不能……”眼馋的看着宋掌柜这边的各种仙草，他最终没好意思说出来。
倒是，宋掌柜直接笑着道：“张领队无需担心，如今咱们被困于一处便是一家，我带来的仙草定不会只给自家用，如今啊~自家好算不上好，得大家好才算得上真的好。”
“不过具体怎么用，还是大伙儿整合一下，看看怎么用，才能将这些资源利用到最大化。”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伐木林。
不止她，现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伐木林。此时此刻的伐木林面沉如水，看起来像是正在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沉思，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正在识海中拼命摇他的随身“老爷爷”。
没办法，这家伙又“自闭”了。
不知道别人家的老爷爷是怎么样的，反正他识海里这位简直话少的可怕，只在遇到稀奇事物的时候出个声：比如之前见到麒麟，又比如之前认出这是那啥啥死死生生大法，而所谓的提示与其说是对他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比如，在见到麒麟的时候，他在识海里道：“稀奇，原来此处还有麒麟吗？”
然后，在发现那啥死死生生大法之时，他又道：“其恨熔融死死生生大法，这样歹毒的法门，居然流传至今吗？”
剩下只能靠他旁敲侧击，外加拼命翻书了。天知道他这么个不喜欢读书的人，如今芥子空间内全是书，一方面是因为自家兄长喜欢读书，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听不懂那家伙的话啊！倒不是说他多想和对方说话，而是因为那家伙往往轻易不吭声，但凡吭声往往都是关键词，对于他这种仙遇颇多之人来说，往往一句关键词就能保命，于是他便不得不加大阅读量了。
然而麒麟还好——毕竟是上古神兽，古籍里翻一翻就能翻出不少相关描述；然而这死死生生大法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原本就是邪修的法门，又是失传已久的老法门……这让他去哪儿找相关描述去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办法，他只能在识海中变着法儿的引“老爷爷”多说几句，然而对方死活不说……没办法，他只能使出杀手锏——
“你若是再不说，我就死这里了，而我死这里了，你也就没办法看《朱玑仙游记》下个月首发的最新连载了。”
看着识海中紧接着缓缓浮现的一众图形外加文字，伐木林便吁了口气：好吧，老爷爷再次摇成功，那家伙虽然还是没吭声，然而到底还是给了自己东西，而有了东西就好说。
那家伙虽然自闭，然而上辈子大概真是个厉害的人来着，什么稀罕的东西都认得、什么困境都能立即想出解决方案，每当此时他就奇了怪了：这样一个厉害人儿，怎么就悄没声息的死在那样一个地方了呢？杀他的人更厉害吗？还是他只是年纪到了，老死了？
还有那啥《朱玑仙游记》到底有啥好看啊啊啊啊啊！明明自己的仙游记就挺刺激了不是？！
心里没好气的想着，然而面上却露出稳稳的笑容，将“老爷爷”给出的方案心中默记一遍，再抬头看向周围众人的时候，伐木林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法子我有一个，不过需要大家一同努力才行。”
“我这里有一个法门，是一个可以将大家功法升级的效果叠加数倍展现的法门，倒不是能将大家的功法即刻提升数倍的意思，而只是将大家升级时引来的雷劫瞬间加成数倍的意思。”
“这里不是个灵器吗？灵器便是密闭空间，而但凡在密闭空间内升级，同样会引来雷劫，然而外头的雷劫找不到我们就会找到困住我们的灵器上，届时只要我们引来的雷劫足够大足够多，那灵器只要被劈开一道裂缝，我们就能趁机乘坐仙畜拉的车子冲出去！”
他这个法子一说出来，现场众人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阵忧心：“这法子好这法子妙，只是这修炼不易，我们现场的众人多半都是仙根不佳，这才修炼到一半找了其他营生，我们……我们不能保证自己一修炼就能立刻晋级哇！”
“况且，晋级可是需要大量灵石和丹丸支撑的，我知道燕少侠定是看到宋掌柜带来的这许多灵石才想到了这办法，可是——”
“可是修炼所需的不止灵石，还要有大量的丹丸，这……我们如今可是绝对没有的，别说丹丸了，就连炼制那些丹丸的仙草都不够。”
于是，在对自己少年时没有好好学文章后悔不已之后，众人又开始为自己修炼天赋不佳后悔不已了。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不等伐木林开口继续说，反倒是一直站在一边，感觉自己两人有点跟不上发展的朱方卫殊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由卫殊举手开了口：
“晋级的丹丸我们确实没有，可是仙草还是有的。”
说着，她伸手指向宋掌柜带来的那批仙草：“你们这儿修仙者平时修炼用的丹丸是用什么仙草炼的、我们不清楚，可是在我们那儿，修仙者从炼气期到元婴期修炼的丹丸我们都能用这些仙草炼。”
“咳咳，丹谱都是公开的，我们就知道，你们有人会炼吗？”
作者有话说：
卫殊&朱方（向道友献上丹方）：唉……还得是我们勤劳朴实地球的修仙者，贫瘠的只能用这边灵兽吃的草料炼丹的地球修仙者……
哎！辛酸泪啊！

第85章 仙游记上书
卫殊拿出来的丹谱, 现场的本地人还真没人会炼。
倒不是现场没有丹师，这么多人呢~哪怕是顶尖的丹师这里没有，可普普通通的丹师这边还是有几名的。然而他们一看到卫殊拿出来的丹方就傻眼了——
“珠兰草1000g, 微波30s使其软化，高火四分钟, 500度灼烧10s, 取其精华放至一边, 遂处理朱玉芯, 将50g朱玉芯放至700度微火之上灼烧其花10s……”
这……g是个啥东西？高火又是啥仙火？还有那啥1000、30、1800……啥的，都是啥？！！！！
本地丹师无语了。
最后还是伐木枝接过丹方看了一遍, 半晌从手拎袋里掏出自己平时炒糖豆、不, 炼丹的那套便携灶台, 调温键精准到0.01度, 最高温可达1000度, 低温则至零下50度, 同时自带精准至毫秒的时计, 脑中迅速将微波炉的高火换算成相应的温度，他直接掏出一杆秤抓了1000g的珠兰草开始处理。
只见他熟练的抓草，熟练的调温控温, 没打一个手诀, 珠兰草就在闹钟响起的时候精准的沁出了一滴天蓝色的草汁。
道君在上——原来珠兰草还可以沁出这样宝石一样颜色的精华吗？他们之前可从未从珠兰草上萃取到如此颜色的液体，不, 这简直不是液体了, 当伐木枝用容器取好珠兰草的精华，将其放至一旁继续下一项操作时，周围的丹师全都围了上来，虽然不敢碰, 然而他们着实用眼睛将那天蓝色的精华仔细打量了一个遍，他们惊讶的发现那液体只在滴落的瞬间是液体，如今落在容器中已经迅速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固体，没有一丝杂质，那样纯粹的颜色，说是上好的丹墨，怕是也会被凡间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
然而随着伐木枝将下一样处理好的东西——朱玉芯的精华端过来，他们又惊讶地发现这同样是他们从未在朱玉芯上发现的东西。
朱玉芯明明是一种白色的仙草，然而经由此法萃取出来的朱玉芯精华却是火红火红的，有丹师轻轻一嗅，像是察觉了什么，赶紧又一嗅，一连嗅了三次，他忽然道：“是天丹草精华的味道！你们来嗅嗅看，这朱玉芯精华的味道是不是和天丹草精华的味道极为相似？！”
立刻有人肯定了他。
如今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常年商队里行商的，各个在自己所在的年龄段或者生活阶层都算得上是有见识之人，他们中或许没有人亲见过天丹草，然而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天丹草！
天丹草——顾名思义，简直是天生可以成丹的草药！用途非常广，可以用于多种丹丸的炼制，还不是普通丹丸，多是筑基修士以上修士才用得上的丹丸，然而它虽然用途广奈何产量低啊！因其产量实在稀少，故以这种仙草多半用于元婴期修士才用的丹丸上。
现场除了第一名认出二者相似之处的丹师以外，只有另一位领队同样嗅出了这个味道，其他的人因为级别以及仙缘的限制尚且无缘见识那天丹草，然而只要这两人一说，人们就精神一阵，接下来便有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嗅闻着极像天丹草精华的朱玉芯精华的味道，将其记在心中，待到后来有机会见到天丹草再核验一番。
不过有了这几乎和天丹草精华一模一样味道、颜色的朱玉芯精华的提示，众人也想明白了：为何卫、朱两位道友那边的修仙者会用他们这边喂仙畜的仙草给人类修士用了。
现在看来不是人家吃得差，根本是人家利用的好哇！
也不知道那边的道友是怎么发现的，他们首先发明了这控温无比精妙的丹炉，紧接着还发明了更加细节的温度标识……这、这、这……
看着伐木枝行云流水般的炼丹动作，众修仙者纷纷赞叹不已。
而殊不知，众人中，真正最震惊的不是他们，反倒是看起来一脸淡定的伐木林。
这……他是知道他哥平时有用他带回去的丹方炒糖豆的，可是那糖豆不是后来加多了糖真变成糖豆了吗？难不成那些糖豆还真被他哥炒成功了不成？不是糖豆而是丹丸？
“当然，你以为你平时吃的那些糖豆真是糖豆不成？哼，牛嚼牡丹。”就在他心里这样想的时候，那一直在他识海中“自闭”的某人忽然开口了。
呃，没有摇他、目测也没有危险、如此时候忽然开口，那就是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事了，而如今对方感兴趣的事——
很明显就是众人当中，正用新式“炼丹炉”“炼丹”的伐木枝。
“说你这仙骨是牛嚼牡丹仙骨一点也不冤枉你，那丹丸中的灵气只是细小了些你便当真一无所觉，只当真的糖豆吃了，全然浪费了你兄长的一番望弟成才之心。”
那家伙说着，又“哼”了一声。
伐木林：……好吧，我承认我这仙骨是对细微一点的灵气不敏感，可我兄长对我有什么望弟成才之心什么的……我倒也是全然不相信的。
他哥就是单纯不愿意浪费东西！那些仙草闲着也是闲着，他家又没有仙畜，索性炼成糖豆给人吃了！
不过竟有此事，伐木林也算是知道了自己贵公子游侠的人设是怎么立起来的了，天知道他一开始只是想当一名修仙界游侠，什么贵不贵的，他连家里的塑料布攒起来都带出去了，真真正正的穷游哇！
然而他随手给人的糖豆敢情都是真&#183;丹丸吗？
行吧，看来他现在的人设还有他哥的一份功劳在。
倒是他识海中的那人兀自盯着伐木枝，半晌，就在伐木林以为他又“自闭”回去的时候，那人居然又开口了：
“之前看《朱玑仙游记》上说，我们这里的许多低级仙草实际上可以替代高级仙草，之前我还以为只是胡诌，如今看来那书上竟然连这点都是真的，当控温手段达到一定精准度之时，这些仙草竟然当真可以完美取代！”
“妙！我看你这兄长没准比你更有修仙天赋，待会成阵之时不妨让他站在你下面的位置，阵势一起，凡是入阵之人或多或少皆有收获，说不得会给他一番奇遇。”
又说了这样一句，他识海里的那人便又不吭声了，任凭伐木枝那边如何“嘎嘎”开炉出丹，旁边的呼喊声一声高似一声，那人自缩在他识海某处，宛若不存在一般。
倒是伐木林眼瞅着他哥那边炼丹进度无比顺利，想到那人的提示，他开始选人了。
他不是什么真正的贵公子，然而他脑袋里那家伙却八成是。
明明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也不知道那人的年纪，甚至因为一直以来他们只在识海中交流，他甚至连那人的真正声音都不清楚，你有过在脑中自言自语的经验吗？和那人说话就是那样的感觉，根本无法辨别对方的声音。
然而仅凭他们这么些年来的交流、凭那人的见识多广，他便愣生生拼凑出了对方的身份。
大概就是一名名门正派出身、又或者大修仙家族出身、被保护的极好，没经历过什么世间凶险，然而仙根超绝，又爱学习的贵公子吧？
是以他知道好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辛法门，也知道很多高阶修仙者才知晓的事物，眼光极好，然而对凡间——甚至普通修仙界却一无所知，就连路边随手买的一本话本仙游记都能让他看的一愣一愣的，甚至成了被自己要挟的条件。
不过现在看来那话本也当真有点神奇，回头仔细看看去——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林已经拿出笔墨，迅速在白纸上描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根据大家提供的自身的修为情况，我已将进阵的人手安排好了。”
“此阵一共需要四十五人，如同我画的阵法图一样，第一排那唯一一人就是我，也是咱们这边目前修为最高之人，我负责压阵，然后根据我们现有人手的修为分布，我安排了三名半步元婴在第三排，四名金丹六层在第四排……最后一排则是九名炼气弟子。”
蹲在白纸旁，伐木林将每一个点位安排的人名念出来，也将他们各自的修为念出来，不止如此，他还解释为何要这样安排，末了，他指了指一直没说的第二排：
“这里我原本想安排两名炼气大圆满的，不过我想了想，决定安排我家两位兄长。”
说着，他指了指伐木枝和苏换柳。
“这个阵法不是参与阵法的人的修为越高越好的，当然，作为压阵之人的修为自然是要最高的，可是作为成阵之人的其他人却是能越快升级越好。”
“咱们这个阵比拼的不是伤害力，比拼的是能引来雷劫，引来的雷劫越多越好，越厉害越好，我在这里决定了引来的雷劫的上限，倘若阵成的话，我们引来的会是元婴升出窍时的雷劫，而咱们的人数则决定了咱们会引来多少人升出窍时能引来的雷劫。”
“如今阵法一共用了四十五人，然而引来的雷劫却不止四十五人之数，这就是这个阵法的精妙之处，如今站在阵法上的四十五人，但凡有一人升级，那阵法会迷惑外界，将这个升级伪装成四十五人的同时升级，而且哪怕是炼气期的升级，也会被掩盖成压阵之人对应级别的升级，除此之外还有翻倍加成。”
“所以，换句话说，咱们这个阵法开始运转后，一旦有人升级，届时经由阵法加成，天道会以为咱们这边有至少九十名出窍在同时升级！虽然不晓得这灵器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我想九十名出窍的升级已经足够给这灵器点厉害看看了，运气好可以直接将灵器炸开，运气不好……唔……我想届时引发的天象也足以让寻找咱们的人察觉咱们的具体位置了。”
“之前我还没想着让我兄长冒险，毕竟他们没有修炼过，实在不该参与此事，然而我刚才才发现我这兄长竟有炼丹之能，这……有炼丹之能大概也会有修仙之能？我仔细想了想，如今这情形，我兄长这样没修炼过却大概率有修炼之能的或者是最适合进阵的？”
他说着，面朝伐木枝和苏换柳两人就是深深一躬身：
“还请两位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
自闭“老爷爷”：能把给自家人走后门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人……哼！
伐木林：老爷爷说入阵之人有好处，必须给我哥安排上！嫂子也得安排上！
阵法示意图：
1
22
333
4444
55555
666666
7777777
88888888
999999999

第86章 魔葫
伐木枝能怎么样？他自然是答应了。
他倒没想着这是多大的机缘, 只是觉得能帮上忙就忙，这里这么多人等着出去呢~
倒是众人在听完燕不归的解释后，不但没觉得让一名凡人出现在法阵上有何不对, 相反，在伐木枝炼出这好些丹丸后, 又听到燕不归对阵法的详细解释, 只觉得伐木枝等人此时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天意！
讲真哪怕在他们修仙界, 寻个没有修炼过的人倒也不难, 然而难的是在行商之人中见到完全没修炼过的人！这年头没点修为都不好上路！只是行商之人多半修仙天赋普普，哪怕是如今被伐木林选中的这一批人, 除了几名和他一样、因为接任务护送众人来此的职业修仙者, 其他人多半天资一般, 哪怕如今丹药充盈, 灵石任由他们用, 他们对于自己能否如期升级着实也是一点信心也无的。
而如今他们这里竟然有一名完全没修炼过之人！不, 不是一名而是两名！另一名姑且不谈, 单说伐木枝，他虽然没有修炼过然而看他炼丹就知道，他肯定是有点修仙天赋在身上的, 否则法器再好, 他也无法成丹！
于是，虽然知道能被选入阵法的人此行必然大有收获, 然而得知那人是伐木枝, 现场的人竟是更安心了。
尤其是伐木枝紧接着更将自己拿出来的东西细细解释给众人知道：一开始，他带来的这些东西一点也不引人注意——因为看起来朴实无华，好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啥的嘛~
然而伐木枝是知道此行会来到一个雨水特别多的地方，特意准备的这些东西。前面说了, 他准备了雨衣雨鞋，还有一批防寒设备……
圈重点：因为考虑到这里雨多，不知道雷电是不是也多，所以伐木枝挑选雨衣雨鞋以及其他设备之时，特意考虑了它们的绝缘属性。
绝缘是啥修仙界的众人不知道，然而——
“虽然不知道修仙者引来的雷劫有多少伏，不过这些材料都是绝缘的，大家穿戴好，或许多少更加安全？我带来的这些防寒材料也是绝缘的，届时可以覆盖在仙畜身上，除此之外，大家身上的金属制品要全都收好，一点金属也不要留，应该也可以提高安全级别……”
听着伐木枝将自己带来东西的功效细细说来，众人只觉得这人真是来得太好了！他带来的东西太好了！
“虽然但是……道友等我们回去之后，能否细细和我等聊聊这东西？我觉得这东西听起来极好的，放在铺子里应当销路不错……”
要不得说如今在坐的众人大部分经商天赋远超修仙天赋呢？如此紧要关头看到新物事想到的还是谈生意，这……职业病！
不过众人想和伐木枝做生意也没耽误正事，阵眼中的四十五人简单穿好绝缘雨衣雨鞋之后，各自领了一批丹丸灵石，按照伐木林的要求各就各位，他们立刻修炼了起来。
也就是伐木枝和苏换柳这方面着实是新手，不过他们俩就坐在伐木林最近的位置，直接在伐木林的指导下感受第一丝灵气，伐木枝还有些紧张，然而苏换柳倒是学得颇有兴致，伐木林为他们讲解了入门功法后还意犹未尽，又请伐木林为他讲述了接下来的几重功法，直讲得伐木林口干舌燥，他这才点点头，开始感知“游离在外界的第一丝灵气”去了。
不过对于他的好奇伐木林并无意见，在他看来：好学生大概都是这样。
提前预习呗！他哥向来都是这样的，如今他哥之所以没这么多问题，实在是因为他哥平时没少看他带回去的书，老实说，门派发下来的教科书他哥看的比他多，除了没修炼，理论知识上他哥没准比他还专业呢~
然后，最后确定一遍自家兄嫂二人已经开始尝试修炼，又确定阵眼中的其他人甭管抓耳挠腮还是战战兢兢，也开始修炼了，而没有进入阵法的其他人已经开始用他哥带来的绝缘材料进一步武装他们剩下来的仙畜和飞车，点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这才是他真正的凭仗。
对于他脑袋里那位自闭贵公子大爷提出来的阵法，他真正倚仗的还真不是他兄长，亦不是被他安入阵法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他自己。
别看他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看起来最不好晋级的，然而真论修仙速度，在场的所有人还真未必比得上他。
被他脑袋里称为“牛嚼牡丹”的仙骨乃是上古时期颇知名的“沉海仙骨”，取其“石沉大海”之意，大概就是这仙骨对细微的灵气感知极差，前期需要大量时间感知第一丝灵气，而感知不到灵气就无法正式进入修炼，这仙骨在灵气匮乏之地简直就和最差的灵根一般无二，所以他在初入仙途时颇挫折了几年，一直进入古战场，脑袋里多了那家伙，那场酣畅淋漓的灵气引入彻底拓开了他的仙骨，也让他知道了属于自己的修仙之道：那就是堆材料！堆灵气！
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灵骨有多少灵气都可以吸收，而只要能吸收就能晋级！所以他这些年才离开门派到处游荡，为的就是寻找机缘，赚取更多的灵石！赚来的灵石全部用来升级了，他这才明明颇多奇遇却还穷得叮当响。
而如今这里有这么多丹丸灵石——对自己的“饭量”心里有数，伐木林知道这些灵石的量足够自己升入下一级了，这也得亏了此番被困在这里的都是各大商铺的掌柜或者领队，而稍后他哥带来的宋掌柜更是大款，直接带来了足够他晋级的灵石。
谢谢你们了——闭着眼睛，他心里默念道，不过他也没有亏待他们：几乎所有出钱的“赞助商”他都把他们本人或者家人安排进入阵眼了，这是“带他们飞”之意，他晋级时阵法反馈到他们这些人身上的灵气足以抵消他们奉上来的灵石，那可是他们自己用了这些灵石怕都吸收不到的充裕灵气……
心里计算的刚刚好，伐木林默念道：所以，就让我给自家人走个后门吧。
沉下心，他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
在他前方，阵法上的其他四十四人或者快，或者慢，在最初的适应期过后，他们总算进入了还算忘我的修炼情境中。
而在他们的周围，余下的商队众人早已将商队的车马牛羊重新武装完毕，密切关注着阵法中的众人，只能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升级引发阵法，届时他们就可以随时驱车寻找缝隙离开此灵器。
就在伐木枝等人入阵修炼后没过多久，这里的雨竟然进一步升级了，雨点直接连成了线，天上的水流仿佛注入一般的从天而降，周围原本的陆地被瞬间淹没，如今也就她们脚下还有一方陆地，放眼望去周围全是水，他们仿佛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中央的孤岛上一般。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现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密闭空间了。
他们一开始进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十足辽阔，倘若不是燕不归直接说明，他们完全意识不到这里能是一个灵器，然而随着大雨倾盆，水将他们可以生存的空间越挤越小，他们终于发现这里确实是一个密闭空间，倘若这里是一个葫芦的话，那么如今随着水越来越多，眼瞅着就要封顶了。
快点啊！快点升级啊！面对越来越高的水面，他们不敢出声催促，然而看向阵法众人的目光却越来越热切，看谁的都有，谁都好，快些升级吧——这一刻，所有人脑中的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殊不知在他们的视线之外，在他们失踪的秋水界坐标附近某处，暗空中的缝隙之间，亦有一双充满邪气的眼在隔着葫芦看着葫芦中苦苦挣扎的众人。
别说，正如此刻灵器之中众人感知到的那样，他们如今所在的灵器居然当真是个葫芦造型的灵器来着。
通体黑色，念动法咒之后可以变身透明完美隐于一方天地之中，乃是上古时候一名邪仙人自一根魔藤上取下了九只黑葫芦，使用重重秘法制成的九只魔葫之一，因缘巧合下被几名邪修所得，又从残卷上知晓了这葫芦的用法，如今用在了这修仙界的好几处地方。
他们一共获得了四只魔葫，想要用它收集四丝活气，如今另外三名邪修在其他界的布置已得手，就差他手中的这丝。
他们明明计算的很好，几乎是同时开始布置的，甚至最后一拨灵兽都是差不多时间进去的，严格说来，他这边的最后一拨灵兽还比其他人进来的更早一些，然而其他人的活气已到手，他这边的葫芦愣是什么也没炼化出来。
是他手中这只葫芦本来就有问题？还是水炼法本身就比较慢？还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灵兽数量不够吗？
不对，他明明是数了他们带来灵兽的数量，确定够了才盖上盖子的。
可是为何事到如今都这时候了，葫芦里的灵兽还没炼化完毕，那丝活气一点声息也无？
藏身虚空之中，这名邪修瞪着放置葫芦的地方，像要将那里瞪出个洞来。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到底只是半路因缘巧合获得的葫芦，能使用就不错，想要透视看到里头情形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他只能越等越焦心，其他三人已经得手，换言之就是已经事发，如今各门派的修仙者已经将此事报至穹邕司，穹邕司的飞车已经开入附近的虚空，他再不撤怕是会惹麻烦，可是……
想到那即将到手的活气，他又有些舍不得。
于是，他索性加速了将寒水界之水引入葫芦的速度，这才让葫芦中瞬间大雨倾盆，原本温和的炼化一下子变得仿佛若有形。
然后，就在他继续从寒水界引水之时，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忽然吹来了一阵风——
一开始只是一道微风，然而瞬间变成了狂风，空气中风起云涌，风与风的摩擦之中，先是隐隐几道电光闪过，紧接着，电光越裂越长，下一秒，就在那名邪修心惊胆战的抬眼之际，
“噼啪”一声响。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一道巨大的霹雳出现在天空之中。

第87章 他是电他是光
伐木林知道那名邪修怕是忍不住了, 然而他闷不吭声，只是捏碎了手中的全部灵石，一口气将这许多灵石中的灵气鲸吞入脉, 他一口气冲破了挡在自己体内元婴二层的那道天关——
唔……就是这种感觉，冲破一条死路后, 前方大路朝天, 虽然前途云雾缥缈然而却通畅无比的感觉……
真让人着迷——震碎体内最后一块禁锢, 感受自己体内仿佛又拓宽了一倍的经脉, 伐木林满足又满意的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不负众望，完美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没有浪费他人提供的这些灵石, 成功晋级了。
虽然只是一级, 经由阵法加成, 会召唤来四十五人同时从元婴升出窍带来的雷劫, 怎么想也够了, 足够引动外界的雷劫声势浩大向此法器袭来, 而四十五人同出窍的雷劫，怎么着也能将这法器劈出道缝吧？
伐木林志满意得地想。
然而——
“你哥升级了，你哥的……友人也升级了。”识海中, 那位一年到头也不主动和他说几句话的主儿又开口了。
和之前比起来, 他现在简直像一名话痨——心里正这么想着，伐木林对他说的话倒没什么想法：阵法中修为最高的人就是他, 哪怕他哥和嫂子都升级了, 那么他们引来的雷劫的等级也不会改变，还是由阵法中修为最高的他决定的。
他气定神闲地向伐木枝和苏换柳的方向看去，他脑中那人说的没错，他哥和他嫂子都升级了, 他哥如今是炼气三层左右，而他嫂子……好家伙！他嫂子厉害！竟然炼气……呃，这是四层五层还是六层？他嫂子这级别这么这么缥缈难定……
“不是缥缈难定，而是对方一直在升级，没有障碍地连续升级，你看过去的功夫他已经又连升了两级罢了。”
“这么快？！”伐木林咋舌。
“哼……如果你知道，他是这阵中最后一个开始修炼，然而却是第一个升级之人呢？如今这法阵更不是你引动的，而是由他引动的。”识海之中，那人仿佛冷哼了一声，为什么说“仿佛”呢？实在是因为雷声几乎和他的哼声同时响起，以至于伐木林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哼这一声。
没错，就在他们二人在脑中交谈的功夫，灵器之内风云又变，原本瓢泼的大雨戛然而止，灵器里的天光重现，空中忽然冒出个人来。
来者是谁？所有人同时昂首看向天空，脑中正这样想着，紧接着，天光中忽然出现一丝极细的闪电，照着天空中正飞速向他们俯冲的人就是一劈——
那人抗住了。
然而那闪雷随即又来，朝着那人再劈！又劈！劈了又劈！
只见那人俯冲的速度越来越慢了，终于，在又承受了一道雷之后，那人一动不动了，从空中直线跌落，直落入下方积起的水中。
然后——
灵器被劈开了？！雷劈？他们的阵法成功了？他们中有人升级了？升级引来了雷击？
得亏之前伐木林的细细解说，众人很快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出窍期的雷劫吗？实在是太惊人了，出窍期的雷劫好像是一道来着，如今他们阵法中有四十五人，按照燕少侠所说，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四十五道雷击，如今这是已经降下来几道了来着？哎，也不知道刚才那人怎么那么倒霉，偏偏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真是……
当时还有好几人为那人感到惋惜来着，然而立刻有人出声抹杀了他们的惋惜：
“我看得分明，刚刚那人正是之前朝我家铺子订了五百头青牛之人！是那名邪修！八成是躲在外头正等着将我们炼化收活气呢，谁知燕少侠的阵法成了事，引来了道道雷劫，他受不住，直接打开灵器躲进来了。”
说话的人是张领队，他眼神极好，借着刚刚的天光以及闪电的光，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形貌，以至于那人坠落下去他也毫不可惜，他心里还叫好呢：“你们没发现吗？那人进来之时还不忘朝我们的方向飞呢！他怕是想让我们替他承了那些雷！还好那雷劈得快！”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于是刚刚还为那人感到抱歉的人瞬间不抱歉了，直接唱了声好，紧接着就开始数起天上的雷劈来，一边数一边看着灵器顶被越劈越粗的缝隙，心里算着还有多久他们就可以冲出去了，更有人当场欣羡着说：“这出窍期的雷真厉害，这辈子我怕是就这一次机会亲历，如今我要好好看个够，将来和后世子孙说起来，他们的奶奶也是亲眼见过出窍期雷劫的人啦！”
她这句感慨一出，当时就有不少人附和，甚至就连还在阵法中的伐木枝在闻言后都抬头看向天空了：“这就是出窍期对应的雷劫？好大的声势——”
他皱眉了。
而就坐在他旁边、苏换柳在听到他的话后睁开了双眼，定睛一看，苏换柳愣了愣：“太大了吧？感觉不像。”
作为曾经那头曾叱咤修仙界的瘤身上的一部分，他是着实亲身经历过各种级别的雷劫的，而如今这雷虽然还没有落在他身上，然而光看这声势他就感觉不对劲。
“不是出窍期的雷劫，识海里那家伙告诉我，这怕是飞升期对应的雷劫！只是他也无法确定，因为他也没经历过……”就在两人对话之时，伐木林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闻言伐木枝诧异地往后望，一眼就看到了弟弟苍白的脸。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家伙也不知道，明明我们中最高修为的人就是我，而我充其量只会引发出窍期对应的雷劫，怎么就……怎么就……”
“莫非我们中有人隐瞒了修为，他实际修为已经是半步飞升了不成？”
说这句话的时候伐木林声音很轻，像是和兄长说话，更像是紧张事态下的喃喃自语。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充满了不解。然而伐木枝脑中却电光石火闪过了什么，猛地看向苏换柳，他低声问：“那家伙！那头瘤！之前是不是在修仙界待过？他最后的修为是什么水平？”
“半步飞升……”苏换柳口中反射性说出这个回答，与伐木枝面面相觑，这回难得他目瞪口呆了。
所以，这辈子明明他从未修炼过，然而天道却按照他原身的修为给他计算雷劫吗？！
这……
“他说的没错，这正是飞升期对应的雷劫！”事态紧急，伐木枝忙对身后的弟弟道，他对修仙界的事情不了解，这种事还得说给弟弟让他判断一下：“飞升期的雷劫又怎么样？”
大脑一片空白，伐木林彻底卡壳了：“会……我们不用担心这灵器劈不开了，我们现在或许应该祈祷这灵器再结实一点，不要被劈开了。”
“哥，你带来的这些材料能抗住飞升期的雷劫不？”紧接着，他更是充满期待看向自己的兄长了。
伐木枝：……
面对突发情况，伐木林并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将这突然的变化告知了现场的所有人，众人闻言一愣，接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突发状况实在太超出众人的承受范围了，大伙儿闻言没慌，反而是正正常常做起此时自己能做的事来。
裹紧自己身上和仙畜身上的绝缘材料，他们祈祷的祈祷、记录飞升期雷劫的记录飞升期雷劫，然后……寻麒麟的寻麒麟。
没错，朱方又在绝缘材料下把自己刚穿了两天的新裤衩褪下来了，也不知道摆哪里了，他索性将它放在了脚边，轻轻默念老白的名字，这是他能想到的目前他唯一能做的自救方法了。
谁让他修为低呢？哪怕之前运行大阵时伐木林走后门其实把他也塞进去了，然而他虽然修为也提升了些，然而并没有升级。
级别如此低的情况下，他只能指望老白了，况且……他也习惯老白了，哪怕是死，他也想死在老白怀里。
在他心里，确切地说是在他家每一个人心里，老白绝不仅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给他们的仙兽，更像是他家的一位长辈，从小陪着他们，伴着他们，虽然有点不着调，然而却是真真正正的家人。
于是——
“老白~阿白~白白白~”像曾经做过的一次又一次那样的，朱方惶惶地叫着老白的名字。
而不少人觉得他这个做法好，事到如今，没准他们真得指望麒麟了。于是记录雷劫的也不记录了，祈祷的也不祈祷了，大伙儿倒是都呼唤起老白的名号来。
一片“白白白”声之中，天雷终于劈开了魔葫坚硬的壳子，一道霹雳将葫芦劈成两半，大量的水瞬间泄出葫外的同时，被困于葫芦中的众人也随着葫芦壳向两边倒下随之斜斜倒向一边。
外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黑，反倒是亮如白昼！然而不是普通白昼的白，而是无数雷光映照下的白。
而就在他们藏身的半边葫芦终于倒下，众人的身躯即将暴露在雷光中的时候——
伴随着“破”的一声，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这电闪雷鸣的天地之中！
它是那样威风凛凛，身上白色的毛发尽数炸起，直让它的身形看起来暴涨了起码五倍，就这样横空出世于电光之间，宛若天地初成之际，诞生于一片混沌间的始麒麟。
好吧，众人没有一人见过始麒麟是什么样的，只是这一刻，白麒麟就是他们心中的始麒麟！
威风赫赫的凭空出现在天际，宛若世间最灵秀的神兽，身上驮着救苦救难的神！
没错！白麒麟不是自己一头神兽来此的，他身上还驮着一人，身披一身金光咒语遍布的黄金甲袍，手中还持一把黄金剑，他以一副剑指苍天的神勇姿态出现于众人面前。
然后——
这片天地中所有闪电瞬间汇聚一条击向他手中的剑，天地重新变得漆黑一团，所有雷光通过剑尖贯穿他整个人的瞬间，他成了这片世间唯一的光！
伴随着“昂”的一声叫唤，老白抛开他，赶在雷光击中自己之前，它老当益壮又屁滚尿流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的安全讲座：雷电环境下，请不要披铠甲，不要用剑，更不要剑指天空。
否则你手中的剑将不再是剑，而是避雷针，又叫引雷针。

第88章 天地间一尾庞然巨物
仰头向上望去, 所有人都心生恍惚，他们有一种自己所经历的并非真实，而更像是在欣赏一场幻影仪播放的幻影的感觉。
换成伐木枝的话, 他就觉得自己简直像在看电影。
一场无比震撼，让人身临其境的电影。
而为什么说是电影呢？实在是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虚幻了, 怎么想都难以让人觉得那是真实的一幕。
天空中, 上亿伏特的电压齐齐向正中的一人集去, 通体雷电, 那人此刻是宇宙万物中唯一的真神。而与此同时，天雷滚滚还在不断落下, 而这每一道新出来的雷电又会直直向他, 而与此同时, 贯穿那人全身的雷电还在以他为中心, 不断变化形状, 那一刻, 他看起来宛若披了雷电的翅膀, 从雷境诞生的电光之子！
又或者说……他就是电光本身！他是雷！是劫！他根本就是雷劫在现实中的化身！
对！就是这种感觉！
你看那人，明明在雷电中被贯穿了这么久，然而雷电完全没有将他劈化, 非但如此, 他还在雷电中移动着自己的胳膊，每个动作之间都带着电闪雷鸣, 他伸出一指, 那一指便具化出一道无比粗壮的霹雳劈向前方，当他披雷带电在雷电中举手投足之时，那时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舞蹈。
雷电中神明的舞蹈！
那一刻, 所有此刻站在下方之人都被深深震撼住了，他们昂头向上，直看得如痴如醉，同时充满敬畏。
而电闪雷鸣仍未结束，四十五人同时飞升引来的雷劫是毁天灭地般的可怕，那人兀自以一己之力拖住所有天雷，而下方则有人终于从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中醒过味儿来——
“虽然不知是哪位仙君借麒麟之力来到此处助我等脱困，仙君正在抗击雷劫，我等不好停留在此处看热闹……咳咳，我等也不好留在此间逗留，以免拖累仙君，让仙君不好发挥，依区区不才之见，我们是不是趁机赶紧离开此地更好？”她说着，眨了眨眼。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点头附和，表示正该如此，仙君已经如此辛苦，他等凡人什么忙也帮不上也不能不帮，走人离开就是他们能帮的最大的忙。
麒麟也深感如此——也就帅了出现时的那一秒，自发现此地遍布雷劫之时它就扔下背上之人跑了，逃跑的麒麟老白直接冲入人群之中……
咳咳，想当然没有立刻背起众人就逃。
废话！若是它背起人就跑，众人能如痴如醉欣赏了这半天仙君与雷吗？它那是直接冲到朱方怀里，直将朱方撞到在地，它老人家直将自己好大一个身躯挤入朱方的绝缘雨披之中，瑟瑟发抖去了。
它的胆子比起周围的人类还不如呢，周围的人类还都在欣赏雷劫，它愣是看都不敢看，哆嗦了大半天，然后总算听到句人话——
那人说此刻他们最该做的事是逃跑，嗯，它老人家认为对。
于是，也不哆嗦了，麒麟老白直接顶起朱方，又把刚刚说那话的人顶在了身上，想到之前伐木枝帮它找那燕不归报仇，它还努力把伐木枝也顶在了身上，紧接着这才来到驴群之中，随口“昂”了一声，那队伍中套好车子的青驴们竟仿佛听懂了它的话，接下来竟是纷纷跟在了它身后，青驴们动了，其他的青牛、云仙羊等仙畜都是驯服听话的牲口，虽然慢，倒也都跟了过去，反倒是人类们的动作慢了点，这才纷纷上车，下一秒，以麒麟为首，所有的仙畜竟是同时前进了起来。
此时此刻，倘若这里还能有第三拨观众，他们一定会像众人刚才一样看得满脸不可思议。
只见夜空之中，上有一人以一己之力遍挽雷电；下则有一支队伍夹着牛驴之车，缓缓的飞车自下半边天空划过。
真是如梦似幻般的场景。
可惜此地并无第三拨观众，雷电中的“仙君”倒是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他却看得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等等——
你们怎么就走了？带上我啊喂——他伸手试图挽留对方，然而指尖随即向外延伸出五道闪电，紧接着，头顶又一道雷劫落下，被劈的晕头转向的“仙君”很快就被电的直伸出了另一只胳膊——呃，这就是适才伐木枝等人欣赏到的舞蹈了。
才不是什么舞蹈，这是里头的黄金引雷针被电的一弹一弹的无意识举动啊！
伐木枝等人自是不知道此时仙君的真实感受的，在麒麟的引领下，他们很快跨界了。呃……就被麒麟顶在身上的几人跨界了，其他人被挡在界壁之外了，不过麒麟老白这次总算心好，来来回回好几趟，不辞辛苦地将其他人也带了过去，只是他小心眼，最后才驮的伐木林。
而也就这多耽搁的一下，伐木林看到的和众人之前看到的又不同——
原本在雷电中舞蹈的仙君在又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庞然大物！
几乎塞满了整个天地间，那巨物啊……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直看的伐木林心生敬畏，心道自己需要见识的东西果然还很多，这才在麒麟的背负下离开了此地。
他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千万道雷电同时落在那巨物上的壮观场面，那一幕从此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从此后他倒是稳重了不少。
当然，这是后话了，当他心有戚戚然离开刚才的界后，他哥走到了他身边，就问了一句话：
“那位仙君可好？还应对得来吗？”
伐木林想了想，半晌用力点点头：“应对得来。”
然后众人便都放了心，紧接着，不少人马自四面八方朝他们而来，救护的救护，询问他们常情的询问常情，伐木枝等人这才知道他们此行竟是落入了邪修的一个可怕圈套之中。
一共四名邪修，四支魔葫，四路人马同时被困在四支魔葫之中，其中三拨人马尽数遇害不说，还被那三名邪修取了三丝活气，接下来还不知道会用它图谋更大的什么恶事；而只有他们这一波人活了下来，也就死了一些仙畜，甚至大部分的仙畜都活了下来，人更是都活得全须全尾。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个奇迹，而他们的不死不仅仅是他们不死，没有让那名邪修从他们那里获得活气，甚至那名邪修和第四只魔葫也被干掉了，这直接干扰了邪修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计划吧，然而邪修们的事向来没好事。
得知此事，获救的众人更加心有戚戚，赶紧将那仙君还在危境之事告知仙兵，然而“仙兵”的头目在得知仙君此时正在遭遇的是四十五名飞升对应的雷劫后，也没有更好的救助办法。
“只能靠他的运气了，而我这名同僚……呵呵，他运气向来不错。”为首的仙君只能如是道。
***
凤玛这个人，运气当真是极好极好的——认识凤玛的人，几乎每个人最后都会这样感慨一句。
包括刚刚对伐木枝等人说这话的穹邕司同僚，也包括其他认识他，甚至不认识他、只从故事传说中听过他的事的人。
没办法，他从出生就运气极好：天生会投胎，一出生就在顶级修仙者家族，母族是天然半步飞仙的鲲鹏一族，父亲则是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半步飞仙修为的顶尖修仙资质的修仙者。
他天生就好命，不愁吃喝不愁资源甚至也不缺父母之爱。
和他同样不缺父母之爱的人可能没资源，和他一样不愁资源的可能爹不亲娘不爱，也就他了，明明父母的修炼都到了关键时刻，然而为了他，为了陪伴并无仙根、不学无术的他，父母甘愿停下修炼，就为陪他度过可能并不算长的一生。
然后他就遭遇了人生唯一一件不幸运的事——一朝遭遇歹人，父母全族尽数被屠戮的情况下，他又幸运的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修仙界最大的执法机构穹邕司不说，还在那里买到了新出炉的神丹——元婴丹，服下丹药的他打破了之前无仙根、不能修炼的命数，不但一举成了元婴级的修仙者，还遇上了好执法官，全家大仇得报不说，后来还接纳他进了穹邕司，让他在这修仙界重新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元婴丹只能服一次，他的修为到底靠的是幸运而不是他本人的资质，就此停滞在元婴期，这一停就是上千年，同期全都纷纷升职的情况下，只有他，因为修为限制的缘故，依旧只是一名小小的司事。
只是他命好，父母虽不在了却留给他好些钱，父母大仇得报后，穹邕司更是将他父母的遗物全数归还给了他，凭着父母留下的仙草仙丹和灵石，他命数不够仙丸来凑，修为不够仙器仙兵管够，凭借一身钞能力，他在司事的位置上稳稳的，一干就是好些年。
这一天他们司里接到了好些投告，因为涉及人数境界实在太多了，他们理字部的司事都被派了出去——这也不稀罕，每每其他部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他们就会从各个部门调集人手，而他更是常常被借调出去。
于是，像往常一样，他穿上大价钱在拍卖会上拍来的金纹甲袍，佩上同样在拍卖会上大价钱拍到的黄金法剑，又带上满满一乾坤袋的仙草仙兵仙丸，最后乘上自己大价格购买的仙鹤飞车，去调查了。
虽然看起来高调了些，然而他问询态度向来极好，彬彬有礼，从未有过被投诉的情况。
被麒麟顶走的那一刻，他原本正在例行公事，和其他同僚一起向周围百姓打听商队失踪事件的情报，谁知光天化日下忽然一头神兽破界而出，那么多的人它愣是谁也没选，直接顶起他就走。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夹紧麒麟，仔细确认符文遍布的甲袍穿戴整齐后，他战战兢兢举起了手中的黄金剑。
然后——
然后他就被劈了！
完全搞不明白如今的状况，他只知道自己一进来就被劈，然后继续劈，劈劈劈！劈个没完没了还在劈！
金甲上的全部法阵运行起来还是扛不住，手上的黄金剑更是毛用都没有，关键时刻，这里剩下的人还全都跑了——
他本想叫对方别丢下他一个人跑的，然而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呃……他是穹邕司理字部的司事啊……
而看眼前这些人拖牛带驴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正是他们此行出来要营救的百姓啊！
于是，也不呼救了，也不挣扎了，更不暗骂麒麟果然不靠谱了，他看着一行车马从自己眼前离开，心里充满欣慰，然后，他躺平了。
任由千万道雷电从天而降贯穿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为保护修仙界百姓而死，死而无憾！
又是万千道雷电从天而降再次贯穿他全身，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哪怕是去见父母，都挺骄傲的！
然后再一次千万道雷电从天而降……
数不清多少次雷电从天而降，他脑中自己死后的种种伟大际遇都想了个遍，再想不出来什么新意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死，不但没死，他居然还变成了鲲鹏！
于是——
身为亿万年以来首位鲲鹏一族与人类的混血，他其实并非无仙根，而是仙根实在太过庞大，寻常灵气根本无法充盈他的灵骨而已，也就这误打误撞被伐木枝等人折腾出来的飞升期天雷了，还是四十五人份同时飞升引来的天雷。
如此数量的天雷携裹着万千灵气而来，若非飞升期的老油条再无可能接下这狂暴到极致的灵气，也就鲲鹏了，哪怕只是一头元婴期的鲲鹏。
无数灵气伴着天雷从天而降，直降落在他庞大干涸的灵骨之中，充盈了他每一丝血脉，每一寸灵骨，而四十五人份的飞升期雷劫是如此密集又多重，下雨般击向他，哗啦啦的，就这样，一丝丝，一寸寸，将鲲鹏体内的灵骨终于填满了。
而灵气充盈满所有灵骨的那一刻，首尾衔接，灵气终于在他体内运行起来。
伴随着最后一道天雷从天灵盖直没入鲲鹏的头中，原本电闪雷鸣的天地间忽然寂静，再无一丝雷电，也无一丝人语，巨大的鲲鹏重新化成人形，赤溜溜如同婴孩般团缩悬浮于天地间的那一刻——
凤玛升级了，直接从元婴期爆冲数级，他直接一步到位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
作者有话说：
众人心中的倒霉蛋避雷针凤玛：所以，我这人……大概真真是运气极好的？！
以及，不用在意哥是谁，反正哥以后只是传说。

第89章 伐木枝的会计人生
“所以说, 老白，你上次消失其实是去外头找人救我们吗？你可真好，我就知道, 你才不是无缘无故会跑丢的小麒麟呢，毕竟当年可以飞升的情况下你都没丢下我们跑掉……”一只手抱着老白的脖子, 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老白的麒麟脸上, 朱方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成梳, 一下接一下的给老白顺着毛, 一边梳，他一边感动地和老麒麟说着悄悄话。
直说得周围其他人一脸惭愧：毕竟他们当真以为麒麟这是又双叒叕跑了, 毫无理由的那种, 毕竟哪怕没见过麒麟, 他们也知道麒麟著名的“撒手没”名号, 毕竟, 如今各家仙兽谱上记载的如今麒麟之所以会如此稀少, 盖因其“新建木始成之日, 众麒麟话别其主齐登仙”。
咳咳，这已经是顾及仙人颜面了，事实上谁不知道啊, 那是麒麟眼瞅着建木长出来了, 纷纷跑到建木上当更神仙的仙兽去了，什么话别啊, 分明是跑到主人财库最后掠夺一番, 捡着自己能用的东西全带走了，都这样了，那些麒麟兽的主人还念着它们的好呢，一个不好都不许说, 这才维持住了麒麟仙兽的颜面。
如今看来，麒麟原来也有好的？当年那些麒麟齐齐跑掉或许另有因由？
看着眯着眼一脸疲倦享受朱方顺毛的麒麟，众人顿时想起之前它是怎样英勇不凡将他们所有人都捯饬出来的了，连一头仙畜都没放过，这麒麟可着实是头好麒麟啊！
于是，有一个算一个，大伙儿纷纷跑到麒麟面前说着感谢的话，不敢摸它，不过到底翻箱底找了好些他们认为的好东西，齐齐堆在麒麟面前，不一会儿那堆成小山的东西就消失了。
看来是被麒麟笑纳了。
不过它只是“纳”了，别说虚伪客套了，它老人家眉毛都没抬一下。
没办法，这次它是真累了。
还不是这些人类太狡猾？之前扔假山扔的让那么多人过来对它老人家感恩戴德，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冒出来，直听得它老人家面红耳赤心花怒放意犹未尽……最后更是直接一蹄子踏出虚空！帮他们找救兵去了！
没错！它这次消失的理由还真是帮他们找救兵去了！
作为曾经在修仙界生活过的麒麟，它可是认识修仙界的“警察”的，毕竟担心它做错事，惹到不该惹的人，主人小胜曾经见一次穹邕司的人就指着对方给它介绍一遍，耳提面命它莫惹事，更莫要惹他们，否则会被抓入大牢云云。
次数多了，它也就当真记住了穹邕司差人的衣服，如今一跑出来就见到穹邕司的人，自然是顶一个就跑！而它可不是随便顶的，它顶了一个看起来最金、光、闪、闪、哒！
可这最金光闪闪的也是最重的，刚把他顶回去就遇上雷劫，紧接着又把那许多人顶了回去。
它老人家做好事做累了。
再不做好事了，这辈子的好事都做完了。
就这样，你别夸我了，夸我我也不理你了。
于是，上眼皮紧紧耷拉在下眼皮上，老白死也不睁眼，甚至耳朵也耷拉起来了，它不听也不闻，誓不再给自己任何犯浑的机会。
看在旁边的众人眼里倒是麒麟果然累了，又忍不住翻箱倒袋掏给老宝贝一些仙兽会喜欢的好东西，人们不敢再打扰它，反倒是和朱方道起谢来。
生意人道谢向来简单明了——不简单明了的那不是诚心道谢，而这里的人显然是诚心道谢的，他们不只将燕不归欠条上答应的东西全部给了，给的甚至比欠条上的又翻了好几倍！
不止如此，他们还给朱方纷纷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朱方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们，他们有的自然他们就给，他们没有的也会帮忙想办法给。
总之，朱方以后的供货渠道从此畅通无比了！
而“燕大侠”同样是众人感谢的对象，只不过如今他被穹邕司请去细述里面的经过，人不在，于是人们只能朝燕大侠他哥表示感谢。
于是伐木枝又莫名其妙收到好些丹谱仙草以及仙草种子，以及顺便收下了好些掌柜领队的联系方式，不过和给朱方联系方式的意图不同，他们是想从他这里进些东西：比如炼丹炉，当然，那炼丹炉一看就不好得，得不到的话，得些防雨布塑料布绝缘雨衣雨鞋什么的也是极好的……
“只要咱们在里头遭遇雷劫的事儿一出，信不信，各种绝……绝缘材料的玩意儿一定畅销！伐道友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记得咱们啊，咱们可是一起差点挨雷劈的关系啊！”
“有多余的雨衣雨鞋一定要记得卖给我。”看着伐木枝，诸掌柜语重心长地说，而领队们嘴虽然笨一些，然而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同样的意思。
伐木枝：……
而事实证明掌柜们猜的完全没错，他弟从穹邕司的调查小队出来没多久，葫芦里众人的经历就以各种形式传出去了——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穹邕司司事从元婴一脚踏入半步飞仙这件事！
据说那名仙君至今还在那片天地浮着呢，他还在巩固体内的灵气，而那片天地如今灵气异常充沛，孕育出种种异像。
其二引人注目的则是燕不归这位少年侠士！如果说他原本只在秋水界一带有名气的话，如今他的名气便已远征他界，甚至传出了界，传到了更远的境外！
以区区元婴的修为，面对合体修为邪修布下的死死生生大阵，他是如此不慌不忙，带着一众最高修为连元婴也没有的生意人，不但没被炼化，反而折腾出了可以引来飞升期雷劫的大阵，将那邪修劈死了不说，还劈开了葫芦，甚至直接成就了穹邕司那名司事，可以说，没有他搞出来的那个阵法，邪修是死不了的、人们是出不来的、仙君更是不可能半步飞仙的。
而他在这里表现出的种种见识则是成就这一切的基础。
完美根据麒麟性格见菜下碟引来了外援，又用外援带来的资源布下大阵……可以说，他的修为只有元婴，然而他表现出来的见识和沉稳却远远不止元婴！
然后这就引出来了此番机遇中第三引人注目的物事——《朱玑仙游记》，据燕少侠所述，他在此番经历中运用的好些见识都是来自此书。
“……之前在某界历险时，在里面发现的这本书的第一册，当时觉得挺好看的，出来后就在书店买了第二册，后面每出一册我都跟着看，本以为就是胡诌的挺好看的话本，不想写的东西居然都是真的。”
“嗯，麒麟的性情我是从上面看来的，那个法阵也是上面的主角朱玑仙人想出来的，因为写得详细，我就觉得其实可以用用，结果一用之下……”
“好家伙！书作者还是错了：那阵法引动的哪里是四十五人份的出窍期雷劫哟！根本是四十五人份的飞升雷劫！”
有假有真的，伐木林在穹邕司问及这个阵法的时候，把这本书供了出来。
他倒也没瞎说，这书上当真有写这些的，只是追连载的人是他识海里的“老爷爷”而不是他而已，然而麒麟的性情也好，阵法也好，还当真出自那本书。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止对面穹邕司的人，就连伐木林都打算事后要回家把这套书全部翻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要和看经书一样认真！
没错——“回家”。
伐木林自己对书没啥兴趣，倒是知道自己兄长有，于是自己弄来的书识海里老头子翻过一遍后，他就全部拿给自己兄长了，如今想要重看这套书，他反倒需要让伐木枝帮他找一找。
而他这个请求一出口，倒是伐木枝闻言愣了愣，和身旁的苏换柳对视一眼，他这才意识到他俩居然看过这本书——还记得前头提过他和苏换柳知道幻月界是女尊世界也没吃惊的事儿吗？因为他俩看过女尊小说，伐木林带回来的，而如今一对名字，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当年看的那本女尊小说正是那套书的第一册。
呃……这套书莫不真是出自女尊世界的大能后来写的？披着话本的皮，实际则是记录了自己的种种历险经历以及针对各种险境做出的各种思考揣摩？
后来证明伐木枝还真没想错，自从这件事一出、燕不归的种种脱困思路都有这套书的影子在这件事一暴出去，这套原本销量平平的书就此脱了销！
而这套书涵盖的内容实在太多了，有对各个界隐去名字的描述，有对各种险境的描述，有对他们如此度过险境的精细描写，甚至还有炼器炼丹的各种描述。
有已知丹丸的详细炼法，还有未记载在丹谱中的新丹丸的描述，有人按照这套书上所说，一步一步严谨操作，居然当真炼出了新的丹丸！
好家伙！这本书上居然讲得全是真的？！这是我等普通凡人/低阶修仙者可以看的东西吗？仙人您真不当我们是外人啊！
一下子，这套书在急印一批后又双叒叕脱销啦！
最后，这套书成了各大门派指定的教学读本来着，这倒是所有人没想到的事了。
倒是伐木林后知后觉喜得不得了，情不自禁对兄长炫耀道：“哥，谁能想到之前咱们偷偷买来看的话本如今竟然成了教科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嘿嘿，这句话原来还能这样用！”
伐木枝：……
不过有这书和半步飞升的仙君挡在前面，倒是把他们此行中难以解释的部分掩盖去了不少，穹邕司事后其实还怀疑过他们中有伪装成低阶修行者的半步飞升高手来着，然而将他们中的人瞧了个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想来他们还是此行中的受害者，最终松松放过了此事。
然后他们就回家了。
朱方和卫殊骑在麒麟身上满载而归，他则带着苏换柳和伐木林从树枝上过去，两拨人殊途同归，最终回到了同一个世界。
他们带回了全部商品，非但如此，加上各大掌柜补给他们的部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甚至足够支撑后面好几个订单了，至此，朱方卫殊失踪一事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已经完全抹平，苏换柳身体也好了，这样一来，伐木枝便想自己大概可以重新过回原本的会计生活了。
然而——
“什么？老板失踪了？”休整了一天，伐木枝重新回到公司销假的时候，迎面而来就是新的噩耗。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闻言愣了愣，和身旁的苏换柳对视一眼，他这才意识到他俩居然看过这本书——
详见76章——亵裤寻麒麟大法那一章：
“他看过女尊背景的小说，伐木林带过来的。
当时他还拿到学校和苏换柳一起分享了哩！如今苏换柳一提他就想起两人当时在教学楼楼顶一起翻看那本小说时候的事，当年还没觉得，如今既然知道了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地界，又想起来这本书是伐木林带回来的，伐木枝立刻向苏换柳脸上望去……”

第90章 马夫人催账
一阵子不见, 林会计看起来又和以前有所不同。
代表最后一丝倔强的白衬衣不见了，他直接穿上了T恤短裤和拖鞋，呃……或许还是有一丝坚持的, 因为他穿的还是皮拖鞋。
伐木林销假上班的时候，林会计正在和人打电话：“……你们门派的珠兰草到了, 方便的时候派人过来拿一下, 麻烦不要派人骑灵兽过来, 上次你们过来之后给我们带来了好大的麻烦知不知道？车子有吗？没有的话乾坤袋有吗？乾坤袋也没有的话要不要从我们公司买一个？赊账抱歉不允许, 你们借个拖车来吧……”
这熟练的修仙界用语，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总觉得林会计亦经历了人生的新高峰, 翻过一座山, 他看到了山那边之前完全臆测不能的世界的感觉。
手上拿着一杯咖啡——伐木枝特意在常去的咖啡店里买的, 买来慰问开始喝速溶咖啡的林会计的, 林会计在挂掉电话后先是感谢了他一番, 随即指指自己桌上的茶缸子——没错, 就是茶缸子，透明的玻璃外壳，里面飘着厚厚一层茶叶, 里面的液体颜色是淡黄色的, 看着就像华夏男性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会使用、会喜爱的茶水。
“谢谢，不过以后不用给我带咖啡了, 我现在开始喝茶了, 嗯……也不是普通茶，而是珠兰草……”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会计还迟疑了一下，认真看了伐木枝一眼, 半晌才试探性地继续说下去：“就是翡翠白菜，是他们推荐我喝的，别说，这翡翠白菜泡出来的茶汤比咖啡还提神，你要不要尝一杯？”
他一边说着，仿佛脑袋上探出了两根透明的触角，正用力往前探，就不知道伐木枝那里有没有另一对同样的透明触角可以和他接轨。
看着林会计眼巴巴又小心的样子，伐木枝心里叹口气，到底没为难他。“哒”的一声，他把自己的触角对过去了。
咳咳，不，“哒”的一声，他把手上的拎包放在了桌上，从内袋摸出几颗自制的“糖丸”，他把它们向伐会计的面前推去，口中同时道：“如果林会计喜欢珠兰草的口感，不妨试试看着蓝珠丸，主料正是珠兰草，是这边修仙者在正式修炼前吃的，用来感受灵气，打平根基，普通人自然也吃得，灵气不灵气的感受不到也就罢了，倒是可以提神醒脑，我尝了个，觉得口感还行。”
一把将丹丸送过去，伐木枝索性直接挑明了——你知道咱们公司秘密了吗？嗯，没错，我也知道了。
于是，隔着乱糟糟的桌面，两名会计头顶无形的触角相抵，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又同时笑了。
喝了一口咖啡，林会计眯眯眼，半晌又喝了口珠兰草茶，一连喝了好几口，他这才吁了口气看向自己贴了彩纸的玻璃窗：“真是恍如隔世啊……”
伐木枝不知道林会计在这几天经历了什么，现在看来，八成经历了很多。
就像他自己这几天也经历颇多一样。
“伐会计你应该不是修士吧？我看前阵子你也陪我一起傻乎乎搜什么优良品种的翡翠白菜呢！”林会计一边喝茶一边道，手上忍不住捻了一颗“糖丸”：“这就是修仙者吃的丹丸？之前就小时候偷看小说的时候看过，没想到自己生活的地方居然就真有这些人和东西……”
对于他这个问题，伐木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该怎么说呢？就在几天前他和林会计分别的时候，他还真真切切和他一样就是个普通人来着，然而在外头待了几天，因缘际遇之下，他混在阵中混升级了，如今正是炼气二层的修为，勉强算是个低阶修仙者？这算什么？工伤？
伐木枝索性喝了一大口咖啡。
倒是林会计到底吃下了手里的“糖丸”，还细细品了品，半晌点点头又摇摇头：“怪好吃的。”
伐木枝索性就把包里剩下的“糖丸”全都放在公司零食区的糖罐里了——都是前阵子他自己炼的，升级时没用完，还剩一些在他口袋里。
他过去放糖丸的时候卫殊正在打卡，而卫殊过来没多久，朱方也打着哈欠过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小张和他一起过来的，依旧是一副阳光男大的形象，然而伐木枝如今却是知道了：这家伙可不是普通人，而是筑基期的高手来着，而根据朱方卫殊提供的情报——他们这儿灵气低仙草少，大伙儿修为普遍低修炼且慢，所以能修炼到筑基期的人年纪往往比他看起来的年纪大……
于是，再看小张的时候，伐木枝就觉得他不大像小张了，更像是老张。
倒是小张看到伐木枝的目光也没在意，只是朝他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紧接着看到伐木枝在补充零食区的糖果立刻凑过去捡了一颗，也没看是什么直接吃了一颗，一吃之下这才露出诧异的表情：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蓝珠丸这种仙丹竟然能放在零食区！随便吃？！”
他说着，瞪大了眼睛，瞪着糖罐里的蓝珠丸，到底没好意思再拿一颗。
倒是卫殊直接凑过来捡了两颗吃了：“吃吧，这蓝珠丸是咱们伐会计自己炼的，我也是才知道，伐会计居然有手绝活，可以用寻常人做饭的灶台炼丹来着，非但如此，我总觉得伐会计炼的丹比其他人的味儿好。”
这下，小张忍不住看向伐木枝了，半晌欢呼一声：“噢耶！原来伐会计也不是普通人吗？那我们瞒什么瞒啊！瞒得我好辛苦啊！”
说完，他立刻又从糖罐里捡了两颗蓝珠丸，一把拍进嘴里，随即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上去打坐，一边打坐还不忘一边分享八卦，说得全是地球修仙界最近的各种八卦新闻。
伐木枝：……亏他以为小张是个长得阳光爽朗然而性格腼腆不爱说话的人呢！
沉默地看向会计办公室，他这才发现林会计不知何时端着茶杯出来了，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位会计目光交接，短暂的相撞随即分离，于是伐木枝瞬间懂了：好吧，原来林会计已经提前几天过上了这样的生活吗？同事得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在他面前再不遮遮掩掩，从此肆无忌惮？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林会计虽然表情沉默，然而他听得挺认真的……
伐木枝心里想着，眼瞅着自己带来的糖豆颇受欢迎，索性又从里面摸出一大把装进了糖罐。
小张主讲，卫殊时不时插一句，伐木枝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正打算重新开始自己的会计生涯。
好吧，直到这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家公司又发生情况了呢——朱方卫殊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公司继续正常运行，可能需要去几家公司赔礼道歉，不过那是卫殊朱方最多还有他们老板的事，作为会计，他们根本不用管这些，只需要看好这些数字就好。
心里想着，伐木枝点开了表格，正要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忽然——
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伐木枝敏锐地感觉脚下的地板微微颤抖了起来。
“地震？”他猛地站了起来。
“王家那帮人又骑灵兽来啦？”同时爆起的还有对面的林会计。
而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那“咚咚咚”的声音还在持续响起，紧接着，“啪”的一声响，两名会计同时看向门口，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被人徒手从门框上掰下来的大门，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徒手掰下大门、如今还拿着犯罪证据的人——老何。
不过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伐木枝也好，林会计也好，都情不自禁认为没准这门根本不是被他掰下来的？而是……情急之下老何忘了开门，直接用脸把门撞开了？
原因无他，老何如今一脸血！真&#183;一脸血！因为出血太多他如今根本就是一个血人，看上去实在太吓人了——以至于伐木枝和林会计在震惊过后急忙站起身来，一个拿纸巾，一个去找药水，试图先给老何抢救一下。
然而老何却表示自己不需要抢救，一把扔掉手里的大门，他瞪着眼睛，用一种非常惊恐的表情看向屋里的两位会计——重点看的是林会计，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已经习惯林会计的靠谱了，有事找林会计，他是这么想的，如今也是这么做的。
只见他惊恐地看着林会计，同时颤巍巍道：“林会计，怎么办林会计！马夫人催账了，她要的货老板亲自送货去了，算算时间老板应该已经到了啊，可是马夫人怎么还是催账了？你们说是不是老板出事了？之前是卫殊和朱方失踪了，这次会不会是老板失踪了？”
呃……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可是老何你的怀疑好像听起来没有什么逻辑……
然而没逻辑就好，没逻辑就说明老板大概率没事——心里这么想着，然而伐木枝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而显然林会计也是这样想的。
两只手扶向老何的胳膊，林会计看了看那里的血……强迫自己忽略然而半天也忽略不成，于是他从伐木枝手里掏出纸巾，勉强将老何胳膊上的血擦干净了些，这才扶住他的胳膊，然后对他微笑道：
“老何你先别紧张，是从我们这里定了红色染料的马夫人吗？我没接到她的催账电话啊，怎么，是打到你那里了吗？”
林会计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
“没有，她没有打电话。”老何立马摇了摇头，脸上的血随即甩了对面的林会计一脸。
“唔……那你怎么知道她催账了呢？是不是你刚才做梦啦？我知道公司最近事情是比较多，前阵子催账的人把你吓坏了，你最近老做噩梦……”脸上一脸血的林会计继续保持微笑。
然后他的脸上又被甩了一层血。
直将头甩成拨浪鼓，老何终于将自己脸上的血全甩掉了，甩掉的血主要落在林会计身上，其次落在财务室墙上，至于伐木枝……由于他眼明手快及时用纸挡住了脸、他身上的衣服材料又防水防污，他身上倒是不脏。
不过也正是因为老何脸上原本的血都被甩掉了，他们这才看清他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根本不是撞门撞出来的，他脸上如今像是有一个人正在蘸着血写字一般，一字一字的写着……
“嗯？”林会计表示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然而站在他身后，伐木枝却看懂了，非但自己看懂了，他还将上面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交……货……的……日……子……到……了……我……的……货……呢……货……呢……货……呢……货……呢……”一个个血字依次出现在老何脸上，几乎是一笔落下，上一笔字就会直接化成一道血躺下来，然而那无形的手指却依旧在老何脸上写着，写到后面，甚至文字都变得可怕了起来！
“画个圈圈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快快快快交货——”越写越快，如果说前面的字是一道一道淌血的话，后面这些字就在一边写一边画圈，而老何的脸上便瞬间出现了好几个血漩涡，那只无形的手仿佛蘸着无穷多的血正在他脸上画圈，而他瞬间重新变成了一个血人。
而血人老何也听到伐木枝念出的话了，哭丧着脸，他的泪水冲白了脸上的血水，眼泪、鼻涕和血糊成一大片，老何可怜巴巴地看着两名会计：“马夫人催账从不打电话，她向来直接诅咒。”
“怎么样，你们看到她在催账了吧？”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好可怕的催账方式！

第91章 公司又双要倒闭了？
“看、看到了……”林会计干巴巴道。
实在是这催账方式实在太直接了, 直接将催账单写人脸上——真&#183;写人脸上！林会计觉得自己又开眼了。
而伐木枝已经把马夫人的合同调出来了，发现上面约定好的交货时间刚好是今天中午，刚刚过去十分钟, 掐指一算，没准刚好就是老何脸上开始喷血的时间？
紧接着他又向合同的签订页面翻去, 一下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到了合同签订双方的姓名。
马夫人那边的签订人就一人, 上面简单写了一个“马”字, 而他们公司这边则是直接留了公司的名字，只在合同旁边贴了张小纸条, 上面是伐木枝的笔迹, 他手写备注了合同签订人是老板和老何。
乍看起来没有问题, 然而就在林会计也凑过来看合同的时候, 这页合同马夫人的签名处忽然也晕出红色的血迹来, 而就像一个魔法解除的信号, 血迹出现的那一刻, 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打印纸瞬间不白了，直接变成一种类似羊皮纸的发黄纸张，底纹是一道道黑色的弯纹, 合同的内容印在黑色的纹路下头。
合同的内容倒还是原来那些, 标的、交接日期都没变，只是合同的订立双方的签名一下子变了：简单的“马”字变成了花体的“玛丽&#183;梅”, 而旁边的公司名则渐渐隐去, 变成了个伐木枝也认不出来的名字——
“这是你的签名？”伐木枝说着，抬头看向老何。
他的想法很简单：假如这才是这份合同本来的样子的话，那么如今背弃合同的老何被债主催成了这样，这里的签名显然应该是老何的。
谁知他猜错了——
甩着头, 老何哭丧着脸道：“签名是老板哒！上面的指纹才是我的。”
眼瞅着两名会计不明白，他索性凑过去，用手指了指合同上的黑色纹路，也是直到这一刻，伐木枝这才知道合同上水印一样的黑色纹路根本不是什么底纹，而是老何的指纹！
得知这玩意是指纹的时候，伐木枝和林会计同时看向对面的老何，老何还是一副愁眉苦脸又弯腰驼背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他在伐、林二人眼里的形象却完全改变了。
好家伙！这得是多大的身体，才能印下个这么大的指纹啊——
四只眼睛同时看向老何……的影子，此时此刻，他们总觉得老何的影子巨大无比！
然而现实中个子不高的小老头老何却仍在哭诉，而他身上的血也还在淌。
“这……要不要叫个救护车补个血包啊……”林会计一边帮他擦血一边喃喃自语，倒是伐木枝看得真切，如今老何的脸已经不再流血了，流血的是他的身体。
他直接撩起老何的上衣看了看，一看之下——不止他，就连旁边的林会计都倒抽了口气！
之前注意力全都被老何脸上的血夺过去了，如今看来老何身上的情况居然更惨烈！
“这……马夫人还在催债？”林会计擦血的纸巾一下子按到老何身上去了。
“不，这边的字儿不是马夫人而是老板的，我俩签过契约的，每次他遇到危险，就会通过咒语从我这里获取法力甚至生命力，他这一定是遇到难事儿了……”
伐会计和林会计同时沉默了。
如今他们再看老何，简直就像在看一名被骗签了不该签的契约的糊涂老人家。
唉……之前也没觉得老板这么坏啊，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呢？
偏偏老何还为他说话——
“不怪他，他现在肯定也流血哩！和马夫人的合同是我俩一起签的，我流血的时候他肯定也在流，就是因为知道马夫人的性子，老板每次向来都会提前准备交马夫人的货，这不，老王家的合同都没搞定呢，他就匆匆忙忙去给马夫人送货了，一定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他现在肯定是又疼又迷路，这才在我身上同时写了高级生命恢复咒语和高级脱困咒语……”
“唉！老板失踪了，咱公司接下来咋办哦！”
“高级生命恢复咒语”、“老板”，“公司”……一个个结合在一起看怎么也不搭噶的词从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然而也就两位会计愣住了，他们给老何擦血的功夫，外头大办公室里原本正聊天的其他人也来了，不仅他们来了，甚至苏换柳也来了。
如今他虽然双手空空，然而朱方卫殊等人却人手一杯咖啡甜点，一看就是苏换柳会光顾的那种昂贵的咖啡店里买来的，而如今他正被朱方等人簇拥在中间，朱方手上还给拎了三份咖啡，一进入财务室就递给他们：
“老伐，柳哥过来看我们了，唉！你说说你，你和柳哥什么关系？我们又是什么关系，都这么熟了，你干嘛老让柳哥在楼下等？要不是我看到他把他叫上来了，柳哥如今怕是还在外头等哩！”
说着，他又看向苏换柳了，还拍了拍胸脯：“柳哥以后你尽管上来，老伐不在也没关系，有我呢！”
苏换柳看着他微笑着道了声谢，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老何身上，皱起了眉：“这位是……这是怎么啦？”
粗线条的朱方这才注意到老何的不对劲，他先是被老何吓了一跳，紧接着随手一个恢复咒朝他甩过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修为太低了，又或者是老板攫取的太多了，一个恢复咒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随后到来的小张进来又甩了个恢复诀……老何的身上还是没啥变化，倒是他对他们挥了挥手：“不用对我施咒诀，你们施的那点恢复力，还不如我本人的恢复力快哩！”
随着他这么说，伐木枝再次向他身上看去，这才发现他说的没错：老何身上的血看起来吓人，然而恢复的却极快，往往是血刚流淌下来，身上破口位置的伤就好了，也就是因为他身上破口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和马夫人诅咒的速度一样快，这才让他看起来血流的吓人，实际上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力着实惊人，一边破一边好，破的速度有时候甚至赶不上好的速度？
而仔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老何从头到尾担心的一是马夫人那边的货，二则是老板的下落，对于他自己本身……他可是只字未提。
这……就难怪老板要和他定契约啊……这一刻，两名会计再次同时想。
俩会计这样想的功夫，老何已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咖啡甜点，好脾气的谢过苏换柳后，他一步跨出财务室的大门，站在走廊里，他竟是直接吃喝起来了！
呃……如今他脸上不再流血了，然而血迹犹在，而他身上则还在不断有鲜血涌出，只是这点血完全没影响他的好胃口，一边吃他甚至笑了起来，捧着精美的小点心，小老头笑呵呵说：“要我说，好吃的点心可比你们那些恢复法诀好用，就一口，我就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浑身充满了力量和鲜血，再流点血也不怕！”
伐木枝&林会计：……
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身体，请恕他们无法理解老何的想法。
不过吃到甜点的老何明显不那么慌了，而他一安静下来，伐木枝倒有机会想想这一出事了——
他以为他们公司的业务范围只限于修仙界，现在看来，是他武断了？
朱方肯定了他的想法——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咱们公司应该做的不只是和修仙界的生意，咱们公司有好些客户是外国人嘛！而他们显然不是修仙的，具体干什么我不太懂，因为他们那边的事都是老板亲自在对接，不过我猜他们是魔法世界的。”
卫殊也点了点头：“我们学校里也有外国留学生，他们学的就是魔法。”
“老板虽然说他姓罗，长相也像东方人，可我听他打电话时介绍过自己的全名，他说他叫罗伯特。”朱方又说。
小张肯定了他的说法，喝着咖啡，吃着蓝珠丸，他表示：“老板摘下眼镜的时候我看过，他的眼睛不是黑的，是茶色的。”
“而老何就更好看明白了，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他就是个外国老头子啊！”紧接着，卫殊更是直接指着老何道。
看着穿着一身普通华夏小老头装、汉语说得溜、让人根本意识不到他外国人身份的老何，伐木枝沉默了。
而林会计更是嗫嚅道：“我、我以为他是少数民族……”
老何就很老实的道：“外人质疑的时候，老板是让我说我是少数民族来着。”
众人：……
行吧，总之，他们公司大概确定以及肯定是有修仙世界以外的另一个世界的业务的，而跑这个业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板本人，而如今，他们的老板失踪了。
而债主已经在催债。
“玛丽&#183;梅夫人只是其中一个，接下来的马特男爵、弗雷拉小姐、法布古伊老爷才是各个难惹，尤其是法布古伊老爷，我怕他怕的很……”说到这儿，老何瑟缩了一下，原本美味的甜点似乎都不再美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迅速阴霾下来，又成了之前恐慌的模样。
“玛丽&#183;梅夫人的货仓库里倒是有多的，马特男爵要的货也有，可是弗雷拉小姐要的头颅大的绿宝石我们可只有一颗，就在老板身上！还有法布古伊老爷要的三头鸡蛋，老板这时候还没收够数量呢——”老何说着，伐木枝耳尖的听到了两个熟悉的词儿。
其实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就注意到了，可是他并不敢肯定，如今又听到了一次，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三头鸡蛋”这个词儿——
这下……他倒是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那个人了。
法布古伊老爷！他爸妈除了苏换柳之外的另一个大客户！是他爸妈那边的客人来着！
视线和苏换柳在空中迅速碰撞了一下，伐木枝心里惊讶，面上却没露出来。
倒是老何病急乱投医，直接找到朱方头上了——
“小朱，你家的麒麟不是回来了吗？要不然这回辛苦你一下，去老板负责的那边交一下货？”
“这……”朱方就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尴尬表情，还在吃点心的手停了下来，他局促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家老白他……今天早上又失踪了……”
“咳咳，我没说是因为想着反正上次我们带回来的货足够，老白想玩就让他出去玩，反正短时间内也不影响差事……”
闻言，卫殊见怪不怪，众人沉默，而老何则是又淌下泪来。
两行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盘子里的甜点上，老何哀声道：“那可怎么办哦？我和老板流点血倒也没啥，可是公司怎么办？客人震怒、流失……咱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公司难不成还是难逃倒闭这条路？”
听他这样说，朱方等人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得，他们怎么还吃得下甜点哦？明明公司又双要面临倒闭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换柳向前踏出一步，举起手来，他轻声道：“其实，如果只是寻常的头颅大的绿宝石的话，我倒是有一颗可以提供出来……”
“而如果老何你说的那些客户都和法布古伊老爷在一个地方的话，或许我可以跑一趟。”这次开口的则是伐木枝。
视线再次在空中相撞、随即错开，两人看向周围的众人道。
作者有话说：
法布古伊老爷，第一次出现在第八章——
“你同学不是爱吃咱家的蛋？这是给他的，别让人家给钱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伐妈对伐木枝道。
几口将最后一点米饭蘸着菜汤吃下去，伐木枝咽下饭后才道：“让他给，他不给钱不安心，放心，他是少爷，家里有钱。”
同样的话说了好多次，每每都是一样的回答，伐妈不知该怎么说了，摇摇头，只将篮子完全推到伐木枝面前。
倒是伐爸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吃了咱家这么多年蛋还不腻，他可真爱吃蛋啊！简直和法布古伊老爷一样。”
↑
法布古伊老爷，这名儿伐木枝知道，正是他家两大客户中的另外一个。

第92章 备货
“总之, 接下来我请一星期假。”不等同事们发问，伐木枝直接离开了。
直接面无表情地离开，包都忘了带！
还是苏换柳朝众人笑了笑, 帮他从财务室把包拎了出来，友好的和众人告了别, 约好下次见面带大家一起去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吃饭, 这才离开。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公司门口, 林会计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因公外出不算请假啊……”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总觉得林会计应该感慨的不是这个。
他们的反应伐木枝一点也不知道, 事实上，就是不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才直接落跑的。
嗯……落跑。
匀速有力的迈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步伐离开公司, 伐木枝一直走到站在公司楼上看不到的拐角树底下才停下来, 这一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东西, 然而他只是抓了抓空落落的左手而已,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换柳就把他的手拎包递了过来, 一把将包重新抓在手里, 仿佛抓住了武器一般，他坐在了树下的石墩子上，久久, 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后是不是没法过以前的日子了？”看着一身白衣站在翠绿树下的苏换柳, 伐木枝轻声问他。
没有直接回答他，苏换柳也坐下了, 就坐在伐木枝旁边的另一个石墩子上, 没计较石墩子脏不脏，他直接坐在上面，看向前方，仿佛透过繁茂的树叶看到了前方大楼内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 好半晌，他才笑着道：
“很有可能，你们老板以后很可能想让你转岗。”
“休想。”伐木枝斩钉截铁道。
“嗯，休想，你放心好了，我那块绿宝石也不是白拿出来的，等你们老板回来我就和他谈谈投资入股的事，到时候我成了投资人，枝枝你想当会计就当会计，绝对不会被派出去当采购！”苏换柳道。
伐木枝：……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也得亏了苏换柳的“阴谋图谋”，伐木枝原本因为自己身份可能暴露而产生的紧张不安倒是彻底消失了。
“叮”的一声响，他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不等他拿起来看，手机又“叮叮叮”了几声。
伐木枝这才打开了短信箱，进来的第一条信息就是朱方的——
“老伐，你没出过差，出差前的准备工作发你一下？”
说着，也没等伐木枝回答，他就已经发了一份文档过来了，点开一看，都是朱方写的出差前的准备工作表格：第一条就是了解目的地的天气情况，风土人情，调整着装；紧接着就是酒店挑选原则，衣物准备等等……
第二条是卫殊的：
她倒是没发自制表格，而是直接发了一个文档，附言：“这是我找学校留学生要的他们那儿的住宿介绍，虽然他们过来的久了，上面的内容估计老掉牙了，可万一他们那边传统维持的好呢？万一有些酒店还在呢？”
第三条短信来自小张的，他发来的短信很简单，只有一个“接”字，然而随着伐木枝点开他的短信，一把飞剑忽然破空而出，然而不是过来攻击他的，而是剑身上平平摆着一个文件夹——呃，就他们办公室常用的那种，然后里头夹了好几张符篆。
显然，这是小张送给他去异界出差保命用的。
然后第五条短信赶在伐木枝点开第四条短信前自动跳出来了，这条来自林会计的短信言简意赅，只有冷冰冰的“请尽可能保留好所有票据以及注意安全”一句。
最后，伐木枝终于点开了第四条短信：
“尼家地质在那儿？约锅时间，我给你把祸送过去……”
一如往常的错字连篇，是来自老何的短信。
曾经伐木枝以为这是因为老何可能读书少，如今看来，他不但是外国人外界人甚至可能不是人，能写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不过——
货物的“货”如果能不写成“祸”就更好了。
不知道老何是不是诅咒承受多了，他打出来的字都有点微微的咒感……
不过也得亏老何了，伐木枝这才想到自己出来的太快了，最重要的需要送的货都没商量好就跑出来了……
伐木枝有点脸红。
拍了拍脸，他依次回复了所有短信，最后则打电话和老何直接商量好了送货时间以及地点。
送货地点直接订了自家楼下，而送货时间则订的有些诡异：凌晨三点。
想到老何满脸是血的样子，伐木枝没对这个时间发表意见，倒是苏换柳在他和老何的电话结束后微微点了点头，称赞这个时间订的好。
伐木枝不解地看向他，倒是苏换柳朝他神秘一笑，紧接着拉着他共进下午茶，去花店买花，然后邀请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看着雪白石碑上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伐木枝沉默了。
他这才知道苏换柳神秘兮兮带自己来的地方是哪里——墓园！苏换柳自己的墓前！
真是——
这人活的太久了！活得太利索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苏换柳在旁人眼中已经死了这件事。
好家伙……坟墓都立好了了么？伐木枝愣了好半天，翻了翻手机，这才在手机的N条未读短信中翻出一条，是个陌生号码来的，上面说自己已经给苏换柳立好坟墓，让他有空可以去看看是否满意，是否符合阿柳的喜好，是否符合他的喜好，是否需要再调整云云。
看起来应该是老爷子亲自发的短信。
伐木枝沉默了。
自打苏换柳出事他就一直奔波在为他求“药”的路上，两人在这边的日子统共没几天，错过的讯息一大把，这条信息也在没来得及被他查看的短信之列。
看向旁边安静捧花立在墓碑前的苏换柳，伐木枝沉声问：“你还没和你爷爷说吗？”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伐木枝，苏换柳无辜道：“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头，我没时间过去找爷爷……”
伐木枝：……
他很想对苏换柳说让他现在就去，然而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算算从这里到苏家的距离，等苏换柳赶到苏家怕是又双叒零点了，而伐木枝实在不想让苏换柳又在凌晨时分坐上那位老人家的床头……
瞬间没了脾气，伐木枝只能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验收你爷爷给你立的墓吗？”
苏换柳便摇了摇头，轻轻用下巴示意了下前方的墓碑，他用说秘密的口吻对伐木枝道：
“我爷爷发短信告诉我，他给我立了墓碑，碑下的墓里头他放了好些他觉得我会喜欢的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一颗他刚刚拍下的巨大绿宝石，据说足有人头大小……”
伐木枝：……
苏换柳就对他挑了挑眉毛：“所以……”
“踩好点，晚上过来挖一下？”
伐木枝：……
他就瞬间明白：苏换柳为何会在知道老何的交货时间后称赞这个时间订的好了。
献（踩）了（好）花（点），两人于晚上十一点夜深人静之时再次来到苏换柳的墓碑，带着铲子和铁锹，两人不太熟练地将坟墓挖开，移开重重的棺材盖，苏换柳从里面抱出来一颗人头大的绿宝石，仔细欣赏了一番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满伐木枝炼制的“糖豆”的罐子在棺材里，这才合上棺材，然后两人又原封不动地将土和砖填回去。
至此，苏换柳答应提供的绿宝石算是准备好了，开着苏换柳的跑车，他们准时在凌晨两点半抵达了伐木枝位于春花支路南的家的楼底下。
然后，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准时在楼底下看到了过来送货的老何。
看到老何的那一刻，伐木枝第一次庆幸苏换柳提前将这栋楼上的其他房间全部买下来了。实在是老何送货的方式实在太惊人了——
说凌晨三点就是凌晨三点，一秒不差，秒针分针同时准时抵达顶上的正12时，当着伐木枝和苏换柳的面，他们楼下的巷子尽头处忽然出现一个圆形的、有着复杂纹路的魔法阵！随着魔法阵上代表文字的图案依次亮起，扛着一个硕大木桶的老何出现在法阵中央。
还是那个瘦巴巴的老何，平时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退休后闲来无事过来聘了份仓管差事的老头，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看起来就像个吃空饷的，然而此时他肩上那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大木桶说明了那都是表象，而此时就站在二楼，那木桶顶就在伐木枝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老何的动作，他甚至还听到了里头液体撞击筒壁的沉重声响，这让他毫不怀疑这只木桶的重量，何况仔细看老何身上还不止这只特大号木桶，他两只胳膊上还左挎一个大包右挎一个大包，显然，这应该是他给马特男爵准备的货。
月亮下，老何昂起头眼巴巴看向伐木枝：“伐会计，我准备好啦~”
二楼上，伐木枝面无表情地看向老何：……对不起，我没准备好。
这么重的货，他扛不住！
作者有话说：
那一夜被伐木枝苏换柳忽略了的墓园巡逻员——
“我们这墓园不是普通墓园，埋的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就喜欢往墓里乱放东西，放多值钱东西的都有，所以我们晚上巡逻的工作人员一点也不少，甚至比白天还多！”
“那一天……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遇到了盗墓人来着，讲真，盗墓人我从来不怕的，谁知道那晚上月光忒好，摸枪的功夫，我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盗墓人的长相……”
“好家伙！盗墓居然面罩也不戴一个——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然后……”
“然后我就哆嗦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新立的墓碑主人特别有钱不说，还长得特别好看，哪怕是男的，我也记住了他的长相，而那会儿盗墓的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似乎也看到我了……对我一笑不说，还从棺材里抱出来颗人头，然后抱着人头冲我笑……”
“妈呀！然后我就晕倒了。”
“太吓人啦！”
苏换柳^^：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被埋，不知道晚上才是你们的正式上班时间，踩错点了。
一无所知的伐木枝——依旧一无所知。

第93章 树枝断了？
“可以拆分吗？”伐木枝问。
“不行！马夫人的交货条件非常苛刻, 她要求必须使用这个桶交货！”老何义正辞严道。
伐木枝：……将大桶里的染料分装到小桶再装进乾坤袋的主意行不通了。
不过其实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首先他得找到足够多的桶，其次他还得大费周折把大桶里的染料倒腾到小桶里。
而倒腾这些的功夫, 不是老板和老何双双血流而尽、就是他们公司被债主直接咒倒闭了。
伐木枝不由得再次看向老何，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能请你和我一起送货了。”
这是要拉老何一起上树的意思了, 这个决定可能将自家的秘密彻底暴露于外, 然而既然已经接下了送货的任务……他决定说到做到。
最差的结果是秘密暴露, 而那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斩断通往这个世界的树枝。
反正他的亲人并没有生活在这边的世界上, 然而苏换柳却是有的, 倘若通往这边的树枝真被斩断, 那苏换柳……
心里想着, 伐木枝看向旁边的苏换柳——
一双乌黑的眼眸安静地回望向他, 像是知道他心中正在想什么似的, 苏换柳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 伐木枝便果断继续与老何对视了。
不想老何的反应却很奇怪：
月光下，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伐木枝以为这句话是需要自己下定决心才能做到的事，不想单从反应上来看, 反而是老何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的感觉。
“行吧, 其实我也知道，最差的结果还是只能骑我去……”月光下, 老何低下了头, 半晌抬起头来，露出的却是一张毅然决然的脸。
“来吧！”说着，他把木桶往旁边的地上一放——
伐木枝急忙叫住了他：
“你把桶放下来干嘛？扛着桶上来……”说到这里，伐木枝停顿了一下, 打量了一下桶的高度和一楼大门的高度，他直接改口道：“扛着桶跳上来！”
“呃……跳得上来吗？”他迟疑了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这个要求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然而显然只有他担心这件事强人所难，老何一点不觉得为难！
听到伐木枝的话，老何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脸高兴：“光跳就可以吗？跳到几楼？楼顶可以不？”
老何说着，一脸跃跃欲试。
伐木枝：……原来你连楼顶都跳的上去吗？
不过倒也不用。
摇了摇头，伐木枝直接跳到了窗外的树枝上，指着前方通往另一个树枝的方向：“待会我会往前走，当我走到前方那个位置的时候，你能跳上来抓住我的手吗？”
“没问题！”虽然有点奇怪，然而老何是个相当配合的人，说做就做，连个为什么都不问，单手扶着肩上的木桶，老何腾出另一只手朝伐木枝示意了下，示意待会儿自己会用这只手抓住他的手。
朝他点点头，伐木枝左手拉住苏换柳，左脚即将踏入通往另一个位面时，他的右手高高扬起，而地上的老何则看准时机用力往上一跳——
不得不说他对时机和速度的控制实在完美！
刚好卡在伐木枝一脚踏上传送点的时机抓住他的手，老何人还在空中，然而所在的世界却不是之前那个，他成功扛着木桶过来了！而伐木枝不等他跳下来，已经再次重新踏回去，不过这一次，他踏上的是枝条上代表父母那边的细小枝条。
心里想着，他猛地往前一踏，而几乎是同时，老何也终于轻轻落在了他身边，和他一同踏在那根枝条上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咔嚓”一声响，他们脚下的树枝断了。
扛着木桶的老何是第一个栽下去的，和他手拉着手的伐木枝、和伐木枝手拉着手的苏换柳，有一个算一个，三个人遂穿成串儿似的掉下去了。
周围哗哗作响的一开始还是刺柳略带木质香气的叶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浓郁的花香，于是都不用看，伐木枝就知道他们又换地方了。
老何垫底，脸朝地，他先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原本抗在他背上的木桶也掉下来、直直落在他背上又给了他重重一击，然后伐木枝落在木桶上、紧随其后的是苏换柳，被砸了又砸，饶是老何也觉得自己颇有点头晕眼花。
睁开眼，伐木枝首先看向头顶他们落下来的位置：果然，头顶还是一棵树没有错，不过却不是伐家后院粗壮高大的刺柳，而是一棵碗口粗的树，是伐木枝没见过的品种，明明树算不上很粗，树叶也不繁茂，然而上面却开着同样碗口大的白色花朵，伐木枝坠落时嗅到的浓郁花香就是从这花朵上来的。
而刺柳的枝条同样也掩映在这碗口大的花朵之间。
“没事吧？”伐木枝坐起来的第一时间先是询问了苏换柳，确认苏换柳没事后这才扒着木桶看向下方的老何——
“还好吗？”
老何如今整个身体都在木桶下，伐木枝根本看不到他，然而过了一会儿老何的声音总算从木桶底下传了出来，非但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整个木桶又颤巍巍地徐徐抬高了——是老何！他爬起来了！背着木桶爬起来了！
只见他无比小心翼翼地将木桶抬了起来，轻轻放下，仔细检查了个遍、确认木桶里的燃料毫无损坏之后，这才朝桶顶的伐木枝笑着道：“放心吧伐会计！货很好！”
伐木枝：其实我不是周扒皮，比起货更在意你的身体，刚刚那句话问的也是你好不好……
“你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心里想着，伐木枝利落地从木桶上滑下来，自己滑下来后又在下面接着苏换柳下来，而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和自己脑袋里刚刚想的话一模一样，伐木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这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呢，然而仔细一听声音不对，这分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还是小女孩。
他随即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果然，声音的主人是个小女孩，就站在刚刚他们落下来的树上，树不粗，刚刚他望过去的时候之所以没看到她是因为小女孩年纪不大，又瘦小，碗口粗的树干就能把她的身子遮盖起来了，何况她手里还攥了好几朵花，这些花进一步给她打了掩护。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低头看老何一不小心说出话来，伐木枝怕是还看不到她呢！
而注意到伐木枝看她小女孩也一点不怵，相反的，她还略有点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他都被砸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他身上的货，你是法布古伊老爷吗？”
伐木枝：……
虽然莫名其妙被说了，然而这种情况下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又让他情不自禁精神一振。
伐木枝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倒是苏换柳为他说话了。
此时此刻，唯一还留在木桶上的苏换柳算是离小女孩最近的人了——他原本是在等伐木枝下去接应他才下去的，如今如此近距离，倒是方便他和小女孩说话：
“不是哦，枝枝是会计，不是什么老爷，和老何是关系非常好的同事哦！”
“而他刚刚那句话问得也是老何的身体情况，只是老何更在意货物，这才理解错了。”
他笑吟吟的抬起头来和树枝间的小女孩对视，月光下，男人的头发和眼仁和黑夜一样乌黑，脸颊却像雪一样白。
就像童话里的雪白公主——也不知怎么的，和苏换柳对视的小女孩脸一下子红了，接下来就没吭声，倒是苏换柳笑吟吟地，朝她张开了手臂。
小女孩没反抗的跳到了他怀里，紧接着他就抱着小女孩从木桶上跳了下来，动作比准备接应他的伐木枝还利落几分。
看到这一幕，伐木枝忍不住斜眼看向苏换柳了——
倒是苏换柳面不改色，甚至笑容都没有减少半分，只是将怀里的小女孩递向伐木枝，嘴里则说着：“好重哦！这真是我抱过的、第二重的东西啦！”
扔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力立马被转移：“那你抱过的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不止小女孩，就连老何都好奇地看过来了，伐木枝正要接过小女孩，结果小家伙看了看地面，愣是利索地自己跳下来了，单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裙子，她先是提起裙子向苏换柳优雅地行了个淑女礼，紧接着又满眼放光地看向他们一行人。
“你们是神明吗？还是天使？我家的树很高吗？它看着也不高啊？可你们为什么从树上忽然冒出来？我家的树是和故事里的仙藤一样吗？看起来不高，然而实际上非常非常高，一直通往了另一个世界？”
这么多问题……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而且从她的问题上看，比起自己，她好像更关注的是树？
不过也幸好他们遇到的是个孩子，换成大人他们八成早就被抓起来了。
心里想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由苏换柳笑吟吟的开口，他开始和小女孩聊（套）天（话）了：
“我们不是神明而是送货的，不过我们确实来自另一个地方。”
“看到这个大桶了吗？这就是我们要送的货。”
“它很重要，重要到老何比起自己的身体更关心这个木桶。”
他说话的语气就和说秘密一样，而小女孩显然很吃这一套，情不自禁也压低了声音，她也像说秘密一样和苏换柳说话了：
“为什么？这个木桶坏了会怎么样？”
这就是小孩子了，和大人的关注点经常不一样，他们似乎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更感兴趣。
于是苏换柳就直接交代了真话，也不笑了，他严肃起来，很严肃很正经地对小女孩说：“订货的人会诅咒哦！”
“不能按时交货的话，老何和我们的老板会满脸喷血、最后血流尽而亡，很可怕哦！”
他的话显然把小女孩吓住了，瞪大了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她看了看老何，有点着急道：“那你们要送货的人是谁？是我们村里的人吗？你快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带你们找他！”
面对这样善良的孩子，苏换柳也不忍心说假话骗她，于是，接下来他当真把客人的名字告诉她了——
“虽然我们一直称她马夫人，不过这位客人真正的名字叫玛丽&#183;梅。怎么样，你认识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苏换柳都没想着得到肯定回答，只是不想骗小孩而已。
然而——
听到苏换柳说出的名字，小女孩露出一抹迷惘的表情，她迟疑道：
“我们村子确实有个玛丽&#183;梅没错，可是……”
“那个人不是什么夫人，而是我呀？！”
她说着，困惑地歪了歪头。

第94章 “反正你们都知道了……”
褐色卷发有点乱, 毛绒绒的翘立在头上；一双褐色大眼睛镶嵌在心形小脸上，小姑娘的肤色不算白，鼻子上有几粒雀斑, 身上穿着一件蓝色还是绿色粗布做成的乡间大裙子——没错，就是伐妈平时在这边穿的那种, 这边的农户女子一般都这么穿, 方便干活, 自称玛丽&#183;梅的小姑娘身上这条裙子有点脏……唔……好吧, 是有点太脏了，小孩子身上虽然没什么油污, 然而她显然穿着这条裙子做了好多事, 所有痕迹全都留在这条裙子上, 以至于苏换柳都分不出这条裙子原本的颜色到底是绿色还是蓝色了。
看起来, 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乡间小女孩。
“你会诅咒吗？”苏换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眨眨眼, 小姑娘有点困难地重复了一下他说过的这个词——好吧, 对于他们这个时候的乡下人来说, 他们一生往往只需要掌握几百个词汇就可以在自己的出生地过得很好了，这里没有太多东西，所以相应的也没有太多生词, “诅咒”这个词儿对小姑娘来说就算是一个复杂的生词了, 光是重复就很难，这恰恰说明了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诅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我会种树, 会种地，会熬药，会给鸡、猫、狗、羊……看病，唔……我只给它们看过病……”越说声音越小, 小姑娘末了不好意思的“吧嗒”一下，低下了头。
倒是蹲在她面前的苏换柳看到小姑娘低下了头，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头，笑吟吟说：“你才多大，能会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啦~”
“你会的东西我都不会！”
说着，他又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闻言，伐木枝立刻转头看向老何：“怎么样是她吗？他已经问得这么细了。”
老何呆住了——
又将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末了，他用比小姑娘还低的声音道：“光看长相的话，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我见过的马夫人是个老太太了，一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比我还多哩！别说年纪对不上，光是这衣裳的穿法和头发也对不上！马夫人可讲究啦，天天梳一对麻花辫，一丝不苟，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掉，再说衣裳，她的衣裳可干净啦！我们每次拜访她，她还不允许我们穿着脏衣服进她的门！”
一句话：马夫人有洁癖！
好吧，看起来确实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不上号……看着犹自和苏换柳说着什么的小姑娘，伐木枝皱起了眉。
倒是苏换柳虽然在和小姑娘聊天，然而他们这边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听着老何说的，他再看向小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有点疏于打理。
于是他转了个头，看向伐木枝：“到底像不像有时候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不如请老何按照他说的样子给玛丽整理一下，到时候再看看像不像？”
说着，他看向老何，彬彬有礼问：“何先生，请问你会梳麻花辫吗？”
老何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再次让伐木枝体会了一把“人不可貌相”的感受。
继那与样貌、年纪截然不符的力气与恢复力之后，老何又向两人展示了他惊人的梳小辫功法！
不但会梳小辫，他梳得还是那种从头顶开始需要一点一点把头发往里塞才能梳的蜈蚣辫！明明是双运货抗桶的大手——运抗的还不是普通重的桶，然而偏偏灵巧至极！两只手的食指拇指是主力，小指时不时从旁边一勾，勾起的发量就刚刚好，紧接着就被他迅速编入正在编的辫子里了，就像织毛衣一样。
而他甚至自带皮筋！随便挑了两根颜色一样的粉色皮筋，他给玛丽小姑娘把辫子编好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小姑娘身上的衣裳，然后皱起眉头：“唉，怎么这么脏？这么脏呢？”
还没从自己的头发被打理的如此光滑水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姑娘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头又“吧嗒”垂下去，双手在裙摆上拧啊拧：“对、对不起，我最近偷懒，懒得洗衣服……”
她以为这是批评，然而——
“你才多大？五岁？六岁？这么大的小孩洗什么衣裳，你们这儿用什么水洗衣服？井水？河水？偷懒不去洗是对的，井也好河也好，小孩子一个不稳会掉下去的好不好？！这衣裳压根就不该你洗！”
说着，老何朝小女孩伸出大手：“有换洗衣裳没？换一件，身上这套脱给我！”
说完他才觉得这样有点不好，半晌忍不住又叮嘱小姑娘道：“听到没？如果有人这样对你说，你可千万别把衣服脱给他，这世上坏人多呐！小孩子绝对不能随便脱衣服给外人，呃……认识的人也不行！”
得——他直接用自己当错误示范了。
伐木枝&苏换柳：……
倒是小姑娘闻言咯咯笑了起来，爬到树上，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再下来的小姑娘身上就剩了一件粗布内衣，她身上原本那套衣服却已经脱下来了，如今就抱在她手上。
再次从树上爬下来，她直接把那包衣服交给了老何，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老何，老何……就忍不住没拒绝，接下来，在小姑娘的带领下，他俩一起到河边洗衣裳去了。
如果说苏换柳是靠笑容和颜值让小姑娘对他放松了警惕，开始回答他的问题的话，那么老何完全就是靠人格魅力了。
接下来都不用他问她，小姑娘自己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了——
“老何老何，你怎么这么会编辫子啊！”
“因为我自己也有女儿啊！从小就要求给她绑辫子，绑习惯啦！”
“她没有妈妈吗？我看别人家里都是妈妈给女儿绑辫子。”
“她没妈，就我一个爸，所以只能我上了。”老何一边搓衣裳一边道，说来也神奇，明明是力量那么大的一双手，如今不但能梳辫子，就连衣服也是洗的又干净又好，一点也没有洗破！
“这样吗……”捏着辫子梢在手指尖绕了三圈，小姑娘扭头又看向老何：“其实我妈妈也没了，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是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只是我的爸爸很忙，没有办法每天照顾我。”
“这么忙？你爸是干什么的？”上衣洗干净放到一边，老何开始洗裙子了。
小女孩就抿嘴笑了，有点骄傲地说：“他是医生，附近很有名的医生，特别擅长治疗心脏上的病，嘿嘿，我给小动物们治疗的法子就是偷看他给人看病学来的。”
老何就停下手里的事看了看小姑娘，末了握住拳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什么？”只可惜小姑娘不是他们那儿的，根本不懂。
老何就教她：“这是‘你很棒’，‘你很厉害’的意思。”
小姑娘就点点头，半晌掰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半天，末了冲老何乐了。
然后她就主动和老何说了好多苏换柳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比如——
“法布古伊老爷其实是个年轻人，继承了上一任法布古伊老爷——也就是他爸爸的全部财产，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他出生时心脏不好，是我爸爸给治好的。”
“不过我爸爸这次不是给他看病，法布古伊老爷毕竟是个年轻人，前阵子他说他要当勇者，找村里的铁匠给他打了一把剑，冒险去了。”
“我爸爸是给更远的罗伊老爷看病去了，罗伊老爷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很危险，所以爸爸没带着我，给我留了很多钱和面包，叮嘱我不要乱跑后就离开了。”
“爸爸必须工作，因为我们要盖一间足够大、足够结实的房子。”
“为啥？”老何愣了愣：“你家现在没房子吗？”
小姑娘就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的，不过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房子，看到那棵树了吗？就是你们落下来的那棵树，那是我妈妈生前种下的，我们想要盖一间可以让妈妈种的树刚好可以盛开在窗前的房子，这样就好像可以每天看到妈妈一样！”
“这样啊……”老何听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小姑娘，到底没忍住，在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
他碰触的小心，生怕自己弄乱了小姑娘精致的新发型，倒是小姑娘察觉了他的这份小心，自己主动用头在他手上蹭了蹭，半晌抿嘴笑了。
然后他们就暂时停下了交谈，而话声一停，小姑娘也就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夜晚的河边——
弯月高悬，月光不算明亮，村里树荫又多，这样一来河边就黑漆漆的，河水也是黑漆漆的，夜晚的河水湍急，她可以想象在自己看不到的前方，水流从自己脚下急急流过的样子。
小姑娘原本抱着膝盖的手便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小腿，试图搓掉那刚刚起来的鸡皮疙瘩——不是冷的，而是怕的。
其实她刚刚说谎了，她并不是因为懒才没有洗衣服，根本就是因为害怕，别说夜晚的河边了，她就连白天都不太敢往河边走，因为她见过两次村里的小孩在水边玩掉下去被冲走的经历。
“老何老何，你为什么不怕啊？这么黑的河水，你看得清吗？”小姑娘小声问。
“看得清啊，白天夜里对我来说其实没太大区别，我都看得清。”完全没听出小姑娘的惶恐，老何一边搓裙子一边道。
“别说河水了，就连你现在的模样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哩！”说着，老何还扭头看向小姑娘了，然后这一看，恰好对上了小姑娘有点害怕的脸。
哎？艺高人胆大的老何半天都没想到小姑娘这是在怕什么，想了半天，他困惑的摸上自己的脸：“怕什么？难不成马夫人又开始追债了，我的脸又开始喷血啦？”
小姑娘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何就想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姑娘大概可能应该是……怕黑？可能还怕水？
然后他就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附近只有伐木枝和苏换柳之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抓紧时间把手里的裙子洗了出来，他将洗好的衣服挂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绳子上，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身体忽然膨胀开来，变得巨大、庞大，双手变成翅膀，双脚变成利爪，一双人类的圆圆眼仁迅速变大变长裂成一种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狭长紫色瞳孔，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皮肤也消失，银紫色的鳞片从无到有，从细小变得硕大，迅速成长为坚固厚重的硬麟，全身鳞片披挂整齐的时候，老何变成了一头银紫色的巨龙？！
没错！就是西方玄幻小说电影里常有的那种大肚巨龙！只不过老何变成的巨龙比伐木枝在小说电影里看到的还要大、还要漂亮、还要华丽！
黑夜中淡淡的月光披在老何身上，明明是很微弱的光芒，然而老何却直接变成了一颗深夜中务必闪耀的大钻石！他看起来简直是一头钻石龙！
不止伐木枝，就连旁边的苏换柳都明显被老何变身的模样震撼到了。
然而龙型的老何就在这时候说了句人话：“反正伐会计你们也猜到了，唉……”
伐会计：不，我什么也没猜到……
也就无可奈何了这一句话而已，紧接着，龙型的老何就不再看伐木枝了，巨大的头颅垂下来看向小玛丽，大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笑眯眯地对小姑娘道：“要不要坐在我的爪子上？”
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坐在了老何为她可以撑成心型的龙爪“座椅”上，她注意到，老何不止将爪子撑成了椅子一样，他一根脚趾上还挂着之前穿好衣服的那根绳。
就在她心脏怦怦跳，不知老何要干什么的时候，老何带着她起飞了！
还带着一串衣服！
作者有话说：
老何叹气，老何变身，老何带着一串衣服外加一个小姑娘飞上了天！

第95章 害怕与签收单
心跳如擂鼓, 第一次感受飞行的小女孩根本不敢低头看下方，她选择继续和老何说话。
“为什么带我飞呀？”
她的声音实在不算大，然而一直关注她的老何却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怕黑嘛！”
“？？？”小姑娘就一脸问号, 作为一个小小的幼年人类，她的人类逻辑完全搞不懂巨龙的想法。
别说她了, 地上的伐木枝也没搞懂！
先是目睹自己的同事变身, 紧接着又目送同事一飞冲天, 他完全不懂老何的逻辑！
而他还没有老何解释给他听！
然而小姑娘却有——
“你怕黑, 所以我带你看看夜晚是什么样子的；你怕水，我就带你看看水的样子, 弄明白这些都是什么样子的, 你就不怕啦！”
思路无比简单明了, 老何笑呵呵道。
而小玛丽却被他说服了。
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她却鼓起勇气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小手将老何爪子上的鳞片抓得紧紧, 她试探性的向下看去——
一开始, 她看到的夜晚确实和她以前感受到的那样，黑漆漆一片。
然而多看了一会儿就会发现，其实不是的, 夜晚并非全然黑暗。
月光, 虽然微弱，然而洒落在树叶和山谷上, 就像笼罩了一层银纱；
而当月光洒在河流上, 一开始由于河流太细、两岸的树木又太茂盛，繁茂的树叶遮挡住了河面，河面确实黑黝黝的没错，然而随着河面的增宽, 树木再也遮不住河流的时候，月光终于照在了河面上，原本黑黝黝的河面就变成了一条闪闪的银带，蜿蜿蜒蜒向前奔去，河面越宽，银带越宽；
而月光甚至不是夜晚唯一的光，随着巨龙握着她继续往前飞掠而过，她看到了山谷间尾部发出萤火之光的小飞虫，它们成群结队飞在一起，仿佛地上的星；
而当巨龙带着她冲到高高的悬崖之上时，她又看到了黑夜中另一种会发光的东西：那是一种银色的花，看起来和她白天见惯的野花没什么区别，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却发着光，银色的光；
而到这里的时候，下方的小河已经不再是小河了，水面无比辽阔，望不到头，见不到边，银色的月光洒满水面，水面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与云，看起来竟比天空还要明亮！
直到巨龙带着她从悬崖上俯冲而下，巨大的利爪划破了平静的水面，月影被搅碎变成银色的碎片，像碎银，似碎钻，月影不再完整，然而被破坏的水面却更亮了，因为它上面虽然不再有月影，然而却出现了比月影更闪耀的巨龙呀！
然而巨龙却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闪耀才出现在水面之上的。
“摸摸这些水。”低沉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玛丽听到巨龙这样对自己说着。
于是，她便当真伸手摸了摸这些水。
从巨龙粗粝的爪间探出胳膊，她摸了这些自己白天时都不太敢摸的水，摸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好凉！”
然后巨龙的声音便再次从上方而来：“很好，现在你摸过海中央的水了，这可是世界上最深的水。”
小姑娘就愣住了。
她这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河了，而是海！而海则是这世界上最大最深的水！
“还怕水吗？”巨龙的声音再次传来。
玛丽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不怕了，不过我想我应该还是不敢去河边洗衣服。”
“很好，不惧却敬畏，这是最好最好的分寸啦！”巨龙的声音轰隆隆的从上方传来，像雷。
以后自己应该也不再害怕爸爸不在时的雷雨天了——这一刻，小玛丽在心里想着。
害！她怎么害怕的东西这么多啊……她一时有点懊恼，然而很快又高兴起来：之前怕又怎么样？反正她以后不怕就行啦！
想到这儿，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嘴笑，笑得又精明又傻气的模样。
完全不知道小姑娘的心事，老何已经又说话了——
“好了，最重要的事儿干完了，接下来咱们该干第二重要的事了。”
“什么第二重要的事？”玛丽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随即而来的、巨龙俯冲向天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她不得不紧紧贴在了巨龙的爪壁上，然后，透过巨龙的爪间缝隙，不用老何再解释，她就知道老何接下来要办的“第二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细长的绳子挂满她的衣服向后飞翔在天空中，她的衬衣和裙子在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显然巨龙还不是胡乱在飞，自始至终这些衣服都飞的平平展展，就像……在晾衣服？
“我想咱们可以一边回家一边干这第二重要的事。”巨龙说着，随即在空中辨明了方向，他向着来时路飞去。
而再飞一遍同样的路，玛丽惊讶地发现，这条路在她眼中竟不再是一片黑漆漆了。
她知道悬崖边有会发光的花，所以悬崖在她眼中是明亮的；
她知道山谷里有发光的飞虫，所以山谷在她眼中亦不是一片漆黑；
她知道月光哪怕微弱，然而总能落在树顶，而那里也就是月光银色的。
心中有光，黑夜在她眼中从此变了模样！
方才的路在她脑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一条黑黝黝的路，而是一条月光小路，其中会经过月光山谷，抵达月光悬崖，最后通往月光大海的光明之路！
再次降落在河边他们之前离开的地方时，玛丽的表情无比淡然，与此同时，她的衣服也干了。
带着海水的咸，老何给她洗的衣服干净的不得了，而苏换柳终于知道了这衣服原本的颜色。
“居然是黄色的吗？”这倒是完全出乎苏换柳的意料了，明明之前看以为是蓝色或者绿色呢。
“是黄色的！这是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给我做的，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玛丽便高兴地说。
“说起黄色，我女儿也很喜欢黄色呢……”老何插嘴。
伐木枝：……
所有人都低头向下看玛丽&#183;梅手上衣服的颜色时，只有伐木枝一个人是抬头向上看的，盯着头顶硕大的龙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时龙头上正蜿蜒向下滴落的液体不是海水，而是血吧？
“喂，马夫人的诅咒又开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该不会你带着玛丽飞上天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伐木枝道。
“反正我皮糙肉厚，喷点血就喷点，死不了。”老何摆摆爪道。
“老板也死不了吗？”伐木枝就问他。
老何这才愣住，瞬间慌了神，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紫色巨龙又变成了之前从财务室外一头撞进来的慌张模样：“怎么办怎么办？我死不了老板却是死得了的，我俩可是签过契约的，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哇！”
“这就是诅咒吗？马夫人怎么这么坏！天啊——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些血停下来呢？”比他还晃的是巨龙脚下的玛丽&#183;梅小姑娘，够不着巨龙正在喷血的头，她在地上慌得团团转。
然后，伐木枝就给她提了个建议：“要不要试试看从老何手里收下那件货？”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巨大木桶。
“收下货就好了吗？收下货老何就不会流血了吗？”玛丽立刻问。
“怎么可能？马夫人明显和小玛丽不是一个人，她们差着年纪呢！何况马夫人是出名了的巨龙厌恶者，她最讨厌巨龙，以至于我从来都不敢龙型给她送货……”老何反驳道。
“对对对！我最喜欢巨龙了！之前我不知道，但是经过今天，我宣布，这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巨龙！”小姑娘立刻拍胸脯对老何发誓。
“真的吗？”老何也就高兴了一秒，随即又开始对小姑娘安全教育了：“喜欢我就算了，可不要随随便便喜欢所有巨龙哦！和你说，大部分巨龙脾气又丑又坏，可不要随便和巨龙做朋友……”
伐木枝：……
“到底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趁老何现在正在喷血。”他淡淡道。
老何眨眨眼睛看看他，半晌当真抓起了放在旁边的木桶递向对面的小姑娘，摆了一个送货的姿势：“这样？”
小玛丽就为难地抓了抓头，说出了和伐木枝一模一样的烦恼：“这么大的桶……我接不下啊……”
伐木枝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签收单，写着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抬头，上面以表格形式列明货品清单的那种。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根笔，指着签收栏，他对小玛丽道：“请您在这里签名。”
说完这句话他迟疑了一下：“那个……请问您会签名吗？”
“不会！”小玛丽害羞道。
伐木枝：……
最后还是苏换柳想了想这个世界的文字，又找小姑娘确认了一遍，最后为她设计出了一个签名。
这就是齐头并进、从小什么都一起学习的青梅竹马的好处了，但凡他学的，一定拉伐木枝一起学习；而但凡伐木枝从弟妹父母那儿弄来了好玩的书籍或者其他，同样会分享给苏换柳。
学过本地文字和语言、又在另一个世界学过美术、审美相当在线的苏换柳设计出来的签名是相当好看的，虽然小姑娘可能无法第一次写字就将他设计的签名写得和他设计的一模一样，然而看到苏换柳版签名的瞬间，伐木枝知道妥了。
原因无他，没有看过合同上马夫人签名的苏换柳如今设计出的“玛丽&#183;梅”签名居然和合同上马夫人的签名至少有九成像！就一成不像可以理解为马夫人自行演变的结果，然而大体框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如今，也就伐木枝意识到了这一点，苏换柳没见过马夫人的签名、而老何太高了够不到。于是，伐木枝几乎是屏气凝息看着小小的玛丽&#183;梅在练习了两遍之后，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一字一字的在签收单上留下自己的签名。
签名落下的瞬间，伐木枝总觉得自家公司普普通通的制式签收单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快的就像个错觉，签收单转瞬间又变得普普通通了。
唯一能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错觉的就是老何了——
“哎？血不流了？”后知后觉的，老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
“反正我皮糙肉厚，喷点血就喷点，死不了。”老何摆摆爪道。
“老板也死不了吗？”伐木枝就问他。
失踪中的老板：果然还是伐会计靠谱！林会计也靠谱！呜呜呜~如果全公司都是会计就好了！
伐木枝：你可以改行开会计事务所。

第96章 谁弄断了树枝
“所以小玛丽&#183;梅真的是以后的马夫人。”从伐木枝这里听说签名巧合的时候, 苏换柳都愣住了。
“真是艰难的拜访——”他感慨道。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然而伐木枝却是立刻懂了，怔了怔：可不是？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先来这边, 如今这都来了第几次了，总算来到魔法世界了没错, 然而却来到了很多年前的魔法世界。
“对不起, 是我的错吧？我太重了, 把那根树枝踩断了……”只是单纯却不是笨, 老何已经猜出来伐木枝来到这里的方式了，然后他就立刻想到了那根被自己踩断的细树枝。
其实他早就想道歉了, 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想着要道歉来着, 这不是没时间吗？
“应该不是你的缘故。”伐木枝却摇了摇头：“那树枝非常结实, 我有种感觉, 哪怕你的原形如此巨大, 也不能够把它压断。”
他在砍树这件事上很奇怪, 就像第一次在柴房看到斧头就自发的拿起斧头去砍树一样, 一涉及到“砍树”这件事，他总有种自己“生而知之”的感觉。
树上的树枝哪怕看起来一样粗细，然而实际上的硬度也是不一样的, 而他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砍哪根树枝需要多少力气, 每每都是一斧伐下，他砍树枝从没挥过第二斧头；而树枝是会朝各个方向乱长的, 有些角度很难砍伐, 换做普通人砍木头，很多角度的树枝往往就得上锯子，甚至用上剪刀等各种工具，然而他不用。
多刁钻角度的树枝都砍得到, 而且多细小也砍得到，在砍那些角度长得奇异，又细幼的枝条时，不夸大地说，伐木枝总觉得自己在砍它的那一瞬间眼睛仿佛变成了放大镜，他总是看得分明，然后轻轻一斧头……那刁钻小枝就下来了。
他最终把这些归结为“血脉”，他从不认为过去发生的那什么“守木而生”的伐家使命是自己的责任：废话，谁给他发工资了？
不发工资让他困在那儿一直砍木头简直是无稽之谈，然而他却不得不承认血脉的力量。
一个从来没砍过树的人第一次砍树枝就上手，而仔细想想，他妈第一次上树也比他爸利落得多，事后他爸偷偷和他提起来就是“上树的时候手脚抖得厉害”，而轮到他妈就变成了“爬树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后来想一想，这全是“血脉”在作祟。
所以，从让老何跳上来、准备带着他从树上过来魔法世界的那一刻，伐木枝就没想过老何会将树枝压断这件事。
谁也不能把这树上的树枝弄断——除了自己家的人。
呃……说出来可能会让他爸有点伤心，可是伐木枝知道就算是伐爸也不行。
当然伐爸也是他家的人，然而他身上没有伐家的血脉。
所以树枝断开的一瞬间，伐木枝脑中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可能；然后，第二个想法就是“这是他妈弄断的”。
是的，没有怀疑过他弟、他妹，伐木枝脑中出现的唯一人选就是他妈。
而他妈会在什么情况下将回家的树枝弄断呢？
“说来也巧，就在决定带你来这边之前，我心里刚好想过砍断树枝这件事。”微微皱眉，伐木枝忽然说起了更早之前的事。
“我想如果我能通过这棵树过来的事暴露出去，会给我家带来危险的话，我就直接把这根树枝砍断。”他语气平淡，然而当他提到“砍”字的时候自带一股杀气。
他整个人的气质亦是在此时直接从淡若冷水变成刀锋一般，明明身姿、形态都没有改变，然而瞬间多了一种“杀伐果决”的气势。
看得老何身子一抖，连连道：“放心吧伐会计！从过来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这么方便的传送魔法阵伐会计你都肯让我知道，你真是个大好人！我绝对不说！谁也不说！老板那个黑心商人更不能说！要不然他一定让你改行！”
伐木枝：……
然后他就笑了：“谢谢你帮我保密。”
“要签契约吗？我可以和你签一个绝不透露你秘密的契约的！”老何紧接着道。
伐木枝：……我算知道你为何背负如此多的契约了，和老板的契约，和马夫人的契约，每个契约还都很惨烈的样子。
然而明明已经如此惨烈了，老何却还主动提出和自己签个契约让自己更放心。
抬头看看……看不清表情的老何，伐木枝拍了拍他的爪后跟：“不用，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甚于相信魔法。”
听到这句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老何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圈，紧接着上方就落下雨来，唔……热热的雨，好半天伐木枝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雨，而是老何的泪水。
幸好老何的肚子足够大，泪水滑下来先砸他自己肚子上，进而撞成碎雨了，否则一滴眼泪完整的砸下来……
伐木枝觉得自己不被砸死也得呛口水。
“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无声的下了会儿“雨”，老何“嗷”的一声道。
而看到这样的老何，伐木枝忍不住想：之前他总觉得父母、弟妹各自去了最适合他们的地方，现在看起来，自己也来到了最合适的地方？
只不过最适合自己的不是会计专业，而是……
他看了会儿老何，半晌视线从老何肚子上滑下来，落在一旁的苏换柳身上，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苏换柳正担忧地看向他——
嗯，这就是青梅竹马的缺点了，他基本什么也瞒不了苏换柳，如今他只提了一个想法，苏换柳就把整件事想明白了：
“我觉得那树枝应该是我妈弄断的。”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想那边的危险危害这边的我们，她这才把树枝掰断的。”
没错，掰断，树枝断开掉下去的那一刻，伐木枝居然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掉落的那半根树枝，发现与其说那树枝是被踩断的，倒不如说是被人用手掰断的？！
伐木枝觉得他妈挺厉害的，那种坚硬程度的树枝，换成他，他都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徒手掰断。
“我们必须得回去。”早在伐木枝说自己想过砍断树枝的事时就猜到这件事，苏换柳皱眉看向不远处。
“没错，这次变成我们不得不去那个世界送货了。”伐木枝说着，看向了和苏换柳一样的方向，然后一齐沉默了。
老何也顺着他俩的目光瞅了瞅，发现他俩看的是他们来时的那棵树，然后也沉默了。
有了小玛丽的例子，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完成送货合同的新办法哩——原来隔着时空的送货契约也默认，那他能把货送给小玛丽，那就也能送给马特男爵和弗雷拉小姐，这样看来，时空什么的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对方这个时候已经出生，他就能送货了！
然而伐会计却不一样，听起来他的父母亲人似乎在他们原本送货的那个世界，可哪怕他们从前面那棵树上重新回去，他们也只能回到刚才那个世界以及他们原本上班的世界——没错，老何虽然性子比较直白简单，然而他已经用闻的法子发现他其实是跨过了两个位面了。
想到这一点，老何也开始愁了：这可怎么办？伐会计要怎么回去原本那个世界，找到他的父母呢？
“回去是不行的。”看着不远处的树，苏换柳喃喃道。
“还是得送货。”同样看着不远处的树，伐木枝的目光逐渐坚定。
“没错。”苏换柳点了点头。
看着对面明明是两个人，然而说话的方式却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伐会计和苏换柳，老何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也不变回人形了，他直接示意伐木枝两人爬到自己龙型的背上：“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过不管去哪儿我都送你们！刀山火海我也送！不信我们可以签下契约！”
伐木枝：“……老何你这习惯得改。”
不过他到底没拒绝老何的提议，在这广阔无垠的魔法大陆上，实在是没有比龙更快捷且安全的交通伙伴了。
于是他们就要和小玛丽告别了——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送货了，你爸爸回来前，你一个人要好好的，不要洗衣服，也不要随便听信什么人……”老何唠唠叨叨的。
“知道的，不过，这货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立在大桶边，小玛丽研究了这东西半天，也没研究出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老何也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只负责采买和送货，东西都是马夫人……也就是将来的你定的，我也好奇这是干什么的哩！”
小玛丽就点点头，拍了拍木桶：“行吧，我回头把它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研究吧。”
“你们还会回来吗？”小姑娘紧接着一脸期待地问。
然后这个问题又把老何问住了，然而他背上的伐木枝苏换柳显然不打算干扰两人的对话，他们没有回答，于是老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应该回来的，可是我们这次不止是去送货，还得去找伐会计的母亲，而她在以后你已经长大了的那个世界，万一找到了，我们得立刻过去那边。”
他没隐瞒小姑娘她以后会变成马夫人这件事。
除此之外，老何说得拗口又玄妙，然而小玛丽却认真听着他说的所有话，末了点点头：
“所以我们还会再见的，哪怕这次你们不回来了，可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我还会见到你们的。”褐色的眸子看着老何，小姑娘满是不舍的咬了咬嘴唇，一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然而她忍住了，末了竟是对他们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虽然你说我未来会成为马夫人，可我可不会什么诅咒，然而我会祝福。”看着巨龙姿态的老何以及老何背上的伐木枝和苏换柳，小姑娘昂着头，一脸认真道：
“爸爸告诉我，家人朋友们出发远行前要送上祝福。”
“祝你们一路平安，可以找到想找的人，去到想去的地方，一切都将如你们所愿，你们会好好的。”
十指交叉在胸前，小姑娘对他们一字一字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然后，在小玛丽&#183;梅的祝福下，巨龙再次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最后朝着南方的一个方向飞去。
而在他们飞远之后，小玛丽这才哭出声来，十指依旧交叉于胸前，她送上了对朋友们的最后一个祝福，也是对自己的祝福：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这是这片大陆日后最出名的女巫之一——玛丽&#183;梅幼年的一段经历。
世人对她最刻板的印象就是她擅诅咒以及厌恶巨龙，然而无人知道她在幼年时曾与巨龙偶遇过。
还是非常美妙的偶遇。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在老何载着伐木枝苏换柳离开后，平时村人少来的河边、妈妈亲手种的树旁，她挖了个大洞将老何送来的染料埋了起来，决定日后好好研究。
然而她并没有这个机会。
一个月后，来自远方的外乡人带来了噩耗：她的父亲去世了，死于断言这次出诊诊治的病人的病已经回天乏术。
恼怒的病人下令处死了他。
悲伤的玛丽&#183;梅做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诅咒，她深深诅咒了害死自己父亲的人，并且这个诅咒实现了。
身上的女巫潜质一展无余，她被驱逐出了村庄，她被追杀，她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然而她却始终顽强地活着，如期长大，并且变老。
她成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巫之一，无人敢惹她，因为她天然会诅咒，且是这世上最无解的诅咒。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还擅长祝福，甚至在诅咒能力觉醒前，她更早一步觉醒了自己的祝福力！
同样是这世上最无解的祝福——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它实现的祝福。
而无人知晓的原因是这祝福她只送出去过一次。
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再无人愿意让她祝福。
作者有话说：
邪恶女巫玛丽&#183;梅送出的唯一一个祝福。

第97章 马特男爵
从树枝直接原路返回去是不可以的, 那可以带他们返回原本的世界，然而却不能带他们来到父母的世界，而如今他们要做的事已不仅是送货了, 更要确认一下伐木枝父母的情况。
然而流动的时间，一样又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伐木枝的父母, 而只要他们回来, 哪怕再通过树枝从小玛丽的树上下来多少次, 也无法见到伐爸伐妈。
看似无解，然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心里却有了初步的想法：
“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流动的, 不确定的, 但从小玛丽这件事可以看出来, 我们和这个世界并非毫无关联。”巨龙背上, 伐木枝说着。
“玛丽是第一个关联点, 马特男爵和弗雷拉小姐可能是第二、第三个关联点, 而法布古伊老爷则是第四个。”苏换柳继续分析。
“而法布古伊老爷是我爸妈的客户, 这样以来，我爸妈在这个世界的关联点也就出来了。”伐木枝平静道。
和学生时代两人一起分析难题那样，两人一人一句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个思路不行就换一个, 没多久解题思路就完整了，解题的“刃”自动浮现, 难题也就自然而然得到了解决。
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早就弄明白了，如今是说给老何听的。
老何这才明白两人为何执意送货。不过——
“伐会计你不着急吗？你爸妈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换成我简直就极死啦！”
依旧目视前方，伐木枝想了想道：“在那边的时候是急的，可是来到这边忽然就不急了, 在这里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哎？”
“在那边我需要焦急父母的下落，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再次通往魔法世界的路，可是在这里则不然，有些事还没有发生不是吗？而我也确实已经在魔法世界了，哪怕很可能是几百年前的魔法世界，然而至少我在正确的地方了不是？”
老何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觉得伐木枝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他被说服了。
“行！你们知道怎么办就好！我年纪大了，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如今更不好使了，动脑子的事交给你们年轻人，我就负责带着你们飞，你们指哪儿我就带着你们往哪儿飞！”
“哪儿有，还指望你给我们当向导呢！毕竟我俩在这里才是真的完全陌生，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枝枝倒是来过，可是除了父母那里哪儿也没去过，我们是知道该找谁，可是去哪儿找完全没方向。”苏换柳笑吟吟道。
“这方面你还真没找错人！”低沉地笑了笑，老何在空气中嗅了嗅：“马特男爵在那儿！”
说着，他就向南方飞去——
说实话，此行中伐木枝最庆幸的就是带上了老何。
天生嗅觉敏锐，老何确实可能没法隔着遥远的距离准确嗅出马特男爵的位置，然而他可以嗅出之前和马特男爵送货时、送货地的位置。
对于嗅觉敏锐的物种来说，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它独属的味道，维度、气候、因此而生的植被甚至再次居住的人们的文化不同，都会孕育出本地独树一帜的气味，而这种味道是大范围的，不仅笼罩地面甚至覆盖到此地的上空，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撷取——当然，也只有老何这种嗅觉极好的物种才能撷取。
“马特男爵生活在南方大陆，他那里气候温暖，空气中有很多热带水果和热带花朵的味道，除此之外，当地人喜欢熏香，一是用来除虫，二是为了遮掩体味，久而久之，他们那儿连空气中都有种香料的味道啦！”
“事实上，马特男爵生活的地方是知名的香料之都哩！他家生产的香料就是本地最有名的，老板给他送货收的货款就是他家的祖传香料，别看我抗的大包小包，换来的他家的货只有一点点，指甲盖一点点，不是我现在的指甲盖，而是我人形时候的指甲盖。”
这就是带老何来的好处了：能从空气中精准的嗅出老客户的位置不说，多远的地方也能说去就去，也就是巨龙了，简直媲美科技世界的飞机，飞机还得考驾照自己开呢，而老何能自己飞、自己辨明方向、还能和他们聊天介绍自己的过往常识！
不止如此，老何还会梳小辫洗衣服，同时精通如何安抚小女孩，看小玛丽明明才和老何认识了一个晚上，离开的时候就难舍难分就知道。
假如树枝真的是伐妈弄断的，那么老何来不来这边他们都会来到这里，而只有他俩来到这里的话……
伐木枝估量了一下金属毯马力全开的速度，忍不住感谢老何了：
“谢谢你。”
倒是老何被他谢得一愣一愣的：“都是好同事谢啥？何况这件事伐会计你还是为了全公司出征，作为普通员工我得感谢你呢！”
伐木枝：……如此平易近人的巨龙同事，怕是其他巨龙都没见识过。
巨龙的速度真的很快，伐木枝总觉得他们都没聊几句的功夫，不用老何提醒、他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到地方了。
空气的味道悄悄改变了，原本的空气逐渐变得温润湿热，风中吹来甜腻的水果味和香料味的时候，他精神一振。
然后，果然——
“到地方了！”老何说着，俯冲向下！
熟练地冲到郊外化作人形，老何自己换衣服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备用衣裳分了伐木枝和苏换柳一人一套，等到三人都换好衣服，老何根本不要伐木枝和苏换柳帮自己提货，他一个老头子大包小包跟在了他们身后，倒是让学着尊老爱幼长大的伐木枝不太适应。
然而当他尝试性想要拎一袋货却怎么也拎不动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巨龙老头子也是巨龙，力量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可以比肩的。
最后还是老何笑眯眯将货重新背在了肩膀上：“安心好了，伐会计，这点货的重量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而且这货味道大的很，放进乾坤袋会把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染上怪味道，不值当的，你看我都不把它放进去。”
听他说着，伐木枝这才发现这袋子货的味道果然很大，只是不是一种刺鼻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存在感不强然而味道极大……这形容听起来有点不搭噶然而却是事实。
然后他们就开始遇上本地人了，
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衣裳，这些本地人大部分也都是大包小包的装扮，甚至他们背的包都和老何差不多，而他们包里的东西可比老何的味道大多了，一闻就是香料的味道！
而随着人群进城之后，香料的味道就更开浓烈！
这座建立在香料上的繁华之城到处都是香料铺子，各种干花干草香石遍布每个铺子，好不容易有些铺子里的商品不是香料了，然而陈列的却是一个个精巧瓶子装着的液体甚至固体。这些铺子贩售的却是成品香精了。
不得不说，有些香精做的实在非常不错，行走在一个个香精铺前，伐木枝总觉得自己刚才明明还行走在一个月光疏离的夜晚森林间，下一秒就一跃而起迎着太阳跳入了大海里。
这就是味道的魔力，让人身临其境仿佛去了截然不同的时空。
“马特男爵家就在这座城的边缘，虽然是边缘却是这座城实际上的城市中心，占据了视野最好靠海的位置，是一座城堡，他家是香水铺商人出身，因为制作出了一种非常有名的香料获得了当地女王的青睐，直接给了他家男爵称号，因为香水太出名了，他家甚至还是不止一个王国的男爵，被封了好几个男爵的。”一边走，老何一边和伐木枝他们说着自己知道的客户小八卦。
他们走的很快，饶是周围人多，他们也在一会儿后抵达了老何提过的地方。
然而——
这里没有城堡，没有围绕城堡而聚的各色商民，有的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石头房子，靠海没错，然而却不是“视野不错”的样子，反倒像是“下个浪头打过来就彻底塌了”的衰败。
他们过去的时候，这座原本破的看起来像没人居住的房子里正传来一阵阵婴啼，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孩子哭得没完没了，就在三人思考要不要进去看一看的时候，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跑来一个男人。
高高瘦瘦，那是个皮肤略苍白的文弱男子，看起来一点不像海民的样子，倒更像是文弱书生，呃……如果这里有文弱书生的话，而且仔细看这名男子长相还相当不错，颇有点文弱美男子的感觉。
此时这名文弱的美男子此时双手空空，脸上有薄怒，还有一丝错愕。
这丝错愕是看到他们的时候出现的。
与此同时屋里又出现了一位女子，怀里抱着哭嚎不止的婴儿，她在看到门口的伐木枝三人时也是一脸困惑。
“是不是？”伐木枝低声问向旁边的老何。
老何瞬间心领神会他在问什么，视线在男子和女人脸上逐一滑过，最后落在女人怀中的小婴儿脸上，他的眼睛瞪大了！
“就是他，那个小婴儿就是马特男爵！他的脸上有颗星星图案很好看的！我记得他！”
没压住嗓门，老何大声说。
然后位于他们两头的男人和女子就更加错愕了。
“你们是……”最后还是其中的男子收敛了脸上原本的薄怒，彬彬有礼问向他们：“我儿子叫马特没错，可是不是什么男爵。”
他说话的时候，女人也好奇地看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者这夫妻俩原本脾气就很好，他们对伐木枝一行的态度很好，尤其是男人，根本看不出之前生气归来的样子。
“确定？”赶在回答对方问题之前，伐木枝又一次向老何询问。
“确定！”老何用力点头。
于是伐木枝便向前一步，用一张平静的脸平静地对他们道：“没有错，我们是来为未来的马特男爵送东西的。”
老何的大嗓门已经说出去了，此时解释什么都很难解释，倒不如直接淡定到底——伐木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在讲完上述一番话后，他朝老何挥挥手，老何随即将两个重重的袋子放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男子更加惊讶。
没有说话，伐木枝只是示意他可以验货。
于是男子就走过去，和妻子对视片刻后，慢慢解开了袋子。
一共两个袋子，第一个袋子里装满了香料，各种香料，伐木枝不懂这是做什么的，可是男子看起来也充满疑惑；然后他索性解开了第二个袋子，然后这一回，他瞪大的眼睛是惊讶又惊喜的！
食物！里头赫然满满的食物！数不清的面包、土豆、香肠……还有一些其他吃食不说，更有一罐罐……
看着上面的奶牛图案，男子不解地看向伐木枝。
伐木枝淡定答道：“这是奶粉，用水按比例冲泡，可以作为小婴儿的食物。”
男子和他的妻子便瞬间惊喜地对视一眼，特别是其中的妻子，她原本一直站在门口不敢出来的，然而听说这是小婴儿的食物，再也忍不住，她直接就撩着裙子跑了过来，抱起一罐奶粉奔到伐木枝面前，她焦急地问：
“请问怎么冲泡！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
看出她的迫切，伐木枝索性手把手教她，顺便直接冲了一碗奶出来，妇人用勺子舀奶凑到小婴儿嘴边，小婴儿便张开嘴巴迫切地喝了起来。
伐木枝就在一边站着，直到小婴儿——未来的马特男爵终于喝饱了奶。
这才拿出一张签收单并一盒印泥：
“请问要签收了吗？”
男子便露出又迟疑又担心的表情：“我们……老实说我们是被家族赶出来的，我是城里三家大香水行行主的第三子，前阵子因为生了这个孩子，女巫预言这个孩子会对家族不利，脸上的……胎记更是邪恶的标志，我们被家族赶了出来，如今我们身无分文，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食物，别说家里人了，就连外头的人都不肯给我工作，也没人借食物给我们……”
“我的太太因为没有食物已经没有奶水了，这孩子眼瞅着就要……”
“凭心而论我们是非常想要这些东西的，可是万一我们不是接收人呢？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男子问。
是个好人——看着眼前一脸担心的男子，伐木枝表情未变，只是再次递出了签收单：
“没错，我们的收货人是马特男爵，而您的儿子就是未来的马特男爵。”
“现在只要马特男爵——也就是您的儿子在签收单上按下手印，这些东西就全部归您所有，您无需担心其他的问题。”
伐木枝说完，递出签收单。
再次和妻子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都是一脸惊喜，虽然还有一丝疑惑，不过想到那些食物，特别是那些奶粉……
最后，男子小心翼翼的举起儿子的小手压在印泥上，然后将它轻轻压在签收单上。
签收单上又一次暗光闪过，伐木枝随即看向老何。
向来迟钝的老何第一次如此不迟钝，瞬间心领神会的化身巨龙，随即载着伐木枝和苏换柳离去。
他们走了，只带走了一张签收单。
而站在峭壁边缘，人生原本也走在了悬崖边的夫妻俩却是一脸惊讶和惊喜。
“天啊！是巨龙？！”
“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是魔法师吗？还是女巫？”
“他们是男的，是男巫？”
“什么都好！他们就是我们的神！他们送来了奶粉！谢天谢地，马特有食物了！”
“喂……如果他们是神明的话，那么他们说马特未来会成为男爵？”
“嘘——不要说，这句话谁也不要说，等马特真成为了男爵和他说说就是。至于我们……”
“我去做饭！你去城里给我们改姓！赶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们不就要我们改姓吗？神明说了马特以后会成为男爵，索性我们全家直接改姓马特了！这是神明给我们的好姓氏！”
“呃……那马特岂不是叫马特&#183;马特了？”
“那不也很好？快去——”
女人立刻打发丈夫给自家改姓去了，她自己则站在巨龙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末了认真地道了声谢，紧接着就再不看天空，背起孩子去袋子里摸了多多的食物，她烧起饭菜来。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林：今天开始，我宣布我老哥不愧是我老哥，我们哥俩像的不得了，这演技，这装x的淡定……啧啧，简直是一脉相承哇！

第98章 弗雷拉小姐
“极寒之地的冰雕玫瑰——几乎每一个见到弗雷拉小姐的人都会这样说, 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士。”从南往北飞，老何一边飞一边为伐木枝介绍着下一位客户的情况。
据他介绍，弗雷拉小姐居住在极地之西、荒无人烟的地方, 是一位拥有惊人美貌的女士。
“不知道弗雷拉小姐现在几岁，如果给她送货也这么顺利就好了。”空中, 老何美滋滋说着, 加快了闪动翅膀的频率。
坐在他背上, 伐木枝看着下方的陆地由一片碧绿到沾染点点白色到如今的全然雪白, 如今下方的雪白大陆上一望无际全是雪，偶尔一两头动物出现在上面, 至于人, 他目前则是一个也没看到。
他就忍不住扯着嗓子问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么人迹罕至, 这地方又这么冷……她是怎么以美貌出名的？”
这句话他是看着苏换柳问的, 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 苏换柳如今也裹成了球, 头脸被帽子围巾遮得严严实实，半分美男子的风韵都看不出，他就不明白了：
这地方, 就算人为吆喝“某某天下第一美”, 怕是除了偶尔经过的野兽都没人听得见，甚至因为野兽都罕有的缘故可能连野兽也听不见, 这种情况下, 要怎样才能美貌天下知呢？
这是伐木枝从普通人类的角度想不明白的事，然而放在老何眼中这头魔法世界的龙这里，这完全不是个事儿！
“有魔镜啊！”他理所当然道：“魔镜魔镜，这世上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一问就知道啦！”
说着，他的爪子忽然出现一枚小镜子，他当真问了起来：“魔镜魔镜，现在谁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呀？”
魔镜上便赫然出现了一位非常美貌的女子，与此同时，魔镜还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德塔琳皇后，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呵呵，看来弗雷拉小姐现在还没成年，自从她成年，世上最美的女人就一直是她，再美换过人！”
“也可能还没出生。”伐木枝提醒他。
老何当时就翅膀漏拍了一下，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好在他及时醒过了神，翅膀赶紧拍起来，重新飞回了原本的高度。
“你说的这个……也是很有可能的，姑且还是试一试。”老何谨慎道。
倒是苏换柳对他随身携带的魔镜颇感兴趣：“这魔镜很好买吗？你怎么还随身携带。”
主要是老何看着挺朴实一龙，和随时随地关注世上第一美女这件事一点也不搭噶嘛！
“不算好买，不过也不算难买，大城市里有点钱的人还是很容易搞到这东西的，不过如果是小地方就挺难了。”老何老实说。
“至于我为什么随身携带嘛……其实这面魔镜是老板买的，他来这边做生意，就想找第一美女推销化妆品珠宝首饰之类的，想从她们入手，让她们用我们带来的化妆品或珠宝首饰在当地引领潮流，进而让我们的客户人群扩大。”老何继续老实地说。
“只是弗雷拉小姐的反应和老板预期的完全不同。”
“她不喜欢化妆品，也不喜欢珠宝首饰，呃……也不能说不喜欢珠宝，她喜欢宝石。”
“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各种宝石，还指名要头颅大的宝石，我……我其实挺怕她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何的声音情不自禁压低了。
“为什么？”能让一头巨龙畏惧的女人……好吧，如果这头巨龙是老何的话，这种情况似乎蛮多的，不过伐木枝还是好奇老何怕她的原因。
然后老何就更小声的八卦道：“因为她老在收购人头大的宝石嘛，人头大耶！为什么要刻意强调人头呢？人们就暗传弗雷拉小姐是吃人头用来维持自己的美貌的，吃的也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追求者们，然后每次吃掉他们的头，她就买一颗头颅大的宝石给他们安上。”
伐木枝沉默了：这个传说很魔法世界，然而……
“为什么？”他不解了。
“因为好些千里迢迢过来追求她的人都消失了呀！”老何理所应当道。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可疑……
“总之，老板的算盘落空了，弗雷拉小姐除了人头大的宝石之外什么也没找咱们买过。”老何总结道。
听到这里，苏换柳拉下围巾露出被冻得通红的鼻头道：“记住德塔林这个名字，她才是你们的目标客户。”
老何：“哎？”
伐木枝：……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苏换柳和老何的聊天，苏换柳将为什么找德塔林女士、怎么找德塔林女士、以及推销什么产品给她……细细掰碎了和老何一一道来，直听得老何连连点头，等两人聊的差不多的时候，老何忽然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兴奋道：
“到了！弗雷拉小姐的家到了！她出生了！我嗅到她的味道了！”
伐木枝正想问什么是弗雷拉小姐的味道，下一秒，就在巨龙载着他们直冲向下，他正要开口，前方就扑鼻而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无比清冽的香气，比之前在香料之城嗅到的任何一种香味都要好闻，伐木枝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这种味道才好，如果硬要给这种味道安一个比喻，那他觉得这是冰雪的香气。
吸一口寒刺骨，那味道顺着鼻子进去，一路将遇到的鼻腔、鼻窦、气道、肺泡乃至肺上的每一根支气管都冰冻住了，然而同时冰冻起来的还有一股奇香，伐木枝原本觉得味道应该怎么保存呢？如今，在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冰雪就是极好的封存工具。
他向下望去，先看到的是一望无尽的冰原，紧接着，随着老何又降低了一些，他看到了冰原上的花。
好吧，一开始他难以确定那些到底是不是花，或许根本就是有了花形状的冰雪？
它们透明着，有着冰雕一样的茎与叶，然后在两片细长的叶之间捧出了一朵水晶一般的花。
非常美的花。
然而在这美的令人目眩的花丛中站着一位比周围花海还要美的小姑娘。
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她穿着一身厚厚的毛皮衣裳，头上带着同样厚的帽子，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头，这张脸还稚嫩，然而让人惊心动魄的美貌已然初具雏形，帽子前是修剪整齐的银色刘海，她的眉毛睫毛亦是和发色一样浅浅的银色，端挺翘立的鼻，淡淡的唇，整张脸上只有一双大眼睛是最深的颜色，只见那双眼是翠银色的，
很奇怪的形容，然而在伐木枝看来，那双眼睛的颜色就是淬了银的绿，又或者是淬了绿的银。
非常奇妙的颜色，他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此时此刻，小姑娘正手拿一根钓鱼竿，另一只手则拎着一只木桶，看上去是要去钓鱼。
不用问，他已经猜到了小姑娘是谁。
“弗雷拉小姐，您订的东西到了，这是签收单，麻烦您签收一下。”说话的人是老何，认都不用认，眼前这张脸只是比他见过的脸稚气一点罢了，其余的几乎完全一样，所以老何直接开门见山了。
有了前面两次顺利的送货经历打底，老何觉得自己可以完全胜任这个跨时空送货的差事了，于是，仿着伐木枝之前给马特男爵送货时神秘又笃定的模样，他正想要送出货……忽然想到货没在自己这里，最后还是伐木枝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先是从自己的拎包里拿出来绿宝石，然后又拿出了一张签收单。
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女视线从他们脸上逐一滑过，落在伐木枝手中硕大的绿宝石上，末了落在签收单上。
然后——
“我不要，这不是我订的东西，我也没钱买这么贵的宝石。”和长相非常相符的声音，少女说话时宛若冰泉中的冰凌相撞，冷冽而清脆。
完全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果决，老何愣了愣，随即道：“不用付钱，未来的你会付钱的！”
想着伐木枝之前打出“未来”的名义，马特男爵的爸就收了货，老何也想效仿一下来着，不想——
“不要，未来的我会付钱……那得付多少钱？万一你们骗我，到时候未来的我付的根本不是钱，而是更重要的什么东西怎么办？”
翠银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的老何，少女完全没有初次见到巨龙的紧张兴奋，也没有乍一听到“未来的自己”这个说法而有任何困惑与不解。
“嗯……也得考虑客户可能拒收这种情况的。”发现老何愣住了，苏换柳便侧身和他低声道。
“那怎么办？”老何傻眼了。
倒是伐木枝看也没看他，直接拿着签收单继续朝女孩走过去了：“拒收也可以，不过麻烦您在这里签一下拒收并且签名。”
“这样可以吧？”伐木枝彬彬有礼问。
眨了眨眼，女孩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递上来的签收单，末了在上面签下了拒收的字样。
虽然没有签收，然而在她笔尖从纸上抬起的时候，签收单上同样有暗光流过，证明契约履行。
“这样也可以？”老何惊呆了。
伐木枝点点头：“当然可以，签收固然好，可是拒收也是客户自己的选择，既然是她自己主动选择拒收的，那也算我们这边履行了合同。”
对老何说完，伐木枝收起了签收单和绿宝石，重新爬回老何背上，他在向女孩道谢后拍拍老何准备离开。
“伐会计你反应真快啊……我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好万一对方拒收怎么办……”重新飞到空中的老何感慨道。
“拒收也是签收的一种方式，就怕对方本人不在，如果我们没法如期交货的话，就构成违约了。”伐木枝说着，感受着四周的空气从寒冷再次变得温暖，他就知道，他们已经从弗雷拉小姐那里离开了，接下来前往的地方……应该是法布古伊老爷之前和他们约定好的交货点。
然而这一次，他们经历了签收的另一种情况：他们并没有找到签收人。
“没办法，接下来去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吧。”
“法露德区东部山脉——黑山林村。”
也就是伐木枝父母在这边开养鸡场的村子了。

第99章 红龙的巢穴
这一次他们却是靠伐木枝来指路了, 用的却是卫殊临行前发给他的旅行小贴士，虽然她管这个小贴士叫“住店指南”，然而在介绍旅店的同时, 这上面还有地图。诚如她所说，这份来自她同学的魔法世界小贴士确实老掉牙了, 然而地图这东西往往也用不着很新, 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全城走空路的人来说。
伐木枝其实只知道父母居住的村子名叫黑山林村, 根本不知道他们居住的大区叫什么名字。而他的父母也一样, 其实作为现代人，突然到了一个新地方, 伐爸伐妈是打听过他们住的地方叫啥名的, 奈何邻居们就糊里糊涂的, 他们村前方的群山统一叫大雪山, 顾名思义这些山头常年盖雪, 而雪山之间的山谷则叫龙谷, 同样顾名思义——里面住了一头龙。
伐木枝一开始按照黑山林村这个村名在地图上找, 找到了一堆黑山林村；后面他又按照龙谷找……又找到了好几个龙谷——然而看周围地形图就知道，和他们家的龙谷完全不是一个；至于大雪山这个名字，因为一听就知道是村民们给起的土名, 他压根放弃了用这个名字找。
最后还是苏换柳根据他的描述, 绘制了一副伐爸伐妈居住地的地图，然后根据自己绘制的地图在“住店指南”上细细对照, 之前送货的路上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老何背上做这件事呢, 伐木枝给马特男爵送货的时候他在对照；伐木枝请弗雷拉小姐签拒收单的时候他还在对照，然后终于，就在弗雷拉小姐签名的差不多时间，他终于在住店指南上将地方大致比对出来了。
法露德区东部山脉——
地图上其实只有这个名字来着, 然而群山的分布和伐木枝描述的山脉无论形状还是座数都基本一致，在山脉之间有一块凹陷的山谷，然后，在雪峰和山谷的更远处，则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地图上只有这里完全符合伐木枝的描述，苏换柳认为应该就是这里。
倒是老何越飞越敬佩：“伐会计，你家原来在这么远的地方吗？这可是在大陆最边缘了，说是大陆的最东都不为过，自古以来这种极东极西、极北极南之地就向来险恶，多是与世隔绝之地，别说人了，就连巨龙都不会去哪里生活，怎么你家就选了那边哩？”
伐木枝：他能怎么说？树枝伸到哪里他家就定居到哪里，这地方根本不是他家决定得了的……
不过，
“别的姑且不提，这里可能还真有巨龙。”伐木枝说着，他本来还不太确定，因为他并不知道那头红龙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她多大年纪，然而随着他们距离法露德东部山脉越来越近，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前头、在那一片黄砾的粗犷山谷之间，他已经看到那抹红色了。
宛若一块红色宝石，个头似乎比之前他见过的小一些，那头红龙原来这个时候就居住在这里了吗？
很好——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问向老何：
“老何，巨龙中第二受欢迎的颜色是什么？”
听到伐木枝的问题，老何愣了愣，然而还是老实回答道：“第二受欢迎的应该是银色巨龙，又或者钻石龙……”
一边回答，老何纳闷道：伐会计为啥不问他第一受欢迎的巨龙是啥色哩？哪有人一问就是问第二的……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伐木枝为何这么问了:
“老何，你算是银龙还是钻石龙？”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然而老何是头老实龙，尽管羞怯，他还是回答了伐木枝的问题：“我算是银色钻石龙吧，咳咳，我父亲是银龙，我母亲则是钻石龙，我算是混血……”
“很受巨龙欢迎？”伐木枝又问。
“嗯……”老何说着，不擅长自夸，他从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低下头去，如今头越低越低，都要低到肚子下了……
然后——
“那头红龙就交给你了，请帮忙引开她，尽可能飞远一点，甩开她再回来。”嘴里说着，伐木枝自手拎包中摸出那枚大家都很熟悉的金属块，熟练地抖开成毯，和苏换柳一前一后坐上毯子，伐木枝驱使飞毯径直从老何背上离开了。
而老何原本正在目瞪口呆，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腾空而起的红影。
妈啊！这里居然真有龙！还是最难搞的红龙——
接下来，都不用伐木枝吩咐，老何主动落荒而逃了。
眼中有帅哥，红龙才不管旁边飞过去的小小人类呢！于是，伐木枝顺利带着苏换柳从红龙身边飞过，然后直接降落在了那由红宝石胡乱摆放的超大龙穴顶上。
然后在那里，伐木枝遇到了和上一次见到的极为相似的情形。
一头小小的红龙正调皮的往外爬，伐木枝站过去的时候她刚从巢穴里面登顶，眼瞅着就要摔下去，伐木枝及时扶住了她。
想想上次的情形，伐木枝又扔给了她一颗“糖豆”，小家伙便惊喜的眼一瞪，吃了一颗还不够，紧接着抱着伐木枝的小腿撒娇滚动试图讨要更多的糖豆来，在伐木枝直接又给了她一把糖豆后，她蹭蹭伐木枝的腿，在旁边吃起糖豆来，再也不往外跑了，对于接下来跨入龙穴并进一步往里走的伐木枝也毫无拦截之意。
“和她女儿一模一样。”伐木枝对苏换柳道。
行吧，他原本还以为刚刚飞出去的那头红龙就是其后他遇见的红龙来着，如今看来竟然不是，怕是巢穴里这头小红龙才是？
伐木枝径直向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为苏换柳介绍：
“虽然都是从一根树枝过来的，不过我每次过来出现的地点都是那座最高的雪山顶上，而我爸妈则是在这里。”
“那可真够辛苦的。”苏换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是挺辛苦，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就想看看那根树枝这会儿在不在。”
伐木枝说着，朝龙穴深处走去，他只是听他爸妈说过树枝这一头的传送点在龙穴里，然而具体在龙穴的哪一处，他爸妈却没有描述。
就这样慢慢的往下走着，伐木枝的视线在周围每一块红宝石上滑过，他没有在任何一块宝石上又或者宝石的缝隙间找到那根树枝，正在他以为自己果然白费了力气的时候，原本在巢穴顶上啃糖豆的小红龙却不知何时从上面滑下来了，就滑到伐木枝身边，拽了拽伐木枝的裤腿，然后示意伐木枝跟上她。
不明所以的伐木枝跟在她身后又往龙巢的底部走了一段路，末了等他们到了龙穴最底部的时候，伐木枝看着小红龙当着他的面用力推开了铺在巢穴底的一块红宝石，下方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伐木枝瞪大了眼睛——
下面的东西他虽然看不懂，然而无论是上面复杂的纹路，还是上面繁复的文字，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情不自禁想起了电影里看到的魔法阵？！
更何况眼前这个魔法阵还不是单单就花在这里的。
每一根线条上都闪烁着红色的流光，略显黑暗的龙穴内，魔法阵在微微发着光，这让它看起来更加神秘了，而在魔法阵下方赫然不是土地，也不是石头，而是虚空！
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个发着光的魔法阵，像一个网，网下则是一片虚空，看不到那头到底通往哪头，里面也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一种混沌的颜色，而这种混沌伐木枝非常熟悉，几乎每根通往另一个位面的树枝尽头都是这种混沌！
这是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魔法阵——看到那片混沌的瞬间，伐木枝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可是，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魔法阵呢？还被遮盖在红宝石下头……
伐木枝看向小红龙，毫无疑问，小红龙大概是知道这是怎么来的。
然而——
一脸无辜地看着伐木枝，小红龙继续在旁边啃糖，完全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又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伐木枝和小红龙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何气喘吁吁地来了。
真&#183;气喘吁吁，坐在他背上飞了这么久，伐木枝从未见到老何如此累过，而这个世界上，能让一头巨龙如此狼狈的，怕是只有另一头巨龙了。
“体力太好了，红龙那些家伙的体力都太好了……还好我能折叠空间，要不然非得被她追上不可！”老何说着，颤巍巍地从洞穴顶部跳下来了，刚好落在伐木枝身边，他一眼就看到了下头的魔法阵，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老板画的魔法阵耶！什么？那家伙原来敢情是迷路到这里了吗？！”
一语解开了伐木枝的疑惑，非但如此，他还解释了更多——
“把魔法阵想象成门的话，那么同一个魔法阵可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门，一种代表进入，另一种则代表离开。”
“毫无疑问，这是老板为了离开这里画的门！只出不进，他肯定是通过这个魔法阵离开这里啦！”
说着他还努力在巢穴里嗅了嗅，半晌一脸懊恼道：“没错，这里有他的味道，虽然大部分味道被红龙的味道遮掩了，然而是他没错！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听到他这样说，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然后由伐木枝开口问道：“那我们能从这里离开吗？”
“能，不过需要魔法阵绘制者使用魔力激发这个魔法阵。”
“你能激发吗？”伐木枝又问。
迟疑了一下，老何低声道：“应该能吧，作为契约者，老板可以从我这里借魔法力和生命力，原则上我也能借他的，不过我从来没试过这样做就是了……”
“那现在试一下？”魔法阵旁，伐木枝和老何眼对眼道。
作者有话说：
老板：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会计！

第100章 留言
“别, 等一下——”老何正准备龙生第一次朝比自己弱那么多的人类借用魔力的时候，苏换柳忽然从旁边阻止了他。
“怎么了？我借力的姿势不对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老何立刻泄了气，他紧张兮兮问。
苏换柳便摇摇头：“我可不知道借力的正确姿势是怎样, 我只是忽然想到：离开这里前，我们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就在这里。”
说着, 他看向四周。
老何还没懂, 然而伐木枝却是忽然福至心灵——
是啊, 他们应该在这里留点什么。
这里不仅是他们老板离开的地方，更是他爸妈往来两个世界的连接点！甚至这里根本就是他妈折断树枝的地方！
虽然他至今仍不知道他妈为何会将树枝折断, 然而那想必是遇上了特别紧急的情况, 而假如他们遇到了特别危险的情况, 那他能为那时候的他们做点什么？
现在的他能为那时的他们做点什么呢？
伐木枝陷入了思考。
他陷入思考的时候苏换柳没闲着, 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周围用红宝石砌成的巢穴壁, 鉴赏的目光从每一颗红宝石上滑过, 末了, 他对伐木枝建议道：
“留个言吧。”
“爸妈不是毅然决然折断了树枝，再也回不去了吗？咱们至少可以给他们指出回家的路。红龙的巢穴是个好选择，毕竟这个巢穴未来一直都在不是吗？”
伐木枝闻言愣了愣, 随即恍然大悟——
没错, 可以告诉他们回去的路！
而回家的路他们知道：就在小玛丽妈妈种下的树上！
告诉他爸妈可以通过小玛丽妈妈种的树回家！就是他现在站在这里应该做的事！
可是，虽然红龙的巢穴是个留言的好选择, 然而这个言应该留在哪里才最合适呢？
首先, 他得确保这个东西足够坚固不会因为岁月侵蚀而损坏；其次他得确保这个东西足够珍贵讨红龙喜欢，不会被红龙扔出去……
伐木枝立刻向四周看去：老实说，周围的红宝石每一块看起来都是好选择，只是——
这里每一块宝石都是红龙的珍藏, 哪怕和小红龙因为糖豆有了初步的交情，可伐木枝不能保证自己动她家宝石的时候，他们友谊的小船会不会说翻就翻……
因此，周围明明很多适合刻字的时候，然而伐木枝愣是一筹莫展了。
而苏换柳就在此时再次动了，修长的手指在伐木枝的包里翻了翻，末了托出一块绿宝石来。
没错，头颅大小，正是之前被弗雷拉小姐拒收的那颗绿宝石，将这块石头递向伐木枝，苏换柳朝他微微一笑。
一切都无需他再说，伐木枝当即接下来石头，原本的金属毯卷了卷，下端卷出一个尖尖的角的时候，他开始用那尖角刻字——
“女巫玛丽&#183;梅母亲生前种的树上有通往树屋的树枝——木枝。”
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庆幸了小玛丽——马夫人的长寿与出名了，玛丽&#183;梅可能有很多个，而知名的女巫玛丽&#183;梅只有一个，而女巫玛丽&#183;梅足够强大，想必一定可以守住母亲留下来的那棵树，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迅速留好了言，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捧“糖豆”，连同人头大的绿宝石一起，递到了小红龙面前。
糖豆也到罢了，看到绿宝石的时候，小红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送给你，你能好好保管它吗？”伐木枝对小红龙说。
明明还听不懂人语，然而这个时候，小红龙却不知如何无师自通弄懂了伐木枝的话，只见她一脸认真地接过糖豆，紧接着又更严肃地接下绿宝石，绿宝石很沉，起码对现在的她来说很沉，然而她还是抱紧了它，蜷缩着身体，将绿宝石护在自己的肚子上，四只爪子一起努力抱住它，小红龙也朝伐木枝点了点头。
于是——
再次朝小红龙点了点头，伐木枝紧接着对老何道：
“现在可以开始了，从老板那边借力，重新激发魔法阵吧。”
吞了口口水，老何看了看伐木枝，又看了看苏换柳，最后看了看小红龙……忍住了什么没说，终于开始借力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伐木枝只看到老何的右手忽然变成了幻紫色，黑暗的龙穴内无比明亮，简直就像一盏灯！然后，老何将发着光的右手伸向下方的魔法阵，从最上端开始，他用发着光的手沿着魔法阵最外端的纹路开始描绘，接下来，但凡他右手抚摸过的纹路都和他的手一样发出幻紫色的光来，而随着老何的描绘，魔法阵上每一条纹路、每一个文字都发光的时候，整个魔法阵越来越亮，很快就盖过了老何右手的光，还在持续增强，强到伐木枝完全无法睁眼的时候——
“只借了一点点魔力而已，老板应该还好吧？”强光中，伐木枝听到老何的喃喃自语声，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背后传来一股推力，是老何，伸手揽住他和苏换柳的后背，轻轻一推，他们便被推到魔法阵的中央了。
曾经伐木枝以为魔法阵的光已经够强了，然而等他来到魔法阵中央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光还能更强，几乎就在他们踏入魔法阵正中央的瞬间，魔法阵的光再度升级，下一秒，他们被强光吞没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红色巨龙的背上，男子闭着眼嗷嗷大叫着。
直叫的原本还想大叫的小孩子都不好意思叫唤了，原因无他：这看起来好丢人啊！
最后还是伐爸好心眼的凑到了男子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大声对他道：“年轻人，你还好吗？你这是晕车……不，晕龙吗？你要不要来片晕车……晕龙药啊？！”
其实他只有晕车药，不过晕龙和晕车应该是一个原理？呃……姑且当做一个原理吧。
伐爸不确定地想。
没错，就是伐爸。
时间转回未来魔法世界的某个时间点，呃，在还在另一个世界的伐木枝刚回公司销假的那个时候，不……可能还要更早一点，他和伐妈居住的魔法世界小村落发生了一件大事！
伐妈正在喂着鸡，也不知怎么回事，家里的鸡全不吃饭了！不……也不能说全不吃饭了，家里唯一的公鸡、那只从他们老家带来的公鸡眼瞅着其他鸡都不抢食，便探头探脑的从后头出来了，正高高兴兴吃独食，忽然——
鸡群里最强壮的母鸡一嘴将它叼起来扔到背上，紧接着，一群鸡就和乱了套似的到处跑，一连换了好几个地方看起来还是焦躁，最后团团躲在了伐妈脚下。
然后下一秒，伐妈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空中忽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魔法阵。
一圈一圈的金色魔法阵，每一圈都在转动，有的是顺时针转动，有的则是逆时针在转动，无数纹路和魔法文字亦在上面转动，它们发着光，看起来神秘而威严。
只是伐妈完全不知道此时这里出现一个魔法阵是要干啥。
然后她又很快知道答案了：
魔法阵忽然金光大作，下一秒最外圈便有成圈的光柱自阵上缓缓坠落，垂直落在地面上，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一头红影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是红龙！
原本在龙谷中休息的她狼狈地飞到半空中，口中发出愤怒地吼声。
然而不等她吼完，天空中随即又出现了一个魔法阵，紧接着又是一圈光柱落下，直直朝着空中的巨龙落下，红龙再次逃开，然而如期降落的光柱落在地上，再次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天主啊！这是有勇士在屠龙？”村人们也都纷纷从屋中出来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勇士屠龙，而是魔法师在屠龙吧？”立刻有人提出异议，只是这异议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倒是人们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这魔法师怕不是要屠龙，而是要抓龙。
然而抓龙的方法不讲究，竟是打着将龙弄成重伤也在所不惜的架势。
只是他们很快又发现了：这魔法师非但不惜弄伤巨龙，他同样也不惜弄伤他们甚至摧毁他们的村子！
随着空中的魔法阵越来越多，逐渐无路可躲的红龙尽管已经尽量避免朝着他们的村子飞了，然而激烈地躲藏之间，他们的村子还是受到了威胁——就在刚刚一次躲避战后，他们村子边上的一片田地被摧毁了。
“不行，咱们得躲一躲。”村里的长者克鲁爷爷立刻扶着自己的儿子道。
“躲哪里去？”立刻有人问。
克鲁爷爷就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犹豫地决定道：“黑森林吧，前面空中的魔法阵实在太多了，咱们先往后躲。”
于是，也不收拾细软了，简单带了行李和一些食物，人们随即往黑森林的方向撤退而去。
而伐妈就是在此时听到红龙的哀嚎的。
光柱落下、龙谷内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声中，伐妈听到了红龙的哀嚎。
她只是叫着，甚至没有语言，然而伐妈忽然听懂了她的悲伤。
孩子，她在哭她的孩子——她立刻想到龙穴里的小红龙了。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然而她却是知道的：这头红龙当母亲了。
天空中的魔法阵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它们甚至在空中连成了片，而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伐妈这才发现：这些魔法阵原来并不是毫无意义一个接一个出现的，当它们连在一起时，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全新魔法阵。
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真的，证据就是当空中的魔法阵集合在一起时，原本刻在它们上面的圆圈竟像齿轮一样转动起来，一个魔法阵驱动另一个，魔法阵被逐一点亮的时候，伐妈看向了这些魔法阵的边缘，而此时此刻，在那魔法阵的边缘，新的魔法阵还在一个接一个的生出，只是它们出现后并不像之前那样、在第一时间落下光柱，而是成为了齿轮，和旁边原有魔法阵上的圆圈衔接，成为魔法阵扩张的边缘。
伐妈忽然有一种预感：等到这个魔法阵扩张完毕，新的魔法阵成型的一刻，不止龙谷，不止他们的村落，更远的地方……甚至他们想要逃过去避难的黑森林，全部都在这个巨大魔法阵的笼罩范围内！
而有此预感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人。
原本正要向黑森林前进的众人脚步停下来了，抬头看着天上的魔法阵，所有人脸上都是迷惘与害怕……的时候：
“我知道一条路，就在龙谷里，确切地说在红龙的巢穴内，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伐妈平静地说出了自家的秘密。
没有质疑，村里人只是立刻调转了方向，看向前方前往龙谷的路，不少人愁道：
“就是有点远，不知道在魔法阵完成之前能不能赶到……”
怕是有点难，她自己从那边跑回家的最快记录是四十二分钟——伐妈心里道，只是——
她忽然抬头看向空中的红龙。
红龙是这世间飞得最快的生物，如果她拼尽全力飞翔的话，其实可以飞更远，然而她没有，仿佛被无形的禁锢圈住了一样，她虽然在躲避那些光柱，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其实一直在以一个点为中心在躲避光柱，既不敢离那个点太近，又不敢离那个点太远，而现在想来，那个点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孩子，被光柱惊起飞出来的时候，她把孩子留在巢穴里了。
所以——
她们的目的地其实是相同的。
心里这样想着，伐妈朝着远方的巨龙用力大吼道——
“红龙！过来——”
“你带我们到你的巢穴去！”
“然后我带你和你的孩子离开！”
秘密暴露就暴露个彻底，一个也别留下了，伐妈打算带着自己所有的邻居离开。

第101章 红龙与树枝
红龙第一次出现在了村人面前。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很是狼狈, 然而那红宝石一般的硬麟，巨大的眼珠……她在村人们眼中看起来还是威风极了，虽然祖祖辈辈都知道他们村附近的龙谷中有巨龙, 然而如今近距离与巨龙接近还是史上第一次，如果这次侥幸活下来, 他们可就有了可以炫耀几代子孙的谈资了！
而很快他们就发现：搞不好可以多炫耀几代！
“上来, 你、你、你还有你到我背上来, 你、你、你坐在我的爪子上, 至于你们剩下的人……除了尾巴，你们自己找地方挂在我身上。”
他们还第一次听到了巨龙的声音！
虽然低沉然而柔和, 毫无疑问, 说话的这头巨龙是一位巨龙女士！
“走啊！大家快按巨龙说得做！”还是伐妈伐爸和巨龙打照面最多,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听巨龙口吐人言, 然而到底还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打照面最多的缘故, 伐爸伐妈都在巨龙说的、可以坐到她背上的人之列, 除了他俩以外, 巨龙同意坐在她背上的都是一些小孩，两名村中少女，可以称为村花的那种, 再来就是村子里知名的美男子——单身汉约克林, 据说因为太帅村里的姑娘天天打架、以至于最后大家全都找了别人结婚，反倒把他剩下来的那种。
而伐爸——伐妈私下得承认, 她当年嫁给伐爸还真是不是因为伐爸人靠谱有才华, 而是单纯因为他的脸……
行吧，被巨龙允许坐在她背上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一个是巨龙网开一面放上来的，其他人的被挑选原则大概是靠脸？
再看看被巨龙安排在其他位置的：老人被巨龙安排在爪子上，剩下的大部分人就只能靠自己……
她没猜错。
心里想着, 伐妈看到村里人虽然不熟练，然而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固定好了。而后巨龙一声清啸，随即载着众人向自己的巢穴飞去——
而在他们飞行的过程中，头顶魔法阵的齿轮还在不断连接起来，它们连接起来并逐一亮起，人们不知道这新的魔法阵是要做什么，然而光看它形成时的阵势心里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巨龙显然也有一样的预感，证据就是她飞得无比快！而由于巢穴中有幼崽的缘故，她的飞行更有几分归心似箭的味道。
之前她没有带幼崽出来是因为带幼崽出来可能会伤到幼崽，后来发现那些光柱似乎是专门为了禁锢自己而设计，她一方面更加担心幼崽，另一方面则是更加不敢靠近自己的孩子，这种情况下听到伐妈的建议，她有什么不乐意的？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返回龙穴中去！
魔法阵下，红龙特鲁拉里杜巴尼女士焦急地飞着！时不时有光柱从头顶落下，皆被她灵巧闪过，她感觉得到：如今这些光柱和之前又有不同，如果之前那些降下的光柱是为了禁锢她的话，那如今这些光柱则是为了稳住她以及不让她从这个圈里飞离，头顶的魔法阵一定在酝酿一个大的阴谋，一个针对她的阴谋。
她自己或许还有一搏之力，然而她有了幼崽，她的幼崽拿什么拼呢？
她是认识刚才说话的那名人类的，那名人类和另一名人类经常从她的巢穴中进进出出，闲暇的日子她也在自己的巢穴中翻找过，然而并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通道，她只是默许了这种进出，仿佛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记忆，告诉她这种进出是可以被允许的一样。
而事实证明她允许对了！如今这个人类要通过那条看不见的通道带这许多人一起逃生！带她的幼崽逃生！
亲眼目睹过她进入那条通路，这个法子可行！
哪怕她可能走不了，然而只要那个人类女人可以带她的幼崽离开……她拼尽全力也要送她们一程！
身上缀满人类，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红龙特鲁拉里杜巴尼单方面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决定：假如那名魔法师无论如何也要抓捕自己的话，必要的时候，她飞出去吸引魔法阵注意、被魔法阵抓住也要让这些人类带着自己的幼崽出去！
头顶的魔法阵还在成型，周围落下的光柱砸在地上，直砸的地面石屑与木屑齐飞，地动山摇的声势中，巨龙灵巧而有力的飞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她飞到了自己的巢穴上。
而此时巨龙的巢穴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巢穴了。
如今这个巢穴是她母亲搭的，后来母亲出门游历，带走了一部分宝石，然而也留了一部分宝石给她，后来她又寻了更多的红宝石，这才将自己的巢穴妆点的和幼时一样。
可以说，这个巢穴既是承载记忆的产物，又是她的收藏品陈列馆，同时还是她的小窝。
可如今，这么重要的地方被打了个稀巴烂，上段中段的红宝石几乎被击成齑粉，就最下方的部分保留了下来——
那是巨龙的传统，巢穴最底部是用最坚固的石头砌成，因为巨龙常常会在那里养育幼崽，而没有幼崽的年轻巨龙则习惯在那里盛放他们最珍贵的收藏品。
如今，在那最坚固的地方，她的幼崽正蜷缩在那里，乍一看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然而听到母亲熟悉的扇翅声，一头幼崽这才颤巍巍地从巢穴深处爬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宝石链子，上头的各块宝石几乎都和他一样大！
这是他母亲的收藏品，他知道他们如今这是遇到危险了，所以关键时刻，母亲出去抗敌的时候，他则一边哆嗦一边将所有收藏品串在了一起，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争取母亲待会儿过来救他的时候可以同时把这些收藏品也带出去。
这不，看到母亲，小红龙害怕中带着一丝骄傲，他朝母亲轻声叫了一声。
红龙特鲁拉里杜巴尼女士便特别欣慰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大头轻轻顶了顶幼崽的小头，然后——
“好了，快把小红龙也背上，咱们要走了！”龙背上的伐妈随即大喊道。
“我，如此庞大，也可以通过你们的那条通道吗？”红龙愣了愣。
“能能能！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背上小龙，头顶的魔法阵成型啦！你们看，它全亮啦！”伐妈焦急道。
红龙与众人便抬起头来，果然——
一直悬于他们头顶的巨大魔法阵不知何时已经成型，此时正发出耀眼的金光，而在金光之中，无数无比粗大的光柱正一圈一圈降落，这些光柱是由外向内降落的，一层一层，只见它们如今已经圈起了包括黑森林和远处雪峰在内的全部区域，而光柱还在加密，还在持续落下，一圈圈向内收紧，短短时间内已经将他们的村子笼罩期间，眼瞅着就要围拢到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整个魔法阵的正中心！龙穴的所在地了！
能逃生谁愿意牺牲自己？红龙二话不说立刻背上了自己的小龙！伐妈紧接着爬到了她的头上，在距离她耳朵最近的地方指挥着方向，示意巨龙不断调整位置，等到位置与高度终于确定好，伐妈确定待会儿红龙向前冲的时候自己刚好可以摸到如今悬在半空中的树枝时，她下令了——
“很好！就是这个高度，朝着你头的方向笔直飞，不要停！一直飞——”
伐妈吼道！
而红龙便点点头，当真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哪怕此时光柱已经将她围起来了，哪怕此时它们终于搞懂这次的光柱是做什么了——从空中降落的光柱落在地上，直接在地上复刻了一个和天空中一模一样的光柱，如今正有光柱从地面新生成的魔法阵上垂直上升，次方的一方天地尽数被禁锢、红龙也被圈入其中的那一刻，红龙朝前方冲了——
哪怕前方在她眼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光柱的情况下，她用力向前冲撞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她路过某处，即将撞上前方光柱的那一刻，伐妈在龙头上颤巍巍站起身来，用力一够，精准的抓住了自家平时往来此地的树枝。
别人看不到，然而这根树枝在她眼中是无比清晰的！
之前这根树枝在龙穴的中后段，他们需要爬进龙穴才能踩上这根树枝，如今龙穴被摧毁大半，他们反而需要到半空中才能够到这根树枝了。
抓到树枝的那一刻，伐妈先是头部重重一痛，好像迎头撞上了什么东西，然而她心中却一喜：成了！她感受到那种即将抵达另一个地方的感觉了！
然而——
无数金光紧随他们而来，竟是要和他们一同钻入新位面的架势？
想象了下那可怕的魔法阵，伐妈咬紧牙关，下一秒，握住树枝的手由握改掰，她伸手掰断了那根树枝！
不能让那个魔法阵跟着自己来到那个世界！
不能让那个魔法师尾随自己来到那个世界！
危险——
这是那一刻伐妈脑中唯一的念头，那个念头无比清晰，以至于她毫不犹豫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扭断树枝！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伐木枝踩空掉下了树。
同样与此同时——
老板：阿姨，您就不想想自己的头为何疼吗？

第102章 罗老板
“不是, 我就奇怪了，我这么大一人呐！巨龙看不见就算了，怎么您也看不着呢？别的不说, 您的头撞到我的头，不疼吗？”巨龙背上, 一名男子委委屈屈地说。
依旧坐在巨龙头顶的伐妈就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半晌老实道：“有点疼, 但不太疼。”
男子就无语了。
伐妈抓住树枝带领巨龙撞进树枝另一头世界的那一刻, 伐妈不是感觉头一疼吗？当时她没工夫理会这件事，后来才知道：她那是撞上人了。
她带着巨龙冲进来的时候对方刚好正从那头出来, 狭路相逢, 他们这边的速度和重量都大于对方, 一个没留意, 伐妈就把对方撞飞了, 还是对方自己想尽办法用魔法黏在了巨龙身上, 这才慢慢爬了过来。
而巨龙则是秉承“虱子多了不痒”的想法, 身上已经这么多人类，再多一个也无所谓，眼瞅着伐妈他们和他处的不错, 索性没搭理他。
这位倒霉撞上巨龙的男子穿着一身本地人的衣裳, 自称魔法商人，呃……就是会一点点魔法的商人, 原本正迷路在送货路上, 据说之前那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通往正确送货地点的路，不想刚一爬出来就被他们又撞进魔法阵了。
然而虽然又被撞进魔法阵，他们却没回去他原本过来的地方，用男子的话说, 他们如今这是被撞进“时间缝隙”中了。
这里是一片虚无，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在这种地方飞着，就连巨龙都情不自禁小心翼翼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们的村子刚刚遭遇了魔法师的袭击，对方是想要捕捉巨龙吗？你能画出来你们刚刚看到的魔法阵吗？呃……不行……好吧。”顺手变了块冰捂在自己被撞出大包的额头，男子从伐爸那里打听到了之前发生的事，得知魔法阵的另一头发生了什么，他倒是庆幸自己被他们撞过来了。
“好家伙！如果不是你们撞过来，被抓住的怕就是我了。”男子砸了咂舌。
然后他就“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就在老何小心翼翼龙生第一次朝自己柔弱的人类契约者借魔法力之时，他“啊啊啊啊啊啊”了起来。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嚎起来的年轻人，伐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大声对他道：“年轻人，你还好吗？你这是晕车……不，晕龙吗？你要不要来片晕车……晕龙药啊？！”
年轻人就勉强压住尖叫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朝伐爸摆了摆手：“谢谢，不过不用，在下并不晕龙。”
事实上他还有龙，甚至如今这疯狂魔力泄露的模样正是他的龙伙伴整出来的。
是了，看到这里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如今和伐爸伐妈坐在一头龙上、自称魔法商人的男子并不是什么其他人，正是伐木枝送货送失踪的老板，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创立者——罗伯特是也。
不过此时此刻伐木枝的父母和他并没有认出对方同为现代人（？）的身份，都操着一口本地话在和对方交谈，伐爸伐妈的本地话不太熟练——罗伯特老板认为对方乡下人，会的词汇本来就不太多，有点口音正常的；而罗伯特的本地话也有重重的口音——伐爸伐妈就更理解了，他们根本没出过这边的村儿嘛！
倒也不用太着急，此时距离他们喜相认已经不远了——
“哎哟老何你这是在干啥？啊啊啊啊啊~~~被借魔法力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吗？好销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宛若过电一般的感觉让罗伯特的身体宛若一条海带在龙背上摇摆，好在老何朝他借力的时间并不长，他的身体很快停止了摆动，然而老何借力的时间不长没错，可是他借的力多啊！
借力完毕，罗伯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掏空，浑身大汗，他倒在龙背上一脸苍白，短短功夫竟是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从谈笑风生、被龙撞了也就一个包的神秘男子变成了苍白病弱的男青年。
“没事吧？”在龙头上也待不出个啥，伐妈从那边慢慢走下来了，摸了摸罗伯特的额头，伐妈对自己老公道：“看着不像晕龙，倒像是饿了，你拿颗蛋给他试试。”
因为不知道红龙什么时候会离开的缘故，伐爸伐妈向来随时挎着二儿子给的大篮子，里面装着自家养鸡场所有的蛋，如今还装了自家所有的鸡——灾难发生的时候，他家的鸡可精明了，要多利索有多利索，一只只纷纷往他们挎的篮子里跳，如今全在他家篮子的空间里缩着呢，倒是比他们这些在龙背上的人还舒服不少。
伐爸最听老婆的话，立刻摸出了一颗蛋给他——还热乎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伐妈在外头喂鸡，伐爸这边的早饭刚做好，刚摆出来还没来得及吃呢！
而一脸苍白的男子正打算摆手拒绝，忽然——
“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上半个身子，一只手握住伐爸的手……中的鸡蛋，他一脸激动地问：“请问这蛋你们是从哪里买来的？”
伐爸被他吓了一跳，不过还是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买不买的，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男子更激动了，两只手同时握住伐爸的手：“敢情您就是传说中的三头鸡饲养者吗？”
伐爸就下意识看了一圈四周，视线从周围所有村人脸上滑过：“不止我家呢，如今这里的所有人家都养了三头鸡的……”
要不然他家的鸡种是从哪里来的呢？
普通鸡的话村里确实就他家有，可是三头鸡的话还真是家家都有，而他家不过是因为想开养鸡场的缘故，养得格外多而已。
视线追着他同样从如今巨龙身上所有人脸上滑过，年轻男子越看越激动，脸颊都红润起来了，末了他紧紧握住伐爸的手，从身上的魔法袍下摸出一张名片自我介绍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下，在下罗伯特，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采购兼送货员兼出纳……请允许我和在座的诸位谈一笔生意……”
话没说完，先是他对面的伐爸忽然“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隔壁的伐妈也“啊”了一声。
“老婆老婆，老大上班的公司叫啥名来着？是不是叫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还以为老婆这是发现和自己一样的巧合了，伐爸连忙扭头看向伐妈，然而这一扭头才发现伐妈看得根本不是他，而是龙背上的小红龙，确切地说，是小红龙脖子上挂的超大宝石项链上的一颗宝石。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颜色特别有爱的缘故，红龙的收藏品以红宝石居多，几乎一整串项链都是由红宝石构成，这样一来，上面唯一一颗绿宝石就格外显眼。
事实上，伐妈一开始留意到这颗宝石确实是因为颜色的缘故，不过她对宝石不感兴趣，哪怕是人头大小的绿宝石也就扫了一眼而已，然而这一扫，她扫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小家伙，借我看一下。”“啊”了一声，伐妈蹲小红龙面前了，也不用她认真辨认，因为绿宝石足够大的缘故，上头的字也写得格外大气——
“女巫玛丽&#183;梅母亲生前种的树上有通往树屋的树枝——木枝。”伐妈一字一字地将绿宝石上刻的字读出来的时候，伐爸愣住了，而他旁边名叫罗伯特的男子则是和他一起愣住了。
“这……这是老大给我们的留言？”也顾不上旁边疑似儿子老板的男子了，伐爸下一秒就凑到老婆旁边一起看绿宝石上刻的字去了，而男子则在稍后一齐挤过来，迅速扫完绿宝石上伐木枝的留言后，他一脸惊喜地看向旁边的伐爸伐妈，再出口就是流利的华夏语：
“伯父伯母，难不成两位是我司员工伐木枝、伐会计的父母？”
“啊……对！他说他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来着！”伐爸也想起之前想和老婆说的话来了，立刻又对伐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他用的也是华夏语。
“哎？”这才知道男子和伐爸之前的对话，伐妈呆住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久久，最后还是由男子打破了诡异的沉寂。
一只手握住伐爸的手，另一只手则握住伐妈的手，他一边和两人握手一边笑靥如花道：“幸会幸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手掌被迫随着儿子老板的手上下晃动，伐妈伐爸心想：人生何处不相逢是真的，幸不幸会就另说了……
尤其是伐妈，她原想着通过树枝一定能带着这么一帮人回去大树下的家的，虽然目前还没想到回去那边之后要怎么办，可是那起码是个安稳地界，如今一头撞上儿子的老板，撞到对方的魔法阵里，如今他们在哪儿、怎么出去……她完全不知道！哪怕自家的秘密因此没有暴露，可如今这情形似乎更难破局，儿子的留言她也完全看不懂，她彻底一筹莫展了！
倒是儿子的老板又仔细看了一遍绿宝石上的留言，半晌信心满满道：“女巫玛丽&#183;梅……那不就是马夫人嘛！我认识她，我不但认识她，还知道她母亲种的树，她家中有一棵特别宝贝的树，传说中就是她母亲生前种下的，请问树屋指的是哪里？”
他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
对视一眼，伐爸最终含糊其辞道：“算是……算是我们在现代生活的家吧。”
儿子的老板便点点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对他们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想法到马夫人的家中去，先送伯父伯母回家去，而那边同样是在座其他诸位生活的时代，想必大家也更习惯那边的生活。”
那敢情好——伐爸伐妈当即就眼巴巴看向了他，只是——
“咋去呢？”伐爸小声问道。
然后他就看到刚才还“啊啊啊啊啊”叫了半天乱没形象的男人忽然微微一笑，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气势随即普遍而来，左手在空中轻轻一点，混沌的空中瞬间出现一个金色的点，而那个点随即水波一般扩大，直到变成一个小而精妙的魔法阵，单手托着这个小小的魔法阵，男人笑道：
“很简单，用占卜。”
“让我们占卜一下，接下来往哪里开魔法阵，可以开到马夫人的家吧！”
说着，他右手一点，手中的魔法阵随即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老板很擅长用魔法阵穿越位面吗？
老何：不，他一点也不擅长穿越魔法阵，他擅长的是占卜。
伐木枝：可是？
老何：可是开洞技术并不好，就算卜对了地方，可是也经常穿错。
伐木枝：……

第103章 伐爸的私房钱
金色的光柱或者从下自上升起, 或者从上至下落下，它们一层一层，由外向内层层布下, 宛若一重又一重咬合的牙齿，两个巨型魔法阵同时发动的结果就是——整个法露德东部山脉地区变成了光柱的丛林。
而光柱密密麻麻交织如栏的那一刻, 再不懂魔法阵的人也会看出这个魔法阵的用途——
牢笼。
最后一根金色光柱自下穿透巨龙巢穴、直达天顶魔法阵的那一刻, 两个魔法阵终于实现了完美禁锢。
从山脉到森林, 从山顶到湖底, 法露德地区的东部山脉一系整个地带都被光柱“订住了”，这一刻, 里面的树不再摇, 虫不再鸣叫, 那些半空中即被光柱穿透的鸟儿甚至径直在了半空中, 维持着被光柱穿透那一刻的姿态, 它们没有飞离、也没有坠落、瞪着一对对圆圆眼珠, 它们静止在空中, 仿佛变成了一副画，又像一副标本。
它们没死，然而却完全一动不能动, 亦无法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
而在释放出所有光柱之后, 两个魔法阵的使命居然还没有结束，天顶的魔法阵向下平移, 地面的魔法阵向上平移, 它们居然开始向彼此合拢了！
而地面的魔法阵赫然是载着被它穿透的整片地面开始向上平移的！
它平移，发出地动山摇的声音，被它覆盖的地面像是被整体拔动了，但凡之前被地面上魔法阵覆盖的区域, 整片地面拔地而起，连同上面所有的地形地貌、树木山谷甚至雪山一起，整片地面平平的、稳稳的向上升起，而如此大规模的升起居然还没影响魔法阵向上靠拢的速度，以天顶魔法阵下移的速度完全相同的速度，地面魔法阵载着如此沉重的地表物，向上升着，期间，两个魔法阵之间的光柱不断缩短着，两个魔法阵终于合二为一的一刻，所有光柱消失了，原本的法露德地区的东部山脉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奇怪的空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可想而知，也就是伐妈及时带走了红龙，否则留在这片区域内的红龙此时一定也随这里的一切消失了。
而伐木枝一行人就是在这一切发生，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抵达这里的。
红龙只撞飞了正要从魔法阵出来的男人而已，至于魔法阵本身却依旧停在原本的位置——呃，或许这里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被魔法阵带走了、至少留下了这个魔法阵？
一手拎伐木枝，一手拎苏换柳，老何带着两人从魔法阵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如今这里整片大地都被魔法阵从原本的地方拔起带走，上面的所有虫豸鸟兽都被带走的情况下，伐木枝等人到来之时，这里万物寂静，仿佛又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不过好在魔法阵带走的毕竟只是地表和部分地下而已，伐木枝一落地，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出现在一片深谷之中？他随即蹲下来抓了一把地面的土，发现了好些树木的残根，再翻几下，他又在土里翻到了一些虫卵。
老何在土里翻找出几头沉眠的野兽，用脚再刨几下，他又从浅土下拎出了一串兔子；
至于苏换柳，则是在周围走着走着，忽然从土里踢出一块石头来，而都不用擦净石头上的土就可以看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石头，而是一块红得仿佛在燃烧的红宝石？！
“这地方是什么天然的红宝石矿不成？！”看到这一幕，老何的眼珠子都要瞪得掉出来了，赶紧又在地上刨了几下，然而他却没有找到新的宝石。
他索性飞得更远了一些，这一次他有了新发现——
“嘿！我发现了一面墙！一面土墙！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耶，墙那边是森林，我们如今像在一个坑里……”
老何说着，飞快地从远处飞来，载着又在那附近的地面翻找出更多奇奇怪怪东西的伐木枝和苏换柳飞到自己刚刚发现的土墙前，一龙俩人一同站在土墙前待了半天，稍后伐木枝又要老何将自己拉出来，站在同样是老何刚刚提到过的森林里，伐木枝在森林里走了一会儿，走到一棵树前的时候他忽然绕着树走了两圈，末了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摸了摸树下的土，末了朝苏换柳招了招手：
“之前我就是在这里挖到第一颗瘤的，那会儿它就长在这棵树底下。”
伐木枝忽然道。
老何不懂他在讲什么，然而苏换柳却在闻言后也走到了他身旁，同样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甚至抓起一把土嗅了嗅，半晌点点头道：“没错，甚至这些土里还有残余的瘤。”
他说着，原本抓着土的手掌抖了抖，湿润的土粒被抖落，留下来的虽然还是黑粒，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土，而是刚刚形成的瘤了。
苏换柳随即握住了那些瘤，而等他稍后再张开手掌的时候，那些瘤的颗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这是顺手吃了——真&#183;顺“手”吃，在吃了各种各样的瘤、从他们身上获取了各种各样的能力后，苏换柳如今已经可以徒“手”吃瘤了。
伐木枝没有吭声，倒是老何眼巴巴看着苏换柳的手，瞪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也没发现让那些“土”忽然消失的机关在哪里。
而伐木枝此时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树前辨了一会儿方向，他指着一个方向要老何带他们飞过去，而等他们降落在哪里的时候，他们都不用挖了，地上现成就有好些裸露在外面的奇怪东西：
有半个瓦罐，里面浓浓的酒香，显然里面装的是酒；
有一个木箱，里面装的则是好些女士内衣外加……呃……一沓从封面就露骨的颜色小说；
更有好些或者是匣子或者是罐子的东西直接露在地上或者浅浅的掩埋在薄土之下，打开一看：里面几乎全是各种各样零碎的铜钱，有两个匣子里还有一本手册。
苏换柳捡起其中一本手册看去——
“是一个名叫索菲亚的女士的日记。”没有看更多，只在找到关键字时立刻非礼勿视了，苏换柳一边说一边将日记放回原本的盒子里。
而伐木枝则在他之前就直接抓起了另一个小册子，同样只看了一会儿就将册子收起，同样收起来的还有那本装着册子和一些铜板的匣子——仔细看，那匣子倒是特别，明显和其他匣子不同，通体银色，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代会有的白银倒更像是伐木枝平时常用的液态金属……
想到这里，苏换柳情不自禁看向了伐木枝，果然，在接触到他带着疑问的视线后，伐木枝直接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我爸的记账本，记账的方式还是我教他的，这个匣子是我妹那里拿来的金属材料做的，装的是他的私房钱。”
苏换柳：……
这样一来，这里的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如今周围剩下的那些匣子或者罐子里的东西，毫无疑问要么也是其他村民的私房钱，要么就是他们其他埋藏在土下的一些私密物。
而这些东西如今会轻易暴露在空气中的原因……结合他们之前发现的其他情况来看，怕是统统指向一个答案——
伐爸伐妈在这边居住的这片地方，被人掘地三尺了。
不，这么形容也不完全贴切，首先掘地的深度不止三尺（1米）；其次，这哪儿是“掘”啊，根本是整块土地被齐齐切（？）、挖（？）、平移（？）起来了，伐木枝说不好这种感觉，但大概就像是在蛋糕上切了一块，然后用蛋糕铲将切下来的蛋糕整体平平挖走了。
而他在这边的家，他父母平时在这里生活工作的地方，如今就在那块被移走的“蛋糕”上。
也难怪他妈会掰断树枝了，他们怕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而且可想而知，他妈应该是做出了自己的决断：决意带着这里的所有村民一起逃生了，然后造成这一切的东西可能还在追逐他们？她这才决定掰断树枝，不给对方追着自己回到树屋的机会。
伐木枝几乎立刻想明白了一切，然后——
他想到他们刚刚离开的魔法阵了。
老何说，那个魔法阵是老板留下的，如今魔法阵还在，然而老板却没在这里，那么有两个可能：要么，老板刚一出现在这里，就被人连“蛋糕”带他一起端走了；要么，就是和他爸妈一起走了？
唔……结合老何说的老板擅长占卜，迷路了经常通过占卜来开洞……不，是画魔法阵的习惯来推测，老板会在这里画魔法阵的愿意该不会是占卜到那里有自家树枝的存在吧？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在树枝上开了一个魔法阵，那他父母从这边跑进树枝的时候，该不会刚好撞上老板吧？
……应该不会，否则老板也太倒霉了。
嗯……这概率也太小了。
不过，他们还是有概率此时正在一起的。
倒是——
“老何接下来别用龙型了，用人型，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找马夫人。”伐木枝很快确定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
“为什么？”老何不太理解：在他看来，马夫人可是住的很远的，伐会计想要过去找马夫人他理解，可是不骑自己……
他觉得有点慢啊！
伐木枝就皱起眉看向龙谷中他们一开始来到这边时来到的地方，也是苏换柳一脚踢出红宝石的地方：
“总觉得这个地方的人们没什么值得别人这般惦记的，在我看来这地方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除了森林里的瘤……就只剩下红龙了。”
而森林里的瘤仅剩微乎其微不说，还没有被人带走，所以，最可疑招人惦记的就只剩下红龙了。
“保险起见，你还是用人形行动吧。”伐木枝道。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随即握住了那些瘤，（与此同时手掌心忽然长出一张嘴），（用那张嘴吃掉瘤），而等他稍后再张开手掌的时候，那些瘤的颗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苏换柳笑吟吟看向老何：弄懂我的魔术了吗？

第104章 城门上的告示
老何一开始还跑得比较不以为然——在他看来, 巨龙能出什么事？然而事实上，巨龙还真就出大事了！
悬赏巨龙的告示贴在了每座城池的城门上，事关巨龙的一切情况全都明码标价, 全部列明在悬赏令上：能捕获巨龙的、能提供巨龙线索的……每种情况分别对应不同的悬赏金额，而这似乎是一场全民行动, 甚至为了一些根本对巨龙一无所知的百姓也能参与到这场抓捕行动中来, 告示上还非常详细的绘出不同巨龙的形象, 以及不同巨龙各自喜欢的食物、居住地乃至爱好的细微差别。
直看的老何先是目瞪口呆, 随即后怕不已，最后瑟缩地在伐木枝身后垂下了头。
“老伐, 居然还真就出事了……”不知为何, 老何也开始管伐木枝叫老伐了。
伐木枝：……
他们如今站在离开东部山脉后遇见的一座城池的城门口, 城门贴着几乎和城门一样大的巨型告示, 守城的卫兵告诉他们：不止这里, 如今几乎每座城池的城门上都贴着一模一样的告示。而各个城里的百姓现在都已对告示上的内容烂熟于心, 他们津津乐道地聊着告示上所说的巨龙的一切, 好些人还翻出记忆深处长辈讲过的巨龙传说，然而城中如今最流行的各种话题全是巨龙相关，虽然不是人人都对捕抓巨龙感兴趣, 然而城中确实多了很多冒险者, 不放过任何一点关于巨龙的传说，他们出现在街头巷尾, 茶馆饭栈, 搜集着更多巨龙的信息。
而还有好些居住在城外的乡下人不知道这些信息，他们停驻在大门口，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识字，便有门口的卫兵不厌其烦地为他们将告示通读一遍——天知道之前这些卫兵甚至不允许乡人站在门口欣赏一下城门的！每每有人在城门多停留了几秒, 就会出声轰赶了，如今他们非但不轰赶，相反的还任由他们聚集在城门口的告示前，甚至还读告示给他们听！
可见这件事有多迫切，以及发出告示的人多有能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混在一群刚刚进城，对告示内容充满好奇地乡下人中间，老何的错愕这才一点也不突兀，在反复通读了两遍告示后，伐木枝和苏换柳一左一右，将还在不安的老何拉走了。
法露德地区的东部山脉十分广袤，由于地形的缘故，这里没有大城市，只有一个个镶嵌在有限平地上的小村庄，而由于地处不便的缘故，这里的居民几乎终其一生就生活在自己的村庄里，他们不会去城市，他们甚至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城池，而城池里的人也几乎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所以没有人往村子里贴告示——村里人不能通过告示得知这件事；
而村里人不会往外走——他们也不会通过城里告示知晓这件事。
于是就有了信息差。
“这份告示已经贴出来很久了，你们过来送货的时候就已经贴出来了，你怎么好像完全不知情？”一直拉着老何混在人群中走到无人的巷子里，伐木枝这才问老何道。
然后老何就眨了眨眼睛：“这还是我第一次走城门。”
之前过来送货他向来用的是龙型，每每落在收货人家围墙上就行，根本不用走城门嘛！也就是马夫人……不，是可爱的小玛丽&#183;梅那里因为得知对方是出了名的巨龙厌恶者，他这才老老实实人形过去或者根本不过去，不过大玛丽&#183;梅向来离群索居，她一个人盖了一座城，然后孤身生活在那里，她那里的城门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伐木枝这才发现：之前骑在老何背上到处送货的时候，老何还真从没走过城门……
沉默半晌，伐木枝道：
“结合现在我们知道的情况看，我爸妈他们那边失踪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份告示了。”
“这份告示是谁发布、他或她为何要捕捉巨龙，以及他或她捕捉巨龙的目的是要做什么——这三个问题我刚刚试着询问门口的卫兵了，可是他们显然什么也不知道，只说是城主直接下令让他们这样做的。”
这样一来，想要弄清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他们难不成要询问城主不成？
然而这种情况下去询问城主，姑且不论对方肯不肯见他们，一旦见他们，或许对他们更是件危险的事，毕竟他们中刚好就有一头巨龙……除非他们能找到熟人询问……
伐木枝正皱起眉头，苏换柳忽然开口了——
“找马特男爵或者弗雷拉小姐问问如何？又或者直接找小玛丽&#183;梅问一下，毕竟咱们刚刚给他们送过货来着，而老何之前更是和他们送过好几次货……”
他提议道。
老何便弱弱地说：“其实也没几次，马特男爵和弗雷拉小姐都是老板开发的新客户来着，倒是大玛丽&#183;梅那边送货的次数多些，可是我之前最怕她……”
“没几次也算是熟人了，尤其是马特男爵，总觉得马特男爵如果知道的话，不会拒绝回答我们这个问题。”苏换柳笑吟吟道。
伐木枝便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就去拜访马特男爵。”
老何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就该听老伐的。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全部有伐木枝安排了——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以人形行动，老何的过往经验再也用不上，好在伐木枝有卫殊临行前赠送的“老掉牙的”魔法世界住宿指南，说是住宿指南，上面的内容其实涉及到了差旅的各个方面，当然，这套指南其实并不是为差旅准备的，而是为魔法师出门游历准备的，是由如今定居地球的各位魔法师各自祖传的小册子汇集而成，里面充满各个不同的地名和当地可靠的居住点、求助点，如今却是方便了伐木枝。
非常幸运的在指南上找到了隔壁城池的名字，他顺利地在那座城池找到了可靠的居住地点——这倒不算什么，这个不起眼的旅店还提供传送服务，只需要付一点钱就可以让你搭乘他们店内的魔法阵去往另一个城市。
当然，不是所有城市都可以传送，然而像马特男爵居住的香料城却是有传送点的。
这就够了——老何不能以龙型载他们前往的情况下，传送阵是最节约时间的方法了。
可惜他们没钱：伐木枝和苏换柳第一次来这里、没有这边的钱也就罢了，老何居然也没有这边的钱。
“我们过来的时候向来都是老板管钱……”老何委屈道，随即偷偷瞅了瞅伐木枝，半晌低下头道：“老伐，你不是会计吗？回头能拨点差旅费给我不？”
伐木枝：……
最后还是苏换柳给他们弄来了三人份的传送费，甚至他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份新的合作意向！！
“刚才我是带着木枝的包过去的，对方对小张的符篆很感兴趣，直接把所有符篆都买了，不过他对木枝的包更感兴趣，直接要和我签一份供货合同，希望咱们可以以后给他稳定供货。
可惜我不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而木枝的本职则是会计，我们不好代表公司和对方签字，只能等你们老板下次过来再和对方签……”
老何便兴高采烈道：“你们不好签约我可以签啊！我是老板的契约对象，我签名就和他签名一样哩！如今他不在我帮他签也是一样的，就是——”
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苏换柳，有点害羞道：“我之前从来只是签字，一份销售合同都没谈成过，如今我和对方签了约，会不会算抢了你的客户？”
苏换柳就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又不是销售，以后也没打算做销售，你尽管签。只要你能承受对方的违约条件就好。”
而对方的违约条件对方表明在先，又是诅咒系的，苏换柳表示自己完全不想承担这种风险，更不想枝枝承担风险，可是对方都提出来了，他就只能过来问问。
最后，在苏换柳的协助下，老何高高兴兴和对方谈好了条件，末了同时签了老板和他自己的名字。
这是苏换柳建议的——
“之前老板每次签约时不是同时签他和你两个人的名字吗？哪怕你不在他也会签上你的名字，我就觉得如今虽然是你谈下来的合约，也还是应该如此。”
虽然这样一来看起来就不那么像自己谈下来的第一份合约了，然而老何觉得苏换柳说得对，老板平时干啥都带着他，他合该着干啥也带上老板才对。
于是，他没有压力的签了两个人的名字，甚至因为觉得自己之前只想签自己名字的想法有点小家子气，他这次还特意把老板的名字签在了自己前面，
同时内心感慨伐会计的朋友果然也是厚道人：老柳也是个好人啊！
不得不说老何这份合约没白签。
他是巨龙，哪怕没暴露自己的身份，然而对方打开传送阵的时候，很快发现这次魔法阵消耗的魔力格外多！
三个人的传送费着实少了！这一次传送消耗的法力……收三十个人都不过分啊！
换做其他客人，店主怕是早就不干了，也就因为实在对苏换柳给他展示的货感兴趣，又和对方顺利的签了长期供货协约，他这才忍住中断魔法阵和对方讨价还价、让对方再补一笔钱的冲动，愣是撑住了，后面足足消耗了六十人份的法力才将对方传送过去，末了看着合约觉得自己着实亏大了。
而老何则没发现这件事，直说对方真是个爽快人——
“老板每次宁愿骑我从空间裂隙飞过来也不愿意带我用魔法阵飞过来，说带我传送太耗法力了，可从空间裂隙飞过来好疼啊！哪怕我们巨龙也觉得很疼的疼法。”
“现在看来，老罗真小气！要么就是他法力不济。”龙生第一次，老何说自己契约对象的坏话了。
“从空间裂隙飞过来很疼吗？”没参与评价自己的老板，伐木枝听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老何就点点头：“疼，非常疼，哪怕我这种天生具备穿越时空能力的银色幻紫龙也会觉得非常疼的程度。”
“当年背着老板从我们原来的地方飞到现在的地方的那一路上别提多疼啦！想起来每片鳞片都疼的程度。”
“所以一开始我请你和我一起送货的时候……”伐木枝想起老何当时脸色一下子苍白了。
“嗯。”再次点点头，老何老实道：“我以为你打算骑着我通过时间裂隙送货哩！
可是虽然很怕，老何还是毅然决定和他们一起送货了。
沉默半晌，木枝最终只是拍了拍老何的肩膀，然后视线朝前，看到不远处贴着熟悉告示的城门时，他也同时嗅到了那股有点熟悉的香料味道。
“马特男爵居住的城池到了，让我们直接拜访他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觉醒中的老何！
以及……
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契约对象做了什么的老板。

第105章 再访马特男爵
还是之前见过的那座城, 城里的味道、繁华程度……几乎都和当年没什么改变，不，也不能说没有改变：这里变得更繁华富裕了！沿街的店铺密密麻麻到几乎找不到一条小巷子穿行的程度, 而哪怕是路边摆摊的小贩，穿着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比他们在其他城池看到的有钱人还要好！
这是个富裕的地方。
马特男爵居住的地点没有改变——依旧是当年他们到访过的海边, 然而当年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屋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大的石头城堡, 不是很华丽，然而看起来孤高而气势恢宏, 隔着高高的石头围墙, 外面的人们只能看到里面遥远处城堡的尖顶而已, 其间更有大量的树木将人们和马特男爵居住的城堡隔开了。
不过也确实应该隔开, 伐木枝想, 因为如今的海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空无一人的海边了, 城堡的围墙下到处都是摊位, 更远一点的地方则开了满满的店铺，比起之前他们在城中心看到的店铺还要多，且更豪华, 毫无疑问, 这里如今才是这座城真正的城市中心。
而拜访马特男爵的人同样非常多，可惜马特男爵却不一定都同意见。
如今被挡在围墙入口处的拜访者就有好几拨, 伐木枝他们过去的时候, 距离卫兵最近的一人正大声嚷嚷着：“其他人也就算了，我可是马特男爵的亲戚，祖上也是男爵的，马特男爵还得叫我一声堂哥的, 凭什么不让我进？”
卫兵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铁面无私地拒绝了他：“都说了，你们并没有在马特男爵同意接见的名单里，再说多少遍也没用。”
那人还要嚷嚷，后面过来两名卫兵，直接将他驱逐了。
此时刚好有了一个空位，伐木枝就走了过去。
每天拜访马特男爵的人很多，然而往往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一个人得到他的接见，所以伐木枝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会成功，以至于都没人看他。
然而——
只看了伐木枝一眼，伐木枝甚至还没有开口，刚刚拒绝那人的卫兵就道：“您在马特男爵同意接见的名单里，请进。”
彬彬有礼的一摆手，大门内随即又进来一名卫兵，示意他们跟上自己，那名卫兵带着他们前进了。
实在太有效率了，以至于等候在门外的其他人甚至没看清伐木枝等人的长相，他们已经随着卫兵消失在大门内了。
少部分人有幸藉由他们的进门看到了大门内一角的样子，更多人什么也没看到，大门就又关上了。
而就在外面的人对马特男爵接见的人议论纷纷之际，伐木枝等人则经过长长的沿海过道，终于在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内，看到了成年的马特男爵。
穿着一身黑衣，如今的马特男爵看起来四十左右——当然，他肯定不止四十岁，在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颗非常明显、足足覆盖了他整个左半张脸的星星胎记，他面容冷峻，脸上整体的纹路都是向下的，无论是和伐木枝记忆中的他的美男子父亲，还是和气的母亲看起来都不太像。
开着窗，在海涛撞击岩石的阵阵波涛声中，面容冷峻的马特男爵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后接待了他们。
“我订的货呢？”他认得人形的老何，所以这句话他是直接对老何说的。
老何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伐木枝。
伐木枝便向前一步，从包里掏出了之前由马特男爵父亲代签的签收单：“这批货您已经签收了。”
说着，他将签收单轻轻放在了空无一物的宽敞桌面上。
男爵拿起了签收单，视线落在上面的签名处，半晌竟是落下一滴泪来，刚好滑过左半张脸颊，当泪水划下的时候，他面上的胎记看起来就像一颗流星。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的手书了，谢谢你们。”
他并没有说其他话，不过再看向伐木枝的时候面容却柔和了许多：
“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已经完成送货任务了，而货款之前早已支付过，在他看来伐木枝等人并没有找他的理由，如今他们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别的事情。
于是伐木枝就直接问出了之前那三个问题——
“这份告示是法布古伊国王发布的，他是为了治心脏病而捕捉巨龙，至于他捕捉巨龙用来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或许可以问问玛丽&#183;梅女巫。”作为如今的城主，马特男爵果然对这份告示的了解比普通人多。
听到玛丽&#183;梅这个名字，伐木枝愣了愣：“为什么是问玛丽&#183;梅女巫？”
马特男爵便道：“世人只知道她是如今大陆上最知名的女巫之一，然而她其实还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医生之一，特别擅长治疗心脏方面的疾病，为此法布古伊国王三番五次派人拜访过她，只是她一直没有答应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她对法布古伊国王想要抓捕巨龙的目的一定比其他人了解更多。”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马特男爵这样说之后，伐木枝一下子想到玛丽&#183;梅女巫“巨龙厌恶者”这个称号了！
“能再向您打听一下法布古伊国王吗？”伐木枝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完全不意外伐木枝会这样问，马特男爵便又为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位国王——
“……小地方出身，原本就是一名普通的乡下少年，初生牛犊不怕龙，接下了当年一位国王的悬赏，跑到山谷中斩首了恶龙，救出了被恶龙禁锢的公主，那位国王十分赏识他，最后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因为没有其他继承人，最后还让他继承了自己的王位。”
“公主不是继承人吗？”伐木枝皱眉——诸如此类的传说他听过不少，看似就是乡下少年的逆袭，然而仔细听却各种不合理，这种跨过和原国王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子女而直接继承王位的传说就是最不合理的。
果然——
马特男爵道：“国王的女儿死的比国王还要早，没办法，最后只能把王位传给了他。”
“不止如此，在当上国王后，他又接下过好几个国王的悬赏，为他们的王国解决了各种问题，迎娶他们的女儿，继承他们的王位，最后继承的国土越来越大，以至于他如今已经是大陆上最大国家的王了。”
伐木枝、苏换柳和老何便同时无语了。
诸如此类的传说本来就不能细想，细想处处是坑，然而流落到民间就成了普通百姓津津乐道的“勇敢少年通过自己的努力、迎娶公主、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
“如果你们想见到国王的话，或者可以从女巫玛丽&#183;梅入手，或者可以从弗雷拉小姐入手，作为天下第一的美人，法布古伊国王也曾数次邀请她进入自己的后宫，不过弗雷拉小姐从未答应他。”马特男爵显然调查过老何的客户群体，不等伐木枝问更多，甚至直接给出了他们建议。
然后……
伐木枝就忽然茅塞顿开了——
“法布古伊国王是否也找过您？关于巨龙……”马特男爵能将老何和老板究竟拜访过谁打听的如此一清二楚，那么作为如今这个世界面积最大国家的国王，对于老何曾经以龙形造访过的地方……他应该更加会打听的一清二楚才是，毕竟他才是目前最渴望巨龙的人不是吗？
马特男爵微微点了点头:
“法布古伊不仅是如今世界上最大国家的国王，他曾经是世界第一勇士，在得了心脏病、身体衰弱无力的情况下，他又开始学魔法，如今成了世界上最厉害的几位魔法师之一，且是其中唯一一位国王魔法师，从个人能力上，他确实厉害。”
说到这里，他眼中忽然多了厌恶，果然，接下来再开口的时候，说出的话就是转折句了：“从他盯上巨龙那一刻起，他就监控着这世界上每一头他能了解到的巨龙的动向。”
“他不知道你们从何处来，又回到哪里去，他就瞄上了我们这些曾经被巨龙拜访过的人。”
“他的领地虽大，然而我这里的香料城却并非他的领土，我的城门上本可以不贴他的告示，只不过我想着你知道这件事或许不错，所以还是任由他贴了。只是你们看起来并不怕他，因此我也就没提过此事。”
听他这样说，伐木枝和苏换柳便同时看向老何——
只看的老何心虚不一：他哪里是不怕他啊，他根本是从来没走过城门，没看过告示好不好？
“谢谢您提供的宝贵消息。”在男爵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伐木枝没多耽搁时间，直接告辞了。
倒是男爵闻言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房间的另一侧，那面墙上一共有五扇门，伐木枝原本以为那是通往各个房间的大门，然而——
“这是我为自己闲来无事出去游历准备的五个传送门，分别通往这片大陆上的五个地点，你们想去哪里？”
马特男爵对他们道。
看到伐木枝惊讶地看向自己，他刻板地抬了抬嘴角，露出一抹不太像笑的笑，道：“我向来极少见人，如今让你们进来必然会引起国王的注意，为了防止你们接下来被追踪，还是从这里直接离开的好。”
伐木枝便感激地点了点头，与苏换柳对视了一眼，随即再次向男爵提问：“请问距离女巫玛丽&#183;梅居住的地方最近的传送门是哪一扇？”
马特男爵指了中间的一扇门。
再次朝男爵道谢，伐木枝随即率先推开了中间的门，进入的瞬间门内随即发出一阵金光，他们一行三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传送门中。

第106章 终于再见
他们出现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
身旁是笔直笔直冲天而上的树干, 这种树似乎中间完全不分枝的，只在树顶处开始平平向四面八方探出树冠来，就像一把把撑开了的伞, 它们将树冠以下的阳光遮挡了个严严实实，明明之前从马特男爵那里离开的时候还是白天、甚至是正午、阳光最好的时间, 然而这里却昏暗的宛若下午, 走到部分树冠发达的树下时, 甚至像是傍晚。
一到这里老何的鼻子就嗅了嗅, 半晌肯定地道：“就是这里，之前我们给马夫人送货的地方就是这里。”
说着, 他又好奇地瞅了瞅周围这些树, 半天又努力嗅了嗅：“原来马夫人那儿的味道是从这里传来的啊……”
“老罗——老板似乎闻不到, 不过我从第一次拜访马夫人就觉得她那儿的味道很特别, 像是木头味, 又像是泥巴味, 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 但是从没在其他地方闻到过。”
老何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树干上扯下一块树皮，凑过去更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肯定地说：“原来她给我们的桶就是用这里的木头做的。”
伐木枝刚刚不解地看向他, 老何就直爽地说了：“就是我们送货用的大木桶啊！那木桶是马夫人给我们的，指定必须用她提供的木桶送货, 你不知道, 那木头沉得很，光是空桶就老重了……”
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件事——心里默默想着，不过伐木枝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了眼周围到处都一模一样的树干, 问道：“所以这里不是我们之前和小玛丽相遇的地方吗？”
老何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味道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可以回家的那棵树了。
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伐木枝觉得他们还是有必要再见一次玛丽&#183;梅，想到那天小玛丽对妈妈生前种下的树如此珍视的样子，伐木枝觉得世界上假如有一个人会知道那棵树在哪里，那个人一定就是她了。
他的留言留错了，他以为成年后已经变强大的女巫玛丽&#183;梅一定住在有妈妈种下的树的房子里，谁知她没有。
这样一来，他爸妈首先可能会找不到地方，其次可能会找错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假如他们目前还没有找过来的话，那他或许可以拜访一下成年的玛丽&#183;梅，和她说一下这件事。
将自己心里想的说给老何听，伐木枝随即问他：“你能闻到玛丽住在哪个方向吗？”
老何摇了摇头：“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奇怪了，不过确定她的位置应该不难。”
他说着，找了附近最粗、看起来也最高的一棵树爬了上去，他爬得很快，三两下就爬上了几百米高的巨木，消失在树冠上片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明确地指出了一个方向：
“小玛丽就住在那个方向，我看到她住的房子以及前面的围墙了。”
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大约走了四个半小时后，在真正的日落时分，伐木枝终于看到了老何之前说的房子以及围墙。
房子是一座黑色的石头城堡，遮掩在城堡周围高大的树木中以及围墙后，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尖顶，倒是城墙看起来格外壮观。
根本没有城门，这就是一面墙！非常高大的城墙，估摸着能有百米高，用土和石头垒成，看起来并不整齐也并不结实，然而看到上面各种符咒的那一刻，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它的防守能力。
而在这面墙上，除了那些疑似用血绘制而成的符咒之外，还画了一头巨龙的简笔画，然后在巨龙之上，同样用鲜红的涂料打了个x——在这个世界，这个符号恰好也是“禁制”的意思。
符咒也好、巨龙的简笔画也好、甚至上面的x也好……上面都有明显的滴落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女巫玛丽&#183;梅自己画的。
“拒绝”——是女巫玛丽&#183;梅通过这面围墙传达给众人的意思，没有门的城墙代表着她拒绝人类，而巨龙画像上的x则代表了她对巨龙的厌恶。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巨龙厌恶者”——女巫玛丽&#183;梅的居所。
然而就在这面充满了疯狂拒绝的围墙前，居然还是有人的。
早有人在他们之前抵达这里，而看那围着围墙扎了一圈的帐篷就知道，这些人应该在这里不止一天了。
火把照耀下银光闪闪的盔甲、训练有素安静低头吃草料的战马、还有营地中间插着的看起来“屠龙者”主题的华丽旗帜……
这看起来像是一队士兵——伐木枝想。
走出密林的第一时间，伐木枝一行三人便与这支驻扎在女巫玛丽&#183;梅围墙前的士兵相遇了。
立刻有一名全身都由银甲覆盖的士兵向他们走来了，他的背后比其他士兵多一面红色的斗篷，应该是队伍的小队长级别的人物。
任由他向自己走来，伐木枝自岿然不动，直把围墙内外前后的情景继续打量了个遍，等到对方迈着沉重的步伐迈到自己身前的时候，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来人面上。
站定到伐木枝面前的时候，距离大概一米左右，对方摘掉了头盔，露出一副饱经风霜略显粗粝的脸，对方单手抱着头盔，自我介绍道：
“晚安，在下是叶哈德鲁王国骑士团的团长普伦，请问阁下是谁？为何夜访玛丽&#183;梅夫人？”
他的举动很符合礼仪，问出的话也彬彬有礼，然而实则充满刺探，他的目光在伐木枝和苏换柳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伐木枝身上。
面不改色心不跳，伐木枝直接反问他了：“你是玛丽&#183;梅夫人的卫兵？”
来人愣了愣，随即答道：“不是，在下也是玛丽&#183;梅的拜访者。”
“那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面无表情的，伐木枝直接对他道。
完全没想到伐木枝这样说，那人挑了挑眉，半晌直接从旁边招来一名属下，那名属下牵着猎犬而来，是一种伐木枝从未见过的、细头细身子细脚的狗，然而整体给人的感觉都细，体型却极大，足足有一人高！
而当一条狗这样大的时候，人们就很难觉得它亲善可爱了，尤其这狗长得也和可爱一点不沾边。
怪物一般的狗一过来就将伐木枝三人嗅了个遍，牵着它的士兵并不阻止，而伐木枝对面的男子更是没有阻止的意思，相反，他还笑着对伐木枝等人道：
“抱歉这是职业病了，这是世界上嗅觉最灵敏的寻龙猎犬，见到人就会嗅一嗅……”
伐木枝就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是法布古伊国王派来邀请女巫玛丽&#183;梅出山给自己治病的使者。
想到“寻龙”，伐木枝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捏了一把汗：老何可是货真价实一头龙啊！这只狗万一嗅出了老何的身份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背后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尤其是那只狗在老何周围嗅得似乎格外长些……心里正紧张，那狗已经离开了老何，又在苏换柳周围嗅了一圈，然后离开了。
蹲在名叫普伦的男人脚下，那狗一动不动了。
居然没闻出来？不是传说中嗅觉最好的寻龙猎犬吗？伐木枝心里正在诧异，忽然——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再晚一点到我就诅咒你们哦。”高高的围墙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伐木枝和普伦同时顺着声音向上望去，只看到了一道单薄的黑影。
可是别人看不到，老何却是能大概看清楚的，墙头上根本不是马夫人，而是她养的那只黑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猫如今发出的声音居然和马夫人一模一样，姑且不谈这个，他想抗议一下：
不要诅咒啊！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把货送给你啦？还有……你果然是已经忘了我们吗？
老何眨眨眼，正想说一句，然而“马夫人”已经又开口了——
“进来，别耽误我的事情。”依旧是冷酷冷漠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就从墙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伐木枝脚下忽然鼓起大包的土地。
是的，他们的脚下，忽然诡异的向上隆起了！
不过也没让他们诧异更多，那鼓起的土地很快破开来，伴随着窜动的鼠头，他们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大洞，伐木枝等人瞬间跌进大洞，而当着王国士兵的面，那些老鼠随即屁股朝外向反方向挖去，随着一条条老鼠尾巴消失在土壤之上，地上刚刚出现的洞就又被它们堵上了。
“原来城门在这里吗？”盯着刚刚消失的硕大老鼠洞，普伦喃喃道，随即苦笑：“真是非常女巫的开门方式。”
“不过那些人到底是谁？”眯着眼睛再次看向城墙，仿佛希望透过城墙看到后面的人，普伦若有所思。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同，伐木枝并没有在城墙后和马夫人相逢，相反，他们现在还在洞里，身前身后都是老鼠，那些老鼠快速地在洞内挖洞，它们速度极快，几乎和伐木枝他们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一边挖一边填，等到前方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他们出现的地方却已经不再是室外，而是室内。
不大的房间内干净而充满生活气息，不亮然而烛火给人的感觉却很温暖。
而此时此刻端着这盏烛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老年女性——
身穿一身干干净净的黄色衣裙，头顶一只黑猫，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梳成两条蜈蚣辫，仔细看，辫子末端用的还是两条粉色细皮筋……
看到那两条粉色皮筋的时候，老何眼睛瞪大了。
这一刻，面前的马夫人还是之前让他看了就怕的严肃脸庞，她脸上代表不苟言笑的皱纹还是刀锋般犀利而深刻，然而老何却忽然不怕了。
他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呢？没发现马夫人穿得明明就是和小玛丽洗干净的衣服一样的黄色，没发现马夫人梳头发的习惯和自己给女儿梳头发的习惯一样，甚至，她绑头发的皮筋哪怕很旧了，然而却还能依稀看出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款式，而是自己之前给女儿绑头发用剩下的……
一定是他太怕了，都没有好好打量眼前这位女士！
心里想到这儿，再看向马夫人的时候，老何的眼睛忽然湿润了，然后，他看到马夫人的眼睛也湿润了。
那张冷漠严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老何听到她对自己道：“我们终于再见了——”
说着，她朝自己跑过来，一头撞入他的怀中时，老何轻轻拦住这位女士，感觉自己再次抱住了当年那位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他的时间只过了两天，她的世界却过了不止两百年。

第107章 篝火旁的重逢
小玛丽&#183;梅, 不，现在应该说是……大玛丽&#183;梅了，她居住的城堡内部和外面看起来截然不同：
之前说房间不大那是错觉, 仔细看这个房间还是挺大的，奈何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屋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得高高的, 柜子加上上头摞高高的各种物品就像天然的墙, 将这个很大的屋子分隔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区域, 东西虽多然而仔细看其实分门别类摆放的相当有规律。
地上铺着厚实的草席，篝火上架起的锅子如今正在咕嘟冒泡, 里头煮着一锅浓汤, 像是马铃薯汤, 里头尚有还未煮化的马铃薯, 除此之外还有菜头、胡萝卜、肉肠之类, 浓浓的煮成一锅, 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非常生活化的场景, 就像他们曾经光顾过的那个村子每个普通村人的家，然而——
地上铺着的厚实草席是老鼠们编织的，他们看过去的时候, 一群老鼠正在旁边编织另一张草席；浓汤的汤勺也在一只大老鼠的爪子里, 小心翼翼扶着汤勺站在锅边，大老鼠谨慎又熟练的搅着锅, 防止汤汁过于浓稠糊锅, 而旁边更有好几支同样肥嘟嘟的大老鼠顶着汤盘等在一边，像是随时等着装汤；而将屋子里搭理的如此井井有条的似乎还是这些老鼠，在这个房间的入口处此刻正乱七八糟的摆了好些袋子：米袋、豆子袋、面粉袋……之类，老鼠们一只坐镇指挥, 负责用它的小眼睛分辨好每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只听它吱吱一叫，便有一群鼠小弟一起扛起袋子向指定的方向奔去，齐心协力将袋子运到对应物品的最顶端，从远处看来，简直就像袋子自己爬上去的一样！
真是很女巫的情景了——伐木枝心想。
不过玛丽并没有用这些老鼠装汤，就在她抱着老何和他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时，她的鼻子忽然在空气中嗅了嗅，
“汤好了。”只听她说了一声，随即松开老何向汤锅的方向跑去，拿汤勺的大老鼠立刻松开汤勺，在汤勺落在锅边前握住它，玛丽紧接着开始用它装汤，足足装了四大盘汤，她紧接着端起汤锅，将里头剩下的汤往地上的一个大盆里一倒，她吹了声口哨，周围原本正在干活的老鼠们就立刻加快了干活的速度，赶紧把爪里的活干完，它们随即向大盆跑去。
呃……一圈一圈的黑老鼠，密密麻麻的，还一只踩一只的……老实说，有点吓人。
“逃离的日子里，我逃到了一个田鼠洞里，它们把它们的粮食分给了我，我靠它们活了下来，后来我就带上了它们，我走到哪儿，就把它们也带到哪儿，我吃什么，它们也就吃什么。”一边吹气一边喝着热汤，大玛丽&#183;梅没有抬眼，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老鼠……哦，现在伐木枝知道了，它们应该是田鼠。
他也低头喝了口浓汤：别说，不知道这汤是玛丽自己调的，还是根本从选材切块环节就是这些田鼠操刀，这汤的味道真不错，是他从来没喝过的味道，带着一点土腥气，不对，应该说是泥土的芳香，然而却没有腥味，每种食材都煮的恰到好处，它们的味道融入汤中交织在一起，混合出一种柔和的口感，而与此同时它们本身的味道偏生也没有被煮淡，依旧味道很好。
品着汤，他再向周围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到处都有烛台，他没在房间尽头看到窗，倒是看到了像是泥土颜色的墙——
明明一直喝汤没有抬头，然而大玛丽愣是仿佛又猜到此时他脑中所想，在咽下一口汤后继续道：“这里不是城堡内，而是城堡下头，我和老伙计们一起住在它们挖的洞内。”
“后来，你在和我们分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怎么……”老何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端着手里的汤，他如今心情激动，所有人都在喝汤的时候他愣是一直看着大玛丽，一口汤也没喝。
大玛丽便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别急，先吃饭，有什么事情也要吃饱了再说，热汤会让你的肚子饱实，足以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任何难题。”
听她这样说，老何愣了愣，然后张开嘴，直接将一整盘汤全部倒进嘴里了。
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吃汤的，然而仔细想想，对于巨龙而言，这样吃汤搞不好才是最正常的。
大玛丽&#183;梅先是愣了愣，随即抱着自己的汤盘大笑出声。
不以老何的吃饭速度为标准，她愣是等到所有人都吃完汤后，随手将一把豆荚扔到前方的篝火中，听着篝火徐徐燃烧时偶尔的爆豆声，她将自己和他们一别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伐木枝这才知道在他们走开，小玛丽的生活居然发生了那么巨大的变化，爸爸走了，自己还被追杀……
“小玛丽……”大颗眼泪从脸颊滚落，老何一脸自责地看向对面已经是一名老太太的大玛丽&#183;梅。
倒是大玛丽的情绪好得很，一边从篝火里够已经爆好的米花分给众人吃，她一边笑着道：“不要自责，你已经把最重要的教给我了。”
“生命中全是黑暗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一天夜里的微光，我会想起海上临水而浮的巨龙，我会想起我将会在某天再次遇见你这件事。”
“对我而言，这些就是光，夜里的光，希望像微光，让我可以坚持下去。”
“然后坚持着坚持着，就再没人敢惹我啦~”
“继续坚持着，就遇上你了。”
“然后坚持得更久一些，就遇上遇上过我的你啦！”
说到这儿，大玛丽笑了起来，晃动的篝火模糊了她脸上绝大部分苍老的皱纹，这让她看起来倒像是单纯长大了的小玛丽，而当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嘴边两道笑纹深刻，也是这个时候老何这才发现：
之前他在马夫人脸上看到的、他以为是常年板着脸形成的深刻纹路，或许应该是常年大笑形成的？
这样想来，小玛丽在她艰苦的旅程中，或许还是尽可能在那段旅途中开出了花来？
老何愣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大玛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大玛丽又塞给他一把米花，继续道：“一开始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哎呀！你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没办法，只能板着脸啦！”
“太辛苦了，巫神在上，我可是个爱笑人儿呐！”
老何想到之前每次见到“马夫人”时对方那张严肃冷酷的脸，想到对方忍得辛苦的样子，瞬间又心疼又好笑，想着想着，他也乐了。
“不过你的诅咒吓人咧~唉哟，小玛丽真成了厉害的女巫啦！”想到之前浑身冒血的样子，老何感慨道——呃，如今再想到之前的诅咒，他心里居然还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小骄傲在里头了。
大玛丽就挥挥手：“诅咒是真的，毕竟当初你见到我的时候就被诅咒了嘛，为了不影响日后我们重逢，我自然该诅咒还是得诅咒的。”
“不过其实诅咒用的就是你每次给我送的红染料，我又加了一点别的，让它闻起来更像血而已。”
“不过给你老板的诅咒就是真真切切的诅咒了，嗯……我看那家伙总觉得怪不顺眼！不过其实也用了些染料就是。”大玛丽心直口快道。
“红染料？原来你找我们订红染料是为了诅咒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又一次没管老板的事，老何的注意力停在了染料上：“话说你后来研究出染料的作用了吗？”
大玛丽就又是一笑：“作用就是诅咒啊！这个染料是万能魔法药水底剂，可以很好的容纳气味这些一般底剂无法容纳的东西。”
“你注意到了吗？我这城堡周围种的都是布达木，别以为这是什么随便长长的树，这树可难得了！我从一个偏僻的小部落弄了两株小苗，又在那边学了几年如何种树，这才在这边选定了地点大面积尝试种植布达木，而让它们成长到现在更是花了百年的时间，如今只要这些树在这里，就是有一百头巨龙在这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味道。”
听她这样说，老何忽然想起之前被那寻龙犬嗅闻半天轻轻放过的事了，魔法世界很神奇，饶是他们巨龙一族的嗅觉就已经很好，可是永远不要排除世界上有比他们嗅觉更好的生物！
老实说，刚刚被寻龙犬嗅闻时他颇紧张了一下，然而对方没有闻出他，刚才他还以为这是因为对方的嗅觉其实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好，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大玛丽？确切地说是大玛丽种的这些树？
大玛丽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没错，就是因为这些树。”
“布达木天然可以隐藏巨龙的味道，我怕你被抓，每次诅咒时都用布达木浸泡过的红染料给你施术，除此之外，我还指定你每次送货都是用布达木制作的木桶，这木桶也可以隐藏巨龙的味道。”
“谢谢你！”老何感激道，不过他随即又疑惑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法布古伊国王在抓巨龙吗？”
大玛丽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又抓出一把米花放到自己口中，她嚼了嚼，半晌皱眉道：“我在你们离开四十年后无意中发现了那些染料和木桶的作用，因为你们提到过是两者都是我指定让你送的，我就仔细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如果是我的话，为何会让你送染料，以及还要你每次用指定的木桶送。”
“我先是发现了木桶上木头的来源，知道了木头的功能，再联想之前你每次被诅咒时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就想，如果是我的话，这样做的目的……”
“或许是隐藏？”
“抱歉我没有完全听你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玛丽忽然向老何道歉了。
“有你的缘故，加上我本来就很喜欢动物，我对巨龙一开始充满了好感。”
“治好了一头幼龙的心脏病，我又陆陆续续认识了很多巨龙，虽然他们都没有老何好，可是因为想念你的缘故，我还是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在那个时候，我被称为巨龙的人类友人玛丽&#183;梅。”
“因为巨龙的朋友多，他们口口相传，但凡有个什么小毛病、又或者要咨询的事情都找我，所以我居住的地方一度成了新龙谷。”
“直到那一天——”说着，玛丽&#183;梅脸上的笑纹不见了，嘴旁两道纹路深深向下，她的表情变得冷酷而充满厌恶，她紧接着道：
“有人在新龙谷捕猎了一头幼龙，更有大批的猎龙者向我这里而来。”
“我才知道，法布古伊那个时候就在考虑使用巨龙心脏代替自己的心脏了。”
“我就让所有的巨龙离开了，在他们曾经的巢穴上种起一片布达木森林，又竖起了围墙，墙上画着拒绝人类和巨龙进入的标识。从此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然而伐木枝等人已经知道了答案——
从此以后，她就变成了巨龙厌恶者——女巫玛丽&#183;梅。

第108章 国王的信
“而法布古伊国王你们同样应该听我说过——”
“就是我们村子最有钱的人, 继承了上一任法布古伊老爷的全部财产，没有留在村子里当乡绅，却打了一把剑跑到外头当勇者的那个。”
“之前我还说过你们是不是法布古伊老爷的那一个人。”
篝火旁, 大玛丽&#183;梅又说道。
这下，伐木枝和苏换柳还真的都诧异了：好吧, 其实当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们确实问过小玛丽对方是谁这个问题的, 因为他和他们公司的第三个客户、也和伐木枝家的另一个买蛋大户同名, 如此巧合的事看起来就一点也不巧合，只是在小玛丽口中对方只是个跑出去冒险的富家少爷, 他们一时就没把他和后面另外两个法布古伊老爷联系起来。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 伐家的买蛋大户法布古伊老爷姑且不谈, 他和马特男爵口述中的法布古伊国王其实很有雷同点——一个跑出去当勇者；而另一个刚好是勇者出身！
“详细说说他。”苏换柳直接问大玛丽了。
而大玛丽显然早有此意, 又往篝火中加了一根柴, 她皱起了眉, 显然, 她对接下来要说的这位打心底充满反感——
“方达&#183;法布古伊是我见过的最好看、也最聪明的人。”
“他的父母是村子里最富有的人，他们虽然富有，不过人却很好, 乐善好施, 平时村人遇上什么困难，他们还会主动相助, 他们唯一的心病就是一直没能有个孩子。”
“他们虔诚的向上天祈祷, 然后他们就真的有了个孩子，村里人都说这个孩子一定是天神送来的，送给这么虔诚的法布古伊老爷夫妇，可是在我看来, 那个孩子就是恶魔。”
说到这里，大玛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比我大一些，因为长得太好看、又是法布古伊老爷最宝贝的孩子的缘故，村里的孩子和他玩的时候都很小心，不过每次和他玩总有孩子受伤。”
“说是玩闹中不小心受的伤，可有好几次我看到是法布古伊那家伙动的手，是他推的那些孩子。”
“后来孩子们就不和他玩了，倒不是怕受伤，而是每次有人受伤法布古伊老爷就会送很多钱和东西来道歉，村里人不好意思收那么多东西，渐渐就不让孩子和小法布古伊玩了。”
“然后他做坏事的对象就变成了村里的牲畜和动物。”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玛丽的表情异常严肃，看着就和老何之前见到的马夫人一样了。
“我幼年时在村里医治的那么多动物……其实都是他造的孽。”
“我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反正我一直很讨厌他。”
“可是除了我爸爸，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相反，因为我对村里的孩子们说过要小心他的话，村里的孩子还把我孤立起来了。”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反正我从小时候起就不喜欢和同龄人玩，我只是不想看他们傻乎乎陪恶魔玩，受了伤还以为是自己问题的笨蛋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做多了坏事的缘故，他身体开始不好了，得的是心脏病，所以法布古伊老爷找上了我的爸爸。”
“其实法布古伊太太的心脏就不太好，我家会住在那个村子里其实还是因为法布古伊老爷登门拜访了我爸爸，想要我爸爸可以住在村子里为他太太治病，我爸爸接受了他的工作，后来又觉得住在村子里也不错，这才后来定居在村子里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爸爸之所以能治好法布古伊太太的病，是因为他为她换了心脏。”
说到这里的时候，玛丽停顿了片刻：“新心脏的来源是法布古伊老爷一家提供的，法布古伊太太换了新心脏，身体大好了，这才又有了孩子，可是如今她的孩子又得了她的老毛病。”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不过我却是偷听到了的——”
“法布古伊太太自杀了，临终前强烈要求把自己的心脏换给自己的儿子，这是她临终前的请求，我爸爸……没拒绝。”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夜里，法布古伊老爷亲自冒雨过来请我爸爸，我睡得迷迷瞪瞪的隐约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开始以为是梦，后来过了几天，村里果然有了法布古伊太太病逝的消息，以及小法布古伊病好了的消息。”
“法布古伊老爷也没活多久，太太去世后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也去世了。”
“再后来，小法布古伊就继承了财产变成了新任法布古伊老爷，不过他也没有在村子里待多久，很快离开村子去外面当勇士去了。”
“而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我很快也离开了村子。”
“呵呵，同一个村子里居然同时出了一个女巫，一个国王，如果不是他后来找上门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玛丽自嘲地笑着，半晌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了：“他找上我却不是因为我的女巫身份，而是因为幼年时他的心脏是由我爸爸给他做得手术的缘故，他后来又陆续换过很多次心脏，每一次都坚持不久，他现在就纠结两方面：一方面是觉得选的心脏不够好；另一个方面则是做手术的人不够好。”
“可惜我爸爸已经去世，他只能找上我了。”
“哼！从小就那么坏的人长大了能变多好？我才不想给他做手术！”
“只是那家伙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卑鄙，在我在这边给巨龙看病的时候，他把我们村子里所有的土地都圈起来了，也包括我妈妈生前亲手种下的那一棵树，如今他有树我有诅咒，我们算是僵持住了。”
听她说到这里，伐木枝不由得心中一动，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如今那棵树在？”这可是个关键问题，毕竟他在绿宝石上可是给他爸妈留言了，告诉他们返回原来世界的树枝就在那棵树上！
皱皱眉，扁扁嘴，玛丽一脸懊恼道：“在他的卧室里，每天一早醒来就能看到枝上新发的花的地方——他送来的信里是这样说的。”
说着，她还在火堆里拨拉了一下，末了用夹子从里面夹出一张淡黄色的信纸来。
那信纸非常神奇，明明在火里却一直没有烧毁，也就边缘仿佛在燃烧一般，其余部分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其上华丽的花体字仿佛燃烧一般，之前玛丽复述过的那句话赫然出现在信纸的最后，而在这句话之后还有寥寥一句——
“期待您的到来。
等你哦~
方达&#183;法布古伊”
末了甚至还在信纸上画了一副小画儿，仔细看正是当年那棵树如今长大了的模样。
手拿信纸，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希望爸妈动作没那么快，找到是这里而不是法布古伊国王那里！
毕竟光是他们自己可能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他们身边可能有龙啊！还是大概率有龙！万一他们当真直接找对了地方，那岂不是带着巨龙直接出现在法布古伊国王眼前？
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经常是你越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就在伐木枝心里浮现这抹焦虑的同时，他手里的信纸忽然变化了：
在原本的信文内容下方忽然又出现了一行信字，这行字和前面的字显然出自一个人之手，然而比起上面一行字却明显的凌乱，带着狂喜的凌乱！
“朕已捕到一头巨龙，是红色的巨龙哦！
如今心脏已备，就差良医。
再次恳盼您的到来。
——法布古伊。”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兴奋的缘故，这位还在接下来即兴作图一张，当着伐木枝的面，一张红龙的速写小像出现在信纸上。
姑且不论人品，单论绘画天赋的话，这位国王倒是颇具才华，他画得又快又好，一头栩栩如生的红龙很快就出现在信纸之上了，而同时栩栩如生一同出现在信纸上的还有红龙上的人。
伐木枝首先看到的是红龙背上被国王第一个画出来的他的老板——老罗罗伯特，紧接着就是他妈，他爸……
所有人的表情还不统一，有的人是一脸错愕，更多的则是一脸惊喜，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的惊喜。
好了，已经没有悬念了，他爸他妈就是这么能干，愣是越过女巫玛丽&#183;梅这个前缀，直接找到她母亲生前种下的树那里了。
伐木枝直接将手中的画……信纸交给了一旁的苏换柳和老何。
“好家伙！老板这是瞎猫碰死耗子，一次就挖对地方了吗？”老何惊叹道。
稍后他才觉得不好：“等等……带着巨龙出现在想要巨龙心脏的国王面前，他这是要大事不妙？”
“龙背上的另外几个人里还有老伐你的爸妈？天啊！这是什么运气才遇上老罗这个倒霉催的，那家伙出了名的运气不好哇……”
“总之，接下来我们得去救他们了！”感慨了半天，老何最后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事后法布古伊还能总结败因的话，那就是：他的绘画天赋太出众了。
情不自禁绘制的速写透露太多给了敌对方。
坏人死于画多。

第109章 圈套
“不会错的, 以我学贯中西的卜算经验来看，无论是使用西方占星术，还是东方占卜术, 都显示马夫人家的那棵树在这里！”混沌的时空内，男子一脸激动地说！
只是如今也就他激动, 他身后的所有人, 哪怕是黑山林村平时最没主意、最老实巴交的村民都激动不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同样的话他们已经听过至少六次了。
没错, 这已经是这位自称罗伯特的魔法商人第七次在时空的墙上开洞了，之前六次他都开错地方, 不是差点被来自魔法阵对面的大火烧死就是差点被里头的狂风吹跑！还有两次当他打开魔法阵后进入的根本是另外一段时空混沌区, 虽然对方坚称世界上所有的时空混沌区都差不多, 没有太多距离上相差的远近, 可是从罗伯特接下来占卜花费的时间似乎更长了这一点推测, 村民们总觉得他们应该是跑到离家更远的地方来了。
可以说这一次魔法阵开启的那一刻, 就连红龙都没有抱希望, 然而当魔法阵打开的那一刻，她还是往前探了探头，然后这一探, 觉得这次过来的地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她还努力嗅了嗅, 发现空气中的味道虽然不能说和她之前居住的地方一模一样，然而却隐隐有相同的底味？
所以这一次, 他是真的开对洞……开对魔法阵啦？
心里这样想着, 红色巨龙一头扎进了魔法阵的对面。
“咦？这不是马夫人家的后院啊？”从魔法阵钻出来的那一刻，罗伯特就诧异了，看着周围明显打理精良的巨大花园以及花园中间闪闪发亮的银色城堡，他觉得这和过去拜访过的马夫人的城堡一点也不一样。
而伐爸伐妈却已经注意到前方的花树了：没办法, 那花树实在忒显眼！人家其他的花树都是种在室外的，然而这棵树却是住在室内，尤其就出现在他们出来的地方的正前方，他们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了前方房间里的树，紧接着才看清了那足以容纳一棵树的华丽房间，然后，他们看到了被花枝掩映其后的男子。
几乎是在看清对方的一刹那，伐爸伐妈的嘴巴就一齐张大了，倒是对方，面对突如其来出现在这里的己方一行人，非但丝毫不恐慌，相反的，他还笑了。
他笑着，手里还抓起旁边的一张纸，在上面描画了什么，然后紧接着左手向他们做了一个好似握手……呃……又好像招手的动作？
对方想做什么伐妈不知道，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着，还长得又美又吓人，伐妈心脏砰砰跳着，不知为何，就在对方朝自己一行做出那个动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皮一阵麻，然后紧接着——
熟悉的巨大金色魔法阵同时出现在天空和地面之上，和之前不同，魔法阵上的金色光柱飞快的从天上天下射出！上方的光柱深入地下、下方的光柱直达天上的那一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这个魔法阵将包含他们在内的这一方天地全部装进了笼子里。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的男人根本就是绘制出那个魔法阵将他们追赶的狼狈而逃的邪恶魔法师本人！
想到这里，伐妈看到趴在妈妈身上一脸懵的小红龙，伸手一揽，她将小红龙吃力地按到自己篮子里去了。
注意到她这个举动，红龙感激地看了伐妈一眼，而当她的视线从伐妈身上离开的那一刻，巨龙眼中的慈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凶狠而冷酷，故事传说中恶龙标配的眼神。
巨龙恶狠狠地注视下，原本位于城堡顶楼的华丽房间、隔着窗户与伐妈对视的男子徐徐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坐在之前伐妈见到他时、他就躺在上面的豪华大床上、由九名身材壮硕的仆从抬下来的。
这是一名贵族美男子，他金发碧眼，有着标准美男子的五官，然而他皮肤苍白身体瘦弱，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没肉，就是骨头架子上包着皮，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而之所以说他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是因为他穿得委实不多，下半身盖在厚实松软的羽绒被下，上半身则就穿一件看起来极顺滑的丝质长袍，胸口半裸，伐妈就是从这里看到他的血管的。
不过这样一位美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也就几位年轻姑娘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秒，不能更多，很快的，姑娘们的反应也和之前第一次看到男子时的伐妈一样：根本来不及惊艳，她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
来到他们面前的不止床上的美男子和为他抬床的九人，在他们周围还有数人，依旧是体格健硕的壮仆，这些壮仆手上托的就不是床了，甚至不是传说中贵族出游时常带的那些便利享受的东西，他们手上托的赫然是四块跳动的肉块！
这些肉块大的极大，足有成年母羊大小！小的则只有壮仆的拳头大，一共四块“肉”，分别以不同的频率跳动在壮仆们手中的宝石盘中，而在这些“肉块”之间更有血管一样的管道相连，最大的连接次大的，次大的则同时连接两颗最小的，最粗的管子能有碗口大，而从两颗最小的肉块中再延伸出来的管子则就只有人类血管的粗细了，而这血管粗细的管道的终端赫然消失在床上男子白袍下的胸膛内……
“心脏”——吞了口口水，伐爸伐妈心里同时浮现了这个词儿，他们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更加忧心忡忡了。
果然，男子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见到笼中的红龙后，高兴的面露笑容，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这些人一样，他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笼中的巨龙，末了满意道：“很好，红龙是巨龙中综合实力最好的，□□是仅此黑龙的强壮，相比心脏也一定很强。”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壮仆托的东西是什么了，果然就是心脏！
眼中只有红龙、确切的说是只有红龙心脏的男子在欣赏完他想要的心脏后便轻轻道：“红龙留下，里头那些贱民……处理掉吧，我不想这件事从他们口中被宣扬出去。”
他说完，自有早就在一旁听令的骑士军团长微微一躬身，准备领命执行这个任务。
“处理掉？怎么处理掉？该不会是……”笼中，巨龙身上的村民好半晌才将自己和男人口中的“贱民”一词联系起来，来不及愤怒于这个称呼，他们先紧张起来对方对自己的处理方式。
而眼瞅着那名全身重装铠甲的骑士军团长手中重剑一挥，随即便有一队骑士从旁而来，看着对方来者不善的样子，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巨龙之上，村民们紧张地抱住了最近的家人——
伐木枝的老板、魔法商人罗伯特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声的：
“啊！不要处理千万不要处理啊！法布古伊老爷，您是法布古伊老爷吧？”
急吼吼又小心翼翼的，他从巨龙背上探出身来，努力朝对方露出一张笑脸，他朝床上的男子大声道：
“前阵子您朝我下了个订单来着？三头鸡的蛋的订单？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床上的男子抬起头看向他——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男子这才嘴唇微微勾起：“记得，不过原来你不止贩卖蛋，还贩卖巨龙？呵呵，这样好了，接下来我也不用算你违约了，相反，我还会奖励你，奖励你为我带来巨龙——”
这个奖励他可不敢领——双手连同头颅一起摇动，罗伯特拒绝了这份奖励，不过口中说得倒是客气：“不敢不敢，巨龙可不是我带来的，我哪儿指挥得了巨龙？这不，我还是在为老爷您订购的三头鸡的蛋在奔波，如今这些村民全是养殖三头鸡的好手，请不要处理他们，留着他们，法布古伊老爷您才有源源不绝的三头鸡的蛋吃啊！”
被他称作法布古伊老爷的贵族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微微一笑：“好巧哦，盛产三头鸡的区域和这头红龙居住的区域刚好是一个区域。”
“你的搭档这次没有来吗？”他忽然问。
“搭档？”罗伯特顿了顿，很快继续笑着说：“没有，公司……我们铺子里最近有点事，他得留在那里帮忙。”
“这样吗？”男子看着他，半晌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他交谈一般轻声道：“这次没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红色巨龙了。”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红龙身上了，确切地说是落在红龙的左边胸口处。
再次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朝已经在笼子前待命的骑士团道：“红龙留下，其他的人……把他们弄去之前弄来的那片地吧，他们的房子牲口不是刚好在上面吗？让他们回到那里好好养鸡，唔……三头鸡的鸡蛋还是挺好吃的。”
“遵命！”为首的骑士轻轻一礼，随即进入魔法阵制成的牢笼之中，说来也怪，让巨龙和村里人一动不能动的金色光柱对他们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对他们的行动毫无影响，他们很快来到了被禁锢的红龙脚下，勒令巨龙身上的村民自行下来。
“老红，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倒数第二个滑下去，滑下去的时候，伐妈在巨龙耳边轻声道。
没有应这句话，红龙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伐妈。
一眼就知道她在哀求什么，伐妈点点头：“放心，你的崽我会帮你看的好好的，只要我不死，他就死不了。”
“还有这个，这个篮子里有吃的，他们总不能就这样让你一动不能动，万一能动的时候，你就想办法吃点。”伐妈说着，把身边伐爸手上挎的篮子留在了龙背上。
红龙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的，伐妈他们的篮子看着虽小实际上容量却大，毕竟是能装下自己崽子的篮子呢！
伐妈先滑下去，伐爸随后，龙背上的最后两人也被骑士团押走的时候，红龙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堡后，浑身被钢铁盔甲所罩的骑士团团长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上铐，然后带她走。”被厚重铁皮包裹的手臂一挥，男人冷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头盔传出来。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滑动的声音，笼中再次出现了一批人，使用特制的粗大钢索将巨龙套拢，骑士团押着巨龙走向另一个牢笼。
一个更深、也更难以逃脱的牢笼。
而与此同时，被押送到目的地、押送他们的人刚一离开，罗伯特便懊恼道：
“我就说之前走的好好的路怎么忽然就迷路了，一定是那家伙搞的鬼！”
“那家伙早盯上我了，确切地说是盯上老何了！从一开始找我们买蛋就是个全套，说什么巧合，他根本就是抱着没准能同时抓俩龙的念头在耍坏心眼！”
“法布古伊老爷那家伙——”
“真是一肚子坏水！”

第110章 心脏
“刚刚那人是法布古伊老爷？”听到罗伯特这样骂法布古伊, 伐妈小心翼翼问。
“对啊！”罗伯特立刻道。
“他朝你订购了三头鸡的蛋？”伐妈又问。
“嗯昂！”罗伯特点点头。
伐妈就顿住了，想了半天，她只能说：“其实我家最大的两个买蛋大户之一也是法布古伊老爷来着, 就不知道这俩法布古伊老爷是不是一个人。”
闻言罗伯特皱起了眉：“能让我看看您家那位法布古伊老爷的订货合同吗？呃……有合同吗？合同还带在身上吗？”
他也是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多余：毕竟这边又不是他们那边，农家卖蛋给客人要什么合同？就算有合同, 经历了刚刚那种情况, 又有谁能把合同带在身上？
他正尴尬, 岂料伐妈下一秒就从手挎篮子里拿出一张合同来！
“有, 毕竟是大客户，又是长期大客户, 我从一开始就找他签合同了, 合同这东西这么重要, 又没几张, 我向来随身携带。”
罗伯特闻言当即就朝伐妈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伐会计的母亲大人, 伐会计的靠谱八成就是遗传自您！”
他当即就看向伐妈掏出来的合同, 将合同上的签名和自己这边合同上的签名对比起来——
也是巧了, 但凡法布古伊那边是随便派了个什么侍从和伐妈签的合约，那他就是再对比几百遍也对比不出来个啥，不过那种情况下其实伐妈也根本不必这样说：因为和他们所在的那片大陆不同, 这片大陆上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有魔法意义的。
这种情况下, 基本不会有人会用假名和人签订协议，因为根本签不下来！
比如假如是法布古伊派出的仆从和伐妈签约的话, 他必须用自己的名字, 假如他想使用自己雇主的名字和伐妈签约的话，他无法在合约上书写对方的名字。
所以既然伐妈说了和她签约的人是法布古伊老爷，那么签名的人只可能是他本人，而罗伯特同样很确定和自己签约的人亦是法布古伊本人, 这种情况下，只要对比两个人的签名，他就能很轻易的知晓两边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可能只是同姓吧？虽然我也就第一次去集市上摆摊时见过他本人一次，可是虽然没记住对方的长相，可印象里对方年纪很大了，和刚刚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就对不上……”看到罗伯特如此振奋地对比笔迹，伐妈犹豫道：“说来也奇怪，我一向觉得自己记性不错，尤其擅长记人，可是法布古伊老爷的脸我却怎么也记不住，就记得他年纪不小了，不止我，因为我们村几乎家家都养三头鸡的缘故，家家都有三头鸡蛋，所以那个人基本上和所有人家都订了蛋，他们也都没记住法布古伊老爷的长相……”
“这不奇怪，记不住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对方使用魔法了，刻意让人记不住自己长相特征的魔法。”
“至于你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人……我这边已经对比出来了：他们是一个人。和你订蛋的人与和我订蛋的人是一个人！”罗伯特说着，将左手伐妈的订单合同和右手自己这边的合同同时拿出来露出上面代表“法布古伊”的签名，丝毫不差的字迹就连伐妈都能一眼看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签的！
同时拿着两份合同，罗伯特和伐妈面面相觑。
眨眨眼，罗伯特开口道：“那么问题来了，他为毛这么执着买这个三头鸡的蛋呢？伐伯母，请问你家的蛋有什么特别吗？”
伐妈就也眨了眨眼，半晌从篮子里摸出一颗蛋：“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尝尝？”
罗伯特便放下合同，当真敲起蛋壳来，末了得出结论：“个头大！好吃！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啊……”
同样的问题罗伯特无法理解，然而到了苏换柳这里就不同了。
事实上他们也刚刚讨论到这里——
虽然没有伐妈和罗伯特才有的合同，不过大玛丽已经信誓凿凿觉得两边应该是一个人。
“女巫的直觉。两个人都被称作法布古伊老爷，哪儿来那么多法布古伊老爷啊，活到现在我二百三十八岁，也就见过两个法布古伊老爷而已，何况买的还都是同一样东西。”
“你说你爸妈那边的法布古伊老爷是个老头子，法布古伊国王比我年纪还大，不是个老头子是啥？也就是有些人比较臭美，不乐意让人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用了魔法，否则正常人二百多岁了能多年轻？”
大玛丽说了大实话。
“女巫的直觉吗？既然如此，两位法布古伊老爷是同一个人的话，他们购买三头鸡蛋的目的……”苏换柳右手成拳轻抚下巴，半晌一对黑眼珠向左，刚好对上伐木枝早就等在那儿的一双眼。
“法布古伊老爷是瘤不成？”他轻声说着，说出了伐木枝一早就在怀疑的事情。
“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应该不算是瘤的共性，事实上大部分瘤应该笨笨的，呆呆的，没有意识的，实不相瞒，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那种状态。”
笨笨呆呆的苏换柳吗？伐木枝表示想象不到，只是论对瘤的了解，世界上怕是没人比得上另一只瘤了，尤其这还是一只已经不再笨笨呆呆的瘤。
紧接着，苏换柳便开始了进一步的关于瘤的科普：“如果硬要说瘤的共性吗，却是有一个共性……”
“难吃吗？”不等他说完，伐木枝便若有所思道。
“呃……”苏换柳哭笑不得愣住了：“喂，虽然很多人确实这样说，不过严格说来这也不能算是……”
“难吃吗？他确实很难吃。”大玛丽忽然道。
“哎？！”完全没想到这条属性居然真能被证明，苏换柳愣住了，和伐木枝两人同时朝大玛丽的脸上望去，两人转头的速度都是差不多的。
“他不是靠接屠龙悬赏起家的吗？当年被他屠的那头龙，其实也没死，只是被他打跑了而已，他后来确实说过法布古伊那小子特别难吃，他信誓旦旦自己吃掉了法布古伊的头，然而后来出现的法布古伊却是有头的，何况这世上人们只听过胳膊被吃了能活的，有谁听过头被吃了还能活的？”
“总之，那头巨龙的话根本没有人信，也是你提起这点，我这才想起当年确实有过这样一段谣言。”大玛丽道。
伐木枝和苏换柳同时沉默了。
“姑且算第一个共性被证实了。”最后还是苏换柳率先打破沉默的，默许了这一条，紧接着他皱眉道：“第二条其实已经被证明了。”
“瘤其实无法被杀死的，哪怕头、心脏这些重要的地方受伤也不会死，所以巨龙吃掉法布古伊的头他第二天长出新的头这一点可以佐证他是瘤，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一点很奇怪了。”
“他怎么会心脏病呢？按理说瘤有没有心脏也无所谓的。”
“你就是这样吗？”伐木枝忽然问。
静静看着他，苏换柳末了点点头，轻轻捂住自己的左胸膛：“这里面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用瘤模拟的，心跳也好，血液流动也好……”
“抱歉——”他轻声道。
伐木枝摇了摇头：“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要顺便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而已。”
听他这样说，苏换柳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正想问伐木枝想不想了解更多一点的时候，伐木枝的视线已经从他脸上离开了。
面朝女巫玛丽&#183;梅，伐木枝继续问她了：“请问您父亲知道法布古伊老爷——我是说法布古伊国王的父亲，他和妻子得到的那颗心脏是怎么来的吗？”
既然事情涉及到心脏，那就从心脏入手，而显然，世界上假如有一个人会知道如今法布古伊国王的心脏是怎么来的话，那个人只可能是大玛丽&#183;梅的爸爸，曾经为法布古伊太太和法布古伊国王亲自动心脏手术的医生。
如今他人已不在，这个问题他就只能问他的女儿。
大玛丽&#183;梅看了看他，末了从篝火中抽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来。
令人惊讶的操作！谁能想到这样一本纸质的日记会藏在每天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呢？也就女巫玛丽&#183;梅了，能想到也能操作这样的事！
这本破旧的日记正是玛丽&#183;梅父亲当年的日记，日记中他详细记录了当年在法布古伊老爷那儿看到的心脏，他甚至将它画了出来，他画技不错，仅使用钢笔就将那枚心脏画得栩栩如生，他甚至还标注了心脏的颜色——黑色，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
与此同时，心脏画像旁还有他的日记：“……法布古伊老爷坚持说这枚心脏是他们在树下找到的，他发布了悬赏，一直用全部财产为法布古伊太太求一枚健康的心脏，我一直认为他对我撒了谎，这枚心脏说是树下捡到的，只是为了让我做手术是心安一些罢了，其实还是他们通过悬赏从某户贫户那里获得的，或许是为了一家生计献出自己性命的父亲、母亲，或者是某个忽遭不幸的年轻人……直到我看到这颗心脏的那一刻。”
“那一刻，我认为法布古伊老爷说的是真话。”
“因为那看起来真的不似正常人类的心脏。”
“很惭愧但同时又很骄傲，为了救人，我曾经见过人类的心脏，我知道正常人类心脏的颜色、大小和形态如何，绝不是眼前这颗心脏这般。”
“这是魔鬼的心脏，拥有魔鬼的颜色，离开人体那么久依旧鼓动有力，它看起来那样诡异却又那样生机勃勃，我……”
“请饶恕我，我最终还是将这颗心脏安在了法布古伊太太的胸膛。”
伐木枝将心脏这一页的所有日记一字一字读完了。
而事实上，他根本不用读就认出了这颗心脏是什么——
正是长在他爸妈养鸡场后面黑山林里那棵树下的那块瘤！他切下来煮了给苏换柳吃掉的那一块！
当时看到那块瘤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像心脏，不想它居然当真被人当心脏用过！还用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黑色，看起来就像一颗偌大的瘤，人头大小，就那样突兀的长在一棵树下，最外面像是一层膜，遮盖着下面血管一样的管子，仔细看，那“血管”还是蠕动的，每隔一段时间就动一下，而这时候，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了。
几乎是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眼，伐木枝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摘自本文第26章“囍”

第111章 “给他我的心脏”
“能感知到鸡蛋内一丝瘤的气息, 本能的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有好处，然而遇到衰败的情况不去寻找瘤而去寻找巨龙的心脏，这人对瘤的了解根本是个半吊子嘛……”苏换柳喃喃道。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伐木枝不禁看向他：“你曾吃过那颗瘤，这种情况下, 你能看到对方的记忆吗？”
苏换柳就笑了：“虽然我能藉由吞噬对方获得对方的能力, 不过记忆什么的, 还真不行, 就像我们平时吃肉一样，我们吃掉一块肉, 不过却并不能知道那块肉生前经历过什么, 喜酸喜甜, 家中有多少兄弟姐妹, 父母尚在与否……”
伐木枝：这些问题恐怕那块“肉”活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 以及……他确定, 苏换柳的话, 仅凭吃肉，他是能够判断那块肉来自大约几岁的小猪或者小牛，甚至能吃出公母, 一起进餐的无数次经验里, 苏换柳已经不止一次展示过自己这方面的特殊能力。
仿佛知道他内心在吐槽什么，苏换柳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半晌轻声道：“对于瘤来说, 死了就是死了，会成为能量被另一头瘤吸收，成为对方能量的一部分，不过却不会成为对方记忆的一部分, 倘若某天我被另一头瘤所食，那么我这个人也终将不在。”
伐木枝有点听不得这个，听到他这么说就皱眉了：“你在瞎说什么？好好的谁能凭空把你吃了？”
苏换柳就看着他笑笑，半晌对他道：“法布古伊老爷也不知道，被巨龙咬掉脑袋也死不了的他，如今却可能被一个人凭空吃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没错，不过大概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弱的瘤了。”
“带我去见他吧，把我的‘心脏’给他，然后第一次拜见一下咱爸妈。”
昏黄的篝火旁，苏换柳说着，乌黑的眼珠没有倒映出篝火的光，而是全然的黑色。
***
“速带女巫玛丽&#183;梅归来，吾王已经捕获巨龙。”黑色的城堡外，一只黑鸦穿破夜空带来了王国的最新消息，手里拿着黑鸦吐出的纸条，普伦正下定决心，决定率领骑士团冲入女巫的城堡，不惜用血腥的方式带女巫返回王国时，墙头却忽然再次出现了女巫的身影。
“我准备好了，带我去见国王，我要给他做手术。”依旧是生硬而冷漠的口吻，然而说出的话却好听的不可思议！起码在现在的普伦耳中好听的不可思议！
毕竟他刚刚下定的决心里的血腥方式可不是女巫流血，和这位斗，流血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一行人！毕竟这可是全世界最会诅咒的女巫，对方一个咒语下去自己怕是就头破血流了，普伦一点也不想用强硬的方式请这位回去，如今听到对方愿意和自己走，普伦简直大喜过望。
“请问……这些也要带吗？国王只命令我将您一人带回去……”他小心翼翼地示意了一下女巫的身后，只见她的身后不但有刚刚进来的那三个人，更有之前他见过的那一群老鼠，不，比他刚刚见过的那群老鼠还要多，如今这些老鼠大的拖着小的，身上还都背着破布做成的包袱，俨然一副出远门的样子，这……
普伦一脸菜色地看向女巫——
然而女巫才不管他为不为难呢：“他们是我的仆从，助手以及心脏供体，待会儿给国王做手术都用得到的，少一个国王的手术都可能失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当然是担不起的，只是听到“心脏供体”一词，普伦忍不住又继续追问几句：“请问心脏供体是指什么？我刚刚收到王国来信，红龙已经被捕获，心脏供体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不行，我准备的心脏供体才是最好的，呐，就是他。”女巫说着，指了指身后身材修长的美男子。
普伦发现：这正是刚才进去的三名男子之一。
呃……所以女巫这么久都不答应国王的请求，是在等待万无一失的供体吗？
这可是个大消息！心里这么想着，他急忙将这个情报发消息会给王国那边，与此同时，他则率领骑士团成员护送女巫前往王国。
一路靠骑兵前进是不可能的，太慢太耽误时间了，和马特男爵一样，他们也有传送使用的魔法阵，只不过他们准备的魔法阵更大、更张扬一些，旁边有留守的骑士团成员重重把守，就等他这边把女巫请过来就开启大阵。
曾经普伦以为“请女巫”是自己此行任务中最难的点，谁知等他一路疾行带着女巫赶到传送大阵的时候才发现任务难点赫然已经变了：
就在他苦守女巫等待女巫同意的时候，他们的传送魔法阵居然被人连锅端了！
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所有留守骑士都被打倒，封上嘴捆住手脚丢在树底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群陌生的士兵，盔甲上雕刻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图纹，这些士兵严阵以待将魔法阵层层包围住，几乎是看到普伦的同时他们就齐齐举起了剑。
“奥兰多大公的骑士们啊！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法布古伊国王陛下的魔法阵，国王等待的良医正要通过这座魔法阵前往王国给国王治病——”骑在马上的普伦喝道。身为高阶骑士，他一眼认出了对方盔甲上的图纹代表了什么。
作为国王的骑士，他自诩身份比大公的骑士高贵，所以他一上来便怒斥对方的行为。
然后对方为首的人一声不吭，挥手都没有挥，后面的弓箭手直接朝他们放箭了！
对方放的还不是什么普通箭，伐木枝眼瞅着他们前头的几名骑士明明穿了重甲，然而还是在中箭瞬间倒地，也就是普伦剑术最高超，这才明明身处第一排还没被箭击中，不过他身下的马却直接倒下了。
普伦还要说什么，女巫玛丽&#183;梅直接拉住了他盔甲上的红缨，一屁股坐在他的肩膀之上将他当做马骑：“说什么废话？坏人死于话多知不知道？”
普伦紧接着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紧，骑在他脖子上的女巫“驾”了一声，下一秒，原本围在魔法阵旁边的陌生骑士瞬间像是中了某种魔法似的纷纷倒下，紧接着，女巫就朝魔法阵的方向一指，大声呵斥道：“你倒是跑啊！”
普伦这才跑起来，然后当他跑到魔法阵中央的时候，骑在他肩头的女巫又喝道：“赶快开启魔法阵！”
他便又慌忙启动魔法阵，伴随着一道强光，他们一行人消失在森林边缘的时候，他心里还感慨呢：女巫果然是诚心诚意给国王治病的，这不，为了给国王治病，还帮他们打敌人呢！
他是这样想的，当即再也不怨之前吃了对方一年闭门羹的苦了，心中只剩下了对女巫的感激，殊不知此时的玛丽&#183;梅心中正骂他呢！
“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想要过去找人算账还得跟另外一拨找他算账的人打一仗！”和普伦一样，女巫玛丽&#183;梅也一眼看出这是其他公国的骑士了，而且比他看出的更多：玛丽&#183;梅还一眼看出对方这是反了，反都反了，对方还会在意王国骑士对他们的职责吗？怕是想要直接干掉他们才是真的。
如果是之前，干掉就干掉，反正玛丽&#183;梅也对法布古伊连同他下属的骑士团都看不顺眼，只是如今她知道自己的朋友们的家人老板……姑且称之为朋友吧，他们在法布古伊国王手上，与此同时，还有一头巨龙被对方禁锢，急于救出朋友的朋友家人还有巨龙，她只能帮一把敌人这边的傻蛋了。
不过她也没对反叛军做什么，只是禁锢了他们数秒而已，没让他们受任何伤害，起码接下来打仗是不成问题的。
不是本地人，伐木枝他们是看不出这些骑士和骑士的区别的，不过他们看得懂女巫玛丽&#183;梅的反应啊，她禁锢对方他们就跟着她做，没办法同样禁锢对方也没关系，不妨碍他们将试图跟随他们一起进入魔法阵的对方骑士推出去，有一个是一个，他们一行人再加上一群田鼠，愣是让对方一个人也没跟过来，等他们通过魔法阵从森林边缘来到叶哈德鲁王国的城门上时，就发现这个决定果然做对了。
大概是之前的魔法阵出了岔子，如今位于王国三重城门之间的这个魔法阵出口如今由层层重兵把守，出来的人但凡不是他们这边的人便会立刻被剑击毙，他们出来的时候魔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指向他们的重剑，还是看到出来的人是普伦，加上普伦的介绍，他们这一行人这才顺利通过，假如当时那批人但凡有一个跟着他们过来的，此时怕是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国王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了，如今各地叛军起义，纷纷打着君王不慈，王位来历不正的名号起义，如今克鲁吉、达尔法、奥拉赛公国的骑兵团更是已经打上了王城城门，如今三重城门已经升起，王城进入最高戒严状态，所有魔法阵被封，就留了女巫玛丽&#183;梅附近这个。”普伦出来后，他的同僚将如今的形势小声念给他听，普伦点着头，而在他们身后，伐木枝心中也暗暗点着头。
只是，和他口中的形势严峻不符，如今这座王城虽然戒严，所有骑士都重装出阵，然而他们他们言行有毒，行为有序，看起来一点也不慌，更加不乱。
这份秩序不是来自于他们对自身能力的自信，而是来自他们的国王——
“吾王在上，这些叛军不会有好下场的，哼，甚至都不用我们出手，王上已经着手用魔法镇压那群叛民，只要我们守住魔法阵和城门不让叛军进来就好，国王自有办法降下天罚给外面那些愚民。”
他说着，冷哼一声，紧接着对普伦交代道：“带玛丽&#183;梅女士面见国王，剩下的事交给医官就好，你赶紧回来镇守城门，这边需要你的力量。”
普伦点点头，紧接着便如他所说，带着女巫玛丽&#183;梅一行人通过层层重兵把守，他们先是进入了第二重城门，又进入了第三重城门，靠着国王的手令，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王国的宫殿。
外面的叛军或者正在和国王的骑士团僵持、或者正在和国王的魔法僵持的情况下，他们一行四人就这样长驱直入直接来到了法布古伊国王面前！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和苏换柳共进午餐的时候——
苏换柳（手中银叉插着一小块肉）：“嗯……这是小羊羔肉，肉质细嫩丝毫不柴，隐隐还有乳香，不过不是羊乳香而是牛乳香，所以这是喝牛奶养大的小羊？
伐木枝（放下刀叉）：成功的不想吃肉了。

第112章 朴实地诅咒
“你在干什么？开魔法阵吗？”
“不, 那家伙八成在附近设下了什么禁制，我根本画不了魔法阵。”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诅咒他！”
什么也干不了的情况下，罗伯特索性开始在地上画圈, 伐妈眼瞅着这架势似乎和过往不同，当时就问了一句, 然后得到了这个回答。
“你会诅咒吗？”看看他左手上拿着的《诅咒入门》, 伐妈觉得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精通的样子。
“在学。”罗伯特说着, 视线不断游移在《诅咒入门》和地上刚画的圆圈之间, 画得专注，画得认真。
伐妈：……
看了眼四周, 她索性也蹲了下来, 就蹲在罗伯特的左手边, 她就着对方左手上的《入门》学着画了起来。
他们现在依旧在故土之上, 偌大的魔法阵将整个法露德地区的东部山脉全部拔起挪到了这里, 他们的房子都在, 虽然在刚才的浩劫中被砸的破破烂烂, 然而收拾收拾还能用。
然而此时此刻，村子里谁也顾不上收拾自家，没办法, 刚刚那名可怕的国王大伙儿都见到了, 如今他们虽然看似又回到了自家，然而这个家周围一圈还都是栏（光）杆（柱）, 一看就是在笼子里, 何况刚刚那个国王无论是提到杀人还是放人都如此随意，如今看似将自己放了，万一待会儿一个不爽又说要把他们处理了呢？
这种情况下大伙儿都惶惶然的，如今伐妈蹲下来学着诅咒像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 又一个算一个，接下来黑山林村的村民们全都蹲了下来，蹲在伐妈旁边的人学着伐妈，而蹲在她旁边的人又学着她，大伙儿蹲成一个大大的圈，集体学起诅咒术来。
与此同时，口中还喃喃有词：
“诅咒他得不到巨龙的心脏。”
“诅咒他遇到比他还厉害的人，直接干掉他！”
“诅咒他没有水喝，诅咒他没有饭吃，诅咒他饿肚子！”
“诅咒他见不到医生，呃……诅咒他的医生吞口水呛口水，走路摔个大马趴，根本无法走到他面前！”
……
一条又一条诅咒从村民们口中诵出，如果不看他们身上的农夫农妇打扮，倒像是童话里女巫们的诅咒现场，一人说出一条诅咒，然后这些诅咒就会依次实现。
然而村民们到底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能想到的诅咒都有限，能说出让对方被干掉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狠的诅咒，大部分人说出的诅咒还都很温和，温和到国王本人听到都会嗤笑一声的程度，就比如说诅咒国王没有饭吃的那名村民，在说完诅咒后慌忙又加了一句“我就诅咒国王，请保佑普通老百姓还有水喝，有饭吃啊”。
善良的黑山林村村民朴实地许下他们的诅咒。
与此同时，在圈住他们的这座牢笼之外、在王城之外，更多的人们也在同时诅咒国王，只是他们的诅咒就恶毒多了——
“法布古伊这个暴君！我诅咒他不得好死！”城墙之上，身披盔甲、手持宝剑的都兰大公红了眼，看着团团巨火从天而降，仿佛流星般拖着长尾降落到自己城邦之内，之外，这位强壮的汉子忍不住眼含热泪。
“我……你……你赢了！我宣布我投降，你对我怎样都可以，对我的家族怎样都可以，请不要对我的百姓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反叛是我一人独裁做出的决定，和他们并无半点关系！”面朝头顶巨大的魔法阵，这位硬汉大公毅然决定投降，口中大声说着，手中的宝剑憾然挥下，他紧接着就要跪下。
“不！大公不跪！反叛并不是您一人的决定，我们心里都愿意的，我们都讨厌那个国王，再不想他当我们的王啦！”
先是旁边的骑士长抱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无法跪下，紧接着，墙头下传来了大声的反对声。
只见那些原本蹲在墙头下寻求庇护的普通百姓，竟是站了起来，不再抱头瑟缩，面朝火球，他们扬起了脸，火球将他们的脸照的通红，倒映在他们眼中，不管是哪种瞳色，他们的眼中仿佛都有光，他们大声说出了反对的话！
“虏去我们的百姓，还虏去我们的粮食，我们现在的口粮都是大公您用私产从其他公国买来的，我们知道大公您不是为自己反叛，而是为了我们这些百姓而叛，大公您是真正的勇士，而真正的勇士永远不为恶龙屈膝！”
“对！不为恶龙屈膝！法布古伊就是恶龙！”
“对对对！都说他当年被恶龙咬掉了头，可人被咬掉了头哪能再活？我看他八成当年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法布古伊怕就是当年那头恶龙！”
“我们不要恶龙国王！反对他！反对！”
头顶火球，这座公国的百姓们竟然丝毫不惧，相反的，他们举起右手挥舞着，与此同时口中还大声吼着反对国王的话。
这副情景日后被画家绘制成了一副油画，名叫《落日下的克鲁吉》，描绘的正是当天火球降临前、百姓丝毫不惧，齐齐大吼的场景，其中百姓们坚毅的脸与都兰大公眼中的悲壮都被描画的栩栩如生，充分反映了法布古伊暴政下人民的不满与集体力量。
而这幅画并不是单幅，和它一起创作的还有另外四幅画，其中《水淹达尔法》，《暴风女神》以及《奥拉赛之死》描绘的是当时最早站出来反叛法布古伊王的四公国当时的情景，这些画或者描绘的是王城中面对法布古伊王降下的“天罚”时百姓的表现，或者描绘的是出征时英雄人物与法布古伊王卫队的激战场景，或者只是描画的只是其中一家百姓家中的遭遇，甚至整座城市被法布古伊王灭城后的画面，画家遴选的四个画面主角是谁的都有，然而这些画其实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个共同点是画中的百姓对法布古伊王的反抗十分坚决，是一种共性的坚决；其二就是法布古伊王的残暴。
这位靠屠龙发家的前勇士如今已经成了百姓们口中的恶龙，又是一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而作为百姓们口中的恶龙，法布古伊王自己本人则丝毫不在意百姓对自己的评价。
“反抗者的怒吼声是最好的助眠乐”——甚至他还说过类似这样的话语。
作为如今西部大陆众国之王的王，他的王城选在这片大陆的心脏位置。
说来也巧，又是心脏。
怎么又是心脏呢？在地图上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方达&#183;法布古伊本人也诧异了一下。
他只是思念故土了一下而已，又或者只是为了留个后手，他将自己的家乡、也就是世界上最会诅咒的女巫玛丽&#183;梅的家乡选做了众城之城——王城的所在。
然后，等到他命人治好的王土地图制好之后，他拿过来一看，发现这里的位置恰似整块大陆的心脏。
换做其他人是王的话，大概只会觉得这地方选的好，不亏是王，无意中就选中了最核心的位置；然而换作他却觉得有点晦气，毕竟他有心脏病。
怎么会有心脏病呢？
他是与众不同的。
他是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完全不同的存在，手被划伤只要他盯着伤口看一会儿就会愈合，头被巨龙咬下还可以再生，想到当年那头巨龙咬下自己的头就飞走了的愚蠢样子，呵呵，巨龙也想不到吧？居然有被巨龙咬下头还能活着的人类。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生物，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崭新生物。
他那孱弱无能的人类母亲这辈子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生下他，而她很快又做了件愚蠢的事：她把她那孱弱无能的心脏换给了他。
不过不要紧，他早就换掉了那颗心脏，如今更是捕到了巨龙，眼瞅着就可以换上巨龙的心脏了——
心里想着，他衰弱地坐在王座之上，身边是抱着四颗心脏跪坐在王座下的数名壮仆。
王城太大，他听不到外头国王护卫军与叛军的争斗声，也听不到他绘下的魔法阵启动时百姓们的哀嚎或者咒骂，他只听到王国侍从一声高似一声的宣报声，既是宣人：宣布女巫玛丽&#183;梅可以通过重重宫门进来；也是播报：对方走到哪里了、速度如何，他可以轻松藉由宣报声知道。
如今，宣报声已经近在门口了，随着最后一扇厚重而华丽的宫门打开，他想要的良医和心脏马上就要印入他的眼帘了！
想到即将获得新生，饶是法布古伊王也情不自禁地微微瞪大了双眼。
然后——
“吧嗒”一声响，他听到了宫人小声的惊叫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重重的咳嗽声，是道陌生的女声。
“怎么回事？”法布古伊王皱起了眉：“何人敢在王庭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
“不好意思，是我。“伴随着清脆的木头鞋跟敲击金子地板的声音，一道淡黄色的身影从门外步入了最后一道宫门。
是位老年女性，绑着小辫，她一瘸一拐走到了国王面前，嘴里则利索道：“不知道是谁在诅咒我，我先是摔了一跤又在摔跤的时候呛了自己的口水，倒霉，真倒霉，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倒霉过了。”
听她这样说，已经认出对方身份的法布古伊王当即也不不悦了，他反而颇有兴致的问向女巫：“怎么，大陆最擅长诅咒的女巫也会被人诅咒吗？”
然后——
“当然不会，这世上应该没人可以直接诅咒我，我之所以会被诅咒十成十是因为你，对方肯定在诅咒给国王治病的医生。”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对面的人恼怒，女巫面容平静地抬起头直视对面的国王，高傲又冷漠地道：
“好久不见，方达&#183;法布古伊。”
而面对女巫的嘲讽与不敬称呼，法布古伊王居然没生气，非但如此，他甚至还笑了：
“好久不见，玛丽&#183;梅，让我看看，你口中说的比巨龙还要好的心脏是什么样的。”
说着，他看向了玛丽&#183;梅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摔倒并呛口水的玛丽&#183;梅：法布古伊的！谁在用我写的教材教的诅咒方法诅咒我？等等……诅咒的是法布古伊我只是顺带的？忍了！然而账必须算在法布古伊身上！

第113章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隔着遥远的空气以及玛丽&#183;梅等人, 这世界上的唯二有独立意志、不，说以人形行走于这个世上的瘤相遇了。
法布古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第一眼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人群最后的苏换柳身上,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是那种汗毛从后背根根竖起的感觉, 他的眼睛情不自禁瞪大了, 与此同时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觉得自己兴奋无比, 视线牢牢被对方所吸引，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一双蓝色的眼紧紧盯着对方乌黑如夜的眼眸, 他自己没有察觉, 然而跪坐在王座下的壮仆们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心跳加快了！
几乎是同时！他们手上托着的心脏的心跳速度全都加快了！更多的血液在四颗心脏之间泵入泵出, 最大的那颗心脏还好, 最小的两颗心脏跳得尤其快, 快到差点从捧着它们的两名仆从手中跳出的程度！
壮仆们的心跳也偷偷加快了, 然而甚至法布古伊的喜怒无常,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将那四颗心脏抱得更牢靠些，绝对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中出事罢了。
深呼吸了好久, 法布古伊这才轻声感叹道：“你说的果真不错, 这颗心脏绝对比巨龙的心脏更好，我一看到它就难掩兴奋, 一定是我的身体告诉我, 它就是我的东西——”
玛丽&#183;梅皱了皱眉，倒是他身后的苏换柳闻言微微垂下头，只是他的身子还微微颤抖着，对于这种颤抖, 他选择用自己的左手轻轻压住自己的右手。
落在法布古伊王眼中，这就是畏惧的表现。
他随即也将左手压在自己控制不住战栗的右手上——和对方不同，他将自己的颤抖归结为兴奋与激动。
是了，他是即将接手对方心脏的人，而对方则是即将被挖走心脏的可怜人，谁该兴奋谁该颤抖不是明摆着的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多年的战无不胜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自大性格，太久了，这片大陆上向来只有别人畏惧他的份，太久没有产生过“畏惧”这种情绪，以至于他对这种情绪都陌生了，甚至错将这种情绪当成了兴奋。
是的，法布古伊在害怕，然而非常可笑的是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而真正在兴奋、甚至控制不了自己这种兴奋的人则是苏换柳。
控制不了的嘴角上扬让他只能选择低下头去，就像最好的猎人那样，他告诫自己要等到靠近对方才能下手。至于实在遮掩不住的、那由于太过兴奋而情不自禁哆嗦起来的身子，他只能选择左手压右手勉强控制一下。
是的，他在兴奋，控制不了的兴奋，因为这种兴奋甚至不是由他的大脑产生的，而是藉由如今构成他这具身体的细胞——瘤、而产生的。
将他从濒死的境遇里解救回来的是伐木枝从这个世界找到的瘤，而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国王正和那颗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刻，体内的兴奋无比清晰的暗示、不，几乎是明示了这一点！
他想当年法布古伊太太得到的那颗心脏应该就是那块瘤的一部分？任何瘤都有它的生存之道，想要进食的就长出嘴巴牙齿，想要看世界的就长出眼睛，想要体验一段人生的譬如他变成人类……而那颗瘤，或许变成了心脏？
他是不清楚对方的想法，虽然大家同为瘤，起点都是一模一样的，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千差万别，各个瘤所选的方向几乎都不一样。
总之，那颗瘤就变成了心脏，出现在法布古伊太太面前，又或者出现在某个人面前，那个人刚好知道法布古伊老爷在寻觅心脏，便摘下那颗“心脏”献了出去，法布古伊太太藉由这颗心脏获得了新生，甚至在体内诞生了新的生命，而那新的生命则是一种更加全新的瘤的形态。
唔……说起来大概会让很多瘤羡慕嫉妒，眼前这个家伙，居然直接通过母体就获得了完成体的形态？法布古伊太太帮他长好了眼睛、嘴巴、帮他长好了人形的各个部位，这个幸运儿，从一出生就是完整而自由的！
除了一颗可能不那么好的心脏……
然而那也不成问题，给了他人类生命的法布古伊太太甚至又给了他第二次人生——她将自己的心脏给他了。
曾经孕育过他人类躯壳的心脏不会伤害他，他应该强壮地又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直到这具身体开始衰败。
这是瘤的天生特性决定的：它们几乎是不死不灭的，然而即便如此，它们也有衰败的时候，当体内能量耗尽的时候，他们就要寻找同类，以同伴为食，获取新的能量。
曾经对于当年的那颗瘤，这些能量到处都是，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壮大自己。
直到他被刺柳刺穿了身体，瘤从此分散到各个位面，这些残存的瘤面临衰败，想要再寻找瘤补充能量的时候，就不像当年那样容易了。
事实上，假如他不是遇到枝枝的话，他八成已经自然消亡了，正如其他位面的很多瘤那样。
而现在的法布古伊王，如今正踏在即将消亡的那条路上。
只是他因瘤而生却并没有瘤的记忆，作为新生的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摄取什么才能继续存活下去，病急乱投医，寻找了各种生物的心脏勉强延续了自己的生命，然而也只是外表生命在延续——在苏换柳看来，眼前的瘤已经即将死去。
即将死去的瘤遇上了另外一颗瘤，倘若他遇到的是任何一颗瘤，在即将发生的同类互吞战争中，他都有一战之力，偏偏他遇上的是苏换柳，曾经被伐木枝投喂过他母体的苏换柳。
这里的“母体”指的当然不是法布古伊太太，而是那颗将自己长成心脏一样的瘤。
子体诞生于母体，对母体有着天然的畏惧与臣服，可以说，子体母体相遇的情况下，子体几乎毫无意外会被母体吞噬！
法布古伊王和苏换柳如今就是这种情况。
苏换柳已经胜券在握，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为即将到来的吞噬兴奋不已了，偏偏作为即将被吞噬的法布古伊王非但不自知，甚至将对方的兴奋当做恐惧，反倒将自身的恐慌错认成了兴奋。
也是只有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太久的法布古伊王才能有的错觉。
“还在等什么？快将那个孩子带过来。”因为害怕，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然而他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是害怕，招招手唤过宫廷侍从，他甚至命令对方快去抬一张大床来，就放在自己的王座边，好让“心脏的提供者”挨得和自己更近一些。
“快过来，躺在这儿，这张床舒服吗？是不是你睡过的最软的床？”
“呵呵，感到荣幸吧，所有的心脏提供者里目前只有你有这个荣幸可以睡在这张床上，这张国王的床……”
法布古伊王干笑着，当苏换柳如他所说，一步一步从台阶下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止是心跳的厉害了，他的心简直跳得快要停了——
不止如此，他身体的抖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厉害，假如有人看到这时候的他，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害怕，只有他自己不觉得，偏偏他在恐惧这件事女巫玛丽&#183;梅不会告诉他，伐木枝不会告诉他，而那些仆从则是不敢告诉他。
于是就有了如今这番近乎诡异的景象：华丽而空旷的大殿中，法布古伊王满脸苍白，他的恐惧溢于言表偏偏脸上还在笑着，和他相连的四颗心脏跳动的几乎从仆从们怀中滚落，仆从们同样满脸苍白，浑身打着颤然而什么也不敢说——表面上，他们是即将获取心脏的那一方；
而即将被摘取心脏的那一方呢？
苏换柳平静地躺在了国王的床上，猎物近在咫尺，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他不再激动，虽然还在兴奋，然而他已经可以克制住这种兴奋。
抬起眼，他轻轻握住了伐木枝的手。
感受到那支向来偏凉的手如今的温暖，伐木枝看向他，半晌用双手握住了那只手。
他刚才确实忧心了片刻来着，不过不是忧心即将发生的“摘心”这件事，而是苏换柳诡异的躁动，如今看到对方已经逐渐回复正常，他这才重新放了心。
他们这边几个人当中，如今最忧心忡忡的反而是女巫玛丽&#183;梅。
国王的不正常她已经看到了，对方又怕又笑的表情看着怪渗人，虽然早就觉得对方是个疯子，然而如今看到对方果然疯了的样子她就有点拿不准，何况她即将要做的可是“取心”这种事。
任何人都会害怕自己的心脏被取走吧？可是眼前的年轻人却说可以，曾经她以为对方这是有什么其他手段，可如今他都躺在床上了也没见到他使出什么手段，再发展下去她可就真得要取心了……她就犹豫了。
“喂？真的要切吗？这是真刀哦！”附身在苏换柳的耳旁，玛丽&#183;梅小声对他道，还偷偷给他展示了一下锋利的刀刃。
苏换柳就握着伐木枝的手冲她笑笑：“切吧。”
他这边笑得的平和，倒是法布古伊王那边的声音更不对了——
“你在和他说什么？”声音几乎抖成筛子，法布古伊王的嗓音如今听上去就像掉渣的面包干。
对苏换柳忧心的女巫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慢条斯理抬起身，女巫瞪了眼他：“催什么催，我在念咒语给他止疼，你待会儿想被魔音穿脑吗？”
法布古伊王就一脸苍白地露出了一抹像哭的笑：“您说地有道理。”
女巫冷哼一声，随即拿起薄薄的手术刀，她当真吟诵了一段咒语，又拿一支藤蔓，蘸着一种古怪的红色汁水在苏换柳雪白的胸膛上画好了位置，然后又念了一段咒语，这才缓慢下刀。
整个过程中，苏换柳一声不吭，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安详的想要即将睡着一样，倒是法布古伊王看着更不对劲了——
看着这样的法布古伊王，从进入大殿起就没吭声的老何忽然迟疑道：“那个……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在害怕？”
“你很害怕？”
明明是一张干巴巴的老头脸，然而他的眼神偏偏清澈得很，偷偷摸摸抬起头盯着法布古伊王看了好半天，他终于问出了自己犹豫了好久也不敢确认的事。
一直无人敢戳破的谎言终于被人戳穿，国王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瞪着床边的老何，他想要呵斥对方胆敢侮辱王上，然而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血色尽褪的脸、唇、颤抖的身体和跳到乱了拍的心跳……无一不提示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就是在害怕！
可是……
他在害怕什么？
法布古伊王不敢相信地看向了床上已经被切开胸膛的男人，如今他的胸膛已经被切开，树杈一般的伤口没有流一滴血，然而心脏却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那是一颗黑色的心脏，面对自己的注视，那黑色的心脏正缓慢而规律的鼓动着。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乌黑的眼眸看着他，大殿里、尤其是王座附近明明都是烛光，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光，就仿佛他眼眶里的眼珠不是眼珠，不会反射周围的光，倒像是那里面是别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黑色的眼变成真的“黑色的眼”了，他看到对方眼珠移动，眼白忽然消失，一对眼里变成纯然的黑，对方冲自己笑了。
手扶着旁边另一名年轻男子的手坐起来，他对自己道：“我带来了最适合你的心脏。”
“看，一颗黑色的心脏。”
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被打开的胸膛。法布古伊王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随着对方的视线一起向那颗心脏看去，然而下一秒——
那颗心脏忽然膨胀开来！宛若一张大嘴忽然张开、不，不是宛若！就在那张“嘴”张开的瞬间，法布古伊王发誓自己当真在那嘴里看到了细细密密的牙来着！
然后，他就更加近距离的看到了那些牙——毫无反抗之力，他整颗头被那颗心脏上张开的嘴咬进了口中。
躺倒在那细细密密的牙齿中间，他这才发现那里的牙齿远比他看到的还要多，然后，他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这颗嘴的喉咙深处传来：
“这不是我睡过的最舒服的床，我们那儿随便一张席梦思都比你的床舒服哦~”
说完，他的头就被咬碎了。
瞬间失去所有意识，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国王的床……king size的由来吗？

第114章 王的覆灭
忘了提一句：《落日下的克鲁吉》描绘的并不是克鲁吉的最终下场, 克鲁吉最后并没有被火球淹没，坚毅的百姓也好，悲壮的大公也好, 更没有与克鲁吉一同死在火魔法之下，相反的, 就在画家定格在画布上的那一幕之后, 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巨龙来了。
就在大火球即将淹没克鲁吉的时候, 在火球与城邦的中间, 以火烧云为背景，天边飞来了十几头……鸟？
然而鸟飞不了那么快, 伴随着一颗又一颗大水球忽然出现在空中, 人们发现从远远的东方飞来的生物根本不是鸟而是巨龙！
蓝色巨龙飞在最前面, 他们口中喷出一颗颗比天上火球还要大的水球, 直接朝天空反击过去, 还有的则直接使用冰魔法冻住了天空的魔法阵, 紧接着风系巨龙的翅膀下挥出飓风, 精准的将火与水相撞产生的水蒸气扇跑，而地上老百姓的帽子甚至都没有掉，空气中的炎热便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带着海水与树木芳香的新鲜空气,
后来人们就将这种混合着海水与神秘草木芬芳的味道称之为东方香调，一种会让人想起神秘巨龙的味道。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人们看着空中飞过的一个个圆滚滚的龙肚皮, 死里逃生的人们愣了好一阵，才发出阵阵欢呼，他们抱着跳着，哭着笑着, 纷纷将头顶的帽子扔向空中的巨龙，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哎？巨龙飞过去的方向似乎是王都？
巨龙这是要找坏国王算账吗？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其他三城，即将被法布古伊召唤来的水魔法阵淹没的达尔法天空中也飞来了巨龙，大水直接从地面吸引到了天空，被风系巨龙一吹，四散到各地就变成了雨，不过由于莽撞的巨龙吸的不小心多了一点点，达尔法的气候日后就变得有些干燥，这倒让人们颇适应了一段日子。
然后被暴风吹到空中的城市布拉美亚则被红龙们托在背上，随便找了块平地放下了，巨龙们其实是没做思考随便放下的，可是布拉美亚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周围草绿树高，长长细细的河流仿佛缎子一样从远处而来，又像远处而去，河水清澈，滋养了河两岸鲜肥的牧草……
世代久居法布古伊国王王城周围的领地、所有良田皆被法布古伊王所夺、被驱赶到王国最贫瘠的土地上过了一代又一代的布拉美亚人哪儿见过这样好的地方？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冲到城外绿色的草地上，冲入城前清澈的河水中，他们感谢着巨龙，他们甚至还给自己的城市改了个名字，呃……不算改了名字，还叫布拉美亚，他们直接把布拉美亚的意思改了：之前布拉美亚的意思是贫瘠之地，他们现在将这个意思直接改成了“巨龙背来之地”，每每有人来他们就解释一遍，到了后来，这个意思当真取代了这个城市名原本的意思，成了人人皆知的解释，甚至还上了词典！
倒是被法布古伊王抢走心脏的奥拉赛……巨龙并不会复活法术，他们没能复活他，不过他们还是选择将他带上，冰蓝色巨龙吐出一股寒气将正在死去的奥拉赛冻住，绿龙将他抓在爪中，然后继续扇动翅膀，带着他继续向西北方飞翔。
巨龙们并不是一起飞来的，他们甚至不是从一个方向飞来，比如之前在四座城邦做的四件事就是四群巨龙分别做的。
他们先是一头一头聚起来，紧接着一群一群聚起来，就这样越聚越多，等到他们终于飞抵叶哈德鲁王国的王城的半空中，他们俨然一支非常可怕的巨龙大军了！
巨龙临城！
当如此数量的巨龙纷纷从天空飞下，俯冲至城墙，最终拍着翅膀立在城墙上时，原本在城墙后、借着城墙的掩护攻打城外的反叛军的国王兵团再也不敢靠近城墙了。
然而巨龙们还在降落，一头一头从空中落下，两爪摇摇晃晃掌握好平衡立在城墙上，他们的尾巴朝外，眼睛则看向城内。
如此多的巨龙……城墙最终倒塌了。
这座高百米，调动百万百姓、动用了十座城邦十年的税收、用五十年才盖成的城墙啊……曾经是法布古伊王非常满意，认为至少可以矗立五百年的坚固城墙，如今只停了一百多头巨龙而已，就倒塌了。
直接被碎成了石块，甚至被坐成了齑粉！
面对轰然倒塌的王城之墙，城外的“反叛军”瞬间欢呼了！小心翼翼地越过巨龙冲入城中，他们将原本骄傲朝他们叫嚣的王城护卫军尽数俘虏——
是的，都不用打了，原本凭借城墙和国王的魔法阵骄傲不可一世的王城护卫军在看到如此多的巨龙时傻了眼，他们还以为这些巨龙是反叛军带来的呢！
这么多的巨龙啊！还有什么可打的呢？
他们直接束手就擒。
而直到他们被反叛军捆成一串扔到一起也没等到国王的惩罚，他们这才更加觉得自己束手就擒的对。
国王呢？没有降下魔法阵也就算了，他们投降了国王居然也没有惩罚他们，国王这是怎么了？
也被打败啦？
双手被束于腰后，以普伦的上司为首，普伦等人情不自禁向王城中心望去——
恰与那些巨龙所视的方向一致。
“走，飞去王城中心的城堡去看看。”就在他们惊疑不已、然而碍于已经被俘无法查看的时候，巨龙们却没有这个烦恼，直接挥动翅膀，为首的绿龙忽然低沉的鸣叫一声，第一个从已经倒塌一地的砖块中再度起飞，其他的巨龙紧随其后，他们再次向王城中心的城堡飞去。
而与此同时，王城中心的城堡最中心的位置，象征中央集权，被法布古伊王硬生生安在城堡正中心的王座……上已经没人了。
“吃、吃人了。”瞪着眼睛，女巫玛丽&#183;梅干巴巴地说。
“吃、吃人啦！”老何可没她那份淡定，直接大叫出声，他的眼睛甚至一度闭了闭，然而因为身体太过强壮，心脏又太好，愣是没晕过去，被迫从短暂的眩晕中重新睁开眼来，他悲壮地发现自己不得不继续面临睁眼就看到苏换柳这件事。
老苏是好人老苏是好人老苏是好人——不断在心里重复这段话，老何好不容易把自己催眠好了，这才重新颤巍巍地将自己的视线与苏换柳相对……
然后发现苏换柳根本没看他！
纯黑的眼又变得黑白分明了，眼中还倒映着周围的烛光，他正看着伐木枝呢，半晌发现伐木枝没看他，只是翻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口，他这才脸上重新带了笑，主动将胸口暴露在伐木枝的眼皮子下，他轻声说：“没事的，已经长好啦，小玛丽切得非常工整，又补充了能量，伤口好长的很……”
补充了能量？补充了什么能量——听到他口中的话，老何又忍不住浮想联翩了，然后他又一次埋怨自己：哎！他的听力怎么就这么好呢？唉！他怎么就这么会抓关键词呢？
倒是玛丽&#183;梅已经清醒过来，看了一眼王座下的壮仆，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早已昏倒，手上的心脏倒还是都尽职尽责的捧在怀中，她一个箭步从大床边冲过去，一下子收起了四颗心脏！
“还能用！如果心脏主人的身体保存好的话，我把心脏给他们安回去还能活！”玛丽&#183;梅眼冒精光。
“那就好。”点点头，伐木枝一把拉好苏换柳的衣襟，刚从床上拉起他，下一秒就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
伴随着金砖破碎从头顶纷纷坠落，那红影一屁股坐塌了王座，同时也坐塌了王座旁的大床，也就是伐木枝拉着苏换柳躲得及时，不然他非得被红影坐个正着不可！
大玛丽因为去拿心脏的缘故也躲开了，于是如今被坐个正着的就只剩下还在大床旁发呆的老何。
而那红影如今正一边不断在老何身上跳着，一边恶狠狠道：“让你把老娘关起来！让你抓老娘！让你砸老娘的窝！”
“哼！再不节食减肥了！如今老娘吃饱了，立刻扯烂你那破笼子了，看我一屁股把你坐成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伐木枝已经认出这红影是谁了——正是他家养鸡场旁边龙谷里的红龙！
红龙在这里，那他爸妈……
伐木枝正要问，老何已经被砸的坐不住了，直接变成原形把红龙顶飞，老何哀哀叫着爬了起来：“你这小姑娘在干什么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你这么跳哦……”
站起来的银色幻紫龙比大殿的屋顶还要高，只见他一站起来，原本就被红龙砸出一个洞的宫殿就彻底塌了，阳光洒在银色幻紫龙的鳞片上，蓝天下，大殿中心的银色幻紫龙仿佛一颗绝世大美钻，他在闪闪发光！
“银色幻紫龙，仅次于金色巨龙，是巨龙一族第二受欢迎的巨龙，甚至因为颜色的缘故，格外受某些巨龙的喜爱……”眯着眼，伐木枝将父母那里弄来的小破书上的记载喃喃念出了声。
然后，这句话当即就得到印证了。
之前被老何撞飞红龙原本正在气势汹汹往回飞，然而一转身就看到了下方闪闪发光的老何，两眼瞬间变成新型，她当即也不气势汹汹了，就连飞翔的动作都矜持了起来。
只是矜持却快，她又矜持又快的向老何飞着……飞着就飞入了一群巨龙之间。
“天啊！好美啊！那是谁？”
“是传说中的金龙吗？”
“不不不，金龙是金色的，这个颜色……这是钻石龙吧？天啊！其实比起金子我更喜欢钻石，我、我、我要去追求他！”
巨龙们原本是庄重又严肃地飞过来的，然而见到银色幻紫龙的那一刻，庄重没有了，严肃飞走了，和红龙一样，他们情不自禁扭捏起来，一头头在空中就整理起仪表来，然而同样和红龙一样，再扭捏也不影响他们的速度，他们甚至飞地更快了，一个个子弹头一样向前方的银色幻紫龙飞去，而巨龙们飞的时候才不在意前方又什么哩，于是——
“咚”的一声，宫殿的东墙被红龙砸出一个洞。
“嘭”的一声，大殿西墙被同时飞过来的蓝龙绿龙砸塌。
“轰隆隆”，“嘭嚓嚓”……几头巨龙的功夫，王城中王权的最后象征物——宫殿也彻底没有了。
老何惊叫着飞起，巨龙们纷纷追随他而去，看着空中的一堆龙肚皮，伐木枝先是看到其中一个绿肚皮从空中缓缓落下，绿色的巨龙落在玛丽&#183;梅身边，垂下头沉声道：
“好久不见，玛丽。”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自家老板的声音：“老何别跑啊老何——”
然后——
“哎？阿枝！”远远的，伐木枝看到了提着裙子跑在老板身边的自己的妈，然后是自己的爸……
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伐木枝也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巨龙们：我们是过来干啥的来着？

第115章 拜见伐爸伐妈
“阿枝……”看着自己穿着一身本地衣裳的大儿子, 伐妈抿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念出他的名字，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弟你妹啦！你不知道我折树枝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抱着儿子的腰, 伐妈哭得大声，像是把之前的担心害怕一口气全都借着哭声发泄出来。
“老婆原来你也怕啊, 我看你撅树枝撅得那么快, 一秒钟就断了啊……”如此温情时刻, 伐爸非常没眼力见的插了一嘴, 下一秒就被老婆眼一瞪，随即头上也挨了一下。
“我力气大不行啊？”伐妈没好气地说着, 末了再看看儿子, 笑了。
苏换柳便适时从旁边递手帕过来。
伐妈一愣。
然后再次确定：哪怕在这边过了这么多年, 自己果然还是东方系审美来着。你看这黑发黑眼的长相多俊俏啊？往哪儿一站和棵白玉兰似的, 热情如火固然好, 可是含蓄文雅看着更有内涵不是？
想到自己如今眼泪鼻涕一脸的狼狈模样, 她当即抓过伐爸用他的马甲擦了擦脸, 确定脸上大部分脏东西都擦掉后，这才从苏换柳手里接过手帕，矜持地擦了起来。
伐爸：……
倒是苏换柳看到伐爸身上的马甲脏了, 当即就将自己身上的马甲脱了下来, 一边脱一边对伐爸道：“伯父，您要不要换件衣服？我身上穿着的马甲刚好是您的……”
“哎？”这回轮到伐爸一愣了, 仰着脖儿将对方的脸打量了个仔细, 半晌脱口而出：“你是换柳吧，和阿枝领证的那个……”
“不是说当我们没看到吗？而且你怎么叫他叫的那么亲切？”他正说着，旁边的伐妈忽然高声道：“他把婚书大喇喇放厨房里就是要我们看的，我们偏、不、看——”
“可是咱们明明就是看到了啊……”伐爸是个老实人。
“只要他不知道咱们看到了就行！我就扫了一眼, 动都没动那张纸，东西都没留立刻就回去了，他才不知道咱们看到了那张纸呢！”伐妈继续梗着脖子道。
“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伐爸还要说什么，忽然——
扯扯老伴的胳膊示意她看看前面，他不吭声了。
顺着他的暗示回头一看，伐妈一眼对上了大儿子僵住了的一张脸……
“你们看到了……”听到这儿，伐木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他之前不小心忘在外面的那份婚书被他爸妈看到了呗！
只是一次不小心而已，他以为就他妹看到了，听芝芝说帮他收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松了口气来着，不想事情就是这么巧，越不想发生什么偏就发生什么：他爸妈回来的比他妹还早，他妈看到婚书的时间也比他妹早，甚至他妈看到还打算当做没看到！
“听我解释。”伐木枝当即道。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尤其他们一家子都在魔法世界重逢了，解释这件事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当时就打算将整件事脱口而出，然而——
伐妈又看了苏换柳一眼，两眼，三眼……最后视线艰难的转移到自己老公脸上，这位一生好强的女性半晌耷拉下头轻声道：“你爸说得对，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必要掩耳盗铃。”
然后她的脸就重新扬起来了，依旧是看着苏换柳，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温和下来了：“你能出现在这里，是陪阿枝一起过来救我们的是吗？”
说完，她咧开嘴笑了：“你很好，这么危险的事儿也肯陪阿枝一起做，明明没见过我俩也肯来救我们，你对阿枝是真的好。”
苏换柳就摇摇头：“枝枝对我更好……”
伐妈就笑：“他对你好是应该的。”
苏换柳便也对她笑：“那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看着眼前温和、俊俏的美青年，伐妈半晌笑得更开了：“你说得对。”
然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伐木枝脸上，一只手按在伐木枝试图解释的嘴上，伐妈笑着对他道：“其实吧，掰断树枝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那会儿我还庆幸来着，庆幸自己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总算知道了一个儿媳妇。虽然——”
虽然现在看儿媳妇可能不是儿媳妇吧——伐妈看了眼儿子和苏换柳的身高差，半晌决定不纠结这件事，然后继续看着儿子道：“也是我刚刚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用解释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俩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爸那边的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他不敢说你们什么——”伐妈杀伐果决道。
伐爸：……其实……我这边一开始就没什么要担心的……
伐木枝：……其实……我还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然而伐妈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右掌向前推出一个“无需多言”的姿势，紧接着，她就左手苏换柳右手伐木枝的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对前头的村民们说：“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家两个儿子，左边的是阿柳右边的是阿枝……”
伐爸：……刚刚还说我叫“换柳”叫得太亲切，你这“阿柳”岂不是更亲切？
心里吐着槽，伐爸也没耽搁手中的事：将老婆放在一旁的大篮子拎起来，他好不容易把里头蜷缩着待了好久的小龙弄出来，正要把他拿给他妈，这才发现原本飞在他们前头的红龙不见了……
“哎？”伐爸愣住了。
倒是小红龙明显知道自己妈什么德行，察觉到周围已无危险，他打了个哈欠，半晌搂着伐爸的手睡着了。
而红龙他们一直到夕阳西下才成群结队的从远方飞回来。
红龙从伐爸那里叼过了孩子，又把吃干净的篮子还给他，这才在金砖的废墟里刨了个坑补觉去了；
至于其他的巨龙呢？则是将女巫玛丽&#183;梅团团围在了中间，没了银色幻紫龙的魅力干扰，他们总算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
“玛丽，好久不见，听说有人要欺负你？那人呢？快指给我看，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一头红龙鼻孔喷着火，一脸义气对玛丽&#183;梅道。
玛丽&#183;梅：“呵呵，刚刚你可以对我视而不见地从空中飞过去了呢……”
“这不是看你没危险，而阿碧又已经飞下去了吗？有她在，一般人已经没法欺负你啦！”红龙发出低沉的笑声，地面的金砖遂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震颤着起伏。
而同样的问候紧接着又从其他巨龙口中问了出来——
“玛丽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变老了点，不过身体看着还不错啊！”
“玛丽你没事吧？通知上写的厉害，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
一头头巨龙纷纷落地，他们收起翅膀落在玛丽&#183;梅身边，一边挤着彼此为自己争取更宽敞的地方，一边和玛丽&#183;梅聊着天，看起来就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完全看不出已经上百年没见过的样子。
而事实上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在女巫玛丽&#183;梅还没被称为“巨龙厌恶者”的时候，她可是被称为“巨龙的友人”的唯一一名人类，和巨龙比邻而据，她和巨龙们相处的异常和谐。
直到她意识到危险，赶走了巨龙。
而如今听着巨龙对自己的问候，女巫玛丽&#183;梅的心情亦是非常复杂。
老实说她赶走巨龙的方式有些粗鲁而决绝，为了让巨龙不再来，在接下来的上百年里她都表现的就像一名“巨龙厌恶者”，不想当真再次见到巨龙的时候，这些巨龙都还记着她，说是不计前嫌都难以形容这种大度，他们表现的像是之前那种决绝的离别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说你无需担心。”就在女巫玛丽&#183;梅一脸复杂看着周围的巨龙时，最先落在她对面的绿龙阿碧再次开口了：“这帮家伙记性差得很，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早就忘记自己为什么离开了。”
“可是你还记得不是吗？”玛丽&#183;梅一脸复杂抬头看向头顶的绿龙。
那真是一头非常漂亮的绿龙，比一般的绿龙体型要大很多，每片鳞片都像经过认真打磨的绿宝石，夕阳照的她晶莹剔透，就像一头绿宝石龙，这么多巨龙，她是唯一一头抵挡住老何的魅力，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为玛丽&#183;梅停留的。
如今，面对玛丽&#183;梅的提问，她只是优雅的扬起了头，露出胸口一道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狰狞的伤痕：“我当然记得，因为当年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嘛！”
“能够从自己的心脏上弄下一小片，就为了治疗巨龙心脏的人怎么会是巨龙厌恶者呢？这些年你一定是有说不出的苦衷，所以一听说你有危险，我们就立刻从各处赶来了。”她对玛丽&#183;梅道。
这不是第一头说出类似话的巨龙，再次听到这句话时玛丽&#183;梅就不由得纳闷了：“话说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遇到危险了啊？我明明没有通知谁，再说了……”
我也没遇上危险啊！
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那名高个子黑发青年搞定的，她都没想到那么不可一世的法布古伊王面对对方居然如此脆弱，这、这这这……可以说，她就走了个过场而已，除了被顺带诅咒的摔了个跟头呛了口口水以外，什么危险都没遇上。
“咦？你没有通知吗？可是我们身上明明出现了你的招牌血字诅咒，身上不断喷出鲜血，上面不断写着‘女巫玛丽&#183;梅遇到危险，被坏国王抓走’之类的话呢！”阿碧疑惑道。
一头头巨龙原本或者正在龙谷休息，或者正在求偶，或者正在和勇者搏斗，又或者正在打磨鳞片，忽然——
他们的身上忽然喷出血雾，一个个血字从他们的鳞片上涌现，他们自己自然看不到自己脸上的字，湖面做成的镜面又不够清楚，只能找别人或者别的龙看，又或者自己干脆直接卧倒在地，等到血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字再反过来看……总之，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辨认出女巫的求救书来着！
听到她的话，女巫玛丽&#183;梅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其实我是可以解释一下的……

第116章 归乡
“其实是遇上危险了来着, 不过如今那个人已经被解决掉了，而你们来的刚好，又把他留下来的士兵解决了。”虽然不明白到底是谁发出的求救函, 不过巨龙们的到来确实让事情更加简单了。
曾经被认为最难对付的法布古伊王被解决了没错，可是他留下来的王国护卫军还在, 各个大臣还在, 她总不能一个个诅咒他们, 到时候国王大军和反国王大军打起来又是不小的伤亡, 也就是巨龙们来得及时，国王留下来的护卫军一下子被不攻而破, 而反叛军由于巨龙犹在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烂摊子反而被用最温和的方法解决了。
“总之谢谢你们了。”女巫最后充满感谢道。
不过也有巨龙表示自己不认识女巫玛丽&#183;梅是谁, 而是过来找占卜师算账的。
“我们身上也出现了血字, 不过上面的内容却和女巫无关, 而是写着曾经骗走我们全部财产的占卜师如今落网了, 就在法布古伊王的大牢之中, 我们想着过来看他热闹，这才不辞劳苦从龙谷飞了出来。”在听完同族的说法后，站在外围的几头巨龙表示自己过来的原因和他们不大一样。
“金龙在上！我们的小玛丽可不会占卜, 而且她对宝石也从不感兴趣, 她可不是骗走你们全部财产的占卜师！”听他们这样说，以阿碧为首, 一帮巨龙纷纷表明那个人绝对不是玛丽&#183;梅了。
“我知道, 那个人是男的，茶色眼睛茶色头发，哼！这世界上我就算不记得任何一个人类的长相也会认得他！”看起来对那人是真的深恶痛绝，那头巨龙鼻孔喷火道。
“没错没错！明明是占卜师还和我们赌博, 我们输得冤枉！”
“我倒是从不赌博，只是那人占卜出的结果完全是拆西墙补东墙，这叫哪门子的占卜师！给他我的全部拆产我不服！起码要退一半！”
“哼哼，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要他退一半财产给我的……”
这些巨龙一个个大嗓门着，说出了自己过来的原因和打算。
“蠢龙，居然还赌博，活该你们被骗——”而听到他们说的内容，对他们的遭遇再不同情，阿碧随即调转尾巴重新看向玛丽&#183;梅，轻轻的用头托起女巫，叫上另一帮巨龙，他们打算到一边和女巫重话离情。
倒是伐木枝——刚被他妈拉着和村民们认识了一遍，好不容易回来就听到巨龙们的谈话，听到茶色头发茶色眼睛这个特征……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老板罗伯特。
虽然老板惯常戴着眼镜吧，可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家老板的眼睛是茶色的，还是那种很淡的茶色。
而且从老何口中，他也知道老板似乎也会点占卜术……
心里这么想着，他向周围望去，这才发现之前还见过的老板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找了好半晌，这才在经过一面废墟的时候看到了里头灰头土脸缩在里面的一人。
“嘿！伐会计！是我！是我罗伯特啊！”隔着异世界的空气，里头的土人小声而热切地朝伐木枝打招呼了。
不过他却不敢出来，而是招手示意伐木枝和他一起躲进来。
“咳咳，果真是你啊伐会计，我就说诅咒怎么忽然停了，我觉得老何那家伙应该找不到，后来才知道是你亲自过来了。”
“你不只是会计人才，我才发现，你简直还是天生采购的人才啊！”
“要不要转岗？工资比现在高30%？要不要考虑一下？”
任凭他怎么说，伐木枝的表情和目光自始至终丝毫没有改变，甚至，他的目光越来越冷了。
他的话也情不自禁越来越小声，顶着压力说完最后一个问号，罗伯特老板猫在原地不吭声了，半晌发现伐木枝也不吭声，他扭脸看向对方，发现对方还一个姿势冷冰冰看着自己呢，他这才扶了扶眼镜，半晌小声道：
“好吧，是我写的求救信。”
“我手里刚好有一本马夫人亲笔所著的《诅咒入门》嘛，我就研究了一下。”
“然后我就灵机一动，想到怎么找救兵了。”
“马夫人不是巨龙厌恶者吗？我以为巨龙们一定也很厌恶她，就想着直接在巨龙们身上开诅咒好了。”
“呃……没想到，巨龙们居然这么喜欢她……”
“我怕一个马夫人拉不来这么多巨龙，我就想到我自己了……”
“咳咳，当年没开公司的时候，我确实骗过不少巨龙来着。”
“不，也不能说是骗，赌博嘛，大家各凭本事，我的本事恰好是占卜，他们输给我那就得把堵赌注给我。”
“至于他们说的占卜骗人我也不认！你就问我的占卜有没有给他们解决问题吧！肯定是解决了的！哼！这帮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让我退一半钱给他们……没门！”罗伯特老板正想恶狠狠道，冷不防又看到伐木枝的脸，瞬间也不恶狠狠了，又变成了小白兔，乖巧地手搭膝盖靠坐在废墟前，看起来真是一名畏惧员工的好老板。
然而晚了。
从他刚刚透露的只字片语里伐木枝已经拼凑出他的过往来了——老板在成为自己的老板前似乎是个江湖骗子来着，还是个苦主甚多的骗子。
沐浴在伐木枝冰冷的目光下，罗伯特瑟缩一下，半晌又小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可是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啊……”
“当年最后一赌把骗来……赚来的钱全输给了对方，之后我就决定老实做人，再不骗龙了。”
“然后我就骗老何一起来到了咱们那边的世界，嗯，咱们那边真好，赌博违法，到处都有抓赌博的，彻底戒赌的感觉真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赚钱的感觉真好，哪怕是跨界送货我都送得踏实……”双手搭在膝盖上，罗伯特一脸向往地说着，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公司一样。
然而——
伐木枝：……老板你说漏嘴了。
刚说自己再不骗龙了，然而下一句就说了骗老何一起过去云云，老板你不老实啊。
可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伐木枝也一直看在眼里：每天笑呵呵的，名义上是老板实际上还兼干保洁，公司里哪里缺人手往哪儿安，缺人采购他就去采购，缺出纳他就当出纳……而员工犯错他从来都给机会，他们公司是新公司，员工除了老何亦都是新员工，刚毕业的学生加上又没人带的情况下，工作之初几乎所有人都犯过错来着，就连伐木枝也犯过错，然而老板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自己上门赔礼道歉不说，只是让他们别在意，放轻松，下次做对就好，愣是没对他们说过什么批评的话。
这样的老板，伐木枝觉得自己也说不出批评他的话，只是——
再次看向对面的巨龙，伐木枝数起了数。
冷不防听到他数数的罗伯特就没忍住：“你在数什么，伐会计？我欠他们的钱吗？呃……我的钱已经全被赢走了，赢我的似乎正是一头巨龙，可以说都还给他们啦！如今的我可没钱，就一家公司还要倒闭了，账上就剩一点钱，我还要留着给你们发工资呢……”
伐木枝就直接用话堵住了他的嘴：“因为马夫人而来的巨龙一共一百零四头。”
“哎？”罗伯特愣了愣。
“因为你而来的巨龙一共八头。”
“呃……”罗伯特尴尬了：对比这么悬殊吗？
他以为伐木枝这是在对比因他而来的巨龙数量和因马夫人而来的巨龙数量，然而——
“重点不是数量。”没看他，伐木枝继续目视巨龙道。
“如果说八头巨龙是因恨而来的话，那一百零四头巨龙就是因爱而来。”
“爱比恨有效，爱比恨可靠，巨龙对爱的记忆比对恨长久……随便你怎么理解。”
说着，他从手拎包里拎出三张收货单来：“这是此次外派任务收到的三张签单，虽然稍后您会交给我，不过目前还是交给您。”
说完，不等罗伯特对他的话有所反应，伐木枝站了起来，然后离开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哈德鲁王国就这样覆灭了。
没有对峙，没有战争，只是没了国王而已，之前的公国依旧由原本的大公统治，国王的骑士们解甲归田，至于原本的王城……没有任何人敢觊觎：直接成了大陆上最厉害的女巫玛丽&#183;梅和巨龙们的领地。
嗯，没错，女巫玛丽&#183;梅直接在上面盖起了一座城堡，呃……与其说是盖，不如说是将她原本的城堡直接背了过来——巨龙帮她背过来的，也不用清理废墟了，这些金子与各色宝石碎成的废墟巨龙们天生就很感兴趣，各自卷了一些搭窝，许久与自己的友人没有见面，他们决定留在这里和朋友共同生活一段时间。
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普通的拜亲访友时间而已，然而巨龙们的时间很长，他们的一次普通拜亲访友换算成人类的时间可能就很长……
起码在未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由巨龙盘踞了，没有任何人敢觊觎法布古伊王留下的东西，人们继续在附近安居乐业，只是王城的主人彻底换了人而已，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堪称史上最和平的王朝更迭。
曾经被法布古伊王用魔法阵挪移到这里的土地则留在了原地，比如伐爸伐妈他们的村子。
因为通往自家后院的树如今就在女巫的城堡里嘛，伐爸伐妈就不打算走了，同样不想离开的还有全体村民——他们的土地、房子都在这里，亲戚朋友也在，从窗户里一望看到的甚至都是原来的那些东西，生活的环境全在这里……他们干嘛回去？回去开荒吗？
于是这群原本生活在魔法大陆最边缘地带的乡下人就这样无痛当了城里人。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依照女巫玛丽&#183;梅不喜社交的性格和巨龙们的威慑力，这里大概或许一定很快就会再度被边缘化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又不是没过过边城小村落的生活？
迅速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下来，伐木枝帮自己的父母整理好了这边的房子，养鸡场，又偷偷把伐爸的私房钱还给他，甚至还帮他重新埋在了深深地地下，然后，他们就准备回家了。
“我说过要帮伐会计保守他的秘密，绝不让黑心老板知道那么厉害的传送方法的！说到做到！就算要你再次骑着我穿越时空隧道回去我也不会让你跟伐会计一起回去的！！！！！”
好不容易摆脱巨龙的追求，恢复人形逃回来的老何咆哮着，在伐木枝带着众人朝女巫的房间走去之前，他顶起罗伯特一飞冲天，话都不让罗伯特说一句，老何顶着他飞走了。
伐木枝：……
“老何是个实在人。”他对自己的父母道。
嘴巴开开合合老半天，伐爸最后道：“是实在龙……才对吧？”
他这才发现老何原来是头巨龙。
倒是伐妈经此一事胆子大了不少：“这么实在的龙，让他知道也就知道了，至于你那老板我看他人也不坏，大不了还有诅咒呢？马夫人说我天赋不错，接下来要教我诅咒哩！”
其实是玛丽&#183;梅不知道到底是谁天赋不错，居然诅咒的了她，遂决定将黑山林村的村民一股脑都教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伐妈。
“好了，天色黑了，再晚玛丽女士大概就要休息了。”手持烛台，苏换柳在前头笑吟吟提醒。
点点头，伐家一行人这才跟上。
从黑山林村的家里走出去，原本通往后头黑山林的路如今不再有黑山林了，变成了女巫的黑色城堡，而此时此刻，女巫的城堡里就亮了一盏灯，亮灯的房间恰好是女巫妈妈生前种下的那棵树经过的房间。
也不住在地洞里了，女巫如今选了这间房间起居，伐木枝他们抵达的时候，女巫正解了头发，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本书正在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伐妈有礼貌道，与此同时还蒙上了自家老公的眼睛。
“没啥，我比你们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还老，老太太一个，不怕看。”女巫面无表情道。
“不行，那也是位女士来着。”伐妈说着，继续蒙着自己老公的眼睛，推着他第一个上了树。
“晚安，大玛丽。”紧接着上去的是苏换柳。
“祝你好梦，玛丽。”最后一个则是伐木枝。
他们一家的攀爬声也就持续了一会儿，很快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边的世界了。
女巫就在此时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树上盛开的花朵上，半晌从床上跳起来走过去，对着这些花闻了又闻，摸了又摸，她快乐地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就这样在花树旁逗留了很久，她最后卧在树下睡着了。
“晚安妈妈，晚安爸爸。”而她睡梦中的话亦像小女孩一样，卧在妈妈留下的树下，嗅着熟悉的味道，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河水味道与花香的小村庄，回到了过去曾和爸爸妈妈一起居住的小村落。
啊……是了，这句话也没错，如今这座城堡正矗立在那里。
她如今已是真的回到了家乡。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板，你全部财产都被赢走的情况下，公司是靠什么开的？
老板：用的老何的钱呀！
伐木枝：骗龙+2
（以及，大家认出老板是谁来了吗？）

第117章 自我介绍
“所以, 你不止能去我和你爸那儿，连你弟和你妹那儿也去得？”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户射入树屋一楼的客厅地板上、也落在在那里坐了一晚上的伐妈脸上，收起摊在地板上的厚厚相片簿, 伐妈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大儿子脸上，一脸不可思议。
昨天她是跨过树枝站在自家后院的大树上时才忽然想起这个问题的。伐木枝什么也没说, 只是下树、上楼, 最后从自己房间抱着一个小箱子下来。
里面是是两本厚厚的相簿和一硬盘的视频, 主要拍得是芝芝, 从她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伐木枝就坚持每场比赛都到现场, 他用家里的旧相机记录下来了小妹从小到大所有重要瞬间, 从一开始笨拙带着莽撞的小学生模样, 到现在……高大威猛的成年女性。
除此之外, 苏换柳设计的金龙图像的原始稿和备份也放在这个盒子里, 还有伐妈他们历年来无意中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比如一些魔法师传记、魔法传奇……都是他们那儿当小儿睡前故事流传地遍地都是的东西, 伐爸伐妈拿回来当童话故事书念给孩子们听的, 他们记得当年拿回来的时候还是新书，如今那些书显然充满了被翻阅的痕迹，仔细看上头甚至还有笔记。
里面就是伐木林的东西比较少, 看起来比较少——只有一个储物袋, 不过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才是最多的：里面不但有摞得整整齐齐的一沓灵石，还有分门别类放置整齐的干草。
“小妹那边能去的比赛我都去了, 还送了花,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能过去那边，不过我总想着有朝一日你们或许看到这些会很高兴，就把这些都保留下来了。”
“你们那儿我其实算不上去过，就去过龙谷边上的一座雪山顶上而已, 之前听妈说回来的路上有巨龙、回来不方便，我就根据你们带过来的资料研究了一下巨龙的习性和长相，然后找苏换柳做了一个幻影片，定好了时将机器放在山顶树上头，红龙定期被引开，你们就可以趁机回来。”
“至于木林那边……”说到弟弟的时候，伐木枝难得露出了点一言难尽的神色，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那边我拍不到，倒是作为门派弟子的家属在那边种了片仙草卖仙草来着，他是剑修，将来用钱的地方比较多，我把种仙草的钱攒起来，想着将来或许可以贴补他一下。”
“不过他在那边能干得很，或许用不到。”
又有随身老爷爷，又有燕不归这个名号，他弟在那边比他想象中混得开。
伐木枝心里想着，索性把伐木林在那边的名号也说了，探及弟弟在那边竟是一直被人们认为是一位天赋出色的名门少侠时，伐爸伐妈再次张大了嘴，然而仔细想想二儿子回来时那副端着的模样，又觉得这人设倒也不意外。
就是——
“阿枝，这么些年……辛苦你照顾弟弟妹妹和我们了。”视线落在箱子里整整齐齐按日期内容分类的整整齐齐的东西上，伐妈最后眼圈红红的对大儿子道。
伐木枝就俯身抱了抱她：“你们只是去不了罢了，能去的话，你们也会做一样的事。”
他很了解自己父母的性格。
听到大儿子这样说，伐爸伐妈眼圈都红了。
可惜伐木枝并不打算让他们感动太久——
“小妹前阵子为了提高精神力，差点吃了学校小混混推销的三无保健品，还玩了粉丝送她的游戏，那游戏有点危险，虽然可能可以提高部分人的精神力，不过也有概率对精神力造成重创。”
伐木枝告状了：小妹好的地方他拍下来给父母看，可同样的，不好的地方他也不打算瞒着。主要是这次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也确实不该瞒着。
伐妈当时就跳起来了！
伐木枝就在此时来了个大转折，面无表情道：“游戏被投诉封禁了，三无保健品……也没了。”
其实也不能说没了，只是之前里面装着瘤的三无保健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他方子炼出来的未来版益母丸，虽然听起来还是挺三无的，不过在苏换柳尤其是罗杰的推动下，他们推出的新版保健品不但通过了各项资质认证，还获得了“确实对精神力可能有极微弱的作用”这样的官方评价。
有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行！罗杰紧接着就把这句话作为宣传标语重点推了出去，别说，因为那个年代正在探索精神力的初期阶段，人人都对精神力充满向往，别说市面上了、连市面下任何关于精神力的产品都卖的很好的情况下，他们的三无……三有药丸居然卖的相当不错。
呃，他们的药丸的注册名正是“三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伐木枝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讽刺，然而他们这药丸如今却是各项资质都有，加上后来听习惯了，伐木枝居然觉得这名字其实还不错？
罗杰如今已经从学校退学了，专心致志搞自己的保健品事业，连带着他那帮小弟都提前就业了，而苏换柳只是又给他追加了一笔投资，种子、方子和制药程序全都交给罗杰，他如今除了分红以外什么也不管。
可惜伐木枝的话完全没安慰到伐妈，瞬间对女儿现在在那边的情况忧心忡忡，伐妈当时就打算去星际时代的女儿那边走一趟。
心里早有打算让老妈再教育妹妹一顿，伐木枝直接带着她去了妹妹那头——
拉着儿子的手第一次跨入星际时代自家房子的伐妈惊奇极了，在她看来这边的房子着实不错，面积不大然而也比大儿子那边大多了，何况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不说，还看着干净又舒适，透过挺大挺敞亮的玻璃往外望去，外头全是绿色！
然而，
“哎……这挺好，可是这边不应该是个公园吗？”伐爸有点懵。
“没错，这房子外头就是公园。这房子改在公园里，就是为了方便小妹往返两地。”这次回答他的就不是伐木枝、而是苏换柳了。
由于三有药丸卖的挺好的缘故，他直接租下了这块地——没办法，这块地目前只租不卖，不过倒是可以租很久，苏换柳就在租来的地皮上盖了一座小房子，房子不大，住伐芝芝倒是足够了。
“……这里原本是公共卫生间来着，还是男卫，虽然这边治安挺好的，小妹没遇上过什么坏人，可是女孩子家成天从男卫生间出现总归不好，我和阿枝就想办法在这边攒了点钱，不多，刚好够租下这块地，先租着，日后再想办法买。”他笑吟吟说道。
伐木枝就皱眉：“什么我和你买的，明明就是你买的。”
“没区别了……”依旧微微笑着，苏换柳不在意地说。
只是两人说话的功夫，苏换柳打量了一下伐木枝的脸，明明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愣是看出了对方如今这是困得快睡着了，于是他就主动和旁边的伐妈伐爸建议道：
“枝枝这是困了，不如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小妹那儿，让枝枝在家里睡一会儿，其实伯父伯母应该也困了，但是我想你们一定更想先看看小妹……”
一番话说得体贴，然而直听得伐妈更是惭愧不已：她这是鸡血上头，这才在那边经历完这么多事情又拉着儿子说了一夜话，都没想到儿子该困了。
于是再看向苏换柳的时候，伐妈便一脸认真道：“是我没想到，阿柳提醒的好，下次我有什么没想到的，阿柳还提醒我。”
不过她已经立即吸取了教训，看了眼终于开始打哈欠的儿子，她看向苏换柳，一脸关心问：“同样一晚上没睡，阿柳会不会也困了？你和阿枝一起在家休息吧，我俩自己去找也行。”
苏换柳就笑着摇了摇头：“我倒还行，本来就比较擅长熬夜，加上之前吃太多了，还想着多走走消化一下……”
伐妈就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到底比自己多吃了啥。明明从回来就一直在一起，夜宵也是一起吃的，没道理她都又饿了对方还饱着……
只是苏换柳坚持，眼瞅着大儿子都没说什么，只是哈欠连天倚在门口像是要送他们出去……
伐妈就点了头，任由苏换柳带他俩出去了。
“我叫苏换柳，爸妈都不在，家里只有一个爷爷，原本是在枝枝旁边的研究所当研究员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已经离职了。”公园中，一边照顾着伐爸伐妈的步速走路，苏换柳一边说着自己的事。
明明伐妈没有问，他自己主动聊天似的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接下来我打算和枝枝的老板谈一谈入股的事，如果能谈成，那么我也算又有新工作了，呃……其实也算不上工作，算投资吧，仔细想想，我主要的工作其实是投资。”
“我在这边也刚投资了一家新公司，收入不用太多，够用就好。”
“我家算是有些钱，和枝枝的婚书其实是我算计的结果，那时候我病重，生怕叔叔伯伯趁我病重将我禁锢，掠我财产也就罢了，我怕他们连我的身体也不放过……”
轻声细语着，他说了当时发生的事，尤其说是十叔儿子病重，他带着儿子等在自己病床边的事。
“……其实这些丑事我本无意到处去说，只是我担心你们责备枝枝。”
“是我算计了他，知道他必然舍不得我，知道他必然会签下那份婚书，我这才很早前将婚书留在了枝枝那儿。”
“我的友人不多，枝枝算是唯一一个。”
他说着，仿佛又想起了那个自己垂垂将死，眼珠都动不得的那个夜里，枝枝一身黑衣、穿过众人朝他走来的画面。
嘴边带着微微的笑，想到那一天的伐木枝，他的记忆竟是清澈的，而非那个夜里实际的乌烟瘴气。
伐妈听出了那个夜里的事态紧急，也听出了那个夜里苏换柳怕是真的不好，然而对方现在看起来状态不错，显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此时此刻听到他这番话，她只担心一件事——
“那你和阿枝的婚书……”
和任何一位关心孩子的父母一样，她此时担心的倒是两人真正的关系了。
然后，她就看到苏换柳冲她微微一笑：“让枝枝在我死后获得我的财产甚至尸体处理权的方法有好多种，然而让他签下和我婚书的机会只有那一个。”
“第一次遇到枝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美好，和当时盛开的樱椿花一样美好。”
当着伐爸伐妈的面，苏换柳说了实话，对伐木枝本人都没说出来的实话。
作者有话说：
……公园中，一边照顾着伐爸伐妈的步速走路，苏换柳一边说着自己的事。
伐妈：虽然但是，然而孩子啊，我俩的步速其实真没这么慢，你这速度走的……我俩好憋屈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走路比老人家还慢的苏换柳：哎？

第118章 金光闪闪的伐妈
和法布古伊王不同, 他对“变强”，“统治”之类的事毫无兴趣，虽有那头瘤的记忆, 然而那并不是他的记忆，他只是作为看客、作为对方身上的一部分、不得不和对方有了同样一段经历而已。
那并非他的经历。
所以当他在因缘际会之下获得了人类身份之后, 他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体会这个世间。
遇到伐木枝之前他经常想：其实他获得的身体是人类、猫狗、是龙是蛇、甚至是虫子都没太大区别。身体不过是他体会这个世间的工具, 像他这样和平的瘤, 其实在哪个躯壳内过得大概都是和平无比的一生, 只是这一生的长短有所不同罢了。
甚至换做虫子可能还能多体会几段人生？毕竟虫生苦短，从虫身里析出来, 他或许可以赶紧开始下一段人生？
或许那也很有趣。
在他还小的时候, 他常常盯着树枝上的虫, 一盯就是一整天, 人生苦短, 然而还是比虫长很多, 他用人类的一天盯着一只虫, 有时候就可以看尽它的一生。
而他同样也会花好几天的时间去盯一朵花，从那朵花还是花苞的时候开始看，一直看到它从枝头落下, 那也是一朵花的人生。
而他和伐木枝相遇的那天, 他恰好路过一朵花的“半途”中。
那一年的樱椿花开得格外热烈。
他盯得那朵花已经完全绽放，头顶的花瓣挤着花瓣, 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时候, 他看到了远处的伐木枝。
和自己这具身体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洒脱地往树下一坐就像一幅画，厚重的花瓣掩住了他的脸，就像天然的花冠。
对方出现的一瞬间, 他手中的画笔笔尖一转，忽然就从重重花瓣变成了少年被花瓣掩映住的尖下巴。
从那一天起，他笔下的对象就变了。
偏偏对方还给了他改变的机会：和他一样，对方居然也每天都来。他观察的那朵花都盛而转衰直接落了，对方还依旧在树下，而他来这里的理由也再不是因为那朵花，而是为了对方。
这是他第一次关注到“人”，他第一次，对这个世间的另一个“人”感了兴趣。
“……保镖觉得我是怪人，叔叔婶婶也觉得我大概头脑不灵光，正常的十几岁少年谁会天天跑去看一朵花呢？然而枝枝说他也是去看花的。”
提到两人稍后的第一次交谈，苏换柳脸上的表情变了，原本芝兰玉树、彬彬有礼贵公子气派的他一下子变得“生动”了起来，伐妈是不知道当年大儿子和他共赏的樱椿花有多绚烂了，依她看，那年的樱椿花哪怕再绚烂怕是也绚烂不过苏换柳此时的表情的。
就像一朵含苞的花朵，苏换柳“绽放”了，讲通俗点：那就是一下子有人气儿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去观察花的时候，他会陪我一起观察，我们一起赏过很多花，后来还一起赏画，我们一起学琴，一起去演奏会，还一起尝试过很多有趣的事。”一下子有人气儿的苏换柳还在继续“绽放”，慢慢行走在绿树下的他看起来简直就像这片地方唯一绽放的“花”，眉飞色舞地说着他和伐木枝的事。
直听的伐妈心情复杂极了——
“他从来不觉得我怪。”苏换柳道。
伐妈：那是因为他也一样怪。
她从不知道：自家的老大居然是这样一个小孩，看着挺普通啊，原来爱好居然是赏花赏鸟赏画弹琴奏乐甚至钓鱼吗？这……这……么老大爷的爱好的少年人，居然还有两个……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苏换柳，忽然觉得：还好这世上有个和儿子爱好一致的苏换柳，不然自己儿子怕不是推销不出去啦？
不过……你俩的交往未免太纯洁了吧？去的场合那么高雅，真有气氛谈恋爱吗？
她觉得没气氛的交往然而显然苏换柳不这么认为，继续说着自己和伐木枝之间的事，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变了。
由眉飞色舞变得沉静而脉脉，他一脸柔和道：“从此我就再没觉得变成鸟兽虫豸也不错过。”
“那些生命的一生太短暂了，又距离枝枝太遥远了。”
“可以有机会认识枝枝，还可以和他一起走完这一生……生而为人太好了。”
他感慨道。
看着因为提到儿子而闪闪发亮的苏换柳，伐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问了一句：
“这些话你对枝枝……呃，阿枝说过没？”
苏换柳便想了想：“好像没有。”
不过我们心灵相通——他心中同时道。
一直弱弱跟在他们身后像个隐形人的伐爸便小声说：“这种话……你不要光对我们说，还得对阿枝说。”
“除此之外，你们去的那些地方……不是说不好，高雅艺术当然是好的，不过地方太亮……咳咳，是太高雅了，回头你们找个电影院一起看看电影。”
“一起看看爱情剧，或者恐怖片。”越说声音越小，老脸还有点红，不过伐爸还是确保自己的音量维持在苏换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的程度，
“嗯？枝枝喜欢爱情片和恐怖片吗？”苏换柳正想着，伐妈已经再次重重拍向他的肩膀了。
“听你爸的，当年我俩之间可是我追得他哩！”面对苏换柳，伐妈生平第一次说了实话。
所以……虽然这话是伐爸说的，然而传授的其实是伐妈的绝招吗——想清这逻辑的时候苏换柳怔了怔，然后他就注意到伐妈称呼上的变化了。
一双乌黑的眼珠试探性地看向伐妈——
看着一脸不确定的美青年，伐妈轻声咳了咳，半晌故作镇定对他道：“以后你就叫我们爸妈呗！”
说着，她还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金镯子：
“这……这是改口礼。”
“就不知道这镯子你戴不得戴得下……”从没当过媳妇，如今更是第一次当婆婆（？），老实说，伐妈并不知道这改口礼应该怎么给以及什么时候给，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她又实在喜欢对方，就忍不住给对方点东西。
浑身上下就手上这个金镯子值钱，她就将镯子褪下来给对方了，只是褪下来才想到自己是女的，对方则是男的，这手腕的尺寸怕是不大合适……
伐妈正尴尬，冷不防苏换柳已经将镯子接过去、利落地戴在了手上不说，他还晃了晃镯子，示意着镯子和自己手腕之间的距离，他微微一笑：“刚好呢，妈。”
伐妈：……这……我的手腕有这么粗吗？比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的手腕还粗……
好吧——向来心宽的伐妈只因为这件事小小郁闷了一下，随即她就因为苏换柳的一声“妈”心情又好了起来：
“算伐芝芝运气好，老娘今天心情好，先不去骂她了！”
“阿柳戴金子真好看，这手指头又细又长，戴戒指一定也好看，走，知道这里卖金饰的店在哪里不？妈给你再买个戒指去！”
说着，再不任由苏换柳带着他们慢慢走了，伐妈一个跨步就走到了最前头！
只是她说得阔气，然而这里是未来……伐爸刚想提醒老婆——
双眼炯炯有神将他锁定，伐妈一脸精光道：“你的私房钱呢？都拿出来。”
毫不掩盖自己知道伐爸有私房钱的事，伐妈大喇喇道。
伐爸：……
于是等到伐木枝一觉醒来，再次看到的就是浑身金闪闪的老妈。
脖子上两条金项链，手上一排金戒指，手上还挂着一对金镯子。
小心翼翼在灯光下挪移着手指，伐妈正一脸痴迷地欣赏灯光下金子的光芒。
“没想到这边金价如此便宜，比咱们那儿划算多了，一个不小心就把钱全花光买金子了。”看到从卧室走出来的大儿子，伐妈随口解释着，然后随手从手指上捋下一个金戒指给他。
“分你一个。”伐妈看似随意地对他说，然而——
伐木枝正打量戒指的时候，苏换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来了，非但如此，他还在靠过来的时候冷不防抬起了自己的手，刚好露出手腕上伐妈之前一直戴着的金镯，脖子上伐妈同款的金项链一条，以及和他手上戒指同款的戒指……
“这是妈妈送我的改口礼，爸爸掏的钱。”苏换柳轻声道。
随即，他又扬起另一只腕上戴着的本地新款腕式光脑，手腕一抬，空中随即出现两张电影票的多维码：
“今晚上映的最新爱情恐怖片，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还是妈妈选的，爸爸付的钱哦，其实有四张票，爸爸妈妈也去看哦~”
还能怎么样呢？爸妈都去，伐木枝也说不出不去的话来，只是——
看了看金光闪闪的妈，伐木枝的视线随即落在金光闪闪的妈……旁边的老爸脸上，总觉得他那边格外暗淡的样子……
就这样，饱饱睡了一觉之后，伐木枝和父母苏换柳一起去了电影院，然后第一次感受了未来电影院是怎么播放电影的。
和伐妈想象中完全不同：电影院里头直接是一颗颗蛋壳形观影舱，别说趁着黑拉拉小手了，里头身临其境的感觉特别逼真，伸出小手连“蛋壳”的壁都摸不到，直接能一把摸到对面女鬼的脸！
这边，苏换柳兴致勃勃/伐木枝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场充满猎奇元素的爱情恐怖片；
另一边的伐爸伐妈就没这份兴致了，伐妈直接尖叫了整场电影的时间，至于伐爸……他倒没有尖叫，甚至害怕都没有，原因无他：他也是一晚上没睡觉，下午又经历了私房钱全部被清空的重击，末了老婆连个戒指都没有给他，他伤心着伤心着……就睡着了。
难怪这边结婚率这么低，就凭电影院这播放方法就高不了——一场电影放映结束，伐妈怒气冲冲在留言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别说，她的意见当真被电影院采纳了，稍后伐芝芝还收到电影院补偿的十组复古观影场的电影票呢~
虽然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她这人向来心宽，问了一圈无人认领的情况下，她索性将票分享给小王子，稍后两人一星期一场，愣是将这十部爱情恐怖片看完了。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我好像特别适合啃老？
伐木枝：我爸好像有点可怜……
伐妈：这见鬼的爱情恐怖片！爱情在哪里呐！两口子分开坐，你让他们怎么在害怕到极点时拉拉小手？！
伐芝芝：又双是粉丝给我的电影票？
小王子：这复古式观影办法……怪……怪好的……

第119章 新的旅程
“这栋楼现在全是咱家的了, 以后咱们从树上进进出出也更安全点。”老规矩，伐爸伐妈每次回来一趟一定要到伐木枝上班这边的世界社交一遍的，这次社交的时候, 苏换柳还给他们介绍了自己在这边买的房子。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啊——看着阳光下站得挺拔的苏换柳，伐妈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知道了, 你有心了。”也有钱了, 感慨完毕, 伐妈便拎着一兜热气腾腾的包子从这头返回另一头的树上, 魔法世界的农妇大裙子往身上一套，马不停蹄, 紧接着她就要返回那边的世界了。
“以后你们再不用担心我们了, 如今那边是玛丽&#183;梅夫人, 再不是红龙, 我们来来回回除了有些打扰人家以外倒再也不用担心有危险了。”虽然这些事情儿子也知道, 可伐妈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好让儿子更放心。
说完, 她又一次清点了篮子里的东西——都是这边的一些特色点心, 她带过去给玛丽&#183;梅夫人当礼物的，包括她刚刚带过来的包子，统统都是给玛丽&#183;梅夫人的, 将所有东西放在一起, 朝儿子挥挥手，伐妈和伐爸手拉手离开了。
伐木枝目送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树枝尽头, 他也没在这边多待, 包一拎、脚一跨，从同一根树枝踏出去，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侯在窗户另一头的苏换柳。
穿了一身精工细作的中式西装，苏换柳一副打算和他一起出门的架势。
“你这是要去哪儿？”好久没看他穿得如此正式, 伐木枝忍不住愣了愣。
苏换柳就冲他微笑，扬起手中的手机朝他示意了一下：“我和你们老板约好了，今天就去公司和他谈一谈。”
入股的事。
紧接着他又朝伐木枝摇了摇另一只手，握在他这边手中的却是一枚车钥匙——崭新的。
对伐木枝微微一笑，苏换柳朝他发出了邀请：“现在没司机了，怎么样，要不要坐一次少爷亲自开的车？”
瞅他一眼，伐木枝没吭声。
没吭声就是同意，心里想着，苏换柳带头朝前走去，等他们走到楼下，那里果然停了一辆崭新的跑车。
苏换柳坐上了驾驶席，伐木枝则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席上坐下，车门一关，苏换柳一脚油门踩下去，然后——
然后他们就迟到了。
之前因为有司机的缘故，伐木枝从没坐过苏换柳开得车，以至于他不知道苏换柳开起车来竟是如此慢的，眼瞅着后面的车子一辆一辆从他们身后超过去，他常坐的公交车都超过去了，苏换柳依旧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脸淡定地龟速开车。
因为开得太慢，他们收到了两次警告，最后一次甚至直接被警察叫停进行了口头警告，然而……苏换柳的速度依旧提不起来，他们最终只能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停到了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回头我去考驾照，在此之前你不要开车了。”从车上下来伐木枝当即做出了指示，苏换柳只能乖巧点头。
就在他们停好没多久，两辆车遂在他们身后鱼贯而入，一辆神龙摆尾、一辆如燕归巢，几乎同时滑入他们车旁的空位，停得利落极了、标准极了，反正比苏换柳这种一辆车停得歪歪斜斜几乎占了两个车位的强。
然后第一名司机就骂骂咧咧的从车上下来了——
“开这么慢你就别上路啊！上的还是高速！听说还是辆跑车……跑车开出这速度不丢人吗？一堵堵一路，还让不让人上班了？”
声音挺熟，嗯……模样也挺熟，正是伐木枝的老板罗伯特。
一向搭公交车上班的他还是第一次来公司下头的停车场，他不知道老板平时原来是开车上班的，毕竟按照他此次在魔法世界的经历，伐木枝觉得老板每天靠魔法阵通勤似乎更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正骂着，罗伯特和隔壁跑车旁的伐木枝苏换柳两人视线相撞了，他先是瞅瞅伐木枝，视线随即往旁边一划，落在那辆停得歪歪斜斜占了俩车位的崭新跑车上，愣住了——
这时候第二辆车的司机也下来了。
这次下来的司机也是熟人——正是临时顶替伐木枝的职务、前阵子为了不让公司倒闭、为公司跑前跑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林会计是也。
他开得是一辆高档商务车，低调的深蓝色，车身擦得一尘不染、和破旧的停车场看起来格格不入不说，这次下来的林会计看起来也和这停车场格格不入。
接到老板今天有投资人过来开会的电话，林会计难得又把之前早就不穿了的衬衫西裤拿了出来，洗洗熨好，担心老板的破车不好送客，他还把自己的车擦洗了一遍，还喷了香水，为的就是待会儿的待客之道，然而——
他也看到伐木枝和苏换柳了。
然后看到苏换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公司今天迎来的新投资人是谁了。
毕竟他之前没少跟着他去和其他公司谈收购，如今他却成了被谈收购……不，入股的一方，老实说，林会计心情颇复杂，不过倒也松了口气。
毕竟他可知道这位少爷出手有多阔绰，同时眼光有多好的。
能被这位看上，他们这家公司或许真的挺有前途？
心里这样想着，林会计走上前去，主动询问苏换柳是否需要帮忙重新泊车，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将手中的钥匙递出去，没人注意到的角落，苏换柳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就是紧张的谈判时间——
进去谈判的只有老板、林会计和苏换柳三个人，伐木枝自动避嫌了，
大概是公司前阵子遭遇倒闭危机的缘故，伐木枝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公司的人出人意料到的挺齐，作为普通员工、加上投资这件事本来就是苏换柳昨晚才打通老板电话和他提的，他们并不知道今天苏换柳过来是谈投资这件事的，还以为他又是过来玩的呢，不想他却在朝大家笑了笑后直接进去了老板的办公室，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老板就笑着宣布他以后就是公司的大股东了，与此同时还宣布了为了答谢前阵子大伙儿为公司做出的努力，接下来公司要给大家发奖金，直接发两个月的工资不说，还要组织公司第一次团建——
“去旅游！大股东说了，直接带大家去旅游，每名员工还可以携带一位家属，唔……所有费用全部……我和他一起出！”最后这句话罗伯特是咬着牙忍痛说出来的。
其实苏换柳的原话是所有费用都由他出，只是罗伯特知道前阵子大伙儿所有人为了公司都很努力，除此之外，虽然苏换柳表明对公司的管理权不感兴趣，然而任由他这么笼络人心的话，罗伯特总觉得自己老板的位子不稳，所以，话都到嘴边了，他口条一哆嗦，直接改口成了两人一起出钱，听到他这么说，苏换柳只是笑了笑，至于其他不明所以的员工，他们就只剩下高兴的份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员工旅行是那些大公司才有的福利呢，原来咱们这样的小公司也行？！”朱方傻乎乎笑了。
“可以带一名家属？家属费用也包？”卫殊却对老板突然的大方有所怀疑，再三确认道。
“可不可以去海边？”而小张则不太在意这个，作为族里的青年人才，族中给他的各种资源都很多，他不大缺钱，也不大缺东西，对于难得的员工旅行，他只关心目的地是哪儿。
“对，去海边不错，海边才有度假的感觉，不过老板你也别图便宜开魔法阵直接把我们送到什么都没有的野海海边，一定要有酒店的，哪怕星级低一些都无所谓，一定要有建筑物、里头有屋顶有床有被褥的那种哦！”饶是在老板那边得到了准确的回答依旧担心，卫殊随即补充道。
不得不说她果然对罗伯特了解颇深，原本正打算开个魔法阵随便找个海边带大家过去玩的罗伯特尴尬地笑了，面对因为卫殊的话怀疑地看过来的众员工，他只能笑着保证：“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去的一定是正规酒店，让我算算哪处正规酒店旁边有海来着……”
卫殊&小张&林会计：……算算？听起来就不靠谱……
“还是我出钱吧，就在地球上找个正常的海边让大家一起过去玩玩嘛……”苏换柳遂笑着提议道。
罗伯特连连致谢，然而拍胸脯保证自己人脉很广，绝对可以找到靠谱的酒店，一定既可以让股东少花钱又让员工们玩得好。
为了表明他真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甚至在做完保证后就又将自己关回办公室了，卫殊将耳朵贴在门口仔细听了半天，表示自己一个打电话的声音没听见，倒是办公室里的魔法波动一直动静不小来着。
总之，就在公司员工各种各样的担心和期待下，经过一整天的占卜（？），罗伯特表示自己为大家找到了最合适的度假场所。
“就在海边！豪华酒店！九星级！还包车接车送来着！大家尽管带好家人和行李，带上你们漂亮的泳裤和比基尼，尽情享受接下来的海边度假之旅吧！”张开手臂，他挂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末了还偷偷对苏换柳私下保证道：“放心，花钱并不多！”
苏换柳：……其实我不介意多花点钱的。
可惜，两人的思想并不相通，说完这句话，罗伯特还一脸机灵地朝苏换柳挤了挤眼，紧接着就又跳到员工之间，大肆宣传自己为了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花了多大心思云云了。
就这样，仅仅用了一天筹备，在公司差点倒闭、喜迎第一位投资人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居然迎来了第一次员工旅行。
然后，按照老板通知大家的时间，大伙儿在深夜十一点准时来到了公司楼下集合。
作者有话说：
卫殊：光凭这集合时间我就断定这度假目的地一定有问题！

第120章 老何的闺女
“这个时间点……老板你确定你找的度假酒店正经？”拎着一个28寸大行李箱, 身后还停着一个一样大的行李箱，头上戴着大草帽，草帽上别着一副颜色鲜亮的墨镜, 卫殊再次狐疑地看向罗伯特。
她对老板还有信任，但不多。凭借着这有限的信任她在一天的筹备时间里紧锣密鼓买了防晒霜、大檐草帽、比基尼泳衣……然而下午听到这诡异的集合时间时她就觉得这钱怕是要打水漂……
“正经！特别正经！还是对方酒店派来的车接哩！说是这个时候集合出发, 到地方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海上日出, 你看看, 多为咱们着想？”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罗伯特说得特委屈。
卫殊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半晌重新将草帽戴回头上了。
不过她到底没有多信任自家老板, 以至于一名亲友也没带, 不过她戴的行李箱有够大, 还多~倒是足以抵一名亲友的位置了。
对于她带的这么多行李, 朱方表示十分不解：“不是有乾坤袋吗？怎么还拎这么多行李……”
其实这个问题他刚才就想问了, 为了带下这么多行李, 卫殊是打车过来的, 两个大行李箱还是他帮忙拎下来的呢，老何不用乾坤袋还有原因：他是带着女儿一起来的，女儿似乎是个普通人, 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具体事情, 再加上老何力气又大，别说区区两个28寸行李箱了, 十倍的行李他都背的下！
可卫殊不同啊, 力气没有老何大就算了，她还有芥子空间，平时他们出门采购她一向都用芥子空间的，怎么如今倒是不用了？
卫殊就白他一眼, 直接将墨镜往眼睛上一扣，她对他道：“要的就是这种度假的感觉！没行李箱哪里像度假？”
她说得骄矜，其实底气一点也不足：因为大晚上带着这么大两个行李箱出门，刚到门口她就被警察盘问了，甚至行李箱也被勒令打开过了，怕她深夜带着行李箱出门是那杀啥抛啥，天知道长着大她还是第一次被警察盘问！这笔账她不由得又记到老板身上去了，最好度假的目的地是个正经地方，否则……哼哼！
看着大晚上还戴墨镜的搭档，朱方很想问问她还能看清路不能，可想也知道问出这句话是什么下场，他索性不吭声了，给身旁的麒麟老白顺了顺毛，他的视线最后充满好奇地看向了老何……的女儿——
老实说，之前他对老何了解并不多。两人外在年纪差出来好多不说，他平时作为采购老在外头跑，哪怕是回到办公室，遇到每天在仓库干活的老何的次数也不多，加上老何又不怎么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他实在也没什么机会了解对方。
还是之前公司出事、后来老板又出事、他对老何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老何居然是巨龙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他本人就是地球上的修仙家族出身、工作内容又是去另一个修真世界采购，然而巨龙这种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啥，次元壁破了！
之前老何不是和伐会计一起送货去了吗？他和卫殊刚好闲了下来，不用出门采购，他就主动顶了老何的差事，小张白天看守仓库，他就负责晚上。
夜里的公司安静到有点吓人，他看了一部恐怖片振作精神反倒被吓得要死，正打算用老何留在这里的茶叶泡杯热茶暖暖身子，忽然！老何常坐着的那把椅子前面的空地忽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发光！而是先出现一个复杂的图案然后才发光！
魔法阵——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朱方精神瞬间一震，心脏砰砰跳着，正好奇这个魔法阵待会儿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就看到老何和老板了。
不对！那会儿他还不知道那头巨龙就是老何，他先是看到一头巨龙，正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就看到巨龙背上的老板了，然而他的一颗心却不能平静下来：因为那时的老板也好，巨龙也好，都在流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之前他看到的被诅咒的老何似的，不，比那会儿流的血还多！反正朱方当时就慌神了。
巨龙当场就趴地上了，倒是老板还留了一口气，一脸血的从巨龙背上抬起头来，老板先说明了巨龙的身份：“不要慌，巨龙是老何。”
然后紧接着——
“不用止血，先把老何身上还没干的血收集起来，干的也收集起来，这可是龙血，能卖大价钱的——”
顾不上担心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朱方当场就为自家公司的员工地位担忧起来！
然而——
头砸在老何背上又抬起，缓了一口气的老板紧接着道：“把我的血也收集起来，也、也能卖钱！”
说完，他的头就再次砸老何脖子上了。
看着这样的老板，朱方深深无语了。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先按老板说的，使用了一个卷水咒，他先是将老何的血收集好，变成一个巨大的血珠悬停在半空中，紧接着又把老板的血收集起来，凝结成一个小血珠，紧接着他才有机会查看两人身上的伤口，不过这次一看之下他倒是对老何放了心：别看老何流的血多，然而他身上的伤口倒也好得快，他过去看的时候老何身上的伤口已经七七八八长好了，倒是老板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朱方几个治愈咒诀甩过去，老板身上的伤口也差不多长好了。
而等他们醒来，朱方这才知道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可以跟着伐会计用最简单的方式回去的，你偏要带我从时空缝隙飞回来，这方式多疼啊！你屁粗肉厚也就罢了，我这么细皮嫩肉的……”醒来的老板碎碎念着。
然而任由他怎么念，老何愣是一声不吭，只是坚定的表示伐会计是好人，不许老板打伐会计的主意，否则他就——
“否则我就开除你！反正开公司的钱是我出的，公司的法人也是我。”老何闷声闷气道。
看着一脸不敢相信、直念叨着“你变了”的老板，朱方就确定自己又知道了公司的一个大秘密：
敢情老何才是公司的大boss？
不过他对伐会计倒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看着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到达集合地点，此时正和老何聊天的伐木枝，朱方越来越觉得他神秘。
不但能无疼去修真世界，伐会计还可以自由前往魔法世界吗？
曾经他以为伐会计是公司唯一一个普通人，如今看来他是看走眼了，这位分明才是公司最深藏不露的人啊！
朱方正打量伐木枝，冷不防视线和他撞上，点了点头，朱方慌忙收回视线，装作继续给老白顺毛低下头，再不敢抬眼看他。
倒是伐木枝对他的注视并没有太在意，视线从他面上一扫而过，看到被朱方当家属带来、头上还顶着一个大裤衩的老白时，心中只是想不透这裤衩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一头麒麟一次又一次的回来……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他索性不再去想，他只是看着轮椅上老何的闺女，继续低声和老何聊天——
“这位就是你的女儿？”看着轮椅上的老妇人，伐木枝怎么也没想到老何的女儿居然是一位看起来如此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嗯，就是老太太。
老何看起来六十多岁，他的女儿倒是至少得有七十多，穿着朴素、脸上皱纹遍布、每一道皱纹都是自然老去的痕迹，她看起来就像伐木枝平时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任何一位普通的老人家。
“嗯，就是我女儿。”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老何直接爽快地承认了。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之前我还以为她也是巨龙……”伐木枝迟疑道。
他不是八卦的人，哪怕是同事，他也不会问人家这种问题，然而面对老何，也不知怎么的，伐木枝很自然的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而老何也很自然的回答他了——
“就是普通人，不是巨龙。”笑呵呵地看着女儿和自己的每一名同事聊天，同时把带来的礼物分给对方，老何只是乐着，一切随她去。
伐木枝没有继续问，然而老何却主动继续说了：
“就是普通人，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女儿，刚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婴儿，那时候这边儿刚打完仗，有好些孩子没了父母，我捡了她，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送她去，后头索性就自己收养她了。”
“其实我本来已经在她六十那年自然‘老死’了，可我这闺女运气不好，一家子高高兴兴出去玩的时候出了车祸，其他人都死了，就我这闺女……”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何脸上的表情暗淡了一瞬间，不过还是说了出来：“就我这闺女，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怕养不活她、给她喝过我的血的缘故，还是之前给她吃的那些修仙界药丸多少还是管用了，反正就她没事，命硬活了下来，然而一家子都不在了，她这脑子就出问题了。”
老何的表情更加黯淡了，然而当女儿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立刻习惯性地从冲她笑了起来，朝女儿挥挥手，眼看着女儿继续回过头去和自己的同事唠嗑，他脸上的笑容也还是没落下。
嘴角蕴着笑，老何对伐木枝道：“她被送去了养老院，然而那边的人们对孤单一个人的失智老太太并不好，我就又把她接回来了。”
“‘好在’她已经失智了，忘了我已经死了的事儿，也忘了男人闺女死了的事儿，看到我的瞬间就回到了小时候，她也只记得那会儿的事儿了。”
“就这样吧，她开开心心地就好，我也不去想正常人的爹多会儿该死了，这一次，我打算就这么陪着她，一直到她老死吧。”
老何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明亮了起来，朝女儿招招手，等她过来后，他还主动朝她介绍了身边的伐木枝：
“小蝶，这是我们公司的会计老伐，可靠谱啦！他旁边的是苏老板，我们单位的新投资人，得亏了他，我们单位这次才没倒闭。”
被称为“小蝶”的老太太就看向伐木枝和苏换柳，将手中拎着的自己出门前亲自烙的大饼送给他们，紧接着又笑呵呵地握住了他们的手，一边上下晃动还一边感谢他们道：
“叔叔好，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爹，这是我烙得饼，我爹说我做的饭里就这饼拿得出手，这不，这次我就特意烙了饼过来！”
说着，小老太眼巴巴地朝他们递出了手中的大饼。
虽然被这样大的“侄女”叫叔叔有点不习惯，然而看到老人纯真的眼神，伐木枝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饼，用力掰了一块下来吃了，然后还赞了句好吃。
小老太就高兴地笑了，瞅了眼自己的爸爸，像任何一个即将被爸爸带去玩耍的小姑娘那样，她乖巧地立在了爸爸身边。
总之，公司第一次组织员工旅行，哪怕觉得集合的时间有点不靠谱，然而大家还是高高兴兴到了，彼此热络了聊了会儿天，就等着出发前往目的地了，然而——
他们集合的时间是23点，出发的时间却是0点，眼瞅着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公司楼下还是无人来接，众员工怀疑的视线忍不住同时看向了罗伯特。
众所瞩目下的罗伯特正看手机呢！
一边看手机一边还播着电话，然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就在他自己都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人晃点的时候，前方一直无车经过的十字路口不知何时忽然驶来一辆大巴车。
通体黑色，完美隐没在黑暗之中，因为前方红灯的缘故，它还等了一会儿红灯，然后，红灯终于变成绿灯，它又开起来了，在罗伯特等人的注视下，它从十字路口处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第121章 黑色巴士
“喂, 老板，这辆车怎么这么黑啊？”大巴停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卫殊颤巍巍地问向自己的老板。
“大概……因为老板喜欢黑色？”罗伯特不确定地回答。
“老板, 为什么这辆车开车也好，停下来也罢, 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次提问的是朱方了。
“大概……因为特别高级？”罗伯特的声音开始有点迷惘。
“老板, 司机在哪里？怎么一直没看到司机？没司机这车怎么开过来的？”扒着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司机的老何提问了。
“这……这就更说明这车高级了！无人驾驶啊！”罗伯特梗着脖子大声道。
最后还是林会计一语道破——
“这车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灵车？颜色也罢, 外观也好, 都像，就型号大了点罢了, 哪家巴士会这样搞？老板, 这真是接咱们的车子？”
手搭20寸行李箱的拉杆, 一身海岛装扮的林会计也狐疑了。
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罗伯特彻底消音了。
然后, 就在一行人站在车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这辆灵车一样的巴士的门忽然开了, 一股奇寒之气从门内传来, 距离车门最近的朱方甚至在门开的瞬间看到了冷热温差太大而激起的白烟！
这……说是空调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哪家的巴士会把冷气开这么足的？除了那盛放那啥的灵车，为了保证那啥不在高温环境中腐败……
车门前，朱方先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浑身上下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 伐木枝反而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定睛朝车门的方向望去, 他先是看到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紧接着是黑色西裤，再来则是黑色西装和黑色礼帽。
脚步和车轮声一般无二的无声无息，一名身穿隆重黑色礼服的男子从车门后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他跳了下来, 落地依旧无声无息，而当他在众人间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人们赫然发现——
呃，他的身高怎么这么矮？
简直就是小孩子的身高！只达众人中个子最矮的老何闺女的胸口，只是他个子虽矮，头上的礼帽却不矮，饶是对方出于礼貌的缘故，在起身的瞬间摘下礼帽朝众人行了个礼，人们也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头顶而已，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而当他重新将礼帽戴起来以后，人们就连他的头顶也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个礼帽，烟囱似的竖立在众人中间。
然后，“烟囱”下有人说话了——
“请问，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诸位吗？”声音也阴森森的，卫殊觉得自己没被车里吹出来的超强冷气寒到，却被他的声音寒到了。
“是的，我们是。”情不自禁退后一步，卫殊紧张答道。
然后她就看到那人从黑漆漆的西装某处抽出一张雪白雪白的纸来，然后开始一个个叫出他们的名字：
“罗伯特——”
“老何——”
“卫殊——”
“朱方——”
……
这、这叫人的方式也很诡异，明明他们就在他身边，可是这人愣是扯着嗓子、拖着长长的调子在点他们的名字的，与其说是点名，更像是招魂……
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卫殊当时就有点不想回应对方，然而对方叫一声没人回复的情况下居然叫了第二声，第三声……没办法，卫殊治好硬着头皮应了，然后对方就继续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用这种方法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确定名单上的人全都到齐了，那人总算收起了那张纸。
“行李放下面，人坐上面，大家请上车。”他嘴里说着，戴了白手套的手先是向旁边一挥——行李舱的门打开了，车已经够黑了，然而行李舱里更黑，宛若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向他们张开，然后，两只戴了白手套的手忽然从“黑洞”里伸出，就这么伸着，伸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伐木枝第一个反应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行李递过去，其中一只手便利落地接了行李，半晌无声无息的将行李放到舱里去了。
这……负责搬运行李的工作人员平时就坐在行李舱里吗？这……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卫殊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发现两双白手套同时向自己张开伸过来，左右一看，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同事居然都不见了，是……是上车了吗？
她忍不住往上一看，然而这车有够高，不知道是天黑的缘故还是玻璃本来就黑，她往上方的玻璃窗望过去时什么也看不到，心里一毛，下一秒她就将手里的行李箱推过去了。
黑暗中的两双手便利落地抓起行李箱，仿佛箱子没有重量一般，无声无息地将卫殊的行李箱“吸”入行李舱内了。
紧接着，一双白手套朝她摆了摆手，向上一伸拉住内舱门的把手——
行李舱再度关闭了。
“请上车。”唯一还在车外的礼帽男朝她一挥手，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卫殊看到了那冒着寒气的巴士大门以及通往巴士内部的黑色台阶……
吞了口口水，她硬着头皮上去了。
里面就是普通的巴士内部的样子，没有保存尸体的盒子，也没有黑白遗像，之前消失的同事如今就坐在里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脸如今看起来青青白白，看起来有些诡异……
最后还是苏换柳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司机先生，冷气太低了，可以调高一点吗？”
那道渗人的声音便从卫殊身后传来——
“太低了吗？我过来的时候经理看过这边的天气预报，说这边气温很高，让我提前开好冷气好让客人不要热到……”
“呃……你开了几度？”这次出声的是老何，作为巨龙，他其实是对温度最不敏感的那个，然而他闺女冷啊，都冷得哆嗦了。
“零下十八度。”那渗人的声音便说出了更加渗人的话。
卫殊：“……你确定你开的是巴士而不是冰箱？”
“太冷了吗？”那人这才后知后觉道。
“太冷了！冻肉也不过用这个温度！快把温度升上去！26度就好！环保又舒服！”恶狠狠地朝对方吼了一嗓子，一时间，卫殊觉得自己内心的恐惧似乎也被吼出去了，也不害怕了，也不僵硬了，她的利索劲儿又回来了，背着小挎包一屁股坐在车门旁最近的空位上，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墨镜，而等她把墨镜往上一推：好吧，同事们的脸确实挺白没错，不过却一点也不青了。
而这巴士上的设备果然够高级，温度迅速升至26度后，周围不再冷得让人头皮发麻，大伙儿的脸色重新恢复血色，卫殊便又朝司机提了个要求：
“车上太安静了，放首歌听听。”
“呃……请问您想听什么歌？”司机的声音还是渗人，然而如今卫殊不冷了，又去掉了有色墨镜，再看司机就觉得这只是个不擅长招待客人、没准还是第一次出任务的新手司机……
于是，不给他犯错误的机会，卫殊直接把自己为了这次度假特别准备好的歌单递过去了，命令司机：“照着这个歌单播放就行！”
然后，果然——
这位新手司机虽然木讷到有点愣然而执行能力非凡，卫殊的屁股还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她歌单上的第一首曲子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营造度假氛围感这种事果然还是得看我——心里这么想着，卫殊一屁股坐在软而弹的宽大座位上，闭着眼睛随着音乐哼着歌，心想自己离职后去应聘旅行社没准也很有前途……
不得不说卫殊的歌单确实不错，一首首或者热烈或者轻盈的曲子仿佛热带的暖风，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寒意的同时，也带来了浓郁的度假氛围。
紧接着朱方还把车上的灯打开了，老何将自己带过来的瓜子给大伙儿一分，众人听着度假小曲，嗑着瓜子聊着天，别说，除了时间不太对（凌晨一点），还真挺有公司团建的气氛。
而随着他们驶出夜晚安静少人的商务区，再次来到普通街区的车道上时，被车水马龙簇拥在车流之中，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员工的心情情不自禁更开放松了。
凌晨的风正好，他们还打开窗户向外头望去——
“这些人是刚下班吧？又或者还在上班？虽然都在路上，然而想想别人还在上班我们却是出门度假去的，好奇妙，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幸福。”看着周围的车流，朱方乐呵呵道，他是个相当容易满足的年轻人。
“所以我是个不错的老板吧？”听着满是度假风的曲子，被窗外的暖风一吹，罗伯特也忘记了之前的紧张，情不自禁夸了自己一句。
“明明第一个提出出钱给大家度假的是苏老板……”不再是之前默默被压迫的老黄牛，巨龙老何如今渐渐支棱起来了，面对罗伯特恬不知耻的自夸，他小声吐槽道。
“喂老何你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再次被老伙计拆台，罗伯特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忍不住就想拉着苏换柳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
贴着玻璃居高临下看着外面的世界，苏换柳忽然朝对面招了招手，仔细看，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哎？怎么忽然招手了？是遇上熟人了吗？”正打算拉苏换柳过去的罗伯特愣住了。
苏换柳还在朝那边微笑，倒是坐在他旁边的伐木枝仔细看了看外头，半晌替他回答道：
“是之前载过我们的出租车司机，真巧，他开的车子刚好停在我们后头。”
“就不知道他看得到我们吗？”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然而伐木枝也朝对方挥了挥手。
对于那天大雨中唯一一名为他们停下来的出租车师傅，他心里是感激的。
可惜就在他挥手后没多久，他们搭乘的巴士就转弯了，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表情，他们再次分开了。
而罗伯特也就趁势坐在了他们前面一排的座位上，他也看向了窗外，不过看的却不是什么出租车，而是——
“仔细看还有其他的黑色巴士啊！你们看，那边，还有那一边，是不是有和我们一样的黑色巴士？”
别说，他说得还真没错，顺着罗伯特手指的方向，空灵贸易的众人当真看到了两辆和他们搭乘的巴士一模一样的黑巴士。
“只是那边怎么那么多警车？好像还在堵车？”朱方立刻发现了华点。
“哎……那边过去的是救护车吗？怎么那么多救护车？”原本闭目养神享受音乐的卫殊忍不住也重新睁开眼睛了。
只见那两个方向只有警车和救护车不断过去，却没有一辆车从那个方向出来，唯二两辆从那个方向出来的赫然是那两辆黑巴！由于和对方高度完全一致，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情形——
苍白灯光照耀下的车内如今坐满了人，那些人的脸色无比苍白，一个个表情呆滞，就那么坐在座位上。
如此神态，结合他们身后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闪烁与鸣笛声，“哗”的一下，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诸位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了。
同款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他们脸上的表情逐渐定格成和对方一样的空洞与麻木，贴在黑色巴士玻璃后，几辆黑巴汇合了，而随着行程的进行，陆续又有几辆黑巴加入车队，一整列黑巴行驶在空无一车的道路上时，它们宛若一支安静肃穆的灵车队……
“老实交代吧，老板，这辆车到底什么来路，你给我们安排的到底是哪儿的海边度假地？”一手肘锁紧罗伯特的脖子，卫殊阴森森再次开口问。
作者有话说：
黑巴下的出租车上——
后座乘客：“师傅您哆嗦个啥子哦？”
司机师傅（颤巍巍）：“前面那台黑色巴士上……我、我好像见到很久以前载过的客人了……”
后座乘客（狐疑）：前面的黑巴？前面哪有黑色巴士啊？
司机师傅（眼珠瞪大）：没错！那辆黑色巴士虽然转弯了，可是转弯的瞬间，他不仅看到那天搭载过的其中一人，他还看到另一位了！两个人同时都看到……错不了，就是那天的两人没错了！
只是如今他们俩人居然都在黑色灵车上，这是……那人走后，另一人也……了吗？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双手紧握方向盘，司机狠狠泪目！

第122章 地狱酒店
这世上主要有两大地狱：
其一东方地狱又称地府, 其中有十殿阎王，入口处为一殿阎王秦广王把守，秦广王所居的鬼判殿位于大海中的沃礁石外；
其二则是西方地狱, 传说中路西法带领三分之一天使堕入的那个。地狱同样有七魔王，其中代表“嫉妒”的魔王利维坦的形象是一种海怪, 而海怪自然住海里。
“……这个……那个……利经理就说他是开酒店的, 说他们酒店在海边, 海边景色很好, 可没说他们酒店是……是……”是地狱酒店啊！
罗伯特目瞪口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车以及黑车上面无表情的人，好吧, 面无表情已经算是好的了, 稍后多看了几辆灵车, 不！黑巴, 他们才发现上面好些人头破血流甚至缺头少身子的, 那车厢里可吓人了！饶是罗伯特也被吓得够呛, 生怕和隔壁车子里的亡灵对上眼, 他整个人都缩在自己这辆车的地板上了。
“能问一下利经理的全名吗？”同样蹲在地板上，苏换柳在一旁轻声问。
罗伯特就摸出一张名片给他，苏换柳接过名片一看, 半晌轻轻念出了利经理的全名——
“利维坦。”
苏换柳就点点头：“那就没错了。”
“看来咱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西方地狱。”他站起身目视前方道。
从他手中拿过名片, 看着上面用血色花体字印刷出来的“利维坦”一行字，卫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用名片敲着老板的头, 她大声骂道：“你一个老外成天装什么华夏人的做派啊！利维坦就利维坦，非说什么利经理，你早说对方的全名，打死我也不会来啊啊啊啊啊啊！”
朱方就杀人诛心地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利维坦？”
反正他是不知道, 他们修仙世家之人，自己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东西都研究不完，哪儿有时间去研究西方的玩意儿？
卫殊：……
显然，和他教育经历差不多的卫殊也是不知道利维坦的，起码在苏换柳说出这个典故前不知道，可是她不想承认，起码不能在敲打老板的时候不能承认！于是，卫殊冷哼一声，坚决不承认自己之前不认识利维坦这件事，她继续用名片敲罗伯特的头了。
“让你组织员工旅行，有带员工集体见阎王的员工旅行吗？我才四十多岁，呜呜，刚毕业没几年，还想再活五百年呢！”越说越不甘心，卫殊忍不住流下了一行眼泪。
朱方：“啊，卫姐你之前一直说自己二十多，原来已经四十多了吗？”
特优生小张：“四十多岁才刚毕业，这成绩好像不太优秀啊……”
眼角含着泪，卫殊手里的名片下一秒落在了他俩的头上。
眼瞅着名片即将又要重新砸向罗伯特的时候，伐木枝说了句公道话，嗯……不能算是公道话，他只是讲出了一个事实：
“只是员工旅游而已，和那些黑色巴士里的灵魂不同，我们没有死去，他们可能无法从这里离开，可是我们是可以离开的。所以——”
“哎？”猛的一吸鼻涕，卫殊把地上的罗伯特拎了起来，恶狠狠问：“是这样吗？我们还回得去？”
殊不知罗伯特此时正给“利经理”打电话呢，问得刚好也是同样一个问题，他比卫殊还没活够呢！哪怕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可他还想活更久！
然后，宛若深海中冒出一串泡泡，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回答她道：“回得去回得去！和其他人不同，贵司本次来我们酒店只是员工旅行的，各位只需要在这里享受阳光、沙滩、和我们为诸位专门准备的各种美食即可，时间一到就可以回去，当然，如果各位住得舒心满意，欢迎将来死后再来，能像亲朋友好友介绍死后来我们这里我们还会有额外返点，将来无论是你们死还是对方死，都可以过来消费哟！”
“谢谢，不过不用了。”卫殊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将手里的电话和罗伯特随手扔一边，她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掏出小镜子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她又补了补妆，等将镜子重新放入挎包内的时候，她便又一副度假客的姿态了。
“老伐说得对，回得去就行，在哪儿度假不是度假，没准这边沙滩的人更少，阳光也更不容易晒黑呢！”
就是注定没办法来一段沙滩艳遇了——没办法，这边沙滩上遇到的人九成九不是活人。
抿抿嘴唇，卫殊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而罗伯特也松了口气——他比卫殊还怕死哩！如今既然确定旅行完还回得去，他也就立刻安心了。
如今车上心情最复杂的要数林会计了。
他可是如今车上唯一一名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好不容易接受了公司有修真界业务，又艰难的发现公司还有魔法世界的合同，如今……他又即将面见公司在死后世界的业务往来对象了吗？
做人不难，然而在这家公司做个普通人真难——
心里感慨万千，然而不知是不是最近感慨的实在太多了，他反而淡定了。
于是，深呼吸一口将视线从隔壁的灵车上移过来，他看着罗伯特好奇地问：“利经理又是哪一位？我们和他们酒店交易的商品是什么？冥纸吗？”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实在想不出能和开在地狱的酒店交易的东西了。
他来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时间到底没有伐木枝长，他这边没印象的事，伐木枝倒是很快从脑中翻了出来：
“是牙刷和毛巾吧？上面还印着指定图案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合同是年初签的，东西我们已经给对方了，倒是货款没完全回来……”想到这里，伐木枝再看向罗伯特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
“专门来对方的酒店度假，你该不会是想着过来顺便催一下货款，又或者干脆以债抵账吧？”
罗伯特的脑袋就缩一下。
伐木枝：……
林会计：……
公司的其他人：……
卫殊已经懒得理他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她直接让司机将车内的音响声音开得更大，甚至还切了首摇滚乐，直接用音乐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在震耳欲聋的乐声中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地狱酒店
“看起来好正常一个酒店！”从车上下来看到酒店真容的那一刻，卫殊“哇”了一声，一下子把鼻梁上架了一路的墨镜抬起来了。
她已经在脑中设想过这家酒店的无数种情形，然而唯独没设想到这家酒店居然如此……正常？
没错，就是正常。
人们想象中海边度假该有的一切这里都有：蓝天、白云、慵懒的风、炙热的阳光与头顶张开大叶子的的热带树木，空气里传来鸡蛋花的芬芳，与此同时，掩映在树木之间的豪华酒店。
那是一座通体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大约四层，或者五层？阳光下微微闪着光，就像被海浪遗忘在沙滩的贝壳。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酒店门口站成一排，看起来恭候他们已久的三人。
为首的那人一下子夺取了卫殊的全部注意力，原因无他：对方实在太、帅、了！
简直是天生踩在她所有审美点上的男人：他的个子不算很高，然而又瘦比例又好；穿一身正装西装，却不会给人死板的感觉，无论是他脖子上颈骨形状的刺青、还是嘴唇上的唇环都表明了他的个性；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很黑，看人的时候专注又忧郁……
先是被对方的样子惊艳住了，卫殊接下来才注意到对方胸前别着的铭牌依稀上有“经理”字样。于是——
“您就是利经理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卫殊，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采购，接下来您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眼冒红心的走到对方面前，卫殊自告奋勇道。
罗伯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利经理”却已经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他迅速扫了一遍后抬起头来道：
“空灵贸易的卫殊？今天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该死，你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也好听，只是……
“哎？”卫殊愣住了。
还是苏换柳提醒的她：“这位应该不是利经理，传说中上帝在创世的第六天创造了一雌一雄两头怪兽，其中雌性的是盘踞大海的利维坦，所以利经理应该旁边这位女士才对。”
说着，他指了指被卫殊忽略的、站在三人末尾的那名女性工作人员。
罗伯特又张了张嘴。
然而，依旧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站在被卫殊认错的男子身边，也站在被苏换柳所指的那名女性工作人员旁边，明明是一行人中最高大的、胸前也明明同样别着一个带着“经理”字样小铭牌、却成功地没被任何人当成利经理的真&#183;利经理，勉强挤出一抹职业微笑，她开口了：
“欢迎光临，抱歉是我工作牌上的字太小了，我的个子太高了，我又长得不那么像女性，然而不好意思，我才是利维坦。”
她说着，主动弯下身来，轻轻握了握卫殊递到那名男子面前的小手，对着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行人依旧笑容满面，然而稍后回头对着之前被卫殊误认成自己的那名男子，她却不再有好脸色，她对着那名男子咆哮道：
“秦——广——王——从我的酒店滚出去！来到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休想当着我的面截人！”
这一刻，她的愤怒仿佛具现化了，距离她最近的卫殊看到无数透明的触手从她口中喷出，纠缠着卷曲着朝她身后的男子抓去——
然而被称为“秦广王”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遂躲开了触手的捕捉。
“你们可以在这里小憩一下，感觉不好的话，随时可以去前面的另一处酒店。”
“地府大酒店，报我的名字，住宿费给你们打八折哦！”
他说着，右手在空气中一点，空气中随即裂开一道缝隙，一匹黑色马车从缝隙中冲出来，载上他，即刻向东边奔去。
作者有话说：
秦广王胸前的铭牌：地府酒店经理
利维坦胸前的铭牌：地狱酒店经理
伐木枝：一句话总结，东西方府狱之争。

第123章 嫉妒
嘴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利经理照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挥出手去——
一道黑色的海浪随即随即追逐对方离去的方向而去，淹没了对方，然而却被对方劈开来, 朵朵浪花变成黑色的烟花落下来的时候，又变成一只只骷髅骨手, 瘦骨嶙峋, 反方向重新抓了回来。
“哼——”利经理冷哼一声, 那“骨爪”便在哼声中化作一片虚无, 散入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秦广王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利经理则回过头来,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愤怒魔王的凶恶模样, 然而转过头来面对伐木枝等人的时候, 她却是笑容可掬。
“放心, 我可比他大方的多, 各位此次在我这儿产生的费用全部免费！大家在这里尽管好好享受, 回头如果各位还活着的话，我还负责把你们原路送回去！”
只是虽然看得出她已经在尽可能表现亲切了，可是朱方看她还是觉得亲切不起来。
这话说得就一点也不亲切——
“什么叫回头如果还活着的话？”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朱方的嗓门都忍不住提高了：“我们在这里会死吗？！”
利经理便“亲切地”看向他, 发现提问人是自己合作公司的员工时，她轻松道：“放心, 他们可能会, 你们不会啦。”
“他们……”伐木枝就回头看了看其他车上的乘客。
再次微微一笑，大概觉得这对友商员工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索性直接说了：“其实这次来的客人都没还没死，起码目前没死, 只能说是弥留。”
“哎？”朱方愣了愣，伐木枝倒是一下子想到路上遇到的那起车祸了。
利经理便露齿一笑——和旁人不同，她的牙齿异常尖锐，这样的牙齿让她看起来有点非人感：
“为了进一步争取客户，我们酒店决定从客人还没死的时候做起，抓住每次客人每次弥留时间，不遗余力地将客人邀请至此，让客人在我们酒店提前享受宾至如归的入住体验，这样一来，客人将来真的死了，选择我们得几率应该会大大提高……”
“吧？”尾音一样，她这句话最后变成了一个不那么确定的疑问句。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然后利经理的表情就重新变糟了：
“人死了之后，除了极善之人直接上天堂、极恶之人直接下地狱外，大部分普通人都会先来到这里，这里虽然名为地狱，然而同样也是天堂的入口，在他们一生的功过评定完毕、最终的去处确定前，人们会在这里弥留一段时间，没什么，这是正常的程序。”
说到这里，撇撇嘴，利经理刚刚落下来的头发又开始往上飘了，新一轮的愤怒即将成型，她用牙缝里呲出的声音道：
“直到那家伙忽然搞出来个酒店！”
“说什么在新的一生开始前，在这里的逗留就好比度假，开始新旅程前不如住在酒店度个假……”
“度你个头的假！有在地狱度假的吗？这假度的起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卫殊的手都准备好了：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完全说到她心坎里去！
她就等着利经理说完，然后她就立刻鼓掌。
谁知——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也得搞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来了，利经理的下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不对，她不是正常人，她甚至不是人……双手放在半空中尴尬的夹着空气，卫殊呆住了。
然后她就听到利经理继续说下去——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都是酒店，他那边的生意就是比我这边好，哪怕我的酒店更新、价格也更低、然而客人们就是更喜欢他那边，经常都住到这边了然而住着住着就换到对面去了，对方太狡猾、太擅长抢客人了，想来想去，我觉得我得从源头入手，在人们还没成为亡灵前，在他们还没死的时候就邀请他们过来一趟。”
“我就派人盯着人间的各种事故现场了！还有医院！只要有人差一步就死了，我就把他接过来，好好让他们在这里住上几天，不愁他将来不选我们地狱酒店！”
利经理亢奋地说着，说到得意处，身后黑色的翅膀“哗”地张开了！
那真是一对……不，三对特别华丽的翅膀——
乌黑的羽毛展开来宛若乌云遮天蔽日，直到这一刻卫殊才真真正正把她和地狱魔王联系起来，而不是像刚才，哪怕利经理大招都放出去了，她看她还是觉得比起魔王更像隔壁公司的项目经理，还是业绩不好濒临失业的那种！
不得不说那巨大的黑色羽翼着实十分引人注意，就连原本被秦广王踩完所有审美点的卫殊都情不自禁看向她了，更不要提另外几辆黑巴士上的普通人。
那些人原本还呆愣麻木着，对秦广王和利维坦之争毫无知觉，和朱方等人不同，他们算是生灵，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被带上了通往地狱的黑车，他们就一直呆愣愣着坐在车上，直到利经理张开了她黑色的羽翼。
“天、天使？……我们是来到了天堂吗？”终于有人从漫长的混沌时间中清醒了，看着车外被三对黑翼挡住脸的高大男子？女子？有人喃喃着扒住了车窗。
“黑色的翅膀，这里是地狱吧？可是如果说这里是地狱的话……”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以及充满度假风情的白色建筑，那人又迷惘了：“也不像啊？”
“呜呜呜！我觉得我也不是个坏人啊，怎么就下地狱了？”
“不对，地狱不是坏人还得是死人才能来的地方吗？我不记得我死了啊……不！不对！我想起来了，刚刚我正开着车走在下班的路上，忽然有辆车从对面撞了过来！”
“天啊……我该不会是已经……了吧？”
一个个扒住窗户，车上的人再次陷入了迷惘。
而利经理却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是什么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哗啦”一下子将背后的翅膀张的更开，发现众人果然再次全部向自己看过来，她这才微微一笑，满意地伸手比了个“请”，她对众人道：“稍安勿躁，各位还没死，起码现在还没死，而这里也算不上地狱，最多算是地狱的入口。”
“不要听到地狱就害怕，这里也是天堂的入口呢！”
“不过你们目前还没到上天堂或者下地狱的时候，你们的身体还在被抢救，在这期间大家反正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在这里小小度假一番？顺便思考一下未来人生的去处？”
“蓝天！白云！沙滩！大海——每天996、007的你们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假期了？”
“来来来！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柔软的枕头、被子！冰凉的热带酒水！温热的海风与海水……还在犹豫什么？快来大堂领一张房卡，里面泳衣都是现成的，大家快去海边度假吧！”
语气激昂地说着，利经理三对翅膀外加两只手同时指向身后的大堂——
迷惘的人们便纷纷下车了，反正他们什么行李也没有，如今身上甚至还穿着出事时候的衣裳，有西装笔挺的、有衣着褴褛的、时尚的、保守的……各种各样的人们排着队向大堂走去。而随着他们距离大堂门口越来越近，里面的景象和味道也就越鲜明，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听到大海的声音了！
于是，最前头的人们脸上情不自禁带上了笑容，他们带着梦幻的表情加快了脚步——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在听到利经理的蛊惑后反而更加谨慎了的：他们死也不下车，或者继续在车上呆愣愣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或者瑟瑟发抖，对于这些人，利经理也不是没有办法，她直接让手下将车上的电视屏幕打开，开始循环播放地狱酒店的广告了。
对此，朱方诚心诚意发问了：“请问你们这是有业绩要求吗？还是账户上的钱不够用了？死了也要这么卷吗？”
“并没有。”利经理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事实上盖酒店的钱也好、买巴士的钱也罢，都是我自掏腰包的。”
朱方：您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
“那这是为了啥啊？”他更不明白了。
“嫉妒啊！”利经理直截了当道：“我嫉妒去隔壁的人比来我们这儿的人多。”
朱方：……
他这才想到这位的魔王身份，以及这位魔王代表的罪名——“嫉妒”。
不过仔细想想，也只有这位能担得起把守地狱天堂入口的重任，毕竟假如每位地狱君主都这么“魔如其罪名”的话，其他的几位魔王，“愤怒”也好、“傲慢”也罢，哪一位听起来都不是能让客人宾至如归的类型呢……
“谢谢招待，不过我是修真者，想要劝我死后来你们这儿的话，你们大概要等很久——”卫殊说着，随手将手里的行李箱丢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她想通了：如果真像对方说的这里提供的服务这么好，就在这里度几天假又如何？就当这儿是个刚开发出来的海边度假酒店呗，回得去就行！
想通了这一点，卫殊心里一点芥蒂没有了，示意酒店工作人员帮自己拉行李，她一马当先向酒店大堂走去。阳光大海在呼唤着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去海滩上了！
“希望房间里有咖啡机，我得喝杯咖啡，立刻、马上，要不然总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林会计嘴里喃喃着，也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往大堂走了。
老何看了眼自己的闺女，觉得自己才是最有必要好好打探一下这里情况的人，巨龙的寿命确实漫长没有错，可是他闺女可眼瞅着没几年了，地府大酒店还是地狱大酒店？啊……能不能两边都去瞅瞅？利经理不会不放人吧？
一脸纠结，他也往前走了。
“游记上常说地府幽冥处往往藏有秘宝，我要去寻宝！”小张兴致勃勃，明明是在老何之后出去的，然而一个箭步他就反超到了老何前面。
对视一眼，伐木枝和苏换柳也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
倒是罗伯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利经理，想到刚刚对方刚刚说的那番话，他到底还是在所有员工都离开后舔着脸问了一句：“就想确认一下，您刚才说的那句——”
“各位此次在我这儿产生的费用全部免费……的话，包不包含我们公司啊？”
说着，他仰着头眨了眨眼睛。
居高临下看着他，利经理斩钉截铁道：“不包括。”
罗伯特就肩膀一塌：“哎？好吧……”
拖着行李箱朝酒店走去，他原本一脸哀怨，然而走着走着——
不能免单然而可以做生意啊！赶紧到对方酒店里好好探查一番，看看对方酒店还欠缺的地方，没准就可以趁机扩大一下双方的合作范围？
于是，再不慢吞吞，罗伯特拎起行李箱就往酒店跑，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对方是否还缺点什么了。
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第一次员工旅行就这么展开了。
作者有话说：
然后，在罗伯特离开后，利维坦对手下交代：
“重点给这家公司的人推销，按摩、酒水、各式大餐……什么贵推销什么，其他人身上免的单全指着从他们身上赚回来呢！”
（奸商之间的对决——靠属下了）

第124章 似曾相识的房间
出人意料的, 作为酒店来说，地狱酒店还真没有任何缺点。
起码罗伯特没找到！
酒店的内部装修与陈设和外部一样正经，完全就是一家豪华度假酒店该有的气派, 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丝空气的香味都考究, 脚底下踩着的地毯本身看起来就像艺术品, 看到这里——兴冲冲跑进来寻找合作空间的罗伯特傻眼了, 倒是原本对酒店内部没抱任何期望的卫殊一下子振作起来了：
“进来的时候我都做好准备里头是草台班子随便攒的酒店了, 真是没想到啊……”
“居然真的是豪华酒店吗？”
“天啊！这气味！这柔软的地毯……这就是五星级酒店吗？我可从没住过带星级的酒店哩……”仔仔细细将酒店内部从天花板扫视到地板，还在地毯上探着脚踩了踩, 卫殊一脸梦幻道。
想到第一次见到卫殊在外头的住宿情况时、她和朱方一起住在柴房里……
伐木枝就无语了。
“假如房间也一样高级的话, 我就收回之前对老板您的评价！”卫殊说着, 抓起手机对着酒店内部就是“咔咔”一通拍, 而她的脑袋里甚至已经开始编织朋友圈文案了。
一拿到房间钥匙她就迫不及待往楼梯的方向跑, 一分钟也不愿意耽搁, 她已经迫不及待去看这里的房间了！
倒是罗伯特, 在发现对方的酒店里头居然看起来比外头还豪华后，他觉得有点大事不妙的感觉：和那些弥留的生灵不同，他们一行人在这儿住宿可以要花钱的, 这种级别的酒店住一晚上要花多少钱？别是度假结束他反而欠对方一大笔钱吧？
忧心忡忡的, 罗伯特接过了自己的房间钥匙。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钥匙。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 分房间的时候, 苏换柳主动询问了前台的接待人员一句：“请问0815号房间还闲着吗？”
“0815？”完全没想到会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位之前一直重复发钥匙给人的酒店前台终于抬起头来，他先是认真打量了一下问自己这句话的苏换柳，半晌低下头在手里的钥匙里翻找了下, 拎起其中一把钥匙道：“闲着的。”
“可以把这个房间分给我们吗？”苏换柳笑着问。
听他这样问，对面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酒店前台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恶魔般的笑容：“可以，不过你需要给我一袋金币贿赂我。”
居然……公开索贿了。
伐木枝盯着他，半晌在拎包里摸了摸，最后翻出一沓纸钱道：“金币没有，对面的钱可以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不想酒店前台在看到那沓纸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把抓过纸钱，另一只手则把手里的钥匙全部塞给伐木枝了：“全给你！随便选！”
愣了愣，苏换柳最终还是只从里面抽了写着0815数字的房间钥匙。
然后他们俩也上楼了。
和伐木枝之前住过的所有酒店都不同，这家酒店的房间似乎完全没按数字排序，每个房间门上贴着的数字毫无关联不说，数字上的每一个数字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他们手中的0815号房其实根本不是在8楼，他们甚至刚刚路过了一个标着0814的房间来着，然而0814号房旁边是1009这个房间，而1009旁边则是107，各个房间号和房间之间主打一个毫无关系，走廊里也没有服务人员可以询问，他们只能一个个找着自己的房间。
寻找0815号房的过程中他们还路过了卫殊。
她运气比较好，已经找到自己的房间了，此时此刻正开着门在房间内打转，伐木枝瞥了一眼她分到的房间：和走侘寂风的酒店大堂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极致奢靡风的房间，大片铺陈的猩红壁布，所有的装饰品都是金色，金色的镜子、金色的电话甚至金色的水龙头……
这种风格看的伐木枝头有点晕，不过卫殊显然很喜欢这种风格，“哇哇”叫着打开一面又一面厚重的窗帘，她又抓起手机咔咔拍照起来。
伐木枝体贴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然后他们又遇上老何父女了，他们已经找了半天了，被完全不按理出牌的门牌号搞得晕头转向也没找到自己的房间。
最后还是苏换柳看了眼他俩的房间号，带着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房间。
老何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那一刻，伐木枝愣了愣：和刚刚见过的卫殊分到的房间完全不同，老何父女分到的房间朴素而充满质感，走的似乎是最近流行的侘寂风，竟是异常简洁。
这家酒店的每个房间都不一样不成？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等到他们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入的一刻，伐木枝算是确认了这件事。
他们的房间和之前两个房间的风格又完全不同，这家酒店敢情还真是一个房间一个设计风格的。
位于走廊尽头，他们的房间是一个三面有窗、光照特别好，他们进去的时候三个窗户都拉着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三面窗下的柔软大床上，不像卫殊的房间那样过于华丽，也不像老何房间的过于简洁，他们的房间看起来简单而清新，看起来刚刚好。
环顾四周一眼，没有拉窗帘，苏换柳只是往床上一坐，随即笑着看向了正在打量四周的伐木枝：
“是不是觉得这个房间有点眼熟？”
伐木枝诧异地看向他——
这家伙怎么知道？看清房间的第一瞬间，他先是放心：放心于这房间看起来挺正常，紧接着就是奇怪的熟悉感。
也说不上熟悉，因为他确定自己并没有住过这样一间房间，说起来还真的是苏换柳口中说的“眼熟”更合适，没错，就是“眼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间房间一样。
苏换柳就提醒他：“十年前的暑假，我出去度假回来后带给你的礼物，其中有一幅画来着，画上画得是一个房间……”
顺着他的描述，伐木枝立刻想起来了!
那副画最开始确实是一幅画来着，苏换柳喜欢画画，没事经常画两笔，画到得意的就会送给他，那副画也不例外。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度个假回来就画了一个房间——明明听说他是去海边度假了不是吗？结果他人没晒黑一点也就罢了，送给自己在度假时期画的画也不是任何度假时看到的景观，反而是一个房间。
不过和其他画不同，苏换柳将自己这次画的这个房间做成了“灯画”，就是那种平时看起来是一张普通的速写图，然而打开灯……呃，就变成了画里的人或物在另一个时间段的样子的。
苏换柳的那副灯画在打开灯后，看起来刚好就是如今他眼中看到的样子——难怪他觉得这里眼熟，能不眼熟吗？一幅画也就算了，反正没头没尾，然而由于这幅画有个“开灯”的功能，伐木枝用这幅画当了好几年床头灯来着，别说他了，怕是他弟过来看到这个房间都眼熟。
他弟爬上铺的时候也没少看那副画！
有点不解的，伐木枝看向了床上的苏换柳。
“我当年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个房间是我那次旅行中印象最深的东西？”苏换柳笑着说。
都不用仔细回忆了，伐木枝想起来当年苏换柳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的，只是他只说了这句话而已，至于为什么印象最深……原因他却没有说。
“其实这个房间并不是我当时住的房间，我当时的房间号是0814。”
“我当年身体不好，被爷爷带出去度假也不怎么去外面的房间，还是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看书，然后看书的时候，就遇到了来房间里打扫房间的酒店服务生。”
“一个人在房间无聊的时候，我就和她聊了聊天，聊天的次数多了，她就告诉了我在这里遇到过的诡异的事。”
“其实她是委婉建议我尽快离开这家酒店的，如果不能，离开0814这个房间也可以，因为她说隔壁的0815号房间很诡异。”
说到这里，苏换柳笑了笑，看了房门的方向一眼，然后继续道：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因为我虽然很少出门却很确定：我当时住的0814号房就是走廊最末端的一个房间，隔壁就是走廊尽头，而走廊尽头根本没有什么0815号房。”
“那时候那名工作人员的表情就很古怪，她说有的，虽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可是那间房总会时不时出现，经常是他们打扫着打扫着就出现了，大部分酒店的设计不都是长长的走廊上对称分布着好些一模一样的房间吗？清洁人员往往是按顺序挨个清扫过去，除非上面有特别交代，否则他们不会特别去注意门牌号，所以他们经常是进去了才发现不对劲。”
“和我聊天的那名工作人员说她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就是进去了才发现不对劲的。”
“酒店的其他房间都是只有两扇窗户，只有那个房间有三扇窗，看到三面窗的时候，她就忽然明白了，明白自己这是到了前辈和她说过的，那个诡异的房间了。”
“她说她到这里工作后一共清扫过那个房间六次，她的前辈清理过九次，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清扫过那个房间几次，算下来他们竟是基本人人都去过那个房间的。”
“而他们对那个房间的描述也都差不多，就是我送你的那副画上画的那样，那副画就是我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来的。”
“呵呵，后来我还特意连续几晚晚上到走廊外头去，看看能不能看到那个房间来着，结果没一次见到，最后只能按照他们的描述画了一幅画，算是对那个房间的纪念。”
伐木枝：……所以你就将闹鬼的房间画下来送给我作礼物是吗？
“反正枝枝你又不会怕？”面对伐木枝危险的瞪视，苏换柳只是笑了笑：“然后我在每次旅行中就特别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然后惊讶的发现很多酒店居然都有类似的说法。”
“越大的酒店越容易有这种事，走廊尽头和长走廊中间的房间最容易出这种传说。”
“我观察了下，卫殊刚刚住的房间应该是xx酒店的房间风格，老何他们的房间则是xxxx酒店的风格。”
“所以——”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
“所以这家酒店大概是利经理从全世界各个酒店借了一个房间拼凑而成的？酒店的各种陈设里面，大概只有牙刷和毛巾是利经理掏腰包买的？”苏换柳猜测道。
毕竟，就连打扫都是蹭阳间酒店清洁人员打扫的。
闻言，伐木枝彻底无语了。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附带一提，酒店的外观则是我住过的另外一家酒店的外观，大堂又是另外一家的，我们在酒店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对于那些酒店的真实住客来说……
伐木枝：……就是闹鬼吧？
苏换柳：对了，其实我有件事挺好奇，枝枝你的纸钱是从哪里来的？
伐木枝：……之前给你烧纸烧剩下的。

第125章 第一次一起漫步沙滩
就在伐木枝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司其他人的时候, 出了房间一看，这才发现其他人早就下楼看海去了。
没办法，伐木枝只好也下了楼, 从大堂后面的通道走到沙滩上，伐木枝先是诧异于脚下沙子的洁白与柔软, 紧接着他就被室外的强烈阳光晒得睁不开眼, 还是苏换柳递给他一副墨镜, 戴上后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些也是借的吗？”抬头看着前方耀眼的蓝天白云, 以及前方清澈蔚蓝的海水，伐木枝只觉得这里哪里都像, 就是不像死后的世界。
唯一会让他觉得像的, 大概就是这种被太阳晒的晕头晕脑, 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不真实的感觉了。
然后他就听到罗伯特在叫他了——
“来来来！伐会计！就差你和苏股东了！”远处的沙滩上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嚷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 伐木枝先是看到了罗伯特, 紧接着就看到了他对面的几名同事, 他们手中拉着的一条番茄炒蛋配色的横幅，以及横幅上写的一行大字：
“铸造优秀团队，共创企业辉煌——记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第一次团建活动”
伐木枝：……
“好老土是吗？赶紧过来拍吧, 拍完就让他把这丢脸的横幅收起来了。”眼瞅着伐木枝没动, 还是卫殊主动招手叫他过来，早就穿上一身橙色比基尼的她头戴草帽、眼罩墨镜, 浑身上下闪着防晒油的光, 显然她都做好准备迎接大海了，然而冲到一半就被老板叫住了，还要在这个横幅后面拍照，卫殊一脸生无可恋。
伐木枝和苏换柳就也站到横幅后头去了, 确定好他们的站的位置不错，罗伯特开始找人拍照了，他首先找了侍立在沙滩上的酒店工作人员，然而就在他说出清对方拍照的话后——
“一枚金币一张照片。”笑眯眯的，酒店工作人员明码开价了。
伐木枝凝神一看，果然，红色头发，绿色眼睛，鼻尖上些许雀斑，正是之前公然向他索贿的工作人员。
可惜罗伯特可不是伐木枝，对于对方的付费服务果断拒绝，他立刻就把刚刚递过去的相机收回去了，然后又在沙滩上寻觅起来，这一次他可不敢找酒店的服务生了，专门找游客，可是和他们不同，这些刚刚经历了自己差点就死了的打击的“游客”们各个神情恍惚，一连看了好几个都不是可以搭讪的状态，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看起来清醒一点的女士，他便慌不迭和对方打招呼了——
“您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可以的话多拍几张，我们选一选。”说着，罗伯特眼镜后的眼睛还朝对方wink了一下。
被他搭话的是名中年女士，大约四十来岁，上身身穿一件白色针织衫，下身则着一件白麻阔腿裤，穿着风格温柔，然而本人看起来却一点不温和，如果不是此时淡淡的迷惘冲散了她原本的表情，这位大概是位杀伐果决的威严女性。
所以罗伯特一开始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颇愣了一下，这实在是她人生第一次接受到路人的请求。
不过毕竟是新死（？），此时她的心思回荡着各种情绪，原本正心绪复杂着，如今被罗伯特一打岔反而平静了不少，想到这里，她索性接过了相机：“可以，不过我不会使用你这台相机，要不你先教教我？”
免费就好——闻言心中大定的罗伯特当场就教起对方如何使用这台相机来，好在相机的使用方法并不算复杂，对方又很聪明，罗伯特三两下就教会了对方，又和对方叮嘱了一些拍照时的注意事项，紧接着他就重新跑回横幅后头去了，嘴上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手上还摆出了个“耶”的姿势，他立刻准备好拍照了。
“请各位一起说‘耶’——”那位女士便战战兢兢履行起拍照职责来，按照罗伯特的嘱咐，她先是让所有人一起喊口令，紧接着在确定所有人都没眨眼的时候赶紧按下快门。
“你待会儿自己挑一下吧，按照你教的，我应该是拍了好几张。”拍好后，女人就将手里的相机重新交给了罗伯特。
“好的好的！”罗伯特一边笑着一边趁员工还没走的时候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发现相机里居然每张照片都拍的很好后，他欣喜过望，当场就朝这位女士竖起了大拇指：“太厉害了！您生前是摄影师不成？每张照片都拍得超好！”
“生前？对哦……我是快死了才来到这边的……我生前是摄影师吗？好像不是，我不记得了……”罗伯特只是生意人的习惯性夸夸，然而女人却当真认真想了想，越想越迷惘，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相信我，就算不是摄影师，你也是极有摄影天赋的！下辈子你可以考虑做摄影师！”罗伯特又夸了她一句，不过忽然想到这批乘客其实还没死、都只是弥留状态，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辈子好像还没结束，万一又活过来了，你或许可以考虑余生发展一下摄影方面的爱好。”
“余……生……吗？”女人就又喃喃着。
她的视线落到前方沙滩上的横幅上：“你们是一家公司吗？集体出事了还这么乐观……真厉害啊……”
她这是想到对方刚刚拉横幅拍照纪念的事了。
不好说出自己和他们不同、自己公司是真的过来度假的，罗伯特只能暧昧的笑笑，半晌又谢了女人一次，就跑回去收横幅去了。
而当他跑离女人的时候，那名一直乖巧侍立一旁的红发服务员便又向前一步来到女子身旁，笑眯眯的推销起来：“女士，请问你需要防晒霜吗？需要比基尼吗？需要墨镜吗？需要饮料吗？以上这些内容全部免费哦！”
听到他的建议，女人还没说什么，倒是罗伯特在一旁羡慕的流下了口水。然后——
他就听到红发男子接下来的推销了：
“接下来则是个人特色的收费项目：如果上述服务您都不感兴趣，那么您需要捎口信服务吗？”
眼瞅着女人愣住了，他便上前一步，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他微笑着，用仿佛恶魔的甜言蜜语低声对女人道：“我这边可以提供捎口信服务哦！
“您在人世间还有什么重要口信没来得及和家人讲吗？遗言？遗物？遗产？有想念的人？想骂的人？统统都可以捎口信哦！”
罗伯特忍不住看向对方，而红发男子则退后一步，嘴巴远离了女人的耳边，然而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她身旁，等待着她的回答。
女人又愣住了，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怔怔地，半晌对红发男子道：“让我想一想，我脑子里如今就像有一团雾一般，我还有好些事没有回忆起来呢。”
红发男子便体贴一笑，朝她点点头，又找下一名客人推销服务去了。
然而如今沙滩上的客人除了眼前这名女子就是罗伯特一行人，遍寻不见下一名推销对象，他只能和罗伯特对视一笑。
半晌还是罗伯特诚心诚意对他道：“小伙子，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隆重欢迎你来我司工作，我们公司就缺你这样勤劳肯干勇于拓展业务的业务员呢！”
说完，罗伯特就摇头晃脑地走了。
留下红发男子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宛若烙印在脸上一般，久久不曾散去，不多时酒店里又走出了数名一脸懵懂的客人，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红发男子又主动迎上去了。
倒是那名女“游客”，在又思考了一会儿发觉脑中还是一片迷雾后，摇了摇头，拎起放在沙滩上的白皮鞋，她沿著海水向远处走去。
和她一样选择沿着海岸走走的人其实很多，之前拍完照就四散开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们如今大部分就沿着海岸线在观光呢~
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在淌着海浪前进，相对于其他人，苏换柳去过的海滩可算是多的，然而即使是见识足够多广了，用他的话来说，这片海滩的质量依然是数一数二的高。
“沙子又细又软，还全是白沙滩，海水清澈温暖，不知道利经理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片海，不过这片海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沙滩海岸了。”
“虽然地方不太对，不过我还是想说，能和枝枝一起漫步在沙滩上，对我来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美梦成真。”说着说着话锋就变了，面带笑容，苏换柳轻声道。
伐木枝就看了他一眼，半晌道：“等我们回去，可以一起去其他地方的沙滩。”
“反正我现在也赚钱了，你身体也好了。”
“好啊！其实我之前一直很想试试看冲浪，也很想试试看拖拽降落伞，不过你不在的缘故我都懒得尝试，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有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尝试一下！”
苏换柳说着，抬眼向远处望去——
然而放眼望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与玻璃海，景色无比宜人没错，然而除了景色之外什么也没有。
倒是隔着宽阔的海面，他们向隔海相望的对面望去，倒是依稀看到了拖拽降落伞还有好多海边活动如火如荼举办的情形。
“那边就是地府酒店吗？我想我知道为什么那边的生意更好了。”苏换柳对伐木枝道。
利经理只学对方开了海边度假酒店没错，可惜是学了毛皮，酒店再好、沙滩再好、相关的配套没跟上可不行啊，伐木枝甚至当即就看到有几个原本在自己这边沙滩的人，在看到对面的热闹后，一脸向往地看向了对面，他们这边只露出意图而已，对面甚至就有快艇过来迎接了——
“要去我们酒店吗？各种沙滩活动应有尽有哦！”开快艇的人路过他们甚至还邀请他们了。
老实说，伐木枝动心了一瞬间的，只不过想到他们公司的应收账款在地狱酒店这边，他到底还是拒绝了。
同样的邀约卫殊也含恨拒绝了，比谁都明白自家老板的抠门，她知道换一家酒店的话，老板是绝对不会给她报销的，只是无法换酒店的话……
想了想，卫殊索性直接找上利经理了。
不是投诉而是建议，她建议利经理给她们提供和对面一样的服务！
作者有话说：
卫殊：“我可不惯着资本家！”

第126章 识人不清的利经理
“都说梦里啥都有, 我们也就算了，对于其他被你们提前接过来的人来说，这里也就和做梦差不多吧, 可这只有酒店和海滩的梦有什么好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卫殊已经忘记一开始自己说有豪华酒店和豪华沙滩就满足了的话了。
“做梦就得更有趣才行啊！”卫殊说着, 手中的饮料杯重重砸在了利经理的办公桌上, 指着杯中的饮料, 卫殊一脸气愤：
“你们这儿的饮料太难喝了！别说娱乐设施了, 最简单的饮料都做不好，其他食物能做好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鼻子闻到了对岸传来的美食香味——”
“人家在对岸吃香的喝辣的也就算了, 偏偏人家还不辞劳苦地过来吃给我们看, 你知道吗？当场就有好些客人上了他们的船过去了, 也就是我们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卫殊一脸用心良苦的表情, 义正辞严道：“其实我刚刚也可以坐船过去的, 然而我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对方可不是, 道义上, 我们支持你了，但是同样是出于道义, 该建议的事儿我得让你知道。”
“利经理, 咱这儿硬件是跟上了没错，相关服务也得跟上啊！”
苦口婆心地说着，卫殊对上了利经理的眼睛。
利经理被她镇住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立刻大声叫人：
“来人——刚刚咱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又被对面抢走了？”
她叫了半天，才有一名手下慢吞吞从外面探出头，对于利经理的提问，他也只是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告诉我？！”利经理眼睛瞪得浑圆。
“懒得说。”对方懒洋洋答道。
利经理就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到卫殊觉得屋子里的空气都便稀薄的程度，她这才缓缓吐了口气出来：“还是不能从贝利亚那边雇人。”
注：贝利亚——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罪名是懒惰。
然后她又喝了一口卫殊带过来的饮料，因为太过寡淡无畏，她直接一口吐了出来，半晌脚步匆匆地赶到后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一刻不停吃东西的厨师和伙计，为了迎接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诸位员工，确切地说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多少找补回来，她是花了心思派人从人间采购了好些食材的，毕竟和生灵不同，他们这些大活人还是需要吃真正的食物的，可如今呢？她费尽心思采购的食材都被厨房里的厨师伙计吃光了，为了应付差事，他们给客人制作饮料用的就是边角料泡得水，难怪寡淡无味！
“别西卜那边的人也不能要。”她面无表情道。
注：别西卜——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着暴食。
卫殊：暴食……只能代表对方吃得多吧？和做饭好吃根本没关系？
“果然，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可是能用的人都被对方招揽过去了，我不用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颓然地坐在后厨的座位上，利经理一脸灰败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苏换柳忽然开口了。
利经理的头一下子低下来了——没办法，她的个子太高了，就算坐下来还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高。
“什么办法？”她急切问。
“和建造这座酒店一样的办法，这座酒店不是你用阳间无数家酒店的一个个房间拼凑成的吗？你大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阳间的可以提供相关服务的人请来，甚至说不上是请，只是在短时间内令两片地方重叠，就像这里连打扫房间都是用的阳间的清洁人员一样。”苏换柳直接道。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到他的话，利经理和卫殊同时嗓门提高了，不过利经理的语气是不解，而卫殊的语气则是惊吓。
苏换柳就眨了眨眼：“这家酒店，无论是外观也好，大堂也好，乃至酒店内的每一个房间，其实都是来自阳间的某一处酒店，虽然我住过的酒店也算不上十分多，不过我们几个人分到的房间所属的酒店我刚好都住过，甚至我还和那些酒店的打扫人员交谈过，确定他们确实在打扫房间的时候遇到过诡异的事。”
嘴巴张到极大，卫殊瞪着苏换柳，然后瞪着瞪着……就转去瞪利经理去了，然后这才发现利经理的眼睛瞪得比她还大呢！
“我、我……我可是花光了自己的全部财产请玛门帮我设计建造的酒店啊！如果这样干也尅的话，我自己就行啊……”利经理呆呆道。
注：玛门——地狱七君主之一，代表的罪名是贪婪。
卫殊都觉得有点同情她了：……我算是看出来你为什么生意不好了，你这是识人不清，从用人上就有根本性问题啊！
就算地狱里只有六个人可以用吧，可你但凡拜托哪一个，没准都比拜托这个好？
“自己能做就行，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不如你思考一下接下来要请什么人来？”没有火上浇油的打算，苏换柳声音温和道。
于是利经理就当真向他们请教起来沙滩上要有什么比较好来——
“xxx酒店的厨师很擅长热带料理，他用热带水果制作的水果塔非常美味。”
“而xx海滩上则非常流行一种用当地花朵和应季水果制作的冰沙饮料，这个没有制作难度，随便一个当地人就可以做的非常好吃。”去过无数海边度假的苏换柳以亲身经历为参考，给了利经理不少可靠建议。
“好多人都是莫名其妙忽然来到这里的，男人我不太清楚，可是作为女士，来海边怎么能不做美甲呢？你应该找一些美甲师过来，还有烟火，我听说好些地方会在海边办烟火大会来着，好些人就是为了看烟火大会才去那边的海边，而夜里光有烟火大会也不够，还应该有酒吧！还应该有海边卖艺的艺人，拉小提琴的，或者弹吉他的！很有氛围感！”没去过海边度假的卫殊则把她对海边度假的一切向往说出来了，也不管正经海边有这些东西有没有，先提要求再说！
“别说，对面那些海边项目还真挺有意思的，虽然不比御剑飞行来的高和快，不过也别有一番意趣。”这是下午已经去对面见识一番的小张——他可不是乘坐对方派来的快艇过去的，而是御剑飞行在海上的时候，看到对面的东西有趣就直接自己飞过去了。
说完，他对罗伯特露齿一笑，末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张：“对了，老板这是账单，不是说员工旅行中产生的一切花费公司都报销吗？对面的花销应该也报销的是吧？”
罗伯特：……
他这边正想否定，岂料利经理那边已经先声夺人站起来了。
一把抓过小张手中的账单，利经理怒发冲冠道：“让客人跑去对面花销是我们酒店招待不周的表现——”
“用不着你们老板给你报销，请允许我为您结账！”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接下来对面有的我们这边都会有，不但有，所有项目还只会比对面更高级、更新颖、更好玩——”
“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想一想有什么可以让我们超越对面的项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想办法做到！”
说着，她还对一种属下道：“你们也参与进来，有什么创意项目都告诉我，一旦项目确实可以留下客人或者产生收益的话，我奖励一袋金币给你们，或者直接给你们该项目产生收益的百分之一！”
有她这句话，之前那些懒散的、暴饮暴食的手下……还是没动弹，倒是那名红发绿眼的男子抬起头来了，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在眼里转了几圈，他最后也过来贡献了一条创意项目。
他贡献了一个电话亭项目。
“……可以打电话回去的那种，相信我，这项目挺受欢迎的，我之前赚钱最多的副业就是这个项目，哎，老板我可是为了酒店把自己最赚钱的副业贡献出来了，百分之一的收益是不是少了一些？起码得百分之五？”红发男子笑眯眯道。
利经理：……又是识人不清的一天！
然而虽然在识人方面确实有短板，然而利经理的行动力和其他能力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认真记录下来所有人提供的建议，紧接着她就开始执行！
具体怎么做的其他人不知道，然而紧接着，原本除了海景和酒店外空空如也的沙滩上变化起来了——
xxx酒店的大厨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厨房里，虽然看起来也是高级酒店的后厨，然而他确定这不是他效力过的任何一家酒店的后厨，只是很快过来点单的客人过来了，直接点了他的拿手菜，糊里糊涂的，他就做起菜来。
他的手艺照例收到了所有人的欢迎，点单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空思考，他就这样在陌生的地方忙碌起来；
而在苏换柳曾经光临的另一片海滩，一名小贩也迎来了客人，他倒还是在自家随便盖在海边的冰沙小屋内，然而他总觉得屋外的海景好像有点变化，呃……虽然天还是那么蓝，沙滩也一样雪白细腻，然而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
只是客人都把钱递过来了，他也舍不得放着眼前的钱不挣。于是他就这样一头雾水地做起冰沙来，做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库存的材料全部用完，下一秒，前方的客人消失了，而眼前的天也黑了，再次扒着头看看屋外，有了对比他才越发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的似乎是另一片沙滩？！
再看看收钱箱，他赫然发现：好家伙！自己的收钱箱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金子？
咬了一口，看着金子上赫然多出来的压印，他发誓这东西确实是金子没错！虽然只是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削下来的金片片，然而确定是金子！
同样的经历发生在这一天海边讨生活的很多人身上，甚至一部分根本没在海边的人身上。
几名美甲师就像往常一样坐在店里等待客人光临来着，事实上客人的情况也和平时差不多，直到一名美甲师出门上厕所。
出了自家店铺才发现外面不再是平时充斥着电子音乐与人工香氛的商场通道，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耳中是悠扬的吉他声，鼻端则是一种热带花朵特有的香味……
看着前方的蓝天碧海以及海边玩耍的人群，美甲师呆住了。
一切都好像一个梦，她甚至穿着工作制服跑到沙滩上晒了会儿太阳，越来越觉得这一切好像梦才回去，回去倒没什么困难，只是再次从店里离开的时候，外头就是熟悉的商场而不是沙滩了。
刚刚的经历像梦然而不是梦，比出门时明显黑了几度的肤色就可以证明刚才热烈的阳光曾经存在过。
只是……为什么呢？
以美甲师为代表的普通人迷惑不已。
因为他们都被利经理“借”到地狱酒店的沙滩上来啦！
主打一个听劝，利经理着实“借”了不少人过来，尤其是厨师，基本全是按照苏换柳的建议“借”的，不过他借的很巧妙，经常一个人就“借”几分钟，有些当事人甚至没发现异常，刚做好的餐点已经被端走了。
这一刻，除了苏换柳以外，大概没人意识的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全世界最厉害的度假酒店大厨今天全在地狱酒店的后厨或者沙滩上出现过，起码在美食这一块，隔壁的地府沙滩应该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了。”
将手中刚从厨师手中接过的甜点递给伐木枝，苏换柳一边落座一边小声对他说。
“平时想要吃到这么多美食，可要跑遍整个地球呢！”
“之前还想和枝枝慢慢一家家吃过去，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个地方就可以做到了。”
他说着，优雅地往口中送了一口点心，品了品，半晌满足地笑了。
而坐在他们隔壁桌的女孩同样露出了满足地笑容。
这是一位非常非常纤瘦的姑娘，她的皮肤白到透明，伐木枝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她是生魂的缘故，然而见多了其他的生灵才发现：这大概就是瘦弱导致的。
这位似乎是这次乘坐大巴被利经理提前见识地狱酒店的生灵之一，他们过来餐厅的时候，她刚好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说进去，也没有说不进，最后似乎还是苏换柳对厨师的介绍吸引了她，她就跟着他们进来了，跟着他们找同样的厨师领了同样的食物，最后坐在他们隔壁的桌子旁吃了起来。
“真好吃啊……”伐木枝听到了她进食后的感慨。
和他不同，他也吃了同样的餐点，确实觉得很好吃没错，然而却不会像隔壁这位女孩这样夸张。
然而隔壁的女孩却是哭着叹出这句话的。
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眼里流出泪水，她手里的刀叉却没停，一块一块进食着盘中的食物，她越吃越快，直到将跟着他们拿的两盘子食物全部吃完，她才擦擦眼泪，笑着对伐木枝道：
“谢谢你们的推荐。”
“抱歉，实在是……”
她又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实在是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一开始是怕胖而已，渐渐地就真的吃不下任何食物了，吃一点就吐，这次……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虚弱，只勉强靠吊水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体征罢了。”
“我以为这次还会吐的，谁知没有。”
“相反的，这么久了，我终于再次感受到进食的美好，如果这次还能回去，我想我会再次尝试一次，再次尝试进餐的。”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不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似乎看出苏换柳在这方面的专业，又朝他多问了几位厨师的拿手菜，紧接着她就笑着端着盘子又去领餐了。
同样的事发生在这片沙滩的各个角落，更有弥留者通过利经理设置的电话亭拨通了在世亲人的电话，或者纠正自己和亲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或者交代自己的遗产遗物，生灵们各自在这片沙滩上找到了感兴趣的事，然后，在夜色极深，沙滩上借来的各项活动都要休止后，海上又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烟花亮起的那一刻，不止他们这边的沙滩，就连对面沙滩上的人们都情不自禁看了过来。
然后，
伴随着烟花“砰砰”熄灭的声音，沙滩上一道道生魂也像烟花一样爆炸，然后散开了。
“时候到了，你们在人间的身体醒过来了。”
“欢迎你们下次再来，下次再来的时候，请优先考虑我们地狱酒店！”
非常有礼貌的朝生灵们消失的方向鞠了一个躬，利经理信心满满道。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据说，这次被利经理邀请过来免费度假的这批潜在客户……回去以后……寿命都特别长呢……
苏换柳：我看利经理不应该在地狱，她这种大好人应该上天堂呢！唔……不说了，我也用用这个电话亭，给爷爷打个电话吧
伐木枝：……

第127章 红发服务生
“有个有求必应的老板简直太好了！这就是我梦想中完美的海边度假之旅, 我总觉得我将来离职后做个酒店活动策划员搞不好更有前途？”看着手指上亮晶晶的崭新美甲，想到这样的美甲居然也能让老板报销，一时间卫殊觉得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让我看看你的！”欣赏完自己的她又去欣赏小蝶的——没错, 就是老何快要九十的闺女，自认为两人是团队里唯二两位女生, 卫殊干什么都拉着小蝶一起, 这次做美甲也不例外, 她是拉着小蝶一起做的, 小蝶不好意思做，她就在旁边疯狂鼓励, 最后老太太扭扭捏捏做了人生第一次美甲, 两人高高兴兴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手不好看, 现在看……好像其实还可以？”小蝶不确定地道。
卫殊便用力点头：“岂止是还可以？你没听美甲师提出给你免单想要拍你的手的照片给店里宣传吗？你这种手最适合做美甲了, 做出来特有高级感！”
“爸爸……”小蝶就笑呵呵地将自己的手展示给老何看。
“好看好看！以后还做！”老何立刻赞美道。
小蝶笑着摇摇头：“哪儿能老做呢？这美甲做一次可贵了, 总不能每次美甲师都给咱免单……”
“没事, 爸爸还上班呢, 还赚钱呢！你自己也有退休金——”行吧，爸爸还上着班，女儿就有退休金了, 说起来这年纪似乎有点混乱, 不过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诸位已经习惯了。
他们每个人的建议基本都被采纳了，换句话说, 他们每个人喜欢的、想尝试的项目都被引入了, 所有人都非常满意，玩完项目、看完烟火，他们还一起找了家酒吧一起吃起了夜宵，也算是完成团建kpi了。
“我今天沿着海岸线飞了半天, 直到放烟火的时候才回来的。这地方大得很，沙滩连绵不绝，简直就像无穷无尽似的。”小张一边喝啤酒一边说着，不像卫殊那样对海边度假的装扮那样在意，他就穿了一身普通的T恤短裤而已，脚上的人字拖已经是他对海边度假的最大尊重，偏偏他怀里还抱着剑……自从公司的两名会计彻底知道了公司的底细，他就再不把剑藏起来了，任何时候都和自己的剑在一起，看得出这是一位铁血剑修。
“明天我打算飞更远看看，我看的一本修仙话本里提过，冥海尽头有棵树，传说中那树上通天国下通地府，中间的枝则通万千小世界，砍一下那树就会有各种天材地宝掉下来，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我倒要找一找，看看那话本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他继续说着。
苏换柳就看了眼伐木枝——
眼皮抬都不抬，伐木枝只是在喝了口啤酒后淡淡道：“既然是修仙话本里提到的，你是不是应该沿着地府酒店那边的海岸线找？”
小张闻言愣了愣，半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伐会计说得对，我该换个海岸线的。”
说完，他就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打算吃饱一点早睡一点，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寻树去！
罗伯特赶紧“咔咔”给他拍了两张照片，直拍得小张皱着眉躲了过去。
“老板你这是干嘛？刚才就想说了，从做到这里的时候您就一直在拍拍拍，到底在拍啥哦？”
他说的没错，刚刚几个人聊天的功夫，罗伯特一直拍照来着，重点就拍他们几个人吃饭喝酒的样子，就连卫殊和小蝶的美甲都没放过！
“您这是接了利经理拍摄酒店宣传广告的活吗？”看吧，罗伯特在众员工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么……无利不起早，就连平时因为年纪最小、说话最礼貌的小张都这么想他。
罗伯特就摆摆手：“当然不是！我这是在拍咱们公司的宣传照，都有投资人了，公司的业务眼瞅着可以扩大，我不得新招几个人啊？到时候咱们团建的照片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现在的大学生除了看公司招牌和工资外，对公司福利也可在意了，咱们公司小，和其他公司比拼不了前头两个，然而福利可以比一比？看看你们今天住的这酒店，看看你们今天享受的这待遇，哪个大学毕业生不动心哦！”
众人：动心来地狱度假吗？
吸着自己杯中的酒水饮料，众人没吭声。
倒是罗伯特在想了想小张刚才的话后若有所思：“不过小张说得有道理，或许我可以多采集一些照片，到时候做成酒店宣传册送给利经理，没准她真的会为这些宣传册买单呢？”
说完，他就更加努力的拍拍拍了起来。
“喂！我可不想出现在地狱的宣传册上！”卫殊当时就站起来了，然而罗伯特只是摆摆手，远远的喊了句：“放心，我会让她付肖像使用费的！”
卫殊就重新坐下来了，又点了杯饮料美滋滋喝了起来。
众人：……原来付了肖像使用费你就可以了吗？
“你们公司的人真有趣，老板有趣，员工也有趣。”空灵贸易的人正在继续聊天，冷不防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众人慌不迭向出声的地方望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名红发绿眸的酒店员工。
就坐在林会计身边，他不知何时也端了一杯酒水正在喝。
“哎？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小张愣住了——身为剑修，他自认为对外敌的气息是最敏锐的，然而这人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这……
“他和你一起来的，我还以为是你邀请他来的。”林会计幽幽道。
“不是他，我只是刚好站累了，又看到你们这里还有个空位，就坐下了。”红发服务生笑眯眯地说。
伐木枝就看向了周围——周围，明明大把的空位好不好？
他心里这样想，不过却没有说，只是又看了眼对面的红发服务生。
这位服务生和他的同事们很不一样，不只是公然索贿这件事，还有很多其他方面他觉得对方与众不同。
就比如说现在吧，不知道是不是这批服务生都是利经理从“暴食”和“懒惰”两大品类恶魔中挑选的原因，在利经理引入“外援”后，其他服务员全都躲懒消失了，放眼望去就这名服务生还在，虽然也没干活吧。
再有就是样貌。
可能是因为堕入地狱的缘故，其他的服务生，包括利经理的长相都有明显不同于人类的外貌特征，利经理已经是其中长相最接近人类的了，然而她还是拥有远超过人类平均水平的身高，牙齿和肤色也不像人，而其他服务员的外貌特点就更不像人了，比如送他们来到这里的黑巴士司机，礼帽下面的脸根本就是乌黑的黑洞一般的脸，难怪要戴着礼帽遮掩一下，实在是很多服务员只是徒具人形而已，而眼前这位红发服务员则拥有标准的人类外貌。
难不成是因为他是唯一一名来自“贪婪”地狱的恶魔？伐木枝想。
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空灵贸易的各位都没有吭声，倒是苏换柳主动开口了——
“谢谢你建议的电话亭，刚才我用它给我爷爷打了电话，通话信号非常清楚，好久没给爷爷打电话了，他很开心。”
听到他的道谢，红发服务员喷饮料了，一口将口中的酒水喷了出去，他仔细看了看苏换柳的脸：“你还活着？你爷爷也活着？”
“活着怎么想起给在世的爷爷打电话的？你和他有仇？”
看着无论他怎么说，只是笑吟吟摇头的苏换柳，他掏出张帕子抹了抹嘴，最终摇头晃脑道：“你这人真有趣。”
然后，视线在空灵贸易的各位员工脸上扫过一圈，他又道：“你们公司的人都很有趣。”
“正常人居然想到来地狱度假，这也就算了，还度的非常开心，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卫殊&朱方&林会计&老何：有啥不可思议的？老板抠门只肯让咱们来这种地方员工旅游，来都来了，还不兴苦中作乐点？
他们眼中的想法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了，看着他们的表情，红发服务员又笑了笑，倒是小张好奇地问他了：“听说之前传话是你自己额外收费的私活？没有电话亭的时候你是怎么做这件事的？也是打电话吗？”
红发摇了摇头：“不，直接传话哦~”
“随即选择一个合适的人，藉由那个人的口，把托信的留言说出去。”
“哇！听起来好酷耶！那个开口说出留言的人岂不是被众人当怪物看？”小张吹了声口哨。
红发服务员就耸了耸肩：“相反，他们经常被人当做被神明附身，有一次我不小心找了同一个人传了几次话，那个人后来据说被当地的宗教团体选中，直接荣华富贵过了一生呢~”
众人：有画面了。
“不过你把这项业务建议出去，来自这个项目的收入就少了，这样好吗？”苏换柳随即问。
那人便又一次耸耸肩：“看情况喽！假如以后这片沙滩每天都能引来这么多客人的话，没准收入比以前还高？”
“你们那儿福利待遇好吗？这种员工旅行的次数多吗？”
紧接着，那人又和他们就地狱酒店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福利情况，和他们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最后还是小张和卫殊坚持不住了，纷纷提出要回房间睡觉，那人这才放过了他们。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伐木枝他们都走到大堂了，大堂的玻璃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伐木枝向沙滩酒吧望去的时候，发现那人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注意到他回头，那人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离开的缘故，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之前他们原本在喝酒的沙滩酒馆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把那个红发服务生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不……他不是一个人，之前为他们公司拍合照的那位白衣女士也在，脖子上不知为何挂着他们老板的相机，站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海滩上，她对着前方因为夜深看起来一片漆黑的海面，表情迷茫。
她怎么还没走？是……走不了了吗？伐木枝正这样想着，玻璃门已经关上了。
希望等他醒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吧——心里这样想着，他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同样看到女人脖子上挂着罗伯特相机的卫殊&朱方&小张&老何：罗伯特是恶魔吧！连鬼都不放过！他给这个可怜的女鬼付工钱了没有？

第128章 海边占卜师
有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员工的建议, 地狱酒店的海边终于初成规模，被利经理请过来体验的客人们终于不再流失，虽然他们往往住着住着就回去了, 可是由于利经理每天锲而不舍的邀请新的客户过来“参观”，住店的人每天还是络绎不绝。
毕竟这个世界每天有人出生, 也不断有人濒死。
由于伐木枝他们还在这里度假, 所以他们不知道, 此时的阳间, 甚至就在他们生活的城市，已经不知不觉有了新的都市传说——
“什么回马灯啊, 什么牛头马面啊, 什么黑白无常啊……统统没看见, 倒是感觉自己去了海边度假。”
“别说, 那酒店可高级, 我从没住过那么高级的酒店, 而且那边啥都有, 各种好玩的，好吃的……”
“我还看到了烟火表演。”
传说的内容都差不多，就是前阵子出了连环车祸差点死了又活回来的那些人里传出来的。虽然由于伤势不同他们昏迷的长度也不同吧, 不过他们梦到的东西居然差不多：有的梦到自己好像上了一部黑色大巴……然后就醒了；有的则梦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家豪华度假酒店, 还没下车，就醒了；再有就是梦到自己坐上大巴, 来到酒店, 成功住进酒店，甚至还在海边玩了一些项目的——这就是这次车祸中受伤最重的一个人了。
“还好回来了，总觉得再多住几天就回不来了。”那人心有戚戚然。
不过也就一开始这些人有些印象，接下来再有濒死经历的人又说不出来什么了——
“秦广王那家伙一定是嫉妒我这边人多起来了！他居然去投诉！投诉从我这边回去的人太多都记得这边的情况, 影响不好，哼！有什么影响不好的？酒店不好还是吃的不好？我看那家伙就是嫉妒！”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能引起别人的嫉妒，利经理心里是舒坦的，不过舒坦过后就是发愁：她这边这条路本来走的挺好的，刚进入正轨，眼瞅着就要对接下来的客流量带来影响了，却被对手投诉了，这条路走不通了，这可怎么是好？
“要不要试试我们这边的孟婆汤？包你带来的客人喝了就会忘记这边的经历哦！”就在利经理一筹莫展在办公室踱来踱去的时候，秦广王又出现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利经理的座位上，他还挑了挑眉毛：“你这个椅子坐起来也不太舒服，要不要从我这里买一把，包舒服哦！”
眼瞅着利经理又要火冒三丈了，罗伯特赶在她之前笑眯眯道：“谢谢不过不用了，利经理刚从我这边订购了全套办公设备，其中就包括一把世界上最舒服的经理椅，转为利经理这样的人量身订造，可坐可躺，绝对舒服，到时候您可以过来试坐一下，有需要可以请利经理代为订购。”
秦广王当即就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看了罗伯特一眼，半晌道：“好可惜，你的寿命还很长很长……很长，否则我很愿意在我身边给你保留一个职位。”
罗伯特继续满脸堆笑。
又看他一眼，秦广王的视线从办公室内的其他人脸上依次滑过，露出一抹可惜的神色，他便再次撕开虚空离开了。
“我算是明白了，投诉敢情是在这里等我呢——”盯着秦广王离开的背影，利经理用力呸了一声：“买你个头的孟婆汤！要是客人忘了这边的经历的话，我提前请人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对着秦广王，利经理一张黑面。
然而转过头看向罗伯特的时候，她就笑容满面了，一边笑，她还重重拍了罗伯特的后背一下：“还是你会说话！下次你再多说一点！”
“您不嫌弃就好，其实我也是为了让您不在对方面前落下风，这才撒了个谎，说您已经在我这里下了订单，至于订单一事自然是没有的……”忍住疼痛，罗伯特继续保持善解人意的微笑。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撒谎！
怎么看你撒谎都不是为了让利经理不落下风，而是根本就是为了想卖她个椅子。
只是他们知道罗伯特的脾性利经理不知道啊~
当真以为对方就是真诚的对自己好，利经理大大感动了，这一感动，她就又重重拍了罗伯特的后背一下。
严肃正经地看着罗伯特，利经理一点认真道：“谁说没有了？我之前是不知道你还卖椅子，假如知道的话我一定一早就朝你买椅子了！”
“立刻！马上！我现在就和你签订合约！”利经理说着，当时就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了——就是秦广王刚才坐过的那把，其实她原本没觉得这张椅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她不算个讲究人，平时站着的时候比坐着的多，老实说这把椅子她就没坐几回，然而被秦广王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这把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起来。
大笔一挥，她直接在罗伯特拿出来地合同上签了名。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然后在他们的集体注视下，罗伯特小心翼翼吹干了利经理签字的墨痕，半晌将合同递给林会计了，同时一脸欣慰地对伐木枝道：“总算是把这次员工旅行的钱赚回来点了……”
看着如此兢兢业业算计别人，就是为了给自家公司增加点收入的罗伯特，卫殊也不知道说他什么了，看看手脚上漂亮的美甲，又想想这几天已经将海边项目体验的差不多，卫殊决定接下来就在沙滩上好好晒晒太阳，调整下肤色，少花点钱，罗伯特也就可以少算计点别人。
卫殊难得体贴了自家老板一次，满以为自己少花点，自己老板就可以放下一身生意气，好好和他们一样度个假，谁知在又和利经理做成一单生意后，罗伯特像是忽然打通了什么窍门，再接再厉了起来——
他居然跑到沙滩上摆、摊、去、了。
就地支了个摊子，道具也用不着，他在沙滩上摆了个算命的摊子。
“苍蝇肉再小也是肉呢，你们放心，我在这里的营业所得全部算在公司账上，我一份钱都不会放自己腰包的！”他还振振有词。
老板都这样了，员工还能说什么呢？
摇摇头，卫殊继续拉着小蝶父女俩晒太阳去了；伐木枝和苏换柳继续练习冲浪——请教练的钱他们是自己付的，直接刷的卡；小张……则还在寻找冥界尽头的路上，自始至终不知道老板为了公司做了什么贡献；倒是林会计，想了想，他索性在罗伯特身边拉个张椅子，围观他怎么给人占卜了。
“你这不是骗人吧？”讲真，哪怕如今已经在这家公司上班很久了，也知道各位同事的底细很久了，林会计对于同事们的种种超自然行为还是很……很感兴趣。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是怎么也想不通符篆是怎么运作的，也不知道魔法是怎么成形的，自然也觉得占卜算命这种事很违背科学。
“怎么会？这方面我可从不骗人。”听他这么说，罗伯特便一脸严肃地看向他，只是配上他身上那一身一看就是网上买的便宜货的花裤衩、花衬衫，他说的话听起来就分外不可靠。
而估计其他客人也是一样想的，所以罗伯特虽然早早就摆出了摊子，光顾他的客人也不少，然而真正找他占卜的人却算不上多。
这里你要问了，既然利经理已经被投诉了、没想到应对方法、不能继续拉新的未亡人过来的情况下，利经理都没客人了，罗伯特哪里来的客人？
嘿嘿，他还真有客人，不是那些弥留的死者，而是被利经理请来为这些弥留者提供体验的活人。
根本没想到这一茬，这些从世界各地的沙滩上被利经理邀请过来的“专业人士”还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地狱酒店的沙滩上，来一会儿就走，他们中有的人刚觉出不对劲就回去了，有的人则自始至终没发现自己一天的工作经历有问题。
最多就是觉得……周围的外国人多了点？
唔……大概率连这点也察觉不出，因为他们这些靠海吃海的人每天见到的外国人特别多，但凡海边度假胜地，哪个地方外国人不多？
所以，好些小贩、教练根本没发现自己跑到不该去的地方了一会儿会儿。
不过今天开始，这些“误入”的人们多少察觉出来一丝不同——
生意冷清了——没办法，没有新的弥留者来，地狱酒店的沙滩上一下子就冷清了，这样一来，那些不小心被邀请过来的人们就发现了这里和自己原本所在地方的区别，不过，基本还没等他们研究透彻这种区别，他们紧接着就发现：
他们前头……什么时候多出来个摊子？
就两个穿花裤衩、花衬衫的男人随便摆的摊子，连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非常奇异的，在看到其中一名男子时，很多人脑中都很神奇的想到了“占卜”这个词。
反正生意也冷清，好些人就情不自禁走过去了。
“嘿！伙计，你这个摊子是摆来做什么的？”隔一会儿就有一个人走过来朝罗伯特询问，操着各种语言的人都有，林会计自己算是高材生，自认为语言能力不错，然而好些人说的话他也听不懂，然而很神奇的，罗伯特却能和他们每个人对答如流。
“我是占卜师。”对每个过来问话的人都露出神秘而亲切的笑容，而每当看到他这样笑，林会计心中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天生应该是占卜师的。
或者他就是一名占卜师。
那些过来问话的人估计也这么想，当时就有很多人想找他占卜，可惜——
“普通占卜你需要付给我你现在身上的全部财产，重要占卜你则需要付给我你的全部财产哦~”依旧挂着那抹神秘又亲切的笑容，罗伯特对每一个过来占卜的客人道。
别说那些人了，就连林会计都被这开价吓了一跳。
所以一开始找他占卜的人并不多来着，然而这个世界总有些好奇心格外强的人，咳咳，也有当时身上带的钱并不多的人，这些人就成了罗伯特最初的客人，当然，他们选的都是普通占卜。
而所谓的普通占卜看起来可不普通，只见罗伯特手一挥，空中就凭空出现了数张画着神秘图纹的制牌，真的是凭空出现！就凭这一手，好些客人就被震住了，然后罗伯特会让他们随机摸一张纸牌，然后就着纸牌对他们说出相应的讲解。
说的好些人一愣一愣的，而坐在罗伯特身边地林会计也一愣一愣的：作为和罗伯特坐在同侧地人，他是看得到那些人摸到的纸牌的，而他的记性极好，他很清楚地看到这些人中的好些人摸到的是一张纸牌，然而罗伯特就是能针对同一张纸牌进行完全不同的讲解，准不准林会计不知道，因为这些占卜人拿了结果就离开了，而他们的离开就是真的离开——利经理几乎不会在短时间内邀请同一个人过来，除非对方是苏换柳推荐的那种、在某方面特别擅长的专业人士，否则普通商贩她一般也就邀请一次。
真是骗人的好地方啊……完全不用担心苦主事后找回来的——林会计心想。
没办法，谁让罗伯特的种种行为实在太神棍了，哪怕他看起来再专业，也只是更专业的神棍啊。
殊不知，就在罗伯特的摊位摆出来的当天，无数世界的海边沙滩上悄悄流行起一个传说，一个关于神秘占卜师的传说。
“就凭空出现在海边的，茶色头发，穿着红色的大花衬衫和短裤，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黄色度假套装的东方男子，他见到人就微笑，开价永远是那个人当时身上的全部财产以及真正的全部财产，当然，需要支付真正全部财产的重要占卜目前还没有人尝试，可是找他做过普通占卜的人都说，他的占卜准极了！”
“全都是真的！全都准！太厉害了！”
“而且可神奇了，昨天见过他的人就根本没在同一片海滩，甚至没在同一个半球，那人是神明不成？”
“刚好明天我也要去海边度假，不如我到时找找看，看看能不能遇见那名占卜师吧！”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我的真才实学啊……员工们统统不屑一顾！

第129章 重要占卜
约瑟就是这样心态的人的其中之一, 他也听说了海边占卜师的事，并且兴致勃勃地想要和对方偶遇一番，心想假如偶遇, 他一定要请对方给自己做一次占卜。
出生在大城市，成长在大城市, 他在一次度假中对海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以至于毕业后没有选择在出生长大的大城市工作, 而是直接去了海边, 而且还不是一个海边。
考取了潜水教练资格证和冲浪教练资格证，他从此就成了一名海边游民, 哪里的浪好就去哪里的海边, 游走于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海边, 他的世界从此永远蓝天白云与大海, 少有回内陆的时候。
像他们这种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自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子, 里面全是差不多生活方式的年轻人, 再有就是各个海边的老板们, 他们会时不时发布招工信息和住宿信息给他们，有合适的工作他们往往就一个飞的直接过去了。
同样，他们也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分享自己在各个海边的经历与遭遇, 可能是某处的海边最近出现的奇景, 可能是遇上了糟糕的老板或者客人，当然, 也可能是淘金的机会。
比如这一次——
“特隆奇岛那边有一艘船沉船了, 上面的货都沉到海里去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货吗？是金子！据说船上有30吨黄金！10吨白金！还有20万克拉的宝石！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放出去，不过其实已经在小范围里传疯了——”一大早圈子里的小伙伴就开始狂发消息，直接把世界各个角落里不同时差下的小伙伴们全都炸起来了。
“哦哦, 特隆奇岛那边吗？是了，那边的东岛附近确实就是深海，有大型船经过不算稀奇，不过沉没就有点倒霉了，凭现在的造船技术和天气预报技术，沉船事件已经不多了。”打着哈欠，约瑟随手打了一段文字，他只是习惯性不让别人的话落空而已，倒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然而——
“沉船那天的洋流非常巧，刚好是往西岛吹的，船上好些金货就被冲刷到特隆奇岛附近了，以至于现在岛上的居民都在捡金子，而那艘轮船的公司更是高价寻找专业潜水员协助打捞，你不是资深教练训练官吗？要不要过来赚一段时间钱？轮船公司开的薪水很高，可比你当教练赚得多多了，而且看这次沉船的规模，这八成是份长期工呢~”那名小伙伴就打出了这样一行字。
“实不相瞒，我已经订好了去特隆奇岛的机票，现在正在机场呢，你要是到了，我们一起组队啊！我还联系好住宿了呢，你来了可以和我住一起。”他紧接着开始勾搭约瑟了。
“你可要快点，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机票刷一个价钱，你犹豫太久的话，没准就买不到机票了，好了，我要登机了，希望晚上能在特隆奇岛见到你。”
留下这样一句话，小伙伴就关机了。
约瑟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了，瞪着小伙伴最后留下的留言，他狠狠心动了。
然后他就迅速搜索起前往特隆奇岛的机票来。
小伙伴说得没错，特隆奇岛的机票已经水涨船高起来，目前还没到他不能接受的程度，然而眼瞅着没刷一次机票价格就涨一次，他相信自己再多犹豫几分钟票价很快就会涨到那程度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直接下单了一张机票，直接订了最近一班飞机，行李都是现成的，他拎起行李就往机场赶去。
其实他现在就在一个海岛上，从一个海岛前往另一个海岛，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住在海岛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大部分机场比较简陋而已。
他很快就到了机场，因为机场小，所以登记手续办理起来也异常快捷，他目前待得这座海岛比较落后，半露天的机场甚至没有空调，只有头顶的风扇不停转来转去，将室内的热气转出去，再把外面的热风转进来。
等待登机的时间，约瑟又打开了手机，之前发消息的小伙伴应该还在飞机上，没有新消息发过来，倒是群里其他小伙伴陆续醒来，大部分人当即就表示要去，他们这些海边游民基本没有恋家一说，说走就走，各个爽快得很，然而，唯独一个人表示自己不会去。
非但自己不去，他还劝其他人不要去。
天知道这个人原本可是群里最“浪子”的一位，哪儿哪儿都有他，一年恨不得去十二个海岛，谁牵头的活动这家伙都会响应，算是圈子里知名的交际花……草？因为参加的活动多的缘故，群里基本所有人都和他面基过，所以也算是圈子里所有人的熟人。
这样一个人，这次坚定地表示自己不会去。
“为什么？这不像你啊？吉拉，前两天你不是还问我们最近有什么来钱快的短期工吗？这不是现成的吗？”立刻有人问他了。
然后这个人又沉默了很久，就在其他人以为他八成放下手机去做事的时候，他敲了一行字出来——
“沙滩上的神秘占卜师……这阵子海边圈子里最热的传闻，你们遇见过没有？”
别说，这还真是他们圈子里最近最热的传闻了，起码在特隆奇岛这件事出来前，这位占卜师绝对是话题人物中的话题人物！
然而海边那么大，世界上又有那么多海边，就算一片沙滩上有一个人被死神邀请了，然而大部分人还是遇不到这件事的。
起码他们这批人就一个也没遇到。
这一次，不等其他人回答，这个人主动开口了：
“我遇见了，还真的找他做了占卜。”
群里立刻爆了，所有人几乎都敲了一个语气词表示自己的激动，最后由约瑟敲出了一行句子：“你找他做了什么占卜？占卜结果是什么？”
他本能的察觉八成是这个占卜结果影响了吉拉的决定，以及……
这个结果八成不太好。
果然——
“我这个人向来比较舍得花钱，加上这段时间穷得要死，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几个钱的缘故，所以在发现自己遇上传说中的占卜师后，想着之前遇到他的人最多只找他做了普通占卜而已，就想反正我也没什么钱，不如找他做一次重要占卜，其实主要是好玩，其次就是想着回头和大家显摆一下，显摆自己是第一个找传闻中的占卜师做重要占卜的人……”
“然而……”
吉拉的文字从来没有如此正经过，也没有这样冗长过，不知道为何，看着他的文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凉意，那股凉意顺着他们的后背尾椎慢慢爬上来，一直爬到他们的头顶，带来一阵冰凉。
天知道他们这个群里的每个人如今都在热带海岛上！甚至都在海边！这里哪有什么凉气！
然后，所有人的注视下，吉拉打出了让人更加头皮发凉的文字：
“我是昨天遇上他的，他说明天我会遇到死神的邀约，对方会邀请我去死神的海边。”
如果暂时还不想前往死神的国度，请切记明天不要答应死神的邀约。
远离海边，这个时间适合待在陆地，远离沙与海的地方，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你会就此长命百岁。
这是昨天对方的原话，听说那名占卜师惯常使用纸牌占卜，不想做出重要占卜的时候对方却没有掏出任何道具，只是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半晌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喂，你这是遇见骗子了吧？连纸牌都没用，怎么说重要占卜应该拿出更厉害的手段吧？看着你直接说？哈哈，你八成是被骗了，海边占卜师最近火得很，八成有人冒充他。”
“不是，就是他。”吉拉知道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到这一点，然而当时聆听对方占卜结果的他却心脏砰砰跳着，完全没有怀疑对方身份的意思。
该怎么说呢？太诡异了，太神秘了，太……他感觉自己被那名占卜师的视线罩住了，海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对方说出占卜结果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片完全不一样的海滩，白色的海水，黑色的沙滩，吹过来的风是冰凉的，透心凉。
“我听完占卜结果的时候浑身冷汗，好不容易错开眼珠深呼吸一口，抬头就看不到那人了。”
“更何况等我回到住宿的地方一看才发现……”
“我身上、屋子里、背包里……所有的钱都没了。”
“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在老家了，昨天发现钱没了的那一刻我就找老板帮我拨了我爸的电话，求他给我买了机票，当天晚上我就回家了。”
“今天看到吉姆在群里发的这条消息的时候，老实说，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昨天占卜师说的死神的邀约。”
“答应了一定会出事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去了会出事，可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出事，一点可能也不想，你们要不要考虑看看，别去了？”
他最后道：
“你们真的慎重考虑一下，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们的决定，可是……”
“我妈做的苹果派出炉了，她在叫我过去，我先走了，希望你们……考虑清楚。”
打完这一行文字，他就再没在群里发言了。
“喂……要不要这么神神叨叨？吉拉你最近是恐怖片看多了不成？哈哈！”有人当即说了他一句，然而没有回答，吉拉没有回复他。
因为有了吉拉的预言，这个向来热闹的海边游民小圈子一下子沉寂下来了。
吉拉的话听着确实挺可怕的，可是现在退票还得交一笔退票费，算了算自己要交的退票费的金额，约瑟就忍住了退票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好好查了一下特隆奇岛最近的天气，天气很好，哪怕海边天气的天气预报先来不准，可特隆奇的天气依然是好的非常稳定。
就在这个时候，半露天的候机大厅传来了通知乘客登机的信息——
“我看天气蛮好的，那……我先登机了。”约瑟第一次说登机说得如此沉重，他以前一向是开开心心和伙伴们说自己即将登机这一类的话的。
而同伴们显然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该不该祝福他……
“应该没事，我查了，那边天气很好，洋流很好，也没什么异常动物信息，应该就是……就是吉拉一个人的预言吧？”群里有人干笑了一句。
除了他，再没人在群里说话了。
不知道群里有多少人放弃了前往特隆奇岛的计划，又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执意前往，坐在狭窄的廉航座位上，约瑟深呼吸一口，半晌按照指示关上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手中托着一沓小额纸笔加小额钢镚儿的罗伯特：……人类果然狡诈，重要占卜的占卜费居然比普通占卜的占卜费还低！年轻人！能不能好好搞钱？！
一旁围观罗伯特的手心无中生有变出一把毛票的林会计：忽然觉得有点神！
罗伯特：敢情之前那些占卜你都觉得不神吗！

第130章 林会计度假见闻
“你还是神棍吧？”又一次占卜结束, 听完罗伯特对客人说出的占卜，林会计再次扭转了自己的看法。
好吧，他对自家老板占卜这件事的看法已经扭转扭转再扭转, 几乎扭成麻花了。
没办法，谁让他后面几个预言、甭管是普通占卜还是重要占卜, 说出来的话基本上概括出来全是一句, 那就是——
你会死。
你会死。
你你你, 还是会死哦！
得亏罗伯特每次说出占卜结果还能维持一模一样的神棍大仙般的神秘感, 听得他都尴尬死了。
这是没得说索性说了一模一样的预言吧？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趁着下一名客人还没有来，罗伯特立刻提高嗓门道。
像——没有出声, 然而林会计平静地表情与眼神无声的说出了一切。
看到他这个表情, 罗伯特当场就泄气了。
“行吧, 我在其他事情上可能没那么靠谱, 可是我发誓在占卜这件事上, 没人比我更靠谱了！”
“你可以将占卜理解为一份合约, 对方站到我身前, 决定找我占卜的那一刻，我们就相当于缔结了契约，他们付出财产, 而我付出占卜结果, 我们是在神明的见证下交易的，无论是我也好, 还是对方也好, 都不能做出虚假的交易。”
“我不能说出虚假的预言，而对方不能少付一分钱。”
“某些程度上，我才是世界上说话最真诚的人啊，哎, 怎么就没有人信？”说到这儿，罗伯特也泄气了，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做出的占卜，他又觉得林会计的怀疑情有可原：毕竟全是死亡的预言呢……
“是某个世界的海上要出事了吧？”罗伯特微微皱眉道。
“不行，我也不休息了，继续摆摊吧，能救一个是一个，或许有人听劝呢？”罗伯特说着，原本站起来的脚收回去，他又坐回原本的位置了。
甭管预言准不准，第一次，林会计觉得自己的现任老板看起来颇有担当。
然而——
“这是神明让我发财呢，来吧来吧，多来一些全部财产，哎，多来几个有钱人啊，别都是穷鬼……”
下一秒，罗伯特的喃喃自语又让他板起了脸。
斜了一眼罗伯特，林会计决定不管他走不走，自己是要走了，去旁边酒店拿点吃的，顺便……给这家伙也端一盘食物好了。
心里想着，林会计溜溜达达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然后一进入酒店，他就呆住了——
这……还是之前生意稀少，门庭冷落的地狱大酒店吗？他走错了不成，这里是地府大酒店？
看着前头大排长龙的队伍，林会计愣住了。
不过他是个淡定的人，哪怕有些惊讶，还是按照计划进了餐厅，在餐厅遇到伐木枝等人的时候，这才坐到他们身边询问他。
伐木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倒是待了一会儿，端着两份食物回来的苏换柳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是船难，有个世界的一艘大型游轮沉船了，上面的人全部遇难，然后就全都来到这边了，因为人太多，地府酒店接待起来也有些困难，所以一部分人才被分流到了这边。
“你怎么知道？”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伐木枝随口问道。
“没办法，利经理正在大堂火冒三丈呢，手下的员工太不给力，挤在前台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又被隔壁秦广王嘲笑了。”苏换柳答道。
林会计：看出来了，伐会计是真的冷淡，而苏股东其实好奇心颇多。
这个消息一出，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是不可避免沉重了起来，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或许只是个度假地，然而对于外面那些人来说，这里已然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毕竟这些人已经死了，他们什么也没办法做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利经理告诉他们他们其实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们再帮帮忙吗？这群笨蛋！最新款的电脑运来了居然都不会操作，怎么教也教不会，友商的诸位，可不可以再助我一臂之力，帮这些新来的客人办理一下入住？”
是利经理，在大堂大发雷霆之后，眼瞅着发再大火也没发解决眼前的问题，她立刻找上空灵贸易的各位了。
“我会给各位发工钱的。”她双手合十外加九十度鞠躬了。
唔……九十度鞠躬也比他们高。
于是，继靠出谋划策为自己此次出行丰富了项目、获得了新订单后，他们接下来居然还赚上钱了——
“希望不是冥币……”喃喃自语着，穿着一身花衬衫花短裤的林会计熟练开启了电脑。
电脑很眼熟，正是他们公司用的那个品牌……的最高配置版本。
“老板刚才卖给她的，听说她这边业务繁忙人手不够没法处理这么多客人的入住后，老板把库存卖给她了。”卫殊答道。
“利经理刚才也去抓老板的壮丁了，不过老板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过去帮忙，倒是可以给她提供一批现代化办公设备，利经理这才买了这几台电脑。”
她，伐木枝，林会计，苏换柳，刚好一人一台，还有一台是那名红发男子在用，不，确切地说是那名白衣女子在用，而红发男子站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操作，一边看一边学习，看起来学得很快的样子。
伐木枝有点诧异：诧异于那名女子还没离开。
不过他也没问对方什么，由于之前的混乱，前台的“客人”如今已经很多，也就是他们如今一个个神情迷惘，显然还没有从新死的混沌中清醒过来，趁现在还没有混乱，伐木枝等人赶紧为他们办理起入住手续来。
出人意料的，这里居然还有入住名册这种东西。
上面有死者的姓名，职业，死因，死亡年龄以及死亡时间，甚至还有照片。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他们需要将死者分到的门牌号填写到他们的信息栏。
这个……看到电脑中长长名单的时候，伐木枝一下子想到了“生死簿”这种东西，这是他们凡人可以看的东西吗？
不过，既然是利经理亲自拜托的，那就当做是可以看的东西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看向自己前头排在第一的客人的脸，对照着在名单里一找，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对方，于是，核对姓名，发房门钥匙，将入住信息填入电脑……伐木枝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伐木枝这边进行的顺利，林会计那边……也顺利，甚至因为原公司一直使用同款电脑的缘故，他对这台电脑的系统更熟悉，林会计录入一开始，甚至比伐木枝还快一点。
不过，随着他在名册上见到第一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开始，他手上的录入动作就情不自禁慢了下来。
倒不是说他在客人中见到了熟悉的人，对照着客人的脸在名册中翻找的过程中，他难免翻到其他人的名单，他这才发现名册中记录的并非只有已死者的信息，甚至还有将死之人的信息。
他一下子就翻到一名之前罗伯特给出死亡占卜的客人的脸了！
林会计被吓了一跳，然后他就赶紧看向死亡时间这一栏，这才发现死亡时间还没到，距离这个人的死亡时间还差半天，这……还没有死的人就已经可以录上死亡名册了吗？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恍神，那名红发男子就又从自己的位置过来了，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恍神的原因，红发男子体贴地为他解惑道：“会录入的，那些注定会死的人的信息会被提前录入进来，一般会提前个一半天的进来，方便这边安排人手。”
林会计没有吭声，只是怔怔地看了那人的信息一会儿，半晌继续往下翻，很快翻到了前方等待办理手续的女客的信息，将对方的信息录入，他紧接着又去翻找下一个人。
红发男子便赞赏地看他一眼：“你的心理素质很好，将来可以直接来这里应征。”
没理会他的赞赏，林会计表面上看起来冷静然而心里实则震惊，震惊的对象正是酒店外摆摊的罗伯特。
原来他的占卜居然真的这么准么？准到可以预测死亡，假如这些人是注定要死亡的，假如这些人真的听了罗伯特占卜里的劝，不去做某事或者不去某个地方，那他的占卜岂不是可以改写那个人注定的命运？
他震惊却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接下来他又录入了三名客人的信息，翻找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三次那名男子的信息，然而，就在他第四次翻找的时候，那名男子的信息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心中一动，林会计又在名册了重新仔细翻找了一遍，确定那名男子的信息当真不见了，他愣住了。
“哦——看来是意外死，这个人改变了原本做某件事的计划，算是死里逃生了。”眉毛高高挑起，红发男子在旁边道。
林会计没有吭声，现场怕是没人比他更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一定是那名男子最终采纳了罗伯特占卜中的建议！没有搭乘飞机前往接下来原本计划要去的地方！
这，就是占卜的意义吗？心里这样想着，他接下来再开始录入的时候，心情就莫名其妙有点好。
直到他手中的鼠标一滑，再次翻找客人信息的时候，名册中冷不防又多了一人的信息。
名册上的脸很熟悉，正是在前台最左端工作的那名白衣女子的脸。仔细核对完名册上的信息，将它和那名女子一一对照，林会计确定两者正是一人，同时，注意到对方的死亡时间的时候，他难以置信的发现：对方居然还没死！只是虽然没死却马上就要死了。
林会计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和酒店时钟上的时间对照后，他确定了：对方的死亡时间是一小时三分钟后！
再过一小时三分钟，旁边那名白衣女子就真的死了！
溺死！
名册上赫然写着她的死亡原因！
作者有话说：
林会计：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感觉我知道的太多了！

第131章 约瑟
“喂！你待会儿就要……”卫殊也在自己的电脑上看到了白衣女人的头像, 注意到这一点后她立刻抬起头朝女人的方向大声道，只是话说到一半……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对方还有一个小时就真死了吗？可是对方现在既然来到这里，显然是已经“死了”, 这……这要怎么说啊！
她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对方，瞪着瞪着, 跑到女人身边, 然后, 就在女人此时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她赫然看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信息，女人熟练的操作着鼠标, 手指在滚轮上一滚一滚的, 那信息很快被她翻过去了, 在正确的信息栏录入该名房客的房间信息, 紧接着她再次滚起滚轮, 自己的信息栏再次在屏幕上滚动而过, 她很快又找到了下一名客人的信息。
“没关系的, 我知道的。”转头对上卫殊错愕的脸，女人朝她微微一笑：“我的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爸爸前几年也因病离开, 我是独女, 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因为忙于工作的缘故, 也没有任何朋友, 我在那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之前以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现在看来，死后的世界还挺有意思，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过海边度假, 生平第一次出海就……死在了海里，呵呵，活着的时候没有享受过，就让我死后在这个海边待着吧。”
“谢谢你们，你们很乐观，很有朝气，是你们让我对死后的世界充满期待的，我会好好在这里生活的。”说着，女人又对卫殊温和一笑，将头转回去，她继续专心工作了。
卫殊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不是……我们还没死啊，因为没死才有朝气，不是！别说是我们让你对现实世界绝望，反而对死后世界充满期待的，我们没那个意思啊！
嘴巴一张一张的，卫殊看起来有点滑稽。
因为她在女人这边耽搁了太久，原本在她面前排队的客人们逐渐恢复了一点神志。
恢复的最好的就是如今站在第一排的男子。
突然从混沌中清醒，他一下子把原本罩得严严实实的面罩从头上卸下来了，露出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和晒成棕色的脸，终于露出脸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也可能四十出头，西方人的年纪卫殊有点难把握，不过甭管他年纪到底有多大，可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十分清透，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伐木枝反射性地从电脑上翻出了他的资料，上面显示这名男子的名字是约瑟，死亡原因同样是溺亡，以及……死亡时间和女人差一点，然而差的不多：他会在一小时一分钟后死去。
同样的死亡原因，差不多的死亡时间，会是巧合吗？可是他们两个抵达这里的时间却完全不同……
心里琢磨着，伐木枝看了一眼隔着三行人遥遥相对的一男一女两人。
而那名名叫约瑟的男子一开始是没有看到位于前台后的白衣女子的，他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眼湿漉漉穿着潜水服站在华丽酒店大厅里的自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甚至还深呼吸了几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他看向了身后，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男女老少时，不知道是看到了谁，他的瞳孔猛缩一下，这才看向前方，看向前方明显和其他人不同的伐木枝等人，然后，他就看到和伐木枝站在一排的白衣女人了。
“啊！是你！”一脸惊讶的，他伸手指住了白衣女人。
伐木枝差的没错：这名男子正是约瑟，不是其他的约瑟，正是之前乘飞机前往特隆奇岛淘金的潜水教练员兼冲浪教练员约瑟。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紧张了，然而到底舍不得损失退票的费用，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路平安抵达特隆奇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到处在沙滩上到处寻找占卜师，然而那边的海滩乱成一团，别说占卜师了，那边的沙滩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原因无他——
“什么淘金啊？根本是过来背尸的吧？难怪给的钱那么多——”早他一步来到这里的小伙伴一边将刚刚背回来的尸体放到沙滩上，一边低声抱怨道。
抿抿唇，约瑟一声不吭，同样将背上背负的一具小小身体放下，在那可怜的孩子头上轻轻抚摸祝福了一句，这才重新站起来。
没错，圈子里那名小伙伴只听到了沉落的船上有黄金，却忽略了一点，沉船上的人呢？
几乎都死了。
几乎每道卷上沙滩的浪头中都裹着数具尸体，而海水中甚至更多，他们这些原本为了淘金而来的潜水员在看到这种悲惨场景之后，基本全都默认自己是过来寻找尸体的了。
当然，他们也想救人的，然而事实就是他们在海里摸来摸去遇见的全是尸体，一个活人也没有遇见。
特隆奇岛平时赖以自豪的日日晴好天气如今成了保存尸体的最大障碍，岛上的居民天天连轴转制冰都没有用，陈列在海边的尸体们开始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这是死神的气息——岛上原住民的老人说。
约瑟是在连续背了一天的尸后发现自己可能有机会遇见那名神秘的占卜师的。
海滩如今已经成了停尸场，岛民不是去背尸就是在家制冰，如今他们吃的喝的异常简单，就干面包配水，早上还能吃到一些水果和香肠，到了晚上已经连香肠也没有了。
这种情况下，约瑟原本领了今天的晚饭，准备随便找一个看不到尸体的角落去吃个饭餐。
没有叫同伴，他就想一个人待会儿。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差不多的地方坐下来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了好闻的香味。
用力嗅了嗅，他这才发现空气中原本挥之不去的尸臭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时在海岛上闻惯了的热带花朵的香气，芒果的甜味，以及……美味食物的味道？
顺着香味，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和特隆奇截然不同的海边沙滩，没有尸体，没有疲劳的潜水员，这里音乐悠扬，有人弹奏乐器，有人在制作烧烤。
摸了摸口袋，约瑟花光了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钱，买了一份闻起来异常不错的海边烧烤。然后，就在他想要咬第一口的时候，他忽然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男人。
茶色的头发，身穿一身花衬衣花短裤，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
是神秘占卜师！
约瑟一下子愣住了。
再也咬不下去，端着一盘烤肉，他径直朝那人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在那人面前站定的时候，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朝自己笑了，然后，果然问出了那个问题——
“想要试试看占卜吗？普通占卜给我你身上现在的全部财产，重要占卜需要给我你所有的财产哦~”
约瑟直接选择了重要占卜。
“有特别想问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针对你本人做出接下来最重要的占卜。”
“没有思路的话，可以参考大部分人的选择，一般人都会选择针对本人的占卜，这个绝对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
茶色头发的男人笑吟吟地说着，对方明明就在他眼前，可约瑟总觉得自己看不清他的脸，就记住对方的眼珠也是茶色的了。
他没有采纳占卜师的建议，而是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起码在大部分人眼中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
“不占卜我自己，我想占卜我所在的海滩上有没有幸存者，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
果然，他的选择果然很少见，就连占卜师在听到他的答案后都又抬头看了一眼他。
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实在是因为约瑟总觉得对方刚才虽然在看自己，然而又好像没看自己似的。
就像神？神明眼中有人，然而却没有“个人”——很奇怪的感觉，然而占卜师给他的感觉是这样没错。
“你确定要占卜这个？重要占卜……我一个人只进行一次哦！”占卜师看着他的脸，认真道。
约瑟点了点头。
“好吧。”没有继续说什么，占卜师闭上了眼睛。
满天星辰在他的身后展开，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点，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看过来的时候，那种“神明”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那双茶色的眼仿佛看着他，又仿佛穿透他看向了远处的虚空，约瑟听到了自己的占卜结果：
“……去你现在的东边的方向，顺着夜晚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往前，一直走到白天月亮消失的地方，那里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一共八十五人，等待你的人有八十五名。”
占卜师轻轻道。
“谢谢你。”来到这里就悬在空中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胸腔——听到占卜结果的那一刻，约瑟的心终于平静了，面带笑容，他当时就转身离去，然而——
“虽然我只对同一人进行一次重要占卜，不过我却可以对同一个人进行一次重要占卜和一次普通占卜。”
“要不要再找我进行一次普通占卜？”占卜师站起来对他道。
约瑟就犹豫了一下，半晌将手中的烧烤递出去：“可是我身上已经没钱了，只有这份刚买的烧烤……”
然后他就听到那名占卜师叹了口气：“那帮好员工一个想起我的都没有，老板在这里辛辛苦苦占卜赚钱，都快饿死了也没人管，烧烤就烧烤吧，刚好我也喜欢吃烧烤。”
他接过了约瑟身上仅有的报酬，然后摸出对他说出了另一份占卜内容——
“记住，出现在黑色的海里的时候，往右边游，一直游到可以见到白色房子的沙滩上，进去白色的房子。”
“那是你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
果然……还是会死吗？
冷不防听到占卜师新的占卜结果，约瑟怔了怔，然后就咧嘴笑了。
认真地向前方的占卜师行了一个礼，再次直起身来的时候，前方的占卜师就消失不见了，空气中食物的香味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亡气息弥漫的特隆奇沙滩。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约瑟抬起头看向东方，看到那里最亮的一颗星时，他抿了抿唇，毅然跑向了海边——
作者有话说：
占卜完的罗伯特——
左手：一份热气腾腾的烧烤（价值五块）；
右手：三块钱。
罗伯特：……全部财产还没身上的钱多吗？呜呜呜呜呜~~~~~~

第132章 第85人
一望无际的海上, 一艘中型小船在浪间上下颠簸。
特隆奇岛的灯光已经被它远远抛至身后，船上的灯是附近方圆百里甚至千里唯一的灯光，驾驶着这艘船, 约瑟时不时看一眼天上的星星，根据星星的方位, 他不断修正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这是他找海上原住民借来的船, 租金还是找同伴借的, 借船的时候他们都认为他一定是疯了, 不过还是将船借给了他。
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是疯了，这可是夜海啊, 还是夜里的深海, 像特隆奇岛这样的海岛, 往往都在深海中, 因为得天独厚的缓坡拥有了美丽的沙滩, 不过一般也就沙滩附近是浅海, 过了一定界限, 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海，越是像他这样从事极限运动、天天和海打交道的人，越知道这种地方的可怕, 岛上的船一般也就供人们在近岛地带捕鱼玩耍之用, 基本没有人会开着船往深海的方向去，海里什么都有, 别说海兽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浪旋涡就可能让人船毁人亡，更不要提这是黑夜，根本不会有人想要出海的。
然而——
“月亮……天就要亮了……”在海浪中不知颠簸了多久，约瑟眼瞅着东方的天空逐渐明亮, 这一次，他改变了盯准的道标，不再去看天空中即将消失的星，他改去盯头顶上即将消失的月亮，加足马力朝月亮的方向开去。
然后，就在天色越来越亮，日光越来越亮，头顶上的月亮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见证了奇迹。
一个浪头冲过来又落下，在天上淡淡的满月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看到了月亮下方、海面上一座小岛。
小岛？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特隆奇岛工作的时候，同行确实和他说过特隆奇岛附近还有两片时不时可以露出海面的小岛来着。
“潜水累了，或者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试试运气，没准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或者等待救援。”当时那名同行是这样为他介绍的。
都不用约瑟进一步眺望确认岛上有没有人了，岛上的幸存者已经看到约瑟驾驶的小船了，还能站起来的都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手中当做标志物的颜色鲜艳的衣物，他们大声呼救着。
“别急，我看到你们了！”约瑟立即大声道，与此同时开着船向小岛前进。
“谢谢你！我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很久了，一开始我们是在海上，见到陆地的时候还以为就此得救了，谁知……”
“只是换了个地方等死而已，谢谢上帝，在您到来之前，我以为自己真的就此去见上帝了……”获救者一边在约瑟的搀扶下上船，一边对他诉说着自己身上的遭遇。
他们居然也是沉船上的游客，只不过在沉船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刚好在船附近圈出来的“安全区”玩水，侥幸逃过一劫不想却也遇上了自己的劫，还是他们中有个几天前曾经在这座岛上游览过的游客在，他们幸运的游到了这座岛，这才等来了约瑟。
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也就几名青壮年还清醒，搭把手的力气也几乎没有，只能靠约瑟一个人将所有人弄上船。
1……2……3……45……46……83……84……
没有人知道，约瑟几乎没有在听他们到底讲了什么，他心里一直在数数。
数到84，在岛上遍寻不到第85个人的时候，他转身跑回船上，大声向其中一名还算清醒的获救者问：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你们一共多少人被困在这里？是不是85个？”
正在喝水的获救者便一脸迷惘地抬起头来：“不知道啊……我们没数过……没数过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约瑟松开了他。
不怪他，对于这种忽逢大难的落难者，缺乏一个有经验、有力度的组织者的情况下，他们能顾好自己就不错，至于其他的，他们大部分情况也实在顾不上。
可是他们不知道，约瑟知道啊！
如今他对神秘占卜师的占卜结果可谓是信任至极，占卜师说沿着天空最亮的星走、走到天亮月亮消失的地方可以看到85个等待救援的幸存者，那就一定有85个幸存者，不会是只有84个！
站在船板上呆愣了一会儿，他抓起自己的潜水设备就往岛上冲。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作为一名资深潜水员，潜水服就像他的另一具身体，事实上他从原本的海岛来到特隆奇，行李箱里没有别的，就一套潜水工具而已，只是习惯，他当时到没有多想。
然而，随着他在岛上越走越深，遍寻不见那第85名幸存者的时候，他站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前。
这座岛的面积着实不大，他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看到这洞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那名同行对他说的关于这座岛的另一件事——
“……岛上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对，其实还算有个可看的东西的。”
“那个岛上有个山洞，挺好找的，那座岛不大，你一找就能找到，那里有个山洞，差不多一人高吧，里头是个洞穴来着，这几年有些洞穴探险爱好者愿意过来探险来着，我去过一次，作为洞穴来说，那里其实也还好，不过我第二次去的时候发现洞穴里都是水，原来这个山洞大概还和海连着，时不时会注水？你记得，但凡带客人下去一定要带潜水设备，因为缺乏探索，目前还没人知道那个东西何时有水何时没水，万一你们进去了上来的时候赶上注水呢？那个洞可挺深的——”
同行的话一下子浮上心头，看看手中的潜水设备……发现自己习惯使然，氧气瓶都带了个备用的时候，他忽然有种感觉：那遍寻不见的第85名幸存者，一定就在里面了。
而这个洞里待会儿一定会涨水。
而他自己没准会死在里面！
占卜师的话一下子全都连起来了，抿了抿嘴唇，认真穿上自己的老伙计，仔细最后检查了一次全身上下的设备，约瑟看向洞穴深处，踏上了自己的命运。
黑暗又潮湿，同行说的没错，这个东西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呢？约瑟心里想着，用头灯打着光，小心翼翼往下走，这里根本没有人来，没有台阶，倒是有一块块滑而湿的石头。
然后，又一次转过头去头灯往下看的时候，他看到了第八十五名等待自己的人。
那是一名女士，穿了一身一看质地就很好的白衣服，如今那身白衣服上沾了好些泥，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暗红色的血……
“让您久等了……”口中喃喃说着，约瑟从石头上跳了下去，径直走到那名女士身前，揽住对方的同时看到了对方的样貌，同时也看到了对方头上破开的大口子。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气泡声，又像喝水声，然而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他也终于明白了，不是喝水声，那根本是灌水的声音！
汹涌的水波从洞穴的每一块石头的缝隙中涌入洞穴，原本除了潮湿并无积水的洞穴转眼之间就全是水了！
该来的果然来了。
心里这样想着，约瑟将女人背在自己身上，给她佩戴上备用氧气瓶，他随即打开了自己这边氧气瓶的开关——
“啊！你已经过来这边了吗？呃……我们这是都死了吗？”指着白衣女人的脸，约瑟一脸梦幻的表情。
“看来我还是没有把你救出去……”说完这一句，他的反应反而平淡了起来，席地而坐直接坐在了酒店的地板上，他静静看了看天花板，半晌笑了。
他这才觉得自己很累了。
白天背了一天尸体，晚饭都没吃好就直接借船出了海，然后夜里又在海上开了一晚上船，紧接着就是营救幸存者，这种工作强度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他之前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如今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没有逃离既定的命运后，他一下子感觉到了疲劳。
灵魂也会感到疲劳吗？他兴致勃勃想着，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和脚。
也不是透明的啊——他想。
不过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依稀似乎是透明的？
他又想起了一些事。
汹涌的海水很快把那个洞穴灌注成了一个海底洞穴，他吃力地带着昏迷的女人往上游，然而他的运气不好，一块巨石从上坠下的过程中刚好砸到了他，然后他就昏迷了过去。
“……对不起，没有救到你。”抬起头来，约瑟隔着前台看向后面的白衣女人，诚心诚意向她道歉了。
“没有父母，没有女友，没有亲人，连财产都没有，我死了就死了，就是你死了怪可惜的……”
伐木枝注意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衣女子敲击键盘的手终于停下了。
之前哪怕是被男子指着脸、手上的录入动作也没停的女人，在听到约瑟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脸上一直带笑的女人忽然没有在笑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到男人脸上，她忽然道：
“我死的也不可惜。”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虽然有财产然而财产只是帮我招来了一个觊觎我财产、为了继承那些财产、甚至杀了我也在所不惜的丈夫，这样的我，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冷冰冰的，她说出了比她声音更冷冰冰的话。
约瑟愣住了，半晌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我就说呢，我说没事谁会跑到那么个洞里去啊！什么好看的也没有，还会忽然涨水，除了找死的和谋财害命的，谁没事会去那种地方——”
“敢情真是谋财害命？”
白衣女人就苦涩地笑了：“可不是谋财害命？趁休息的时候带我去了那个岛上，说是洞里有奇景，就带我下去了，谁知……”
谁知才下到一半就把她推下去了。
从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很失败。
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人呢？是缺爱吗？还是之前忙于工作恋爱经验太少？怎么就和那么个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要能力没能力的人结婚了呢？明明爸爸之前说过那个人看着不靠谱的——
好傻！
好失败！
好……孤独。
既然那个世界已经什么也没有，那她又何必再回去呢？
于是，站在海边想了又想，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对不起，连累你了，你不该救我的，我早就不想活下去了，我不值得你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要不是我，你也不用死了……”
好好的酒店前台瞬间变成道歉现场，一开始是男人对着白衣女人认错，如今又变成白衣女人对着男人认错了。
为了表达歉意，白衣女人甚至从前台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席地而坐的约瑟身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喂……说到死，我忍不住想要提醒你们一下。”卫殊的声音，隔着前台从电脑后幽幽传来。
“虽然快死了，可是这时候你们还没死呢！起码四十分钟后你们才会死。”
“在这之前，你们要不要想想办法，抢救一下？”

第133章 整件事的经过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又有数“人”从酒店外走进大堂。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中甚至还有个孩子！
是个小女孩, 年纪不大，也就四五岁, 也可能是五六岁的样子, 手里紧紧抓着旁边一对男女的手, 看得出来, 那应该是她的父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孩子。
“哦——”红发男子似乎也很惊讶，扬起下巴挑了挑眉, 他习惯性向手中的册子……不, 现在应该看电脑了, 耸了耸肩, 他看向最近的电脑屏幕。
而距离他最近的电脑屏幕上, 苏换柳已经快速翻阅起来, 他很快就在名单中发现了这批新来的人的信息, 哪怕还没找到小女孩的，然而他已经找到了她的父母的。
“溺亡——”苏换柳读出了小女孩手拉着的男子的死因。
“脱水而亡——”这则是小女孩右手拉着的女人的死亡原因。
如今，小女孩的父母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 一脸懵懂着, 他们只是麻木地顺从本能地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而小女孩倒是和他们不同：她显然是有感觉的。
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害怕, 然而即便如此, 她还是紧紧抓着父母的手，跟着他们走进了酒店大堂。
“小孩不应该来这里啊，他们一般都是直接上天堂，除了天生恶童, 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小孩子。”红发男子老道地说。
说着，他还闭上眼睛朝着小女孩的方向用力嗅了嗅，半晌睁开眼睛摇摇头：“闻不到，这家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如今大堂的情况看起来挺诡异，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然而大部分人都一脸麻木，只是机械的排队，除了前台几个人，唯一清醒的就是约瑟和白衣女子，意识到有新人进来的时候，除了伐木枝等人看过去，也就他俩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俩同时“咦”了一声。
他们竟是都认识这个女孩的！
“安妮，是安妮吗？”白衣女子一脸惊异，视线从女孩脸上滑到旁边两名成人身上，她又认出了两名成人的身份：“乔治和芬妮？你们怎么……怎么……”
想到这里是哪里，她的脸上在震惊中多了一抹悲伤，显然，这抹悲伤源自她意识到他们身上发生什么了。
而约瑟则是不解：“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上船了吗？怎么上船了又……又来这里啦？”
他也认出安妮一家来了，原因无他：这三人正是他在来这里之前营救成功的八十四人中的一家三口！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家三口是所有人里唯一带着孩子的，孩子还被他们保护的很好，仅有的一点食物夫妻俩全省给孩子吃了，以至于被他救上船的时候这一家子里就剩小女孩还清醒，她爸爸好一点，还能维持清醒，至于女孩的母亲……则是因为脱水的缘故已经昏迷了。
然而随着他向和小女孩一家一批进来的人脸上望去，一连看到好几张熟面孔——都是他刚刚救上船的面孔时，约瑟愣住了。
终于看到了认识的人，安妮一下子哭了出来。
“法丽阿姨，我怎么后来一直没见到你？不过……就在我们登上那座小岛后回去没多久，咱们乘坐的游轮就沉船啦！”她先对白衣女子道。
紧接着，她又看向约瑟：“开船的叔叔，对不起，你把我们救上去没多久，海上的浪忽然大了起来，我和爸爸妈妈就又掉下船了！”
“爸爸在上船后就让我穿上救生衣，又让我给妈妈也穿上，我刚给妈妈穿好，还没来得及给爸爸穿——”
“我只能紧紧拉着妈妈和爸爸，然后……然后……”
“然后我就看到你说过的黑色的海了。”
约瑟恍然大悟。
“记住，出现在黑色的海里的时候，往右边游，一直游到可以见到白色房子的沙滩上，进去白色的房子。”
下船去救白衣女人前，下船的时候，想了想，他回头把占卜师给自己做的普通占卜的内容说了出来。
就下意识说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其他人的情况却不知道，既然如此，离开的时候他索性把占卜师对自己的占卜内容说了出来。
看着听他说完这番话后的人们懵逼的脸，他也没解释，直接下船了。
不想竟是有用了吗？
可是……这算哪门子的用？
大伙儿还是又到地狱集合了。
看着刚被自己救下就又来到这里的一家三口以及其他几个人，男人苦笑了。
而小女孩还在说着之前的事——
“……我们在海里晕了过去，我想我应该是晕倒了。不过晕倒的时候我也记住紧紧抓着爸爸和妈妈，他们都昏迷了，爸爸又没有救生衣，只能靠我紧紧拉着他们了。”
“然后，我就发现我又可以呼吸了。”
“我们出现在一片黑色的海上，我第一次见到这样颜色的海，就和石油一样黑！”
“这些人和我们一起出现在那片黑色的海上，只不过他们看起来都怪怪的，我……我不敢和他们搭话。”
其实她的爸爸妈妈也怪怪的，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松手。
就这样漂浮在那片黑色的海上，直到她想起约瑟临走前对他们说过的话。
她先是向更近的左边望——
望见了一片黑色的沙滩。
然后又往远一些的右边望——
这一次，她望到了一片惨白的白沙滩，然后在那惨白色的沙滩上，有一座惨白的房子。
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她向右边的沙滩游去。
说来也奇怪，但是小女孩那时候没想那么多，明明之前她根本没法带着父母游泳的，她根本拖不动他们，然而那时候忽然就行了。
她带着父母向右边的沙滩游去，身边同时来到此处的人们便呆愣愣地跟上了他们，和他们一家一同登陆上了这片诡异的沙滩。
和伐木枝等人看到的蓝天白云情景完全不一样，在小女孩眼中，这片沙滩是惨白色的，等她登陆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里为何是惨白色。
因为白骨！
一个个圆润的白色骷髅头被浪头冲到沙滩上，有好些完整的骷髅头，更有更多不完整的，白骨被海浪冲刷打磨成了圆润的白色石子，堆满了整座沙滩，这让这里的沙滩看起来呈白色。
甚至，随着这些人一路朝白色房子走，随着他们的身子从海水中拔出，他们完整的样貌也终于展现在女孩面前。
肚子由于进水被吹得好像青蛙一样，他们一个个肤色惨白，带着死者特有的死气，就这样夹裹着他们一家，如今他们也看到那座白色的房子了，都不用女孩带路，他们自发向那白色的房子走去。
“……我很怕……”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小女孩终于诉说出了自己的害怕。
原来这里真正的样子可能是这样的？空灵贸易的几位员工先是这样想着，紧接着，藉由约瑟、白衣女人以及安妮三人各自的诉说，他们逐渐拼凑出了整件事情大概的全貌。
这很重要，毕竟他们手中的名单上又不会详细写他们各自的遭遇，只会写一个死因，加上他们本人又没有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他们自然不懂他们之间的联系。
“所以——”
伐木枝先是看向了白衣女子：“你搭乘一艘游轮旅行，旅行的途中你……们一家认识了隔壁的安妮一家，然后中途下岛参观的时候，你……那个男人以带你参观神秘洞穴的名义带你过去，然后把你推下去了。”
听到他这样说，小安妮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对方自己重新上了船，却没有带着你，而游轮上人口众多，工作人员也没发现你没有上船。”伐木枝说着自己的推测，然后这个推测随即得到了来自小安妮的肯定。
用力点着头，安妮大声道：“对！上船的时候我看到斯蒂芬叔叔还问他你在哪里呢，怎么没登船。”
“我觉得他当时看我的样子好凶，后来还偷偷和妈妈说了呢，妈妈说我看错了。”
“虽然他后来笑了，可我就是记得他在笑之前用力看我看的很凶很凶。”
“他说你提前上船了，可是我去你常去的地方找你，一直没找到。”
“对了，我妈妈也找你了，然后和船上的工作人员说了这件事！”
听着安妮的叙述，白衣女人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在推下自己后若无其事登船、用眼神威胁一个小女孩的画面，迷茫的表情再度出现在她的脸上，还有一丝悲伤。
直到她看到小女孩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仰着小脸似乎在等待自己表扬的小表情——
勾起嘴唇笑了笑，她摸了摸女孩的头：“谢谢你和你的妈妈。”
她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喜欢这样一家人，忠诚可靠的丈夫，温柔善良的妈妈，还有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她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如果妈妈没有去世自己会有的童年生活，有点可惜，然而进而又觉得或许自己将来可以期待一下这样的生活。
她或许该要个孩子，最好是一个女孩，像安妮这样活泼友好，那她一定会努力做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
是了，在被推下去之前，她是多么傻啊，居然想过和那个男人生一个孩子……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苦涩，她眼里充满了悲怆，然后就在此时，伐木枝又开口了——
“可是那个男人上船后也没有想到，他乘坐的游轮居然沉船了。”
说着，他看向前台前麻木等待着的黑压压的亡灵们，沉声道：“约瑟说过，那艘游轮运气非常差，除了他救下的八十五名幸存者，前头一名幸存者也没有发现。”
“他或许就在这些真正已经死亡的死者里面。”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死的比你还早。”
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听到伐木枝的话，白衣女子惊呆了，偏偏就在此时，卫殊已经在名单里找到一名可疑对象了，甚至还在排队的亡灵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来来来，你看一下，这个是不是你的死老公？如果是的话，那他真的已经变成死&#183;老公了！”
说着，她还特意从前台跑出来，站在其中一列亡灵中间，指着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道。
“挺好找的，他的死亡原因上就写着呢：杀妻后妻子还没死，他自己沉船先亡。呃……这写法不大公文啊，看来就连写这个的工作人员都看不惯呢，故意在他的死后履历上多加了一笔。”卫殊还在唠唠叨叨，然而白衣女子已经顺着她的手看到那名男子了。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是那人是谁？这些人还真说对了，她那黑心的前夫居然真的先自己一步死了。

第134章 营救！
看她眼神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拍拍旁边麻木呆愣的死男人, 卫殊轻蔑地看他一眼，半晌对白衣女人正色道：“看吧，如今地狱里没有你想见的人, 倒是有仇人。”
“相反，阳间有你的救命恩人不说, 还有小安妮一家, 小安妮一家如今也没死, 还有机会得救。”
“更不要提除了他们还有八十多个人, 那八十多个人如今也没死呢！”
“别忘了，约瑟可是为了救你才弥留的, 他回不去的话, 上头那不会开船、原本就脱力的八十四个人就会死。”
“你是不是特应该回去？”
看着她的脸, 盯住她的眼, 卫殊一字一字道：
“回去！气死这个死男人。”
“回去！救下你的救命恩人。”
“以及另外八十四个人！”
耳中听着卫殊铿锵有力的劝说, 白衣女人的视线从亡灵队伍中的死男人身上移开, 从安妮一家的脸上一一滑过, 最后落在约瑟黝黑的脸上，白衣女子——陈法丽只觉得自己原本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再次砰砰跳动起来。
“对……我得回去……我得回去……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呢？”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 这个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害死了都没哭的女人第一次流了泪。
她后悔自己没在一开始可以回去的时候回去！
其实早在最初的时候、甚至比同一批来的弥留者回去的时间还要早的时候, 她曾经有过一种古怪的感知，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回去了。
然而那时候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强行抗拒了那种召唤般的感知, 她硬是没有走。
如今她终于想开了想回去了，却再没那种感知了，这是……不行了？
她，呆住了。
伐木枝看了看此时距离她溺亡的时间——30分钟。
“女孩帮助女孩, 来来来，告诉我你出事的沙滩叫什么沙滩，我现在就去救你，放心，缩地成寸我虽然还没学会，不过御剑飞行也挺快的，回去我立刻御剑飞行去海里捞你！”卫殊开口问她。
“对对对！我也帮你，我……的比剑还快呢！”老何也拍胸脯道，不过看看身旁的女儿，他到底没说自己“飞”的比剑还快这种话。
“我的剑虽然不快，不过我有老白，我也去帮忙！”朱方说着，拍了拍老白的肩，摸到熟悉触感的那一刻，他几乎想要流下欣慰的眼泪——
第一次啊！第一次老白在一个地方待了那么久，没乱跑，没跑丢，这可太、让、人、欣、慰、了！
陈法丽感谢地笑了笑，然而她正想说出地点却呆住了——这……这次游轮之旅从头到尾都是那人安排的，遇害前他们在茫茫大海中航行了许久，一片陆地也没有见，登陆的小岛还是个野岛，她……根本不知道她遇害的地方是哪里啊！
好在约瑟知道：
“特隆奇岛东边！一个叫图拉岛的野岛，游客不知道，不过当地很多土著都知道的！”他立刻提供情报了。
“收到！”几乎是听到地点的瞬间，老何、卫殊和朱方就冲出去了。
他们冲得太快，伐木枝阻止都来不及，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酒店大堂了。
“去了就去了，没准他们更快呢？”还是苏换柳这样对他道，伐木枝这才收回了目光，然后——
“你们有可以打电话的人吗？信任你们的，对你们说的话可以完全执行的……”伐木枝看着陈法丽和约瑟道。
“最好还可以调动搜救资源的，比如海上救援队，或者直升飞机……”苏换柳补充了一句。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卫殊等人不同，面对白衣女子和约瑟等人所剩不多的时间，他们两人首先想到的方法是——打电话。
“哎呀，正想提醒你们呢。”红发服务生笑眯眯地说。
伐木枝&苏换柳：是想问我们要不要花一袋金币传话那种提醒吗？
不过不管他本来想怎么做，电话亭这个设施本就是在他的提议下设置的，如今更是眼瞅着就要帮大忙。
“有！我有个朋友刚好在那里，他是救援队的！”约瑟立刻道，然而说完又有些犹豫：“不过他只是一名普通队员，还是游轮公司临时招来的，他自己肯去，可是未必能调动多少救援资源……”
听到他的迟疑之处，旁边的陈法丽立刻道：“我也有个电话可以打，那个人虽然没在那里，然而可以帮忙协调一下救援资源！”
于是，都不用伐木枝带着去了，陈法丽自己就知道那个电话亭在哪里。
曾经她看着好些生灵在那个电话亭里进进出出，心里有点羡慕对方还有牵挂，还有想要打电话的人，如今轮到她自己了……打电话的对象却是工作上的下属……
“喂……老板？老板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您不是出去度假了吗？哦哦哦！好的，打电话联系特隆奇岛那边的救援队吗？可以的，什么？等待救援的是您？天啊！我现在就去调人——”
秘书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无比可靠，好吧，她虽然没有选择男人的眼光，可是选择工作伙伴的眼光一直不错，希望她这次也能如期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早点调集人手，把自己救出来。
她自己也就算了，可是神明保佑，一定要让她的救命恩人活下来！要让小安妮一家活下来，让其他八十多个人活下来！
电话亭外，看着等在外头的高大男人，陈法丽心里再次恳求神明了。
不知道她在为自己祈祷，约瑟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对她道：“放心吧，杰克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其实这个人再靠谱不过，更何况他还是资深潜水员，潜水经验比我还丰富，我们已经尽力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将一切交给他们吧！”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半晌竟是笑了：“原来等待救援的感觉是这样吗？我曾经在很多沙滩上做过救援队员的工作，一直是营救别人的人，如今第一次等着被救，感觉还挺奇妙的！”
“又是潜水员，又会开船，如今你还当过救援队队员，你的经历好丰富。”这个时候还能和人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聊天，陈法丽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和身边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似乎不知不觉就轻松起来了。
只是他们俩这边气氛正好，接到他俩电话的两人那里的气氛却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紧张极了——
杰克——先约瑟一步抵达特隆奇岛的那位小伙伴，在接到电话后就忙碌起来了。
约瑟冷不防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如今困在水下等待救援，距离死亡还有30分钟，和他一起被困的还有一名女子，除此之外海上还有八十多个人……
喂！这么多人等待救援，他的船装不下啊！
没错，约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杰克正在海上，到底是朋友，昨天约瑟不管不顾的跑出去了，杰克一晚上都没睡好。
虽然是约瑟自己不要他去的，他也把全部财产借给约瑟租船了，可是他心里过不去这一关啊！
于是，也不在床上努力睡觉了，杰克直接出发了，找熟悉的民宿老板借了艘船，他也出海了，就记着杰克说的他准备一直顺着天空最亮的星往东走了，他也只能这么走了，然而到底比约瑟晚出发了一会儿，等到天色完全亮起来，星子和月亮都不见了，他也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约瑟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杰克，快！我被困在图拉岛上那个洞里了，这里现在全是海水，我的氧气瓶应该只能再坚持半小时，我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女性，如果两个人只能救一个的话，请你先救她。”
这是约瑟的原话，静静一个人待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的时候，对自己友人说的原话。
“除此之外，海上还有八十四个人，他们现在应该也在危险之中，特别是有一家三口，他们的状况应该最危险……”
“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约瑟的声音就消失了。
“喂……不要二选一啊，老子什么技术？一定可以把你们两个都从里面救出来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多坚持一下啊……”狠狠咬着牙，杰克发动马达全力向图拉岛的方向驶去。
也就是他担心约瑟开了一晚上的船，要不然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到这里，之前是他不知道约瑟到底开去哪儿了，如今知道目的地就好说了，也就调转方向往前开了一会儿，很快杰克就在海上看到约瑟开出去的那艘船了。也难怪他一开始没看到这艘船，这艘船沉了啊！
这……这是他这么几天第一次在这片海上见到幸存者！
约瑟那家伙的预感居然是真的，这里居然真的有幸存者！
心里呆愣愣的，杰克的手却没停，顺手打捞起就近的幸存者，他很快还捞到了约瑟说过的小女孩一家三口。
小女孩的手一手一个，昏迷了也紧紧抓着父母亲的模样，真是看的他猛汉落泪，也就是小女孩抓得紧了，不然她母亲还好，她没穿救生衣的父亲肯定是会被冲跑了，而在这海上，一个昏迷中又没有救生衣的人……
他把这一家三口拖到了自己的船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他心里焦躁起来，留给他救约瑟的时间更少了，可是如今海上等待救援的人偏偏还这么多……
正在他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
是海上救援飞机！
陈法丽秘书托人派过来的海上救援飞机到了！
“在这里！”然而杰克却不知道这是谁派过来的飞机，他只知道这些人有人管了，自己可以去救自己的朋友了！
于是，拼命向上招着手，确定对方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已经飞过来的时候，杰克戴上了自己的潜水面罩，向后一倒，直接从船上潜入了水中。
当一位资深潜水员进入了海……
像一条鱼，杰克向图拉岛的方向游去。
如今的图拉岛已经算不上岛了，完全沉没在海水之下，它是一片顶端细，越往下越宽的东西。
有点像冰山，然而比冰山更深不见底。
没有空好好打量这座岛，杰克只是绕着它游着，没多久，他就找到了约瑟说过的那个洞。
他也知道这个洞，还是约瑟告诉他们的，他们这些人都这样，从不藏私，自己知道什么，就会让同伴也知道什么。
于是杰克顺利找到了那个洞，并且顺利进入了那个洞。
然后——
几乎没有往里游多久，他就在里面看到了约瑟，以及他手里抓的紧紧的女人。
就和刚刚被他救下的、紧紧抓着父母的小女孩一样，约瑟也紧紧抓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是的，可怜的女人，杰克看到了对方头上的伤口。
好的，找到了就好，接下来我会把你们带出去的，两个人都带出去……
心里默念着，杰克从背后抓住两人，然后带着两人有条不紊的向上游去，期间注意到两人的氧气瓶剩余的氧气不够，他还摘下自己的氧气瓶以及备用氧气瓶给了对方，自己则憋着一口气继续努力上浮，终于——
在他憋到眼冒金星、眼瞅着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带着两人冲出了水面！
浮上水面的第一件事：杰克深深深呼吸了一口海面上的空气，然后——
看看右手上抓着的好友，确认对方虽然昏迷然而还在呼吸，他乐了；稍后他又试了试左手上抓着的陌生女人的鼻息，太好了，这边也有的。
深深吐出一口，杰克当时就想着要给约瑟打个电话，通知他拜托自己的事办成了。
然而刚想到这一点他就又笑了。
“完了，一定是刚才憋气太久憋傻了，我打给他干什么？他不就在这里吗？还晕了……”
心里想着，杰克笑着拎着两人向救援飞机的方向游去，然而——
游着游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约瑟刚刚在海里，而且很明显已经在海里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话，他的电话是怎么打来的？水里能打电话吗？昏迷前打的电话吗？
杰克愣住了，然后，在他之后将好友成功的救上加班，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时，发现对方的身上并没有携带电话的时候，这个疑惑再度冒了出来，最后在翻遍自己的电话通话记录都没找到对方打来的电话信息时达到了最高。
姑且不论约瑟怎么打的电话了，按照救援队的说法，这片海上根本连信号都没有。
约瑟怎么打的电话？从地狱吗？
这一刻，背了几天尸都没有害怕、潜入那么深的水中营救好友也没有害怕的猛男杰克忽然颤抖了，背后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他愣是觉得冷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约瑟：Hey bro！你猜对了！

第135章 可怕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名单上说的、两人的死亡时间到了的时候，约瑟也好、陈法丽也好，两人没有任何变化。
“成功了？”
“没成功？”
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 发现什么也看不出来后，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向酒店内跑去——
而酒店前台, 伐木枝也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倒计时, 他们的时间在他这里是具化的, 在电脑表格两人的信息栏中, 他可以看到两人的死亡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直到归零, 然后就停住了。
“就……挺奇怪的, 如果已经活了的话, 信息不应该直接从名单上消失吗？之前我就看到一个人因为临时改变了决定, 他的信息直接从名单上消失了的情况。”林会计凑到他的电脑上瞅了瞅, 半晌纳闷道。
视线从林会计的后脑勺上移开, 伐木枝看向安妮一家的方向——
“可是安妮一家消失了, 之前被约瑟认出来、同批被他救上船的几个人也消失了。”
伐木枝把自己的观察结果告诉林会计。
“人离开了没错，不过他们的信息也都还在。”一旁的苏换柳早就注意着他们的情况，听到伐木枝这样说, 就熟练地将他们的信息栏翻出来给两人看, 发现陈法丽和约瑟一脸迷惘的跑了过来，他还将屏幕调整了一下角度, 好让他们两人也看得着。
如他所说, 这几个人的信息也和约瑟、陈法丽一样，死亡时间归零，然而其他信息还在。
这是什么意思？视线同时落在屏幕上，然后, 当着几人的面，他们面前的信息再次变化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份死亡名单上信息的改变。
和平时他们使用电脑更改表格信息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份表格像是有生命一般，电脑屏幕上一共可以容下大概四人的信息，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刚好是约瑟、陈法丽、安妮以及安妮父亲的信息，前面的信息维持不变，然而，注明死亡原因的那一格忽然消失了！
对！代表四个人各自死亡原因的那一行的文字同时消失了，像被一支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又像是变成细沙从屏幕上轻轻泄下，那一行的所有文字消失了，然而紧接着，新的死亡原因出现了，然后，新的倒计时也出现了。
溺亡！大约十小时后！
之所以用大约，是因为四个人新的死亡时间并不完全一样，然而或者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前后甚至都没超过十分钟，按照上面的说法，他们就全部死去了！
这？
伐木枝等人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而陈法丽和约瑟则一脸苍白……
就在此时，大堂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向声音的主人望去——
那是一名男子，原本站在大堂的队伍中等待领钥匙的一名亡灵，如果说得再精准一点，他是白衣女人陈法丽的丈夫，当然，如今在陈法丽心中他已经是前夫了。
随着在大堂中等待时间的增加，随着死亡时间的增长，他们原本并没完全聚齐的灵魂似乎终于再次完全聚拢了，而他们也想起了生前发生的事。
他们回忆起了自己的死亡，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的，这名男子就不能。
意识完全回笼的那一刻，他先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亡灵们的身体，在他们对自己的死亡认识的十分清楚之时，是会呈现他们死时的状态的，比如这名男子原本排队的时候看起来还好，虽然肤色惨白一些、表情僵硬麻木一些，然而大体还是生前体面健康的模样，而在他意识到自己已死这件事后，他的身体就一下子变成了死时的状态。
他是死于海难的，而这种人的尸体状态实在说不上好，甚至说是最差的也不为过，惨白的、被海水泡成巨人观的丑陋身体……在他摊开手打量的时候，手指外皮破裂开来，里面的血管直接松垮的掉了出来，像一条松垮的绳子，又像一只死去的毛虫，而他张开口，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空中看到了无声的水泡，而随着他举起手往上够，他终于冲破“水面”了，然而尸体暴露在空气中，他又闻到了气味浓郁的尸臭……
他记起了自己的死亡！
在谋杀完自己的妻子后，他装作若无其事重新返回了游轮之上，然而到底做贼心虚，隔壁的小女孩又很烦人，见到他就会打听陈法丽的下落，接下来的时间他索性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再没出房间一步。
因此他是死在自己房间里的。
眼睁睁看着水从平时视野极好的阳台处灌进来，直把他冲在门板上动也不能动，他是硬生生溺亡的，死后的尸体也飘在这个房间里，直到救援人员撬门进来，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面罩后反胃的神情……
伴随着那声惨叫，他瞬间成了大堂中众人瞩目的对象。
而他却不以为意，只是看向陈法丽的方向，又妒又恨地看着她：
“算你运气好，我都死了，你居然还活着——”
就像记起了自己的死亡一样，他也记起了来到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之前只是麻木僵硬而已，然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到，所以，他听得到陈法丽与其他人的交谈，他知道卫殊对自己的评价，甚至还记得对方拍打他后背的无礼与粗俗。
而这一切都让他羞怒不已！
不过，如今他也同样了解到了陈法丽的新情况。
“哈哈哈哈！还是要死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得死吗？”
他猖狂地笑着，说着，由于动作太大，他脸上的皮肉一块一块脱落下来，倒是把他自己恶心地够呛。
殊不知，这只是他自己眼中自己的形象，落在周围的其他人眼中，他还是生前的模样。
只是——
并没有比巨人观带给人的观感好多少。
看到那张曾经自己以为儒雅亲切的脸如今丑陋的样子，陈法丽只是皱了皱眉，她的视线再次看向了屏幕上的信息栏，只是看得却不是自己的，而是约瑟和安妮等人的。
而在她看屏幕的时候，那恶心人的男人再次发话了：
“省省吧！你就是注定要死的人，谁也救不了你，神明救不了你，死神也不行！”
皱紧眉头，陈法丽正想请他不要继续开口说话了，就在此时，酒店大堂的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花衬衫，花短裤，笑嘻嘻还穿着人字拖——是夸自己有摄影天赋的罗老板，陈法丽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而他旁边的约瑟同样认出了他的身份，然而显而易见，他认出的是罗伯特的另外一个身份。
白底红花的短袖衬衫与短裤，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灼目的耀眼，偏偏他在其后就走进了大堂，阳光一下子从他身上移开，这让他身上衬衫的白色底色看起来像是变成了浅蓝色，有些阴郁，有些神秘。
而他脸上的笑容同样神秘——
见到他的时候，对方手上甚至还拿着一个空盘子，约瑟认出了那个空盘子，哪怕就在自己手上待了几分钟而已，然而他确定那就是他之前买海边烧烤时，烧烤摊老板端给自己的那个盘子。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拎着一把还沾了沙的折叠椅，正是之前他一直坐在那里、给人占卜的椅子。
没错，就是那名神秘占卜师！
看到罗伯特的瞬间，约瑟瞳孔一缩。
对了！占卜师……占卜！他还可以占卜！请这位占卜师帮他们算出不用死的方法，他也就算了，可是旁边的这位女性不能死！安妮一家还有海岸上的那些人同样不能死……
心里这样想着，他随即看向对方，急切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我还可以请您占卜一次吗？”
茶色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男人脸上的笑容未变，然而却摇了头：“不行，你没机会了，而且——”
“你也没钱了。”说着，他手心摊开，露出里面的三枚硬币，上下颠了颠，示意对方的全部财产如今已经归了他。
“不过——”然而，话音一转，男人的视线同时也一转，对上了约瑟身边的白衣女人。
依旧挂着之前那抹亲切的笑容，他的声音则更亲切，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他对陈法丽道：
“怎么样？要不要让我给你占卜一下？问一下旁边的人就知道，我的占卜很准哦！”
笑眼弯弯，他用诱惑的口吻道。
陈法丽就反射性看了一眼身旁的约瑟，发现他在对自己疯狂点头，她便再次看向男子。
而男人此时则没有看她了，走到前台，他隔着前台和后面的林会计等人说话，不经意地透露之前占卜时得到的情报：“哎，林会计你都不知道，你走后我的占卜结果有多吓人！”
“别说重要占卜了，普通占卜我都愣是没占卜出来一个好结果。”
“全是死！那可不是一个沙滩上的客人吧？怎么几乎所有人的占卜结果都是死呢？”
“把他们的占卜结果结合起来后我琢磨了一下，发现这是要发生海啸，不，可能是比海啸还糟糕的灾难，波及的海岛不止一个，好几个海岛都可能有灭顶之灾啊！”
“哎呀！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这地方怕是要人满为患啊！”
他摇头感叹道。
听他这么说，心一动，伐木枝等人一下子就明白名单上变化的原因了。
而陈法丽也知道了。
向前踏出一步，她对罗伯特道：“可以请您给我占卜吗？”
转身向她，一双茶色眼珠也看向她，罗伯特再次露出一抹商业笑容：
“可以可以，不过老规矩先说价钱。”
“普通占卜需要你现在身上所有的钱，唔……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是要你阳世间身体上的所有钱；而重要占卜则需要您付出全部身家哦~”
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陈法丽直接道：“我选重要占卜，我会付出我的全部身家。”
听到她这样说，罗伯特脸上原本一直面具般挂着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神明救不了你，死神也不会帮你，然而你自己……的钱可以救自己哦！”茶色的眼珠看着对面一脸坚定的女人，罗伯特忽然道。
听他这样说，陈法丽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仿佛砰砰了两下，她轻轻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更加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她对罗伯特说出了自己想要占卜的内容。
“请帮我占卜接下来能让这次灾难中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的方法。”
不是一人，也不是几个人，她想要尽可能多的人在本次灾难中活下来！
罗伯特就笑了：“相信我，您会觉得这是您一生中最值的交易。”
说完，他双手拉开，手中似有繁星坠落，他开始了这一次的占卜！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以为终于可以进账了，然而……平均下来没赚头[捂脸笑哭]

第136章 司机
金色的星尘悬浮在男人身周, 如果说其中大一些又稳稳悬浮在空中的星尘似恒星，漂浮其间缓慢转动的像行星的话，那散落其中那些更细小的金色微尘就像漫天的星子以及星屑了。
而男子就站在其间, 头身几乎都为金色所笼罩，外人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看到他在星辰中缓慢划动的手, 而当星尘因为他手掌的动作滚滚而动之时, 人们心中顿生“他手抚星河”之感。
然后, 众星笼罩其身的时候，男子的声音自星尘后传来, 他说出了自己的占卜结果——
“灾难自大洋中间而起, 第一个受难的岛屿是伊莎岛, 海神的怒火自海底喷薄而出, 整座岛屿覆没, 这里的人们十不存一。”
“而罗莎德群岛也被波及, 不过比起火, 这里的人们更应该小心海浪。岛上最大的房间不是聚会的好地方，死神的舞伴将在这里脱颖而出。”
“至于诸萨德岛，注意, 不要飞行, 不要飞行，不要飞行, 这里已经成为风神的狩猎场, 他手持猎枪，不会放过一只飞上天的鸟儿——”
男人的声音自星尘后缓缓而来，这些星尘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在它们的遮掩下, 男人的声音仿佛从亘古中传来，又像当真从星空中传来的一样，明明他人就在那里，然而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听的人甚至会有种感觉：仿佛那些声音根本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再诗意化的句子也无法掩盖下面的惨烈，从第一个遇难的地方说起，预言的过程中，他也提及了部分地区的人们可以避难的方法，甚至不着痕迹透露了需要注意的事，比如灾难时躲在罗萨德岛面积最大的建筑的人们可能会遇难，而诸萨德岛则可能遇到台风？这里会有空难！
屏住呼吸，陈法丽眼珠一眨不眨盯着星尘后的罗伯特，她再也不觉得眼前的男子是一名普通小公司的老板了，说是神明也不为过！这一刻，躲在星尘之后的男子根本就是行走在地狱的神明！而此时他正在泄露天机！
吊着一颗心，陈法丽努力将他口中说的每一个字记下来，而在他身旁，约瑟也在拼命记忆，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一半了——他还在阳间的身体要醒来了！然而仅留半个身体，他依旧在拼命记忆！
他一直记到最后一刻，身体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只是用最后留在空气中的眼睛深深看了“地狱”的场景一眼，然后这才坚定地离开。
而陈法丽则一直在认真聆听，没有注意到约瑟的离开，所以她也不知道周围气氛的改变——
已死的人们中，有几个人跪下来在祈祷。
他们中有两人有亲友恰好住在即将出事的岛屿上，他们虽然已死然而却担心亲友，他们在为亲友祈祷。
而另外几个人则是单纯的善意，哪怕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然而他们平等的为每一个即将遇到灾难的人祈祷。
更多的“人”则是静静站着，没有祈祷，没有出声，他们只是静静看着陈法丽和罗伯特，他们不知道陈法丽的全部财产有多少，然而这付出全部财产的占卜结果明显超值，只是——
“你这女人是疯了吗？你用全部财产换个占卜结果？你简直是个神——”在这安静而重要的占卜现场，男子不敢相信的又跳了出来，他还想说什么，然而就在他开口没多久，队伍后头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直接用碗口大的拳头给了他一拳，看到男子浑身的刺青，又看到对方额头血肉模糊的子弹孔……他最终不敢说话了。
对这些浑然不觉，陈法丽只是继续认真记录着自己用全部身家换来的占卜结果，而罗伯特也终于说到了涉及她所在的特隆奇岛的占卜内容——
“……去你醒来后所在位置东边的方向，顺着夜晚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往前，一直走到白天月亮消失的地方，那里就是你想要的地方。”
如果此时此刻约瑟还在这里，他一定目瞪口呆：因为这句话对他来说无比耳熟，几乎是改几个字就和他的占卜结果一模一样的程度，这……
然而此时陈法丽却是对这个结果坚信不疑的。
最后将这几句话在心中默念几遍，她朝着星尘中的占卜师深深鞠一躬，随即她就回头看向酒店大堂门口的方向，轻声道：
“现在我要回去了。”
她再次感受到那种“被召唤”的感觉了。
然后，就像之前她曾目睹的其他弥留者离开这里的样子一样，上一秒她的身体从酒店大堂消失，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再次坐在了车上。
过足仿佛让人置身南极的冷气、柔软却冰冷的座椅、昏暗的灯光……是她来时乘坐过的那辆黑色巴士。
不过和来时不同，如今这辆车上只有她一人。
不，不能说只有她一个人，车上还有司机，如果司机是人的话……
和来时的迷惘不同，此时的她内心格外迫切，坚决而迫切。她甚至和司机说了句话：
“可以的话请开快一点。”
说完才觉得这话可能不该说，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了来自司机的回复——
“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司机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她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不容她多想，巴士已经提速了，他们先是行驶在一望无际的黑色道路上，紧接着又行驶上了一座跨海大桥，最后开入了海中。
他们居然开到了海面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海上，这辆黑色巴士居然开了上来！瞪大眼睛，陈法丽的注意力情不自禁被海上的风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落在喷水的鲸鱼身上，落在飞起的飞鱼群彩虹色的鱼鳍上，落在结网而归的渔船上，最后落在海上即将落下的太阳上。
黑色巴士最终停在了落日的海边。
“请下车。”司机，说出了此次旅途中和她说的第二句话。
依旧很熟悉，怔怔看着司机的方向，明明旁边的后车门就是打开的，然而陈法丽还是扶着座椅向前走去，从前面的车门下了车。
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她没忍住回过头再次看向车内的司机，这一次，因为角度的缘故，她终于看到了司机的长相！
身材格外矮小，身着隆重的黑色礼服，头戴礼帽，如果伐木枝此时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这名司机正是送他们来到地狱酒店的司机，而对于陈法丽来说，这也是送她来到地狱酒店的司机。
不过这并非她此时格外震惊的原因，让她震惊的是这名司机的身份。
这……虽然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可是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哪怕是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装扮，可是她又怎会认不出自己的爸爸呢？
没错，这是她的爸爸呀！
泪水当时就从她的眼眶中落下，陈法丽一脸不可思议。
然后，她就看到车上的男子动了，摘下厚重的礼帽，他对她笑了：
“去吧，阿丽，去吧——”
他对她道。
他甚至朝她反向招了招手，示意她离自己远一些，离自己所代表的世界远一点。
“爸爸和妈妈会一直等着你的，你会来这里和我们重逢，然而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陈法丽是哭着醒来的。
吐出最后一口水，她在众人的簇拥中醒来，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秘书。
明明给她放了假的，然而只是一个求助电话而已，对方就飞过来了吗？
静静看了自己的小秘书一会儿，她再次转头，就对上了约瑟的脸，不止约瑟，她甚至还看到了老何、卫殊以及朱方！
以为他们不认识，小秘书还想为他们介绍一下——
“老板，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约瑟，就是他一开始潜水救的您，不过他也遇上事了，还是这位杰克先生救的您俩。”
“不过杰克先生最后也因为脱力昏迷了，最后还是这位何老先生及时将你们拖出来的，卫女士和朱先生则是给您做了非常及时的医疗救助。呃……何老先生的力气可真大，真是老当益壮啊！”
事实上，何老先生的力气说是“老当益壮”都是谦虚，不仅拖出了雇主一行人，就连那艘船都是他从水里“扶”回去的，如果没有他老人家将那艘沉船重新变成船的话，他们怕是没办法这么快返回特隆奇岛，而没法返回特隆奇岛得到进一步治疗的话，他们这一批幸存者怕是没办法全部活下来。
这力气可还是人类？小秘书充满敬畏地想。
眼瞅着地狱酒店见过的人一个个出现在阳世，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陈法丽朝他们感激一笑。
“谢谢！谢谢大家。”无比郑重的，她向所有人道了谢。
然后——
“游轮公司的人在哪里？救援队的负责人在哪里？还有这座岛上原住民的领袖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想要和大家谈一谈！”
从地狱归来，陈法丽立刻行动了起来！
***
最多只能目送她离开，至于她醒后发生的事，伐木枝等人就无从知晓了。
不过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他们却能从死亡名单上看出陈法丽那边的进展情况。
特隆奇岛那边的死亡情况变动了！
以陈法丽为首、伐木枝确定在那边的人的信息无声无息的从死亡名单上消失了，然而其他地方的死亡名单却丝毫没有变化，一看就知道应该是执行不力。
“陈法丽的个人财产非常多，比一头巨龙还要多，不过她应该只是商人，事情涉及这么多岛屿，而不同岛屿的归属权又不同，她大概也没法做到改变所有岛管理者的决定吧？”罗伯特叹了口气。
“而这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哪怕我们现在回去动用所有人脉，怕是也没法做的比她更好。”苏换柳道。
罗伯特就愣了愣：“哎？她所在的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
摇摇头，伐木枝看着屏幕上的死亡原因清一色和海难有关，想到这些人如今还毫无察觉的活着，他的眉头情不自禁皱了起来：“不是我们的世界，单单一个特隆奇岛我们还不能确定，然而你占卜上说的所有岛屿名我们都没听过，这就说明陈法丽生活的世界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
罗伯特张了张嘴，然后想明白了——好吧，他是一个异界人，哪怕在这边做了很久生意，然而到底没有在这边正经上过学，地理学得不合格来着。
“那怎么办？”他发愁了。
似乎就在等他这一句，听他这样说，红发服务生立刻向前一步——
笑眯眯地，他对罗伯特道：“我这边可以提供捎口信服务哦~”
“您在人世间还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讲出来吗？占卜结果、预言也可以哦！”
“当地各大宗教的教宗代为说预言也可以，还可以给各国领袖托梦，要不要试试看？”
听他这么说，罗伯特本能地接话问了句：“多少钱？”
红发服务生便笑得更和气了：“您的全部财产哦~”
嘴巴张了张，罗伯特求助似的看向林会计……换一个，他又看向伐木枝……呃，再换一个看向了苏换柳……
好吧……他知道了。
肩膀耷拉下来，他将手搭在了对方手上，然后——
手立刻被对方冰冷的手握住。
握着罗伯特的手上下晃动了晃动，红发服务生笑着道：“承蒙惠顾。”
“相信我，您会觉得这是您一生中最值得的交易。”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好家伙！不仅价目表照搬，连话术都直接用我的吗？！
红发服务生：^^ 巧合巧合~

第137章 风暴之中
按照占卜师的指引, 陈法丽如今又回到了自己差点丢掉性命的地方——没错，罗伯特告诉她的占卜结果不但说法几乎和给约瑟的几乎相同，就连地点也是完全相同的。
她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她也好, 约瑟也好，都没对这个结果产生任何质疑。那名占卜师是个了不起的人, 但凡他做出的占卜都是正确的——他们心中早已认定了这点。
倒是卫殊冷不防知道了这是老板让他们过来的, 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同样犯嘀咕的还有和他们一同来到此地的特隆奇岛上的一部分人。
游轮公司和救援队的人还好, 反正他们都是打工人, 上头说让他们去哪儿他们就去了；特隆奇岛上的原住民也不嘀咕，他们虽然不隶属某家公司, 然而岛上的居民其实都隶属一个村落, 村长在此地的话语权极高, 而比他话语权更高的则是村中的大巫, 一开始陈法丽请求族长带人离开的时候, 村长尚且犹豫, 他就去请示大巫, 然而大巫只看了陈法丽一眼，甚至没听她任何理由，直接就让族长听她的话, 而有了大巫的指令, 特隆奇岛的原住民也毫不犹豫拖家带口离开了，房子都扔了, 就简单带了些食物细软, 全家住到了船上。
唯一嘀咕的就是之前来特隆奇岛度假的游客了。
莫名其妙从岛上来到海中央就算了，官方给出的理由是“避难”，可是这风平浪静的，避的哪门子难？等等……该不会是他们串通好了, 打算在岛上来个杀人抛尸吧？
游客们不止嘀咕，还浮想联翩了。
倒是游轮公司的人已经开始组织大家进一步固定船只了，和救援队以及岛上的原住民一起，他们将这里所有的船固定起来，所有船用绳索串在一起，小船绑在大船上，结成牢牢一张网，又像一座浮岛，最后一根绳索绑住大船的时候，原本风平浪静的海上开始起风了。
暑热天气的一股清风，一开始吹送过来的时候，原本因为努力结绳而热得浑身是汗的人们顿感清凉，尤其是平时少干活的游客们，他们只觉得舒服极了。
然而——
“乌涂姆来了。”和陈法丽并肩站在一起，站在这里最大的一艘船上的老妪忽然道。
高瘦，黝黑的皮肤上绘满各种神秘字符状的刺青，她就是特隆奇岛上的大巫，也是这座岛上实际地位最高的人，村长是她的侄孙，原本一直小心的陪侍在侧，听到她这样说，原本就充满警惕的壮汉立刻向风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脸不解的陈法丽和游轮公司在这里的最高长官，他解释了一句：
“乌涂姆，在我们的部落语中是死神的意思。”
所以，大巫刚才那句话是说死神来了？
游轮公司的负责人还愣着，倒是陈法丽立刻戒备起来了。
而大巫就在此时忽然动了，明明年纪很大了，然而她翻身的动作却轻灵无比，就像一头身手矫健的老海燕，她从最大的船上翻了下去，落在旁边族人的渔船上，她随即大喝一声。
陈法丽听不懂她的话，而族长早就随大巫一起翻了过去，无人翻译，她听不懂大巫说了什么，倒是约瑟在旁边给他解释了一下：“是当地话，大概是死神来了，让族人小心谨慎，照顾好老人和孩子，不要眷恋财物，她会和大家站在一起，为大家祈祷。”
眼瞅着陈法丽一脸稀罕地看向他，约瑟就笑着抓了抓头：“之前来过几次这里，随便学了一点……”
点点头，陈法丽便不再问什么，她比这里的所有人更清楚待会儿来的可能是什么，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不多，于是索性就检查起自己和大家身上的安全措施来，然后也祈祷起来。
和伐木枝等人那个世界不同，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有自己的信仰。
他们这艘船上唯一真正听懂大巫话的人怕是老何，约瑟只是勉强能听懂大概意思，而作为龙族，天生就通晓各种语言的老何更听懂了这话里的所有意思。
在他耳中，大巫之言古老而富有诗意，且极有责任感，除了约瑟翻译出的那层意思，更有一种以己之身镇守一方的壮烈，她并不是随便跳下去的，而是落在了此行中看起来最薄弱的一艘小船上。
这人是个好人！
心里这样想着，老何直接带着闺女也落到了大巫所在的小船上。
“沾您点光，我这丫头也请您顺带着庇护一下。”
他用和大巫一样的语言道。
奇异地看他一眼，大巫没有说话。
至此，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了。然后——
人们刚才还在感叹风的清凉，然而短短五分钟之后，清风就变成了暴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大雨，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的暴风之海！
“好家伙——”卫殊原本觉得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起码之前在葫芦里见过的绝对算是大场面了不是？
然而真实的天灾果然更加骇人！
眼瞅着几名被吓傻了的游客即将掉下船，她叹口气，也从大船上跳下去了，仗着身手矫健行走在细索上，她用剑尖将一名名差点落水的人重新扔进船上。
眼瞅着同伴一个个离开了，朱方自觉自己就不好离开，就留在游轮公司的大船上，他盯着这艘船附近人们的情况。
而灾害天气很快升级到就连他们都不能自由行动的地步了：暴雨太大，防护罩都护不住的程度，而巨浪一个接一个从海上卷来，浪头上的水落下来的时候，比暴雨还可怕，人们简直就是先被巨量的水击倒！然后又被淹没！
很快，所有人便都被打的头晕眼花，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巫也不例外，这种极端天气下，她那体型彪悍的侄孙也被击倒了，根本顾不上她，还是一旁被老何放在一边请她庇护的“女儿”在她摔倒的时候及时扶住了她。
大巫勉强睁开眼皮看了眼她，皱纹对皱纹，这位原来是位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老姐妹。
“你多大？”勉强翻出一句外面人常用的话问对方，大巫语气干巴巴的。
小蝶就在脑中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这句话的回答，半晌用磕磕巴巴的外语回复对方道：“八十八啦！”
大巫：……同龄人。
两位同龄的老太太在风浪中上上下下的小船上搀扶着彼此，绘满纹身的手紧紧握着干巴巴一层皱纹的手，大巫尚能坚定地睁着眼，而小蝶则早就闭上了眼。
这么大的雨，睁眼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然而大巫却坚定，眼皮无数次由于大雨被冲闭，她就在休息好后继续努力睁开。
她在看着周围的族人，看着周围的船只，看着远处的风浪雨水，看着风浪雨水后的巨龙——
船上的老何早已消失了。
她是最早发现对方消失的。
风浪吹翻小船的时候他就消失了，她曾看到他出现在船下，伸手将一艘艘翻了的小船翻过来；
巨浪砸上大船的时候他依旧消失，她看到他出现在大船边，扶住大船倾斜的一侧，巨浪砸上他的身体，然而始终没有倒下；
而现在，在强浪一波强似一波的现在，她再次看到了他。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之前老年人的样子，而是一头巨兽。
龙——这个词忽然出现在她的心头。
看着风与浪的另一侧，在暴雨后为众人挡住滔天巨浪的巨龙，大巫终于闭上了眼睛，口中长长的祈祷词倾泻而出，她紧紧握住了小蝶的手。
特隆奇岛的求生者们以为自己的遭遇已经够可怕了，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的海面，在特隆奇岛，在他们如今停留的这片海域以外任何一片海域，那里的风浪全都更加可怕！
尼可加拉瓜乌瓦火山喷发带来的灾难性天气是致命的！
这座一直寂寂无名的火山隐藏在大洋东侧的海域之中，山体不大，人类历史记载中只有一次喷发记录，且规模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一次，她向人类展现了她真实的样子有多可怕。
距离她最近伊莎岛整座岛在瞬间被火山熔浆所覆盖，整座岛被烧平，就此从地图上抹去，只在曾经来此度假的人们的相机中存在；
火山爆发，板块震动随即引起的海啸随即吹向西南方，在此方向的罗莎德群岛中的中部群岛直面海啸，岛上最大的体育馆、同时也是避难所被直接摧毁；
至于诸萨德岛则被随之产生的台风天气所波及，这次台风起的非常突然，毫无预警的台风出现在诸萨德岛，无数飞鸟被台风卷走；
而位于大洋中央的特隆奇岛则和伊莎群岛一样惨烈，虽然没有在火山边，然而它几乎在所有后续形成的灾害天气的路线图上，先后遭遇了各种极端天气，这座以白沙滩、长长的浅滩闻名的度假胜地同样被夷平，就此消失在地图之上。
……
尼可加拉瓜乌瓦火山带来的影响非常大，前所未有的大，整座大洋内的岛屿全部遇袭，甚至大洋沿岸的海滨城市都被波及，然而，非常神奇的——
此次灾难天气的伤亡率非常低。
非常非常低，甚至可以说是负数。
呃……你说伤亡率0就可以了，为什么还有负数？
因为本次灾害天气到来之前，各国政府派出了大量救援队，动用各种飞机船舶将岛屿上的所有人都接走了，其中还包括一些原本正在重病的人。
这些人在原有的医疗条件下必死的人，在被转移到大城市后，被送入大医院得到了妥善的治疗而活了下来。
你说这算不算伤亡率是负数？
反正，简直就是奇迹！
对于奇迹发生的解释有两种，部分国家将这种提前避难归功于本国发达的天气预报系统；而部分国家则将其归功于神明。
“灾难发生前的九小时，昏迷已久的教宗醒来了，他精准地说出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的灾难、灾难的顺序、地点尽在他的预言中。”
“这一定就是神明的旨意！”
“就像教宗之前就曾为神明代言那样，他这次再次为神明代言！向神的子民吐露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然后——”
“他便彻底沉眠。”
“让我们最后为普罗菲尔达二世祈祷，祈祷他平安见到天主！”
说起来不可思议，这次灾难中唯一死亡的人居然是一位教宗，他所代表的宗教坚定地要将他的死亡算在本次灾难的范围内，坚称是他用自身的灭亡换来了这次预言。
所以，本次灾难的伤亡情况……
姑且算作1人吧。
作者有话说：
红发服务生：^ ^

第138章 新岛屿
最后一道巨浪被击得破碎、化作一阵急雨降落到人们头顶的时候, 所有人都很疲劳了，紧紧抓着旁边可以抓到的一切，他们抱着头蹲在地上, 感受着脚下的摇摇晃晃，好半天没抬起头来。
浪太大了, 饶是从小在渔船上长大的原住民都经受不住这种颠簸, 人们在暴风雨中疲于保命的同时呕吐了好几轮, 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 大雨将船上的呕吐物冲刷的干干净净，然而他们的食道也被胃液胆汁冲刷得火灼一般, 疲劳感, 恐惧感, 对未知未来的迷茫……人们鸵鸟一样蹲着, 最后还是一个小孩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看向前方, 他惊异地大叫了一声——
“天晴了！”
人的语言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孩子是土著，这句话也是用土话说的，然而此时此刻, 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人们纷纷抬起头来, 手却依然将旁边的扶抓物握得死紧, 然后，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他们握得僵硬发白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天空，一碧如洗。
没有一丝云彩, 仿佛云彩都被扯走了似的，除了太阳之外只有一片蔚蓝，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水中忽然冲出一只鸟，没错，就是一只鸟。
被刚才的暴风雨狠狠砸进水中的鸟儿，幸运的刚一进去暴风雨就停了，一脸懵逼地从水中冲出来，它口中桀桀叫着，不多时就又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鸟从水中冲出来了，之前的鸟儿这才不叫了，两只鸟结伴向远处飞去。
紧接着，在两只鸟走的方向又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无比巨大的彩虹，横跨整面海洋！
“这……过去啦？”一名游客模样的人呆呆的，问向旁边的陌生人。
“我们……活下来啦？！”那人比他还呆呢！做梦一样说出这句话，不想却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我们活下来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如此肯定地喊出这句话的，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在吼叫同样一句话，大家哭着笑着跳着，直到将胸中最后一丝恐惧吼出去，又一起欣赏了半天彩虹，直到这时候，终于有人转过身来了，被身后所见吓了一跳，人们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得救的原因。
陆地，他们身后如今是一片陆地，还挺大的，他们的船队如今就在这片陆地通向海水的前滩上，后面的地势越来越高，还有一座低矮的小山，正是整片陆地固定住了他们，让他们的船不至于被巨浪打散。
其他人还没想明白，然而杰克却立刻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图拉岛！这是图拉岛来着！”他立刻想起为了营救老友约瑟潜往水下的图拉岛时候的想法了。
那时候事态紧急所以他并没有细想，然而仔细想的话，他一开始觉得水下的图拉岛像冰山来着。
和冰山一样，海上露出的部分只是它庞大身体的一小角，然而随着他看到图拉岛深不可测、一直向下延伸下去的陆地部分时，他不这么想了。
冰山是没有“根”的，可是图拉岛没准有。
水下的图拉岛是比冰山更不可测的庞然大物，它像一块沉睡在海水之下的陆地，某一天忽然崛起之时，它会不会就变成一块新大陆啦？
杰克想到，自己那时未竟的想法其实是这个。
那会儿没时间细想的事他这次兴致勃勃和所有人说了一遍，他大说特说，越说越兴奋——
“现在想来，这搞不好就是‘预感’，要不然那会儿我为什么其他的不去想，就觉得它像一块大陆呢？”
“这是预感！是预感啊！”
他说的激动极了。
偏偏旁边所有人都对这种话信服不已。
“我们大巫也有预感，她肯定也预感到什么了！”这是特隆奇岛的土著。
“仔细想想，我也有预感啊，和你们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往往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干什么，然而这次他们一让我和大家一起离开，我心里咯噔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跟着离开了……”
“哈哈哈！你那纯粹是怂了，不是预感吧？”旁边的人就哈哈大笑。
感受着骤然轻松的气氛，陈法丽和约瑟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要我们躲到这里来，说只有这里才能在灾难中平安存活下来，因为这里会在这次灾难中露出海面，成为陆地吗？”踏在尚且湿软的土地上，陈法丽一脸新奇。
她这算是经历历史巨变了吧？曾经的图拉岛太小了，小到地图都不会收录，可如今这块土地肉眼可见的大，最起码也是座岛吧？地图上新的岛屿诞生了？如今就在她脚下？
她抬头向远处这座岛的最高处望去——
知道她在想什么，约瑟在旁边点点头：“没错，那边就是原本的图拉岛。”
他随即也充满感叹：
“这是土地隆起还是海洋退缩？怎么露出来这么多？你看这里还有鱼呢！”
说着，他还随手捡起了在地面泥坑里跳跃的鱼。
怕是地壳变动引起的隆起吧？陈法丽心想，说起来简单，然而这其实是非常可怕的事，任何新大陆的崛起从不是单纯自身的崛起，它必然伴随着对其他板块的联合影响，火山喷发，海底地震，海啸，浅水陆地城市被倒灌……
而他们能在这么多灾难之中找到这样一块安静崛起的土地，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简直就像……那名占卜师在无数必死的叉点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一个安全点一样。
地狱的占卜师吗？实在是太神奇了——
“可不是吗？简直是神！”约瑟也这么想。
他这边继续感叹占卜师的神奇去了，而陈法丽则想的更多，她想到了送自己去，又送自己回的父亲。
爸爸，一直等着自己吗？他是知道自己会有这样一劫，才特意等在哪里吗？这才在自己一开始弥留就把自己接过去，让自己遇上那名占卜师，然后又送自己回来？
爸爸……
低下头，她轻轻抹了抹眼泪。
所有人纷纷跑到新岛屿上庆祝大难不死的时候，听到人们高谈阔论中的一个个地名，卫殊面无表情地问向旁边的朱方：
“喂，我读书时候地理不好，因为没钱也没去过太多地方度假，这些地方全都没听说过，怎么，你听过吗？”
朱方和老白同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一人一兽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都是一副惊恐的样子。
三位老搭档面面相觑，好吧，他们这才发现这个世界并非他们原本世界的事！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过来得挺快，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回去呢？
倒是老何根本没发现这种事。
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老何悄悄从远处的海上游回来了，轻轻一扶重新落在大巫所在的小船上，他看看女儿——行吧，丫头如今正和大巫手拉手跪坐在船上呢，一幅小……老姐妹的样子。
“谢谢您照顾我女儿！”老何笑着对大巫道。
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蔚蓝的眼，隔着厚厚的眼皮，大巫深深看了老何一眼，半晌对他摇头道：“应该的。”
向女儿招招手，老何看向远方：“过来吧，咱们该走了。”
小蝶就点点头，轻轻搭上爸爸的手，她笑着对大巫挥挥手：“芙拉雪，很高兴认识你！”
这种再见的方式，活像她俩是今天刚认识的小学女生，如今家长过来接了，其中一人便高高兴兴向新认识的朋友道别一样。
严肃早已在脸上刻成深深纹路的大巫难得笑了，纹满刺青的手抬起来朝小蝶挥了挥：“很高兴认识你，小蝶。”
“有爸爸真好啊……”她还感叹了一句。
小蝶就朝她一笑，半晌对她道：“你要好好的啊，芙拉雪，再见！”
两位老少女再次友好的互相挥手，大巫依旧坐在船上，小蝶则在爸爸的护送下，父女俩牵着手，踏着海水，向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两名同事还在大船上发呆，老何还招呼了他们一句：
“还愣在那里干啥？回去了！”
“回去了？怎么回去？”被老何的话说得一愣，然而听到“回去”两个字，两人一兽还是精神一振，当即就从船上翻落，几步就追上了老何父女俩的步伐。
听到他们这么问，老何就一脸奇怪道：“当然是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啦！他们既然肯送我们过来，就一定会送我们回去啊！”
眼瞅着他一脸想当然，卫殊和朱方就一愣：他们之前一冲动就跑出来了，还没等他们动身回去，就有一辆黑色巴士停到了他们面前，主动提出送他们过来……然后等他们到了，巴士就离开了，难不成对方还会回来？
“是……这样吗？”朱方抓了抓头。
“当然，这不，车都在前头等我们了。”老何说着，指了指前方的海上——
他们这才发现已经渐黑的海上有一辆黑色巴士正从远方开过来。
原本发愁的心顿时不忧愁了，站在前滩上，空灵贸易的一行人静候巴士到来了。
而大巫也好，约瑟也好，还有陈法丽，哪怕没有过来，然而他们同样在远方眺望着他们。
看着黑色巴士没多久就开到了三人一兽面前，里面的司机下来，摘下帽子向三人行礼的瞬间，陈法丽的眼睛瞪大了！
“妈妈——”小声念出了对方的身份，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熟悉又陌生，依旧是年轻的模样，那是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呀！
原来……爸爸妈妈果然一直在等着她吗？
眼里不断有泪水涌出，看着远处邀请完客人上车，重新戴上礼帽准备离开的“妈妈”，陈法丽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
旁边的人立刻全都看向她，而她却兀自死死盯着远处。
然后，她就看到即将上车的女人朝她挥了挥手，又挥了挥手，最后上车去了。
大巴很快再次离开，而众人情不自禁顺着陈法丽的视线看向海面，什么也没看到后，误以为她只是劫后余生思念亲人，被她带动，接下来，众人就又是一轮呼唤——
喊什么的都有，说什么的也有，陈法丽的思念与泪水淹没在人群中，倒显得不醒目了。
只是她的眼睛还哭着，嘴上却笑了。

第139章 父母的眼神与再见
“请系好安全带。”和一开始载他们过来的那名矮个子司机不同, 这位女司机不但态度亲切，而且还有服务意识。
“冷气开得足不足？需要我调高一些还是降低一些吗？都可以和我讲，哪怕各位喜欢的温度不一样也可以, 这台车子非常高级，可以局部调节温度的。”
瞧瞧这话说的, 简直感人！
舒舒服服窝在干爽的皮质座位上, 卫殊甚至按照司机的指点在座位下找到了一张柔软温暖的毯子, 将毯子裹在身上, 卫殊眯了眯眼：
“您这才是豪华酒店该匹配的接送服务，之前接我们的那位……唉！”她随口感慨了一句。
“对不起啊, 他那个人是死了之后才学的开车, 对车上的设备还没完全熟悉就上任了, 不是忘开灯开错灯就是调错温度……我替他和你们说声对不起。”女司机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卫殊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挺微妙, 虽说当时替同事道歉也说得过去, 可是她敏锐的觉得好像不那么简单……
不等她细想, 女司机已经再次开口了：“难得来一次, 请问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在回去的路上顺便带各位观光游览一下。”
“您对这里很熟悉？”卫殊下意识问。
女司机并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她平和道：“我活着的时候生活在这里。”
“那就……带我们沿途看看你熟悉的地方吧！”卫殊道。
“好的。”轻声应了一声, 女司机载着他们离开了海上, 沿着宽阔的海岸向前驶去——
根本不存在堵车与红绿灯的问题，黑色巴士畅通无阻行驶在这里的各个地方。
女司机载着他们从壮观的教堂前经过, 又经过繁华复丽的古典建筑, 她带着他们经过超大的摩天轮，又路过了旧式的小弄……
这里的科技水平看来比他们那边略发达一点，不过差别不大，古典建筑和他们那边的设计风格倒是差异非常大, 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古典建筑，应该是女司机生前生活过的地方的吧？毕竟她之前说了去她熟悉的地方看看……
经过路口巨大屏幕的时候，她还看到了关于本次灾难性天气的报道。
仅仅一人死亡的灾难……这唯一一人还是某位教宗，这位教宗并不是真的出现在这些灾难地点，他是做出预言后离世的，所以教会坚持将教宗之死计入这场灾难……
看到这个说法，卫殊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她就困了。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皮渐渐耷拉下去，繁华的城市和五光十色的霓虹含在眼角变成朦胧的光，她睡了过去。
而她已经算是睡得晚的。
没办法，哪怕是修仙者，硬生生在这么大规模的天灾中扛了一天也是累得要命，看吧，就连巨龙如老何，都睡着了。
呃……不对，除了司机，小蝶也没有睡。
不过她不是没有睡，而是醒来了。
老太太一上车就睡着了，如今其他人都睡了，她倒醒来了。
看了眼旁边的爸爸，小蝶笑了，将自己身上的毯子转移到爸爸身上，紧接着她又悄咪咪站起身，给前排的朱方和老白也盖上了毯子。
忙完了这一切，这回轮到她将视线投向窗外了，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老人收回了视线，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她面容慈和，此时的她看起来不像一位失智的老人，倒像是一位充满阅历的智者。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
“请问您是陈阿姨的母亲吗？”
好吧，“阿姨”这个称呼一出口，刚刚盈满智者光辉的老者瞬间又成了错觉，女司机一愣，然后又是一愣。
“然后，送我们过来的老爷爷是陈阿姨的爸爸？”老人又问。
这次，女司机已经不诧异了，她笑着“嗯”了一声，随即充满了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算她不小心看到他们的长相了，孩子她爸看起来确实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可是她却依旧是死时的样貌，比现在的女儿看着还年轻呢！
“是眼神。”老人道，模样是充满阅历的智者，说话的语气却像个孩子：“你看陈阿姨的眼神，一看就是妈妈呀！”
“就像我爸爸看我一样。”
“我看着也比我爸爸老呢！”她说的是陈法丽看着比女司机老这件事，“不过——”
“我一看到爸爸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我爸爸了。”
“其实我有好几次忘了爸爸的长相了，然而一看到爸爸看我的眼神就又想起来了。”
“所以父母看孩子的眼光，我是绝对不会错认的。”
女司机愣住了。
然后，她就听到老人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声：“等将来我也要开巴士，等到爸爸将来……我就开巴士来接爸爸。”
“不过爸爸应该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吧？那也很好，没关系，我就在这里多等爸爸一段时间吧，就像叔叔和阿姨一样。”
过了很久，女司机才反应过来老人口中的“叔叔阿姨”指的是她和丈夫，又是哭笑不得又是酸涩，半晌她温和道：“没关系，在那之前，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等在那里。”
“嗯，芙拉雪说不定也可以一起等！”她想起了新交到的好朋友——大巫。
“嗯，这么多人，不寂寞的。”女司机柔柔一笑，半晌不见老人接话，她透过照后镜往后一看才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嘴角微微上扬，她油门一踩，再次从霓虹闪烁的阳间大道开上了通往阴间的路。
然而来都来了，虽然此次过来是出于私心，然而到底算是利经理的手下，想着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干大几十年，女司机就充满干劲的顺路载了一车新死的灵魂。
等到车停卫殊等人醒来的时候，他们周围就又是一脸麻木的亡灵，好些身上还带着死时的惨状，不过卫殊如今自诩已经淡定了，面无表情将视线从最近一名乘客几乎断开的脖子上移开，她裹着小毯子跑下大巴，一直跑到沙滩，看到熟悉的同事们才叉腰抱怨道：“陈法丽根本不是咱们那儿的人，我们冲出去的时候怎么都没人提醒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罗伯特一脸哀怨道。
卫殊就看向两位会计……好吧，她不太敢抱怨这两位，她又看向椅子上最后一人——苏换柳，好吧，这位是股东，虽然股东看着脾气很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怕他……
然而看着脾气很好的股东果然脾气很好，眼瞅着伐木枝和林会计俩人一个看书一个喝饮料，完全没打算解释的样子，他主动开口道：“你们跑得太快啦，剑修和巨龙的速度我们三个普通人根本追不上嘛！”
被小小捧了一句的卫殊有点高兴，然而再次看看悠哉在地狱度假的两名会计和股东，她怎么也觉得对方算不上普通人。
倒是——
“小张呢？说起来总觉得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了……”环顾一圈四周，卫殊确定小张确实没在附近。
“应该还在寻找冥界尽头的那棵树吧。”伐木枝终于舍得将头从手上的书里抬起来了，看了一眼海的某个方向，心想小张不知道飞到哪里了，没飞错地方吧？公司这次度假到底要度几天，度假结束那天小张能回来吗？
好巧，朱方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同样看向海面，他喃喃自语道：“话说咱们公司的员工度假要度几天哦？今天才想起来咱们就说了哪天集合，根本没说回来的时间，这、这……”
听起来就好不专业啊！
罗伯特的头立刻抬起来了——
作为一个一直努力赚钱然而一直赚不到钱的人，好不容易终于赚到一大笔钱了，却连过手都没有过，就直接被他人将钱拿走了，他哀怨得很！
“等小张回来咱们就走！过来花了这么多钱，赶紧回去赚钱了！”
空灵公司的员工们：赶紧祈祷小张迷路，让他多在外头飞几天！
不知道他们的祈祷是不是真的灵验了，小张居然真的一直没有回来。
只是没等来小张，他们却意外的等来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确切地说是伐木枝和苏换柳等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夜晚他们房间的门忽然无声无息被推开，伐木枝脑中的第一个反应：终于遇上利经理蹭来的保洁服务了。
不过不是。
午夜时分，孤零零一个人出现的是一个小女孩，还刚好是他们曾经见过的人——
“安妮？”伐木枝叫出了小女孩的名字。
而由于他这一声，旁边睡着的苏换柳也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了。
短暂的分别后，两人再次与安妮面面相觑了。
看到他们两人，原本还有些怯怯的小女孩一下子笑了出来，冲他们两人举起手中的钥匙，她笑着说：“请问这不是0815号房间吗？”
“这里是0815号门。”苏换柳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走到小女孩面前，他微微皱眉：“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怎么又来了，不但来了，怎么——”
他说着，看向了安妮手中的钥匙。
伐木枝就忽然知道哪里不对头了：这一次安妮不但过来了，手里还有了钥匙，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安妮又死了？！
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换衣服了，伐木枝直接将睡袍一披，就和苏换柳一齐拉着小女孩再次跑下了楼。
他们径直跑下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个世间下楼，夜里的地狱酒店客人一如既往的少——大堂里没有等候的客人，只有红发服务生打着瞌睡站在前台。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直接将安妮手中的钥匙牌拍到前台红发服务生的面前，“啪”的一声响后，红发服务生慢吞吞睁开了眼。
丝毫没有上班时睡觉被抓包的窘迫，他笑了笑，看到前台钥匙牌上的“0815”字样，他直接道歉了。
“哎呀！真是对不起，我大概是太困了，居然将已经发给你们的钥匙又给了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这就帮忙更换……”
“不是这个问题，我是问这个孩子怎么又……来到这里了。”将安妮拉到身边，伐木枝看向红发服务生。
红发服务生便又笑了：“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不能说的，不过既然咱们曾经共事过几个小时，虽然就几个小时吧，不过也算有同事之谊，不能帮别人查的事，我就给你查查吧，反正你们也不是没看过。”
说着，他招招手，示意伐木枝站到前台来，他随即将屏幕分享给他和苏换柳，三个人一起浏览上面的信息。
由于这段时间过来这里办理入住的就小女孩一个人，所以她的信息如今就在屏幕上。
果然——
和之前的性命、照片分毫不差，表格上唯一和之前有区别的只有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这一行。
死亡时间：32分后！
而死亡原因……
赫然只写了一个字：“瘤”。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得再吃点东西了。

第140章 冥海巨木
这才知道伐木枝拉自己下来不是因为钥匙卡拿错的事, 而是因为自己又一次来到这里，安妮轻轻拉了拉他的睡袍衣角，不好意思解释道：“其实我生病了, 很严重的病，爸爸妈妈之所以带我坐游轮旅行, 其实就是因为医生说我的病治不好啦。”
“与其继续在医院痛苦的治疗, 不如带孩子回去, 去她想去的地方, 或者干脆就待在家里，一家人待在一起, 就这样……”就这样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医生当时是这样对爸爸妈妈说的, 虽然是拉他们出去说的, 可是安妮听力很好, 一下子就听到了。
于是她认真想了想自己, 最后决定坐游轮旅行。
在她身体还好的时候, 她曾经听妈妈和爸爸说过, 想要搭游轮旅行。只是自己没多久就病了，他们就再没时间旅行了……
“我在游轮上吃到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那上面有八个各式各样的泳池, 很豪华！还有游乐场！可以看舞台剧！还有豪华餐厅！”安妮夸张地描述着游轮上的设施, 一副夸张的小模样，最后想到最后那天的惊涛骇浪, 她又变成一副小大人的表情, 摇头晃脑道：“当时有好多老爷爷老奶奶说他们活了那么一大把年纪都没见过这样的事，居然还能活下来……他们得有八十多岁了吧？而我才七岁，比他们早了几十年呢！”
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小家伙的表情就是一个词——“值了”。
“……还好爸爸妈妈活过来了, 否则……否则……”她有点后怕，不过很快又庆幸起来：“不过爸爸妈妈好像也对这里的经过有点印象，我又和他们仔细说了一下。”
“我和他们说了好多这里的事：黑色的海水！白色的沙滩！还有白色的豪华大房子！”
“我还和他们说了你们呢！”说到这儿，小姑娘害羞了一下，有点腼腆地说：“我说前台服务员有两个特别好看的哥哥！”
她说着，看了眼伐木枝，又看了眼苏换柳，半晌看了眼旁边笑眯眯看自己的红发服务生，半晌小心翼翼更改了一下数量：“三个……”
不敢再看红发服务生，小姑娘继续说：
“这里挺好的，死后的世界原来是酒店呀！看起来比游轮上的酒店还豪华呢！服务员小哥哥小姐姐又好看又热情，我们能活回来还是他们帮的忙，这里还有很厉害的占卜师……”
“我和他们说不要担心我死后的事，这里很好，之前我们已经过来看过了，等我这次……死后，我就直接过来这里，这里都是熟人。”
“这不，这次我刚在医院闭上眼睛，下一秒就又在这边的沙滩冒头了，嘿嘿，这次我直接游过来的，一路上没有人带路也不会迷路，我都记住啦！”
“然后，果然，我就又来到这里，然后又看到你们啦~”女孩说着，冲他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是一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笑容，它太灿烂，灿烂的就像太阳——看到安妮的笑，伐木枝怔了怔，半晌拉起小女孩的手就往外走。
而苏换柳则是多留了几秒，看了眼依旧笑眯眯的红发服务生，他忽然问：“有没有适合我的付费服务？”
笑容不减，红发服务生只是偏了偏头，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水上摩托艇？超快速的那种？”
苏换柳就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钥匙，都不用他说，直接对他道：“一袋金币，回头我会给你。”
说着，从背后朝他挥挥手，握紧手里的钥匙，他向伐木枝消失的方向追去。
而红发服务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难得僵了一下，半晌耷拉下肩膀：“其实……我原本想开口要两袋金币的……”
说完，看看之前被伐木枝拍到前台的另外一把挂着“0815”房门信息的钥匙，他伸手将钥匙重新收了起来。
***
托之前每天都在尝试各种海上运动的福，伐木枝和苏换柳如今不但掌握了各种海上运动，有几项甚至还达到了精通的程度。
海上摩托车他们就很精通，苏换柳一将钥匙拿出来，他们就立刻找到一辆车开到了海上。伐木枝负责开车，苏换柳则带着小女孩坐在他身后，两人同时伸手搂住伐木枝的腰，伐木枝则将车开得飞快。
此时的这里的海看起来可是实实在在的冥海，巨大的血月高悬天空，周围的云层将它圈住，就像一只血目静静注视着他们，而周围海水漆黑，不只海水，这里的一切都是黑的。
也就是此时被伐木枝和苏换柳夹在中间，要不然安妮一定会怕的。
她没说，其实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怕的。
那时候的海上和此时一样黑，她又孤身一人，她是想到之前在这里的经历这才鼓起勇气重新找到酒店的。
而此时此刻，这里还是一样黑，然而安妮却一点也不怕了。
在打量了半天四周也没发现如何辨明方向后，小姑娘好奇地问伐木枝了：“大哥哥，你在找什么？我们要到哪儿去？”
虽然急，然而伐木枝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在找一棵树，我们要到那棵树上去。”
“树？”安妮愣住了，瞪大眼睛用力从苏换柳搂住伐木枝的胳膊下望去，小姑娘愣住了：“哪里有树？这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苏换柳就笑吟吟道：“你我确实看不到，不过大哥哥看得到啊。”
伐木枝没吭声，只是闷头地开，然后没多久，他们的前方就出现了一棵树。
意外又不意外的，还出现了一名熟人——
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小张，此时他正御剑飞行飞在海上呢！
也就是因为他是修仙者了，要不然这么多天没补给，普通人八成糟成流浪汉了，然而小张身上的T恤短裤还和出发时一样干净整洁，他本人看起来也不错，也就是他剑后面挂着随风飞的一条大鱼可以看出来他应该出来了很久——那条鱼已经吃到只剩三分之一，如今就一个大鱼头飘在风中，那鱼原本看着就长得可怕，如今死不瞑目四目圆瞪，看着更加渗人，黑暗中还幽幽发着光！
“哎？伐会计你怎么来了？”看到同事小张还挺高兴，当即就朝伐木枝挥手了：“看到没？那应该就是冥海之树了，找了这么些天我可终于找到了！”
踩死油门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伐木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靠！这是要抢先登陆不成？”目瞪口呆看着伐会计从自己面前飞过，小张随即被伐木枝骑着的摩托车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摩托？居然比我的飞剑还要快……”
“伐会计你等等啊！载我一程呗！一个人站在飞剑上飞了好久，我腿都僵了——”
兴奋地叫着伐木枝的名字，小张随即抛出一根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牢牢绑在伐木枝的摩托车上，另一头则牵在自己手中，他随即感受到了水上摩托车风驰电掣的速度！
然后，小张还没被拖够呢，他就发现伐会计停了下来。
再一看，小张就看到了前方的那棵树，好吧，原来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吗？难怪伐会计停了。
只是……
脚踩飞剑绕着那棵树转了几圈，小张啧啧出声：“之前远看它觉得不大，我以为是距离的缘故，以为离近了就会是棵大树了，没想到实际上也不大。”
传说中的冥海巨木……就是这么棵小树吗？”最后在树顶盘旋一圈，小张失望地停在了一根树枝上，拍了拍光秃秃的树枝，看到树枝被自己拍得乱颤愣是连一片可以掉的叶子也没有……他更加失望了。
没错，传说中的冥海之木不但看起来不大，就和他们那儿普通行道树一般的大小，这也就算了，它还是棵秃树！一片叶子也没有！
小张正失望，冷不防发现自己又动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拴在伐木枝车上的绳子还没解开，不是他动，而是伐木枝动了，这才拉着自己动了！
“哎？伐会计你要去哪儿？甭管这树有多小，它可是冥海之木啊，不下来拍个照吗？你不拍至少也给我拍一张……咕噜咕噜咕噜噜——”小张正打算叫停对方，然而下一秒他发现伐木枝开车的方向居然不是海上的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而是海里！
伐木枝竟是开车向海里冲去了！
捂住嘴的同时顺手给自己施了个避水咒，小张正好奇伐木枝怎么能做到往水里开的，然而下一秒，随着他施了个闪光咒，看清水下情景的同时，他惊呆了——
“天呐……”心中喃喃自语着，小张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海水下的一切。
他知道伐木枝是怎么做到往水里开的了！
冥海之木的根、伐木枝是在顺着冥海之木的根往水里开。然而……
这是根吗？这么巨大……这么壮观……这么深不见底……这……
这才是真正的冥海巨木吧！
捂着嘴，看着海水下错综复杂的根系，小张心中满是震撼。他这才发现，什么普通的行道树一般的大小啊，什么秃树啊……刚才他站在上面的那棵树根本不是一棵树，只是一根树根，还不是主根，甚至连旁系根都算不上，根本就是分支的分支的分支……的分枝！对于这棵大树而言，它根本就是一根毛细血管，只是探出水面而已，就可以被人当成一棵树了。
而真正的冥海巨木则在海底，以倒置的姿态向海底的方向无限生长着。
驾驶着水上摩托车顺着冥海巨木之前露出水面的那根根系往下开，伐木枝再次提速——
作者有话说：
于是，来到地狱酒店的第一天，伐木枝就看到了刺柳。
伐木枝：……于是，公司组织度假的地方，其实就在我家隔壁吗？
结论：最有资格说老板安排的度假没诚意的人其实早就出现了。

第141章 来时路
“大哥哥不会是要往水里开吧？”安妮可比小张更早意识到伐木枝的意图, 然而伐木枝的动作实在太快，她这句话刚问出口而已，伐木枝已经站起来了, 利用自身的重量将摩托的车头向下一压，随即提速, 这辆水上摩托居然当真潜入水下了？
安妮反射性屏住呼吸, 小手还伸出来捂住了鼻子。
然后她就看到海下的参天……参海巨木了！确切地说是这棵参海巨木的树根！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 也第一次看到如此茂密的树根, 老实说，安妮觉得这些树根看起来简直都像树冠了！除了光秃秃了点, 扭曲了点, 这看起来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树冠都要壮观！
虽然她其实也没看过多少大树啦——
瞪着一双眼, 安妮呆住了。然后没多久, 她就觉得自己憋不住了……
原来灵魂也会憋不住气吗？心里想着, 苏换柳轻敲小姑娘的肩膀, 当她用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扭头看向自己时, 他就指了指她的鼻子，示意她松开捂住鼻子的手。
是信任，也是实在憋不住了, 安妮松开了手, 这一松手，她的鼻子就情不自禁呼吸起来, 小姑娘愣了愣, 赶紧又呼吸了几次，这才发现自己是可以在这里呼吸的？
“这里的水可以呼吸！好奇怪的感觉，和我之前在游泳池呛过的水完全不同！”安妮就又高兴起来。
然后她就兴高采烈地看向前头的伐木枝：“大哥哥，你是知道这里的水可以呼吸才冲下来的吗？”
当然——
不是！
两只手都放在方向舵上, 伐木枝扭过头来，此刻的他脸色已经微微发白了——憋的。
只是亡灵可以在这里呼吸而已，作为人类，他可没法在这里呼吸！
他知道这里的路会很长，也知道这里没法呼吸，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下来，只为确认另一个世界安妮的情况。
看到这样的伐木枝，苏换柳心中充满感叹。
平时明明是那么冷静的一个人，然而有时又会做出完全不冷静的行为。之前那个世界那么多人面临海难的时候他还能冷静的思考最好的应对方法，没有贸然冲出来，然而夜里见到安妮的时候却立刻冲了出来，是因为当时就他们两人在吗？还是因为他其实已经判定过了呢，那时候有更好的选择，而这次安妮的事情，最好的解决人就是他们俩？所以这件事就被他义无反顾归为了自己的责任？
就像那时候去救自己一样——苏换柳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自己躺在刺柳下的湿泥里，惨白月光从树冠中漏出来，只有一名小小机器人拿着铲子跪在一旁的时候，枝枝就是这样义无反顾爬到树上去救自己的吗？
之前他不知道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姿态前往另一个世界找瘤救自己的，如今，看到他今天的样子，苏换柳忽然想到：那一天的伐木枝或许就和现在一天，什么也没想，什么也顾不上，一门心思往前冲，速度直接彪到最高——
冥海的水之中，苏换柳和伐木枝四目相对了。
然后——
一只手从安妮身边移开，用这只手扣住伐木枝的头，苏换柳同时将自己的头凑了过去。
安妮正奇怪苏换柳为什么松开自己呢，她刚抬起头往上一看，就看到了头顶两人贴紧紧的嘴唇了。
小姑娘的嘴巴一下变成一个O！
久久两人的嘴唇才分开，分开的时候海水中还留下了一串泡泡，看着那串泡泡转瞬上飘，安妮朦朦胧胧这才知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这是……大哥哥是另一个大哥哥的氧气瓶吗？
她懵懂地看向苏换柳的嘴唇。
苏换柳就笑着看她一眼，半晌等到伐木枝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又凑过去同样操作了一次。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靠着苏换柳送过来氧气，伐木枝往下越开越深，随着深度逐渐加深，他们也得以看到了更加神奇的景象。
他们看到了亡灵们来到这里的过程。
亡灵们是从树根上来到这里的。
就像一个个泡泡，从小到大，先是透明的，然后颜色逐渐加深，一个个懵懂地亡灵从树根上析出，甚至他们的身体还不是一同析出的，分成好几个泡依次从树根上析出来，在向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吸附融合在一起，只有相同灵魂的“泡泡”可以融合在一起，不能融合在一起的“泡”则会继续向上升，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泡”，就这样融合了很久，这些灵魂终于逐渐拼凑在一起了。
难怪亡灵们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如此懵懂，他们根本就是刚刚经历了一次灵魂的重新融合，灵魂的重组无异于异常灵魂地震，他们要重新梳理很久才会将自己重新整理好。
当着他们的面，无数灵魂从他们身边向上飘去了，透明的，男人的脸或者女人的脸，他们的脸上有的还带着生前的怒气、不甘、有的则是不甘、怀念……各式各样表情的脸从他们身边飘过。
而伐木枝还在继续开，确切地说他在寻找，寻找安妮来时的那根树根，他知道只要顺着那根树根走，就能找到安妮所在的那个世界。
可是是哪根树根呢？一边仔细向周围每一根树根望去，他一边继续往深处开，这时候他倒希望这棵树狡猾一点，知道他如今所想再次偷偷长出一根树枝，然而这一次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是所有世界亡灵共同的终途的缘故，这里的树根大概已经连同了所有世界？
它们只是错综复杂着，并没有新的树枝生长出来，也没有新的树根……
倒是在经过某根树枝的时候，安妮忽然“啊”了一声，一只小手随即指向一个方向：
“我的项链！爸爸妈妈送给我的项链！“
果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伐木枝果然在那个方向的某处看到了一串金色的项链。掩映在其他树根之间、又被周围来来去去的“泡泡”时不时遮挡一下、明暗变换像是在发光的项链。
方向舵一转，经过那枚项链的时候伐木枝附身向下一捞，那串项链就被他够了起来，摊开手一看，只见那串项链中间的坠子如今是打开的，里面镶着一副小小的照片，正是安妮一家三口的笑脸。
“哎呀！还好回来了，我都没发现项链丢了呢！”如获至宝的从伐木枝手里接过项链，安妮将它爱惜的捧在手中。
而伐木枝则再次将速度提到最快，他已经知道安妮的来时路，接下来的方向已经确定，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路疾驰，要快！更快——
最后一次渡气即将结束的时候，伐木枝感到身体一轻，松开对方柔软却冰冷的嘴唇往周围一看，他发现他们如今出现在一座湖上。
夜幕笼罩，周围静悄悄，湖上没有任何船只，周围似乎是绿地，再往远处看就是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为什么说是医院……明明上面的文字伐木枝并不认得，然而大概各个世界医院的味道和感觉都差不多，以至于伐木枝都不用看懂这里的文字，就已经认出这里的身份。
而安妮的话进一步帮他确认了这件事——
“是我……前住的医院，海难发生之后不久就有救援队把我们从那里接走了，我们被送到这家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我……病发了……这里是一家很大很好的医院，可是他们也没办法治好我的病……”安妮小声说。
说着，她还指了指前方大楼的某一层，一双大眼睛里又是悲伤又是渴望，低下头，她的声音更低了：“我的身体就在那里，爸爸妈妈应该也在那里……”
点点头，伐木枝便再次一拧油门，将摩托车停在距离那座大楼最近的岸边，他随即拉着安妮的手走进大楼。
老实说，他们现在的样子看着很不靠谱，都只穿着睡袍不说，睡袍还是湿的，不只睡袍，他们就连头发身体都是湿的。
“好家伙终于出水了，刚刚我差点淹死好不好？您有气倒是分我一口啊……生死关头，我不介意的。”一脸哀怨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张一边猛吸空气一边絮絮叨叨。
老实说，一开始看到两人嘴巴贴在一起他是震惊的，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的时候，他就恨不得自己过去也让苏换柳分他口气了。
他刚刚差点溺毙在冥海！也就是他们冲出来了，要不然小张觉得自己已经又回去了——灵魂回去了，就和那些亡灵一样。
“呼——还好及时冲出来了。”最后一次深呼吸，终于感到自己又活回来的小张重新变得精神爽朗了，他随即注意到了前头两人不妥的状态，作为一个热心肠，他还好心提出了建议：“你们这样看起来有点诡异好不好？来来来，我来给你们施个除水诀！”
说着，他就往两人身上分别甩了个咒诀。
于是，即将踏入医院大堂的前一脚，伐木枝和苏换柳重新变得干干爽爽了，身上虽然还是睡袍，然而医院这种地方向来不乏穿着睡衣就匆忙赶来的病人与家属，除了看起来是两名外国人，他们看起来不再扎眼了。
然后扎眼的人就变成了他们身后的小张。
这位热心肠光顾着吸气和打理同事身上的不妥了，他自己身上的不妥还大喇喇露在外面呢！
好长一把剑！看寒光就知道是开了刃的！
扛着长剑的小张立刻被护士尖叫着叫来的保安围住了。
而伐木枝则在这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不但停下来，还朝他走过来了。
嗯嗯，伐会计人还是很好的，这不，这就过来搭救我啦——小张心里正感激着，忽然他就听到伐木枝站在他身前开口了：
“有对身体好的丹丸没有？”
“益母丸，养心丹，益寿散……”伐木枝熟门熟路的一连报出六种修真界常用普通养生丹丸的名字，然后道：“哪种都可以，借我点。”
别说，小张还真有，于是他当即就从乾坤袋中将所有丹丸掏出来了，不多，也就十几枚，不过对于安妮来说已经足够了。
“谢谢。”接过丹丸，朝小张点点头，伐木枝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错，就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膀大腰圆语言不通的外国保安团团围住，小张眼巴巴看着伐木枝在从自己这里取走丹丸后就离开了。
倒是苏换柳，回头对他笑了笑，又做了个示意他拖住保安护士的动作，小跑几步，他追着前头的伐木枝而去。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终于出水了，刚刚我差点淹死好不好？您有气倒是分我一口啊……生死关头，我不介意的。”一脸哀怨地跟在他们身后，小张一边猛吸空气一边絮絮叨叨。
苏换柳^^：对不起，我介意。

第142章 吞噬
有了小张拖住了门口的工作人员, 本来还有点引人注目的苏换柳和伐木枝彻底被忽略了，他们顺利地按照安妮的指点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这里，那天爸爸妈妈就是从这里把我推进去的, 对，就是这台电梯, 十四楼, 我有点害怕那里, 因为那里每天总有哭声……”安妮一边说着, 一边一路小跑引着他们进入电梯。
电梯的灯光炽白，映的苏换柳和伐木枝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而由于是夜晚的缘故, 电梯自始至终没有其他人进来, 他们就这样搭乘电梯直接到了十四楼。
电梯里一直安安静静, 然而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他们一到14楼, 就听到了哭声。
女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同样在流泪的男子，以及和他们说话的医生。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可是这孩子的情况太复杂了, 相信你们之前也尝试过很多次剥离手术了，然而这东西生长速度太快了, 而孩子已经非常虚弱, 我们再强行手术的结果就是孩子怕是会直接……在手术台上。”
“倒不如就让孩子这样离开，起码离开之前不用经历难受的手术了……”
医生说完了自己的话，然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得这番话对于一对父母来说有多苍白，嘴巴张了张, 他索性不再说了，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是妈妈和爸爸……”安妮也看到了走廊上的这对男女，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勒住了脚。
咬住嘴唇，小女孩不敢前进了。
还是伐木枝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安妮的父母面前，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其他病人的家属，然而伐木枝却精准地停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医生也看出来伐木枝是冲着安妮一家过来了，他问了伐木枝一句。
“这是安妮的舅舅。”出人意料的，回答他的并不是伐木枝，而是原本一直哭泣的安妮的母亲。
听她这么说，第一个呆住的就是安妮的爸爸——他是见过妻子的兄弟的，他们不长这个样啊，更何况眼前这两人明显是外国人……
倒是医生对她这番话没有太较真：他只要知道来人是这对可怜父母的亲戚朋友就好了。
伐木枝没听懂他们的话，他是可以听懂安妮的话没错，然而这是在安妮已经弥留的情况下，亡灵们的语言似乎是相通的？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一种语言，而是一种意识？
医生之前问他的话他没听懂，如今安妮母亲说的话……他同样没听懂，不过不要紧，他也没打算说话，他只是从安妮手中借来那条项链，拿着它，然后在安妮的父母面前张开手掌——
安妮的母亲捂住了嘴，泪水瞬间再次连成线从眼底滑落，她眼睛圆睁，牢牢盯着伐木枝，视线从他的眼睛，眉毛……一一滑下，这一次，她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她们曾经在那个世界遇到过的“工作人员”！
海难中侥幸活下来后，安妮还没陷入昏迷的时候曾和他们提过“另一个世界”的事。和书里、电视里记录的地狱都不同，那是一座沙滩上的豪华酒店！
对于女儿的这个说法，孩子的爸爸只是一笑而过，完全没有那时候记忆的他并不相信女儿说的话，她当时也笑了笑，然而她的笑容却和丈夫笑中的意味截然不同——
她是相信的，因为她对那里的经历同样有记忆！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当时距离死亡更近的缘故，她的记忆比女儿还要完整一些。她记得自己浑浑噩噩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记得他们在黑色的海上醒来，记得他们混在一群亡灵中前往那座白色的酒店，然后……
记得里面前台后的每一位工作人员。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名工作人员的记忆最深。
没错，对伐木枝印象最深、安妮的母亲第一眼就认出了伐木枝！
认出他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然后，她就看到那个梦里才见过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了，他表情平静，什么也没有说，然而她就是知道，知道对方是为安妮而来的。
于是她为对方编造了一个身份。
然后，果然——
她在男子手中看到安妮的项链了。
“哎？这是安妮的项链？什么时候丢了？谢谢，谢谢你……”孩子的爸爸还要感谢对方，女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拉住丈夫的手，然后看向伐木枝——
那是一双和安妮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清透的仿佛雨后的天空，是了，确实是“雨后”，安妮的母亲甚至现在也在哭泣。
她依旧悲伤，然而悲伤中却隐隐带了一丝期望。
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伐木枝，然后她看着伐木枝对她点点头，紧接着就向他们身后的房间走进去了——
“哎？您怎么进去了……”安妮的爸爸还有疑虑，他不知道妻子为何帮对方捏造身份，他可以不拆穿，可是对于对方进入女儿病房一事还是心有顾虑。
然而，
“拜托——让他们进去。”妻子再次抱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
看着母女俩简直一模一样的眼眸，男人还想说什么……紧紧抿住嘴唇，他最终放弃了阻拦的动作。
“好好送孩子最后一程吧。”对于两人的拉扯不能说完全没注意到，然而想到病房里将死的女孩，医生只是心中叹了口气，最后和他们说了一句，再次拍拍夫妻两人的肩膀，他离开了。
和大部分医生一样，他体贴地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医生离开后，男人还想说什么，然而看到已经坐在女儿病房前开始祈祷的妻子，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坐在妻子身旁，他和妻子一起虔诚祷告起来。
而伐木枝已经和苏换柳进入了安妮的房间。
确切的说是病房。
伐木枝拉着安妮，而苏换柳则轻轻关上门，两人径直向病床的方向走去。
看到病床上的安妮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而安妮这时候才将依依不舍的视线从门口的父母脸上离开，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她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吐了吐舌头，在这种时候、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居然笑了。
坐在弥留的自己的身体旁，由于一双腿太短根本着不了地，安妮就晃着小腿在床边踢啊踢的，视线最后才落在床上的自己脸上，她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
“不好意思大哥哥，真正的我难看的很，吓到你们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呀~”
说着，她瞅了一眼病床上的自己，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一秒钟也不敢多看的模样。
也难怪她不敢多看，实在是因为此刻病床上安妮的模样……太惊人了！
和病床上的安妮完全不同，病床上的安妮又是另外一个模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一层层黑色的膜状凸起物，甚至有半张脸都被这些黑色的凸起物裹住了！那些凸起密密麻麻，仿佛一层摞着一层，仔细看还能看到它们下方隐隐连在一起的血管，而这些血管相通又不相同，有好些甚至冲破外头那层膜暴露出来，然后那一片的凸起情况也就更加严重。
难怪刚才外面的医生说到安妮病情的时候表情那样奇怪，眼前这一幕对于任何初见它的人来说都太可怕了！
然而这些人中不包含伐木枝，因为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确切地说，他看过很多次了，他见过这东西的各种形态，甚至他身边就有一只最大只的这玩意儿。
没错，这玩意儿是瘤。就是之前伐木枝一直努力找来为苏换柳续命的瘤。
曾经他们费尽心思去了那么多界寻找的东西，如今竟然像植株一样生长在安妮小小的身体上！？
伐木枝惊讶地和苏换柳对视了一眼。
“可以吗？”伐木枝认真看向苏换柳。
“让我看看你好吗？”冲他微微一笑，苏换柳随即看向床上坐着的小姑娘。
安妮愣住了，她一开始完全不懂他要怎么“看”，然而下一秒看到苏换柳冲自己的方向展开了手，她就明白了：苏换柳似乎是想摸摸自己……
灯光下那只手莹白，修长，几乎是安妮见过的最好看的手，这样美好的手出现在旁边丑陋的自己旁边……看到两者的对比，小姑娘忽然有点结巴了：
“这个……可以是可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其实……其实我这个病不传染……”
安妮越说声音越低，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就这一句话，伐木枝和苏换柳已经知道她过去有过怎样的经历了。
笑容不减，苏换柳轻轻用手捧住了小姑娘的脸。
几乎是被他的手接触到的瞬间，安妮看到自己的脸动了！没错，就是动了！
曾经被医生无数次削除又生长出来的黑色的瘤状物纷纷从她脸上脱落，老实说，之前出门去游轮上度假的时候她才刚刚经历完一场切除手术，为了让她在最后的日子美美地和爸爸妈妈出门旅行，医生特意将她头上的大部分瘤体切除了，不过也只切除了个七七八八而已，披散着头发还要戴上帽子才能遮盖得住，妈妈就买了很多帽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装饰物给她，让她在珍贵的游轮之旅中留下了很多好看的照片，然而等到海难结束，那些东西又长回来了，比以前生长的速度还要快，甚至面积还要大，没多久她身体的大部分皮肤就被这东西覆盖了，非但如此，就连之前原本没被覆盖过的脸也被覆盖了，不止如此，她还听说自己的身体里如今也都是这些东西，这可怕的东西让医生们束手无策，而她的身体被它们占据，终于再也扛不住陷入了弥留——
而如此可怕的东西，当短头发的大哥哥碰触到它们的时候，居然全部脱落了？！
“这是什么？寄生虫么？！”安妮惊呼出声。
然后，她就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那些黑色瘤状物在从她身上脱落之后居然找上了苏换柳！它们的一部分还在她身上，另一部分则早已挣扎着贴上了苏换柳，贴在他白净好看的脸上、脖颈上、黑色的瘤转眼间覆盖住了他的整张脸，而那莹白修长的手也没被放过，如今牵着线，拉着丝，黑色的膜拉扯着黏住了他的两只手。
“这——”安妮惊呆了。
在小家伙看来，眼前的一幕很好解释：大哥哥竟是以自己为饵，将自己身上的“坏东西”引走了呗！
可是、可是——
“你要怎么办？”看着已经完全变成一头丑陋怪物的苏换柳，小姑娘着急地哭了。
亡灵的眼泪不是水，不会跌落眼眶在地上砸成碎珠，反倒是化作一个个光点向上飞去，而随着眼泪飞出，抱着苏换柳胳膊的小安妮的身体看起来也有点透明了。
她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吃力地喘着气，她忽然松开了抱着苏换柳胳膊的手。
“怎么了？”伐木枝赶忙俯身看向安妮。
安妮只是摇着头，明明是亡灵，她的脸色却愣是比之前更惨淡了些，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伐木枝若有所思：会不会就像冥海中似的，冥海中的他们无法呼吸，作为预备亡灵的安妮却可以，而这里是阳间，他们可以很好的呼吸，安妮也可以，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越来越变成一名真正的亡灵，她开始渐渐无法呼吸阳间的空气？
伐木枝连忙看向苏换柳！
而此时的苏换柳已经变得比刚才的安妮还要可怕，原本生长在安妮体内的瘤都被他“抽”出来了，所有“瘤”如今已然将他淹没，蠕动着，挤凑着，时不时还想往安妮的身上跑，然而却被下方延伸出来的黑色黏液紧紧黏住了。
伐木枝看不到他的五官，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却能听到他的声音——
“放心，我在找了，小安妮体内的瘤好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瘤？小家伙的体内有一个神秘捕瘤器不成？”他在和安妮说话，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安妮情不自禁放慢了呼吸的速度，尽量将每一次呼吸拉到极慢，静静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又听到海浪声了。
然后——
“找到了。”她再次听到了苏换柳的声音。
如今的苏换柳已经完全是一头怪物的模样，体型几乎是原来的一倍，他看起来就是一头黑色、半液态的妖怪，然而他的动作却依然和之前那样斯文又优雅，声音也一样轻柔，安妮一点也没觉得他可怕。
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候，她看到面前可怕又温柔的大哥哥向她伸出手来，黑色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他对她讲：“这就是你体内的捕瘤器了。”
“你之前八成在不注意的时候吃下过这只瘤，这可不是颗普通瘤，它很狡猾，有着诱捕其他瘤的能力，你吃了它，难怪这么多瘤会找上你。”
“这颗瘤我带走了。”
“以后别乱吃东西了，要好好长大哦！”说完这句，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然而安妮却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微笑的，非常温和，非常端丽地冲自己微笑着的。
于是安妮也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闭上眼睛，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43章 吻
曾经的预备役亡灵安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病床上小病号安妮明显红润起来的脸。
对的，她那之前被黑瘤遮掩住的脸蛋再次露出来了，而因为体内充满瘤而高高隆起的小肚子也重新扁了回去, 虽然瘤被拉出的过程难免让她的身体有所损伤，然而这里的医生可以照顾好她, 何况……
在从小张那里拿来的药丸里挑挑拣拣了一番, 伐木枝从里面选了一枚药丸放入小姑娘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安妮的呼吸很快更加绵长了些，然后他就将剩下所有药丸放入了女孩手心。
正要将手中的金色项链重新挂上安妮的脖子, 伐木枝冷不防在枕头旁看到了一根断开的项链。
于是——
这是项链的亡灵？看着手中亮晶晶的金色项链, 伐木枝若有所思。
在他的注视下, 他手中的项链慢慢消失了, 而枕头上断开的金项链却也没再重新连起来。
自己在想什么, 想一条项链在自己眼皮子下自动重新连接起来吗？伐木枝甩了甩头, 再次向苏换柳看去的时候,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可怕的怪物模样了，不过却也没比怪物好多少。
身形已经恢复正常了，然而头颅却完全为那些黑色膜状物所覆盖, 而那些膜状物还不断向外拉扯着, 看起来倒有点像……
眼瞅着伐木枝看着自己的肩膀，苏换柳苦笑着伸手将那膜状物往自己头的方向按了一下：“糟糕, 一次吃太多, 好像要长头了。”
伐木枝：“……”
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安妮，伐木枝为苏换柳拉上了帽子——这个时候就要庆幸他们出来时穿的是睡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边风大的缘故，酒店里的睡衣后头是有个大大的帽子的, 如今刚好可以遮住苏换柳的整个头。
然后他就拉着苏换柳的手走出了病房。
推开病房门，看到依旧在病房门口祷告的安妮父母的时候，伐木枝指了指病房内：
“她好了，去看看她吧。”
虽然知道双方语言不通，不过他依旧说了句。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伐木枝手指的动作他们是看得懂的，安妮的父母随即向女儿的病房内冲去，而伐木枝则脚步不停，直接拉着苏换柳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安妮父母的惊叫声就从病房里响起来了，紧接着，安妮的父亲还叫来了医生，电梯门关闭的时候，伐木枝刚好看到几名医生急吼吼的冲入安妮所在的病房，显然，他们还以为安妮这边是又出了什么情况，然而——
电梯门关闭了。
再次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小张已经不再在那里，倒是楼下的警戒明显加强了，还出现了警察，脚步不停，伐木枝拉着苏换柳的手径直从出口处离开，一直走到来时的湖边，草丛里，他们看到了抱着剑、蹲在摩托艇旁边的小张。
“哎！你们可来啦！”一看到他们就站了起来，小张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人说了，“为了给你们拖延时间我可被盘问惨了，他们问我过来看谁的我不知道，问我要证件我也没带，问我剑是哪儿买的……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回答，可是我说我是在昆仑派买的他们看起来又完全不信……”
他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不但自己出来，还顺手把摩托艇也推了出来，一直半推到湖水里，他催促伐木枝赶紧离开了，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御剑了，而是在苏换柳坐下后直接坐在了他身后，还十分顺手的搂住了他的腰，然后又催促起来了：“快走，快走，再不走警察就巡逻到这里来啦！”
油门一拧，伐木枝如他所愿直接冲进了水里——
这一次小张可是有备而来，蹲在草丛里等待伐木枝的时候，他吹了一堆小气囊，比潜水爱好者用的氧气瓶可轻得多，是修真者弄出来的玩意儿，平时他们上天入地探个险的时候总能用得着。
他还给伐木枝准备了好几个呢~
这不，一冲进水中他就把给伐木枝准备的小气囊掏出来了，正准备献宝——
伐木枝刚好回过头来。
只是他眼中看的人不是小张，而是苏换柳。
就那么看着他，看起来不像是缺氧气的样子，不过水下除了缺氧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值得他回头呢？热心肠的小张想，他当即就想把气囊递过去，奈何前头的苏投资人真高啊，哪怕腿长，然而上半身也比他高，被挡住的小张手中的气囊就怎么也递不过去。
他正着急呢，却见苏换柳动了。
伸手将一直遮住脑袋的帽子拉下来，小张刚好对上那张疯狂向外拉扯的脸，没错！就是脸，都有五官了！虽然五官很凌乱！眼睛长太多了，嘴也多长了好些！
嘴巴张的大大的，小张口中一口长气当时就泄出去了，来这里的时候他确实因为憋了个半死觉得被苏投资人度个气也无所谓，然而可不是这种嘴啊！伸手将苏投资人探过来的嘴死死挡住，然而小张很快发现苏投资人的嘴开始咬他了。
我果然应该继续挂在车后头飞，不应该图新鲜坐在车上的——这一刻，小张欲哭无泪！
而可怕程度半斤八两的一颗头同样出现在回过头来的伐木枝面前，只是伐木枝面上没有害怕，没有恶心，没有任何情绪，不，不能说没有任何情绪，起码苏换柳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情绪。
要让别人的嘴唇碰触我么——乌黑的眼仁，湖水中有些泛蓝的嘴唇，无一不在暗示这句话。
然后苏换柳就从这场拉扯中重新清醒过来了，原本因为过于饱和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溢出的能量被重新压缩回去，即将生成的头被拉回去，遍布头颅的瘤迅速消退，他的脸重新显露出来。
然后他就同样用眼神和伐木枝“对话”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别人碰触这片嘴唇呢？平时说话看似高冷，实则非常柔软的嘴唇……
嘴角含笑，这一次，苏换柳没有伸出手去拉拢伐木枝的头，而是将自己的唇等在那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随即他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柔软。
没有浪费这次机会，他将这次的渡气成功发展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好不容易感觉前方的嘴终于不再咬自己的小张一重新坐直身子，迎头看到的就是正在接吻的两人。
而他的眼神好，还眼尖地看到了苏投资人脖子上还没完全消失的黑膜来着。
小张：……
之前怎么会以为伐会计是公司唯一一个普通人来着？怎么看这位都是最不普通的一个好吗？
抓起一个气囊开始给自己补气，小张再不提给伐会计送气囊的事儿了：前头俩人明显不缺气，没准这还是人家的情趣来着，自己就别去搞破坏了。
倒是这里就是冥海巨木来着……想到这里，他调转身体，背对着苏换柳倒骑在摩托艇上，小张兴致勃勃欣赏起水下的巨木来，末了还咔嚓、咔嚓和巨木自拍了几张照片。
***
在他们身后，安妮已经醒来了！
比伐木枝想象的还要快，她的病原本就是因为之前不小心误吃的一颗瘤，那颗不知怎么将自己长得对其他瘤似乎格外有吸引力的瘤在之后的时间里招来了太多的瘤，这些瘤极大的破坏了女孩的身体健康，如果不是遇见了苏换柳，这世上怕是无人能救她，偏偏她遇上了苏换柳。
明明第一次她可以不来地狱的，本来就清醒、加上身上还有救生衣，安妮原本甚至不会弥留，然而她舍不得爸爸妈妈，硬是拉着他们的手，就这样跟着父母一起来到了那里，然后在那里遇到了苏换柳和伐木枝……
“是那个更高一点的大哥哥，他把我体内的瘤引到自己身上去了。”苏醒过来的安妮面对医生的时候只是睁着眼睛，什么也不说，就像任何一个昏迷许久的病号，然而单独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将自己灵魂状态时的奇遇都说了出来。
“真是好心人！宝贝太好了，你遇到了超好的人啊！”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安妮的妈妈哭着道，然而话都说出来了才想到：呃……没准不是人，是好心……鬼？
倒是安妮的爸爸直到现在还没从女儿诉说的地狱奇闻中拔出心神，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又由不得他不信，一边发呆，他一边从帮女儿从枕头胖把断开的金珠子捡起来。
是金色项链上掉落的金珠子，刚刚医生检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根项链断开了，明明刚才那个年轻人把项链带过来的时候，项链还是好的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冷不防看到项链的安妮就“啊”了一声，又和爸爸说起了关于项链的故事——
“爸爸，还是这条项链给大哥哥指的路呢！”
“大哥哥载着我从冥海里冲下来，然而却迷了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儿，还是我在其中一根树根上发现了这条项链，大哥哥这才确定了我是从这里来的，立刻带着我过来了呢！”
虽然已经被女儿的“故事”深深震撼过了，然而听到这个“新故事”，安妮的父母还是觉得自己再次被震撼到了。
手指从金珠子上抚过，安妮的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链子给你们指了路吗？”
虽然是金色的，然而这条链子其实并不是金子做的，它一点也不值钱，只是安妮在路边店里见到买下来的，因为喜欢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原本断了就断了，现在看来……
将金珠子收起来，安妮妈妈对女儿道：“回头妈妈找根新绳子，帮你把项链重新串起来吧？”
疯狂点头，安妮又对母亲张开小手，露出里头的药丸——
拿起一颗药丸，女人小心翼翼嗅了嗅。
想到之前抱着女儿说话的时候曾经在女儿口中嗅到过同样的味道，女人就再次道：“这个回头也收起来，然后一天吃一颗？”
“爸爸妈妈也吃一颗！”安妮就抓起两枚药丸向爸爸妈妈嘴边递去。
女人笑着摇摇头，然而女孩不依不饶，继续拿着药丸向女人的口中送……
他们到底谁赢了，伐木枝不知道，终于从冥海出来回到地狱的他却一直留意着岸边。
说来有点幼稚，这一次他找的不是人却是一根项链。
他还惦记着安妮的项链呢~
能跟着主人来地狱一次的项链……会不会来第二次呢？
心里这样想着，从冲入冥海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除了苏换柳脸上的瘤就是这根项链。
后来苏换柳好了，他就专心致志找这根项链。
之前捡到项链的地方他看过，从树根上浮到冥海海面的沿途他仔细找寻过，甚至脚踩在岸边了，他还在沙滩上寻找过。
哪里也看不到那金灿灿的身影。
那项链大概完成心愿所以离开了——伐木枝心想。
殊不知他在地狱遍寻不见的那根金灿灿如今不在地狱，而在一个截然相反的地方。
那里一片白茫茫，不是云白，不是雪白，而是一种被太阳所笼罩，仿佛晕染着金光的白。
那里也有一片海，甚至也有一棵树。
和冥海上露出的树根差不多大小，然而那里的树却不是树根，而是树梢？
一个人原本正坐在树下观海，任由温暖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自己的脚趾，身后雪白的羽翼时不时张开一下，微微随风摆动。
然后他就看到那根被海浪打到他脚边的金色项链了。
打开项链，他看到了微笑的一家三口。
笑了笑，他将项链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笑了笑，神很喜欢这根金色的项链，他将它戴在了自己的颈上。
项链：bye~我上天堂了~

第144章 第一次团建圆满结束
“走走走, 度什么假？这是拯救世界来了，哎，还得倒贴钱的……”小张回来的第二天, 罗伯特一大早就嚷嚷着要走了。
“他今天早上找利经理算账去了，本来还想抵扣完货款再让利经理再给他点钱的, 结果利经理一算账, 发现他还得给利经理不少钱……”林会计小声和公司其他同事道。
看着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和他们说悄悄话的林会计, 卫殊等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这是林会计吧？林会计这是在和他们八卦？
呃……公司团建果然是个大杀器, 公司里最高冷的林会计都开始“与民同乐”了，卫殊朱方颇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紧接着又有点担心：“怎么办？老板那个抠门的家伙, 该不会让我们自己掏多出来的那部分吧……”
“放心吧, 苏股东已经直接批了, ”林会计再次透露小道消息安抚了大家的心。
“苏股东万岁！”心头一松的年轻人们立刻叫了出来, 呃……如果卫殊算是年轻人的话……
正坐在沙滩椅上喝咖啡的苏换柳就笑着摆摆手：“应该的, 下次团建请大家去真的海边玩哈！我请客。”
“真的吗？真的话我可就把前头写的离职申请收起来了！”卫殊立刻道。
“收起来吧~”丝毫不以为意, 苏换柳好脾气地笑着。
倒是刚从酒店里走出来的罗伯特听到这句话了，他立刻提高嗓门道：“离职申请？什么离职申请？公司可是刚出大价钱带大家出来玩了呢，虽然过程复杂了一点, 可你敢说你没玩好？一个沙滩上享受了好几个世界顶级沙滩的知名美食和项目, 也就是这儿了，换别的地方行吗？行吗？！”
先抑后扬, 说完狠话, 罗伯特又开始安抚大家了，笑眯眯地从包里摸出好几个信封，他一边将信封分给大家，一边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抠门, 只是精打细算了点，你看我对你们多好？时刻不忘给大家谋福利……来来来，一人拿一个信封，这是酒店优惠券，大家留着以后用。”
走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出来送空灵贸易员工最后一程的利经理随即笑着拆穿了他：
“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感谢大家来这里度假，为我出谋划策，特别是你——”
利经理说着，看向卫殊，随即一脸满意道：“我记住你了！欢迎你死后来我这里，我直接给你安排个酒店里的好工作啊！”
说着，她还一脸感动的给卫殊塞了个红包：“这是各位的薪水，之前辛苦大家帮忙值了一晚上班呢！”
不止卫殊，朱方、林会计……那天被临时抓壮丁的人竟然人人有份！就连苏换柳都收到了个红包。
拿着红包的朱方颇有点心虚的：“那个……那天因为我们……酒店少了很多客人吧……这样也没问题吗？”
老实说他一直很担心利经理会因此震怒万分哩！没想到利经理不但没有生气，还给他们钱，这……果然因为她不是因为愤怒而堕入地狱的魔王吗？
“没问题。”利经理斩钉截铁道：“只要没死，就说明他们不该死，我只负责死人的事儿，活人我不管。”
“何况经过那次，证明我之前的策略有效啊！听说那天有个小姑娘因为来过这里一次，第二次快死的时候果然自己找过来了，虽然她这次也没死成吧，不过我相信第三次死亡的时候，她还是会来我们这里的。”
“那些人没死挺好的，我相信他们再次死亡的时候都会过来的。倒是那次死了的话、我们酒店的员工还没培训好，接待不力的情况下没准会把客人推到对面去，要我说，我还得谢谢你们才是，帮我延迟了他们的死期，刚好让我进行员工培训了。”利经理爽朗道。
“谢谢大家！欢迎大家死后来我这里，我给大家打折，还安排工作啊！”黑色巴士下，利经理朝他们热情挥手告别了。
卫殊等人就一脸麻木地挥着手：再见，可以的话，能再也不见是最好的……
空灵贸易的两位销售心里都是这么想的，然而，在黑色巴士的前排，罗伯特已经摩拳擦掌为下次来这里做准备了——
他在向黑色巴士的司机推销。
今天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还是那天那个个子矮矮的老司机，不过同时上车的还有一名女司机，如今矮司机在前头开车，女司机则坐在他身后座位的第一排，为大家调试空调温度之类的。
这不，她刚忙完，罗伯特就开始朝两人推销了，仔细听，推销的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是食品杂货之类……
“那是怎么回事？”度假时间全在海上飞，完全不知道同事们之前干了什么的小张同样也不知道这些司机的身份。
瞟了他一眼，卫殊懒懒道：“那是陈法丽的父母，陈法丽似乎还能活几十年才会死，接下来不用接女儿了，夫妻俩就打算在沙滩上开个店，借着酒店的生意做点小生意。”
“陈法丽是谁？”小张又问。
“是第一天老板抓来给咱们拍合照的白衣女人。”卫殊回答他。
记忆里翻找半天，小张隐约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个人，然而那天他急着出海根本没记住对方的脸，想来想去回忆不出更多，他索性就不想了。
倒是朱方对他的经历有点好奇——
“后来你找到冥海巨木了吗？”
“找到了。”不提冥海巨木还好，一提冥海巨木……小张想到的不是海下的参天巨木，倒是那天苏换柳脖子上拼命咬上他的那长满嘴和眼的脸，叹口气，小张一脸菜色。
“有照片不？”朱方却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人，大家都是修仙者，谁还没看过几本修仙话本哩？于是，他一屁股挤到小张那边空出来的座位上，肩膀碰碰小张，他一脸兴奋地看向对方。
叹口气，小张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那天的自拍照——
看到小张自拍照的瞬间，朱方“啊”的叫了出来，一开始小张还不明白他为啥这反应，直到顺着朱方的视线，他看到了不小心作为背景被自己拍到的伐会计和苏股东两人。
“呃……我说他俩是在渡气你信不信？”小张小声问。
朱方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
“是吧，我也不信……”看看照片，小张正打算礼貌性截图，不过瞅了一眼肩并肩坐在前排的伐木枝和苏换柳两人，他将原照片直接发给了苏换柳，然后这才对着照片修修剪剪，P掉了前头的伐苏两人，只留自己和冥海巨木，确认完照片被p的很完美，他这才发了个朋友圈。
罗伯特也发了个朋友圈，拿着自拍杆站在车厢尾拍的，他居然还备着第二条横幅，上面写着“庆祝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第一次团建圆满成功”的字样，不提车是从哪里驶来的，单看车厢内豪华的模样，看到照片的人八成会以为他们这次团建真的挺豪华？
罗伯特还谈好了一桩生意，就和陈法丽的父母，老两口已经打算在沙滩上经营小食铺了，反正已经不用接女儿了，又知道女儿用全部身家找罗伯特占了卜，如今身上已经没有钱，老两口就想着自己在这边多赚点钱，万一有机会的话就想法给女儿寄点，就算寄不了，他们也可以攒着等女儿过来用嘛！
“原来你们当司机就是因为知道女儿将来有此一劫，哪个人给你们算的？还挺准。”下车的时候，罗伯特随口一道。
然而——
“是您啊，很久很久以前，是您给我们占卜的。”一直没吭声的陈法丽的爸爸忽然开口了，摘下帽子，他抬起头看向罗伯特。
而旁边他的太太也同时摘下了帽子，两个人如今的模样一老一少，一高一矮，看起来完全不搭调，然而笑起来却格外有夫妻相。
罗伯特愣住了，他细细向夫妻俩的脸上看去，然而看了半天也没有对他们的印象。
深深朝罗伯特鞠了一躬，陈法丽的爸爸继续道：“谢谢您，接下来我们的货也就拜托您了。”
说完，两个人又冲其他人笑了笑，夫妻俩一前一后上车，黑车随即离开，寂静的办公区内于是又只剩下空灵贸易的众员工了。
卫殊翻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看清表上时间的时候一脸感慨：“23点集合，23点送回，这时间真的很地狱。”
“老板，回来太晚了，明天我迟到哦！”挥了挥手，卫殊不等罗伯特答一声直接跑了，这次她没有再推行李箱了，反正度假已经结束了嘛~直接将行李箱往乾坤袋里一扔，她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身符直接御剑走人！
“那我也明天也晚点到……”朱方也弱弱道，他更方便，剑都不用御，直接骑着老白走了。
“我也……”
看着一个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员工，罗伯特胸脯越鼓越高……然后很快泄了气。
“亲民，这就叫亲民，不行，招聘启事上得再加一条：老板和气，惯员工如惯子，平时宁可自己多干点，员工自由度极高……再配上这次旅行中拍的照片，这次的招聘启事看起来就很能打了吧？”立刻对招聘启事有了新灵感，罗伯特也不生气了，拔腿就朝前方的办公楼跑去，一口气跑到四楼都不喘，他打开自己办公桌上的破电脑就敲打起来——嗯哼，这还是会计室退下来的旧电脑呢，除了慢了点，其他都怪好的，于是罗伯特就没舍得卖，而是放到自己桌上用了，会计室倒是换了两台新电脑。
这么好的老板哪里找哦——几乎要被自己感动了，罗伯特用力敲着键盘，几乎要在键盘上敲出一曲命运交响曲来。
没错，有了新投资者，又开发了新业务，他要招聘新的业务员啦！这次的员工旅行也是招聘的一环，不提供高薪的情况下，他们这种小公司实在没啥竞争力啊，只能靠隐藏福利吸引人了，于是他特地在旅行后发布招聘启事。
连夜将新的招聘启事发布出去，也没回家，他直接在公司睡了。
这次招聘启事果然效率很高，等到隔天伐木枝等人齐刷刷迟到下午才来的时候，罗伯特已经完成招聘、新同事已经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了。

第145章 地狱红毛来了
“我失业了。”
“因为你们出的主意, 利经理觉得蹭来的员工比我们好，所以我们全被开除了。”
难得没有笑眯眯的，红发服务生此刻睫毛低垂, 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吹咖啡。
“你们的咖啡机很好, 豆子也很好, 磨出来的咖啡很香。你应该把这一条写在招聘启事里的, 我或许来的更快。”抿一口咖啡, 红发服务生向旁边一脸菜色的罗伯特建议道，然后低下头, 又抿了一口咖啡。
不用来的更快一点了, 招聘启事刚发出去你就来了, 再来早一点, 你都可以坐在办公室等我了——心里疯狂吐槽, 罗伯特面容勉强撑起一丝镇定。
地狱空荡荡, 恶魔在人间原来还能这么解释——高深莫测看着正在细品咖啡的恶魔, 空灵贸易的员工们齐刷刷有所了悟。
总之，就是眼前这头恶魔没工作了，为了一份工作, 他赖上罗伯特了。
反正不是自己开工资给对方, 只要对方工作能力好就行了——点点头，卫殊率先坐下了, 给几天没打扫积累了好些尘土的桌子施了个除尘咒, 右手指朝垃圾箱的方向一点，那些收集好的灰尘就卷入一股清风自行飞入垃圾桶了。
如今公司大家谁都知道谁，卫殊再不隐瞒了，修真法诀用惯了, 让她用抹布擦桌子很不习惯的！
“大家好，我叫布莱德，我应聘上的职位是销售，以后就是大家的同事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红发恶魔站了起来，优雅地朝众人的方向行了个礼，随即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你好，我叫卫殊，也是销售。”
“你、你好，我是朱方，欢迎你，以及……你现在坐着的座位是我的……”
“我是老何，仓管。”
……
和一脸菜色不知想什么的罗伯特不同，大家很轻易地接受了这名新同事，又不是他们给他发工资，他们介意个啥？只要新同事能力好，性格好，习惯好就行了呗~
显然，思及这位之前在地狱酒店的表现，这可是那里唯一一名有工作能力可言的服务员啊！虽然从服务员到销售员，这个职业跨度看似有点大，不过看他之前时不时见缝插针推销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没准天生更适合当销售？
何况对方也算知根知底……勉强算是吧。
所有人依次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最后以苏换柳的自我介绍告终——
“你好，我是苏换柳，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苏换柳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对他来说在这里上班和之前在研究所上班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投了些钱，然后去那边待一天而已，其实投资之前那家研究所就是为了距离枝枝上班的地方近一点而已，如今既然有机会投资枝枝的公司，那他索性就在这里上班了。
“我们进去了。”就在他介绍完之后，伐木枝面无表情对他说了一声，然后和林会计一前一后向会计室走去，半晌冷酷无情地关上了门。
“那是会计室，全公司最重要的地方，最干净的地方，最豪华的地方，也是最凉快的地方。”朱方立刻小声介绍道。
“为什么？”同时回过头来的人有两个——不止布莱德，就连苏换柳也回过头来了。
朱方这才反应过来：苏股东也算是公司的新人？虽然没有明确的工作内容吧……想想今天应该也不用出去销售，他便细细为两人科普了起来：
“两位会计都爱干净，又有条理，他们那儿一丝不苟，一张纸都不能乱放的，说豪华则是因为林会计有钱啊，他一过来上班直接把里头的旧空调换掉了，新空调可好使了，有时候我们外头热了，我就蹲在他们门口吹冷气，会有冷风从那边吹过来……”
苏换柳就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这边居然连中央空调都没有，用的还是空调柜机……看了眼朱方，又看了眼已经开始施清风咒的卫殊，他大手一挥：“没事，待会我就订一台新空调来，大伙儿每天待的地方，怎么能这么热呢？”
看他大方，旁边众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学着朱方的样子凑到他身边，借着八卦的功夫和他诉起苦来，卫殊想换桌子，老何想换厕所，就连罗伯特最后都挤了进来，期期艾艾表示自己想换一付新牌……
“最后那个不属于办公用具吧？”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苏换柳只是笑吟吟的指出了罗伯特夹带私货。
总之，来这里上班的第一天，苏换柳就凭钞能力和大家八卦到了一起，顺利融入了公司。
至于红毛，他也融入的很顺利，而且凭的可不是钞能力，而是实实在在的八卦能力——
“陈法丽的前夫直接下地狱了，就在酒店的厕所间住了两天，上面对他的分配下来了就把他弄走了。”红发恶魔笑嘻嘻地说。
“厕所间？”朱方不解了，地狱酒店还有厕所间？不都是豪华客房吗？
红发点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酒店房间都是蹭来的嘛，总有几间没蹭好的，刚好是那边的厕所，咳咳，除了厕所什么都没有的那种……我就把他分过去了。”
“干得好！”卫殊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谦虚接下她的夸奖，布莱德紧接着又道：“陈法丽之前的全部财产不是被老板拿走了吗？”
丝毫不提罗伯特未到手的财产转眼间又被自己拿走的事，布莱德继续说：“然而她前夫死后忽然爆出来是一个大富豪的私生子，大富豪死了，财产没人继承，不知怎么就找到他了，然而他也死了，按照当地法律，他要继承的全部财产就自动由他的遗孀全部继承了。”
想靠杀妻谋取对方全部财产的人自己的全部财产反被妻子全部继承？
“靠！电视剧都没这么演的，简直太爽了！”卫殊拍案叫绝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虎视眈眈盯着红毛，总觉得对方还会给她什么惊喜，果然——
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布莱德轻声道：“那家伙下地狱前，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
“妙啊！”卫殊激动地一拍桌，桌面应声而裂，眨眨眼，卫殊道：“看吧，我就说我的桌子需要换了吧？”
“换什么换，还可以再用用的，你等着，我这就修给你看……”罗伯特立刻一脸肉疼的跑到桌子前，将裂成两半的桌子勉强拼到一起，他一连念了好几个魔咒都没把桌子念好，桌子上反倒因为他念错的咒语发了芽，末了还长出一棵小小的树苗来。
“骗人，我买桌子的时候那人说这是黑胡桃木，结果这不是松树吗？”罗伯特说着，当即就跑去会计室去找自己当年的购物小票了，他要找家具行的老板算、账、去！
也就是两位会计性格严谨，什么东西都给他收的好好的，罗伯特没多久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趿拉着拖拉板，他随即就向公司外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布莱德沉默了。
“公司这么困难吗？”他一脸沉重道。
“怎么？你要把从老板那儿拿来的全部财产充公吗？”没恶意，卫殊单纯就是好奇。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布莱德只是轻声道：“为了我的薪水，看来我得好好努力工作了。”
说完，他就重新坐了回去，重新坐在朱方的椅子上，下一秒，他……
睡着了。
没错，就是睡着了。
背脊挺拔，从背面看会以为他正在精神抖擞的坐着，然而正面一看就知道，他、睡、着、了。
这姿态苏换柳觉得颇有点眼熟，他记性好，没费多少力气就想起来之前在哪儿看过：之前他们带着拿着他们屋钥匙开了他们门的安妮下楼的时候，布莱德就这样看似工作一本正经的站着打瞌睡来着。
看来这是他工作的常态——苏换柳想。
不过……
算了，反正罗伯特也不在，大家又刚刚结束辛苦的度假回来，布莱德又是上班第一天……耸耸肩，苏换柳随即兴致勃勃在手机上选起新空调来。
不是个凑合的人，买任何东西他都会仔细研究，看看颜色外观、在研究一下内部系统和结构，和客服聊天的过程中顺便能了解一下现在这种商品的最新型号，所以他一直挺喜欢买东西的。
就这样，朱方和他一起凑在手机前选定了空调的型号，老何又过来和他一起选智能马桶……大伙儿用了一上午买东西，而中午开始他们买的东西就陆陆续续进场了，
等到下午罗伯特气喘吁吁地拿着二十块钱从外头跑回来的时候，新空调的冷风已经均匀覆盖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甚至因为太舒服，大伙儿全在自己的座位上昏昏欲睡了，而唯一没睡的苏换柳则在摆弄着一盆盆栽，仔细看，那盆栽里的小树挺眼熟，似乎正是他之前错用魔法在松木桌子上种出来的小树……
看到他闯进来，苏换柳甚至还竖起手指给他比了个“小声”的姿势。
正不知先吼谁才好的罗伯特立刻无语了，然后，他也不用担心先吼谁了，因为就在下一秒，布莱德忽然醒来了，不但醒来，他还是非常清醒的醒来的，他的嘴巴张了张，明明没有发出声音，然而罗伯特就是觉得自己耳朵震了一下，显然周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震动，不但周围所有人都从之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醒来了，甚至原本一直待在会计室的伐木枝和林都冲出来了！
“怎么了？”伐木枝一出门就道，看看目瞪口呆的老板，看看一脸震惊的同事们，看看偏着头的苏换柳……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中间一连高深莫测的红发身上。
再次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布莱德拍了拍手引起众人注意，确定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他宣布：“各位，来活了，今天经过我一整天的努力，我一共和八位客户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在我这里了，接下来的送货以及收款还得靠各位了。”
说着，只见他手指在空中轻点，透明的空气中随即出现了八张仿佛以血字书写而成的契约来。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销、销冠出现——

第146章 忙得要死的五人组
“第一张, 离水界离水城，城主家的嫡次子年过18还没觉醒灵根，即将被族谱出名驱逐前往属城, 他想订购十枚筑基丸，价钱给的很不错, 时限三日, 可以做到吧？”轻点左边第一张契约, 布莱德将它放到最前面。
“可以可以！一听就知道是修真界的事嘛！这活儿朱方和卫殊干惯了的, 交给他俩！”罗伯特立刻连声道，一把从空中抓起那张契约, 说来也奇怪, 那原本透明的血字契约在被他抓住的瞬间立刻变成了一份印在泛黄纸张上的契约。
“可我根本没听说过离水城, 就连离水界在哪儿都不知道哩！”卫殊刚想说话, 手上就被罗伯特塞入了这份合约。
笑的和气, 手心却按得用力, 罗伯特笑眯眯对卫殊道：“放心有我呢！我一定帮你卜出来这个离水城要怎么去——”
卫殊就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老实说, 经过地狱团建这一遭，她对老板的占卜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他收别人全部财产卜出来的那可以说是非常准, 然而不用全部财产的那种……
而想也知道, 他是不会用公司的全部财产给自己占卜的。
不理会卫殊和罗伯特之间的眉眼官司，布莱德只是微微一笑, 随即又轻点第二张契约, 继续介绍起来——
“这张是黑暗大公奥古拉下的订单，他接下来要大摆宴席，招待至少五百名宾客，为此他需要一千公斤少女的鲜血, 附注，最好是AB型血，他愿意为此付额外20%的加价，如果是更稀有的血型，他愿意付50%甚至翻倍。”
一句话，这位客人不差钱。
然而——
“一千……公斤？！”罗伯特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露齿一笑，布莱德对他道：“黑暗大公奥古拉，是现任吸血鬼族的族长竞选者之一哦，他接下来要宴请的宾客也都是吸血鬼。”
罗伯特吞了口口水，与此同时卫殊也吞了口口水，不等罗伯特说话，她就甩开他的手到旁边去了：“我、我可已经接了个活儿了，接下来还要找离水界到底在哪儿呢！再说了我可是少女，这种活儿万万不能让我去干啊！”
罗伯特就艰难地看她一眼，给她留面子，没把刚刚想说的话说出来：您可是谎报学历入职的啊！修真大学博士后毕业，四十大几的人了，虽然在修真界还很年轻没错，可是无论如何，应该也算不上少女了吧……
不过他倒是认真思考起来这个契约该怎么完成起来，半晌看向布莱德：“巨龙少女算不算少女呢？她们打一场架流的血就差不多够这个数了，再不然……”
“巨人族的少女呢？”他摸了摸下巴。
保持微笑，布莱德将那张契约递给他：“您可以试试看。”
“行，这张契约就我和老何来跑吧。”罗伯特说着，重点看了看老何，巨人族的少女也就算了，巨龙少女怕是还要老何才能搞定了。
抱着新马桶的说明书正在研究的老何瞬间脊背一寒，扭头看看罗伯特，半晌还是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是来自云国一名学子的委托，他想要找一种吃了能让记性变好的药。”
“……这次的委托人不是委托人了，应该说是委托兽，它之前和同类打架伤口一直好不了，它需要有人帮它治疗一下身上的伤，为此它可以将自己收藏的红色宝石作为报酬支付，那可不是一般的红宝石，而是圆桌般大小的巨型红宝石。”
……
……
……
布莱德将八份契约上的内容逐一念出，而罗伯特则负责分配，朱方和卫殊手里的订单很快变成了三张，他和老何的订单也达到了三份，就这样还有两份合约没人干哩！仓管小张自告奋勇领了下来，于是清闲了一天的公司再度陷入了忙碌气氛，找货的找货，占卜的占卜，公司里的人瞬间忙翻了天。
这种气氛下，两位会计倒是成了公司里最清闲的两人，一到四点半两人就准时下班了，苏换柳自然是跟着他们一起下班的，倒是布莱德原本还不知道下班时间，然而看着他们这么多人都要离开，便也自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下班时间到了吗？唉哟，你们……咱们这里的下班时间也是个加分项哦~老板您应该在招聘启事里写上去的。”笑眯眯地将自己做了一天的椅子放入桌子下方，简单整理了一下，布莱德也和众人告别了。
原本正埋头占卜的罗伯特抬起头来：其实……公司的下班时间真的不是四点半……
然而就这么巧，他只是为了方便公司里的人在会计下班后忙点正经事，这才特批伐木枝每天四点半就下班，后来伐木枝请假，替他上班的林会计便同时替了他的下班时间，偏偏林会计之后留下来了，既然留下来，总不好意思更改人家的下班时间吧？然后紧接着苏股东又来了，这位明显是伐会计的亲属，上班就是为了等他下班，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也不能让人家不下班，然后到了布莱德眼里，这就成了公司每天四点半下班了——
看着早已消失在公司大门的四点半下班四人组，罗伯特耳边随即响起卫殊的抱怨声——
“老板，别人四点半下班我们得加班就算了，我们还饿着肚子呢！您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加班吧？”
怎么能说是加班呢？周围公司明明都是六点下班啊——罗伯特心中再次呐喊道，然而他也就敢心里嘀咕一句了，默默的掏出下午从家具行老板那里搞来的二十块钱，他一脸肉疼地说：“谁说让你们饿着肚子加班啊？我正想点个外卖给你们吃哩！”
“二十块钱？我们五个人？”卫殊斜眼看他。
罗伯特就提高嗓门大声道：“这里的物价水平当然买不到什么东西，然而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买嘛~”
“你等着！我这就去用二十块钱给你们搞点大餐来！”
说着，罗伯特就又跑去办公室偷偷摸摸不知干什么去了。
楼上的事情伐木枝等人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楼下来了。
转身看向被周围好几栋摩天大楼簇拥在中间、被映衬得又旧又矮的房子——布莱德微微眯了眯眼。
以为他觉得这里有些破旧，作为前辈，林会计把自己的经验介绍给了他：“别看这里旧有没有电梯，其实刚刚好哩~”
“楼层不高，本来也用不着电梯，每天上下楼梯上班，之前我体脂率还有点高，就走了两个月，我再体检的时候体脂率都正常了。”
说着，他看看布莱德身上笔挺的三件套西装——好家伙，之前自己穿得都没这么隆重呢！自己起码穿得是现代款西装且没有礼帽，而这家伙穿得可是复古款，还戴了礼帽，也就是现在其他公司没下班了，换做其他时间，怕是一下子会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于是林会计又委婉地建议了：“可以穿休闲点，穿皮鞋爬楼梯其实不太舒服……”
他没在着装问题上说太多，因为他觉得这是个人自由，万一对方就喜欢穿成那样呢？就像之前的自己，害！也就是来到这里焦头烂额的时候穿了一次T恤，他这才发现之前那样挺不舒服的，换做之前如果有人劝他穿休闲点，他怕是会嗤之以鼻，毕竟对于之前的他来说，每天穿西装也是专业的体现。
紧接着他又介绍起周围吃饭的地方来，介绍到交通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一直认真听他讲话的布莱德就露齿一笑，随手向前方一指——
顺着他的指尖一看，伐木枝等人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黑色灵车。
远远地注意到布莱德，黑色灵车里的司机还朝他脱帽致意了一下，布莱德也同样回以脱帽礼，紧接着又将帽子戴在头上，他笑着对三人道：“反正各个世界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所以我就搭乘前公司的巴士过来了。”
“那你接下来还要回去吗？”一直没说话的伐木枝终于说话了。
布莱德就轻轻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问题。”
视线落在前方的黑色巴士上，他又看向车水马龙的车道一旁：“之前我还打算每天搭乘巴士通勤的。不过现在想想，已经不在那里上班了，还搭乘前公司的车似乎有点不好，不如我住在这里吧？”
“这里哪里有趣呢？有建议吗？”说到这里，布莱德一下子来了兴趣，随即兴致勃勃看向伐木枝三人，主要看的人是林会计——没办法，谁让林会计一直给他介绍呢？
“那就拜托你了。”朝林会计点点头，伐木枝和苏换柳和他们告别了。
而突如其来被委托重任的林会计看看面前还在对他微笑的恶魔……张张嘴巴，只能接下了这个任务——
谁让他单身呢？反正他也是一个人独居，晚饭也是自己每天在外头解决的……
“今天我没开车，来吧，让我们先打辆车去找个中介喝个咖啡先。”
嗯……也是伐木枝走得快，但凡他多停一会儿，听到这儿就会发现他拜托的林会计在这方面可能不太靠谱。
工作能力拔群、业界精英、早已在其他公司实现财富自由的林会计——不差钱。
这样的林会计会带布莱德去什么地方找房子呢？
总之，第二天布莱德再过来上班的时候已经脱下了一身复古西装，而是按照林会计的推荐穿了一身清爽的T恤牛仔裤，一看就和朱方小张等人身上的质感不同，虽然没有logo，设计看起来也简单，然而质感一等一的好——在林会计常去的店里买的。
与此同时他还宣布找到住处了——同样是在林会计家附近的高端中介推荐下选定的。
这样一来——
“哎！这里的物价这么高吗？虽然搞不太懂，可是我买衣服吃饭甚至住宿的钱都是找林会计借的，为了早点还上钱，我得努力工作了。”一大早优雅地喝完咖啡后布莱德就这样宣布道，然后紧接着，他就继续端坐在椅子上……睡了。
没错，就是睡了。
忙的昏天暗地的罗伯特等人就看着他悠闲地坐在空调屋里睡觉，就这样又睡了一天，就在罗伯特和卫殊好不容易完成两张小组任务前后回来的时候，4点25分，赶在下班时间到达前的五分钟，布莱德终于睁开了眼睛，宣布自己又搞到了十张合同！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该叫你销售之王！！！！！！！！
伐木枝：林会计，你昨天到底带他去哪儿了？他就这么差钱吗？
苏换柳：^^真招到人才了~

第147章 公司缺人啦
“这合约是这么容易签的么？”之前趁公司团建搞好的发型乱了、美甲也磨花了, 看起来有点缭乱的卫殊觉得自己的心情更缭乱。
她之前觉得自己挺能干的，明明是修真家族出来的，然而普通人的学科学得也挺好；明明生活在凡间, 然而到隔壁修真界采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真修得也不赖；毕业就找到了工作, 老板虽然有点抠, 也有点坑, 然而他抠自己坑他人, 对于自己的员工倒是万万不坑；然后工作虽然没人带吧，确切地说老板就给他们指了个进货方向, 然而她第一次去进货就和合适的供货商联系上了, 还顺利谈成了第一笔买卖……
一句话, 反正比朱方能干多了！
然而如今布莱德出现了。
对方还是从服务生转型的呢, 然而一做销售就上手, 这才来了两天而已, 居然已经谈出18个单子了？而且18个单子对应18个客户, 天知道她谈出第18个客户是入行第几年的事了！
“这么多单子，你这都是怎么谈的啊……”表情十分纠结，卫殊情不自禁问了, 不过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 这算是打听他人的商业机密了吧？别看他们公司小，可是她平时没少看大公司背景的职场剧哩~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红发同事露齿一笑, 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没什么不能打听的，反正我能干的事你们也干不了。”
“我也不是梦魔，不是靠入梦和对方谈判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了朱方，看朱方一下子愣住的表情就知道, 这八成是他刚才心中所想。
“算是附身吧？我虽然人在这里，然而灵魂可以使用一些方法前往其他世界，附在一些人身上，然后使用他们的身体去找合作对象。”
说到这里，似乎怕人误会，布莱德紧接着补充道：“放心，附身对象我也和他们谈好了的，多半是将死或者已死之人，我会和他们谈好条件，或者帮他们送东西，或者帮他们传话，如果这些要求都没有，我还可以赠送地狱酒店的消费券给他们。”
“对了，就是你们临走前利经理送给你们的消费券，那些东西对于将死之人或者已死之人很有用哦！很受他们欢迎呢，如果你们用不上可以交给我，我帮你们卖出去。”
“抽成费10%。”他补充道，紧接着又在看到林会计的时候再次补充了一句：“当然，林会计免费~”
张了张嘴，原本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林会计干巴巴道：“既然这么有用，那我的就不卖了，在座的各位中，我想我是最快用的到那些消费券的。”
他对自己的普通人身份认识得很清楚。
也不遗憾，布莱德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紧接着伴随着他的微笑，他面前再次齐刷刷出现十张如血书成的契约，静静悬停于半空中，等着他们来接。
罗伯特吞了口口水，不是馋的，是吓的。
老实说布莱德以一己之力开发的不仅仅是新客户，更是新世界！好些世界他听都没听说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去对了地方，打交道的对象还特别难缠，之前去吸血鬼大公那里送货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哪怕他和老何是男人和男龙，到了那边都被兴致勃勃的女士们索要起鲜血来，老何固然宁死不从，然而他却是没抗住，忍不住卖了一点血给开价最高的贵妇人，说好了对方只吃一口，可这一口真长啊……
罗伯特觉得自己现在两条腿还发软呢！
然而布莱德已经开始念契约内容了：
“圣芭芭拉山山顶的朱丽王后想要一条世界上最特别的裙子，裙子上使用人类头发织成，上面还要缀满绿宝石、红宝石、蓝宝石……对了，她是巨人族。”
“……王先生想要一栋房子，他是古董爱好者，希望房子可以体现出他的爱好……”
明明腿还在发软，然而罗伯特悲伤地发现：他的手已经情不自禁举起来了。
赚钱的心，就是这么坚定！
昨天的合同才完成了70%，今天冷不防又多了10份新合同，饶是小张和老何已经彻底不看仓库了、就专心致志在外头忙活都转不过来，没办法，罗伯特就打上了公司剩下几人的主意。
舔着脸，陪着笑，罗伯特拿着几张合同跑到会计室找他们谈话了：
“苏股东啊，伐会计啊，还有林会计……公司现在缺人啊，这么多订单没法完成的话，公司怕是又要倒闭了。”他想起之前公司面临倒闭，两名会计力挽狂澜的事了，于是这次他就决定朝这个方向游说！
然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两名会计一个看也不看他，一个倒是看他了，然而口中说出的词却无比冷酷：
“那就让它倒闭吧。”
说话的人是林会计，他听的清楚：布莱德拿回来的只是意向合约而已，可以接可以不接，偏偏罗伯特见猎心喜，明明都忙不过来了还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新合同，什么都抓的结果就是——
如今连他们会计的壮丁也要抓了吗？
罗伯特便笑得更加卑微了些，一脸愁容举起手中的一份合同，他忧愁道：“可是这份合约的对象很可怜啊，一名独居老人摔倒在浴室里了，电话偏偏还没电了，他求助无门，布莱德接下合同的时候他还没事，如果再耽搁下去怕是就不好说喽……”
“这事儿布莱德自己不能办吗？都能附身和别人签约了，顺手扶一下不行吗？非等人付钱？”林会计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亏得他昨天对布莱德印象还挺好的。
罗伯特就更加忧愁了：“没办法，和他签约的是老人养的猫啊，猫怎么扶得动人，哎，这时候就体现出养狗的好处来了，起码拖得动人……”
听他这样说，林会计“腾”就站起来了。
“可我就是个普通人啊，没有麒麟！也没有巨龙！你要我怎么去？而且刚才明明也没听说这份合约……”他一脸焦急。
“咳咳，这是布莱德签订后面那份合同使用的签约人身体的条件，确切地说是签约猫，而且这份合约的履行地就在本市，林会计完全不用担心去不了的问题，公司给你报销共享单车费！”罗伯特一脸大方道。
“这时候谁还骑自行车？这不耽误时间吗？我自己开车过去——”从他手里夺过合同，林会计一阵风似的从办公室离开了。
他着急救人，然而伐木枝却眼尖的发现罗伯特手里拿的合同并非一张，一开始是一张没错，然而林会计站起来的瞬间他就偷偷把下面一张合约搓上去了，一张合同变成了两张。
刚好对上伐木枝打量的视线，知道自己的小计俩被发现的罗伯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对屋里剩下的两人道：
“放心，林会计刚刚拿走的都刚好是本市的合约，他一个人就能搞定，老在办公室坐着不好，出去跑跑对身体还好呢~”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从文件夹里掏出最后一张合同，他对伐木枝和苏换柳道：“这份合约就只能靠伐会计和苏股东了。”
不等伐木枝说话，他脸色沉下来，声音也变得沉重，叹口气，罗伯特再次开口的时候，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正经：“这是一份来自末世的合约。”
“签订者想要通过我们购买一批食物、衣服以及其他医疗物资，希望我们可以送货到指定地点。”
“末世！那可是末世啊！食物衣服就是命，这能救多少人的命啊！”罗伯特声情并茂地说着。
说完，他看看伐木枝的脸，发现伐会计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呃……不灵吗？
他正准备换个思路，伐木枝却开口了：
“这不合规矩，和林会计接的活儿不同，我这个涉及采购和回收货款了，作为会计，我不该经手现金。”
眨眨眼，罗伯特从善如流道：“所以这些活儿我是想委托苏股东办，只是请伐会计临时协助，监管复核嘛！”
说完，他就看向窗户旁边的苏换柳了：“能请苏股东出个外差吗？和伐会计一起。”
原本正在摆弄松树盆栽的苏换柳终于抬起头来了，不过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伐木枝：“行吗？”
伐木枝就皱皱眉：“我没去过末世，没把握一定能去。”
再次眨眨眼，罗伯特一脸纯良地插话了：“我给你占卜啊！伐会计你身上少带点钱，两个钢镚就行，我给你来个一块钱的占卜啊！”
伐木枝：……一块钱的占卜，为什么要随身装两个钢镚？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为何要带两个钢镚了——
因为罗伯特给他做了两次占卜：第一次占卜的是向上四米，可以看到太阳的第一根树枝，第二次占卜的结果则是向上六米，月亮下面尖尖处的树枝。
没对自己占卜出的结果发表任何意见，罗伯特只是一脸讨好地笑着看向两人：“对方出价一亿，一亿块钱我们在这边买了东西再去那边卖给他，总觉得赚的未免太少了，不如去钱更值钱的地方买？”
“之前我寻货发现的地方就不错，从咱们这边换银子去他们那边买东西的话，咱们这边的二十块钱能当他们那边的一百块使哩~”
“去末世送货前，伐会计和苏股东不如先去那边走一趟？”
伐木枝：……
作者有话说：
“之前我寻货发现的地方就不错，从咱们这边换银子去他们那边买东西的话，咱们这边的二十块钱能当他们那边的一百块使哩~”
卫殊：所以你那天不是请我们五个人吃了20块钱的晚饭，而是一个人二十的吗？

第148章 褐石
会计和股东都派出去跑单了,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彻底挂上了锁。
从自家后院的树上向上爬四米，可以看到太阳的第一根树枝上踏过去，伐木枝来到了一片……原野上。
说是原野可能还不够贴切, 旷野可能更贴切。
然后这片旷野上方圆百米只有一棵树，如今他们就出现在这一棵树上, 这棵不大的树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 伐木枝凭空从树枝上出现甚至没有惊讶到这人,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树下那群野狼身上, 倒是那群野狼率先注意到了伐木枝的到来，头狼“嗷”了一身, 树上原本那人就哆嗦的更加厉害了。
“用银子”, “农产品便宜”, “烧烤也便宜”……根据罗伯特对这里的简单描述, 伐木枝很快在心中拼凑出来一个农耕古代社会的形象, 为了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不至于太突兀, 来这边之前, 他还特意将弟弟留在家里的衣服裁了裁，长衫改成短衫，甚至因为弟弟的衣服白得多其他颜色的少, 他还特意买了几块粗布自己简单缝了一下, 然而当他和苏换柳穿着自己改装的古代农夫装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伐木枝发现自己还是格格不入了。
倒不是长相气质之类的格格不入, 而是时代。
认真看着前方只穿一条小皮裙, 上身则什么也没穿，就挂了一串石子制成的项链的男人，伐木枝无语了。
“请问这里有米、面、肉……服装卖吗？”这句话问出来自己都有觉得有点悬，然而来都来了, 伐木枝觉得自己还是得问一句。
正准备切开项链用上面的石头投掷狼群的男人吓了一跳，一个没抓住刚刚切断绳子的项链的“串珠”纷纷跌下树，树上的狼群瞬间跑了，倒不是被男人的项链打中了，而是被伐木枝“吓”跑了。
男人也惊恐不已的回过头来，终于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两人，他呆住了。
伐木枝也愣住了，原因无他，他发现自己刚刚传出来的声音是老何的——没错，就是他们公司的老何。
知道他们要先过来这边的世界再去末世，罗伯特这次总算靠谱了一把，在他们离开前给他们弄了套翻译系统出来——
“依托的是老何他们巨龙一族的天赋，他们天生通晓万物的语言，戴上它，你们哪儿的话都听得懂。”罗伯特信誓旦旦的说。
“这么智能？”伐木枝怔了怔，看着手里简单的耳机和上面的话筒，心想这东西这么好的话，他们公司大可以买这东西，既然没有卖，那就说明……
“这就是个普通的耳机而已，不过另一头通过魔法直连老何，听到对话的时候老何会为你们做翻译，然后你们想说什么就通过话筒告诉老何，老何会帮你们说。”罗伯特补充道。
伐木枝：原来老何会帮你说的就是字面的意思。
于是，刚刚那句话是他要说的没错，然而外放出来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听到他的话、为他做同声传译的老何。
想到老何的巨龙身份，伐木枝就知道那些野狼为什么逃跑了——被巨龙吓跑了呗！
不过老板八成没想到这个“翻译系统”还有这个附带功能，心里想着，伐木枝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保持专业的态度准备聆听对方的回答了。
对方的反应很奇特。
他显然被伐木枝两人吓了一跳，然后他就爬下树了，对方爬树的动作非常娴熟，简直就和猴子一样，看得出是经常爬树的，爬下树后也不跑，而是飞快地将掉落树下的项链串珠——石子，重新捡了回来。
仔细将数字数了又数，他懊恼地说了一句什么，伐木枝当然是听不懂的，然而耳机另一头的老何听懂了：
“他在数数，他不确定手上的东西是十九还是二十个。”
伐木枝：……所以，这里的人还不会数数吗？
也没跳下树，伐木枝居高临下看了看男子手上的石子，末了点清了数报给他：“十九，你手上的石子是十九颗。”
看得出这些石子对他很重要，听到伐木枝这样说，男子慌忙又在草丛里寻找起来，一边找嘴里还喃喃着：“那就是还差一颗，应该是二十颗才对……”
“在那儿。”苏换柳也想试试老何牌翻译器，很快找到了最后一颗石子的位置，藉由告诉对方石头位置的机会，他也体验了一把“老何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感觉。
完全一样的声音——男人愣住了，不过他还是先收集好了最后一块石子，将这些石子重新串成一串儿，他这才好奇地仰头看向树梢。
经由刚才的一问一答，他如今也不害怕了，在他看来，这些人不知用什么办法帮他吓跑了野狼不说，发现他项链断了也不抢，不抢也就算了，对方还告诉他丢失的珠子在哪儿，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对方是真的不贪自己的东西啊！
而不贪自己东西的人就是好人——心里这么想着，男子在不怕伐木枝两人后居然胆大起来，如今他看向他们两人的脸上就充满好奇。
“你好我叫褐石，来自褐部落，你们是谁？”站在树下，他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伐木枝想了想，半晌回答他：“我叫伐木枝，他叫苏换柳，我们两个来自……来自空灵贸易有限公司。”
名对名，出处对出处，对方报出的显然是部落的名字，换算成他们俩的出处的话……只能报公司名了。
“干得好伐会计，时刻不忘宣传公司的名号！”老何的声音随即传来，不过在翻译完伐木枝的话后他又用他们那儿的话加了一句，声音是老何的，语气却是老板的，下一秒，果然——
“这是老板听到让我说的。”老实地说完，老何又消音了。
伐木枝：……
不想对老板发表任何意见，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苏换柳在他之后跳了下去，而随着他们跳下来，男人也看到苏换柳手指上的金戒指了。
没错，就是伐妈之前送给他的金戒指！阳光下金戒指闪闪发光一般，直把男人的全部心神都吸引住了，而随着苏换柳一动，男人又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金项链，手腕上的金镯子，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男子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是一种银子吗？”
而伐木枝这时也发现男子项链上有一颗与众不同的石子了——像是一块银子，明明体积最小却被男人挂在项链的最中央，垂在他胸前，显然男子也认为它最重要，从串珠的位置上就极力想要凸显那块银子。
打量并没影响他回答男子的话，伐木枝紧接着摇头道：“不是银子，是金子。”
“金子是什么？”男子紧接着问。
“在我们那儿，金子比银子贵。”想到两者的单价，伐木枝老实说。
男子便一脸感叹道：“果然如此吗？我就说我觉得金子更漂亮！”
说着，他低头看看自己项链上的银子，摸了摸：“接下来我的目标变了，我要好好种地，然后赚金子！”
“种地”——伐木枝终于听到一个和自己此行目的相关的词儿了，不给男子跑题的机会，他赶紧继续问道：
“你们种地？种的是什么作物？多少钱……多少银子才交换？能让我看看吗？”说到这儿，伐木枝也醒过味儿来了，这里的人显然喜欢银子，他们不一定收钱，但他们一定收银子！
至此，罗伯特之前说过的词儿终于连起来了。
果然——
听到伐木枝的话，男人露出一抹高兴的神色：“你们就是之前褐鸟遇上的人吗？他有一张很好看的画是和你们换的吗？”
也就是卫殊等人不在这儿，否则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就明白男人说的是什么了。
一张好看的画=二十面值的纸币，罗伯特那天请客吃的烤肉就是他用二十块钱从这里人手上换的。
然而伐木枝那天没在，只是没在也不妨碍他的理解，只是简单几句话而已，他就可以确认了：这里确实就是罗伯特说的可以用便宜价格换到更多食物的地方。
这里的人喜欢银子，他们种植粮食，可以用银子换他们的粮！
“不止粮食，我们部落的女人还很擅长打猎哩！你们还可以和我们换肉！”褐石高兴地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脯，他示意两人跟上自己来。
而随着他的脚步，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得以第一次领略了原始社会的风土人情——
这是一片苍茫的土地，天空湛蓝，云朵洁白，肥沃的土地遍地都是，然而大部分却没有被耕种，只是随意的长着野果和各种野草，而一路上褐石一边带路一边熟练地采集野果和各种种子，等到他们抵达一片石头屋的时候，褐石腰间的皮裙袋子已经彻底鼓了起来。
没有死+收获满满的褐石本来就高兴，如今看到部落的石头屋就更高兴了，他先是吹了声口哨通知部落有客人来，紧接着便对伐木枝和苏换柳道：
“看，这就是我们褐部落了！”
作者有话说：
卫殊（高冷脸）：于是连二十块钱都不是正经花出去的吗……

第149章 褐部落
然后伐木枝就见识到褐石口中“很擅长打猎”的褐部落女人了。
这是个石头部落——看到褐部落房子多瞬间伐木枝心里想到, 因为褐部落的房子都是用各种大小的石头垒起来的，不花哨，甚至没有窗, 也不算高，高低大小都不太统一, 不过平均也就一米七左右, 一座座堡垒般环绕部落矗立在部落边缘。褐石口哨一吹, 每座“堡垒”就纷纷移动了一块石头——伐木枝这才发现这些石头房子是有窗户的, 只不过窗户也是石头充当的，可以灵活移动, 里面的人听到口哨从内侧将床石移开, 看清了外面吹口哨的确实是自己部落的人, 她们这才从堡垒中出来。
都是女人, 高矮胖瘦的从同样高矮胖瘦的石头房子里出来, 身后还跟着狗——没错, 伐木枝确认了半天才确定这些看起来像极了刚刚树下围攻褐石的狼的动物是狗, 不过看这些狗和那些野狼差不多大小甚至更威猛的身材，以及还摇的不太流利的尾巴，这些狗怕是刚从狼驯化成狗吧？看到这些狗多时候, 伐木枝情不自禁这么想了, 然后他的注意力才移动到这些明显是狗主人的女人身上——
就和她们身后的房子一样，这些女士什么身材都有, 高瘦有之, 矮胖有之，高壮的也有，有短头发，也有长头发, 她们看起来个个精神奕奕，身上的衣物比褐石多一件皮上衣，露出健壮的胳膊和大腿，然后……伐木枝总算发现了她们唯一算是统一审美的东西了。
银——这些女士脖子上，手腕上全都佩戴了银制品，项链似乎是这里人统一的穿着标准，包括褐石在内，她们每个人都佩戴的饰品就是项链，不过和褐石大部分由石子串成、只有一颗银珠的项链不同，这些女士们佩戴的项链可谓是银光灿灿，打头过来的那几名女子的项链更是几乎全是银子串的，一颗石子也没有倒是走在后面的年轻女孩的项链还有些石珠子。
那也比褐石的项链上银子多——伐木枝想。
银子的多少像是一个判断标准，伐木枝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向被众女子隐隐簇拥着的一名高壮女子身上，果然，接下来率先开口问话的人也正是她。
“很高兴你再次平安归来。”——有点怪异的欢迎词，不过联想到褐石刚才被狼群围住的狼狈样子，伐木枝又觉得这问候语很实在。
“这些……客人是谁？来咱们这里干什么的？”一句废话没有，女人直接开门见山。
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这位打招呼的机会，褐石激动地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回了对方一句同样的问候，然后说起伐木枝他们来历和来意的时候，他才捋顺了舌头——
“他们救了我，然后想要用银和我们交换食物衣服，你看，他们还有金，据说这是比银还要贵重的东西！”
说着，他示意女人们看苏换柳的手指，手腕还有脖子，然后众女装的视线就利落地全落到他示意的位置上去了，一点旁的地方都不带多瞄的。
对于常常因为长相成为视线焦点的苏换柳来说，这还真是挺新鲜的经历，不过想到她们的视线焦点是伐妈给他的三金，他还是高高兴兴配合的将手指，手腕，甚至脖子露了出来。
女人们惊奇不已的对着三件金光灿灿的金饰指指点点，倒是为首的女人和她身后几名女人丝毫不为之所动，终于正眼看向苏换柳和伐木枝，想了想，女人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两人中明显饰品更多的苏换柳身上，她眯了眯眼问：
“你们有多少银？想换多少粮食和皮子？”
这就涉及到两地词汇的差异了，这个地方显然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衣物一说的，于是老何很自动的将衣服替换成了他们这里的衣服——皮料。
至此，看看除了三件金饰以外光秃秃的两个男人，女子还是不认为对方能和自己做出多大一笔交易。
不过她倒是对两人身上的衣服挺感兴趣，这才决定多问他们几句。
然后，当着她的面，伐木枝带上一副手套，紧接着就从身后的包袱里摸出了一块四四方方，大约烤箱大小的银块来。
“我有十块这样大小的银块，想要交换全部。”站在苏换柳身旁，伐木枝终于说出了见到女子后的第一句话。
不得不说，这一手把周围褐部落的人全镇住了！
褐石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客户居然这么有银，而女人们则是除此之外还没想到此人的力气居然如此大！
银饰诸多，她们可是知道这样一块银子有多重的，而眼前的男子面不改色就能从包里摸出这么大一块银……
“可以试试看吗？”这一次女人再和伐木枝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就多了尊重与谨慎。
伐木枝点点头，示意女人随便试。
女人就拿手敲了敲，紧接着又从兽皮裙上的带子里摸出一小块石头，将石头凑在银块上吸了吸，她瞪大眼睛看向周围的同胞：“吸不动！是银！”
然后周围的女人堆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真正的银！假如她们可以提供相应数量的食物和皮子给对方，这些银就是她们的，而这人甚至不只一块这样巨大的银块，他有十块！
女孩们兴奋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压住了自己的激动，她们知道，接下来被考验的人变成她们了。
对方已经显示了自己的财力，接下来是她们展示自己实力的时候。
于是，一直没自我介绍的女人郑重地行了个礼，她先是自我介绍道：“客人们好，在下是褐部落的褐狼，接下来请您到我们部落酋长和大巫的石堡中进一步详谈。路上我也会向您介绍一下我们部落的特产。”
这是要请伐木枝验货的意思了。
点点头，伐木枝向前一步，褐狼派出一个身材高瘦的女人前往酋长处报信，自己则带着伐木枝和苏换柳进入了部落。
伐木枝注意到，她们并没有一群人全跟过来，也就两个年轻的女孩跟着他们一起进入部落而已，剩下的女人则还是回去了自己原本的石堡——他现在知道这些石头屋叫石堡了。
于是他们又看到了部落里头的样子——
之前从褐石随口说的部落情况中就隐隐感受到了什么，见到褐狼等部落女性的时候进一步让他对此有所确定，如今看到部落内部情形的时候，伐木枝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个母系社会。
女性在部落生活中占据主导地位，不过和课本中的母系社会中还大有不同，这里的女性不是以采集等手段渐渐在部落生活中居上风的，而是凭借出色的狩猎手段。
她们极为擅长捕猎。无论是布置陷阱、使用弓箭、还是轻盈的身法、以及驯兽的细心与耐力……她们将女性的性别优势在狩猎中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是后者，也是进入部落后伐木枝才发现部落中现有的动物不仅仅是刚刚由狼训化而来的狗，这个部落里更有鹰、鸬鹚、象……等根本想不到能被训化的动物，伐木枝看到好些小小少女正在和她们的动物伙伴磨合，而旁边一群小少年则一边搓谷粒一边羡慕地看着她们。
没错，女猎男耕——就是伐木枝对褐部落的第一个印象。
女人们负责驯兽以及捕猎，而男人们则负责耕种和采集，孩子则由老人看顾——明明是原始社会，伐木枝发现这里的老人居然也不少，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老，可是光看外表，也大大的和历史书上原始社会的人类寿命普遍偏短大大不同了。
而这显然和褐部落的管理者有关，光看他们的部落结构就知道：他们将部落中最精锐的女子部队布置在最外头了，然后才是男人，紧接着一圈是老人，最中间则是孩子还有土地，以及部落里珍贵的共同财产。
难怪褐狼要他进来部落参观，合着她们能和他交易的东西都在部落最中间呢！在那里伐木枝看到了高高摞起的稻谷、晾晒在房顶上、墙上的皮料、大块大块的风干肉挂在廊下、而和野菜看起来差不多的蔬菜则见缝插针的种在各个地方，甚至石头房屋的缝隙里。
“留够我们吃的，剩下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换。我算术不算好，算不出这些够不够，不过不够也没关系，我可以组队去隔壁部落帮你换，不过你的银要全部留给我们。”带着伐木枝在平时轻易不给外人看的地方游走一番，褐狼非常自信地道，她对自己的部落有信心，自信自己就可以吃下伐木枝的所有银块。
然后她的头就被敲了。
“傻妞！十块那么大的银块的话，算上隔壁的全部储备也换不来，你这算术是当真需要再学学了。”敲她的是一名老妪，脸上的皱纹是伐木枝长这么大以来看到的最多的，她皮肤黝黑，脖子上带着一大串银块穿成的项链，手上挂满银镯，就连耳朵上都挂着重重的银饰，耳垂因而被拉得很长，几乎垂到了瘦小的肩膀上。
而她敲褐狼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而是一根比她还要高的银杖。而被敲的褐狼非但不恼怒，相反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看着刚刚敲击自己的“凶器”，她甚至满眼满足，而旁边没被敲的两名女孩则是满脸羡慕。
于是老妪也用银杖轻轻碰触了她们的额头一下，这下两个女孩满足了，兴高采烈的站在褐狼旁边，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兴地摸了摸自己额头刚刚被银杖接触的位置，满足地不得了。
看来银在这里有特殊意义——伐木枝心想。
像是看出了她脑中所想，老妪没有说话，倒是她身后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笑着解释了：
“银可以去病，之前大陆上流传过一段时间一种非常可怕的病症，很多部落都中了招，十不存一，就我们部落的人基本都留存下来了，原因我们后来也发现了：正是大巫平时因为积攒的银饰救了我们。”
“大巫用银锅煮水给我们喝，又将自己项链上的银饰放在生病孩童的额头，这些银让我们渐渐好了起来。大巫也不藏私，将这个发现分享给其他部落，而其他部落在使用银之后，居然也渐渐好了起来，到后来病症从大陆上完全消失，大家都认为是银的功劳。”
“所以我们很崇尚银。”
男子一边说一边从大巫身后走出来，这是名眉清目秀的男子，身高在这里应该算是高的，大约175左右，蜜色皮肤，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笑意莹莹，虽然和褐石一样同样只穿一张兽皮裙，不过看起来却比他斯文不少。
一直走到伐木枝和苏换柳面前，男子含笑的视线从两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伐木枝脸上，他友好地自我介绍道：
“远方的客人啊，你们好，我是褐部落的酋长——褐织。”
作者有话说：
伐木枝：我知道你擅长什么了。

第150章 毛线和围巾
他们最后一起来到了褐织的石堡。这座石堡和大巫的石堡遥遥相对, 位于一条中位线上，相距如此遥远完全不便利大巫和酋长平日处理公务，然而却可以保证部落遇到危机情况时部落居民们都可以就近找到“主心骨”。
而褐织的石堡里果然出现了织物, 初具模型的织布机和粗糙的织物整齐的摆放在石堡内，石堡外还有好些正拿着植物和织布机研究的少年, 显然, 他们是来学习织布的方法的, 和对银器的作用毫不藏私的大巫一样, 褐织对自己的技术也没藏私。
伐木枝注意到褐织的视线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滑过了。而注意到伐木枝的视线，褐织大大方方一笑, 也不隐瞒, 他再次直接开口了：“我这是习惯, 看到好的织物就想多看几眼, 我现在织的布还没办法这么细, 大人用还可以, 小孩子用还是粗糙了些, 偏偏我们这里最需要这些织物的其实还是孩子们。”
点点头，伐木枝直接从包里摸了一块布给他，倒不是特意带来的, 而是之前裁剪他们身上这些衣服剩下的, 反正乾坤袋内储存空间够大，他索性带在了身上, 这不, 如今就派上了用场。
果然，收到布头的褐织大喜过望，接下来到不至于对他们更亲切了些——事实上他本来的态度就足够亲切，只是亲切之余, 伐木枝感受到对方更放松了。
褐织的项链也是银质的，不过却不是其他族人那种越大越好的银，而是一粒粒的细小银粒，更像是现代人的碎银首饰，轻巧又美观，放眼望去，他的屋里似乎就这一件银器，其余的还是木头和布料。
看出来这是位廉洁而勤劳的酋长——伐木枝想。
而对方部落对银的推崇也不难理解，阴离子有抗菌性，他们那儿至今也有佩戴银饰对身体好的说法，虽然不知道银制品在那次大病症流行期是否发挥了关键作用，不过对方部落既然全须全尾留存了下来，那这个说法还是可靠的，而对方喜欢银，尚银，就是他们的交易得以开展的条件。
想明白了这一点，伐木枝直接开门见山了：“我们需要食物，粮食，蔬菜，肉……可以食用的东西全可以用来交换，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衣服，这些织物很昂贵吗？如果很贵，我们就交换皮料。”
想到了对方之前提过的“大病症”，虽然合同上没有写，不过伐木枝决定还是加进去一条：“我们还想交换一些草药，既可以当食物又可以当药材。”
末世的话应该会缺医少药吧？对方虽然没有提，不过反正很多草药也可以食用，伐木枝决定也换一些草药过去。
听到他这么一说，褐织一拍手，高兴地说：“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们部落的大巫是附近最厉害的大巫，她知道草药的品种最全，所以我们部落无论是平时种植的草药还是储备的草药都是附近部落里最多了。”
“我们甚至平时还吃草药呢！”
伐木枝：没准这才是你们大巫拯救你们的真正秘方。
心里这么想，他最终却没有说出来，而是摸出了一把算盘，准备和酋长算账了。
是的，就是算盘，想到自己可能会来古代，伐木枝特意从网上拎了个算盘，然而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过来到原始社会……
算了，凑合用吧。
倒是褐织眼瞅着伐木枝拨弄算盘的样子，又开始大大方方看了。
“稍后可以把这把算盘送你，顺便教给你使用方法。”伐木枝道。
于是褐织又投桃报李，表示自己会将自己织的布全部送给伐木枝。伐木枝本想说自己不需要，然而看看对方兴致勃勃看着算盘的样子，到底什么也没说。
然而原始部落的会计们就见识到了现代会计的厉害：他们那边十个人算了五小时才算明白的帐，伐木枝半小时就搞定了，而之所以会用这么久，还是因为时间大部分花在评估商品价值上了，将这边可以提供的商品的价值和自己那边一一换算，又和对方确认，伐木枝用了二十五分钟时间搞定了这一部分，剩下五分钟时间才是用来算账的。
一颗颗木珠在伐木枝指下简直被弹成了幻影，眼瞅着对方五分钟算出来的数居然比自己这边十个人五小时还厉害，部落会计们沮丧之余，倒是对伐木枝的工具更向往了。
伐木枝提供了一份特别特别特别详细的清单给褐部落。
上面直接将部落各种出产换算成了银子的克重，他提供了三种方案，褐部落可以大体按照这三种方案之一来准备，零星准备不足的可以使用等价交换的方式替换。
看到这份长长的清单，褐织先是倒抽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亢奋，迅速冷静下来，他开始根据部落储备计算哪种方案更适合自己了，以及缺失的部分要怎么补足。
这是老天给他们部落的机遇，妥善接住的话，没准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大变革。
如今大陆上好几个部落都流传有和异人交换的传说，而从异人那里交换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他们部落前阵子有个族人不久前刚刚见过异人，交易很简单，一点点烤肉居然就换了一张纸！族人们大部分还不知道，可是作为曾经带队离开部落、去更远的部落集会交易过的人，他知道那可是纸！是目前只有最强大部落才有的东西！何况那张纸非常漂亮，细腻又结实，远比他在集市上看到对方摆出来的纸好得多，那时候他还挺遗憾，不想机会居然又来了，而且他总有种感觉，这怕是这些异人如今在这里进行的最大一场交易。
褐织决定全力拿下这张大单！
于是一声令下，褐部落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
女人们直接出去捕猎了，现有的牲畜根本不够用，她们要准备更多的猎物！
男人们则将仓库里一袋袋粮食扛出来，一一验货同样发现数量也不够，他们便也出发前往野外：部落里所有的粮食都是从野外品种转变而来的，族里种的东西外头也有，就是野生的颗粒不够大而已，生长的也分散一些而已，不过只要他们足够勤快，还是有大批的野生粮食供他们收集的，何况异人要的不止粮食，只要可以吃的东西他都要，他们还可以采集野果、野菜！
部落里的老人也在行动，他们做得活儿更仔细一些，褐织将准备草药的任务交给他们了，部落里年轻人太年轻了，草药都没认全，他们平时只负责采集基本的草药而已，稍稍偏门一点的草药就需要上了年纪的人把关，而老人们也把握不好的东西则有大巫把关，于是，如今部落里的老人又一个算一个，全在做这最需要经验和眼力的活，现成的干草药不够，他们就将部落里种植的新鲜草药采集出来，这些还不够，他们就也到野外采集。
而村里的孩子们同样也没闲着，稍微大点的孩子全去帮大人干活儿去了，剩下的小小孩就负责看着更小的孩子，在苏换柳看来，就是一群两三岁的孩子在照顾一两岁甚至更小的婴儿，这……本来还想跟着伐木枝一起跟着大巫辨认草药的念头打断了，他索性留下来当起了保姆。
虽然没有带过孩子，可他是知道他们那里的小孩子有多难带的，数不清的玩具，层出不穷的美食，他们那儿的孩子是世界上最金贵的物种之一，只要哭，父母就会将他们想要的一切奉上，然而这里的孩子却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他们从来不哭，拉了就拉了，他们不会因为难受想换尿布就哇哇大哭，能翻身的翻到旁边干爽的地方就行，能爬的就爬远远的，至于不能翻身也不能爬的……就脏着。
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完全不在意自己没有玩具，一根小草就能玩半天，而更大一点的孩子则学着大人的模样辨认这些草，一旦觉得眼前的草是大人们正在采集的，就会一把将草揪下，迈着小短腿揪着草往大巫那边跑，留下小一点的孩子们……连仅有的小草玩具也没有了。
然后他们就观察苏换柳，没办法，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眼前唯一陌生的、看起来可以研究一下的就是他们中间的苏换柳了。
微微一笑，苏换柳将孩子们一一打理干净，看着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小孩子们，他心一软，就想给他们做点玩具。
可是褐部落如今几乎都被他们的大人搬空了，所有资源都集中起来用于交换，大一点的布料都没有，甚至小婴儿们还没用过的尿布都被大人们拿去充作交换物了，这种情况下，苏换柳能利用的东西实在很少。
不过他很有耐心，抱着唯一一名翻身都不能翻的小婴儿在周围转了转，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部落里准备交换给伐木枝的羊身上。
这是绵羊，脏乎乎、蓬松松的绵羊。
看到苏换柳一动不动看着这些羊，旁边褐部落的人担心他是觉得这些羊虚胖，连忙在旁边解释道：“毛是多了点，也肥了点，可是肉很好吃，还顶饱，放心，我们会按照重量交换，毛给你们提前剃了，不算银子！”
说着，他就剃起羊毛来，而他也不是临时决定这样做的，旁边早有剃了一地的羊毛，这里的人实在，不用买家挑剔，他们自己就提前准备好了。
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剃羊毛，苏换柳最后彬彬有礼地问对方要了一些羊毛，然后重新回去了孩子们中间。
说来也是巧了，他这人别的不会，倒是真的会用绵羊毛搓毛线，然后织围巾的。
源于一次送礼，伐木枝说他之前送给他的礼物太贵了，接下来再收礼物的话手作的礼物就很好，于是他颇费心思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养了一只羊，认真找专人指导了手工制作毛线以及围巾的织法，他定期给那只羊洗澡，涂护理油，又三天两头梳毛，然后在冬天伐木枝的生日快要来临之前，将绵羊的一身毛全部剃了下来，细细搓成毛线，然后制成围巾，赶在伐木枝生日当天送了出去。
伐木枝至今冬天还会戴他织的这条围巾哩~
想到这里，苏换柳的心里就更加软了，戳了戳怀里婴儿的小鼻子，他将之前收集来的绵羊毛简单拍打干净，然后搓了好几个大毛线团，给孩子们玩了。
等到伐木枝等人回来的时候，他周围不但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毛线团，他甚至还用细木枝做了毛衣棒，正一边回忆一边织围巾呢！
看到这些毛线，伐木枝愣了愣，随即眼前一亮，苏换柳还以为他想起自己织给他的围巾来了呢，然而——
“这些是羊毛吗？羊毛也可以交换，我要收。”被苏换柳牌爱心围巾裹着脖子安稳度过好几个冬天的伐木枝可是知道羊毛的保暖能力的，这是好东西！必须要！
而褐织同样眼前一亮：因为蓬蓬羊性格温顺的缘故，他们部落里的这种羊可是十分多的，之前还觉得这些家伙毛多剃起来怪麻烦，没想到居然还能织成线么？而看异人的反应就知道，这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苏换柳眼巴巴的瞅着伐木枝在看到自己编织围巾的姿态后，什么没想起来似的，和褐织一阵风似的走了，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即从褐织的石堡中传来，这是伐木枝重新计算交易方案的声音。
而他刚刚织好的毛线团同样被褐织派来的人拿走好几个，然而玩具被抢走的孩子们也不在意，只是专心致志的玩着剩下的几个球，又乖又安静。
就这样，部落所有人的努力下，就连小婴儿都努力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尿片和新玩具的情况下，伐木枝要的全部货物凑齐了。
作者有话说：
N年前伐木枝的生日当天——
苏换柳：给，枝枝，这是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亲手织的围巾！
伐木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名牌，没有隐藏logo，看起来就是条普通围巾，太好了……回礼时终于不用压力山大了！
他高兴地接过了这条围巾，殊不知——
世界上数量最少、羊毛最轻柔保暖的黄金绵羊购入费用：-$$$$$$$$$$
这种绵羊吃的东西需要空运x7个月：-$$$$$$$$$$$$$
为了羊毛足够香软，每次洗毛上油的护理费x7个月：-$$$$$$$$$$$$$$$
教导少爷搓毛线的家教费：-$$
教导少爷织围巾的家教费：-$$
教导少爷养羊的家教费：-$$
总之，这可比之前任何一次礼物还要花钱花心思啊……
而这件事，伐木枝在带了这条围巾五年后，觉得这条围巾质量真不赖，想弄一条给他妈的时候才发现。
然后，意识到这条围巾的价值后，他决定继续戴它几十年。

第151章 到末世了
“谢谢大家, 现在请帮我把这些货运到东面大土坡的某个山洞里。”货物有点杂，种类繁多，然而伐木枝还是将它们一一清点好, 确认无误后，他这样对褐织说道。
欢呼一声, 褐织随即组织族人将货物按照体积和特性一一推到车上——没错, 就是车上。
这里其实原本没有车的, 只有一种类似竹筏的东西, 当然，因为这里没有竹, 所以材料就选了普通的木头, 将一颗颗差不多粗细长短的木头用粗糙的兽皮绳捆绑在一起, 就变成了一支可以放置货物“木排”, 这种木排原本的用法是拖拽, 就是整个木排前面系上一根兽皮绳, 前面找力量大的人拖拽, 稍后等褐部落驯养了大体型的牲畜，木排就主要由牲畜来拖拽了。
然而还是拖拽。
还是苏换柳在毛线球被人拿走后，眼瞅着孩子们又没了玩具很可怜, 忍不住又找了一些边角料给孩子们做了个简易的小车, 说是简易的小车，那当真很简易, 简易的就和这里的木排似的, 只比木排小很多，以及多加了四个轮子——
然后，这些车就又被褐部落的人看到了，如获至宝地从孩子们夺过这些玩具, 褐部落的人一手一个孩子，一边熟练的轻拍孩子屁股让他们不要哭，一边虚心地向苏换柳请教这种车的原理和制作方法，等到货物集中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苏换柳的指导下给部落里的所有木排都加好了轮子。
果然！和异人交易就是大有裨益——嘴上没说，然而褐织心里却是大声给自己这些主动找苏换柳请教的族人叫了声好。接下来，因为这些新玩意实在太吸引人，他们甚至举部落出动，争先恐后拖着木车，全部朝伐木枝指定的交货地点走去。
不得不说，这木车可是比以往的木排好用太多，同样重量的货物一下子省力不少，更不要提负重更多的象、马等牲畜了，它们都走的比平时快了不少！
而伐木枝指定的交易地点也不算远，事实上，那个大土坡距离他们还算近，有些偏门的草药就是去那边采集的呢！也是因为比较熟悉，所以他们对伐木枝提出去那里交货的要求并没有提出意义。
他们不知道的是，伐木枝之所以会将那里定为交易地就是因为采集草药。
之前伐木枝不是和部落里的老人一起出去寻找草药了吗？学着辨认草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则是打算寻找一个合理的交货地。
咳咳，虽然他出现在这里就非常不合理，随手拿出那么大一块银子也非常不合理，可是他一直尽量让自己在不太合理的情况下尽量合理，比如为了让自己拿出那样大的银块看起来合理一点，他特意背了一个比银子还大一圈的包裹，当然，那个包裹里其实并没有银子，那么大一块银子他也背不动，实际上他能单手拿得动银子还是因为老板提前给他准备的魔法手套，尽管如此，他还是用背了个更大体积的背包为自己拿出银子这件事做了个合理掩护。
于是，为了稍后掩护自己怎么拿走这么多货物的事，他也得找个隐蔽的地点掩护。
借着采草药的，他在这座土坡上走了好几遍，最终选定了其中一个山洞作为收货地点。为了让褐部落的人省点力气，他选的这个山洞位置还挺低，以至于褐部落的人在运货的时候都在嘀咕这地方好走哩~
“谢谢您教我们制作木车，作为谢礼，这些木车就全部送给您了，方便您接下来送货回去。”按下族人们准备卸货的举动，褐织笑着对伐木枝道。
虽然……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然而想着掩护要掩护全套，伐木枝还是点点头，接受了褐织的感谢。
而褐织很大方，他同样也大方，就在褐织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直接说出了货款的所在——
“十块银块如今全部放在大巫的石堡了。”
“这是大巫的签收单。”
说着，他还递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单，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制式签收单，然后签名的位置印着一个……手掌印。
签名不现实——这里目前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文字诞生，所以伐木枝一开始就请老太太留个指纹来着，谁知老太太不知听差了还是怎么回事，直接整个手掌按到印盘里头，然后“啪”一声整只手按在了签收单上。
不过这掌纹倒是留对了——
“这……右纹中间有一道爪痕，是大巫早年和狮子搏斗留下的伤痕，是大巫的掌纹！”褐织一眼认出了自家大巫的掌纹，立刻将自己的观察结果告知众人，族人们瞬间欢呼一声，银子是自己部落的了！他们的交易成功了！
欢呼着跳跃着，他们和周围的族人拥抱击掌，他们的欢乐气氛感染了一同过来的动物帮手，一同运货过来的大象卷起长鼻，马儿嘶鸣，就连狗也不太熟练地摇起了尾巴……然后，褐部落的人们看看周围要谁有谁的族人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他们所有人都过来了，甚至连牲畜都倾巢出动了，如今部落里岂不是就只有大巫？
等等——大象身上那个矮小的人影不就是他们的大巫吗？
“大巫您怎么也过来了？！等等……我们都出来了，那部落里的银子岂不是无人看管了？”情急之下，部落中就有人大叫出声。
当时就有人匆忙向部落跑去了，狗子汪汪叫着，马儿蹄子踢踏踏，大土坡上一时尘土飞扬。
褐织也很急，但还是有礼貌地和伐木枝道谢以及道别，然后他也急匆匆离开了。
就剩下象背上的大巫，看着急吼吼地众人，老人摇了摇头：“一个个算术不好的家伙……那么重的银，谁能偷的走？”
伐木枝带过来的银块大伙儿不都看到了吗？那么重的银块，如今更是十块整整齐齐摞在一齐，除非再来一个异人，否则又有谁拿得动？
而她可不相信异人会这么快又出现另一个。
于是，慢悠悠在象背上和伐木枝挥了挥银色的手杖，老人这才驱动大象缓慢的向自家部落走去。
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则一直目送众人远去，直到载着大巫的大象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伐木枝这才戴上手套将所有货物一一收取到罗伯特给的魔法空间内——没错，就是他之前摸出银子的那个包袱，坚决不肯公司混淆，伐木枝这次出差前坚定要罗伯特提供一个公司用的储物空间，于是罗伯特这才按照他的需求量身定制了一个给他。
将所有东西收好，伐木枝这才看向苏换柳，轻声说了一声：“走吧。”
再次返回初遇褐石的那棵树上，两人手拉手跨过树枝，又回到了伐木枝家后院的刺柳上。
直接从手拎包中掏出斧头砍断自己刚刚离开的树枝，伐木枝也没下树，而是直接又向上爬了两米，看了眼前方的下弦月，看到刚好出现在下弦月下方下端处的树枝时，伐木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着苏换柳再次迈了过去——
事实证明这口气吸对了！因为一进入那边的世界，伐木枝就嗅到了强烈的刺激味道，忍住强烈地想要呛咳的冲动，他强迫自己立刻屏住呼吸，从罗伯特给自己准备的魔法空间中掏出一个面具，将它扣在脸上的同时，他感觉整个面部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好像真空的一般，然而随即却有一股植物的草香从鼻端处透过来，深吸一口那里的空气，随即，他就感觉自己再也呼吸不到那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臭味了，一股花香随着他的一吸一呼沁入他的肺部，因为太过清新，他觉得第一次佩戴魔法面罩的不适感都大大降低了。
是了，正是魔法面罩，罗伯特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使用一种喜欢缠绕猎物让猎物窒息而死的植物制成，罗伯特只是在里面安放了一个空间魔法阵，确保空气可以源源不断的从空间魔法阵的另一端传来。
苏换柳也有同样一个魔法面罩——罗伯特按照伐木枝的要求给他制作魔法空间的时候也给苏换柳做了一个，两人的空间装备还是相通的，一个人放进空间的东西另一个人也可以拿取，只是形态不同而已，两人的魔法面罩的耳部和口部另有两个魔法阵，确保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于是刚刚戴上面罩，伐木枝就听到了苏换柳充满可惜的叹气声：
“平白失去了一次渡气的机会，唉！”
伐木枝：……
没有搭理他，伐木枝只是打量着这边的世界——
老实说，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时不时因为这里和自己那边同样都是夜晚的缘故，这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甚至看不到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苏换柳，他只能紧紧握住苏换柳的手，确保两人不会分开。
这里很黑，有点干燥又有点湿润，很奇怪的感觉，然而伐木枝伸手摸到的触感就是这样，大体就是上方比较干燥，像是被烧干了，然后脚下的土壤又冰凉而湿润。
没错，就是土壤，他在这里还摸到了土。
伐木枝紧接着继续往周围摸，除了土以外，他又摸到了坚硬有点光滑的触感。
管道壁……他们现在应该在一条地下管道内——将四周摸了个遍，伐木枝心里对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有个大概轮廓了。
然后他使用对讲机高声道：“赵丰年在这里吗？请问赵丰年在这里吗？”
赵丰年——正是和布莱德签订合约的客户的名字。
平时做起来觉得很正常的事，此时此景喊出来就很奇怪，伐木枝喊完之后周围久久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声顺着管道来回反弹，最后变成一道暗哑低沉的诡异声响。
然后，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道暗哑低沉的诡异声响——
“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吗？我是赵丰年！我在这里呀！”
作者有话说：
就剩下象背上的大巫，看着急吼吼地众人，老人摇了摇头：“一个个算术不好的家伙……那么重的银，谁能偷的走？”
注：伐木枝带过来用于交换的银大约十吨。

第152章 赵丰年
“是我们！”伐木枝随即回应道, 他这边说着，苏换柳已经找到手机摸了出来，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往那人刚刚出声的地方照去, 他们看到了前方隧道尽头的黑洞。
皱起眉，伐木枝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然后毅然向黑洞的方向走去。
从树梢走过来落下来的时候还不觉得, 然而一旦走起来才发现：这条隧道委实不算宽敞, 起码伐木枝是没办法直起腰来走路的, 换做苏换柳的话就更难了，两个人艰难地往前走着, 因为路不长的缘故, 他们很快来到了黑洞处, 然后发现这个黑洞居然是个交汇点！周围有好多其他的隧道, 而他们刚刚过来的隧道也只是其中一条而已。
“赵丰年！可以再出声一次吗？我需要确定你的方位！”伐木枝再次大声喊, 这一次, 他是冲着黑洞里头喊的,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回荡在那边所有的隧道内，声音在不同粗细、情况的隧道壁上撞击，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回响。
他一连喊了三遍, 然而这一次, 那个赵丰年没有回应他。
正在苏换柳从后面轻敲伐木枝的肩头，示意他后退、自己过去想想办法的时候, 那个赵丰年终于又开口了, 不过这一次，对方说出来的话很奇怪——
“伐会计，在这边哟！”
伐木枝一愣。
不等他细想，那个声音再次亲亲热热传了过来, 带着鬼魅般的诱惑，那声音再次道：“伐会计，快点，快点啊~”
于是，也不后退了，伐木枝迅速找准了声音的方向，朝着更下方的一条隧道爬去。
没错了，那个赵丰年在地下，在比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还要深的地方。而他也听出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了——
是布莱德。哪怕声音是赵丰年的，然而说话的方式却是布莱德的，而什么时候能让人连话都说不了，只能让别人替自己说呢？联系到对方如今所处的位置，伐木枝不由得加快了向下的速度。
越往下越湿，又冷，他手指摸到的泥土从半干到如今的泥浆，而没有被泥土覆盖的隧道壁上则又湿又滑，像是长满了苔藓或者其他某种植物，他可以听到水滴的声音，以及布莱德继续用赵丰年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伐会计，快点……”
“快点呀~”
“已经快没时间啦……”
“再快……一点……啊……”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体验。
赵丰年的声音越来越干涸，仿佛一台即将坏掉的播放器，从说话的音量就能感受得到对方体力的流失，又或者说是……生命力的流失，偏偏布莱德说话的方式又很轻柔，又带着点轻佻，两者组合在一起，布莱德用自己的声音撑起赵丰年声音的时候，就像那是一座行走的骷髅……
随着伐木枝又往下跳了一层，那声音又弱了几分。
而这次一落地，伐木枝就意识到，环境已经又不同了。
借着稍后跳下来的苏换柳手里的灯光，伐木枝看到自己如今所处的是一片坍塌的隧道内，倾斜的泥土，流淌的水声，还有大面积塌陷的隧道壁，才刚心中一凛，他的脚腕处随即一紧，他被人猛地抓住了！
伐木枝没有动，只是抓过苏换柳手中的手机照向自己的脚踝，果然，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只裹着泥土的白皙手掌，正是那只手掌从旁边的泥土内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然后，他就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伐会计，客户在这儿呢~好了，引路完毕，我要去做其他的工作了。”
“呵呵~”
伴随着一声笑，布莱德再没有吭声了，而伐木枝已经蹲下来，和苏换柳一起顺着那只手的方向挖了起来。
得亏他身上带着罗伯特给的魔法手套，这手套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甭管是巨大的石块，还是大片的隧道壁，有一个是一个，伐木枝都轻松的抬了起来，小心翼翼放置在一边，他持续挖掘着，终于把男子挖出来的那一刻，他呆了呆——
左手维持着抓着他脚踝的姿势，右手则将一个小男孩拢在自己怀中，男子的头明显被坍塌的管道壁砸中了，头顶上的血和湿泥混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伤口有多大，他甚至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和长相，只能依稀看到对方身上穿得是一身迷彩服。
是军人吗？伐木枝想。
小心地扶起对方，伐木枝正想把扶靠到墙壁上先坐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对方身上更为致命的伤口——就在对方刚才抓住他的左胳膊上，那里有一道巨大的伤口，缺了好大一块肉，没有得到清理、甚至直接暴露在糟糕的地下环境中的创面如今已经腐败流脓，一直扩展到心脏……脱下手套一摸，伐木枝这才发现对方的身体很凉，比发烧还要糟糕得多，对方的身体已经是死人一般的冰凉。
伐木枝心头一紧。
而苏换柳在这个时候也将男人怀里的小男孩抱出来了，摸摸小男孩的额头，苏换柳轻声道：“这孩子在发高烧。”
然后他就开始忙活了，从魔法空间内摸出退烧药以及抗生素，他看了看说明书给小男孩灌了下去，又开了一瓶水，小心翼翼地让孩子把水喝下去。
药和水是他们在去原始时代前就买好的，就在公司所在的那个世界，他们公司不是开药店的，能买到这些药还是托了苏换柳原来的路子，能买到这些已经是最多，剩下的他们只能去原始社会采购那边的草药。
抿了抿唇，伐木枝也动了，老实说，他也不知道男人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所以他决定能用的都给他用上。
只是，他刚刚拿出一枚药片放在男人嘴边，男人就摇了摇头，笑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药啦……”
“我这身体已经不行了，你那同事已经确定过了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托他的福。”
“老实说，我快不行了，强撑到现在，就是想等你们过来，然后亲自和你们嘱托一声。”
他干笑一声，声音仿佛混了砂砾一般的粗糙，伐木枝摸出一瓶水凑到他嘴边，这一次，男人没有拒绝。
不过也就喝了几口而已，他就喝不动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我的梦而已，弥留状态的美梦，如今你们居然真的来了，那我就再次和你们说一遍我的要求。”
“价值一亿的物资，请送到东平基地，沿途如果你们有遇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请不要担心契约，也将他们需要的物资分给他们，因为这些物资并不是官方购买的，而是我私人购买的。”
闻言，伐木枝又是一愣，然后他就听到男子继续说道：“听说……买了很多东西的客人……一般都可以额外送点东西，你们……能不能也送我点东西？”
他话是这样说，然而声音却有点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被拒绝一般的小心翼翼。
伐木枝示意他继续讲，然后男子就像得到鼓励一般，将想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这个孩子……能不能把他送到东平基地去？拜托你们了……”
“你们送物资过去的时候，也可以把这孩子说上，请对方好好对待这个孩子，也用不着多好，能让他长大就行，平平安安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伐木枝可以感觉得到，他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他还是硬撑着，泥巴下一双黝黑的眼亮晶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直看到伐木枝点了点头，他这才笑了。
“合约上需要签字吗？”他硬撑着问。
其实不需要，伐木枝心道，而且签字明显对男子来说又是一种生命力的损耗，然而——
看到男子亮晶晶充满希望看着自己的眼，他从空间中拎出那份合约来，将合约展在男子面前，递给他一支笔。
他看到男子仔细地将合约又读了一遍，末了看了看他，然后又在角落加了一句，大概就是护送这个孩子去东平基地一类的话，然后才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他还把笔递给了伐木枝，确认伐木枝也在上面签名后，他这才松了口气，手重重落在地上，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然而，他还是努力积攒着这最后进入自己体内的力气，攒够能动弹一点的时候，他用力将左手腕上的一个什么东西褪下来，递到了伐木枝面前：
“给，这就是我的一亿元，这只手镯价值一亿，我爸妈说的，请收下它！”说着，他将手镯再次递向伐木枝。
伐木枝就又愣了一愣，然后，郑重地接下来那只手镯，将手镯和合同一并放回空间，他严肃地对男子道：“货款已收，我会履行合同上的全部内容的。”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开怀的笑容，男子笑着靠在隧道壁上，看看伐木枝，又看看苏换柳，视线最后凝结到苏换柳怀中的孩子的小脸上……凝固了。
“他死了。”手指凑到男子鼻端，苏换柳道。
又看了男子一会儿，伐木枝抓起对方的胳膊将对方负在自己背上。
“走吧。”对苏换柳说了一声，他随即率先向来时的方向攀登而去。

第153章 年轻的脸
罗伯特的手套再次派上了用场, 他怕是也想不到，他做这双手套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员工搬货，如今伐木枝却凭借着它才从深深的地底爬了出来。
没错, 深深的……地底。
伐木枝根本没想到，他这次出来的地方竟然是如此深的地下！沿途经过的隧道到处坍塌, 里面……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 这些人大部分是被压死的, 隧道壁以及上面的泥石压在他们身上, 有一段路上，伐木枝几乎每搬开一块石头都能看到底下的人类特征, 或者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手, 或者是一条腿, 或者是被压扁的胸腔, 或者是半张死不瞑目的脸。
为了从隧道内爬出去, 他不得不和这些人距离非常近的爬出去, 也就是他此时佩戴着罗伯特给他的魔法面罩, 他就像一个玻璃罩里的人，与真实的世界近在咫尺，然而却又仿佛永不相交。
遇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 他还想过要不要把人背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遇到了第二具、第三具、无数具。伐木枝现在倒是对这隧道的功能有点了解了，人们躲到隧道里是为了躲避某种东西？灾难？或者这根本就是这里的避难所、防空洞？只是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隧道塌陷了, 人们不得不埋在了土里。
隧道很长，沿途所见所感又太惊人，哪怕有魔法手套加持，伐木枝还是很累了, 当他掀开最后一块石头阳光重新洒在脸上时，他几乎虚脱，还是苏换柳从后面扶住了他，然后轻柔地将他推了上去。
将背上的赵丰年放在地上，伐木枝直接面色苍白地躺在了他旁边，而当他的头、手重重躺在地上之时，地面上原本积累的厚厚一层灰便向上飞扬了上去，灰屑飘上天空，倒遮住了一些烈日刺目的光芒。
伐木枝眯了眯眼，没有摘下面罩，而是深深呼吸了一口里头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新鲜空气，然后又重重吐出，这样重复了好几次，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这才被他吐了出去。
他一咕噜坐了起来，视线扫向周围，只见周围到处都是尚且冒烟的残垣断壁，地上则是厚厚的黑灰，仔细感受还能感受到大地的余温，不，不能说是大地的余温，说是大火的余温才合适。
这是一座刚刚被大火熊熊烧过，付之一炬的城市。
整座城市不知烧了多久，肉眼所见的大部分建筑物都被烧毁，仅剩一些极不易燃的建材勉强矗立着，风一吹，上面便又脱落下来一些东西。
这就能解释他一开始来到这里时那种上面热下面冷的感觉了，因为这座城市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燃烧，也能解释为何管道里藏了那么多人……
想到这里，伐木枝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隧道里看到的惨烈画面从脑中晃出去，这才看向了苏换柳。
苏换柳在给那孩子喂牛奶。
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里有很多牛奶，因为空间兼具保温功能的缘故，这些牛奶如今还保持着放进去时的冰凉，小小的孩子本来就又饿又渴，因为经历过一场大火的缘故，对于冰凉的牛奶接受良好，几乎是嘴巴一碰到瓶口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甚至还伸出小手自己抱住了瓶身。
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他的烧已经渐渐退了，苏换柳这才将孩子放在地上，自己则拿着什么来到了伐木枝的身旁坐下。
等他离近了伐木枝才发现：被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氧气瓶，也不知道他是从那里捡来的氧气瓶，伐木枝这才想起来，沿途看到过的……人们身上，他似乎看到过好几次这种氧气瓶。
和他们那儿的氧气瓶不太一样，这些氧气瓶四四方方又扁扁的，看起来更像是个小书包，他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那是氧气瓶，还是在看到好些人死不瞑目的脸上扣着连着这个“书包”的口鼻罩，这才意识到这是氧气瓶。
视线从氧气瓶移向苏换柳和自己一样罩着魔法面罩的脸上，伐木枝不解地问：“怎么了？”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叹了一声气：“赵丰年比我们之前想到的还要令人尊敬。”
微微抬了一下手中的氧气瓶，他压低声音：“这个氧气瓶是赵丰年的，他将自己的氧气瓶给了这孩子。”
伐木枝愣了愣：从一开始他就把孩子交给苏换柳了，都没注意对方身上还戴着个氧气瓶。
不过仔细想想，地上大火在熊熊燃烧，势必产生浓烟，难怪地下好些尸体身上都有氧气瓶，而他们都有的情况下，赵丰年应该也有，然而检查过赵丰年身体情况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原来是放在了孩子身上吗？
仔细想，在佩戴公司发的魔法面罩之前，他确实在隧道里嗅到过一股异常刺激的味道……
“不止这个。”伐木枝正想着，苏换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压得更低，他的声音透过耳罩传入伐木枝耳中，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在呢喃：“赵丰年左手臂上的伤口……应该是他自己割下来的。”
“割下来……喂给了这个孩子，我刚刚在孩子嘴边看到了血迹，就问他是不是嘴巴破了，然后他告诉我那是叔叔给他吃的肉。”
“叔叔说因为没法点火，所以只能吃生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孩子的眼睛明亮的就像夜空里的星，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已经对此有所猜测的苏换柳心一颤。
“叔叔？所以，赵丰年甚至连他的爸爸也不是吗？只是陌生人？”说出这句话，伐木枝沉默了，再次看向躺在地上的赵丰年，看着对方破烂肮脏的脸上淡淡一丝笑容，他的心情越发复杂。
尤其是那个孩子不知何时从原本的地方站起来了，直接跑到赵丰年身边，小心翼翼端着手中的牛奶瓶就要喂他——
白色的牛奶撒了赵丰年一头一脸，小男孩愣了愣，然后胡乱用袖口给他擦起脸来。
“是该给他擦擦，我来吧。”伐木枝走了过去，苏换柳将孩子再次抱在怀中，他则蹲了下去，从包里掏出一张手帕，就着孩子刚刚洒在赵丰年脸上的牛奶，把他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
伐木枝这才发现这张脸年轻的很，假如他一开始就看到这张脸的话，一定不会怀疑他有个孩子。
因为他自己看起来就还是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最多二十岁，不能更多了。
从空间里摸出一通水，伐木枝将他整体擦了一遍，伤口包扎好，衣服没换，然而也给他拉扯整齐，掸去了上面的湿泥与碎石，被打理一新的赵丰年高高大大的，然而表情却略显稚气，帮他打理衣物的时候，伐木枝还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本子，简单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他的日记，虽然觉得应该非礼勿视，然而想到这里面可能有对方还没来得及说的事，伐木枝还是将日记大概翻了一遍，很遗憾也很厉害，除了送货以外，眼前的年轻人已经实现了自己所有的愿望，不需要别人帮他做什么了。
“和你一样，他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是末世也依旧有钱的人家。不过不满父母赚钱的手段，他离家出走了，自愿参军，从此成了一名普通的士兵，隶属救援小组，专门营救落陷于失落城市无法转移到安全基地的人们。”
“这次他也是过来救人的，这里爆发了丧尸病毒，他们只来得及给城里还幸存的人们分发了基本的防毒设施，丧尸潮就爆发了，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放了大火，一开始可能只是想逼走丧尸，结果火势收不住了，被困在火里的人哪儿也逃不掉，最后只能避入地下。”
“而他其实本来是能走的，只是因为孤儿院的院长和他说少了个孩子，他跑回来找，这才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说到这里，伐木枝停了停，看了眼蹲在赵丰年身边一边小口喝牛奶一边看着他的孩子，半晌继续道：“看来我们一开始找到赵丰年的地方应该就是孤儿院的地下了，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院长说还差一个的那个孩子。”
“我找到了那个孩子，哈哈，那个孩子命大没有死，我也命大没有死，我们一定能活着一起出去的！”赵丰年似乎有日记里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习惯，他一直坚持记日记，哪怕被迫遁入地下，一开始的时候，他居然还坚持记了日记。
“这时候就显出空间系能力者的优势了，除了我这种自带空间的男人，谁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给孩子变出一瓶牛奶呢？”他还是个乐观的人，日记的整体风格都是欢快的，哪怕是这种情形了，他的日记读起来似乎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伐木枝就又知道了些他的事：1这个末日位面有异能；2他的异能是空间系异能，类似随身储物空间；3他就是凭借这个异能过来给人们送吃送喝送装备的。
然而他太无私了，明明是过来送装备的人，偏偏自己留下来的东西是最少的，而就这么少的东西，他还优先分给了自己救下来的孩子。
牛奶，饼干，面包，氧气瓶，最后是自己身上的肉……
这些他都没写，事实上，最后几天的日记他统统没有记录了，伐木枝想象得到，那时候的他怕是已经弥留了。
大部分的食物和水优先供给给了孩子，自己就靠隧道里一点脏水过活，原本就有伤，后来因为没有食物了，他又狠心给自己添了新伤……
“是个好人。”苏换柳也看完了他的日记，最后评价道。
沉默的站起身来，两人一起埋葬了这个好心的年轻人。
年轻的脸即将被土掩埋之前，一直站在旁边的孩子将手中还剩一半的牛奶瓶扔到了他怀里，然后，伐木枝又扬起一把土，那张脸随即消失不见。

第154章 末日18年
苏换柳再次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个安静的孩子, 小脸因为营养不足有些黄，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头发也因为毛躁且混满泥土而看起来黄黑黄黑, 然而他有一双仿佛黑色宝石的眼，沉默又沉稳。
小手轻轻搭在苏换柳的脖子上, 小小的孩子轻的就像一只猫, 也安静地像一只猫。
也就在之前和苏换柳说过关于赵丰年的几句话, 在埋葬赵丰年、他们重新上路之后, 这个孩子就再没发出一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会计们出外差是自己求来的缘故，罗伯特在给他们准备的魔法空间内还放了一台电瓶车, 嗯……就是电瓶车, 就是他平时放在楼下自己骑的那辆, 虽然不至于破破烂烂, 然而看着也不新, 倒是座位足够宽大, 上面原本还放了个货框, 伐木枝在拿车的时候把货框拿掉了，直接递给苏换柳，然后苏换柳把它收到自己那边的空间里。
小男孩乌溜溜的视线就从伐木枝手上挪到苏换柳手上, 直到那货框忽然凭空消失, 他的视线兀自停留在原地。
意识到他是在看忽然出现的电瓶车和忽然消失的货框，苏换柳笑了笑对他道：“我是空间系异能者。”
“唔……他也是。”他指了指伐木枝。
没有点头, 然而小男孩不再看他的手了。
“你说这个孩子几岁？我问他他不肯说,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一边坐上车，苏换柳一边问。他实在搞不懂小孩子的年纪，哪怕侄子侄女众多，然而因为没有生活在一块、很久才见一次面的缘故, 他对小孩子什么年纪该长什么样并没有概念。
很可惜伐木枝也没有，想了想那孩子的长相，他不肯定地说：“四岁？这孩子看着能听懂很多话了，可是看个子又觉得不像，2岁？可2岁的孩子能听懂句子吗？”
他也拿不准。
任由两人讨论着自己，小男孩继续一声不吭。
骑着电动车，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穿行着，哪怕如今整座城市已经付之一炬，然而凭借着零星残骸不难发现这座城之前曾有的繁华，伐木枝骑着车在偌大的城里转了一圈，原本还想看看能否在救出几个活人来着，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们看起来已经是这座城里最后的活人。
“走吧。”最后看了眼那根树枝的方向，伐木枝调转车头出了城，直到离开也没在这里看到任何城市名相关的提示，也就是他之前看过赵丰年的日记，从赵丰年的日记里，他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中兴市
知道名字就好，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他们对于自己要去的地方原本就没有任何概念，如果连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话，接下来怕是问路都问不明白。
只是照眼前的趋势看来……可能他们知道这里是哪儿也没用？根本找不到人问啊——骑车离开中兴市很久很久也没发现人类的踪迹，伐木枝已经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向前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活人”。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手里还牵了个孩子，两个人在公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
可以打听一下情况了？以及……对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伐木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驱车向对方的方向开去。
然而当他开到对方身后了，放慢车速，他开口向对方问道：“您好，你们还好吗？需不需要——”
对方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想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明明之前行走的速度是那么缓慢，缓慢到伐木枝觉得她是不是受了伤，又或者是很虚弱的缘故，然而对方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转头的速度是那么快！一大一小两张脸同时转过头来，两张脸同样的呈现一种蓝紫色，女人还好，小孩子的脸已经腐败大半了，两排白色的小牙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干涸的血肉！而女人的脸腐化虽然没有旁边的孩子多，然而那张肤色诡异且带着黑斑的脸看起来却更加吓人，更何况她的眼睛有一只完全变成了黑洞，像是被射穿了，又像是被挖下去的，没有相关的经验，伐木枝没法立刻判断出来！
何况他也没有时间——
女人几乎在回头的瞬间就向他的方向咬过来！伐木枝迅速矮下身子，他本不想做什么的，然而想到他身后的苏换柳还有小男孩，咬咬牙，他在矮下身子的瞬间从空间中摸出斧子，砍树枝一样向女人的方向砍去。
女人肩膀以上的部分应声而落，然而她的手还是紧紧牵着手里的孩子，而孩子则继续跳起来、张嘴想要咬向伐木枝……
伴随着“砰”的一声，当着伐木枝的面，孩子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小小的身子坠落在地，因为手还紧紧的被旁边的女子握在手里，两具丧尸同时倒地，这一次，两人都是再也不动了。
看看地上的母子俩……伐木枝想这应该是母子俩，他随即向子弹射出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站得也是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杆猎枪，她还维持着之前射击的动作，等到伐木枝转过身来，露出毫发无伤的脸，这才放下了枪。
女人从远处走过来，在地上女人和小孩子的头颅里掏了半天，最后从孩子身体里掏出一枚淡蓝色的晶核，随便在身上抹干净，她抬起头对伐木枝道：“晶核只有孩子有，女人身上没有，所以这枚晶核是我的了。”
伐木枝又愣了愣。
刚刚第一次遭遇丧尸，如今又知道了丧尸体内的晶核还可以当做猎物……这让他这个刚从和平时代过来的人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
然而女人已经开始教训他了：“你是哪里来的少爷？没见过丧尸吗？她们走路的方式明显是丧尸，你居然还敢过去和她搭话，反应倒是快，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击，可是后面看到小孩子怎么又下不了手了？小孩子也是丧尸！丧尸就已经不是人了！”
说着，她指着苏换柳怀里的孩子对他道：“你对丧尸小孩留情就是对还是人类的孩子残忍！你想让他也变成那样子吗？”
静静看了眼她，伐木枝点点头：“您说的是。”
说着，他看向地上的母子俩，到底还是做不到就把她们扔在路中央，还是苏换柳懂他，和他一起拖着已经完全不动的丧尸母子到路边，和他一起浅浅挖了一个坑，将她们埋葬了。
女人自始至终没吭声，不过也没有走开，等到两人掩埋完毕，女人看了一眼他们：“喂，我看你们有车，可以搭个顺风车吗？放心，我也有车，只是没电了，我看你的车子动力够，应该可以在后面拖我一把。”
眼瞅着伐木枝静静看着她没说话，女人又补充道：“我会付钱的，刚才的晶核给你们，我、我还可以给你们一瓶水！诚意够足了吧？”
说完，她又小声道：“其实我也是看你们刚刚对那母子俩不忍心才敢搭你们的车的，这年头冷血无情的人太多了，倒是你们这种小白花很稀少……”
“小白花”二人组——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半晌由伐木枝点点头，答应了女人的搭车请求。
不过作为交换，他也直接问了她一个问题：“我们要去东平基地，你知道在哪个方向吗？如果和你的目的地不同，我们也没办法载你。”
女人就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道：“也是巧了，我正在想去东平基地还是西平基地，既然你们去东平基地的话，那我索性也跟着你们去那边吧。”
说完，她就从身后摸出一把折叠平衡车来，用一根绳索将平衡车拴在伐木枝的电瓶车上，她两脚踏上自己的平衡车，在后面对他挥挥手道：“好了！可以走了！”
伐木枝便继续往前开了。
说起来罗伯特这辆车看起来老旧，然而不知他内里做了什么改造，这辆车居然很能开，哪怕伐木枝平时没有骑过电动车也能猜到，像他开了这么久，换成别的电瓶车怕是早就没电了，而罗伯特这辆车上的电量显示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开始显示只有一半电，然而开了这么久还是一半电，估计罗伯特对这辆车也做了某种魔法改造。
倒是不用担心充电问题了——伐木枝心想，而在他身后，苏换柳则是由正对他的位置改为了背对，正面朝向后方的女人，他在和她聊天。
也是一种监视，毕竟那女人手里有枪，伐木枝感受得到苏换柳的警惕，估计也就他能察觉得出来，缀在他们身后的女人倒是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卸下了些心防，被他不着痕迹的打听出不少事来——
比如，女人的名字叫铃，没有报姓，她就这样介绍了一下自己，来自江阴基地，那个基地如今也已经团灭了，而她则是掏出来的幸存者之一，原本她是有队伍的，然而逃亡过程中，这些队友有的牺牲，有的中途加入了其他队伍，而她则选择继续往前走，本来她还想去中兴市歇歇脚，补给一下，结果……
“好大的火，看到那火的时候我就知道中兴市也完蛋了，那里肯定是爆发丧尸潮了。”她在后面皱着眉道。
“江阴基地也是那样完蛋的。其实……那真是个不错的基地来着，虽然小，然而人都不错……”想起了往事，她难得忧郁了一下，然而也就一秒钟而已，她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酷的样子。
然后藉由铃的介绍，伐木枝和苏换柳也知道了关于东平基地更多的事：比如这是个新基地，由国家带头兴建的，基地领导也是国家的，甚至还有真正的军队，这个基地从很久以前就在选址筹建，为的就是能够造一个安全的、大型的、可以辐射周围广阔抵御的国有基地，如今基地已经初步建成，消息已经通过广播扩散了出去，接下来基地会派军人去周围接一些危险城市的人们入住，同时人们也可以自行前往。
中兴市应该就是前者，而铃则是后者。
“自行前往风险太大了，不过倒是可以保证靠这条途径过去的人都是强者，起码不比我差。”显然对自己的实力颇有自信，铃这样道。
“也是现在外头的基地实在太黑了，是个小区物业都开始搞基地，说是圈地为王也不为过，抽成太高，还搞小团体主意，江阴基地是我辗转了好些基地才找到的差不多的小基地，可它……我实在不想再在小基地待着了，国家建的基地肯定应该不错吧？”
她喃喃说着。
然后，伐木枝就又从她口中知道了一件事——
如今是2082年，又被称作末日18年。
这个世界于2063年进入广泛意义的末日纪年，而这里的人们已经在这种环境下挣扎了18年。

第155章 末世一家人
路上的时候他们又遭遇了几波丧尸, 人数都不算多，只有一波人多些，伐木枝一开始还想过直接骑快点车避开了事, 还是铃直接从后头的平衡车上飞身跳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几名孤零零的丧尸, 她没有说什么, 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然而伐木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丧尸已经不再是人了, 而是传染源，你固然可以因为不想脏手避开他们, 可总有人没有能力避开他的时候。
也是因为铃的这一举动, 伐木枝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个热心肠的人, 面冷心热。
她其实也可以避开不是吗？反而下场去杀丧尸反而会产生风险。
于是接下来再遇见丧尸的时候, 他也直接出手了。
不知道是之前一直练习拳法的缘故, 又或者是年复一年的伐木工生涯导致他成了熟练工, 他出斧的动作非常利索, 直看的铃赞赏连连。
“你呀，我看就是经历的少，心软, 一旦想明白后, 你这不是超级厉害吗？相信我，到了那边你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冒险小队被吸收进去的。”
“你可比我厉害多了——”铃很直白地说：“而你这种近战高手非常受欢迎。”
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的会计伐木枝：……
可惜对方根本没问他原来是做什么的这种话。不过想也知道, 如今进入末世已经十八年, 对于他们这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人来说，又能有什么末日前的职业？
而他们这种人才是落差最大的，毕竟他们是过过末日前的好日子的。
就这样一路杀丧尸一路往前走，伐木枝的车子一直有电, 而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直缀在后面，四处张望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再次遭遇一波丧尸的时候，除了丧尸之外，他们终于再次遇到人了。
那是一波遭遇丧尸、正在与丧尸搏斗的普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正集体站在一辆车的车顶上，车下的丧尸将他们团团围住，每当那些丧尸想要往上爬的时候，车上的人就用手中的武器连捅带戳弄一下子，要么就从车上扔个东西下去，然而他们显然已经坚持了很久，他们手中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眼瞅着又有一名丧尸往车顶上爬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名女子便用手中的木棍狠狠像他戳去，然而这一次，不知她是不是戳错了地方，又或者是那头丧尸已经开始变异，一戳之下，那根木棍拔不出来了！眼见那头丧尸居然想趁自己拔木棍的功夫趁机跳上车，女人狠狠踹他一脚——
那头丧尸被她踹出了丧尸包围圈，然而没用的，附近的丧尸很快补上了他的空缺，车顶周围依旧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没有了武器，那名女子接下来就只能用脚踹了，她凶悍的很，明明身后还有其他人，然而她就是不后退。而伐木枝也看得清楚，她身后是一名抱着孩子的男子，假如她退了，那名男子和他怀中抱着的孩子势必暴露在丧尸伸出来的枯手之下。
没有了武器的女子还是很厉害，她的力气似乎比普通女人大很多，一脚就能将一头丧尸踢个趔趄，然而丧尸太多了，那些丧尸又聪明的很，就在她再一次出脚去踹那些丧尸之时，一头丧尸终于抓住了她的腿，而就在她因为腿被抓、身子一歪露出身后人的时候，又有一名身材矮小的丧尸居然跳了起来，眼瞅着就要以女人的身体为桥，向她身后男子怀中的小孩子扑去——
伐木枝的斧头和铃的子弹同时到了！
因为事关小孩子，铃没有把握射中丧尸而不会射偏到孩子，她的子弹是射向抓住女子腿的丧尸的；而伐木枝则是用了多年的斧头，对于如何砍高处的树枝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特有的方法，对于长在高处不方便爬上去砍伐的树枝，他就站在树下将斧头投掷出去，斧头可以在精准地砍掉树枝后自己再回旋回来，这是他平时砍树枝的小窍门，不想如今情急之下用在丧尸身上效果居然也异常好。
被他从车上投掷出去的斧头在砍断那头扑向孩子的丧尸的头后精准地飞回伐木枝的方向，被他精准接住了。而目睹这一切，车顶上的人们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再次掀起新一轮的打僵尸热潮，而刚刚死里逃生的女人在再次回到车顶后也丝毫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踹起了丧尸。
他们再次燃起斗志，再加上伐木枝和铃的加入，车下的丧尸很快被消灭了。
气喘吁吁的人们丝毫没有停下，将地上的丧尸全部拖到一起摞起来，点起一把火，他们将丧尸们烧了。
而做完这一切后，他们才去周围捡之前为了打丧尸而投掷下的食物和各种随身物品，在发现大部分食物已经被污染没法吃了之后，一脸灰败地皱起了眉。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鼓起精神感谢了救助他们的伐木枝一行人。
第一个过来感谢他们的正是刚才英勇和丧尸搏斗的女人，和其他人一起处理完丧尸就过来了，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物品一眼，她直接走到他们面前表示感谢了。
“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我和我丈夫还有儿子就完了。”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协议，她随即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宋雨涵，这是我丈夫杜子轩，他怀里是我们的儿子杜楠。”
她说着，将还在地上翻捡东西的丈夫找过来，没有责怪他没在第一时间过来，她只是笑笑，然后捏了捏他怀里儿子的小手，然后冲他道：“来，杜楠，说叔叔阿姨好，然后说谢谢叔叔阿姨。”
她说得很温柔，然而那孩子却和听不懂似的，被母亲捏手只是迷惘地看看母亲，就好像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苏换柳就找了个台阶给她下：“别为难孩子了，这孩子看起来才一岁吧？哪儿有这么大的孩子就会说话的。”
听到他这么说，女人苦笑一声，小声说了句：“其实他快三岁啦……”
不过也就一瞬而已，很快她又落落大方起来：“这孩子是我和他爸末日里生的，我俩身体都算不上好，他又早产，发育是迟缓了点，不过没事，有苗不愁长，王大妈说过的。”
说着，她口中的王大妈就过来了，同样捏捏小娃娃的手，她小心翼翼将刚才在地上捡到的、因为包装完整没被污染的一块饼干，将饼干放在小娃娃手中，她先是对女人道：“没错，就是有苗不愁长，有骨头不愁肉。”
然后才和伐木枝说起话来，她也是过来道谢的。
“真是谢谢你们啊，恩人，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这群人怕是全得交代在这里了。”
她也朝旁边招了招手，这一次，周围的人又一个算一个，都过来朝伐木枝等人道谢了。
他们一共有人：宋雨涵一家三口，王大妈和她的老伴张大爷，还有一个孤身一人的老人罗大爷，此外就是两名青壮年男子，嗯……青年应该是真的，壮倒不完全都壮，其中高个子的姓石叫石头的确实又高又壮，而那个矮个子，外号猴子的则是人如其名，就像猴子一样的身材，矮小又瘦弱，不过动作倒是灵活得很。
据王大妈说，她们两口子再加上罗大爷和宋雨涵一家三口是一起的，都是从一个叫“罗南”的基地出来的，之前西平基地派人过来接他们了，因为杜子轩忽然受了伤，动弹不得，他们扶持惯了，感情好，没舍得将他们一家人丢下，这才在杜子轩好些后扶持着自行上了路，路上又遇上了石头和猴子两兄弟，他们的队伍就又扩大了两人，好不容易自行前往西平基地的可能性又大了些，他们路上就遇上了这样一波丧尸。
“哎……现在想想，我们自己出来这件事还是太鲁莽了，然而遇到了你们，又是太幸运的事。”讲完自己一行人的故事，王大妈叹气一声，不过话语中对造成这一切的宋雨涵一家人倒是没有丝毫责怪。
相反，她还安慰杜子轩呢：“没事，不怪你的，是我们自己担心你，非要留下来的，本来人家也看不上我们这些老东西，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愿意带我们走，反倒是更愿意带你们走一些，除了你们，基地里又有哪些年轻人会乐意把自己弄到的吃的分我们这些老东西一口呢？”
拍了拍杜子轩的肩膀，老人笑了：“我看跟着他们我们也未必有活路，倒不如咱们一起走，能一起多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了……就一起死呗！”
“就可怜五花这孩子了，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说着，她看着瘦小枯干的小男孩，又是一脸怜惜，然后对着小男孩，老人又喃喃道：“不行，为了小五花，咱们得活着，多活几年才行，怎么也得把孩子拉扯大了……”
老人几句话而已，就已经道尽了末日后的世态炎凉，直听得伐木枝心里五味杂陈，末了看看明显已经没了食物和补给的王大妈一行人，他看向苏换柳。
而其实根本用不着他看，苏换柳已经从自己这边的空间内取出好些食物和水来了，将这些塞到王大妈一行人手中，还给杜子轩怀里额外塞了一罐早产儿奶粉，甚至两名青壮年也没落下，他额外多塞了几根火腿肠给他们，然后温言对他们道：“拿着吧，你们的食物都没了，饿了吧？就算你们不饿，孩子也该饿了，我这里还有壶热水，先用这个给孩子冲个奶粉吧？”
看看手里的东西，所有人都愣住了，王大妈更是哭了起来。倒是从他手中接过奶粉罐的宋雨涵的丈夫——名叫杜子轩的男人第一次抬起头来，露出脸上一道醒目的疤，那疤显然是新伤，肉皮翻开血肉模糊，狰狞得很，然后，认真地盯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半晌，眼泪从男人的眼底滚落。
男人也哭了，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伐木枝总觉得他的眼泪和周围王大妈的不一样，除了绝处逢生的感动，男人的眼泪中仿佛有更多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一路杀丧尸一路往前走，伐木枝的车子一直有电，而铃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直缀在后面。
而在某个时空——
某甲：我的电瓶车电池又充不满电。
某乙：我的也是，明明才买不久。
某丙：电瓶车不都这样吗？
罗伯特（哼歌）：我有一台小电驴我从来不充电~
利经理（瞪大眼睛）：于是，电也是可以蹭么？！（新思路打开）
ps 杜楠不是三零后，杜楠爸爸才是三零后哦~[吃瓜]

第156章 同款坐姿
男人们很快忙活了起来——没错, 就是男人们。
将怀里的孩子放到宋雨涵怀里，杜子轩抹抹眼泪，很快忙活了起来, 先给孩子冲了一瓶奶粉，紧接着撕开苏换柳给他们的火腿肠, 将火腿掰成差不多长短的块, 又把吐司包装打开, 在每枚吐司里面裹上一段火腿肠, 这就做成了简单又方便拿的火腿吐司，做好, 他将所有的火腿土司端到了众人中间；而旁边的张大爷则折腾出来一锅粥, 用的是苏换柳给他的牛奶还有麦片, 他的做法就更简单了——他直接用的自己的异能！伐木枝这才发现他是一名火系异能者来着。
“只是火力特别小的那种, 不过和我小时候看过的漫画人物的能力很像, 我还是有点知足的。”张大爷也是个特别乐观的小老头, 笑着和伐木枝解释了一句, 紧接着把自己煮好的粥也端了过来。
“漫画？”铃愣了愣，然后她就看到张大爷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本被翻得薄薄的册子来，那册子上的纸张薄到让人担心它会不会被风一吹就破的程度, 然而它没有破, 也不知是纸张其实很结实，还是张大爷拿它的技巧好, 张大爷甚至还拿着它给众人翻了翻, 反到里面一个黑白小人的时候给他们指了指，说：“这就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漫画人物了！”
铃对此无感，伐木枝也不认识这里的漫画人物，倒是旁边已经在大口吃肉的矮个子猴子看到漫画的时候微微瞪大了眼, 忍不住叫出声来：“好家伙，这算是古董了吧？”
虽然才末世十八年而已，然而如今末日前的好些东西都被归到了古董行列，尤其是书本之类的东西，放在现在都很值钱。
他忍不住往张大爷这边凑了凑，而那名叫石头的大汉则是闷头吃肉，仿佛除了眼前的食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看到猴子啃着肉凑到自己这边了，张大爷虽然有点嫌弃他满嘴喷沫的嘴，不过还是让他看了眼自己的珍藏，然后看看他马上吃完的肉饼，从下面拿了个火腿吐司递给他：“要不要再吃点？”
猴子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分到的那份食物吃完了，独享，不但没分给张大爷他们，也没分给石头。
他愣了愣，半晌看到石头嘴边还剩半根的熏肉，到底没从他嘴里扯下来放到大家共有的“餐桌”上，不过他干笑一声，倒也不好意思去拿张大爷分给他的吐司了，然而他不好意思，石头却没有，眼瞅着他没去碰那根吐司，石头三两口将手边的熏肉吃完，紧接着就把张大爷手上的吐司也夺了，直接就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伐木枝怔了怔，铃头抬都没抬，张大爷却只是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就去吃自己的那份晚餐了。
伐木枝就很快明白了：这怕才是末日的常态。
张大爷他们这样肯将分到的食物提供出来一同分享的是少数，而石头那样优先想着自己甚至只想自己的人才是大多数。
不过也不会有人责怪他，毕竟在这个世道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是不容易的事。
就在一旁狼吞虎咽着，石头在吃完那份吐司后却也没再伸手过来，他只是双手搭在膝盖上，就那么老实坐着，如果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和身板，光看姿势的话，他看起来倒是很规矩。
苏换柳一开始还觉得这种反差萌有点有趣，不过很快他发现旁边的小男孩也是这个姿势——就是他带过来的小男孩，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小家伙直到现在也不肯说，一直一声不吭的他存在感极低，就连吃饭也是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却吃得多，眼瞅着小家伙吃了竟不下一个大人的饭量，苏换柳正想着要不要再拿出些食物出来，他就看到小家伙也收手不吃了，只是停下手的小孩子居然摆了个和对面彪形大汉一样的坐姿，也是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极端正，只是同样的姿势大汉做起来怪怪的，换到小男孩身上，却只剩下乖巧。
苏换柳就笑了：“你是在模仿对面的叔叔吗？”
说着，他还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然后，原本还在热络地和老张头聊天的矮个子男子就忽然扭头看向了他，出人意料地，他扭过来的脸上居然是冷漠了。
“这是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们吃完饭后的标准坐姿。”他一脸冷漠地看向苏换柳，看起来和之前机灵又市侩的样子就像换了个人。
“你，不是这孩子的家长。”他继续看向苏换柳，用的是肯定句。
这次就轮到苏换柳愣住了。
看看乖巧坐姿的小男孩，又看看大N圈版本的乖巧坐姿的石头，再次看到他们一模一样的坐姿后，他心里五味杂陈了。
这……得经过了怎么样的训化，才将饭后标准坐姿养成习惯的啊……
“这个孩子……是我们在中兴市遇到的，我们确实不是他的家长，甚至我们也不知道他几岁，叫什么。”他对众人道。
再看向端正坐着的石头时，他轻声说了声对不起。
石头没有回答他，他继续端庄地坐着，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倒是猴子笑了起来，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机灵带点油滑的模样，笑着对苏换柳道：“你刚才说叔叔是吧？嘿嘿，石头今年才17岁，他就长得块头大显老，其实青春水嫩着呢！”
说完，他又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倒是您看我几岁？看着才十五六？哈哈，其实我今年二十了！”
众人：……其实你看着就二十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十五六……
不过听到他介绍石头的出身，再加上他说的两人的年纪，众人就不难想象两人的过往了：末日18年，石头17岁，而猴子也才二十岁而已，他们这种末日前后出生的孩子，是最惨的一代。
这时候出生的孩子不少都成了孤儿，或者是父母死了成为孤儿，或者是父母忙于逃难不小心和他们走散变成了孤儿，更有甚者，就是父母不要他们了，变成了孤儿。
而孤儿院的生活大家无从得知，只是从他们刚才的寥寥数语中便可窥见一斑：那应该并不好。
和石头一样，小男孩也纹丝不动，仿佛坐成了石头，倒是旁边的杜子轩，在听到猴子的话后情不自禁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和恰好看过来的妻子对视一眼，夫妻两个再次满眼坚定。
不难猜出他们此时在想什么，只是苏换柳此时再看向石头和小男孩的时候，眼中瞬间多了同情，从空间里又拿出食物来，他把这些食物往大伙的方向推了推，轻声道：“再吃点，我这里还有食物。”
石头立刻又吃了起来，小男孩也又拿了一小块面包，倒是杜子轩等人并没有立刻动新拿出来的食物，只是吃着苏换柳之前馈赠给他们的部分，然后王大妈向车的方向喊了一嗓门：“老罗，差不多就行了，吃完饭再干，不着急！”
老罗就在她的呼喊后走了出来，伐木枝这才发现原本一直没过来的老罗不是在周围找东西，也没在做饭，而是在修车。
“不修好怎么行？万一丧尸又来了，有车才能逃命，再说了，我这没异能的普通人，你就让我干点活再过来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吃饭。”老罗搓着手过来，他的脸上原本就不干净，如今混合了车上的油垢，看起来更脏了，脏得看不出五官，老爷子年纪确实不小了，不过脊背始终挺拔，哪怕是刚从车底下爬出来，老爷子的背依然是直的。
粥，应该是张大爷特意给他准备的，他一过来就直接端起了面前的一碗粥，稀溜溜喝了起来，而当他吃饭的时候，伐木枝注意到他的牙齿缺了好几颗。
要不然说他和苏换柳是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呢？两个人就连关注点都是一样的，同样看到罗大爷的假牙，苏换柳紧接着又摸向空间了，从里面摸出好几副假牙给他。
“呃……我这里恰好有几副假牙，您要不要找找看有没有能戴的？”
说着，苏换柳的视线还穿过罗大爷，和伐木枝对视了一眼。
这……就真不是他俩进的货了，他俩的进货内容还是从合同出发的，也就罗伯特这种……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的人，才会在他们带的货里混了好多之前仓库里积压卖不出去的东西。这些假牙就是之前某次交易中被退货的，如今伐木枝他们过来这边，罗伯特说什么也让他们把仓库里的假牙也带上，伐木枝都做好原封不动带回去的打算了，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果然——
看到苏换柳手中的假牙，不止老罗头呆住了，就连旁边的王大妈等人也是一脸欣喜，几乎和收到食物时一样高兴，他们立刻凑到苏换柳手边看起来了，嘴里还兴奋不已：“这实在是太好了！老罗的牙之前碎了，后来神经坏掉了就掉了，牙口不好好些东西都吃不了，他原本可是个大胖子，如今都瘦成这样了，眼瞅着牙越坏越多，我们一直担心，哎！太感谢啦！”
完全没想到假牙让他们这么激动，苏换柳只能笑着将假牙朝他们的方向又递了递：“不过，这个东西怎么用，需不需要再修改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大妈就一脸飒爽的挥挥手：“没事，老罗原来就是牙医，他自己就搞得定！”
看着一身车垢、十足修理工模样的老罗，伐木枝和苏换柳同时沉默了：原来这位居然是牙医啊……
然后他们就看到老罗如获至宝般的在一堆假牙里挑来挑去，饭都顾不上吃了，在找到某一副假牙后立刻调整起来，就在王大妈想劝他吃完再说时，他已经将手上的假牙装进去了，上下牙嗑了嗑，他一脸高兴说：“这假牙好，简直就和给我准备的似的，都不用怎么调，按上去就行！这一副还刚好是我缺得那几颗牙！”
联想到这是罗伯特硬塞进来地东西，伐木枝想：难不成这还真是罗伯特提前预料到的？
不过，罗伯特预言一副假牙干什么？
甭管罗伯特塞这副假牙是凑巧了还是想滥竽充数，然而它现在确确实实帮了老罗的大忙，安装上假牙后，老罗也不去看那碗粥了，而是找了个火腿土司吃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再次凭自己的牙吃上固体食物，老罗呆了呆，竟有点热泪盈眶了，紧接着，他风卷残云般将整片吐司吃了，又吃了一些其他的坚硬食物，确定自己吃了八分饱，这才将手边的粥一饮而尽。
打了个饱嗝出来，老罗笑了。
“活着，真是总能遇上好事情啊！”端着碗的小老头悠悠说着，旁边两名同龄人点头不止，而旁边的年轻人也若有所思。
只有石头闷头继续吃，仿佛除了食物之外，再没有让他在意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联想到这是罗伯特硬塞进来地东西，伐木枝想：难不成这还真是罗伯特提前预料到的？
罗伯特（心虚）：我、我就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第157章 篝火夜谈
苏换柳自告奋勇守夜, 和他一起自告奋勇的还有杜子轩，两人怀里分别抱着一个孩子，倒有点像末日前的爸爸聚会。
这句话是杜子轩说的。
“我和雨涵末日前就结婚了, 不过那会儿年轻，雨涵想要多在事业上打拼一下, 就一直没要孩子, 结果冷不防末日了, 一开始还是不敢生, 生怕这时候生孩子雨涵会出事，要么担心孩子会出事, 结果到了后来才发现, 末日里我们营养很差, 身体也很差, 要孩子反而是奢望了……”
夜深人静的篝火前, 这个一直怯怯低着头的男人还是低着头, 不过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结果就在我们以为自己生不了孩子的时候, 这孩子来了。”看着怀里难得吃饱乖乖睡着的小男孩，杜子轩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苏换柳看不到他的眼神, 然而想也想得到, 此时此刻，杜子轩看向小家伙的眼神一定是无比温柔的。
“他来的巧又不巧, 巧的是我们那会儿难得找到了个靠谱的基地, 不巧的基地中途出事了，我们被迫辗转其他基地，这孩子就在路上早产了，出生时就一点点大, 我们都担心他养不活，偏偏他就是这么幸运，一路上总遇上好心人，遇上了王大妈夫妻，遇上了老罗，这不，又遇上了你们。”
“谢谢你们了。”抬起脸，这个给人印象懦弱又羞怯的男人朝他笑了笑。
苏换柳这才发现，撇开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不谈，男人其实长得很不错，嗯……用枝枝的话讲，就是标准的少爷长相，除了瘦了点，然而举手投足，说话慢条斯理又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也好，都有种被呵护的很好的少爷的感觉。
苏换柳也朝他笑了笑。
大概是他身上共通的东西同样也被杜子轩捕捉到了吧，杜子轩很快又笑了笑：“不瞒你说，末世前我家可有钱了，我也是个少爷呢！”
他用了个“也”字。
“不过我们也都运气好，碰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嫌我们拖后腿，愿意保护我们的人。”他依旧用了个“也”字。
说着，他温柔地看向了身后沉沉睡着的宋雨涵。倒是苏换柳愣了愣，又笑了：“你说得对，枝枝确实一直在保护我，之前我身体不好病的要死了，也只有他没放弃希望，到处带着我去找药。”
听他这么说，杜子轩算是确定自己找到组织了：“对对对！之前有一次我也是快死了，基地的人说什么也要把我埋了，还是雨涵主动出来，带着我走了，自己也离开了安全的基地……”
就着“被保护”的话题，两人对着互吹了半天，最后相顾一笑，颇有种找到伙伴的快意。
“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照顾好孩子，让他们能休息时多休息，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了……”最后杜子轩总结道，说着，他怀里的孩子动了，他赶紧熟练地晃一晃，孩子很快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继续安稳地睡了。
倒是苏换柳怀里的小男孩一直没睡着，也不说话，也不动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一直看着杜子轩……怀里的小男孩。
“呀！这孩子怎么一直没睡？”杜子轩这才发现他们之间还有个小小窃听者，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太晚不睡会长不高的。”
然后他就教起苏换柳如何抱孩子来：“你这样抱他他会不舒服，而且你其实也不舒服，一天两天还好，天天这么抱着，你早晚得腱鞘炎，你知道腱鞘炎吗？可难受了……”
杜子轩一手抱着杜楠，一手指导起苏换柳如何正确地抱孩子，等到苏换柳完全学会，也不知是他碎碎念的声音太催眠，还是这姿势真的很舒服，刚刚还睁着眼睛看两人的小男孩就像一台忽然没电的机器，大眼一闭，下一秒竟是直接睡着了。
杜子轩和苏换柳长长舒了口气，听到彼此的舒气声，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半晌一起笑了。
“也就是现在是末日了，带孩子的人都少，带孩子的爸爸更少了，换成末日前，我这样的怎么也能在爸爸堆里当个小组长。”杜子轩小声道。
“说起来，现在我们看起来就像末日前的爸爸友哩~”他笑了。
笑完他才道：“我看你才二十多，末日前的事你怕是知道的不多，那会儿国家鼓励生育，越来越多的爸爸参与到育儿生活中，街上好些一起遛娃的爸爸呢，他们就叫爸爸友。”
“你多大？”听到他再次说起末世前的事儿，苏换柳有点好奇了，毕竟在他看来杜子轩现在的年纪也不大。早在他刚刚说他末日前就结婚了他就有点好奇了，如今实在没忍住。
杜子轩就小声道：“四十三，我是三零后，2039年出生的哩！”
苏换柳便惊讶地看向他：和自以为看起来才十五六，实际上看起来二十多的猴子不同，这位是真的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听到说话声音的话，怕是以为他二十多也是可以的，然而这人居然已经四十多了。
“你可真是……”苏换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看看男人依旧清澈的眼神，他再看向男人脸上的疤痕时就觉得怪可惜的，在空间里翻了又翻，半晌摸出一瓶祛疤剂来。
“没想到还有这个，给你吧。”罗伯特扔进来的货真是什么都有，就连苏换柳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他觉得杜子轩应该不会拒绝这个，然而——
“谢谢你，你给我的消毒药水就够了，至于这个……不用了，这个疤其实是我不小心自己弄的，留着比较好，就当是让我记住这次教训？”说完他摆了摆手，眼瞅着苏换柳不解地看向他，他只是对他笑了笑，半晌坚定地将祛疤剂塞回了苏换柳手里。
虽然不理解，然而苏换柳还是听他的，收回了东西，然后两人就不说话了，两人怀里孩子的呼吸日渐绵长，而旁边猴子的呼吸也终于变得绵长——他没睡，苏换柳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不过却没有揭破。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是末世，大家又只是刚刚凑到一起的陌生人，猴子警醒点也是人之常情。
饶是杜子轩很努力在保持清醒了，然而快到黎明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点头睡着了，倒是苏换柳一直清醒着，甚至伐木枝也醒了，苏换柳甚至还热了咖啡，咖啡的味道让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怪味儿？”猴子和石头居然不认识咖啡。
倒是罗大爷和王大妈等人闻到咖啡的味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罗大爷，他几乎是腾地起来的。然后视线一下子就移到正在煮咖啡的伐木枝和苏换柳身上了。
“天啊！这是咖啡？！”末日前他显然是个咖啡爱好者。
苏换柳就递给了他一杯咖啡。
咖啡倒不是罗伯特准备的，而是伐木枝空间里的，他的空间里向来东西不少，毕竟之前还运过一超市的东西呢，这些咖啡就是当时留下的，可乐也是必不可少的，如今他在其他人醒来前将所有东西都转移到和苏换柳公用的空间了，末世的人太难了，他决定能帮一点是一点。
只是速溶咖啡而已，然而已经让十几年没喝过咖啡的罗大爷等人感动得不得了，看他们喜欢，猴子也凑过来要了一杯，一喝之下差点吐了，不过末日东西珍贵，他到底还是一边吐槽一边把咖啡喝了。
而石头更是不放过任何吃的东西，直接将苏换柳递给他的咖啡一饮而尽，眉头都没带皱一下的。
然后他们就体会到了咖啡的好处——虽然很难喝（对于猴子等人而言），然而这玩意儿真提神，原本还有些瞌睡的人们立刻清醒了，简单的吃过早饭，他们便准备继续赶路。
罗大爷开车，王大妈一家和宋雨涵一家坐在车里，猴子和石头则坐在车顶，至于伐木枝三人，依旧像昨天一样，两人骑电驴，而铃则骑着平衡车缀在他车后。
保持着这样的阵型，他们再次上路了。
其中他们又经历过几波丧尸，这一次，人多又精力充足，三两下便解决了丧尸，直到他们遭遇第……不知道多少次丧尸。
和之前的每次一样，对于那种从远处跑向他们的丧尸，往往是缀在最后头的铃先开枪，她的枪法颇准，每每都是一枪正中眉心，大部分丧尸往往就踉跄倒地了，这一次也不例外。
然而原本开车的罗大爷却忽然刹车了，不止如此，他还下了车，和副驾驶位上的张大爷一起。
“怎么回事？”铃不解地问。
然后，就看到罗大爷回过头，一脸铁青地说：“是罗南基地——也就是我们之前待的那个基地的人，之前和西平基地的人走了的……”
他还没说完，铃已经继续开枪了，“砰砰砰”的几发子弹声落，前方就又有丧尸倒下来，而闻声看过去的张大爷的脸色也更加铁青——
“还是罗南基地的人。”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上了西平基地的车吗？不是还有随行军人保护吗？怎么会……怎么会……”
他正说着，前方已经又有一拨丧尸涌过来了，看着前方又一批熟面孔，不止罗张两位老爷子，原本还在车上的王大妈和宋雨涵一家也呆住了。
倒是苏换柳注意到杜子轩的表情颇有些复杂，咬着嘴唇，他的脸色一样铁青，然而却有些愧疚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雨涵：我就说我和宋师姐上辈子约莫有些缘分。
同姓氏的缘分啊~

第158章 发生了什么
“天哪……”看着眼前出现的一波丧尸, 王大妈心里一阵害怕，不是单纯的恐慌，说是后怕更合适一些。
“张老二, 小王，老胡……”喃喃念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名, 王大妈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当时他们还让我们上车呢, 这、这要是当时上了车, 我们是不是也变成丧尸啦？”
她的脸色都白了。
而随着她紧接着又看到了旁边一名男青年……丧尸, 她的表情又复杂起来：“还有这谁……这不是小杰克嘛？明明是子轩帮他挡住了脱落的水管，子轩的脸伤成这样, 他才伤了一点点, 结果当时军队过来带人走的时候, 知道受伤的人可能会被怀疑被丧尸划伤带不走的时候, 他还过来怒气冲冲地打了子轩……”
“唉, 白枉费子轩之前对这孩子这么好, 知道他爹死的早, 子轩老带着他呢，有吃的也分他一份，这……”
顺着她的目光, 众人的视线移到丧尸群里最右边的一名男丧尸……脸上, 没办法，这么多丧尸中就他一个伤了脸的, 这是个瘦瘦高高, 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真的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吧，说是脸上受了伤, 其实也就脸颊划破了一道子而已，倒是另外一侧脸上的乌黑更加醒目。
看着这个年轻的丧尸，老罗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铁棍。
“那是老罗打的，小杰克的爸爸之前是老罗的徒弟来着。”王大妈小声对伐木枝等人道，随即一声叹息。
面对一脸麻木，迈着僵硬的步伐向他们走来的丧尸，赶在铃出枪前，老罗第一个冲了过去，然后一棍子将小杰克敲倒了。
明明才敲倒了一个人而已，他却像用了很大的气力，气喘吁吁的，仿佛脱力又像是慌了神，然而就在周围其他丧尸向他攻击过来的时候，老人手中的铁棍随即一挥，随即又敲倒了一个人。
而眼瞅着他已经行动起来，后面的王大妈也好，张大爷也好，也都抄起武器冲进了丧尸群，冲进了这些曾经或者熟识，或者天天见面的人群之中——
这一场战斗所有人都很累，一张张熟悉的脸走马灯似的，死都死了，非要在他们面前晃一遍，饶是罗大爷他们早就经过末世洗礼，对于亲手屠戮之前的熟人、还是如此数量的熟人一事，还是心情复杂。
倒是石头和猴子两个人杀起丧尸来没什么负担，尤其是石头，众人这才发现这是个猛人，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吃饱了肚子又睡了个好觉的缘故，电量满格的石头一个人至少顶五个！好些时候杜子轩等人因为太累险些出了的岔子都被他弥补过去了，而事到最后，反倒是他杀死的丧尸最多。
鲜血混着白色的脂肪从他的额头落下，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宛若一座小小的黑塔一般，一对细眼随即看向猴子，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没办法，猴子便心疼不已的从怀里掏出食物来，大半倒是昨天苏换柳拿出来的、苏换柳还以为他都吃了，现在看来不但没有，还被他偷偷摸摸藏起来了不少。
对此也不发表意见，苏换柳只是在空间内再次摸了摸，掏出湿纸巾和更多的食物来，清了一小块地方，唤大伙儿过来补充能量。
二话不说，石头第一个过来了。
“咱们基地一共三百五十二个人，我记得清楚，因为上个月我刚跟着巡逻小队统计过人数，如今光是咱们……遇见的就有三百二十个，这……这是全折这里啦？”作为女性，又是性格豪爽交游广阔的老年女性，基地里王大妈经常被派去做人口普查之类的工作，他们这几个人里又以她认识的人最多，忍着难受将地上的丧尸一一辨认过去，她确定这些人都是原基地的人，虽然不至于每个都能叫出名字来，然而脸熟是有的。
“怎么回事？你们离开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成？”将一块巧克力递给王大妈，苏换柳轻声问。
“谢谢。”接过巧克力，王大妈感谢地说了一声，轻轻剥开巧克力纸将巧克力含在口中，她心里感慨苏换柳的大方与细心：在大规模的体力消耗后，巧克力这种能带来能量感的东西就很重要。然后，看看老伴，她的视线从杜子轩脸上一闪而过，最后落在宋雨涵脸上。
“我来说吧，其实王阿姨她们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有我知道全部。”宋雨涵说道。
她也含了一块巧克力，三两口将它吞下肚，她又喝了口伐木枝递过来的水，用湿纸巾简单擦干净脸，宋雨涵这才开口道：
“其实子轩一开始就让我们不要去来着，也不怪其他人不听，因为他确实说不出个原由。”
“倒是和我说了，觉得一看到那些人就害怕，总觉得这次出门会出事似的……”
“然而这也不算理由啊，我就查了查。”
“仓促之下其实我也查不到什么，只是查到了西平基地距离我们这里的距离比东平基地距离我们这边的距离要远啊！虽然我也查不到确切距离吧，可是确实远挺多的，我就拿这点和基地领导汇报了，说要不要再查查这些人的来历，可是基地领导说这些人出示的证件看起来没问题，而且那些人没事要一群拖家带口的人干嘛？”
“领导那条路走不通了，没办法，我就偷偷在基地里说了我发现的事，只想着让大家一起想想，看这件事是不是有点不对头的对方，当然，我也没法做更多，毕竟这只是子轩的猜测以及我找出来的不能百分百确定的疑点而已，我也担心我们是错的，其实这就是正常的军队，只是他们出发的早，到来的也早而已……”
她说着，看了眼杜子轩：“我能做到的只是自己相信他的担心，毕竟这世上我都不信他的话，还有谁能信他呢？”
她说着，夫妻俩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然而自有一番亲近在两人之间流转。
“原来如此。”王大妈点点头：“难怪你之前跑到我们房间和我说话，说到两个基地之间的距离不太对劲……”
宋雨涵便咧嘴露出一抹苦笑：“王阿姨其实也没信，毕竟我们那儿是在太小太弱了，基地也太破了，能有安全离开的机会，大伙儿自然要抓住机会，我们总不能用一句不确定的感觉来拖住大家……”
“不过……”她看看一旁低着头的杜子轩，半晌摇摇头：“这家伙还是没忍住，临上车前跑去和大伙儿说总觉得感觉不太好，让大家要不然别去了吧，眼瞅着人不信，就拉着平时看大的孩子小杰克，想让他留下来。”
“结果就那么巧，上头刚好有段水管落下来，直接砸他俩身上了，子轩被裂开的管道划伤了脸大半张脸，直接晕了，小杰克也被划了个口子，倒是甩开子轩直接走了。”
说到这儿，宋雨涵又摇了摇头。
那时候帐篷里的人看子轩的眼光犹如看傻子，特别是小杰克，那会儿看过来的目光又羞又恨，然而这会儿呢？
当时昏迷脸又重伤，众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的子轩还活着，而当年用那种眼光看他的人却都已经死亡，各种意义的死亡，曾经，作为人的他们死了变成了丧尸；如今，成了丧尸的他们又再次死亡。
而这一次——
没有过来吃饭，罗大爷和张大爷将过去的老熟人的尸体堆放在一起，特别是罗大爷，最后看了一眼小杰克，叹了口气，他将引燃物放到了他胸前，张大爷随即弹指挥出一小搓火焰，以小杰克为中心，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小杰克这名字没取好，他爸叫杰克就短命，当时该给他换个名儿的。”确认每个人的尸体都烧了起来，罗大爷这才回到众人之间，就说了这一句话，他便也埋头吃起了东西。
看看怀里的小男孩，苏换柳对他道：“那我给你取名就要更慎重一点了，你确定没有名字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开始想了哦~”
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苏换柳，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半晌将头又埋在苏换柳的肩膀上。
苏换柳便当真冥思苦想起来。
一直到众人都吃完一顿饱饭，他这才站起身，重新坐在伐木枝身后，抱紧了小男孩。
他们再次赶路了。
又往前行进了大约五公里，再又遇上零星几个“熟人”并消灭他们后，击倒最后一个出现的基地长——也就是宋雨涵曾经汇报过的那名领导，他们看到了当时他们走时坐的车。
为首三辆军用大卡车，紧随其后的就是基地的人们开出来的基地的车，这些车就什么车型都有了，都是人们后来翻找出来加以改造的车，作为基地的修车工，罗大爷就几乎参与过这里每一辆车的改造。而如今，这些车就这样停在前方的公路上，车里没有人，也没有血。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雨涵不解道。
从车尾一路向前检查过去，一连检查了好几辆车都是这种情形：车上的财物都在，没有血，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吭声，从她身边越过，罗大爷又向前检查了几辆车，一直检查到最头一辆军用卡车，他这才转过身来：
“有问题。”
“虽然没有打斗的痕迹，然而基地的车的车窗都是开着的，前面这三辆军用卡车的车窗则是紧闭的，非但如此，基地所有车的车门都被焊死了，车窗也是，不是机械意义上的焊死，而是有人用金属异能，直接从里面焊死了，不信你们开开看，基地的车门一辆也开不了，车窗也摇不上去。”
罗大爷说出了他的观察结果。

第159章 鳞粉与喷嚏
车队行驶到一半的时候, 嗯……这个时候不可能是白天，白天车门忽然被焊死不可能所有车上都没有打斗痕迹，最有可能还是夜晚。可以想象, 大概在傍晚的时候军用卡车上的人对其他人说就地扎营，然后在简单的休息补给后, 所有人又回到了原本的车辆上, 进入了梦乡。
基地所有人都沉沉进入了梦乡, 有军队的守护, 有可能是军用卡车上的人对他们说了什么，诸如“放心睡”, “我们会好好守夜的”之类的话, 更有可能是军用卡车上的人早在晚餐的时候就在他们的食物里下了某种药物, 如果他们中有类似功能的能力者的话, 说不得连药物都不用下, 总之, 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 来自罗南基地的所有人都沉沉睡着了。
军用卡车上的人就这样一直继续坐在军用卡车上，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吸烟, 没有喝咖啡, 就一直坐着，听着背后的声音, 或者还听着别的什么信号, 然后，终于在一个完美的时间点，他们动了。
他们中的金属系能力者发动自己的能力焊死了所有的车门，然后再次发动异能, 这一次却是落下了所有的窗户。
然后，他们躲在了自己的车里，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呢？”紧了紧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苏换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绕着为首的军用卡车转起圈来。
而他之前说的话画面感非常强，几乎就在脑中看着他描述的一切发生，画面随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夜晚静悄悄的车队那一格，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罗南基地的幸存者们只觉得不寒而栗！
而伐木枝也终于从电驴上走了下来，就像大车上张大爷一直留在车上看车一样，他原本也留在电驴上，随是准备发动车子离开。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准备过来看看了。
事实上看车上的情况就知道，这里最安全的地方大概是前面这三辆车，门窗密闭似乎是某种安全条件，证据就是他们没见过穿着迷彩服的丧尸，而后面那些窗户落下的车上的罗南基地的人则全部变成了丧尸。
在车上会安全点，然而这个车不包括全敞篷的电动车——想到这一点，伐木枝就直接下来了。然后，就在他即将接触到车门的时候，他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其他人还好，倒是苏换柳立刻看向他了。然后在苏换柳的注视下，伐木枝又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枝枝你带上面罩吧。”熟门熟路的从自己的空间内摸出罗伯特给他们的魔法面罩，苏换柳盯着伐木枝将面罩扣在脸上，然后几乎是面罩严丝合缝罩住他的瞬间，伐木枝的喷嚏戛然而止——
视线从伐木枝脸上转移到他们距离最近的车上，苏换柳若有所思。
将怀里的小男孩递给伐木枝，自己则将上半身伏进旁边的车内，他先是左右看了一眼，随即伸出修长白皙的左手食指，轻轻的，又稳稳的，在车子的皮质座椅表面上滑过。
等到他再次从车内直起身的时候，苏换柳就着灯光看向自己那根手指，半晌对旁边的众人道：
“我知道了，是蛾。”
“我在车内收集到了它们翅膀上的鳞粉，保险起见问一句，罗南基地应该没有那么多的蛾子吧？”
将手指上薄薄一层鳞粉展示给众人看，苏换柳问道。
以宋雨涵为首，罗南基地的人立刻都摇头否认了，张大爷否认的还特别坚定：“我们基地特别注重除虫，上个月的除虫活动我还参与了呢！没有蛾，绝对没有的！”
“不过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蛾，而不是蝴蝶呢？”这次开口的是宋雨涵，虽然不是搞生物的，不过她觉得蛾和蝴蝶的鳞粉在她看来没什么区别。
闻言，苏换柳就指了指旁边戴好面罩的伐木枝：“因为枝枝呀，他对蛾身上的鳞粉过敏。”
伐木枝就看向他，声音从面罩下闷声闷气地传出来：“我对蛾子过敏吗？我怎么不知道。”
苏换柳就提醒他：“你忘啦？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去隔壁市看花展，你在经过其中的C展馆时一直打喷嚏来着，后来我就查了下，发现C展馆有一种花特别招蛾子，当时展馆里就有不少蛾子来着，不过当时被我们当做蝴蝶了。”
伐木枝怔了怔，依稀想起这么回事，也想起苏换柳后来似乎告诉过他他是对蛾身上的鳞粉过敏来着，不过只有相当大数量的鳞粉才会让他过敏，而他们的生活中原本就少见蛾，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是日后在各种收集过敏史的场合，他也从来没将自己对蛾粉过敏这件事写上去过，而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就忘了还有这么件事了。
“好吧，是有这么件事。”他肯定道。
然后所有人就又皱起眉来，眼见罗南基地的人再次没了头绪，苏换柳就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按照你之前说的，你们基地特别注重除虫，既然你都提到蛾了，是不是基地的领导者特别交代过，基地里不能有虫……又或者是不能有蛾之类的？”
这回轮到张大爷发呆了，想了想，他点点头：“别说，你还真别说，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们的小组长特别交代过仔细检查一下基地的犄角旮栏，不要有虫特别是蛾子蝴蝶之类……”
“不过……为啥呢？”
这回轮到他不解了。
出人意料的，一直沉默的像颗石头的石头回答他了：
“因为蛾子变成丧尸了，非常可怕的丧尸，成群结队的，一旦把它们引出来，一整个基地就完了！”
而他一出口就是这么劲爆的话，直惹得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原本站在队伍边缘的猴子和石头瞬间成了众人视线的主角。
说完这句话，石头又再次变成了石头，他再次沉默不语了，倒是旁边的猴子被人看得心虚，左顾右盼一阵子后，忍不住低下头来，脸上一开始带着笑，然后笑着笑着变成了苦笑：“哎呀，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这边还好，外头其他基地如今却有好些蛾子丧尸在兴风作浪，这些蛾子数量大，又喜欢光，几乎专门袭击人类基地，一袭击一个准，被看中的基地基本活不下来几个人……”
他说着，抬起头来，看到其他人还在惊讶地看着他，他就再次低下头去，半晌自爆道：“好吧！其实我和石头就是从被丧尸蛾袭击过的基地逃出来的！”
眼瞅着众人还在看他，他索性自暴自弃道：”好吧好吧！其实不光我们逃出来的上一个基地是被蛾子灭的，上上一个还是被蛾子灭的！”
“因为知道这点，你们的基地长死活不让我们进入你们的基地，怕我们身上带着蛾卵！”
“其实不止他，之前有三个基地的基地长也用同样的理由拒绝我们进入了。”
“靠！老子和兄弟屁滚尿流的从前面的基地逃出来，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烧光了，如今这身衣服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怎么可能有虫卵？有虫卵的话我们俩早就变成丧尸了好不好？！”
猴子说着，声音颇为气愤，难得不油滑的他此时看起来倒真诚了不少。
“切！如今基地之间通讯不变，蛾子丧尸爆发的消息还是我告诉你们基地长的呢！结果他饭都不招待一顿，直接把我们赶走了——”他还在不满的碎碎念，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不过旁边的人却也听得到。
而他的话恰好解答了张大爷和苏换柳的疑惑。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我说怎么基地忽然注意起防虫来……不过，我们基地开始大规模除虫是四……五个月之前的事，你们四五个月之前就过来过了？”张大爷数了数日子，有点惊讶地看向猴子。
看也不看他，猴子吊儿郎当地连连点头：“是啦是啦，咱们兄弟五个月前就过来过啦！”
听到他的话，苏换柳也点头了：“所以，把罗南基地所有人变成丧尸的，怕真的就是丧尸蛾了，而怕是有人有意这么做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做这些的人大概就是开着军车到罗南基地接人，又在这里停下车，关进军车的车窗，却让罗南基地的车窗大开的人。”
他的话刚刚说完，冷不防旁边有人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苏换柳低下头向自己的右后方看去，就看到杜子轩了。
此时此刻，怀里依旧抱着杜楠，他手里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刚才他应该就是用这个小本子撞得自己。
苏换柳温和地看向他，杜子轩却不敢和他四目相对，视线直接垂下了，手里的本子却递得离他更近了些，也不说他，苏换柳只是如他所愿接下了他手中的本子。
然后，在本子上，他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六个人的全身像。
“这……”苏换柳愣了愣。
然后，杜子轩便低着头对他道：“就是这六个人，去罗南基地接人的就是这六个人，你刚才不是说就是这六个人有意害了我们基地的人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作为初来乍到这里的人，就算知道这六个人的长相，他也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啊——心里这么想着，苏换柳还是细细看起了本子上的六张脸。
同样少爷出身，他也是喜欢画画的，且画的不错，不过他更擅长工笔，而杜子轩则是更擅长西方绘画，明明只是一个破本子而已，工具也只是最普通的铅笔，这怕是他为了记录儿子的成长过程才攒的本子——本子上到处画得都是杜楠的小像，这一页上还有呢！
然而就这么简陋的工具，他却画得十分的像，那六人简直就在他面前似的。
“没错！就是这几个人！”罗南基地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些人是大摇大摆开着军用卡车过来的，阵势很大，全基地的人都过去凑热闹了，所以他们全都见过这六个人，然而和苏换柳一样，认出他们也没用，他们之前并不认得他们。
然而——
“是火王强森，铁人阿胥，还有他们的手下。”石头再次开口了，而和对他们毫无头绪的罗南基地众人不同，他显然是认识他们的。
“不是军队的人，他们是这一带最出名的劫匪。”不等他们继续问，石头已经说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如果当年罗南基地的基地长接纳了石头和猴子，或许他们就会早在六人进入基地的第一瞬，就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第160章 强森一伙
任凭猴子在旁边拼命地往上蹦, 焦急地想要捂住他的嘴，然而石头就是石柱子一样杵在那里，明明没有看人, 然而闷声闷气说着话。
“哎？这样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张大爷呆住了，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真的只是下意识, 他没多想, 然而——
眼瞅着他即将说出不该说的话了, 猴子眼急地直接夹住他的腰捂住了他的嘴, 然而晚了，就在他捂住石头嘴巴的那一刻, 石头已经说出来了：
“因为之前没有基地收留我们的时候, 我们就只能跑去流匪们聚集的地方讨生活, 我们曾经在那里见过他们。”
猴子的手颓然地从石头的嘴上耷拉了下去, 下一秒从石头身上下来, 他整个人也怏怏的。
“就是这样, 我们没地方去, 也不敢一直自己在外头晃，就想着找个队伍加入一下，乐意让我们加入的也就这些劫匪, 偏偏他们老嫌石头吃得多……也嫌我力气小, 派不上大用场，今天跟一个队伍, 明天跟一个队伍……我们俩在外头飘着的时候和强森他们打过照面, 那会儿跟的队伍里的人告诉我们他们是附近最厉害的劫匪，说他们心狠手辣，没事不要招惹他们。”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石头已经都说的差不多, 猴子索性把事情的全貌补充说明了一下。
没有提猴子他们加入过劫匪队伍这件事，苏换柳只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问题：
“强森手下的人很多吗？”
呆了呆，猴子原本还以为他们会按着他们曾经想要加入劫匪队伍这件事不松手，进而对他们警惕起来直到把他们赶走呢，结果苏换柳问得却是这个。
“不多吧，就你画上这六个人，在劫匪队伍里，他们算是人少的，然而没有其他劫匪敢惹他们。”只是心里呆了一下，猴子嘴上已经开始回答起苏换柳的问题来，他是个机灵人，和直挺挺进去直挺挺出来的石头不同，他是记得对方那边每一个人的。
点点头，苏换柳轻声道：“看来他们走的还是少而精的路线。”
“这三辆卡车不能留给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让蛾把人变成丧尸是为了什么，不过这可能是他们的惯用手段……”苏换柳说着，视线停留在了三辆军用卡车上，末了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就近的卡车上，那辆卡车随即消失在众人面前。
“希望罗伯特给准备的这个空间撑不坏……”嘴里呢喃着，他又再次将手伸向另外两辆车，第二辆车很快消失，第三辆车……嗯，也消失了。
罗大爷等人便充满感慨地看向他，末了一脸羡慕地说：“你的空间可真大，等到了东平基地，你一定会被重用的！”
时间有限，眼瞅着罗南基地的车队上还有好些东西……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苏换柳，而苏换柳也不推辞，直接用手将所有车子全部收入空间，就留了一辆罗大爷说车况最好的车子，他们开。
没办法，他们已经知道这里还有丧尸蛾这种东西了，电动车这种会将全身暴露在外的交通工具就不太合适，伐木枝直接将电动车交给苏换柳收了起来，直接自己开车——如今他已经拿到驾照了，虽然还没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开过，不过这里这种空荡荡的公路却刚好适合他这种新手开。
这样一来，除了前方已经烧成灰的罗南基地众人的尸体以外，这条路上再次变得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迅速驱车离开了此地。
他们已经知道强森等人的阴谋，也知道军用卡车是他们骗人的重要道具，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干什么去了，不过事后他们一定会回来取这三辆卡车的，还有就是罗南基地留下的这些车，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放过。
所以苏换柳才会将所有车收起来——按照猴子说的，强森这伙儿人人数并不算多，如今他们人全不在这里就是证明，用罗南基地的人引来了丧尸蛾，他们现在大概率在对那些蛾做什么，时间有限，等到他们处理完那些蛾就会回来，一辆车不给他们留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尽可能的让他们回来后没有交通工具可用追不上他们。
不过对方随时有可能回来，他们还是要尽快离开。
而苏换柳猜测的一点也没有错，强森等人如今正在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焚烧丧尸蛾。
他们一行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如今只有军队才有的最高隔离装备，将自己的气息隔离到一点也泄漏不出来，其他几个人分别动用自己的异能驱赶飞蛾，而强森则在中间，每每丧尸蛾飞到一起，他就迅速将它们点燃。
这些丧尸蛾的数量多到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程度，铺天盖地几乎到处都是，普通人怕是穿成这样都会害怕，然而强森等人却只是一脸淡然，而其中那个叫阿胥的，面罩下甚至是一张兴奋到有点疯狂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这法子太好了！大哥你脑子真好用，怎么就想到这法子的？这些蛾子可比丧尸好杀太多了，出晶率却比丧尸还高！你说人类是怎么搞的？居然还比不过蛾子，啧啧，难怪末世了，我看老天爷这是纯粹要淘汰一批不合格的人类！”阿胥一遍疯狂的笑着，一边挥动着一根细细的长杆在空中，只见他手中的长杆在他手中的部分固然是长杆，在空中的部分则变成细细扁扁的液态金属一般，他还不停地将那金属往强森的大火旁凑，每每烧的通红，他就将金属再次液态化，在空中变幻成各种模样，尽可能更大面积的笼罩住空中的飞蛾，然后那些飞蛾就被烫成一缕青焰，体内小小一粒的红色晶石随即从空中掉落。
而此时他们所在的山谷间地上赫然一层红色晶石！可见如今这些丧尸蛾已经是被他们杀剩下的，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消灭了更多的丧尸蛾，而这些晶石就是那些死去的丧尸蛾体内落下来的。
“你这样说，是对自己体内的晶石很有自信吗？”在他旁边，一名不断用风系异能驱赶飞蛾的男子对他道，这个人身材高大，抱胸站在一地晶石之上，而异能则随他所愿，不停的变化方向，将飞蛾群压缩成球状，强森的火焰随即在飞蛾球中爆发，那片天空中便有晶石暴雨般落下。
“有！肯定很大！”嘴角高高勾起，阿胥猖狂地笑着，一铁棒将最后一只飞蛾烫成烟，眼瞅着没有晶石落下，他失望的啐了一口，随即将铁棍变成正常形状收到腰间。
如今的草地上尽是红色晶石，虽然细小然而耐不住数量多啊！以强森为首，六个人蹲下身细细收敛起地上的晶石来，将晶石收入早就准备好的袋子中，足足收了十九个袋子，他们这才将全部晶石都收好。
这就是他们一晚上的“收获”了。
然后他们中的一名细瘦男子手一挥，十九个袋子就全不见了——看来他就是他们这支队伍的”运输者”了，空间系能力者，别看武力值一般都不高，然而任何队伍都绝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所以之前罗大爷才会羡慕地对苏换柳说他不愁将来找不到工作之类的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没想到之前我们捡到的军用卡车这么好用！”摘下面罩，阿胥笑着道。
而旁边之前和他对话的风系男子同样也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也得看谁用。”
“比如你当时就想到把卡车卖了换钱，而老大则想到制作□□，到各个基地接人，然后在路上利用他们吸引丧尸蛾，进而获取如此大量的晶石的主意。”他不着痕迹地捧了强森一把。
然而阿胥也不在意，狂归狂，他对强森在队伍里的大哥地位还是极为认可的，听到男人这样说，他还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大哥就是大哥，我们谁也比不过。”
他的语气比起能听出些拍马意图的风系男子还笃定，也正是因为如此了，哪怕知道他有些过于狂浪，然而强森还是一直默许他，阿胥虽然个性狷狂又容易失控，然而始终是队伍里最拥护他的人。
“安静点，我们该走了。”一脸严肃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控制火的男人，火王强森——说的就是他了。
这是一名看起来身材健硕，沉默靠谱的壮年男子，放在末世前看起来都是精英的模样，如今在末世照样混得很好。
然而看似人模人样，他实则才是队伍里的智核，同时也是队伍里最狠毒的人。
用活人吸引丧尸蛾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而假冒军人的主意同样也是他想出来的，甚至他本人就有一种军人气质，因为他之前就在军队里待过，后加入的四名成员不知道，然而阿胥却是知道的：他之前在罗南基地出示的证件根本是真的。
难怪罗南基地的基地长查不出问题。
“走吧，这波丧尸蛾太多了，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久时间，赶紧回到路上去，看看那伙儿人剩下的东西有没有可以收的，然后三辆卡车开走，咱们去下一个基地继续找人。”静静吩咐一声，强森率先向山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公路。

第161章 丧尸蛾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丧尸把车开走了吗？”看到空无一车的公路, 阿胥大喊出声。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强森第一次制止他了，眉头微皱，他很快发现了周围烧过的尸体痕迹,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车痕，于是, 站起身来, 他冷静地对旁边的手下道：
“罗南基地的人不可能活下来, 应该是咱们离开后有人刚好经过了这里, 收拾了罗南基地的丧尸，顺便收走了所有的车, 还开走了一辆。”
“他们的人数不多, 不超过两辆家用车可以容纳的人数, 然后, 他们往这个方向走了。”
说着, 他指向前方。
然后阿胥又开始拍马屁了：“老大就是厉害, 就看了几眼的功夫就什么都知道了, 连他们的去向都知道，太厉害了！”
平静地看他一眼，强森淡淡道：“因为只有这一个方向可以走。”
阿胥：……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次开口问话的是那名风系异能者, 他的名字叫冯东, 自认为自己是这个团体中仅此于强森的厉害人物，好吧, 大概和阿胥不相上下, 不过他是觉不承认自己的头脑也和阿胥不相上下的。
没有犹豫，强森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追上去，不是去追杀，没必要搞他们, 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而能有容量这么大的空间系能力者的队伍实力大概也不会弱。”
“最近路上应该有很多自行前往或者跟随军队前往东平或者西平基地的人，唔……这个方向过去的话，前往东平基地的人应该更多，我们追上去，看看能不能找一支合适的队伍混进去。”
“如今南边的蛾子已经飞过来了，哪怕那些基地最后自燃灭掉了很多，剩下来的零星蛾子汇集起来还是很多，咱们之前收集的晶石就是最好的诱蛾剂，到时候只要我们继续带着晶石混在队伍里，不愁蛾子不来，而等蛾子来了，下来咬人之后，咱们就可以再烧一轮。”
强森很快说出了完整计划。
这是他们的发现，也算不上什么发现吧，其实南边的基地如今都知道——因为丧尸蛾首先就是从那边爆发出来的。其实可能是水土原因，末世前那边就容易滋生各种特别吓人的昆虫，末世后各种丧尸动物潮也基本上都是那边爆发的。
不过真正意义上的丧尸动物还真的是这一次的丧尸蛾。
之前的丧尸动物潮主要表现在那边的特定生物会携带丧尸病毒，进而导致人类发病这方面，而丧尸蛾是真正第一次动物自身会感染丧尸病毒、变成丧尸病毒、而被它们所咬的人类和动物也会变成丧尸这一点。
是的，之前丧尸病毒都没搞定的事——让动物变成丧尸，被丧尸蛾搞定了，它们可以无差别的将人类和动物都变成丧尸，就好像通过它们的身体，让这原本只进攻人类的病毒破壁了一样。
所以南方最近损失惨重，处处大火，没办法，面对突如其来的飞蛾，绝望的人们最后往往会引燃大火，让自己和飞蛾同归于尽。
伐木枝苏换柳一出现就在地下不知道，他们出现的中兴市起火的原因其实就是源自一小群从南方飞过来的飞蛾，飞蛾引起了丧尸潮，而丧尸潮让人们引燃了大火。
而铃同样不知道此事，她目前还没发现最近到处爆发的丧尸潮居然是由飞蛾引起的。而这就是末世后最容易产生的信息差了，基建被破坏，各种通讯方式都被中断，人们如今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星球，却在各自的生活区域宛若生活在孤岛的日子。
而作为从南方一路流窜过来的强森队伍，他们是清清楚楚知道这些事了。
南方物资丰富，他们就去了南方，如今南方沦陷，他们就开始往北方跑，而和其他只想找个安全地方继续过安稳日子的流民不同，他们居然打起了飞蛾的主意，想要趁此发财？！
在发现丧尸蛾会主动寻找人类之后，南方的人们已经开始使用各种方法屏蔽自己身上的气味了，飞蛾身上的晶石是没有人收的，再便宜也没人收，然而北方不知道啊，他们从南方带来的晶石轻而易举的卖了个好价格，至于那些基地和城市会不会因为这些晶石引来飞蛾之灾……他们概不负责。
相反，在发现北方已经开始出现丧尸蛾群后，他们还打起了用人类吸引蛾群的主意，城市里人太多了，引来的蛾群看起来多实际上则分散，最适合他们的还要数在外头的人类队伍吸引来的蛾群，而送上门来的军车和新基地建成正在招人这件事恰好给了他们机会。
“走吧，去寻找新的猎物。”强森说着，无所谓的目光看向了前方，而就在他这一声令后，他们队伍中的“运输者”——空间系能力者从自己的空间释放出三辆摩托车来，不是伐木枝骑的那种电动车，而是正正经经烧油的摩托，造型酷炫，速度非常快的那种。
看到摩托车被放出来，阿胥当即吹了声口哨，同时跃跃欲试就想骑上其中一辆，然而强森又阻止了他：
“坐我后面去，我来骑车。”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阿胥瞬间就耷拉下头去了，老老实实坐在老大身后，而等强森一脚油门发动车子，风驰电掣的感觉又让他高兴起来。
而风系男子则载着队伍里的运输者骑在他们身后，看着前方的强森和阿胥，他心想：果然，老大最相信的人还是队伍里那个疯子，一定选择一个人坐在他身后的话，老大每次都会选择阿胥那家伙。
心里这样想着，他没有吭声，默然骑着车子行驶在第二名的位置，三辆摩托向着前方伐木枝等人离开的方向呼啸而去——
而与此同时，确切地说再早一点，就在强森大放厥词的时候，伐木枝他们刚好赶上前方的队伍。
他们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这样一支队伍——可比罗南基地的车队大多了，大大小小型号各异的车子足有五六百辆，看到前方车队的时候，伐木枝差点以为自己回去了自己那边，前方的车子看起来像是大堵车，真的很像自己那边城市上下班时的景象。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两者的不同了：这些车大多破破烂烂，几乎所有车都超量负重了好些行李，一副搬家逃荒的架势。
而这起堵车的开头和末尾……居然还是几辆军用卡车。
和如今在苏换柳空间里的军用卡车完全相同的型号，如今三辆打头开在车队的最前方，两辆缀在末尾垫后，中间则是那几百辆普通人的车子。
开着车，伐木枝等人追上了最后一辆军用卡车。因为知道有那伙人的存在，他们一开始老实说是紧张的，谨慎的，生怕这回遇上的刚好是之前消失的六人。
好在不是，起码下来和他们打招呼的人不是。
立刻从照后镜里发现了他们——确切地说，对方怕是在他们出现在道路另一头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了，然而直到他们靠近才主动打开车门，跳下车，两名穿着迷彩服的大兵走到了他们的车窗前。
“你们好，你们是……”对方主动打招呼道。
“我们是……”罗大爷正想答话，然而提及自己来意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转头看向伐木枝所在的第二辆车。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件吗？”第二辆车的驾驶席上，摇下车窗，伐木枝一脸冷静地开口问。
哎？一开始还觉得罗大爷欲言又止的行为有点奇怪，然而伐木枝这一问……老实说，他们还是第一次遇上怀疑他们身份的人呢！
一下子，他们对罗大爷吞吞吐吐的怀疑有了解释——敢情这是对方怀疑他们身份？心里虽然有点奇怪，不过他们还是态度很好的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老实说，伐木枝并不知道真正的士兵证长什么样，然而他还是一字一字看过去，两个人的证件都看过，还递给旁边的铃看了一眼，半晌才将证件还给他们。
“抱歉，我们之前在路上遇到一伙人，他们说自己遇上过假冒军人的抢匪，他们也开了你们这种军用卡车，所以我们必须验证一下你们的身份才好说话。”伐木枝随即道。
这回轮到两位大兵挑眉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伐木枝，他们惊讶道：“什么？这年头居然有人冒充当兵的？冒充我们干嘛？发粮食给人吗？”
他们显然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看着两名年轻的士兵，伐木枝并没有选择立刻将自己路上遇到的事告诉他们——毕竟他还没看到其他车上的人，保不齐对方会混在其他几辆车上也说不定。
“那你们呢？你们从哪儿来的，这是要去哪儿？”还记得自己之前的问题，另一名士兵继续问了。
“我们是从中南基地来的，是个小基地，基地灭了，我们一群老弱病残听说东平基地在建，就自己过来自谋生路了。”回答的是铃，她也没用罗南基地的名头，而是用了自己之前的基地名。
“中南基地？我还真去过那儿，记得虽然很小，然而里面的人挺亲切的……”那名士兵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你们运气好，咱们正是东平基地过来各地接人的车队，你们就跟着我们走吧，刚好你们自己还有车，更方便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联系都会让人产生亲切感，得知这些人是从曾经自己去过的基地来的，那名士兵随即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
“前头是出什么事了么？怎么一直不动？”伐木枝又问。
既然接纳他们进来了，那名大兵也就直接和他说了：“哎，前头一辆车出问题了，怎么修也修不好，正想着要不要移开把车上的人分散到其他车上呢……”
“呃……这个……我刚好是原来基地的车辆维修工，要不然……我给你看看去？”第一辆车上的罗大爷便从前头探头问，和伐木枝一样，他也惦记着前头那些车上到底有没有那六个人呢，坏了的车刚好在前头，说不得他们过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前头军车上的人，哪怕看不到，他们也能看看那些人有没有在前头普通人的车上是不是？
他对大兵们说着，视线却看向伐木枝。
“哎？这敢情好，你们姑且试试，我和前头说一下，让他们先别挪车呢！”大兵说着，回去车上去和前面的人联络了，不多久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伐木枝就和罗大爷去前头修车了。

第162章 不祥的预感
帮罗大爷拎着修车用的工具箱, 伐木枝的视线从每一辆车打开的窗户上滑过。
如今大部分车子还是开着窗的，不只是因为天气有点热，更是因为堵车带来的烦躁, 这让大部分人都打开了车子，或者和前后左右的人说话, 或者就扒着窗户往前头看, 想要看看什么时候能继续前进。
也有车窗紧闭的车子, 没有说话, 里面人人自危，就坐在车上安静的等待, 宛若沉默的雕像。
而在伐木枝的后头, 特意从车队的另一侧走, 老罗则拎着剩下的工具略带紧张地检查这那一侧的从乘客们。
明明是一起的却要分成两边走, 大兵们觉得这俩人有点奇怪, 不过想想可能这正是对方谨慎的表现就释然了, 也是, 这伙人老的老小的小，除了那个大块头之外看起来一个能打的也没有，再不谨慎点也没法解释他们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活着走到现在啊！
果然, 末世里任何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的人都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的。
心里这样想着, 两名大兵也没提醒他们合拢队形。于是伐木枝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量，然后停在了车队的前半段。
那些人没在, 起码没在他们经过的那些车里, 而随着他们又看到了正在那里帮忙拖车的几名大兵以及剩下一些人，他们基本上已经可以完全确认：对方不在这儿，起码现在没在。
“试试看吧。”眼瞅着罗大爷和伐木枝来到，原本正在车底修车的士兵利落地从下面滑了出来, 将手中的工具递给罗大爷，他随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汗和油污。
“谢谢不用了，我有自带工具。”罗大爷却谢绝了他递过来的工具，伐木枝机灵地在他说话之时利落地将工具箱展开，里面各式各样的工具便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和大兵手里标准的制式维修工具不同，老罗这些工具看着颇有些寒酸，破的破，旧的旧，好些甚至还换了模样，有点张冠李戴的意思，有的看起来根本就坏了，然而还整整齐齐摆在工具箱内，装的好像还很好用一样。
老罗就将那个看起来最破、最坏的扳手拿起来了，绕着车子转悠了一圈，左拍拍，右拍拍，他还找到这辆车的驾驶员问了问，问他平时开不开这辆车，已经车坏之前做了点啥，然后点点头，他又钻到车底看了看，然后钻了出来。
“坏的不是这儿。”他对之前修车的大兵道。
然后他就又跑到车头去了，掀开车盖在一个犄角旮栏的地方一阵修，他再跑到驾驶席试驾的时候，车子就又发动了。
“成了。”根本没用工具箱里的其他工具，就用一个看起来像是坏了的扳手，老罗就搞定了这辆车，直把附近所有人都惊呆了，而原本修车的大兵更是看宝贝一样看着老罗，末了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问：
“厉害啊老哥！看您的年纪，该不会末世前您就是修车行的技师吧？”
罗大爷就微微一笑：“呵呵，不好意思，不过末日前我是牙医。”
大兵就怔了怔，半晌又笑了：“那也厉害！更厉害了！跟上队伍吧，咱们新基地缺像您一样的修车技师，更缺牙医，不知道您如今干了修车的活儿，修牙的本事还在不在？我这儿有一颗牙刚好坏了，等新基地建好，我找你修！”
而听着他言辞间对新生活的描述，罗大爷原本紧张的一颗心也终于松了下来，咧嘴一笑，他没吭声。
托罗大爷神乎其神的修车技艺，他们一行人顺利融入了这支搬迁中的队伍，不止车队里原本的人，就连大兵们都对他们很好。
之前带他们过去的大兵特意让出位置好让他们开到自己前头，他们还把罗大爷请到自己车上，让罗大爷帮他们检查了下他们的车——原来这些军用卡车出来久了，难免就出点毛病，他们这辆车虽然也能开，然而却也不太好开，这小问题罗大爷三两下就给他们解决了，大兵们高兴地直呼罗大爷有本事，当场就有一个大兵提出新基地建好后想找他当师傅学修车哩！
罗大爷没提答应也提不答应，只说他的领导批准就可以，然后他就知道了之前钻车底下修车的那名大兵原来就是这位年轻大兵的领导。
“你们这领导不错啊！你们站在旁边看，他自己钻车底下修车。”罗大爷惊讶道。
年轻的大兵就抓抓自己的寸头，嬉皮笑脸道：“不过也没修好不是？”
罗大爷就乐了。
没在军车上多待，罗大爷很快自行告辞离开了这辆军用卡车，重新回到自己一行人的车上，他把新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伐木枝。
“怎么办？那伙儿人目前应该是还没到这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哎……要不我先给你们把车窗搞一下吧，前头我们开的那辆车的车窗已经被我搞成降不下来的了，我把你们这辆也搞一下。”罗大爷一脸忧愁的说着，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焦虑，他索性干起活儿来。
可惜他技术太好，手又太快，三两下就把伐木枝这辆车的车窗也搞好了，没了事做的大爷就瞅向后头的军用皮卡，嘴里喃喃念着：“唉……早知道刚才给他们修车的时候顺手把他们的车窗也给修坏了……”
倒是苏换柳听他这样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着看向罗大爷：“听您这么说，我倒是对这修窗技术感兴趣了，您教教我吧，嗯……教教我怎么把车窗修……修坏？”
伐木枝看了眼他，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罗大爷瞅瞅伐木枝，又瞅瞅苏换柳，半晌不知自己此时能干些什么的他索性当真重新拆了车上的车窗升降器，手把手给苏换柳讲解起来，他当然不可能只讲如何修坏车窗，他讲得仔细，为苏换柳讲解了每一个零件的作用，末了把重新修好的方法也教给他了，末了觉得苏换柳这个学生着实不错，学的又快又好，师兴大发的老罗索性又收了个学生。
而他们讲解的时候，旁边的人有人顺带着跟着学，有的人则闭目养神，而杜子轩则自始至终一副不安的神情，紧紧抱着杜楠，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还是伐木枝从照后镜里发现了杜子轩的不对劲——不怪宋雨涵没看到，如今罗大爷在这里，她去前面开车去了。
“我……没什么……”杜子轩嘴里说着没什么，然而他的脸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尤其是他最后还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更没说服力了。
“是有不好的感觉吗？”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伐木枝轻声道。
车上，罗大爷还在对苏换柳谆谆教导，石头沉默的像块石头，王大妈则是愣了愣。
“是不是之前在罗南基地就有过的那种感觉？”伐木枝又轻声问。
杜子轩怔了怔，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否认。
“这很正常，电视剧和电影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故事吗？报纸里也偶尔有这方面的报道。”目视前方，伐木枝继续语速不变地说着：“我家的老人说过，如果有个地方你真的很不想去，那就不要去，如果当你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总遇到波折阻拦，那你就不要做。这是警醒，老天爷给你的警醒，让你不要做这件事。”
杜子轩就又露出了那抹惨淡的笑容：“是这样吗？那我现在的感觉就很不好，比之前那帮人要带我们离开罗南基地的时候还不好，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害怕的想要跳车了……”
“那……你一定很害怕，没准真要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发生呢……”依旧轻声说着，伐木枝依旧目视前方，照后镜内，苏换柳看了他一眼，然后没过多久，前面的车就忽然不走了。
相比前面的车子，伐木枝他们算是普通人里最早得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原因无他，后头的年轻大兵又叫罗大爷来了，这一次还是叫他过去修车，第一辆军用卡车坏了。
难怪车队又停了下来。
隔着照后镜，伐木枝和苏换柳交换了个眼神，罗大爷的讲解戛然而止，他正讲到车辆的常见故障是怎么生成以及要怎么处理呢，结果这就又出事了？
不过——
“这回你也跟着去，刚好看看真正的车里长啥样！”显然对苏换柳这个徒弟很满意，这回罗大爷还带上了他。
“停下来感觉好些了吗？”临走前，伐木枝俯下身子低声问杜子轩。
静静感受了下，杜子轩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点了点头。
“好，这件事你交给我，不要做其他的事情了，我有办法。”伐木枝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杜子轩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最后，他只能再次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儿子。
前方军用卡车出的故障刚好是罗大爷正在给苏换柳讲解的故障，这下可好，罗大爷索性现场教学了起来，直接让苏换柳动手，自己就站在一旁指导，而眼瞅着罗大爷这么快就又教出一个徒弟来，年轻的大兵羡慕急了，便也站在旁边看。
而眼瞅着他们这边的注意力都落在苏换柳身上，伐木枝则向上望了望，看到这支车队的负责人——之前钻到车底修车的大兵还在车上笑着看他们，他朝他招了招手，然后当着他的面钻入了卡车另一侧的车门。
得亏之前送罗大爷上军用卡车的时候看了一眼，不然他一定不能上的这么快——坐到男人身边的时候，伐木枝心想。
“你这是……”男人有点诧异，不过到底之前对他们这行人印象很好，所以也没对他说什么。
伐木枝直接开门见山了：“我的异能是预言，老实说，我们一行人之所以能平平安安逃生到现在，大体上还是靠的我的预知能力。”
他大言不惭道，偏偏表情冷静而谦逊。
哎？男人愣了愣，然后，看到他听进去了，伐木枝很快又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刚刚我在开车的时候感觉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我总觉得接下来继续开要出事。”
“正这么想的时候，你的车又故障了。”
“而我刚来的时候，你们正在故障之中。”
“我家老人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个地方你真的很不想去，那就不要去，如果当你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总遇到波折阻拦，那你就不要做。这是警醒，老天爷给你的警醒，让你不要做这件事。”
“综上所述，我判定我们继续往这个方向走，要出事。”
一脸冷静的，伐木枝一点也不神棍的说出了十分神棍的话。
作者有话说：
于是，继“空间系能力者”苏换柳之后，“预言异能者”伐木枝也诞生了。
苏换柳^^：枝枝你家有老人吗？而且你不是一旦决定要做，多少阻拦也要做的性子吗？比如上一次，比如上上一次，比如上上上一次……
伐木枝：所以我和预言无缘。
以及，耳机另一头的罗伯特：那个……这个……占卜的开场白不能这样说啊亲……一点神秘感也没有！[捂脸笑哭]

第163章 预感
虽然表现的不太专业, 然而伐木枝打算做的事却十分专业——他打算抓罗伯特的壮丁。
既然老罗能抓老何的壮丁给他们，那他通过老何找到老罗、让他给公司干点活也是合情合理不是？毕竟这是送货路上，是公干。
伐木枝确实对预言、占卜、算卦……诸如此类的领域不算了解, 不过比起罗伯特那种西方占卜，他对杜子轩这种东方算卦更熟悉一点, 起码从文化上更熟悉。
电视上也好, 电影上也好, 上头的大部分算卦人多半是瞎子, 而每每看到这种画面，他弟就会顺嘴解释一句：算卦的泄露天机, 多半六亲不靠, 自身也总有残缺, 或者他们就是凭这一丝残缺和一身孤寡才能窥得天机吧。
嗯, 他家的“老人”其实是他弟伐木林来着。
他修道, 每天修习和窥得的便是各种道, 从他去那边上学开始, 他就成了家里最古色古香的人，比他爸妈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深哩~而告诉他们要顺道而为也是他的原话。
“咱们这儿路边挺难遇上算卦的了，不过在我读书那地界, 倒是经常可以看到算卦的, 哪怕是装的吧，都得装个瞎子的模样, 仿佛不瞎就不像算卦的, 这也盖因算卦本就逆天而为，上天会剥夺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传说中最厉害的卦师是天眼哩！那才是最玄之又玄的一批人，传说中他们根本不用修习占卜之术，光用看的就能看出未来, 不过他们也是最惨的，基本又病又残不说，还活不久，只有积有大功德的人才能活久一些，历史上就有这么个人，那人不但活得久还活得好，六亲都靠不说，还眉眼俊俏五体健全，孩子也出息，啧啧，就不知这人上辈子是干了啥大好事，莫不是拯救了世界不成？”
也是因为弟弟曾经和他说过的这番话，伐木枝听到杜子轩的经历后的第一个想法：这个人说的怕是真的。
因为是真的、因为是窥见了天机，他这才受了伤，他自己怕是也是知道这件事，甚至他还知道自己受伤和透露天机有关，又或者……他还可以靠受伤换得知晓天机？
杜子轩是个单纯的人，从他的表现，伐木枝做出了这样的推测。
所以他不打算让他继续“预言”，反正他这边有个看起来更专业的，只花钱就能做到一样的事情，干嘛不让罗伯特来？
于是，一路向前走着，伐木枝就通过老何联系上了老罗，让他通过自己给别人算一卦。
“哎？这人都不在我面前，我怎么给他算卦啊！还有……伐会计那人有钱吗？他出多少钱？我这算一卦可比平时更费力气，还得考虑空间位面因素，可比平时烧脑哩！”这一次耳机另一头传来的已经不再是老何的声音，而是罗伯特的声音了。
而耳朵里听着罗伯特的絮絮叨叨，伐木枝已经面无表情地问张林此时身上有多少钱了。
“把你身上的钱全部拿走，一分也不要留……算了，如果真有一分钱就留下来。”伐木枝对他道。
他已经知道眼前的男子名叫张林了，28岁，比看起来年轻。
“这……”张林很想说其实他并不打算做什么占卜，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而他说的事情又事关整个队伍，虽然他没听说过什么占卜异能吧，然而万一呢？
皱了皱眉，他摸了摸兜，将兜翻出来给伐木枝看：“不好意思，如果你是要钱占卜的话，我还真没什么钱，我身上连一分钱也没有，就一包饼干。”还是之前转移群众的时候，被救的小女孩给他的。
“那就留那一包饼干在身上吧。”看着那包装纸都变得灰扑扑的饼干，伐木枝沉默了片刻道。
然后，两人便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哎呀，看都看不到人，这占卜起来老大难了！伐会计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儿……哎哟哟，还好你如今在他的车队里，你们俩的命运在短时间内应该是有重合点，或许我就可以从这点入手，从你的命运推测他的命运？！”
罗伯特那边做了什么，伐木枝不知道，反正他这边他是什么也做不出来的。
没有罗伯特那种金粉，他没法做出罗伯特那种于星辰中抓捕命运的奇幻效果，甚至连牌也没有，他只是直勾勾看着张林，就那样一直看着，倒是看的对面的人浑身发毛，依稀起了一种奇妙的害怕的感觉。
然后，罗伯特的大嗓门就一点也不神棍的从耳机另一头传了过来——
“好家伙！还好你想起来让我给你卜了一卦，继续走的话你们这是去见利经理啊！”
“立刻刹车别往前走！不出半天分钟，前面会发生可怕的灾难，灾难和山土有关！你看看，你们前头是不是有山体峭壁？”
伐木枝立刻扭头向前方看去，果然，在车队的后面他不知道，如今坐在车队的第一辆车上他才发现：接下来他们竟是要进山了！他们的车队正停在盘山公路的入口处！
伐木枝立刻将罗伯特的占卜结果告知了男人：“不要继续前进，前面半天内会发生山体滑坡，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说实话，他说出占卜结果的语气平而直，一点也没有张林末日前知道的神棍的那种神神叨叨，然而，他这样把这样一件可怕的占卜结果说出来的时候，张林一下子觉得自己信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他再次看向前面盘山公路的入口时，瞬间觉得那边昏暗幽深宛若深渊巨口，明明之前还觉得那边看起来空气不错，第二天白天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凉快点……
他的手指又敲了敲，半晌自言自语道：“可是这一带最近完全没下雨，山体滑坡这种事应该是下雨天比较容易发生吧，理论上行不通。”
想了想，他拉下车窗叫了个人名，一个伐木枝不认识的大兵随即从前面跑过来。
“小六，接下来会下雨不？”他直接问对方。
那个名叫小六的大兵就在空气中嗅了嗅，半晌果断摇了摇头：“不会！空气干燥得很，绝对不会下雨。”
“行，你走吧。”他朝对方挥挥手，对方随即抛开，而张林则再次摇上了车窗。
经验上觉得行不通，然而感觉上却被对方说服了，张林看着前方的“深渊巨口”，另一只手习惯性的向口袋里的饼干上摸去。
这是他最近染上的小毛病：每每心里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就摸摸这个饼干，小女孩递饼干给他时的笑脸就会浮现在他脑海，看着那笑脸，他就会冷静下来，做出的决定就更加符合群众的利益。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当他摸过去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没摸着。
将口袋翻过来看，还是没有！之前一直躺在他口袋里的饼干不见了！明明之前伐木枝说让他放回去，他就放回去了啊……
想到这儿，他猛地看向了伐木枝——
依旧是之前那副冷静的样子，伐木枝看着他说：“那包饼干就是你为这次占卜付出的报酬，已经被拿走了。”
心神为之一震，张林的手顿时停住了。
“这……”如果说刚才还有一丝迟疑的话，这次他是真的信了。
伐木枝也没理由骗他，他就在自己的队伍里，他的命运和自己息息相关，就算不是这个原因，谁会因为一包饼干给人占卜啊？这八成是一种交换条件，张林瞬间明白了：合着之前伐木枝问他有多少钱，不是让他掏多少钱的意思，让他带在身上的才是交易条件！
再次摇下车窗，他又叫了一个人名，这次跑来的是第二辆车的驾驶员，而对方一来，他就通知对方要改道。
“改道？改什么道？之前咱们不是商量了好久才确定下来要走这条道儿吗？”对方是个表情严肃的人，一听他这么说就皱起了眉。
“而且都到这里了，你让咱们改什么道儿？这条路很窄的，这么多车，光是倒车出去就是个大工程。”他一脸不赞同。
张林就指了指盘山公路……左边的一个方向：“那儿啊，那儿不是一条路吗？只是之前山体滑坡的时候被石头堵住了看不出来而已。”
那人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您也知道那条路被山体滑坡的石头堵住了！堵了这么多，您这是要让咱们怎么清理，又清理到什么时候啊！而且那条路原本也是绕远的路，咱们路上起码又得多三天，不说搬山多麻烦，就说这多出来的三天这么多人的食物怎么解决？”
他一脸不赞同。
不等张林回答，伐木枝在一边就回答了：“我们可以提供一批食物出来。”
张林很诧异，不过他没将这种诧异表现出来，只是有点无赖地指着伐木枝，对下头的同僚咧嘴一笑：“听到没？那些人自己带的，加上他们可以提供一些，够了。”
他还很好心的怕伐木枝提供不出来太多食物，给他们在语言上找补了点。
下方的男子眉头依旧没开，但却已经松了些：“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改道……”
“听说那边会发生山体滑坡，咱们这么多人，保险起见，我想选一条不靠山的路。”半真半假，张林将话说完了。
于是男人的眉头就彻底松了：“小六不是说不会下雨吗？”
嘴里这么念着，不过他没说其他的，说了一声“知道了”，紧接着就离开了，一方面找人一起合力搬山，一方面通知车队里知道原本路线的人即将改路，他忙活起来了。
而张林则在他离开后，笑容消失，摇上车窗，打量着看向伐木枝……
眼瞅着他信了，伐木枝也不打算在车上多待，根本不给他打量的机会，直接推门准备下车，只是在下车前又和他说了一句：
“准备好止泻药，你今晚有拉肚子的风险。”
其实这是之前罗伯特在第一拨占卜结果后说给他的，当时没找着机会说，如今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伐木枝索性在这时候告诉他。
“哎？”张林愣了愣。
而伐木枝已经推门下车了。
就在他下车后，苏换柳随即宣布自己“把车修好了”，张林试了试车果然修好了，于是他也不再在车上待着，而是和其他士兵群众一起参与到“搬山”的工程中。
士兵们是命令优先习惯了不抱怨不讨论，群众们倒是心有微词，不太明白他们为何放着没有堵上的路不走，非要走这条被堵住的，然而他们到底要靠对方才能前往新基地，于是也没说什么，大家只是劲往一处使，就这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就把道路清好了。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清好路准备往前走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哎？怎么下雨了？我的异能没闻着雨味啊！”一脸灰噗噗的小六愣了愣。
倒是张林，深深地看了眼旁边帮完忙准备回去开车的伐木枝，随即下令车队继续前行，继续赶路！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本次占卜酬劳的罗伯特——
看看手里灰扑扑一看就知道放了很久的饼干，皱了皱眉叹口气，然而没把饼干扔了。
然后晚上熬夜加班的时候饿了的时候，在点外卖和吃饼干之间果断选择吃饼干，然后——
他拉、肚、子、了！
拉得腿软的罗伯特：靠！这是放了多少年的饼干？！怎么这么毒？！等等……该不会那家伙晚上拉肚子的原因就是这包饼干吧？然后那包饼干作为酬劳被我吃了？！靠！！！！！！卫生纸呢？！

第164章 高人说
虽然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张林还是对原本计划要走的路留了个心思，他派凌峰操作了一辆无人机从那边的路飞过去。
凌峰就是原本坐在他副驾的同僚，虽然不明白张林为何一直自己开车也要让自己开无人机走那边的路, 不过他俩合作惯了，他已经习惯执行在前, 疑问在后, 就这样沉默地坐在旁边“开飞机”。
就这样开了很久, 无人机传来的影象已经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 凌峰忽然皱起眉，拍了拍遥控器, 又拍了拍, 然后抬头道：“糟糕, 无人机好像坏了。”
“好像是没什么砸到了, 那边能被什么东西砸到啊？！”
他正说着, 他们立刻知道无人机被什么砸到了——
隔着老远的距离, 他们脚下的土地蹦了起来。
真的就像是“蹦”了起来, 所有的车子感觉自己就地飞了起来，就短短一瞬而已，大伙儿随即重重落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上下接连不断的震撼, 然后又开始前后晃动起来。
“地震！”张林的瞳孔瞬间缩了缩！
他赶紧看向周围，发现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如今已经距离山很远, 之所以说它绕原路正是这一点, 这条路开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上，如果是以前，这条路大概全是缺点，而放在地震发生的时候, 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能在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周围没有什么山体坍塌的风险，他们如今就在开阔的空地上，除非地上裂开个大洞，否则周围不可能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张林松了口气，随即掏出一个扩音喇叭，打开车窗，朝后方吼了起来：“不要惊慌！就原地不动！等震动过去就好了！”
说完将身子重新收回来，脊背靠在椅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一阵后怕。
“头——”旁边的凌峰也是一样的感觉，抱着遥控器，他一脸苍白地看向张林，嘴巴张了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来：“哥，你怎么知道那边会地震的？如果不是你下令改道，就凭这震感，咱们一定、一定……”
他没说下去，只是表情比哭还难看。
张林也只是表情上比他淡定一点而已，一张口，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老、老人说得好，如果你在前往一个方向的时候，路上老出事，总是被耽搁、那、那就是老天爷拦着你呢，让你不要、不要去！”
他直接把伐木枝家的“老人”替换成自己家的“老人”了。
“我叔和婶子说得真好！”凌峰哭笑道，心里将这句话默念几遍，决定接下来的人生中一定要牢记这句劝诫。
一行人就这样在震动中煎熬了十分钟，就在人们心里怕得要死，生怕地面什么时候露出条裂缝把自己吞了的时候，震动忽然停止了。
就像它来的突然一样，震动消失的更加突然，上一秒还在震，下一秒就停止的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地表一道裂缝也无，如果不是大家的车子上多了好些磕磕碰碰的痕迹，人们怕是会以为刚才的地震只是一场梦。
“就……就停了？”所有人趴在车里正瑟瑟发抖呢，忽然发现地震停了，过了一会儿，总算有胆子大点的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他们探得特小心，发现确实一点也不震了之后才敢推开车门出来。
就这样，他们中也没人敢离开车子太远。
倒是张林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了，一边往最后面跑一边将下车的人重新赶回去：
“回去！都回去！还没确定地震完全停了呢！赶紧回去先！”
他赶着人，自己倒是跑得飞快，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正是这支车队的正指挥，对于他的命令完全遵守，所有人都回去了原来的车上的时候，张林也跑到了伐木枝所在那辆黑色吉普车旁，敲了敲车窗，他再次看到了那张淡然的脸。
这次再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心里的想法都不一样了，只觉得高人就是高人，你看刚刚经历了那场地震，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也就表情上勉强镇定一些，其实心里是最后怕的那个！没办法——他才是听了个全程的那个人，连最终改道的决定都是他做的，万一他没有将对话的话当回事，万一——
他无法继续想象下去！
看看伐木枝，他小心翼翼凑到他耳边，然后小声问：“高人，接下来还有地震不？”
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伐木枝哪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罗伯特的预言中只提到他们走那边必死，有没有提这边的地震会震多久。不过……
透过照后镜，他看向后排抱着孩子的杜子轩，杜子轩恰好心有灵犀般的抬起头来，看着伐木枝的眼，他摇了摇头，明明经历了一场地震，然而他此时的表情竟是大为放松了。
于是伐木枝心里就有数了，依旧淡定地看向张林，他直接道：“没事了。”
张林就彻底放松下来。
从伐木枝的车窗上抬起身，他随即对前头的车队大声吼道：“行了！地震过去了，大伙儿赶紧出来检修车辆！”
这也是大事，刚刚的地震震级可不低，车都颠起来了，难免受点伤，接下来他们还要赶路，车子可是重要的运输工具……
说到这儿，他又跑去前头一辆车敲敲罗大爷的车门，车窗摇下后冲一脸苍白地罗大爷露齿一笑：“大爷，接下来这些车子，有人搞不好的情况还得您帮忙参谋参谋。”
“行……行！”罗大爷当然义不容辞，只是刚刚的地震太可怕了，他老人家还有点没缓过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先是检查了自己这边的两辆车，紧接着又给后面两辆军用卡车检修了一下，这才带着“徒弟”——苏换柳和伐木枝朝前走去，刚刚那场地震中出问题的车不在少数，小问题大家如今都会自己修，可大毛病就真得大爷出手了，于是张林索性让大家停了下来，就地整顿，修车的修车，做食物的做食物，苏换柳当真提供了一批食物出来，他提供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甚至还有鲜肉！
“这……”不止张林，好些人都被他拿出来的东西震撼到了。
还有就是感动——
在大伙儿都缺衣少食的末日，食物是兵家必争之物，能将食物拿出来给别人吃的、尤其是都不认识的人吃的，这可真是大无私的表现了。
好些人当场就问起苏换柳的名字来。
苏换柳就微微一笑：“你们就叫我赵丰年吧，我和张大哥一样，也是当兵的。”
他直接将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归到赵丰年身上了。
知道他名字的人们道着谢带着食物走了，倒是张林看看苏换柳，半晌等到人们都走光才走到他身边。
“你不是军人，你身上没有当兵的气质。”他肯定道，不过说话的声音却很低。
苏换柳就看着他，半晌斯文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没有隐藏，苏换柳将赵丰年的故事一五一十和张林交代了出来，只是隐瞒了他们世外之人的身份，什么也没说，就从遇见赵丰年的那一刻说起，说到了赵丰年救的孩子，说到他将氧气罩和食物全给孩子吃的无私，说到他用自己的全部财产委托自己购买了一批物资，希望他将食物送到新建的基地。
“他说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可以将东西分给他们，反正这些东西就是要用在末日里每个需要他们的人身上的。”他轻声道。
他甚至还说出了自己记下的赵丰年的士兵编码。
张林和其他士兵听得久久不能出声，甚至好几个年轻点的大兵当场抹了眼泪，他们不认识赵丰年，然而此时却被这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年轻士兵感动到落泪。
轻轻拍了拍苏换柳的……胳膊，张林叹口气，自己没从苏换柳这边拿东西，倒是从他那里要了一卷卫生纸。
“你的同伴，高人说我今天晚上怕是要拉肚子，我就不吃了，省着给其他人吃吧。”
说完，他就又去旁边张罗事儿去了，倒是旁边其他大兵在听完赵丰年的故事后宛若打了鸡血，各个精神抖擞，誓要像赵丰年一样为群众鞠躬尽瘁。
夜深了，他们就到处升起火堆，帮忙修车的修车，帮忙做饭的做饭，负责警戒的则认真警戒，明明刚刚经历地震，这只车队的人们的精神面貌竟是无比的好！
而在另一条车道上的强森等人则是截然相反——
路上摩托车坏了两次，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抵达盘山公路入口的时间晚了不少。
原本面对盘山公路和旁边清理好的另一条路，依强森的性格，他会好好比较一番，再决定接下来上哪一条路的，然而也是巧了，就在他们快抵达盘山公路入口的时候，强森依稀看到了一条车队的尾巴，而那条“尾巴”直接驶入右侧的盘山公路了。
心下一喜，强森直接忽略旁边刚刚清理好的另一条道路，追着对方就朝右侧的靠山小路驶去。
只是说来也奇怪，明明刚刚还看到进去的车队，他们追进去的时候愣是开了好久也没追上。直到他们开了大半天，天都黑了，就在强森心下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他在前头再次看到了那支车队。
看清这支队伍的规模，他心中更是一喜！之前就觉得这支队伍够长够大了，如今离近了看更加大，竟是一支长到看不到边的队伍！
这么多的人，一定能引来更大规模的丧尸蛾——心中迅速计算完毕，觉得自己一行人应该能够应对这么多的蛾，心里想着，强森满意地朝对方加速了过去。
只是随着他距离对方的车辆越来越近，停下车向对方的车辆走去的时候，强森才察觉不对头。
太安静了！
前面那支车队太安静了！而且太暗了！
他不是没见过为了节省能源故意不开灯不点火的队伍，可是那种队伍也不至于安静到这种程度，更不会一盏灯也不点，这……
抬起手，强森直接在手心点起了一团火。
他已经走到最后一辆车的驾驶位车窗旁了，轻敲车窗，他随即将火凑过去，身子也同时俯下来朝里面望去——
看清里面情形的一刻，他瞬间呆住了。
里面赫然是几名死人！脸上、身上有着明显被丧尸蛾咬过的痕迹，这些人是被丧尸蛾咬死的人！
而这还不是让他呆住的原因，死人他见多了，甚至天天见，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呆住的原因是这辆车里的死人他很眼熟，正是他在那个叫罗南基地的小地方认识的基地领导者，他已经忘了对方的名字了，稍后可能连对方的脸也会忘记，只是目前还没忘记，而这点记忆刚好让他还清楚的记得对方的模样，同时也记得对方临死前的模样。
是了——
对方死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仔细想想，他刚好开的也是这辆车啊！
怎么回事？这是罗南基地的车队不成？他们……不是应该在后头吗？怎么……
他飞快地点着火向前跑去，一个车窗一个车窗看过去，他看到了好些眼熟的人，有些是罗南基地的人，然而更多的还是之前被他们害死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从又一个有点眼熟的死人脸上直起身子，强森心中大骇。
而与此同时，地动山摇，巨大的石头流水一般从头顶落下，他瞪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强森遇鬼

第165章 命运再次追了上来
明明是末世, 大伙儿又刚刚经历完一场吓人的地震，然而奇异的，火堆旁凑在一起吃饭的众人心情却不错, 因为“赵丰年”这位大义无私的年轻士兵将食物提供给大家一事，众人感动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大家就把自己珍藏的食物拿出来了一些, 或者直接加到大锅菜里, 或者放到众人中间的垫布上, 团团坐成一圈, 倒显得一种安静地温情。
“这是我自己种的菜，我擅长用花盆种菜, 之前在基地就是种菜的, 接下来在新基地大概率还是种菜, 到时候大伙儿找我买菜的话, 九折！”一个贡献出来好些绿叶菜的男人说, 一脸大方地说出“打九折”这个折扣, 不止别人愣住了, 他自己也笑了。
“这是我炒的肉酱，你们尝尝是不是特香？”旁边一个女人就从垫布上拿起一个没人碰的小罐子，挨个递到人们面前, 迫于她的热情, 人们这才小心翼翼探出筷子叉子挑了一点，老实说, 这玩意黑乎乎地看着卖相也不太好, 还有白毛，看着就像是发霉了……
看着叉子上的白丝丝，人们久久不敢下嘴，最后还是刚才说给大伙儿打九折的男人大义凛然做出了决定：“我肚肠好, 就由我来为大家尝试吧！”
说完，他将筷子尖上那一点点“黑中带白丝”小心翼翼含进了嘴里，他说得凛然，吃得也很夸张，明明就那么一点东西，他愣是吃出了大阵势，尤其是东西放进嘴巴里的那一刻，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吃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直看的旁边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张开了，所有人紧张不已的视线下，男人舔了舔舌头，又舔了舔，眼睛也瞪大了。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而是——
“妈呀！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这……这是神仙肉吧？！”
说着，他立刻瞄向女人手中的黑罐子了。
而都说到这儿份上了，其他人还能不知道这玩意好吃吗？大伙儿立刻把自己筷子叉子上那点放嘴里了，一吃之下，几乎各个都变成了男人那样，于是，火堆旁边，一双双眼睛猫眼儿似的，齐齐瞄准了女人。
女人就笑呵呵的打开罐子：“吃吧吃吧，还有呢！这可是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肉酱方子，末日前我家开厂哩！买的东西就一样儿，就是这肉酱，可就肉酱就让我妈住大房开豪车，过着大小姐一样的生活呢~”
“哦哦~敢情您原来还是个大小姐！”种菜男惊讶道。
女人就摆摆手：“那是我妈，我可不记得自己过过这种好日子。”
女人说着，将罐子留下，自己则拿出一个讲究的小碗——真的不大，拨了点菜进去。
“我给我妈送去，她腿不好，不想下车。”
有礼貌地说了一声，她这才端着碗向前面一辆车走去。
看来那位过过大小姐生活的妈就在那辆车里吧。
只是如今那位曾经的大小姐的车子算不上多好，破破烂烂充满了修补的痕迹。
众人并没有揶揄的意思，同是末世人，谁又能比谁的落差小多少？哪怕末日前只是普通人家出身，然而那也是普通人的幸福生活，哪儿像现在啊，颠沛流离不说，还随时会有各种意外发生。
别说享受了，活着都是件奢侈的事，就比如刚才，如果不是张林临时决定改道的话，他们一行人岂不是又交代在那条道上了？
这里没人是傻子，刚刚死里逃生这件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而想明白自己劫后余生这件事，大伙儿就忍不住觉得口中的食物更加珍贵起来，然后大伙儿也就想的更加明白了：
“哎，如果不是张队长让咱们改道，大伙儿如今就齐齐变鬼了，都这时候了还有啥藏着掖着呢？对了，你们刚刚不是喜欢我家的腊肠吗？还有呢！我也不留了，都拿出来吧！”其中一个人立即道——刚刚他只拿出来一半腊肠来着，如今想明白了，他就将整条腊肠拿出来了。
如今倒成了别人劝他：“都拿出来干啥？到新基地你不过日子了？腊肠在哪儿都是硬通货，我们这次活下来了，下次还能活下来，留点东西以后用。”
说话的是位老爷子，这位老人家之前拿了自家的咸菜出来，不多，也不怎么好吃，可见平时也是扣扣索索节俭的，如今他劝人节俭，自己反倒大方起来，将男人拿出来的腊肠塞回去，他把自己私藏的咸菜全拿出来了：
“来来来，大家多吃点咸菜，我这咸菜也是自己做的，我老伴生前做的哩！虽然没有让我俩末日前开厂暴富，不过也是吃习惯的味道……”
旁边的人就纷纷拒绝，这回是真&#183;拒绝：
“太咸啦！大爷你别给我了，你这咸菜太咸啦！再给就更咸！”
鬼叫的声音撕破了夜空，人们随即哈哈笑起来，一时间，这里看起来竟不像是末世，倒像是末世前某个户外，大伙其乐融融共享一份户外野餐时的场景。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而看着其乐融融的人们，张林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半晌笑了。
虽然很饿，然而他心里倒是很安慰——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拉肚子的迹象，说明他是不是躲过那场原本会发生的拉肚子灾难了？
真好，又躲过一劫……心里想着，张林虽然肚中饥饿，心里却是高兴的很，尤其是看到这些人们之间的和乐气氛。
老实说，这些人是他分别从三个半基地里带出来的，之所以还有“半个”是因为那批人原本的基地就没了，他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逃亡的路上，连个收音机也没有，那个队伍连东平西平基地即将成立的事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投奔了，茫然地走在末日的大陆上，遇见他就和遇见救星似的。
而三个半基地的人，融合起来自然不是容易事，平时要赶路，车上没法交流；就晚上休息一起做饭的时候众人会下车短暂的接触，然而基本还是以基地为单位，各做各的饭，而说是以基地为单位，其实各个基地之间的人们都是抱团的，当时看着这场面，他就想起出发前司令对他说过的话：
“人带回来是一回事，让人们凝聚起来，真正成为一个基地的自己人，这才是难事。”
可如今，看到人们之间的气氛，他想起码他带回来的这批人应该可以渐渐成为“自己人”了。
而接下来自己的工作就是要护送这些已经产生凝聚力的人们回到新基地去——心里这么想着，张林的目光越发坚定。
热热闹闹吃过一顿堪比“过年”的大餐后，张林安排好值班的人手，然后就勒令众人回去自己的车上休息了。
他有点私心，所以这回安排的值班人手是他自己，另外一辆军车上的士兵，一个基地的基地长，再有就是伐木枝了。
他现在觉得只有和伐木枝在一起才安心。
就留了两堆火，一堆在车头，一堆在车尾，如今他和伐木枝就在车尾的这个火堆旁，值夜。
看到他过来，伐木枝将一个用火烤过的馒头递给他：“吃吧。”
就算没看到对方什么也没吃，然而光听到这人肚子一直咕咕叫的声音，伐木枝就知道这人八成什么也没有吃。
“可、可以吗？！”嘴上这样说，然而张林的手却已经下意识接过了馒头，啊！看看这个馒头，没直接烤的地方白白嫩嫩，一看就新鲜，而烤过的地方焦焦酥脆，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烤得极好的馒头！
只是他心里还有顾虑：“高人，我、我不是会拉肚子吗？真能吃？”
伐木枝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和他说过的那半句“预言”，而他已经从耳机旁老何的小声汇报中得知了罗伯特拉了半天肚子的事，他很快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无非是罗伯特预言地时候张林的饼干还在他裤兜里，而根据那时的占卜，他稍后会吃掉饼干，并因此拉肚子，可稍后罗伯特将饼干当做报酬收走了，偏偏他还将饼干吃掉了，这……本该张林背负的拉肚子命运就由罗伯特一肩抗了。
“吃吧，你的命运已经被别人担负了。”面沉如水，伐木枝平淡地对张林道。
“哎？哎！”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听起来有点高深莫测，可是张林得知自己可以吃馒头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张开嘴巴，一咬下去，馒头瞬间缺了一个大月牙。
两人并没有过多交谈，然而随着后半夜下起雨来，张林就做主，让前面两人躲入为首的军用皮卡内继续值班，而他和伐木枝则躲入最后一辆皮卡的车斗内，继续值班。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此时的前方、整个车队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车轮声。
张林第一个站起来，伐木枝紧随其后，顺着车轮的声音看过去，他们看到了一共1……2……辆摩托车。
车速很快，对方很快就开到了他们面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为首的人摘下帽子走了过来，露出的脸伐木枝很熟悉——正是杜子轩画出来的六个人之一，甚至，就是他们这六个人的头领，那个叫强森的。
“您好，请问可以接收我们进队伍吗？我们是罗南基地的，我们的车队走到旁边的盘山路上，车队……几乎全军覆没了，就留下了我们几个人，实在是……”
大雨下的急，直把他头顶干涸的血块冲融化了，化成血水落到他脸上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这个名叫强森的男人一脸真挚地看向张林。
作者有话说：
丧星再次追了上来

第166章 孙强
“孙……强？”仔细盯着男子血污下的脸半晌, 张林不确定地问。
然后名叫强森的男子便一怔，半晌也仔细向张林的脸上看去，然而想了半天, 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不过语气倒是习惯性的还挺好：“抱歉，你认得我？我对你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张林就摇摇头：“不怪你不认得, 我们也没说过话。”
“那会儿你是兵王, 而我只是刚刚入伍的小兵, 当时的长官带着我们围观过你的训练, 直接把我们镇住了。”
强森就愣了愣，半晌一直挂在脸上的和气表情反而消失了：“那……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他就再次看向张林, 一脸期待看向张林：“那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了吧？你看你都认识我……”
张林只是定定地又看了他一会儿, 又看了他身后四名同伴一眼, 半晌对他们招了招手：“先上来处理下伤口吧。”
张林不是自己上手, 而是直接把前头车上的医务兵叫了过来, 对讲机喊话没多久, 两名同样穿了迷彩服的士兵就背着医疗箱从前面小跑过来了。
“你放心, 咱们身上绝对没有被丧尸咬过的伤口，但凡有那种伤口，我是绝对不会来找你们寻求加入的——”强森说着, 一边利落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露出一身腱子肉，他身上伤口很多, 然而都是陈年旧伤口, 明显愈合长好了，就头顶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新伤，却也不是咬痕，而是明显的砸伤。
“你忍忍, 接下来我得给你消毒了。”一名医务兵说着，拧开一瓶消毒水，说完话后就给强森迎头浇了上去。
而强森愣是一声都没出，全程忍住了。
而他旁边另外带过来的几名伙伴的表现就明显不如他，尤其是一个名叫阿胥的，叫的声音简直太大了，直把前头好几辆车上的人都叫醒了，车内的灯纷纷亮起，车上的人皱眉向后望过去——
“谢谢你让我们加入，你都不知道这外头太黑了，又忽然出现地震，就算是我，这几天也一直惶惶不安……”处理好伤口的强森穿上衣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就要向张林道谢。
伐木枝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当真被他混进来了？虽然丧尸蛾这些东西只是他们的推测，可是罗大爷等人在罗南基地见过强森等人在前，他们见到变成丧尸的罗南基地人在后，就算丧尸蛾的事情是推测，然而罗南基地人的死亡却绝对和强森一伙儿少不了关系。
伐木枝当时就打算出声阻止了，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什么了，哪怕张林可能更信任同一个军营出来的强森，他也得把他们之前的所见所猜测说出来！
然而——
“不好意思，孙强同志，我只能帮你们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没办法接收你们进入我们的车队，我们这边领命的时候领导说得很清楚：车队只接受普通人民群众，老弱病残孕优先，军人和退伍军人可以不接收，毕竟地方和物资有限，只能保留给更需要的群众。”
一脸正经地说完，张林看向强森：“你也是军人，不会因此责怪我的吧？”
这下，倒变成张林一脸期待地看向强森了。
强森当时就有点笑不出来。
嘴角抖动几下，他用力憋出抹微笑来：“不……不责怪……”
不责怪才怪！他们怎么不弱了？怎么不残了？都被石头砸成这样了！
他原本还打算用之前的军人证混进来呢，想着都是当兵的天然好接近，谁知还没上车就被人认出来了，这也就算了，他还想着没准这样更好，结果对方就给他来了这样一句！
只是——
看着眼前大兵坚定的目光，他知道这个人是难以被自己说服了。
深呼吸一口，他只能带着另外三名同伙跳下车去。
不过，重新落在公路上的强森走到自己的摩托车上摸了摸，看似从摩托车后备箱、实则从车旁那名空间系异能者手中取过了一袋晶石，拿着晶石，他把它递给张林：
“这个给你，这是晶石，虽然小吧，不过数量多，都是当兵的，算是我给这只车队的群众的礼物吧。”
冠冕堂皇地说着，他把晶石袋递到张林手里了。
然而——
解开袋子看了一眼，张林直接将袋子系上，伴随着“嘭”的声音，晶石袋直接爆了！没错，就是爆了！再次打开袋子，张林直接将变成齑粉的晶石从袋子里倒出，当着强森的面！
“孙强同志，这晶石你是从哪里得来了的？你知道这晶石是什么东西上的吗？”
一脸呆愣，强森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这晶石有什么不对吗？”
他装得一头雾水的样子。
然后张林就一脸严肃地对他说：“这是丧尸蛾的晶石，而丧尸蛾则是南边目前最可怕的东西，它身上确实有晶石没错，然而这些晶石有个问题，就是会引来更多的丧尸蛾。”
“不知道这晶石是谁给你的，不是傻就是坏。”
“这玩意不能要，如果你们手边还有这东西，我劝你尽快将它处理掉，这是祸害，不能留。”
看着强森的脸，张林严肃又正经地对他道。
在他的注视下，强森只能僵硬地挑挑嘴角：“是、是这样吗？我们带了好长时间……也没事的……”
“那是你们幸运，然而这不代表你们会一直幸运下去，南方的丧尸蛾早晚会飞到北方来，这些晶石早晚会引上它们的。”张林固执道。
“没有了，我们就这一袋！就这一袋！”强森立刻道。
点点头，张林这才不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他们。
这种过于正直的目光就好像太阳，强森直被他看得抬不起头来，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奇怪，也是不想再看到张林，他索性转身向摩托的方向走去。
他的同伴早就上车，在车上等他了。
而就在这时，张林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
又干什么？！心中压着一股火，强森感觉自己现在就想爆发前的火山，强压着胸头的怒火转过身去，再次看到张林的时候，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袋子。
“这里是一些食物和医疗用品，拿着吧。”说着，他将袋子朝强森的方向投掷过去。
反射性的接住了这个袋子，强森愣了愣，也没打开这个袋子，甚至也没说谢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所有经过别说强森了，就连伐木枝也想不到，根本用不着他阻止，张林居然自己就拒绝了强森的加入。
而张林就那么站着，一直到强森等人骑着摩托从整个车队前驶过，确认他们已经离开了，他才将两名医务兵打发回去睡觉，自己则重重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用手中的木棍拨了拨车斗上的小火堆，他半晌才抬起头看向伐木枝，这回，他的眼神又变回之前伐木枝熟悉的眼神了。
只听他小心翼翼问着：“高人，我拒绝他们……是对的吧？”
都不用找杜子轩看反应了，伐木枝自己就可以做出判断，于是，他坚定地点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很对，刚刚那个人……是会带来死亡的男人。”
“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从中兴市来的，而罗大爷他们其实正是罗南基地的人。他们的基地几天前来了一群人，正是强森一行人，比现在还多了两人……”眼瞅着张林自己就足够果决，伐木枝再无顾虑，他直接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
“丧尸蛾那些原本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过看到他刚刚拿出来的晶石，猜测应该就是事实。”伐木枝道。
张林就又愣了愣，半晌摇了摇头：“你们应该没猜错，南方现在丧尸蛾盛行，实话说吧，那边其实早在丧尸蛾出现之初就出现过这种事了，这种利用人类吸引丧尸，进而生产更多丧尸蛾好从中获取晶石的，只是知道归知道，我却从没想过我之前认识的人居然会做这种事……”
说着，他低下了头：“他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可我当时真的很崇拜他的。每天训练完都去看他训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是把他作为自己当兵的目标的……”
“那你为何……”伐木枝一愣。
张林就看向手下的火堆：“我是个兵，个人崇拜归崇拜，然而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不会因为崇拜干扰自己的判断。”
看着伐木枝闻言惊讶的脸，张林笑了笑，半晌老实交代：“好吧，其实是我的长官，我的长官当年看我崇拜他，私下里和我说过他，对我说强森这个人虽然个人能力极为出色，然而心神不稳，不是值得崇拜之人。”
“甚至，不值得信任。”
“说来也巧，就在他对我说出那番话之后，孙强就在一次任务后没回来，我们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就是现在了，换成原来的世道，这种叫逃兵，是要受军纪惩罚的。
“刚刚送出去的那一袋子食物是我明天的早饭，这是我唯一能为我崇拜过的孙强士兵做的事了，希望他迷途知返，如果他硬要对普通人不利，我会想尽办法和他对抗。”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笑着看了看伐木枝：“也不怪你这么谨慎，换做其他人的车队，他怕是真就混进去了，毕竟当时军营里他的迷弟可着实不少。”
“哎，忽然想起来了，这次出任务从另一个方向走的有个队伍里就有他的迷弟来着，不行，我得提醒他，提醒他不要让强森进入他们的队伍。”
说着，他拍拍屁股走人了，临走前还叫醒了前面车上一名大兵顶替自己的位置替自己继续值夜。
可惜的是他最终没联系上那名同僚，只能将消息传到总部，由总部去通知人。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这支队伍接下来的行程却顺畅无比，在经历那次地震之后，这支队伍仿佛经历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那道坎，接下来尽是坦途似的，又行驶了五天后，他们平安抵达了东平基地的大门口。

第167章 任务完成
前方高大崭新的围墙引人注目, 没办法，一路跟着车队走来，遍地衰败的场景, 甭管末日前这里的科技发展到了什么水平，伐木枝看到的都是文明被尽数破坏后的画面, 基建尽毁, 一座完整的城市都没有……
所以在新基地看到这样一堵围墙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 实在是……这在这里实属大工程了！
而他很快就明白了如今这里大工程难以普及的原因：他们过去的时候，身穿迷彩服的大兵们正在围墙上安装大门, 而他们的安装工作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安装, 几个人将铸好的金属大门托起来放在预留好的安装口附近, 然后一个人跳在门上, 利用金属异能将门“手工”安装好。
从吊起到安装, 纯手工, 纯人工, 纯靠异能。
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看到那么细细瘦瘦一个普通人将那么高大的一扇金属门轻而易举托起来、轻拿轻放的样子还是很震撼的，伐木枝的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偏偏就是这么轻松。
大门安装到一半, 门上站着的金属系能力者注意到张林这边的车队了, 他们显然是认得张林的，老远就朝他的方向打起了招呼, 另有几个人往强后头招呼了一声, 没多久就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迷彩服从后头跑了出来——没错，外头套了白大褂，不过里头还是迷彩服，白大褂很新, 一看就是新置办的。
摆了一个停车的姿势，为首的“白大褂”一开始还一脸严肃，然而看到张林等人从军车上下来，面上的严肃再也绷不住，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这一笑，车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迁移者们倒是安心了不少。
“是你啊，胡蝶下士，你被分到这里了？”张林也和一个个熟人打了招呼，发现新出来的医务兵的小队长也是熟人的时候，他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
“现在是中士了。”为首的“白大褂”便笑着纠正他。
张林先是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恭喜恭喜！不过只能口头恭喜，没礼物哈！”
“白大褂”便飒爽一笑：“知道你穷！带什么礼物？你能带着这么多人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知道吗？出去接人的这么多人里，你带回来的人可是最多的！来，让我看看大家的健康情况。”
说完，她对旁边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兵们吩咐了一声，他们随即在旁边拉出几个大帐篷，井然有序的引着众人分别去各个帐篷排队，然后迅速为众人检查了起来。
车队里原本就有医务兵的，有感染丧尸病毒风险的人一早就被发现了，而十分幸运的是：张林带回的这支队伍没有一人有携带丧尸病毒的风险，非但如此，他们身上几乎一个破口都没有，还精神饱满，甚至连营养状况都很不错！虽然都灰扑扑的，然而抹去灰尘，下面都是一张张有肉的脸，不像之前带回来又或者自己投奔过来的那些人，好几个人刚看到基地大门就晕倒了——饿的！
检查完毕，看着手下们交上来的记录表，胡蝶中士愣了愣，随即看向张林的时候，眼中又满是佩服：“不愧是您带队带回来的人，这一个个的身体状态……”
“可以直接参与基地建设了！”她宣布。
罗大爷等人闻言一愣——他们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直到旁边之前给他检查的白大褂姑娘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后小声告诉他：
“其他人还在里头隔离休养呢，这些现在虽然不要钱，不过也得挂账等他们稍后补上，他们现在在花钱；而你们现在直接参与基地建设的话，就是可以直接赚钱啦！现在基地到处都是活，积分可高呢！”
“哦哦！”罗大爷立刻恍然大悟，对着告诉自己的姑娘感谢连连，随即赶紧把这个消息通知路上认识的朋友们，很快的，车队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大伙儿一下子欢呼出了声！
“原来是这意思啊，我还以为刚来就得被抓壮丁免费做苦力哩……”吐了吐舌头，大伙儿抬起头，露出的脸又都高高兴兴的了。
而等到他们走到新基地的任务大厅，看到各个工种对应的积分时他们就更高兴了！
如今末日前的货币体系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人们可以用来可视化资产的度量衡标准就是积分，有基地内部的积分，还有各个基地的通用积分，通用积分是最值钱的，然而往往比基地内部的积分要值钱许多，许多人辛辛苦苦在自己基地赚了好些积分，然而一旦离开原本的基地又或者原本的基地解散了，他们的积分往往大贬值甚至一文不值，而新基地给出的报酬赫然是最值钱的通用积分！
这可把好些人乐坏了！光是报酬以通用积分支付就够他们高兴的了，紧接着他们还发现这些报酬果然很高，起码比他们在以前基地做同样的活儿赚的积分高多了！
一下子，大伙儿迅速找准自己能够干的活，随即就去领任务了。
而基地的任务官也大大惊喜了，基地正缺人呢！天知道这阵子过来的人几乎全都需要别人照顾，他们领回来的人大部分人心惶惶，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营养才好干活也就罢了，那些自己过来的人更是伤的伤残的残，一时之间他们这里哪里像新基地啊，倒更像是疗养院、医院、敬老院、孤儿院之类的。过来的人没法建设新基地也就罢了，还把他们这边原本的人手又抽走了大半。
领导都发愁呢，这不，张林今天带过来的几百号人立刻顶上来了。一时之间，基地的各个环节都欢喜不已，更不要提接下来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了——
“这是上等兵赵丰年牺牲前捐献给基地的物资名单。”苏换柳和伐木枝没有去任务中心，一通过体格检查，他们就立刻通过张林找到基地领导了，然后直接对他们表明了来意。
基地目前最大的广场——建设到一半的避难洞内，苏换柳直接将所有物资从空间内拿出来了。
有来自于现代社会的各种药物（剥去外壳版），有一袋袋粮食，有水，有衣服，有皮料，而更珍贵的则是居然还有各种新鲜带叶的植物！有种子！而这才是让基地负责人瞪大了眼睛的东西。天知道末日之后随着人类文明社会的分崩离析，随之崩溃的还有自然系统，人类的基因已经开始变异，同样变异的还有植物的，大批动物绝种断代，同样断代的还有植物的，尤其是植物，末日前很多很普通的品种都再也找不到了，只是如今人类自己的生存任务才是最首要的情况下，这些研究室的需求就被放置最末了。
只是推迟归推迟，但凡一个新基地的领导者还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所以他在看到这些包罗万象的物资时才如此惊讶。
“赵丰年……上等兵……是我们基地的兵吗？”东平基地的现任基地长——郑行，看向了身后的秘书官。
秘书官很快就在脑中的新基地士兵名单中调出了他的信息，推了推眼镜，他点点头，随即向长官念出自己脑中的情报：
“赵丰年，男，十七岁，丰饶基地出身，隶属登录运输第三大队第五小分队，今年2月份刚刚服役年限满升为上等兵，其他的情况……没有记录。”
这是含蓄的说法，“其他的情况无记录”，往往就说明这名士兵没有接受过惩罚，然而也没有经历过表扬，“今年2月份刚通过服役年限满升为上等兵”更意味着这名士兵表现普普，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提前晋升的渠道。
总之，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的意思。
没有听出这一茬，苏换柳和伐木枝只是惊讶于他的年轻，他们看过他的脸，觉得对方也就十八岁，充其量不过二十，没想到真实情况是他居然连十八岁都没有满吗？
根本自己就还是个孩子……
他们沉默了。
郑行却不意外他的年轻：末日后，这种情况太多了，甚至很多时候根本就是军队有意而为。无父无母的孩子没有人养他们就养，让孩子小小年纪参军就是军队养孩子的方法，这些年，军队着实接受了不少娃娃兵，很多人的身体条件根本不符合入伍条件，然而军队都接受了，也不会派什么战斗任务给他们，就是养着这些孩子而已，然而他们何曾想到，这些孩子里，居然就有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牺牲了自己，又给新基地提供了这么一大批物资呢？
“他没有其他要求，直要求这些东西确实用于新基地的建设，确实用在末日里挣扎的百姓身上，再有就是将这个孩子养大，这个他临死前用生命护着的孩子。”
苏换柳说着，露出怀里男孩的脸，然后补充道：“而这个孩子，和他并没有关系，只是他折回去救的孤儿院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原本一直趴在他肩膀的小男孩第一次露出了头，露出末日里很稀罕的雪白小脸，也露出了一对乌溜溜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郑行，小男孩一声没吭。
而行伍多年，一向硬心冷血的郑行却差点被小男孩的眼神看出泪来。这一瞬间，他几乎可以透过小男孩的眼看到那个叫赵丰年的年轻士兵的眼。
他没见过那个年轻的士兵，就算见过了，可能也不会认的他，然而，看到小男孩的眼时他就情不自禁想，那个年轻的孩子一定也有一对同样乌黑单纯的眼睛。
用力闭上眼将差点淌出的泪摒回去，再次睁眼的郑行郑重又严肃道：“赵丰年烈士的遗愿我们收到了，组织感谢他，人民感谢他，我们一定会将他的遗愿执行到底的。”
说着，他看向苏换柳怀里的孩子，半晌露出一抹尽量温和的笑：“这个孩子，参军吧，但凡还有一名军人在，那名军人就会负责把他养大的。”
静静地看着郑行的脸，这个一路上几乎一声没吭的孩子破天荒的开口了，轻轻地点点头，他用更轻的声音说了一声：
“好。”

第168章 感谢
不过小男孩的参军计划暂时搁浅了, 原因是苏换柳还没给他想好名字。
这一次，他是确认小男孩原本没名字了，又或者就算有名字也不是什么好名字, 小男孩自己不喜欢干脆不承认的那种，因为他这次出声, 苏换柳顺理成章又问了一次他的名字, 得到“没有名字”这个答案后, 他就更加认真的想起了名字。
然后登记入伍的时候还没想好, 于是就先搁置了。
不过待遇一切的都配上了，小家伙甚至还得到了一件军服, 已经是军队里最小的尺码了, 不过他穿着……好吧, 架着还是足够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最后还是杜子轩出手, 亲自将衣服用剪刀剪了, 又用针线缝了起来, 虽然手艺不算十分好, 然而裁出来的衣裳有板有眼的，正是一套缩小码的迷彩服，甚至他裁的还不止一套衣服, 而是两套。
没错, 一套成年人的迷彩服被他拆成了两套，余下的布头他也发挥材质做了各种有用的小部件, 比如手套, 比如预备补丁……直看的伐木枝都看呆了。
“你以前是裁缝？”伐木枝不禁疑问了。
杜子轩就挠挠头，低头笑了：“没有，我不是，只是原本就有点兴趣, 然后末日后有了五花，如今孩子的衣服难找，就得用自己的旧衣服给孩子裁，这不，多少就练出了点手艺，哎！也说不上多好，就能穿而已。”
看着身上的新衣服，小男孩的眼睛乌黑又沉静，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半晌之后，他把杜子轩刚刚放到他手边的另一套迷彩服重新塞回了杜子轩怀里。
“哎？尺寸不合适要修改吗？”杜子轩愣了愣。
小男孩就摇了摇头，轻声道：“给……给五花。”
他念出了杜子轩怀里另一个小朋友的名字。
然后杜子轩又愣了愣，这……这个小家伙可是从未表现出对杜楠的兴趣呢！原来其实他已经记住他名字了吗？
虽然记住的是小名……
这时候任何物资都是贵重物品，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一个孤儿，杜子轩自然不可能要他的东西，然而任凭他怎么说，小男孩就是不收回，最后，将自己往苏换柳怀里一挂，脸埋在他肩头，小男孩只留给杜子轩一个背影，明显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还是苏换柳笑着劝杜子轩收下那套衣服：“小家伙的心意，也是感谢你帮他裁衣服呢！收着吧。”
杜子轩这才收下了那套衣服，看着那套迷彩服，虽然有点大，然而想着儿子将来穿上它的样子，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
所有人都投入了新基地的建设中。
有了张林带来的这一批生力军的加入，新基地的建设速度眼瞅着大大提高了。
伐木枝和苏换柳没有立刻离开，其实他们可以离开了的，然而一来苏换柳还没给小男孩起好名字，而这个孩子如今黏他黏的厉害，其实也算不上黏吧，只是他在这里肯接触的对象只有他们两个，小男孩的下落也是赵丰年的遗愿之一，他们打算再多待一段时间，等小男孩有了名字，又在基地里有了其他愿意接触的人再走，至少等到基地建好。
而末日里的新基地建设其实很快，他们的到来让建设提速了，而接下来陆陆续续抵达的人们和修养的人们陆续好转又为基地建设增添了新的生产力，这个建设速度就更快了。
伐木枝他们进来的时候基地里就只有零零星星几座重要建筑物勉强建好而已，才过了十几天而已，图纸上计划中的房子就基本上都起来了，一半封了顶不说，剩下一半也距离封顶不远了。
三天前罗大爷他们就住进了分到的房间里，住进亲手参与建造的房间，罗大爷等人都笑呵呵的，从来到东平基地他们的心情就很放松，如今更是欢快的不得了。
他们几个从罗南基地一起走出来的人选择做了邻居，铃也做了他们的邻居，就连石头和猴子也闷不吭声的选了过来，倒是苏换柳和伐木枝这两个没打算在这里多待的……他们也分到了房子，不过选房间的时候，他们默默将房间选在了其他人挑好的房间的最边缘，这是保证在自己离开后，新住进来的人不会把那些老熟人分隔开。
伐木枝在基地找了份工作——老本行，他直接应聘了基地会计的工作，只是临时的，最近出入账多，基地急需懂账的人，而末日里懂账的人可是十分稀缺，科班出身又是现职会计的伐木枝一应聘就在众人中脱颖而出了，他还带了几个徒弟，本来他想把杜子轩带上的，奈何杜子轩算术不行，账目死活理不明白，他就把宋雨涵带上了，这位的脑瓜倒真是好使，本身就聪明，加上之前多少接触过，一上手就拿手，伐木枝觉得等自己走了，这位应该能够直接顶替自己的活儿，想到这里他就放心了点。
和他一起一路走来的众人，如今基本都在东平基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活计：罗大爷顺利成了基地的修车队大师傅不说，新筹建的牙医诊所据说也招揽他到时候过去工作了——这是他们那伙儿人里最安稳的人；
张大爷现在主要负责盖房子，他懂电路，精通各种家居维修，日后的活儿也断不了，而王大妈长袖善舞，如今直接在任务中心领了个活儿，将来更是金饭碗；铃如今虽然也在跟着罗大爷学修车，不过她觉得自己将来应该还是会出任务去外头寻找资源，有着明确的职业规划，她的未来也很明确；而石头和猴子最近就跟着她，显然，这俩人将来应该也想组队去外头打拼。
之前前途最缥缈的就数杜子轩夫妻俩了，杜子轩没有战斗能力，虽然有个预知能力，然而这预知能力并不明确且代价极大，而宋雨涵虽然算是异能者，然而她只是力量增强型的异能者而已，异能并不是她的强项，出去做任务她并没有太大优势，倒是如今这份会计工作能让她更安全的照顾自己的家庭。
所以，看到宋雨涵的工作稳定下来，伐木枝的心才一下子安稳了。
东平基地原本和西平基地一起宣布即将建城的，如今东平基地最后一栋建筑眼瞅着封顶在即，而西平基地据说还是他们刚来此地的样子，得知此时，来到东平基地的众人纷纷觉得自己选对了。
听着电视上报道西平基地情况和东平基地的情况，人们各自坐在家中，心中感慨万千。
没错，他们现在居然还能看上电视了！其实电视没几台，还是郑行过来建新基地的时候特意带过来的，如今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
这也是国家的下一步计划之一，国家筹建的大型基地眼瞅着就要建成了，他们希望至少在新基地之间，情报可以再次流通起来，因此每个新基地至少都要配一台电视，方便人们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
电视就一台，放在基地中间，每天定时播放，一开始好些人都涌到那边看电视，到了后来，人们发现了更方便的“看”法：那就是坐在家中“听”电视。
伐木枝等人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如今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那就是从食堂打完饭回来不是各家吃各家的，而是聚到某一个人的家里吃，一来省电，二来交换情报，三来安全，四是习惯了——过去他们待过的基地可没东平基地这边条件好，往往一群人住一个房间，关系好的人吃饭的时候就聚拢在一起，用自己的身子当围墙，和屋里的其他人隔开。
如今他们就在罗大爷屋里吃饭，所有人都在，一边吃饭一边听电视，议论纷纷的同时也感慨纷纷。
“其实我当时更想去西平基地的，还好遇上你们了，让我改了念头。”一边吃饭，铃一边感慨道——她才是最感慨的，因为这么多人里只有她一开始打算去的是西平。
苏换柳就微微一笑：“谢谢你啊，我们之前就猜测，你是担心我们才提出搭我们的车的。”
“名为搭车实为护送。”他笑道。
铃这次没否认，不过，撇撇嘴，她瞅了一眼伐木枝：“看走眼了，本来以为你们两个是大基地出来的少爷，没想到居然一个带了那么多物资一个那么能打，到最后倒真成你们带我过来的了。”
“谢谢你们，没你们，我没法平平安安全须全尾来到这里。”她一脸郑重道，感谢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罗大爷，张大爷，王大妈，宋雨涵夫妻俩……就连石头和猴子，她也看了过去。
还真是这样，这些人缺一不可，所有人都为他们平安抵达出了一份力。
“可不是嘛？！吃饭吃饭！来尝尝这条腊肉，这可是石头今天出任务组织额外奖励的腊肉，我让他们全给做了，就想着晚上大伙儿一起吃呢！”猴子笑成了一朵花，他今天也不小气了，端了满满一碗肉过来，就要分给大伙儿吃。
“省着点吧，我和你说，这肉做了也不怕，你回头等它结了油，用油裹着晾干，回头还能再煮煮吃，味儿和新的一样。”还是老人舍不得，不肯多吃，还教他再次利用的法门。
然而猴子这回大方的不像话，怎么拒绝也没用，更是将最多的肉往孩子们碗里夹，眼瞅着五花吃得香，杜子轩就没忍住从他嘴里夺肉，而这样一来，其他人也就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这年头人们肚子里都缺油水，确切地说只要是食物都缺，又怎么会真的吃不完呢？
于是，所有食物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大家又聊了会儿天，然后晚上八点半一到，大伙儿准时散场回家。
大家都住得近，伐木枝先后送别了杜子轩一家，王大妈一家，铃……然后就剩下和他们一样住得“最远”的猴子和石头了。
进门前，看着猴子撑着门久久没进去，伐木枝就知道他有话说。
于是，他也撑着门没有立刻进去，转身看向对面门的猴子，他挑了挑眉。
然后，他就听到猴子低声说了声“谢谢”。
“谢谢伐哥，谢谢苏哥，特别是苏哥，你不知道，在你掏出食物前，我其实……我其实还想过打劫所有人的……”
“我不是个好人，一开始混入罗大爷他们的队伍就是伺机想要抢劫，只是还没动手就遇上了丧尸而已……”
“然而你们分给了我们食物，那么多食物……”
“谢谢，谢谢你们当时的善意，让我们兄弟没走弯路，走了弯路……我们也就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了。”
他低声说着，末了还鞠了个躬。
不止自己鞠躬，他还按着石头的也鞠了个。
他们今天看的电视里说得明白：将来会对进入新基地的人做背景调查，一旦被发现在外做过歹事，又或者是通缉犯，那么立刻取消进驻资格不说，还会进行抓捕。
末日里很多人趁乱无法无天起来，国家之前是关不了，而如今显然已经在着手逐步回复法度了。
这条消息几乎每天电视都会播报一遍，每听一次猴子就心肝一颤，心里又羞又愧又是感激，他早就想做点什么感激苏换柳，这不，石头今天一拿到好东西他就带过来了。
他是真心想要感谢地。
面对他的谢意，苏换柳只是微微一笑：“没事，看到东西就不做坏事了，说明你们的心还是好的。”
“那些拿了东西还继续做坏事地，那才是真正的坏人。”
“睡吧，你们最近不是在工地干活吗？早点起床干活，让咱们基地再早点建成，那才厉害呢！”他随即道。
猴子就兴奋起来，一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嘿嘿，其实吧，我和石头正打算明天凌晨就去上工，不止我们，工友们也都是如此……”
“那就去吧！”苏换柳笑吟吟又鼓励了一句。
“好嘞！”猴子笑眯眯推了石头一把，自己随后也进门了。
倒是伐木枝还扶在门口，想着苏换柳之前对猴子说的那句话，不知为何，他就忽然想起之前被张林赠过一袋食物的强森来了。
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久久挥之不去，在这种不愉快的情绪中，他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久久挥之不去，在这种不愉快的情绪中，他也睡着了。
然后
并没有做预知梦。

第169章 恶行
而他想得一点也没错, 收到那袋食物的强森抓着袋子就离开了，没有将袋子放到储物箱，他就那么抓着袋子开着摩托, 一言不发只是将速度提到了最快，然后在离开张林率领地车队后, 又疾驰过了几个弯道, 他停下车来, 随手将手中的袋子扔到了路边。
“走, 去弄更多的晶石。”摘下安全帽简单的松快了一会儿，强森很快再次戴上了安全帽, 然后发布了下一条命令。
这一次, 就连平时最没心没肺的阿胥都没有傻的在这个时候问他为什么还要更多的晶石, 明明刚刚那个当兵的已经认出了这些晶石的身份, 这代表着他们收集来的晶石马上就要没销路了。
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刚刚的一路急行并没有将他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这座火山还在爆发前期, 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了。
“哼！不就是在我走之后继续当兵，混成了个小头目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强森却没发现自己的怒意已经让他不复之前的理智了, 甚至, 他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喃喃自语说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 然而还是让周围的同伴们都听到了。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我们大哥不在了, 如果大哥还在的话，现在肯定是他的头儿！不！是他头儿的头儿！厉害着呢！”阿胥立刻道——他是真这么想的。
骑跨在第二辆摩托车上的风系异能男子就没有吭声，他本能的觉得眼前的强森危险，而这种危险不在是针对其他人的危险了, 而是对自己来说也危险。
虽然他也是喜欢时不时捧强森一下，不过那是为了将自己推上这个队伍里第二把交椅的位置，他可不像煽风点火，最后把强森忽悠爆炸了，连着自己都倒霉。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阿胥说完刚刚那番话还不算，他紧接着又道：“老大，他不是东平基地的吗？我们去把蛾子引去东平基地如何？”
强森停顿了片刻，半晌拒绝地摇了头：“不妥。”
风系男子便松了口气，他以为强森这是恢复理智了。然而——
“去西平基地。”强森下一秒道。虽然声音冷静，可是他此时的说法一点也不冷静！
“东平基地有那个家伙，那家伙已经起疑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往上报，然而军队这种地方的办事流程我知道的，上面一定会核实，同时会防备，如今信息传递并不方便，消息可能会层层上报到总部，然而落实下去又会推迟一段时间。而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去西平基地干票大的，新基地建设之初能钻的空子最多，我们索性混进去，在哪儿把手里的晶石换出去，刚好也作为诱饵吸引更多的丧尸蛾。”
说到这儿，他声音又变了，风系男子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是笑着的，然而此刻脸上一定没有笑，那一定是一种阴狠又疯狂的表情，用这种表情，他嘲讽地笑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西平基地都倒了，东平又能好到哪儿去呢？就等着吧，这个末世就是要人们无法无天的活着的世道，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这是末世挑选的法则，这就是老天爷在对人类进行的大清洗，而他们居然还想恢复法制，护着那些原本该被淘汰的弱者活下来，哼！和天道对抗，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走，往西平基地的方向走，路上顺便把投靠西平基地的队伍全部干掉，这一次，我们不取晶石先，我们先养蛾。”
说着，他发动摩托，前方的分岔路口处选了左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样的安全帽下，风系男子的嘴巴张了张，半晌又被他说的话鼓舞了心神，咬咬牙追上，他们速度快，分岔路口很快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伐木枝等人的车队在半天后才来到这个路口，然后同样面对这个分岔路口，他们走了右边的路。
比伐木枝他们抵达分岔路口还要早，然而强森等人抵达西平基地的时间却要晚一些。
西平基地距离那里本来就比较远，不过这对他们并不是问题，毕竟他们的交通工具快很多，而他们的人也更少，又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无需休息可以一直赶路。
耽误他们的另有他事——确切地说是恶行。
他们兵分四路，成功混入了四支车队。
都是前往西平基地的队伍，有两支是由西平基地派出接人的军用卡车带队的，另外两支一支由路上相遇的两个基地的车队拼凑而成，最后一支则更混乱，直接是由自行前往基地的普通人组成的。
强森和风系男子分别混入了两支军用卡车率领的队伍，由同伴骑车将他们送到距离车队不远的地方，他们自行走过去加入，阿胥混进了两个基地拼凑而成的队伍，最后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则兢兢战战的追上了那支由普通人组成的队伍里。
自从自己的逃兵身份被揭穿，强森就没打算动用自己的军人证，直接作为普通人混进去，他头上的伤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听闻这是一名遇上泥石流的可怜人，那支队伍没多久就接收了他，然后强森就感激地将自己身上唯一的“财产”——临走前从空间系同伴那里拿来的晶石送了出去。
这次他学精了，拿来的晶石并不全是丧尸蛾身上的红晶石，还混了不少其他丧尸体内的晶石。
为他治疗的医务兵自然是不收的，然而他饿啊，总得从其他人手里交换吃的，毕竟这支车队可没有苏换柳和伐木枝，军人们携带的粮食有限，而人们手里的食物更有限，不可能像苏换柳那样平白无故给他，于是，医务兵那里得来的免费食物没吃饱，强森很快瞄准了其他普通人，然后用手中的晶石和他们交换食物，这个人交换一点，那个人交换一点，他很大方，每次给出的价格都比市面上高，没多久，他就用手里的晶石交换了大量的食物，大口大口吃着从人们手中交换的食物，这些被人们当宝贝似的囤积了许久的食物算不上美味，然而带给他的心情却好极了。
吃东西的时候，他的脑中一瞬间想起了张林递给他地食物，也就一瞬，很快的，心中冷哼一声，强森继续面带笑容咀嚼起来，然后，夜幕降临的时候，篝火边出现第一只丧尸蛾的时候，他笑了。
“哎？这是什么？蝴蝶吗？”没见过南方丧尸蛾的北方人啊……第一次见到丧尸蛾的时候还当它是蝴蝶呢！也不怪她，说来也怪，这种东西离近了看其实长得很可怕，肚子上的图案看起来就像一个骷髅头，然而离远了看却有着大而漂亮的翅膀，乍一看还真的很像蝴蝶。
“不是吧，这时候哪儿有蝴蝶，而且我可没听说蝴蝶会朝火的方向飞的，说到朝火飞……飞蛾扑火……等等！这东西该不会是蛾子吧？”说着，她旁边的男子站起来，忍不住伸手向那蛾子拍去。
强森没有阻止他，只是在对方的手将飞蛾拢在手中、确定蛾子已经被他抓住的时候，悄然无息的用异能收了众人面前的篝火。
是了，作为火系异能者，他可不是那种只会放火的傻子，他还会熄火。
黑暗中强森的脸上带着狠厉地笑，继熄了自己面前的火之后，他迅速的将车队里所有的火同时熄灭了，然后几乎是同时，将自己的身体潜入黑暗，他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注定成为修罗场的地方。
而风系男子的速度比他一点也不慢，用同样的方法混入车队，他也用同样的方法交换了食物，然后，在起篝火的时候，他悄然无息的在火堆里扇了股风，好让车队里红色晶石的味道可以更快更远的散发出去。
然后他这边的蛾子就来了，直接用风给自己做了一层护盾，他和周围的普通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四下逃窜出去，顺理成章地离开了这支必死的队伍。
倒是阿胥那边不太顺利，他的性格太狂，看着就像坏人又不善伪装，很快就被混进去的那支队伍怀疑，直接把他关在了一辆车的后车厢内。
是那种运输牲畜的车厢，笼子一样的铁丝车厢，被关进去的时候阿胥难得没反抗，只是在进去后阴险一笑，随即从身上的各个角落掏出晶石来。
和强森一样，他其实也带了不少其他晶石出来，然而此时他竟然一块其他晶石不掏，专掏红晶石，直到红色晶石铺了一地，他就嘿嘿一笑，抱胸在车上等着，然后，看到天空中的蛾群时，他阴险地用异能控制了车上所有人的车窗和车辆。
一方面让所有车都忽然刹车，前后撞成一片，紧接着又让所有人的车窗再也关不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溶解了困住自己的笼子，将那些原本的铁网化作一根铁棍握在手中，赶在开车的人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他一棍子敲碎了那人的脑瓜。
“死去吧！”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他随即扛着铁棍向队伍外走去，他这个人坏的很，一边走还一边敲人，还专挑人的腿敲，他就是想看那些人遇到蛾子跑不掉的样子！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敲，他很快走到队伍边缘了，然后，他看到了手拉手一脸惊慌逃出来的兄妹俩。
视线刚好对上一脸惊慌的小男孩和懵懂的小女孩的时候，其中的男孩充满恳求地看向他，而女孩则年纪太小还不懂，甚至，她还朝他反射性的笑了一下。
然后——
阿胥也笑了，他笑着敲断了女孩的腿，然后哼着歌扛着铁棍离开了。
至此，三人的任务全部执行完毕，找到事先藏在附近的摩托车骑上，他们又一起骑着摩托追上了最后一名同伴混进去的队伍，然后三个人一齐加入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这可能就是杜子轩隐隐约约梦到却没记住的噩梦的内容吧，如果他们当时跟着强森等人离开，这些事情可能就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第170章 东平基地成！
第二天凌晨, 也就四点半吧，石头和猴子果真悄悄起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抵达了工地, 早在前一天就约好的工友们也同时到达，彼此对视一笑, 大伙儿悄咪咪干起活儿来。
他们已经尽量压低动静了, 然而压不住的声音还是让住在附近的不少人醒了, 瞅瞅窗外看到那些已经开工的人, 人们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急吼吼穿衣服准备上工, 然而穿着穿着就发现：不对啊？天还黑着呢……
人们就立刻知道了：这些工地上的家伙是想全方位碾压西平基地, 连夜将基地最后一座建筑物封顶呢！
他们能这么快猜对猴子石头等人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看电视的时候就在想了, 如果能赶赶工、更快把基地建成就好了, 如今这些领了工地上活的家伙都这么给力了, 不如——
醒了的人索性自己也过去帮忙了。
之前没在工地上领过工也无所谓, 搬点东西、抹抹水泥这种教教都能做，而且如今这世道又有多少人真的一点这种活儿没干过？基本都是有什么活做什么活的日子过来的，再笨拙的人都被迫灵巧了, 如今乍一来到工地, 一点不慌，大伙儿很快找到了自己能帮忙的事儿, 纷纷为新基地的最后一座建筑物添砖加瓦了起来。
苏换柳和伐木枝也起来了, 带着还没起好名字的小男孩，他们俩也领了一份搬砖的工作，在旁边搬起砖来。
看着在一旁运砖头的苏换柳，伐木枝只觉得这一幕挺玄幻, 简直比苏换柳多长一颗头还玄幻，想到没在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盖过一座房子的俩人如今居然在末世搞基建，伐木枝甩了甩头，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这个基地的未来一定会很好的——看着苏换柳脚边搬了两块砖头也在往前面运的小男孩，看看前方高出正在流着汗水盖楼的猴子和石头，又看看几乎倾巢而出帮忙过来盖房的基地众人，伐木枝心想。
因为这里的人们已经拥有了凝聚力，非常可贵的凝聚力。
他想。
和他一样想的还有位于工地对面一座楼上的郑行。
同样被工地的动静吵醒，意识到人们在干什么的时候，他站在窗边，久久没动。
最后还是敲门声打断了他入定般的沉默。
这个基地的未来一定会很好的——心里这样想着，走到门口，他打开了门。
“营长……不，旅长，早上好！”门口来人是张林，一看到门开，他反射性立正站好，先是行了个军礼，随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看我这脑子，老是说错。”
“等等，我没叫错吧？您现在还是旅长吧？不会又忽然升职变成师长了？”
实在是他这位老领导升职的速度有点快，他刚当他的兵的时候对方才刚刚连长升营长，也就过了几年就升了团长，被派过来组建东平基地的时候升了营长，如今眼瞅着西平基地将成，人口越来越多，没准自己这位老领导又已经升职啦？
“还是旅长。”郑行回答他道，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皱起了眉头：“乱世升职快，我倒希望自己升职速度慢点，现在还是安安稳稳的世道。”
说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张林敏锐地发现他开始心情不好了，明明刚刚开门的时候心情还好好的——没错，虽然郑行的表情自始至终变化不大，然而两人相熟多年，张林早就对他的细微表情了然于心，他知道他现在心情忽然低落，也知道他开门的时候心情很好，知道他这是因为末日的世道叹气，他连忙转移话题起来：
“刚刚开门的时候您心情很好？怎么回事？是西平基地那边进度加快了？还是咱们这边要发生什么好事啦？”面上带笑，张林随即问道。
知道张林这是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郑行索性也就如他所愿心情好了一点，指指窗外主动早起加班建设基地的人们，他难得露出一丝笑：“还不是你带来的这批人。”
“你带来的这批人好啊！我看了看，他们明明也不是一个基地的，怎么向心力就这么强呢？看看，还带着前头后头来的人一起凝聚到他们中来，规定以外的工作也做了，还都做的这么高兴。”
“看到他们我就高兴啊！这股劲头在现在太稀缺了，真希望东平能一直将这种精神延续下去，希望东平基地以外的大家也能这样，长久下去，这个世界一定会再好起来的。”稍稍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这位向来严肃的军官忍不住笑容越发放松。
笑着笑着，他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这是夸奖的意思。
张林立刻摆了摆手：“说来还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赵丰年烈士，也是因为护送赵丰年烈士遗愿中的物资来到这里的那俩人。”张林说了苏换柳和伐木枝的名字，然后又说了路上发生的所有细节，甚至说了猴子和石头的背调，不止他们俩，这伙人里灰色背景的其实还有几个人。
倒也不是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中间也确实游荡了很久，处于一念恶人的边缘而已。
“每天苏换柳同志都拿出足够的食物，分享给所有人，大伙儿不好意思，又一起大难不死，索性也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分了出来，偏偏苏换柳同志那边的食物一直管够，就这么一路走过来，大伙儿的心反倒是越来越齐，越来越有盼头。”
“说来惭愧，倘若不是这两位同志的物资，就凭我带的那些……肯定不够，路上大伙儿一定互相提防，气氛一定好不了。”
因为彼此都是竞争关系，你多一口，我就少一口。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然而郑行明白。
于是他就又感慨道：“是了，还是世道搞得，如果资源足够，能够体体面面做个好人的前提下，又有谁愿意做坏人呢？”
听到他这番话，这回轮到张林沉默了。
“怎么了？”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变化，郑行看向他。
抿抿唇，张林便说起了另一个名字，也是他一开始来这里的原因——
“是孙强。”
“路上遇到他的时候我就发了报告回来，请求这边总部将他的现况以及可能的危险行为告知大家，那时候我只是听队伍里伐木枝同志的分析，提前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共享出去而已，而现在……我已经确定一切完全属实。”
说到这里，他心情沉重道：“这几天我带队出去，继续接收其他基地的人们过来的同时，也检索了孙强等人之前出没的地方，确认他们确实做了那些天理不容的坏事。”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子阴郁下来，半晌才道：“明明之前那么优秀的一个兵，怎么忽然就变成那样了呢？”
郑行就纠正了他：“优秀确实优秀，只是变成那样并非‘忽然’，而是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很早以前当你崇拜他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那并不是值得崇拜的人，就是因为我从那时候就觉得他不安分。”
“他的眼里有野心，他之所以会参军不是为了保卫他人，也不是因为无依无靠需要军队保护，只是因为把军队当做末世里最大的组织，一个可以让他实现稳定晋级从而掌握更多的踏板。”
“所以我才想着压着他晋级，我希望靠这一步打磨一下他的性子，也希望他可以和其他人培养培养感情，或许可以有所改变，只是显然他没有。”
执行一个普通任务的时候，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就此当了逃兵。
郑行说完，看到张林手中拿着的报告，接过来一看，正是张林这几天对孙强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孙强这段时间在北方部分地区流窜作案的经历，只是部分记载而已，因为张林没有时间专门去收集这些，只是接人的过程中额外自行做的调查，然而就这部分记录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远比自己以前对孙强的判断还要坏——郑行闭上了眼，半晌睁开眼睛，视线再次落在调查报告上，他对张林道：“去吧杨秘书官叫来吧，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绳之以法才能保得这方百姓安全，我会签下通缉令，发给附近的基地，发给西平基地，同时通知总部，让他们派人过来专门抓捕孙强一行人吧。”
张林领命出去，没多久，东平基地的第一个官方通缉令便正式发出了，发完通知的张林和郑行也加入了新基地最后一栋建筑的封顶工程，东平基地一时全民忙得热火朝天，大伙齐心协力，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就在当天傍晚，最后一块砖头被盖上去的时候，一面红旗随即插上去之后，所有人怔了怔，随即用力鼓起掌来。
东平基地建成了！！！！！
这个消息连同孙强一伙儿的通缉令，一起传到了西平基地。

第171章 飞蛾
和全民意气风发搞建设、如今又欢欣雀跃庆祝新基地彻底落成的东平基地不同, 西平基地如今倒像个半废弃的工地。
说它没废弃吧，这施工进度真的很慢，安安静静的, 搞建设的声响都经常听不到；
而说它废弃了吧，仔细看, 这里还是有异能者在安静地盖房, 架门, 而虽然慢, 基地里的建筑倒也逐渐增多了几栋。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他们一直没接到人来也就算了, 还折损了不少人,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些人, 还是一路赶来吓破了胆子、慌了魂、伤了身的普通人。
就像张林带人回来前的东平基地一样, 唔……比那边还要惨淡一些。
帐篷内,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士正站在一名和他差不多身高的迷彩大汉前, 一脸愤恨：
“旅长, 原本还不敢判定，不过如今东平基地的通缉令一出……没有错了，一定是那个名叫孙强的男人干的, 他们混入投奔新基地的车队, 吸引丧尸蛾过来，以人类为诱饵吸引大量蛾群, 就为了获取它们体内的晶石——”
“简直丧心病狂！我们一路追过去, 您没见那场面有多惨！一个活人也没有，全都死了，要么就变成丧尸了，这、这是丧尸没有灭了人类, 人类自己就要灭了自己的节奏！”
“我们一开始根本不敢往这边猜，谁能想到还有这样恶毒的人呢？这不是狠了，这是坏！那个叫孙强的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亏他曾经还是个军人呢！呸！真给军人丢脸！”
年轻的军士恨恨地说。
他对面被他称为旅长的迷彩大汉面上表情未变，心中却叹了声气：怎么就想不到会有这么坏的人呢？末世里什么人没有，这个孩子还是心太直了——
然后，他们的运气也不好。
两个基地里，怎么那个变态就挑中自己这边了呢？
想到和通缉令同时送来的东平基地最后一栋建筑封顶的消息，迷彩大汉心里又叹了口气。
至此，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法和郑行争了。
明明同样都是临危受命，因为被组织派来组建新基地而从团长升任旅长的人，对方的运气偏偏就是比自己好了许多，不但手下能干，率先调查发现了有人恶意捣鬼的事，而没被那坏种挑中，顺利接受了大量能用的人手，这不，新基地这就平平安安建成了。
而自己这边别说基地建成了，什么都没干呢，就损兵折将，请求增援的信息已经往上头发过去，他知道，这封电报一发，自己在上头眼里的评分必将进一步降低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别的什么了，哪怕上头再空降一个人过来压自己一级也没事，只求新基地可以圆满建成，至于那个孙强——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凛，制止了年轻军士继续对孙强发表意见，他只说了一句：“通缉令复印了没有？全部发下去了没有？让目前基地里所有人都看看，看看他们有没有在路上见到什么人，也——”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等等！那个孙强喜欢混入普通人的队伍，他该不会混入普通人的车队里来到我们这里了吧？通缉令先不要发，先让负责入城登记的人过来辨认一下，这些天进来的人里面有没有长相类似的人……”
年轻的军士愣了愣，半晌小声道：“这……通缉令已经在印了，应该还没发，毕竟咱们人手不够……”
他原本还高兴呢，高兴于自己摸准了旅长的办事风格，还没吩咐就把他平时需要手下去做的事交代好了呢，结果这次就摸错了，不对，也不能说全摸错，毕竟旅长一开始也没想到，是中途变了主意……
不过他很快想到旅长为什么变主意了：他是怕孙强混进来。
“应该不会的，东平基地不是说那家伙都是在路上混入其他车队，干一票就走人吗？咱们基地这么大，这么多人，他应该不会想要进来……吧？”说这话的时候因为缺少底气，他的声音更低了。
对面他的上司就更加焦急了，不过声音却也努力压得很低：“可你看咱们基地现在的样子，很大吗？人很多吗？咱们基地如今的模样又比路上的车队能好多少？快去——看看印完没！没印完赶紧停止，然后把登记的人拉去过去辨认一下！”
男人说着，焦躁之中隐隐一丝不妙的情绪，而之前自己老上司对自己和郑行的评价也同时再次涌上心头：
“你啊！个人能力没问题，作战能力极强，压过郑行不是一点半点，然而性子急又不擅长管事，做个二把手是你的福气，当一把手对你来说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而郑行这个人，个人作战能力确实不如你，然而他识人能力好，又擅长管理，他做一把手，只要手下能出几个作战能力强的，他那边倒是稳了。”
“唉……此次出去，东平西平虽然不近，不过比起其他地方，这两个基地倒也算进了，可以的话，你看着点东平基地的动静，学着点郑行的做法，唉……性格不同，这怎么学啊……”
说到这里，老领导就没再说了，明明自己是升职，然而看在老人眼里倒像是自己降职似的悲哀。那时候的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平，然而此时此刻——
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他亲自给郑行去了一份电报，虽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然而他决定向对方求助，比起遥远的总部，他决定还是同时请求郑行这边的支援更加稳妥。
而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对了。
性格决定命运，可以说他命不好，运气不好，然而又或者说这样的性格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吧。
年轻的军士及时赶到了杂物室，及时制止了那边的人下去分发通缉令复印件的举动——基地的人手不够是基地的不足，不过也是能阻止的关键。
然而——
他们运气不好，杂物室负责复印的人刚好是强森一伙人中的“运输者”，就是那个默默无闻、只运输东西、不拍强森马屁、也不对强森的做法发表任何看法的细瘦男子，那名空间系能力者。
和强森等人前后脚混进来，他们并没有在车队里相认，依旧各做各的，然后一起抵达了西平基地，细瘦男子还凭借自己空间系异能者的身份、靠着空间里拿出来的几样大件东西获得了杂物室打杂的工作机会。
比如，如今基地唯一一台复印打印机就是他拿出来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点用没有的东西在基地建设里却还算有用，因此，这样一件东西拿出来后，他就来到这里工作了，然后，他就看到了印着自己一行人照片的通缉令。
也不是照片吧，而是画像，然而栩栩如生，几乎和他们本人八九成像的画像。
也就是拿通缉令过来的士兵没仔细看自己，否则多看几眼，他一定可以认出自己。
“果然……对于我们这样的生活系异能者，大部分人只是存拿东西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们，然而却不会正眼看我们，永远不会。”他说出了在本书出场后说过的第一句话，然后，默默地打开复印机，一边复印，一边通知了强森等人。
士兵原本正为自己及时阻止了通缉令的复印感到高兴，随即城门负责登记的士兵也来了，两个人一起向通缉令上的人像上看去。
“哎？”负责进入者登记的士兵诧异了一声，倒不是他认出通缉令上的强森来了，而是他认出细瘦男子来了。
然而——
脸上带着一丝阴郁的笑容，细瘦男子径直从空间内取出一支手枪，“啪”的一声，给了负责登记的士兵一枪，然后，另一名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又是“啪”的一声，他开出了第二枪。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把冲锋枪，在杂物室一阵扫射……
强森等人抵达的时候，这里已经血流成河，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偏偏强森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是笑的。
拍拍细瘦男子的肩膀，他赞赏地点点头，半晌夸赞他道：“嘿嘿，我们队伍里的运输者，又怎么会是普通的运输者呢？”
“呵呵，豺狼里的运输者，那必然也只能是豺狼啊——”
夸赞完，他神色一凛，看向帐篷外已经开始喧嚣起来的西平基地，他舔了舔嘴唇道：“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双手手掌心忽然各生出一团熊熊之火，将手中火随意的扔到地上，他的手心中随即又生出新的火来。
强森开始引火了。
细瘦男子则忙于将空间内的红色晶石全部搬出来，阿胥用异能阻止着帐篷外射进来的子弹，他甚至用子弹壳的金属部分在帐篷外临时制造了一层金属壳！
看着自己这些同伴们，反而是风系男子错愕的呆了片刻。
他，作为队伍里最后一个加入的人，老实说，他是一直将队伍的二把手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的，对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坐在自己身后的运输者，老实说，他一直没将对方放在心上。
原来这家伙这么狠——心中第一次对对方有了个印象，他也就呆愣了片刻，紧接着，他也使出了自己的异能。
风，裹着火，带着晶石的气息吹出帐篷的顶，冲出去的瞬间宛若火蛇一般，随即变成流星点点坠落在基地的各个帐篷上，落在基地刚刚建好的楼房楼顶上。
西平基地瞬间变成了一团火海！
而这还不是让人们绝望的事，真正让人们绝望的是火海之上不止从何而来的丧尸蛾！
飞蛾扑火——
面对西平基地的大火，无数丧尸蛾从天而降，纷纷飞向火中的人群！

第172章 大火烧到了西平基地
“难以置信……”空中, 一只飞鸟看到前方的情景后，翅膀漏飞了一拍，差点从空中跌下去, 只见它赶紧重新拍动起翅膀，勉强把自己的升空高度又提高了一些, 这才看到了前方更多的景象——
原本西平基地的位置如今已经是一片汪洋大火, 真的, 说这火像海一点不夸张, 它就那样熊熊又静静的燃烧着，听不到半点哀嚎, 安静地让人心生畏惧。
“晚、晚了一步吗？”飞鸟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火光, 它正想再飞去前面一点好看得更仔细的时候, 忽然——
他看到前方的火里有人走出来, 一具具被火烧透了的人类身躯, 仔细看, 胸腔里还有火在燃烧, 他们磕磕绊绊的走着，那行走方式不是人类，更像是……
丧尸？！
他一眼认出了这种步伐！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紧接着, 更让他震惊的景象出现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前方的火海上看到了零星火花，当然, 那时候他真以为那是火花来着, 因为很小啊！然而随着他一直凝视那个地方，随着他越看越仔细，也随着那火花越来越多，他终于看了个清楚——那根本不是火花, 而是蛾！带着火！燃烧成一朵火花然而依旧飞翔的蛾！
“丧尸蛾？”他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作为东平基地派出来探查情况的斥候，他对附近有丧尸蛾一事可以说是早有准备，所以如今看清了那一点点飞动的带火小虫，他毫不费力就想到了丧尸蛾上去。
“太诡异了！丧尸蛾不是会被火烧死吗？不是会被火烧成晶石吗？怎么就……”忽然火也不怕了，一边烧还能一边飞？这还是丧尸蛾吗？他心里忧心忡忡，然而却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飞下去，哪怕他如今只是心神附着在了这只飞鸟之上、并无法感受到这只鸟感受到的温度、刺激等等，然而依据他对这种鸟类的了解，他绝对不能再靠近了！
然而，尽管他折返的速度已经尽可能快了，然而那些火蛾的速度居然更快！远比地上那些丧尸的速度快多了，它们很快就从火里飞出来，然后精准地向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真的！就很精准，就像有人指挥似的，直朝他的方向就飞过来了，黑压压、不！火压压的一大群，就像前方的大火忽然张开了獠牙，又像一条火的巨蟒猛地露出獠牙。
“不！”即将被火蛾扑到的瞬间，他猛的庇隆翅膀，让飞鸟的身体直勾勾从空中坠落好逃过被火蛾扑中的命运，他自己则将心神从飞鸟的体内撤出。
他的本意是救着飞鸟一命，不想这小家伙因为帮自己而丢了命，然而正是因为他这善意的举动，让他在跌落地面的同时冷不防看到了地面上有一颗颗颗粒状的东西。
“石子？晶石！？”撤回心神的一刹那，带着对那石子身份的朦胧猜测，他的意识先是一黑，然后紧接着，他在一片光明中睁开了眼！
“没错！就是晶石！有人将晶石撒了一路！那群丧尸蛾是人祸！他不但用丧尸蛾灭了西平基地！接下来还用晶石给丧尸蛾引路，我猜下一个被他瞄中的对象就是我们！”因为那个方向正是前往东平基地之路！
脑子里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林雀瞪大眼睛醒来，生怕浪费一丁点的时间，他一边醒来的同时，将自己脑中想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什么？！”营地里，张林也瞪大了眼睛。
郑行的反应更快，瞳孔微微一扩，他很快就吩咐下去：“快！快看看林雀刚刚的前进方向，然后顺着那个方向探查出去，清理路上的可疑晶石！”
而此时张林也反应过来了，直接一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然后直接领了命：“我去！我这就带人出去！”
“好。”也不换人，郑行立刻将这件事安排给了他，紧接着又是一阵安排，然后在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后，他看向还在行军床上躺着的林雀，问他：“你觉得这样的准备够了吗？”
作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过西平基地现状的人，他觉得他要听一听林雀的意见。
林雀思考了一下，半晌抿了抿嘴唇：“我觉得……得看老天爷安排。”
这是不够的意思——郑行立刻体会到了他的意思，然而这已经是基地能做出的所有准备工作。
拍了拍林雀的肩膀，郑行拉起他道：“多说无益，我们也去做事吧。”
点点头，林雀利落下床，很快也和其他人一起投入了基地的避难指挥工作。
没错，就是“避难”。
“同志们，我们现在要避到避难所去，留给我们的收拾时间……基本没有，请大家尽快有序的跟随负责你们的指导员，一起从就近的入口进入避难所。”
“听着，请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收拾个人财物上！我们会派一名空间系能力者为大家整理东西，虽然也不会很仔细，然而也会帮大家保留下来一些珍贵的物资和记忆！”
“请大家尽快避难！”
忙了一天半夜，大伙儿正做梦呢，就被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叫起来了。
伐木枝已经习惯于这边的生活了，渐渐适应了这种连睡觉都不能脱太多衣服的日子，他是穿着常服睡的觉，再穿一件外套身上就齐备了，而财物更是全部都在空间内，他只需要让苏换柳抱好小男孩即可。
他正想这是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门上传来了砸门声，迅速拉开门一看，伐木枝就对上了杜子轩苍白的脸。
“火！飞蛾！飞蛾起火了！”杜子轩又急又快，声音还轻地对他道：“这次我倒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只是刚刚醒来前，梦里我在咱们基地我们自己的房间忽然抓到一只蛾，正张开手心一看，就发现那蛾子变成了一团火，然后我就觉得大事不妙，刚醒，就听到警报了……”
虽然快，然而他还是把自己这边预见到的事儿说明白了。
呃……姑且算是一种预见吧。
他已经习惯遇到这种事情找伐木枝了，哪怕如今已经不用他预警了，然而他还是习惯性第一个找伐木枝。
伐木枝在第一时间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略施压力稳住他的心神，双目直视他道：“很好，不过这一次的事基地应该已有预警，我们就根据他们的安排，先避到避难所吧。”
“你们有什么要装的东西吗？可以交给阿柳。”他们之间，苏换柳倒是把自己的本名说了，也说了赵丰年的事，其实他也没有瞒着，如今跟他们一起来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这事，只是基地还没开会表彰这件事，原想等基地彻底落成，大伙儿开正式大会的时候再说的，可看如今这情况……
伐木枝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忽然觉得自己待会儿可能再也回不到这个房间了。
是和罗伯特、杜子轩这些人混久了的缘故吗？什么时候他也能朝前预测了？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这里不会有事的，他一定可以平安回到这个房间来——心里这样想着，他深深看了一眼房间，然后像每次离开时那样，依旧关好了门。
苏换柳体贴地帮大家把东西都收了起来，不止罗大爷，但凡一个车队过来的，大家都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了他，然后其他人见他们都把东西给了苏换柳，二话不说，就也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他了，最后倒是官方派来的空间系能力者没了用武之地，索性看到什么装什么，尽可能为基地挽留一点损失。
所有人都撤回了基地，就连那台一直放在广场中央的大电视也被人抬了进来，焦急等待未知危险的时候，还被工程队的人顺手装好了，随着屏幕一亮，连上了基地最高处安装的监控器，倒是播放起外头的情况来。
这台监控器安装在基地的国旗上，没错，插立国旗的塔楼就是基地的最高处，也是之前大家一起连夜搭建封顶的基地最高建筑物，如今镜头里忠实地播放着基地的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静悄悄，就是普通的夜晚，看不出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
“可能就是预警吧？之前的基地不也偶尔有这种情形吗？就是觉得可能会有事，不过最后没出事，大家最后就又回去了。”有点拥挤的避难所管道内，有人干巴巴道。
“对！这是好事，一来锻炼大家的应变能力，二来可以看出基地的管理能力，三来没事不更好？”管道的另一头，有人远远的呼应他道。
人们又在这种焦急中等待了一段时间，等待的时间度日如年，人们觉得仿佛过去了很长时间，然而伐木枝却知道，其实根本没过去多久——他手上有腕表。
就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内，他们西面的监控器镜头显示的画面有变化了！
镜头内出现了疯狂开回来的军用卡车！卡车就一辆，车斗内坐满了士兵，镜头太小了，放到最大也看不到士兵们的表情，可是从他们飞快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他们正在逃！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而他们一边撤退一边还在攻打那边的东西。
而很快的，人们就知道他们正在攻打的对象是什么了。
一开始就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很快萤火之光变成了火蛇之信，很快更是变成了火蛇本身，甚至更大，宛若火山一般的火中飞蛾扑了过来！
来自西平基地的大火，终于烧到了东平基地——

第173章 “能”
“烧吧, 烧吧，烧得更旺一点吧！”强森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火红晶石洒落在脚下的地面之上。
脸上带着笑, 他坐着摩托车，疾驰在空旷的公路上。
和以往不同, 他现在是跨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的, 前头负责驾驶摩托车的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一直很想坐在他身后的风系异能者同伴, 而骑在他后头，独自一人骑着摩托前进的细瘦男子则是他们中的“运输者”, 而一直以来最猖狂的阿胥则不见踪影。
他死了。
丧尸蛾顺利被他们引入了西平基地, 西平基地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同时, 那里的基地长迅速行动起来, 安排手下带民众避难逃遁的同时, 自己则带领另外一批军人全力抗击那些飞蛾。
然后强森就见识到了顶级金属系异能者的战力！
正如自己的老领导评价的那样, 西平基地的基地长王衡是以战斗能力见长的军人, 虽然论管理能力、组织能力、甚至识人能力都不如东平基地的郑行，然而单论战力来讲，他在目前的军中可是排的上号的, 尤其他的异能还是本来就极具攻击性的金属系异能, 将自己的战力发挥到了极点，他以一己之力就拖住了几乎大部分丧尸蛾！
而强森哪儿能让他真的成功？不断的将新的晶石拿出来, 他还在营地里到处煽风点火, 他不直接和王衡硬刚，就攻击普通百姓，用火烧了他们躲避的路，然而能在其他管理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还被派过来当基地长的王衡的战斗力绝对不普通, 这样居然也能应付的来，眼瞅着大批丧尸蛾被他用金属系异能制成的钢罩困住、烫死，眼瞅着自己的阴谋就要被对方粉碎，甚至，眼瞅着自己就要死在对方凶悍的攻击之下……
阿胥为他挡住了来自王衡的致命一击。
胸口被王衡异能变化而成的钢针狠狠刺穿，阿胥一句话没说，直接横死当场！然而阿胥只有一个，王衡却还还有余力再战，眼瞅着对方的第二次致命攻击即将抵达，强森心中第一次有些后悔，没有后悔自己做的恶事，而是后悔自己应该打听好各个基地的第一战力的具体情况再出手，他心里甚至还有些怪那些蛾子，怪它们不够厉害，怪它们居然如此轻易就要被王衡解决了。
然后——
应该抵达的致命一击没有到来，强森睁开眼再次向王衡的方向望去的时候，却发现诡异的事发生了：
无数浑身带火的蛾，将王衡吞没了？
而随着他再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蛾似乎并不是自己引来的那些蛾——那些蛾几乎都被王衡用异能配合火烫成了晶石，他的效率极高，远比自己一伙儿人弄晶石的效率还要高，而是来自被王衡烫出来的那些晶石？！
怔怔地站在原地，强森蹲下身在地上捡了几颗晶石，他很快发现了地上的晶石如今有两种，一种是自己带过来用来吸引丧尸蛾的晶石，他早见惯了的那种；而另一种则是被王衡用异能烫出来的新晶石。
他这才发现两种晶石居然不同，确切地说差别还很大，他带来的晶石就像红宝石，是鸽子血一般的红，而王衡烫出来的晶石却是火一般，就像红色晶石里面困着一小簇火苗似的。
那些晶石在地上亮晶晶，就像是一簇簇未烬的火焰，强森一开始没太在意这种变化，他以为这是对方的异能导致的，对方的异能配合火一同使用来厉害，直把那些飞蛾烧成了晶石还不够，甚至晶石都烧起来了，然而此时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晶石确实在燃烧没有错，可那些火是燃烧在晶石内的，晶石的外壳比他带来的要暗，然而因为里面的火，它看起来反而更亮。
而那些包围住王衡的火蛾就是从这些晶石里出来的。
当着强森的面，他手里一颗新晶石破开了，里面一只仿佛体内着火的幼蛾从里面破石而出，身体上原本因为潮湿而蜷起的绒毛在自身火焰的烘烤下迅速舒展开来，没多久就在他手心腾空而起，而这新生的蛾可比原来的丧尸蛾大很多，几乎比原来的蛾大了一圈，而新蛾的翅膀展开的时候，上面的图案恰似一边一个骷髅头，又似一张黑洞洞的人脸，那交织着黑与黄的斑纹看起来恶心又吓人，倒是眼睛和之前一样，还是血红的——而这一点，正是之前人们判断一只蛾是普通蛾还是丧尸蛾的最直接方法。
进化——看到这只蛾的瞬间，强森脑中浮现了这个词。
一股战栗感从他的尾骨酥酥麻麻一直窜到脑顶，他整个后背汗毛倒数，他额头的汗都因为这个想法而变的冰冷，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却赫然裂开成为了一抹笑。
一抹更加阴毒的笑。
看着将王衡困住的新丧尸蛾，以及其他被新丧尸蛾困住不得逃生的普通百姓和士兵，他扔掉了手中的石头，也扔开了阿胥的尸体，向旁边还在发呆的风系异能者一招手，他瞪着眼睛笑道：“走，咱们带新朋友去东平基地。”
都不用他吩咐，作为运输者的细瘦男子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了两辆摩托，而就在他拿摩托出来的时候，风系异能者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伤口，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只飞蛾从他的伤口内钻了出来，然后又是一只，再一只……
“喂！老大，这家伙受伤了，还被丧尸蛾袭击了啊……”看着面不改色的细瘦男，风系异能者忽然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提醒强森道，然而就在他看向强森的时候，忽然发现：阿胥到底没有为他挡住全部攻击，王衡的钢针穿透阿胥的身体，还是在强森的胸口留下了筛子般的孔洞，如今鲜血从那些孔洞中流出来，刚刚停留在他指尖的新蛾正顺着伤口往他的体内爬……
看着两名同伴，风系异能者如今已经不只是头皮发麻了，他根本全身发麻起来！他本能的想要后退，然而细瘦男的阴郁视线和强森略带疯狂的凝视让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他们两人的监视下逃离，紧接着他就瞄向了第二辆摩托，想待会儿骑着摩托趁机逃走，然而——
“坐在我前面，这次，你骑车。”咧出一抹笑容，强森的表情却和笑根本没关系。
完蛋了，这家伙疯了，那家伙也疯了，他这回是要死在他们手里了——心里尖嚎着，风系异能者欲哭无泪的和强森坐在了一辆车上。
曾经这是他一直向往的事，而如今你要问他什么感受，一个词：如丧考妣。
他们就这样驶出了沦陷的西平基地，向东平基地的方向驶去，一路走一路在地上抛洒着晶石，他们用晶石给新进化而出的丧尸蛾大军引路。而那些新生的蛾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迅速的将西平基地夷为平地后，它们追了上来。
迅速领命从东平基地出来，一路开着皮卡用最快速度前往西平基地的张林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都不用赶到西平基地了，他直接看到了前方的火光，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西平基地呢，然而很快就发现那火根本不是火，而是铺天盖地的蛾！正如林雀所说的、通体着火的蛾！
他也同时发现了火蛾前方的两辆疾驰的摩托，旁边负责开车的大兵差点以为那是西平基地掏出来的百姓，然而借助望远镜、张林却早已看到了车上人的脸，以及他们手上的动作……
“是强森一伙儿，那些人疯了，引来丧尸蛾的晶石就是他们洒的！”
“疯子！真是疯子！恶毒的疯子！”难以置信地说出自己看到的结果，
“不能让他们过去……”口中喃喃道，张林迅速做出了决定，仔细看向和自己一起出来的士兵，他咬咬牙，直接点了最后一辆卡车的名：“你们开车回去，通知大家西平基地灭亡，丧尸蛾太多，咱们抗不过，寻求总部支援！”
“其他人……”他看向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最后狠心命令道：“你们和我一起留下，我们要拦住他们！”
他指的是强森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些人抗不过这么多蛾，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拦下强森，拦住他手中的晶石，没了向导，那些蛾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东平基地，至少能拖上一拖，没准就能拖到总部救援的到来？
“好的长官！”
“遵命！”
“明白了！”
各式各样的领命声，从一个个年轻人的口中发出，他们有的一脸坚毅，有的带着有点顽劣的笑，没有人说他们连领命的口令都不齐，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表明自己的决心，为了他人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的决心。
最后一次将军姿站得整齐，彼此击掌互做鼓励后，他们迅速做好拦截准备来。
狙击的狙击，布置军卡后车斗的布置车斗，他们用身体构成拦截丧尸蛾的第一道关卡，张林打出了第一枪，稍后，密集的枪炮声随即响起来——
被选中回去报信的士兵丝毫没为自己可能得以逃过一劫而庆幸开心，耳中战友的枪炮声渐远，他们的脸上淌着泪，飞快地驾驶车辆向东平基地驶去。
基地的百姓通过监控镜头看到了他们回程的一幕，却没看到他们脸上未干的泪水。
而他们其实也没在逃，他们只是一边撤退一边攻打后面的飞蛾，根本没打算遁入避难所，他们派出一人汇报工作后，其他人就近在基地门口与蛾群抗争了起来！避难所的人们就这样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看着之前众人亲手盖起的一座座房子倒下，看着基地陷入火海，看着看着……电视黑屏一角，一角，然后又一角。
“我们就这样看着不成？我们不能做点什么？”怔怔地，地道里传来普通人带着浓郁鼻音的疑问。
“不……能！”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同样眼含热泪道：“他们发过来消息了，说现在的丧尸蛾怕是一种新进化出来的品种，具有本身的属性不说，还不怕火，甚至本身就是火，且它们体内的火非常难搞，完全无法熄灭，一旦放进来一只，它们身上的火会迅速将它碰到的一切都引燃的！”
“旅长……基地长说了，决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而外面的士兵也知道了基地长的命令，他们绝不会进来！”他哭着道。
一时间，地道内传来了好些低声的哭泣，都是士兵，郑行选过来的这些兵好些是他当年收养的娃娃兵，孤儿兵，他们一起训练长大，说是同伍的士兵，然而情谊比亲生兄弟还要好，如今外头好些人正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知道旅长和兄弟们做出的决定，他们比谁还难过。
然而他们决定执行这个命令，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兄弟们和旅长如今就在外头！他们如今在用生命守护这里，而他们在这里也决不能当个被守护者，他们要捍卫他们的决定！
“怎么办？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众人惊呆了，尤其是和张林一起来到这里的车队的人，如今仅余一角的电视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张林的身影，在尽全力阻止强森一伙儿人后，他一边抗击飞蛾和强森的攻击一边回到了基地。
倒不是逃回来的，而是这些飞蛾坚定地就往这边飞，为了打这些飞蛾，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回来了。
他如今就在最后一个监控镜头的监控范围内，甚至就在一个避难通道的入口附近，明明一拉就可以进来的事，然而他愣是不拉，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而一群飞蛾眼瞅着就要火蛇一般的淹没他了……
“就不能救救他吗？天啊！他就在我们这边的入口啊！求你了！让我们拉开门吧！”认出了他的位置，地道内一个男人哭着道。
“不……”而周围的大兵闭上眼，淌着泪正要阻止他的时候——
“能，就现在，开开门，把他拉进来吧。”是苏换柳，一直在电视附近看着监控镜头展示的一切的苏换柳，他原本是闭着眼睛的，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他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对众人道。

第174章 太阳与怪物
苏换柳很清楚自己是一个异类。
去过的地方越多, 他越发确认这一点。
在星际时代是异类，在修真界是异类，在魔法世界是异类, 甚至在他最初诞生之地，还是异类。
所以长久以来, 他只是努力学习人类应该具备的一切技能, 甚至寻常人类不必具备的技能, 他也报了班、找了专业老师、心存敬畏又兴致勃勃的一并学习了。
这就是学生期间, 他和伐木枝一起学习过的那么多门课程的由来了。
而当看到伐木枝比自己还战战兢兢、比自己还生疏的学习一门门或者复杂或者艰难的课程时，他就会心生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仿佛伐木枝和自己一样, 是在学习人类技巧的非人类。
然而每每自己学得比他还要快还要好的时候, 一向沉默的伐木枝就会瞥他一眼, 偶尔发出：“你还是不是人类啊”之类的感言。
只是偶尔, 大部分时间的枝枝只会更加埋头苦学而已。
不过他也因此发现：哦, 原来学太快也不像人类啊~
而既然是非人类, 那他就有很多非人类的技能，平时在人类社会他会小心翼翼不显露出来，能去艺术馆拍卖多头生物的相关艺术品已经是他最为展现自己“非人”特质的一面, 其他的, 他自然隐藏的极好。
只在同伐木枝一同前往其他世界的时候展现出来一点点，而每当展现出来的时候, 他心中那种自己“与众不同”、“异类”的感觉又会更加浓郁几分。
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 这种感觉忽然没了。
将罗伯特给自己公干用的存储空间当做异能展示给众人的时候、他发现他人不但没有因此觉得怪异、相反还挺羡慕的时候，他竟开始有点享受这种不被当做“异类”的异类体验了。
比如，还没想好名字的小男孩就很喜欢他的异能，虽然没有说出来, 然而他似乎一直在观察，发现他每次取出物品的地方是手上一个手链之后，就经常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儿；
而排名第二对他空间感兴趣的人就是杜楠，没错，就是他们这儿最小的一个小朋友，那个小家伙在吃上奶粉后猛猛发育了一大截，越来越符合他真正的年纪了，不但个头儿长了，脑子也长了，如今他不但会叫人了，还会说好些词，而在这些词中，他第一个会说的词就是“空间”，可想而知对这个小家伙来说，苏换柳的空间着实是个神奇而令人向往的东西。
第一次，苏换柳有点享受这种作为“异类”的人生。
就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其实这方面根本不是异类、自己根本没有空间、空间只是源自一个魔法……的话，会不会失望？
一瞬间，苏换柳脑中闪过杜楠和小男孩失望的眼神。
杜楠失望的样子他想象的出来，而小男孩的呢？
低下头，他看了看安静蜷缩在自己怀中的孩子，刚好和那双黑色的大眼睛视线相交了，真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大个儿的，他想，温柔地对小男孩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心想还是想不出这孩子失望的样子。
不过，可能也不会让他们失望？因为他还是有其他“异能”的，作为真正的异类，他拥有很多很多异能。比如——
“能，就现在，开开门，把他拉进来吧。”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苏换柳清声道。
“不可以！绝对不能开门！新型的丧尸蛾飞进来会把所有人烧死的！”当场就有士兵阻止他了。
倒是伐木枝闻言立刻想到了什么，看向苏换柳，看到他对自己微微点头，伐木枝立刻道：“可以！他可以控制住那些飞蛾！让那些飞蛾不飞进来！”
那名大兵还没想明白，倒是另一条管道内的林雀忽然想到自己的异能了——老实说，他的异能就是附身，也可以进行简单的操作，只是对附身对象特别考验：既不能太大，太大他控制不了；也不能太小，那根本无法控制。鸟雀之类的禽类就是他的舒适区，久而久之，就成了他唯一可以施展异能的种类。
对方居然也是同样的异能者？还能控制飞蛾？那可是丧尸蛾啊！林雀愣了愣，随即站起来朝之前出声说张林就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跑了过去，而伐木枝同样也跑了过去，同样赶去的还有其他几名士兵，其中就有之前阻止苏换柳的那名大兵。
别看他是阻止他们的人，其实他才是最担心张林的人：在同一个军营一同长大，他们既是战友又是兄弟，如今决定领命牺牲张林，最痛心疾首的是他，而男人提出打开通道让张林进来的那一刻，最想这么说的也是他！
然而——
看看管道内密密麻麻的普通人，大兵再一次问伐木枝：“真能开？”
他的手已经按在门上的阀门开关上了。
伐木枝便坚定的点头：“可以。”
于是，点点头，再也不去想其他的什么了，在其他几名士兵做好防御工作后，那名大兵猛地拉开了通道的门！
一股热气登时从管道外涌入，那一刻的热……众人几乎以为是那些着火的飞蛾飞进来了！
然而没有——
拉开门的大兵其实都做好了自己被飞蛾淹没的打算，甚至他还做好了万一飞蛾涌入他就直接和张林一起待在外面的准备。
然而没有！
门打开，张林真的就在门口，甚至他是整个人挡在门口的，不是为了伺机逃入，而是为了隐藏！他用自己的身体将这不大的洞口掩盖住，试图进一步让这些飞蛾无隙可钻！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大义的举动，门开的瞬间，大兵就一把拉住他了，那些飞蛾停顿在空中，仿佛一团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大兵心想。
然而他知道没有，因为他的心脏在砰砰跳着，他的手在动，一把将张林拉入管道内，他重重地重新关好了阀门，他做了这么多，然而那些飞蛾还是没动，就像被人操控住了一样……
操控？！
操控！！！
随着张林被拉进来，管道内登时爆发出一阵哭声和欢呼声，欢呼声来自管道内的普通老百姓，倒是哭声来自管道内差点以为张林就要惨死的士兵！
不过他们随即也欢呼起来。
然后，他们再次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管道内的苏换柳。
“这个异能……还能不能再施展一次？还有其他人呢……能不能……”他们知道这句话他们不应该说的，他们是兵，他们才是应该保护这些百姓的人，而这位则是应该被他们保护的人，可是——
他们的兄弟父亲在外面啊！如今有一个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实在舍不得不问！
没错，假如外头英勇抵抗飞蛾的士兵是这里所有士兵的兄弟姐妹的话，那同样在外面以身抵挡飞蛾的旅长郑行就是他们的父亲！
是郑行，第一个提出也是第一个以身作则接收他们这些娃娃兵、孤儿兵的、是他给了他们一个地方安稳长大，如今他们大了，居然还是他在外面，他们在里面，他们、他们——
“可以。”苏换柳再次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
闭上眼睛，管道众人的视线下，他只是闭上眼，将怀里孩子抱得更舒适了一些；而管道外，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则是涌出这句名为“苏换柳”的身体，黑浆一般向管道外涌出了。
也就同样训练过一段时间精神力的伐木枝看得到他现在的真正形态。
这，其实是他真正的形态。
一开始就多了一颗头，两颗……然后很多颗。
在伐木枝的“眼”中，很多颗头从苏换柳原本的头旁探了出来。
和旁边斯文俊俏还很优雅的那一颗头截然不同，那些新生的头就像是一团黑色的疙瘩。黑色的血肉底下遍布血管，仿佛一团还没成型的胎儿，从那雪白修长的脖颈旁边生出，上面还有排布完全不合规律的五官。
当着伐木枝的面，那些头带着后面的身躯……好吧，那甚至根本称不上身躯，简直就像牵着一股粗壮的血管，就这样向外涌出，经过那些用期待的眼看着苏换柳的人们的身边，经过他的身边……
伐木枝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团血肉经过自己时带来的奇特触感。
舔舔嘴唇，伐木枝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其中一段身腔上，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就是这种用法，还是苏换柳有意“载”他一程，以至于伐木枝很快发现，自己虽然身体还在避难管道内，他也能看到管道内的一切，然而同时，他也能“看”到管道外的世界。
那个可怕的、大火熊熊燃烧、好不容易建立好的秩序在崩塌、战士们用自己身体为众人筑起最后一道关卡的世界。
他看到空中一只只飞舞的火的丧尸蛾，它们身上纵着火，张开的翅膀从他“眼”前经过时，他看到它们身上的花纹仿佛死神的眼，而当离远了，它们看起来更加可怕了，仿佛空中的火雨，星星点点看着寂静，然而每当它们扇动翅膀时，一粒火星落下，下方就会因此燃烧起来。
无法扑灭的燃烧。
伐木枝就看到一名年轻的战士脱了衣服在拍打那些燃烧的火，然而那火根本不会被扑灭，只是静静烧着，烧着，眼瞅着自己就要被那火烧到了，年轻的战士只能扔掉手中已经被点燃的衣服，只是他顾了前就顾不得后，他的身后，一群火蛾眼瞅着就要扑到了——
就在此时，伐木枝看到了那些来自苏换柳的头、又或者是身腔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身腔已经不再是粗壮的庞然大物了，倒像是之前在木星号上见过那只瘤，精神体拉扯的细细的探伸出去，这些触足一般的丝线平等的落在每一只蛾身上，那些蛾就此悬停不动了。
那名战士逃开了。而苏换柳就在此时忽然开口道：“C1通道内的第23号门，现在开门，那附近有一名士兵可以拉进来。”
闻言，立刻有人行动了，片刻后，伐木枝就在管道内看到了那名战士，正是那名从飞蛾群中死里逃生的战士。
而苏换柳没有停，再次控制住一群蛾，又救下一些人，然后继续，再继续。
这里说得轻巧，管道内的苏换柳看起来也寻常，然而在管道外，在如今已经是一片汪洋火海的东平基地上，那里的苏换柳已然是一头怪物！
身体被牵成一条又一条细细的黑线，然而中心的部分就像一段扭动的巨大血管，遍布着丑陋且不成比例的五官，蠕动着，扭曲着，假如此时有人看到他的话，一定会觉得他比天空中的丧尸蛾还要可怕。
怪物！几乎任何人在见到这样一头生物的时候，脑中唯一会出现的评价就是这两个字！
而且还是丑陋的怪物，有的怪物在可怕的同时可能还能找到其他正面的词，然而当你看到这样一头怪物的时候，你的脑中多半会除了“丑陋”，“恶心”，“吓人”……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苏换柳也知道这一点，因此——
“抱歉，这么丑的样子让枝枝看到了。”
“抱歉，其实我就是这么恶心的生物啊……”
“抱歉……”
太丑了，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有时候就连苏换柳本人也不想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因为实在是太、丑、陋、了。
然而——
看着空中以一己之力牵扯住所有丧尸蛾的黑色怪物，看着在他的告知下一个又一个逃出生天的士兵，看着火光因此全部被他吸引、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在火蛾的燃烧下变成火线一般的黑色生灵……
伐木枝舔了舔嘴唇，轻声道：“不，这很酷，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太阳——”
中间的身躯向周围扩散延展，拉扯延长，黑色的时候确实最多只能让人联想到海胆、怪兽之类的，然而如今在火蛾的燃烧下全部变成了火一般的颜色，这看起来不像太阳像什么？！
“哎？太阳吗？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我以为我这种性格的人，最多只会被形容为月亮的……”听到伐木枝的形容，苏换柳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难得自我调侃了一句。
然而——
“喂！现在可不是自我调侃的时候，这……你在燃烧！靠！你在燃烧你知不知道？你知道怎么让这种燃烧停下来吗？！”
意识到这种强烈的太阳既视感来自于苏换柳自身的燃烧时，伐木枝再也淡定不下来了，他急切道！
管道内，无数向外涌出的头与身腔同时在说这种话的感觉……非常奇妙，而乍一看到这样一头庞然大物的感觉……也很奇妙。
“呃……”苏换柳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听说，我是烧不死的。

第175章 燃烧的他
“我只记得我们应该是烧不死的……”苏换柳喃喃着, 继续用自己的身体、又或者说是魂丝，与更多的飞蛾建立连接，控制更多的飞蛾, 然后，魂丝一攥, 纂死它们。
新进化出来的飞蛾只是身上的火焰厉害而已, 它们的本体甚至比先代飞蛾还要弱一些, 没了之前先代丧尸蛾坚硬的骨鳞和尖锐的口器, 它们的保护层只有身上永不熄灭的火焰而已，只要探手伸过去将它们攥住, 就能轻轻将它们攥死了。
然而关键就是在苏换柳之前, 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攥住它们——事实上, 在他之前早有人这样做了, 然而没等攥住火焰中的本体, 他们的身体就被迅速燃烧的火烧成了灰烬, 带火的灰烬落在地上, 变成了更大的火苗。
而作为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可以徒“手”攥握火蛾的人，苏换柳在外面，兢兢业业地攥住每一只丧尸蛾, 而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伐木枝眼睁睁地看着外头的“太阳”越发耀眼了。
不止伐木枝, 假如此刻外头但凡有人，唔……站得太近可能不行, 然而但凡离远一些, 居高临下俯视角度更佳，就会得到和伐木枝差不多的视野！
不过他们感受到的可能就是单纯的震撼，而不是丑陋与怖人。那些飞蛾不但能燃烧一切碰到的物体，还能燃烧精神体, 如今随着苏换柳摄取了一只又一只飞蛾，无数飞蛾将他的精神体熊熊燃烧起来的结果就是——他的精神体如今在熊熊燃烧，而这些分出无数丝线的精神体看起来恰好正如一轮耀眼的红日！
“怎么办？你烧起来了！“伐木枝一脸焦急看着苏换柳，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然而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之前又不是没被火烧过，呵呵，之前没有说过吧？其实我被很多火烧过，然而，没被任何一种火烧死……”对于自己烧着了这种事，苏换柳倒是淡定得很，他甚至笑着安慰起伐木枝来了。
然而——
“可是烧不死不代表烧不疼吧？”伐木枝一语道破关键。
苏换柳眼瞅着就脸色苍白了一下，看着周围因为伐木枝的话纷纷看向自己的人，他眯了眯眼，半晌睁开眼依旧笑着道：“离开吧，你们赶快离开吧，很抱歉，我只能控制住这些飞蛾，但是控制不了这火呢……”
“多好的基地啊……”抬头看看周围避难所崭新的管壁，他轻轻摸了摸：“抱歉，再这么烧下去，这个基地怕是也保不住了，我没法控制住这火，在这火蔓延起来前，我觉得大家还是迁往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容貌端丽的美男子一脸苍白笑着请大家避难的样子……脆弱的让人心酸。
然而——
“走吧，一旦烧起来，一旦被这里的火星点着，就走不了啦……”看着没有离开意思的众人，他再次道，“走吧，到别的地方去。”
“虽然别的地方也不安全，然而这里绝对是最不安全的。”他肯定道：“这不是普通的火，待会儿肯定会烧到这里来的，到时候就晚了，大伙儿不要浪费时间。”
作为被不下六十种火焰炙烤过的“燃烧达人”，苏换柳觉得自己在看火这一点还是非常有专业眼光的。他只是“耐烧”而已，一来是本体庞大所以禁得住少，二来是材质耐烧，可是外头的火着实厉害，等到他在外头的部分烧完肯定会烧进来，到时候这些人如果还躲在这里的话，绝对一个也逃不了。
嘴巴张了又张，作为之前直面过外头火焰的人，郑行知道他的判断是准确的。
双眼深深凝视了一眼微笑的苏换柳，他做出了决定：“他的判断准确，听他的，咱们撤退！”
说完，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站直，双腿并立，脊背挺得直直的，他朝苏换柳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以他为首，避难所的管道内，所有士兵能站的都站起来了，他们没有说话，然而双腿并立时脚踝撞击的声音，单手滑向太阳穴方向敬礼的声音整齐郑重，他们用最标准的军礼向苏换柳表示了敬意。
与道别——
躺在地上，由于伤重无法站起的张林也颤抖的伸出了一只手，勉强在耳边行过一个军礼后，那只手遂脱力滑落，他闭上眼，睫毛下随即滚下一滴热泪。
军人们有军礼，而作为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就只能用各式各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谢。或者鞠躬，或者道谢，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苏换柳，用声音朝他表示谢意。
而苏换柳则笑着看着他们，一脸笑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想到这样美好的一个人正在努力拖着外头的大火，想到他待会儿可能就会被大火吞没，人们有的不忍心地低下头去，而有的人则怔怔看着他，高声问道：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最后……能知道您的姓名吗？”
这是基地里还不认识苏换柳的人。
苏换柳笑着，然后毫不犹豫道：“我叫赵丰年。”
“谢谢你赵丰年！我记住你了！”然后之前问他名字的人就高声道。
“谢谢你赵丰年！”
“我也记住你了！”
同样听到这个名字的人们纷纷念着这个名字再次对他道谢道。
苏换柳就笑得更加舒展了。
真正的赵丰年其实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只是他死在深深的地底，除了他们无人知道他的牺牲，如今他们念着赵丰年的名字，就好像那个孩子被感谢被记住了一样。
心里这样想着，明明身体疼痛的要死，然而苏换柳却觉得自己的心里踏实无比。笑着和伐木枝对视了一眼，他用笑容示意伐木枝不要为自己担心，随即，在一声声对“赵丰年”的道别声中，他迎来了最后一个过来对他告别的张林。
“苏换柳，谢谢你。”被两名战友抬在担架上，张林看着苏换柳的脸，半晌认真道。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知道苏换柳真实姓名的。
“我们也知道你……”站在他旁边留到最后和他们告别的，还有杜子轩罗大爷一行人，石头和猴子也在，他们的脸上也伤痕累累——他们刚刚也参与救援士兵行动了，出去拉过人，他们比管道内的大部分还要知道如今外头大火的可怕！
泪点低如杜子轩，他甚至是泪流满面地过来和苏换柳道别的。
然后苏换柳就柔柔地和他摇摇手：“走吧，和其他人一起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们还有小五花呢！”
他直接说中了杜子轩的痛点。
然后，他又松开手，将怀里的小男孩放到张林的担架上。
“至于这孩子，我则交给你了，你是兵，你帮我担下照顾他的责任吧。”故意这样说着，他留恋的摸了下小男孩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天天抱着这孩子的原因，日也抱，夜也抱，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孩子就睡在自己和枝枝中间。
也就偶尔觉得如果中间没这小人儿做障碍就好了，然而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觉得这孩子乖得让人心疼，只短短几天而已，他对这孩子就产生了不舍的情绪……
只是舍不得也要舍。
最后摸了摸孩子白净的脸蛋，他看向张林，郑重拜托了他：“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说罢，像别人之前为了谢他、朝他深深一礼一样，他也对着担架上的张林深深一礼。
而伐木枝也在同时和他一起躬下身，同样朝张林行了谢礼。
深深看了这两人最后一眼，张林点点头，颤巍巍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小男孩的手：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一生！”
说完，他毅然对旁边众人道：“我们也撤退！”
于是，管道内最后一行人也离开了。
这些管道是专门修来避难用的，修在地下且四通发达，拥有很多出口，有的在基地内，有的则在基地外，由于几乎所有人都参与管道修建工作的缘故，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管道该怎么走。
张林等人自是顺着管道，朝距离基地最远的出口去了，而在他们离开后，又在管道内待了会儿，苏换柳才一脸苍白的对伐木枝笑着建议：“咱们上去吧？上面……没火了。”
伐木枝便无语地看着他：可不是没火了吗？因为所有的火如今都在苏换柳的身上了，确切地说是在那些庞大的精神体上。
就像小心翼翼捕获那些火蛾一样，他又小心翼翼捕获了地上的每一簇火苗，引导那些火苗燃烧到自己的身上，而事实上他也成功了，或者说快要成功了，如今大部分火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着，反倒是地表一片焦黑，只有少量火焰还烧着，不过已经熊熊不起来了。然而不少建筑物都被烧得残缺不全，焦黑的缺口冒着烟，一副战损的破败场面。
大火在苏换柳的精神体上熊熊燃烧着，两人站在被大火烧过的东平基地上，那些火似乎被苏换柳的身体困住了，它们看着火势凶猛，然而却不烧到外头来，不会烧到旁边的建筑物，也绝不会烧到一边的伐木枝，这场景有点割裂，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怎么办？”看着一脸笑容，看起来惬意的苏换柳，伐木枝和他不同，一脸忧心忡忡。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枝枝……”如今面前只有伐木枝一人，苏换柳倒是难得耍了无赖，理直气壮地说着，看向周围一片焦黑的东平基地，他又一脸心疼。
“真可惜啊……这些……都是我们一块砖头一块砖头搭起来的啊……”捡起一块砖头，他喃喃道。
“你身上这些瘤还是我一块一块找的呢！”伐木枝立刻道。
于是，手里拎着砖头，这回换苏换柳哑口无言了。
好吧，基地是他和枝枝参与搭建的没错，而他如今正在燃烧的这具身体里的“营养”可是枝枝想方设法带自己找来的。
闭上眼睛，他努力感知了一下——身体扩张到如此之大的时候，他其实可以做到很多之前做不到的事，比如：感知其他瘤的存在。
他努力感知了很久，然后略带惊讶地抬起头，重新看向伐木枝的时候，他诧异道：“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瘤。”
“一丝一毫瘤的气息也无，这竟是个没有瘤的世界！”
伐木枝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懂苏换柳感受这个世界是否有瘤的存在的意图：这火是烧不灭的，只要存在就会不停燃烧，虽然苏换柳很耐烧，可是烧到最后会怎样他自己也不清楚，既然这样的话，他们的解决方法就是找到更多的“燃料”让苏换柳烧，而苏换柳的“燃料”能是什么？必然只能是“瘤”啊，然而这个世界却没有瘤，这——
伐木枝抿紧了嘴唇。

第176章 救世之人？
“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一点瘤的气息也没有呢，这……真的非常非常奇怪啊……”
又在风中、土壤中感受了半天，苏换柳再次确认了这件事的时候, 还是一脸惊奇。
倒是伐木枝若有所思。
“你有没有想过，瘤可能是一个世界必须的构成物质？”站在几乎被烧成废墟的东平基地上望远处看, 他忽然道。
苏换柳愣住了,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受到惊吓般, 难得瞪大了看向他。
完全不知道自己语出惊人的伐木枝则看着远方继续道：“之前去过的所有世界, 你都能感受到瘤吗？”
“多、多少少吧？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一种味道吧？我也是在这里才发现这件事的, 这个世界的味道和其他地方不同, 一开始我以为是这里是末世的缘故, 然而也是刚刚放开了查探, 嗅闻不到瘤的气息, 我才意识到, 可能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就是没有瘤的气息？”苏换柳难得长篇大论的解释着, 也难得用了很多不确定的形容词。
“当然，我也并不是闻到味道就能确定瘤在哪里，这……哪怕是狮子老虎, 也无法纯靠嗅觉定位猎物的位置, 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佷奇妙的感觉, 有的时候你觉得天经地义, 然而不见的时候你才能感受到区别。”
“不过，我倒是越来越肯定，这里没有瘤。”使用了一大堆模棱两可的词后，他最后肯定道。
伐木枝便点点头：“那就是了。”
“有瘤的世界别管是什么地方, 然而都正常，而没瘤的世界却进入了末日。”
“瘤是维持一个世界正常运作的必需品——很难不这么想。”
他说得平淡，殊不知，旁边的苏换柳在听完他这番见解后，直接呆住了。
没办法：异端、怪物、魔怪……长久以来人们都是这么叫他的，最后更是被当做灭世之物被直接用刺柳四分五裂而终，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被称为“必需品”的，还是让一个世界“正常”运行的必备物种……
看看远方，看看天空，又看看伐木枝，苏换柳微微张大了嘴巴。
伐木枝就看到了他难得呆傻的模样。
“可以燃烧一切的火，偏偏在你这里被拦住了，以瘤困火——”
“如果说每种生命都是带着使命而生的，说不得你也曾经是作为某个世界的救世主来到那个世界的。”
“不是异端，不是魔怪，不是怪物，你说不定也在某个世界会成为英雄，会成为神明。”
“比如这里。”
偏偏，伐木枝一点收住的意思也没有，还在继续说着让苏换柳震惊不已的话。
“不……不要这样说啊……枝枝，这样的话，我会太感动，万一做不到的话，就好丢脸……”苏换柳说着，忍不住伸手掩住微微发红的俊脸，在其他人看不到、只有伐木枝才看得到的世界里，他的身体却更加小心翼翼的将地面上残留的火焰卷上自己的身躯。
“你怎么还往自己身上引火？你只是耐烧而已，不是不怕烧……”伐木枝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哎……枝枝你不是说我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我在拯救世界呀~”苏换柳立刻从善如流道，站在伐木枝身边笑靥如花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周围熊熊燃烧的火其实全部都烧在他的身体上！确切地说，是以他的身体为燃料！在燃烧！
“我只是那么猜测而已，可你没准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你身上的火越烧越厉害了，也越烧越小了。”伐木枝眼尖地发现了苏换柳已经缩水两圈的身体！
不！是三圈……四圈了！随着全部火星都被苏换柳卷到自己身上，这火像是再次升级了一般，不再是之前静静缓慢燃烧的模样，燃烧的效率翻倍升级了！
“没事，我的身体大得很，还能坚持再烧一会儿。”明明忍受疼痛熊熊燃烧的人是自己，然而这个时候，忍痛微笑安抚伐木枝的人却也还是他。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更深：“我忽然觉得枝枝你的猜测说不定是对的。”
“之前员工度假的时候，咱们不是在小安妮身上得到了一块瘤？”
“那块瘤……我没和枝枝说，可那块瘤可真不算什么好东西，它可以吸引其他瘤的，吸收那块瘤后，我的身体从此就一直无时无刻不再长大，每天压缩压得很辛苦呢！说实话，也就是我现在在瘤里还算很强，可以压着其他瘤，可一旦将来吸收的瘤更多，他们的力量强过我了，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还是不是我，说不得其他的瘤也长出头来，将现在的我直接吸收掉了。”
听他这么说，这回轮到伐木枝愣住了：安妮身体里的那块瘤会吸引其他的瘤——这点他是知道的，不然安妮也不会长成那么可怕的模样，可是那块瘤吸收的瘤会让苏换柳如此辛苦，也会让他之后可能发生危险的事他却是不知道！苏换柳那家伙每天笑眯眯地，一脸轻松的样子将他完全瞒过去了！
“你——”心下一急，他正想说什么，却见身旁的苏换柳看着他，就那样温柔地看着他，也笑得更温柔了。
“要不说是命运的安排呢？”
“之前越来越多，多到让我都开始发愁不知怎么才好的瘤如今到了这里，刚好可以当做燃料了。”
“没他们，还真不够烧……”他说着，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自己，苏换柳说这番话原本只是安抚伐木枝而已，然而现在他却越发越觉得这是真的。
而与此同时，他竟也觉得伐木枝之前说的那番话也是真的。
或者，他真的不止是异端，他也曾是某个世界的希望？哪怕后来在其他世界因为太多了，被嫌弃了吧，可他或许不是一开始就为人所厌的存在？
又或者，他的存在原本就不是为了之前被当做妖魔所除的世界，而是为了与枝枝相遇，进而在他的带领下，完善自己，丰富自己，从而在这个世界完成自己到来的意义？
想到这里，看着周围燃烧着的庞大身躯，苏换柳痴了。
然而身体再庞大，再耐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不灭之火看似越来越小了，可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小了。
最后一颗头无声的哀嚎着被火苗烧干净的时候，原本附着在它身上的火焰缩成了一颗火星，顺着那颗“头”消失的方向，跳进了苏换柳的身体。
这回，被这不灭之火燃烧的就变成苏换柳的本体了。
看着苏换柳之前还勉强稳定的五官终于开始扭曲，露出一副难受模样，伐木枝慌了神。
偏偏自己都这样难受了，苏换柳还在安抚他：
“没事，枝枝，很疼没错，不过挨习惯了，其实也不是很难忍，我的身体已经对这种火产生一定耐性了，这火也烧不死我，而且我也发现了，安妮身上得到的那块瘤竟然不仅仅是会吸引其他瘤而已，它还会成长，一边烧一边长的话，呵呵，说不定这火当真能在我身上困住了。”
“这样最好不过——”
“这火厉害得很，之前我们还是低估了它，这火如果没有烧在我身上，而是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法继续烧的话，别说东平基地了，这个世界最后都会被它烧完也说不定……”
“嘿——”
“我没准真是救世主？”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他笑着，随即又看向伐木枝，随即一脸不舍：“只是我不能回去了，枝枝你回去以后……”
“能不能偶尔过来看看我？”
他说着，明明被炙烤得厉害，而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却犹自有了泪光。
被这样的苏换柳轻轻拉着，伐木枝原本还是一脸慌张，然而此时此刻，什么慌张、什么恐惧！统统在他心头消失不见了，用力敲了一下苏换柳的头，他难得破口大骂道：“什么偶尔过来看看你？”
“我也不回去了！我辞职！我不干了！最多偶尔回去看看我爸妈，其他时间我就生活在这里，就这样陪着你，你烧多久我就陪你在这里待多久！你烧死了，我就和你一起烧死！”
“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说着，他用力搂住苏换柳，将脸深深埋在对方之前长出头的地方，狠狠闭上了眼睛。
而被他紧紧抱住的苏换柳……小心翼翼用指尖引住之前因为被伐木枝敲头、而从头顶溢出来的火星，看着那颗火星没有落在伐木枝身上，而是重新通过自己的指尖进入自己体内，苏换柳笑了，紧紧拥抱住伐木枝，他也闭上了眼睛。
如今的情景实在是非常神奇，废墟之上，两个年轻人紧紧相拥，其中一人寻常而正常，而另一个人……
神奇地就在这个人身上。
他像是由许许多多火星构成的男人，他在燃烧，他的身体会时不时溢出一两颗火星甚至火苗，他的脸其实也会被烧化烧成灰……然而很快就能重新长回来，然后那些溢出的火苗也会顺着长回去的皮肉重新收回他的身体里，就像是被拉回去了一样。
因为这个进程太频繁、太快，他看起来才像火星构成的，偶尔消散然而很快又凝聚成形，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梦的男人。
偏偏此时被他搂在怀中的年轻男人紧紧闭着眼，像是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不，或许，他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他也在紧紧拥抱着对方，他与对方紧紧相拥的位置甚至也消失重建过几次，这份亲手感知怕是比亲眼所见还要真切。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就在苏换柳内心充满浪漫、伐木枝内心一片悲壮、两人紧紧相拥之际、远方“嗒嗒嗒”的传来一阵细小的跑步声。
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也就两人如今内心只有彼此这才没有更早意识到对方的到来，直到声音很近了，才由苏换柳第一个意识到旁边似乎来了人。
轻轻推开伐木枝，他向出声的方向一看——
一看之下，他就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个子不高，也就三四岁孩子身高大小的小男孩，脚上的鞋子全是烂泥与灰，身上也是，脸上更是脏成了小花猫。
明明跑得气喘吁吁，偏偏他的表情还是镇定的，尤其是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前方的伐木枝和苏换柳，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俩，然后，在苏换柳松开伐木枝看向他的那一刻——
“哇——”的一声，黑葡萄般平静无波的大眼睛瞬间波澜壮阔，泪水决堤的同时鼻涕也决堤，小男孩哭着撞入了苏换柳和伐木枝的怀抱，脏兮兮的小手一手揽一个，他将自己的小身子再次投入了熟悉的怀抱，尤其是平时抱他最多的苏换柳的怀抱。

第177章 熄灭？
“唉, 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不是把你拜托给张林了吗？那家伙是个好人，脑子好用，运气不错, 又是军队里一看就受上司器重的人，跟着他, 你以后的生活肯定会还不错的。”再次抱起柔软的小身子, 苏换柳觉得自己身体的疼痛都弱了几分, 几乎可以称得上絮絮叨叨的, 他和小男孩说着离别后再重逢才会说的话。
跟着他虽然好，可我更想和你们在一起——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小男孩其实会在心里回答他的每一句话。
是的, 每一句, 苏换柳还在“语重心长”。
“等等！我不是都把你交给他了吗？他也答应了啊！怎么还让你一个人跑回来了？！”苏换柳又道。
他受伤太重了, 又不敢叫, 我就在医生来时和医生说了他强自忍痛的事, 医生给他打了强力镇痛剂, 趁他昏迷的功夫，我找空子逃出来了——小男孩又在心里静悄悄说。
苏换柳就和小男孩安静的视线对视一眼，半晌摇头：“你呀你, 真是个小厉害！不爱说话的人为了达成目的话都说了这么多, 日后，你一定成大器！”
明明做了这么危险的事, 最后还能夸出来, 苏换柳这真是……摇了摇头，伐木枝仔细检查了小男孩身上的伤口，发现主要受伤的还是脚，且都是跑出来或者摔出来的, 除此之外身上也就脏了点，根本没有其他的伤。
也是，之前火蛾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别说丧尸了，怕是有眼睛的生物都知道离这里远一点吧？而至于那些离得近的……怕是已经死了吧？
于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双袜子，一张手帕，用手帕给孩子简单的擦干净，又清了创口，他把苏换柳的袜子给小家伙穿上了——没错，苏换柳的袜子，他的袜子全是新的。
揽着苏换柳的脖子，小男孩直勾勾看着伐木枝从空间里拿东西、放东西的全过程，他依旧什么也没说，然而伐木枝发现自己居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嗯，就是空间，我也有个空间。”他低声对小男孩说，半晌抬头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对他微微一笑。
小男孩的大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就像夜晚天空中的星。
伐木枝又一笑，也没提出从苏换柳手里接过孩子的事，就让苏换柳依旧抱着他，他们往前走了。
是的，往前走，不过是和张林等大部队人离开的方向是反方向，他们直接朝远方而去，就这样慢悠悠地离开了已然一片废墟的东平基地。
果然，和小男孩从远处返回这里的沿途一样，这个方向的前路也是一片空寂。
没有建筑，没有人，半旧的公路，只有风声从他们身边吹过，以及，夜幕完全降临之时，空中可以看到完整的星河。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第一次抬头看到头顶星河的时候，伐木枝倒抽了口气：太美了！震撼人心的美！
长这么大，去过那么多世界，这却是他第一次用肉眼观看到星河！
“也是哦，我们原本生活的地方太亮了，光污染重，根本看不到几颗星星，之前来这里的路上人也多，哪怕晚上篝火并没有很多，不过那几天月亮满月亮得很，不过之前守夜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的星空很漂亮。”看到伐木枝抬头，抱着小男孩，苏换柳也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伐木枝为何抬头了，他笑呵呵道。
然后，他们索性躺下来看星空了。
“那是猎户座，你们看，中间那三颗星连起来的话像不像一条腰带？那就是猎人的腰带了……”
“那边的几颗星连起来像不像一只大鸟？那是天鹅座，连接它的几颗星是不是也像是个十字架？所以那也叫北十字星……”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参加过专业观星团的人，苏换柳尽职尽责地为大家倾囊相授起自己知晓的观星常识来，不过，不知道是这里的光污染更低、可以看到的星更多的缘故；又或者是苏换柳之前观星多在另一个半球；又或者根本是因为这根本就是另一个时空间隙中的全新世界，他介绍着、介绍着就哽住了。
修长的手指犹自伸向天空指着一处星座，他语塞了。
“这是什么星座……我可真是不认得了。”也不瞒着，他笑呵呵道。
然而随即，他又兴致勃勃起来：“不如我们给他命名吧？其实天空中这些星座的名字哪个都是这么来的，都是地上看到他们的人类给它们命的名，既然我们如今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又没人能告诉我们，我们就自己命名呗！”
“我宣布，这个星座就是枝枝！它的正式名称就叫伐木枝！”
伐木枝无语了。
倒是小男孩兴奋得很，扯过苏换柳的衣袖，他将他的注意力引到旁边一个星座上——
“唔……那颗星座就叫苏换柳吧！挨得这么近，就像我们现在躺在一起似的。”苏换柳大言不惭道。
伐木枝更无语了，然而小男孩却更兴奋了，脸蛋红红的，他指了指自己。
苏换柳当即就在天空中的“苏换柳座”上指了指，指着群星中环抱着的几颗亮亮的星：“看到没？那个苏换柳座中间刚好有一三颗星，虽然小然而却是整个星座中最亮的星，说是这片天空中最亮的星也没错，我宣布，那就是你啦！”
小男孩就兴奋地张开嘴，用力看向那三颗亮亮的小星星。
天上，两伦星座簇拥着中间的小小星座；
而天下，末世破烂的公路上，衣衫褴褛的伐木枝和苏换柳簇拥着同样衣着破旧的小男孩。
“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吧。”看着星空，听着苏换柳在一旁指（胡）点（言）江（乱）山（语），伐木枝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来。
“哎？”躺在他隔壁的一大一小便同时回过头来，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俊俏模样，乍一看居然有点像。
伐木枝就继续道：“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偶尔冒点火在这里应该不算太奇怪吧？毕竟这里这么多异能者……”
“我辞职，偶尔回去看看我爸妈，大部分的时候就在这里，咱们一起在这里生活。”
“我们身手不差，又都有个空间异能……嗯……勉强算是空间异能吧，回头稳定下来，找个基地住下，凭我们的身手和常识，应该能在这里活下来？”
“然后把这小家伙好好养大……”伐木枝说着，从旁边转过来，侧脸压在土地上，一双同样乌黑的眼眸安静看向苏换柳……和他怀里的小男孩，半晌微微笑了。
那一刻被他凝视的小男孩怎么想，苏换柳不知道，可是看着那一刻的伐木枝，他只觉得对方的眼睛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收好手臂上冒出来的火星，苏换柳小心翼翼将胳膊搭在了转过身来的伐木枝身上，见对方没拒绝，他就将手揽得更加用力一些，温柔地看向伐木枝，他也加入了这场臆想中的讨论。
“我们去南边吧？虽然南边有蛾子，可蛾子没准怕我身上的火？”
“不急，去哪儿一事回头可以找罗伯特占卜一下。”
“又是全部财产吗？接下来咱们的钱可得省着点用了，接下来得养孩子呢……”
真难以想象，说出这话的居然是苏换柳，伐木枝斜他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然而目光里却说明了一切。
苏换柳便又露齿一笑。
他们还积极听取了小男孩的意见，然而小男孩又有什么意见？他哪儿也没去过！又不爱说话，然而虽然没有给出任何意见，然而他却很高兴自己可以被拉进来参与这场讨论，他已经明白了，那就是这两个人要留下来，留下来和自己一起，他们要养自己，养自己长大……
这一刻的三人都十分幸福，明明身处末世，明明苏换柳的身体还在燃烧，明明他们甚至生死未卜，然而，三个人都感觉自己非常幸福，简直达到了此生幸福的制高点——
他们就这样讨论着，讨论着，别看苏换柳一直谈笑风生，实际上他则是一直在用全部心神控制着体内的火，体内的火时不时失控，他既要小心控制着火不让它烧到伐木枝，又要防着它烧到小男孩，除此之外，还得小心它们落到地上，烧到其他什么东西，就这样又得注意火，又得参与讨论，又得忍耐被烧的痛苦，已经被烧了一天一夜的苏换柳累极了，不知不觉间他居然睡了过去，也就打了个盹吧，又或者他觉得自己才只是打了个盹，一片黑甜的混沌之中，他感觉自己被大火吞没了！
然后，他忽然一个哆嗦醒来了。
冷，他是被冷醒的。
可、是！
谁都可能被冷醒就不该是他啊！
他只是太困太累太痛不小心睡着了而已，又不是失忆了，他记得很清楚：他的身体明明还在燃烧——
然而——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发觉：等等……疼呢？被火灼烧的疼呢？怎么忽然停止了？而疼痛消失的同时……
火呢？
恨不能扒开自己的身体往里瞅一瞅，然而这个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他只能伸出一根手指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看那里会不会忽然变成蜡烛，火星再次从手指尖喷出来。
然而没有！
等了好半天他的身体再也没冒出火星来，而体内的舒适无一不表明他的身体熄火了，之前还在熊熊燃烧着他身体的火熄灭了！
这是……苏换柳愣住了。
“火呢？”而就在他的臂膀之下，感受到他的醒来，伐木枝也随之醒来了，他也注意到了苏换柳的变化。
“没、没有了……”怔怔着，苏换柳难得呆呆道。
两个人一起疑惑的在四周忘了很久，最后，视线一起落在了苏换柳怀里的小男孩身上。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心酸）：伐会计，我听到了，你说了好多次要辞职的话哩……

第178章 普通社会
“……换柳烧起来了, 火苗眼瞅着就要烧到枝枝头发上了，我很着急，就想着如果自己也有空间就好了, 如果我有空间，就用空间把换柳身上的火全部装起来, 这样你就不疼了。”
任由伐木枝和苏换柳上上下下检查着自己, 小男孩乖乖配合着他们, 同时小声而流利的解释着。
看着两人检查完目瞪口呆的模样, 小男孩露出一抹小小的笑容：“于是我也是空间能力者了吗？真好~”
而看到小家伙天真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伐木枝苏换柳瞠目接口之余又有点恍惚——
“这……这是空间异能？”
“真正的空间异能原来是这样的？”
两个冒牌空间异能者疑惑了。
“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放心的伐木枝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小男孩便再次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伐木枝就只能轻抚下巴, 半晌看向苏换柳：“说早了,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不是你, 是他。”
还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便同时眨了眨眼, 别说, 看起来又挺相像。
然后他们就继续赶路了。
这回他们开始往南走, 目标明确, 直接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往中兴市、他们第一次见到小男孩和赵丰年、也是埋葬了赵丰年的那个地方走。
伐木枝和苏换柳决定把小男孩带回去。
长久以来虽然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工钱，然而仿佛还是从血液里继承了点什么的伐木枝从未想过利用能够在刺柳上来去自如这一点做什么, 也就是一开始被他妈带着跑去另一个位面上了学, 拿了那边的毕业证……
除此之外，他生活的就像家里的后院根本没有那样一棵树一样, 他根本没有因为自己从另一边的世界带任何东西回来过, 而如今，他却毫不迟疑地打算带着这个孩子回去自己的世界去。
他很坦然，如果这是可以的事，那么他就把孩子带过去；如果不可以, 那棵树大概自己就会缩起来？又或者根本直接让他再看不到回去的路？具体的表现他想不到，不过他觉得如果是不被允许的事那必然会做不成吧？
回不去的话，他就留在这边一段时间，直到这孩子长大——反正他妹、他弟甚至他爸妈那边一个个生活过得都比他更玄幻，他们会想法弄明白的。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心中反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他如今目标明确，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规划。
“回去得给你办户口，这个问题……交给你了。”这件事他直接派给了苏换柳。
“然后就是上学，我们那边房子对应的学区就不错，可以直接上那边的小学。呃……你到底多大？能上小学了吗？”
“要不然还是上几年幼儿园？”
一边走，伐木枝一边和苏换柳讨论着小家伙未来的升学规划，坐在苏换柳怀中的小男孩则一直静悄悄地听着，然后时不时冒出来个问题，诸如：“户口是什么？”“小学是啥？”“幼儿园又是什么……”
伐木枝便一一解释给他听，全是正式解释，完全不是哄孩子的语气，然而他觉得以这孩子的理解力，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解释。
果不其然，小家伙听懂了，然后半晌得出了个结论：“枝枝和换柳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吗？”
看看这理解力，明明他们根本没对他提接下来要去哪儿，然而仅凭几个陌生的名词，小家伙就迅速对他们要做的事有所了然了。
伐木枝就点点头：“没错，去另一个世界，我们俩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一个不是末世的普通世界。”
小家伙就歪了歪头，老实说，他太小了，出生就在末世，他根本想象不出不是末世的普通世界是怎样子的。
不过聪明如他，从伐木枝脸上的向往就猜出了那应该是个很好的地方，于是他也努力向往了一下，然而任凭他怎么想象，他脑子里想到的始终一片空白。
他只能迷惘的笑了笑。
伐木枝看出了他的迷惘，也猜到他大概想象不出来，心里有些心疼的同时又信心满满：不要紧的，如果没意外……很快你就想象得出了。
几乎称得上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家三口向中兴市的方向驶去——没错，路上他们忽然想起来他们的空间里还有罗伯特的小电驴。
永远不会没电的小电驴——伐木枝立刻重新骑上它了。
有了小电驴的加持，他们赶路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又经过零星几个人，给他们指了曾经东平基地的方向，他们还请他们帮忙带了口信，口信的内容大概就是：孩子自己又跑回来了，安全，还请张林不要太紧张。
当然，他们会给对方一些食物当做传信的报酬。
遇到多少人就给出几份报酬，伐木枝想，这样一来，张林应该就不会太自责了吧？
没办法，责任心强的人总会格外容易自责，他猜得到。
快到中兴市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把罗伯特的电驴给了出去。
“回去赔他辆新的吧？”看着骑着小电驴离开的老人，伐木枝轻声道。
“嗯，赔他辆最新款，他会高兴的。”苏换柳肯定地道。
对视一眼，伐木枝随即看向中兴市的最中央——他已经再次看到盘旋在那里的刺柳了。
没有顶，没有根，仿佛道标一样停顿在那里的刺柳，每当伐木枝看到它，就知道自己可以回去了。
这次也不例外。
于是，又一次经过赵丰年的“墓碑”，轻声对他默念任务已经完成了……后，伐木枝带头重新钻入了地下，再次看到那根树枝的时候，他选择自己将小男孩抱过来，左手抱着小男孩，右手拉着苏换柳，他一边走一边对怀里的孩子念道：“这次看到我脚下的这根树枝了吗？”
“我们就是从这里来的。”
他抱着他从树枝上走过去，难得提起自己的姓氏：“我的伐据说就是从伐木这个意思上来的，传说中我们的祖宗是负责砍这棵树上的树枝的。”
说着，他已经从末世那头的树枝上走到自己家这边的树枝上了，松开苏换柳的手，他从包里将斧头拿出来，看了眼来时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每次回来那样，用斧头朝自己走出来的那根枝条砍下。
又看了一眼长向末世的那根树枝，伐木枝没有吭声，只是将斧头往地下一扔，一路砍伐周围其他生长出来的乱枝，一路抱着孩子往树下走去了。
烧水，备衣，伐木枝三人洗了个痛快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机器人帮帮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小男孩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饭菜，最重要的是这饭菜是热的！使用新鲜的蔬菜做出来的热饭菜！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然而伐木枝倒是难得挑剔起来——
“没有肉。”快速扫了眼桌上的素菜素汤，伐木枝皱起了眉。
帮帮就一脸委屈：谁让你们好几天没有买肉回家？如今这些菜还是他自己开垦菜园种出来的，而且……
真&#183;视线&#183;注视在其中一盘炒鸡蛋上，帮帮用眼中的激光标明了本次餐桌上并非全素，明明有三头鸡下的蛋炒的炒蛋一盘。
对了，苏换柳放在这里的三头鸡开始下蛋了——帮帮又看向苏换柳。
可惜，苏换柳完全没有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甚至也没和自己的鸡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只是摸摸帮帮的头，然后对伐木枝道：“不如我们出去吃一顿？顺便给小家伙买些衣服。”
如果是平时，伐木枝一定毫不犹豫否了他的这种建议，然而换做今天……
点点头，伐木枝立刻放下筷子从餐桌旁站起来了，抱起小男孩，再次爬到了树上。
于是接下来，刚刚在伐木枝位于山里的小家内还对“普通世界”感触不太深的小男孩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才是区别于末世的“普通世界”——
整齐的街道！干干净净的建筑物！和善的大人！调皮天真的小孩子！霓虹灯！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有花——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是樱椿花开的时节，也是最近一直在末世忙碌伐木枝才没顾得上，原来此时正是樱椿花开的季节！
从伐木枝家的小房间向外望出去，小男孩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也就是到了这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伐木枝口中的“普通社会”。
这原来就是“普通”的意思吗？
“普通”简直太好了！
看着眼前热闹的花树，还有亮起昏黄灯盏的人家，小家伙回过头来，嘴巴都张大了。
苏换柳难得看到他有点呆的样子。
也不笑他，只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紧接着他便抱起他，带着他走进这“普通”的场景中去了。
里面坐了好些小孩子的小吃店他们去过了，苏换柳喜欢的高级餐厅去过了，夜市的捞金鱼去玩过了，质感很好的童装店他们也去过了——
带着小家伙从童装店出来时，小家伙已经完全没了之前末世小可怜的模样，白白净净、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社会被呵护得很好的小王子。
因为太乖巧太可爱，每次去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店员还忍不住多送他一些东西。
“免、免费的吗？”东西被塞入怀里的时候，他在离开店铺之后好久，才敢小声问伐木枝。
伐木枝便笑着对他点点头。
然后，又去好几个地方玩过之后，他们最终带着他来到了一所幼儿园前。
“就是这家幼儿园了，对口的幼儿园，听说是家不错的幼儿园，具体招生要求我还不懂，明天就来搞这个。”在幼儿园门口研究了半天，伐木枝末了记下一个电话决定明天打过来。
而小男孩这时才真真切切理解什么是“幼儿园”。
据说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小孩子不是活一天就浪费一天粮食的人吗？居然会有人专门建一个地方让他们玩？！
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魔幻、太离谱、太不真实了！
可是……
他喜欢。
隔着栏杆看着幼儿园里充满童趣的各种游乐设施，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普通社会”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这一天入睡的时候，他回味了许久今天的所见所得，这才抱着松软的手工棉被甜甜睡着。

第179章 他的道
他太高兴了, 也玩得太累了，或者还有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信任这是个安全的地方的缘故，这一天的晚上, 小男孩睡着睡着，他原本的梦中全是来到这里后看到的各种“普通世界”的新奇玩意, 梦里的他又去了今天晚上去过的服装店、餐厅、他甚至爬进那间叫“幼儿园”的地方进去玩耍了, 有些设施他不太会用, 而有的设施、那些他听伐木枝介绍过的, 他就尝试着玩。
滑梯真的很好玩——一遍又一遍的从滑梯的最高处滑下来的时候，他兴奋地想。
然后, 被滑梯下伐木枝、苏换柳拉起来, 他朝他们笑了笑, 再一次跑向滑梯的后方, 踩在滑梯红色的台阶上, 他“哒哒哒”的重新跑上滑梯顶部, 再一次想向滑梯下的伐苏二人挥手之时, 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滑梯下的伐木枝和苏换柳不知何时竟然起火了！
就像两个火人，他们一边燃烧一边向自己挥手，就像之前每次朝他挥手一样。
小男孩惊呆了。
他慌忙从滑梯上“倏地”滑下去, 然、而——
就在他滑下来之后感受到某种不对劲、随即向身后一看, 他再次愣了愣：身后的滑梯、刚才还好好的滑梯居然也烧起来了！
全是大火！原本漂亮的滑梯如今全是大火！就和旁边的苏换柳和伐木枝一样！
对了！枝枝和换柳……他想到最要紧的他们，慌忙再次看向他们, 却在这时发现晚了！已经晚了！
原本还在火里微笑挥手的两人如今已经烧成了黑炭, 就像那些被烧着的丧尸一样……
“枝枝……”
“换柳……”
他哭叫着向两人的方向扑去，就像之前苏换柳着火的时候他也敢往他身上扑，甚至帮他扑火一样，他再次义无反顾的扑了过去, 然而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也在燃烧。
比所有人、物身上的火都要旺，他现在连头发丝都在着火，他才是真真正正的火人！
然后，他也就忽然明悟了：原来，之前所有的火都是从他身上掉下去烧起来的。
伐木枝苏换柳身上会着火，是因为他之前被他们从滑梯上拉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火引燃了他们；而滑梯上的火就更好解释了，根本就是他滑下来的过程中被他身上的火点燃了。
是他！都是因为他——
小男孩惊呆了。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熊熊燃烧的火，他发现这些火诡异的仿佛带着黑边一般，黑色的火……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黑色的火吞没了！
小男孩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急促地原地喘了半天，摸摸刚刚离开的被窝，他发现原本干燥松软的被窝已经被他的汗浸透了。
然而被子两旁的苏换柳也好，伐木枝也罢，两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火、没有黑灰、他们没有被点着。
小男孩心里就大大松了口气，有些抱歉地摸了摸被子，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太好了，原来是做梦，真是太好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着火的梦的缘故，他又觉得好渴。
只是起了个念头而已，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当真非常渴，仿佛喉咙都要冒烟似的渴。
于是，静悄悄的起身，他像一只小老鼠一样从被窝里爬出来，其间没有惊动苏换柳和伐木枝任何一个人。
这是他在孤儿院学到的特殊技巧——孤儿院的老师是禁止他们起夜的，可是又禁止他们尿床，晚上实在想上厕所的时候，他们便这样偷偷出来，他们不但要避免惊动老师，还要避免惊动同张通铺上的人，那里的孩子和这里不一样，很多特别坏，第二天会当众告诉老师，然后老师就会惩罚夜起的人。
虽然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夜里起床就会被罚呢？
只是，各种莫名其妙的条条框框实在太多，每一条都似乎找不到理由，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天他倒是庆幸自己有这种习惯，因为熟练掌握了静悄悄不惊动他人的夜起技巧，枝枝和换柳谁也没有被他惊动，他们之间只是多了一个小孩形状的棉被而已，两人兀自睡得昏沉。
换柳可真好看，枝枝也很帅气——看着熟睡中的两人，小家伙抿起小嘴又笑了笑，然后再次利用熟练掌握的“不惊动他人的抢被子技巧”，偷偷给两人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让他们盖到更多的被子。
然后，他才小老鼠一样溜下了床，又像猫儿一样灵巧避开屋里的障碍物，最后来到门口，静悄悄拉开了门，再更静悄悄的合拢门，然后转过身——
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帮帮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然而手却非常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想的妥当，一只手捂住自己嘴巴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甚至探出去捂住了帮帮的，然而也是捂住了之后，看着帮帮夜晚中幽幽亮着红光的机械眼，他脑中冷不防想到：机器人有嘴巴吗？
一个小人，一个小机器人，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止了半晌。
最后还是帮帮将手中端着的水杯递到他面前，他才知道：敢情帮帮是过来拿水给他喝的。
“谢谢你帮帮。”接过帮帮手里的水，小男孩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水的温度刚刚好，不会凉也不会太热，一看就是帮帮仔细调过温度的。
“五十度，最适合人类起夜时饮用的温度。”仿佛知道他的小脑瓜里想什么似的，帮帮低声道。
等他喝完，帮帮又低声问他：“饿了吗？”
小男孩摸了摸肚子，其实他不太饿，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帮帮很希望他回答说他饿了的样子。于是他就点了点头。
帮帮果然有点高兴的样子——其实帮帮没有表情，只是从帮帮迫不及待举起他向下走的急切，他推测帮帮大概很高兴，然后他就在厨房里吃到了帮帮精心准备的夜宵。
简单的酒酿炖蛋而已，酒酿是沸腾了好久、蒸腾了里面的全部酒精只剩下酒酿特殊风味的酒酿；而蛋则是家里三头鸡刚刚下的蛋，还热乎着呢，就被蹲守已久的帮帮从它屁股底下抓出来了，做成了新鲜的炖蛋，然后期待着小男孩夜起的时候给他吃。
昏黄的厨房内，小机器人安静地看着同样安静的小男孩小口小口吃着饭。
然后，没让他立刻回去睡觉，他拉着小男孩来到院子里，想让他消消食。
而小男孩恰好也有这个意思，于是两人便一同走到了院子外。
这里的夜晚看不到星河——抬起头，小男孩心想。
哪怕伐木枝的家在山里，然而污染的缘故又或者其他原因，这里的天空依旧看不到星河，只是能比其他地方看到更多的星子而已。
因此这里的天空上看不到伐木枝星座，苏换柳星座，也看不到他的。
不过没关系，真实的伐木枝和苏换柳就在楼上睡着，而他则在这里，所以看不到也没关系——小男孩又想。
然后他将视线移向夜晚的大树：他已经从伐木枝的口中知道了这棵树的神奇，然而现在看起来，这棵树确实神奇，只不过是大的神奇、茂盛的神奇，他从未在末世见过这样茂盛的树。
那边几乎没有能成才的树，因此木制品都很贵。
然后他又看向院子里同样郁郁葱葱的菜园子：如今伐木枝家的小院里除了伐木枝亲手种下的仙草，还有帮帮开垦的小菜园，而苏换柳带过来的三头鸡则金鸡独立在两片地的交界处，睡着了。
它被帮帮偷蛋已经被偷习惯了，全当平日里吃仙草啃白菜的上供了——自暴自弃的三头鸡不知道是不是这么想的。
想象着这样想的三头鸡，小男孩微微笑了笑，捧着脸，他觉得这里的夜晚也是无比美好。
和那个世界的夜晚截然不同。
那个世界的白天危险，夜晚更危险；
而这里的白天热闹而安全，夜晚安静，却同样安全。
真是个美好的地方——他想。
然后他就想伐木枝和苏换柳了，站起身来，他向身后的帮帮看去，想和他说一声就回去睡觉了。
然而——
看到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帮帮时，小男孩呆住了。
帮帮，不知何时居然燃烧起来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带着黑边的火，如今在帮帮身上静静地燃烧，而小机器人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仍然安静地守候在自己身后。
小男孩惊呆了——
这一次，有了梦中的经验，他第一个看向的就是自己的双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居然燃烧起来了！正是和帮帮身上一样的火！毫无疑问，帮帮身上的火就是被他点燃的！
慌忙向帮帮身上扑去，他看到小机器人身上的火在他努力想要收回的时候果然收回了，只是帮帮身上却留下了被烧过的痕迹，虽然似乎还没有影响到他的运行，可是原本漂漂亮亮的帮帮看起来黑黑的，没有以前那样完整了。
偏偏帮帮自己似乎还没发现这件事，他只是忽然注意到了小男孩身上的异动，然后像是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呆呆的，伸出手指向小男孩身后指去——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男孩这才发现他原本正在看的菜园不知何时也烧起来了！
“不……”顾得了前就顾不了后，说的就是此刻的小男孩，他好不容易扑灭帮帮身后的火，然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又有火星析出，直接点燃了他身后的仙草地和菜地。
于是他又赶紧控制身后的火，帮帮也拿出灭火器和他一起，然而灭火器显然没用，倒是小男孩的手更加好用一些，只是——
灭了一处又生一出，接下来更有火星落在了伐家的小木屋上。
小男孩虽然及时跑过去将那处火拍灭了，然而——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内涌出来，他小声道：
“抱歉，枝枝……”
“抱歉，换柳……”
“我不是救世主，我不是空间系异能者，我说谎了……”
他只是将这火吸入了自己体内而已，更像是帮帮用的吸尘器——他想。
还是个坏掉的吸尘器——他又想。
伐木枝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说谎了。
他是疼的。
只是就像习惯了静悄悄起夜一样，对于疼痛的忍耐，他也习惯了。
今夜的梦只是一个预兆而已，暗示着他其实并控制不了这火，而如今，就到了他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了。
泪水持续不断地从他眼眶里涌出，这眼泪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法控制这火的他，又或者说是控制得了这火的他，也无法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
因为这火实在太可怕了，自己稍有不慎无法控制它，这个普通世界也就将变得不普通。
这里会变成和自己世界一样的末世的！
狠狠地用手背抹掉了眼眶里擦不完的泪，小男孩吸了吸鼻涕，抬起头来，留恋的视线从帮帮身上滑过，从三头鸡身上滑过，从烧了一半的小菜园滑过，从小木屋上滑过，最后，停顿在睡着苏换柳和伐木枝的房间内。
真想留在这里啊……
真想再看枝枝和换柳一眼啊……
真想去这里的学校啊……
可是——
他不能。
为了这里的美好可以继续美好下去，他绝、、不、能、留、在、这、里！
想明白了这件事，他再次吸了吸鼻涕，看着手里拿着手帕想要给他擦脸的帮帮，他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忽然撒丫子抛开，向伐木枝一样跑到树上，看到地上插着的斧头，他还拎上了斧头。
帮帮不明所以又担心的看着他，然后，爬到那根树杈上的小男孩就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再然后——
“帮帮，再见！”
“请帮我和枝枝、换柳说再见。”
“以及……
“再见！”
希望真的有一天可以再见吧，虽然，大概不会了，因为——
站在树杈上，小男孩向前望：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的来时路就在那里，枝枝没有砍掉。
或许枝枝当时就想过万一自己控制不了火烧起来，他就带着自己过去那边生活吧？
枝枝也好，换柳也好，他们真的很好。
所以——
他也要对他们很好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小男孩勇敢的向前方跑了起来，然后，在跑到树梢的时候，最后留恋的回望了通往枝枝家大树的那一头……
他狠狠地用手里的斧头砍断了那根树枝，然后在那条路即将消失的时候，将手中的斧头朝那边抛过去了。
下一秒，手中粗粝的斧柄消失，宽阔的山野特有的清新空气也消失，只剩下泥土深处腥臭的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末世特有的气息。
心脏砰砰跳着，眼泪鼻涕再次糊了一脸，直到呼吸困难了，他才伸手抹抹眼泪重新抬起头来。
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之前伐木枝带自己离开又爬进来的那条管道，漆黑的管道。
只是这一次……
没有伐木枝，没有苏换柳，也没有赵丰年。
这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不……还有枝枝家的树枝——看到被自己砍断、如今落在自己面前的树枝，小男孩将树枝拿起来，小心翼翼的藏在怀里，再次抹抹眼睛，他一脸坚定地向管道外爬去——
如果这里注定是他的世界，他的路的话……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哪怕只剩他一个人，
他也会坚定的一个人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他抹干泪，头也不回的奔赴他的命运。
抱歉，这里并非平行世界，而是他的来时路。

第180章 他的世界
“我……还没给他起好名字啊……”苏换柳怔怔地道。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被帮帮眼部的记录仪录了下来, 透过帮帮的“眼睛”，伐木枝和苏换柳看到了昨天晚上所有的事。
和不明白小男孩为何忽然离开的帮帮不同，伐木枝和苏换柳却是立刻明白了那孩子离开的原因。
他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体内的火, 他这是怕火烧了他们以及他们这边的世界，自己带着火离开了。
帮帮镜头里的记录终止于帮帮从地上捡起小男孩扔过来的斧头的那一幕, 握紧斧头, 伐木枝又上去确认了一次, 也是这一次, 他是真真切切确认小男孩已经离开了，彻底离开了, 通往末世的路甚至都被他斩断了, 还把斧头抛了回来。
那个安静的孩子从来都是个体贴的孩子, 你看, 就连斩断回头路的时候都想着自己之后还需要这把斧头, 然后把斧头还了回来。
看着前方已经没有任何“前路”, 只有一片树枝以及远方广阔山景的断枝, 伐木枝沉默了。
“能看到回去的路也就算了，他怎么连刺柳的树枝都能砍断啊……”站在伐木枝身后，苏换柳眼圈通红。
“……”抿抿嘴唇, 伐木枝看着断枝的尽头, 久久没说话。
“或许是他也有伐姓的血统吧，那个世界的？”他最后这样说。
然后——
所有美好的计划被迫终止, 伐木枝和苏换柳重新回去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上班去了。
不光是为了交差, 更主要的目的是占卜。
“这个镯子价值一亿？！啊啊啊啊啊……亏本了啊伐会计咱们亏本了！”看着伐木枝交过来的桌子，罗伯特一脸肉疼地说。
然后他就想起来另一桩在意的事了：
“伐会计，抱歉我也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实在是你们那会儿带着翻译器呢, 我还以为你们需要我，我就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好吧，是好多耳朵。”
“我听到你说了不止一次想辞职？”
“这我可得和你好好谈谈啊，伐会计，你在我心里可是咱们公司的中坚力量啊！公司离了我可以，离了你可不行！你对现有待遇有啥不满尽管谈，一切都是可以谈的嘛……”
罗伯特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这两天最担心的事，谨慎观察着伐木枝的表情——好吧，伐会计他没有表情，罗伯特心想：要不然直接把公司能给出来的最好条件直接给伐会计提出来吧，反正他早就想给伐会计涨点待遇了……
心里肉疼着，罗伯特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
“帮我占卜一个人，再帮我占卜一条路，一条回去的路，我用我的全部财产甚至未来的全部财产和你交换。”伐木枝对他道。
“还有我的，我也用我的全部财产和你占卜。”苏换柳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坚定地说道。
听他俩这么说，罗伯特心里不喜反而咯噔一声，当时就劝阻他们了：“别别别！咱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别动不动就全部财产什么的，伐会计你未来的财运和本公司密切相关啊！押不得！”
“苏股东您的财产更是和公司财产直接密切相关，更加押不得！”
眼瞅着两人表情就要变，他赶紧掏出手中的牌，摆出一个要占卜的架势，然后才对他们道：“我很便宜的，老规矩，你们留一块钱在身上就好，我直接用我最厉害的占卜方法给你们占卜，又便宜又有效，只是我自己多费些力气。”
罗伯特说完，眼巴巴看向伐苏二人，想要听个表扬，然而——
“那就请尽快占卜吧。”完全没有表扬的意思，两人同时气势逼人地瞅过来。
心里叹口气，罗伯特任劳任怨地占卜了起来，这一次，他完全没动用手中的牌，也没用那些金粉，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很久很久，半晌再睁开，他说出了自己的卜算结果：
“你们想要占卜的那个人……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不要干涉他的道，他有他自己的道，也是那个世界的道，干扰那条道的结果你们承担不起，那也不是你们能够干扰得了的。”
“你们的缘分已尽……不……明线已尽，却有一条暗线在命运的尘埃中明明暗暗，提示你们未来或有一丝机缘重逢。”
“不要找寻他，你们无法找寻他。”
“至于去那个世界的方法……”
“自然即可。”
“就这样自然的做自己的事，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会有三次机会，你们可以前往那个世界。”
“而你们前往那个世界的引路人则是……”
“红色头发的恶魔。”
罗伯特说完了自己的预言，上一秒还是满目空茫、充满神性的预言师，下一秒他就低头看向手中赫然出现的两块钱，忧愁地叹了口气：“想当年我真的一个预言值好几个王国的全部财产啊，如今怎么混到一个占卜就值一块钱的地步了？这次居然还是我自己主动的……哎，这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感慨完，忽然想到什么，他还赶紧抬起头来职业微笑，对自己的下属和股东赔笑道：“放心，便宜但准确，我糊弄谁也不会糊弄你们啊！啊不！占卜这件事上，我可从来没糊弄过人啊！我以老何的名誉保证！”
而伐木枝和苏换柳却对他的全部表情变化无动于衷，也就伐木枝在听完预言后问了一句：“这个预言……真不是为了让我们跑其他位面撒的谎？”
罗伯特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倒是伐木枝目光忽然坚定了：“好，接下来我会好好工作，公司需要我在办公室做会计我就做会计，需要我去其他地方收账催账我就去其他位面收账催账，我什么都干。”
说完，他就目光炯炯看向罗伯特：“老板，今天需要我去哪儿？干什么？”
不止他，苏换柳也目光烁烁同时看了过来——这位显然也是一个意思。
然而，罗伯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今天有啥活是这俩人非得干的，于是面对两人份的紧迫逼人，他只能身体向后缩，半晌弱弱地说：“坐在办公室，做账？”
这句话他是看着伐木枝说的，然后，看向苏换柳，他的声音更加弱：“至于苏股东，您就在办公室……”
“修剪一下小盆栽？”
这就是今天无法前往那个位面的意思了——又颓然又空虚，伐木枝和苏换柳心里撑起的一口气同时塌了下来。
“自然……自然地做自己的事。”伐木枝喃喃说着，半晌看向苏换柳，眼里渐渐重新变得坚定：“照他的话做，我们现在就去做平时我们该做的事。”
只有这样，才能再次获得前往那个位面的机会！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然后去做自己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去了。
明明是平时的正常生活，然而如此急迫的情况下让他们如此平常的生活，两人心里简直如同刀割，说是钝刀子切肉也不为过！
然而他们只能这样。
只是他们也并非只能如此“平常的生活”，他们还是能做一点事的。比如，为了将来那三次去末世的机会，他们可以努力赚钱，然后多积攒一些物资在自己的空间里，有备无患……
打起精神，压抑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伐木枝和苏换柳努力“正常”生活了起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这样一直默默地做准备，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终于在布莱德又接到来自那个世界的一份委托时，刺柳再次默默向那个世界长出了一根枝条——
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了和上次相距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完成委托的过程中，他们以赵丰年的名义在那片区域以赵丰年的名义又捐出了不少物资。都是用他和苏换柳的私人财产购买的，平时囤积在空间里，就等这个时候用。
帮助在末世中挣扎的普通人是一个目的，然而另一个更自私的目的则是他们希望可以在帮助其他人的同时，让那些得到自己帮助活下来的人们，或许有善意或者能力帮助其他人。
没准有一次，就能帮助到他们的小男孩？
将这段时间储藏的物资全部散了出去，来这里的任务也完成了，他们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小男孩，倒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伐木枝发现通往那个世界的树枝又消失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伐木枝想他们或许找到他了？
不，应该说是他找到他们了？也可能是没有直接看到他们，却肯定看到他们留下来的枝条了。
能够斩断一次刺柳枝条的人，一定有能力第二次弄断他，而除了那个孩子，那个世界又有多少人能在认出那枝条是什么的情况下、忍住不过来、还毅然决然断绝自己过来的希望呢？
一定是他！
那一天，看着断掉的枝条，伐木枝和苏换柳在树上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开了一瓶酒庆祝，只是喝着喝着酒，两人抬起头来，却又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微红的眼圈以及——更加坚定的信念。
然后两个人就更加努力工作了。
工作，赚钱，积攒物资，然后到那个世界去，用这种方式帮助那个孩子生活的世界好一点，然后，是不是那个孩子的生活也就因此好一点啦？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曾经多少人捧着全部财产求到我面前让我占卜，如今……我求着对方就留一块钱让我给他占卜。不过伐会计和苏股东总算打消辞职的念头了，吓死我了……

第181章 发芽
就在伐木枝和苏换柳两人在“普通世界”努力好好生活的时候, 两人之前离开的末日下了一场大雨。
好久不见的瓢泼大雨，最近由于丧尸蛾忽然大规模出现的缘故，各地频起大火, 大部分是人们为了消灭飞蛾自发燃起的大火，小部分则是天火、地火、人们在如今有限的情报内一下子知道了如此多大火的消息, 当即就有不少人私下低估：
“这末世怕是要终结了吧？直接一把火烧没了？”
“唉……我以为人们要死在疫情下、被疫情灭亡了, 结果来了丧尸, 又以为接下来人们要被丧尸团灭, 结果又来了大火——”
“不知道是咱们人类如同小强一样顽强，还是该说人类造孽太多, 老天爷要让人类将各种苦经个遍, 最后一把火烧死所有人。”
已经在末世里疲于奔命了十八年, 就有不少人逐渐放弃了希望, 心想自己这次八成真的离死不远。
而就在此时, 末世迎来了人类进入末日以后最大的一场雨,
真是一场豪雨！一开始只是毛毛细雨而已, 刚好解了才从烧成灰烬的基地内逃出来的灾民们的渴。
舔着干裂嘴唇上的雨珠，人们也顾不得这雨到底有没有携带病毒、是不是什么酸雨了，就张着嘴, 任由细小的雨珠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皮上、嘴唇上, 死也不用做个渴死鬼了——那一刻，应该有很多人是这样想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没法继续这么做了, 因为毛毛细雨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 原本等着细雨润唇的人们下一秒迎来的就是暴雨浇头，脸皮都被砸歪了，这雨淋不得——于是，唉声叹气又呛咳连连的, 人们紧接着就由寻地方避雨去了。
对这些人来说，这雨真是来的不是时候，下的太大了，而对此事还挣扎在大火中、被火困住、眼瞅着就要和丧尸蛾同归于尽的人们来说，这雨就简直是救星了。
大雨扑灭了人们看来灭世之态的大火，下半天的时候，人们心中还是充满感激的，然而等它下了一整天、小河变成大河，大河变成汪洋大海，路面直接被水淹没的时候，人们又开始惊慌失措了，好在这雨也就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和昨天下雨差不多的时间准时停了，仿佛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一般。
“发、发芽了！”一辆军车之上，紧紧抱着怀里的物资不放的一名小战士在大雨忽然停下后终于可以睁开眼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检查怀里的物资，然后就惊讶地发现怀里原本的一大袋子粮食忽然不再是麻色的了，细细绒绒一层青苗从麻袋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直接给他怀里的麻袋变成绿色的了。
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小战士先是大叫一声“发芽了”，紧接着才看向旁边的兄弟大兵，然后发现对方抱着的袋子发芽了。
“雨停了居然先看袋子而不是看我，你啊你啊……”旁边同样被豪雨打得颇为凌乱的士兵状似抱怨地说着，不过动作上却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敢微微松开怀里的粮袋，看到自己怀里同样发芽的粮袋，惊奇不已。
“这可是咱们恩人一路护送过来的物资，而这物资更是咱们的兄弟牺牲前性命相托给恩人的，珍贵着呢！大水冲走我也不能冲走它！等到大雨结束后，人们还指望这些粮食过活呢！”之前第一个睁眼的小战士就一脸严肃道，然而随即看到这些植物由有些发愁：“粮食发芽了，这、这可怎么办？”
“让我瞅瞅。”就在这个时候，车斗末尾一名士兵拖汤带水的上来了，解开两名小战士怀里发芽的粮食一看，他一脸惊喜道：“这不是粮食而是菜籽！这不是发芽，这是长菜了！”
“这是什么菜种？这年月好些菜种都不发芽了，你想想咱们都多久没吃过绿叶菜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翻看着其他的袋子，发现发芽的都是菜种，而粮种则都没法芽。
“这种子也太懂事了，简直是报恩的种子！”他惊呼着。
然而提到“报恩”，他就想起之间在避难管道内辞别的苏换柳和伐木枝了，在他看来，那两人都是他们的大恩人，如今恩人护送来的种子还在，甚至还发了芽长出了菜，可恩人却不在了。
抓着菜种的手停顿了片刻，末了菜种重新落在袋子里，大兵借着给身上的衣服的水的功夫抹了抹脸，抹去了脸上的水，也抹去了偷偷涌出来的眼泪。
旁边两名更年轻的士兵也是一样的举动，同时抹着，等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们仿佛谁也没哭似的，跳下车去，一方面查看老百姓的安危，一方面还要将菜种发芽的消息告诉领导。
是的，如今菜种发芽这种事也不是小事——在末日前的菜种渐渐不再正常生长、人们的饮食逐渐成了问题的现在，任何一种可以长得很好的新菜种都是珍贵的，都是要上报、经过筛选要广泛推广的。
“……是么？一部分养养做了给大家吃了，一部分留下来继续观察，确定长势不错的话，就派人护送一部分到总部去。”听到小战士的回报，郑行半晌发话道。
新菜种的意义他比小战士们更清楚，然而在连连遭难的当下，一份暖汤可能比更完整的荣耀对队伍里的百姓更有意义，没费太多功夫，他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然后，任由身后的医务兵为他的伤口换药完毕，他站起来，面色一白然而又很快稳住，他对身后的医务兵道：“你去外头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要帮忙，大雨这么大，驱寒保暖是关键，你看看能不能在物资里找到一些合适的药材，给大家熬点喝一喝。”
“我去看看其他孩子。”“孩子”——是他称呼自己麾下大兵的方式。
没办法，当年是他做出开口子收的娃娃兵，这些兵也就一直被他以及他手下的其他兵养着，如今这些孩子半大不大，被他带出来来新基地打拼，他是他们的领导没错，然而也同时是他们的父亲。
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孩子的郑行确是把这些大兵当自己孩子的。
他第一个去看的就是张林——这是本次蛾灾中受伤最重的，医务兵一度汇报他可能活不下来，然而得亏了他们想起苏换柳和伐木枝，想起他们带来的宝贵物资，在这些物资中就有好些如今他们已经没有，然而苏伐两人却带过来不少的珍贵药物。
虽然没有外包装，然而药品的名字和功效他们还是备注好了，一样一样给张林用了，张林在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后竟然退烧了。
他活了下来！
郑行身上的伤也重，然而对张林的担心还是让他忍着痛走得飞快，很快他就来到第三辆车的车斗上，还没问张林的情况，车斗上就有一名医务兵一脸慌张地跳了下来——
“哎……啊！报告营长、旅长：张林连长逃了！”
“不对，不该说逃了，他是跑了！他醒来发现恩人交付给他的小孩子没在，他就跑了！他去追那孩子了！”年轻的医务兵虽然一脸慌张，然而还是把事情说明白了。
郑行就抿了抿唇，然而却没有说张林胡闹。
“恩人的嘱托他没做好，应该找，这是他的责任，让他去。”
“不过——”
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几个名字，都是张林一起训练长大的大兵，他嘱咐他们道：“你们去看看他，也去看看路上有没有流亡的百姓，带一些药物和食物去，再开一辆车，伤重的百姓带回来，还可以走的就把我们现在的地点告诉他们，我会在附近整顿三天。”
几名士兵便领命出去。
而此时的张林倒也不是用跑的，而是骑了一辆电驴奔驰在公路上。这可不是罗伯特那辆永远不会没电的小电驴，就是一辆普通“驴”，在他使用它赶了一段路之后，普通“驴”很自然的没电了，好在这辆驴可是张林特意挑选过的、带脚蹬的两用“驴”，没电之后还能当普通自行车骑，于是，伤重的张林就咬着牙瞪着没了电的普通驴拼命朝回去的路赶去。
他以为小男孩是回去曾经的东平基地了，于是他就一路坚定地往这个方向骑，由于刚结束一场大火的缘故，一路上并没有遭遇丧尸，也没有遭遇丧尸蛾，还挺平静的，只是他受伤太重，一路骑得用力，伤口崩开的结果是再次返回东平基地的张林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血人张林终于再次返回了东平基地，看着曾经欣欣向荣的新基地如今残垣断壁的破败模样，他抿了抿唇，随即便在基地里找寻起来。
然而没有！没有！没有——
将基地翻了个遍，他也没有找到小男孩的身影！
残垣中，张林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打得毫不留情，直接把自己打倒了。
躺在脏污的雨水之间，这个从来不哭的汉子将手盖在眼上，大声的嚎哭起来，他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恩人最后交给自己的嘱托都没办好，别说末世了，就算是末世前，那么小一个孩子走丢了也凶多吉少，这孩子已经走丢这么长时间，他、他、他……
一边哭，他又狠狠打了自己几拳，直把自己打成了个猪头，直把自己打晕了，也不知晕了多久，最后等他醒来之时，他旁边出现了一男一女。
看到到他醒来，那个男人吓了一跳，最后倒是那个女人先开的口，弱弱地，又谨慎的，女人小声问他：“请问……是东平基地的张林吗？”
张林愣住了。
然而女人却看出有戏，声音提高了一点，她继续道：“果然！苏换柳和伐木枝说我们大概率会在路上遇到找人的你，他们托我带口信给你，他们已经和孩子汇合了。让你不要再找了！”
“真的？”抹一把脸，张林一咕噜坐了起来。
“真的，真的，他们也托我带信了……”说话的不是刚才那一男一女，而是刚从别处赶来的几人。
刚从外面来到这里，一赶来就听到他们说这事儿，刚好之前也被苏换柳两人馈赠过食物并拜托送信的几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紧接着又来几人，同样也说自己见过那两大一小三人。
“他们没死？这……太好了！”张林咧嘴大笑了。
然后他就继续恢复了军人的做派，统计着从远处来到这里的人数，他决定带这几人回去东平基地如今的驻扎地去。

第182章 野草
“很好, 你辛苦了，不但带回了苏同志、伐同志的消息，还带回来这么多百姓。”面对稍后搭乘后面支援军卡回来的张林的汇报, 郑行先是肯定了他的行为，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 还是加了一句：“不过你以后还是盯着点那个孩子的信息, 如果日后能关照一把就关照一把。”
那火太邪门了, 他还是不确定苏换柳能够支撑多久。
那不该是人间的火——无论是置身火海之时, 还是顺着管道从大火之下逃离之时，他心中总有个这样的想法, 担心最后伐苏二人还是会被大火所吞噬, 他忍不住叮嘱张林道。
张林兴奋了一路的头脑这时才忽然冷静下来, 默默地点点头, 他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然而郑行却不给他伤感的时间, 很快又开口了——
“你说这些人都是你在东平基地的废墟上拉回来的, 那边的废墟……情况如何？有没有可能很多建筑修一修还可以用？”
张林一愣, 他这才仔细回忆起来，别说，郑行这个问题问他还真是问对人了——找寻小男孩的过程中他可是将整个东平基地又跑了一遍, 对于基地如今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然后这一回忆，他眼睛一亮：“可以！我怎么没想到呢？找什么新基地的修建地点啊！原本的地方整修一下完全可以继续用！”
郑行便点点头, 派出一队士兵先行赶路回去, 再次探研，如果这次也确认那边情况可以的话便就地重建。
然后他们在后头也开始组织人们开始返程。
经历了大火，又经历了大雨，这些人们如今正在惶惶不安, 就听到了返程的消息。听说有可能在原基地的基础上就地重建，不少人愣了愣，随即热泪盈眶。
他们想回去。
虽然时间不长，然而东平基地是他们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盖基地的时候又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很多人早已将那里当做了自己日后长久居住的地方，心里做过种种计划与梦想，如今得知可以回去、哪怕是需要重新再干一遍，他们心里也是愿意的。
只是——
曾经每个人都说了一句感谢并告别的人如今已经不再那里，想到这一点，人们心中又浮现浓郁的伤感。
不过郑行也将张林得到的转告同样转告给了这里的所有人，并且对他们做出了和张林一模一样的叮嘱——
“我想着，以后咱们中的谁如果见到那孩子，认出那孩子，多少给那孩子点照顾，好不好？”
他同样没说自己内心对伐苏二人的担心，然而不少人立刻反应过来了，哪怕是没反应过来的，稍后在家人朋友的提醒下也知道他没说的担心是什么了。
“好好好！一定一定！”人们纷纷做出自己的保证，然后争分夺秒地开始基地重建工作。
得益于苏换柳精心一点一滴收集火焰的动作细致又及时，哪怕地面以上的建筑确实烧毁的比较多，然而地下避难洞竟是完完整整全部保存下来了！这就给重建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物资甚至都是现成的，苏换柳和伐木枝带来的东西彻底用上了。虽然没有砖头吧，不过砖头如今是不缺的，郑行本身就是土系异能者，配合基地里的火系异能者，砖头他们是不缺的，而食物衣物等资源就靠他们俩运来的东西了。
暴雨虽然淹没了大火，然而同样带来了新的危险，比如水源污染，比如恶化的卫生条件和骤冷的天气带来的疾病、比如被大水冲走的作物……
最后一点鉴于新基地刚刚建成，他们其实还没来得及种下什么，然而前两者将会带来的挑战，经历过数次水灾的郑行最清楚不过了，然而看到医疗兵报上来的各种避灾方案，上面提到的种种东西他们居然全都有，他吃惊之余却也安了心。
而且他很快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伐木枝、苏换柳两位同志带来的，他们带过来好些稀有植物，有炮制成中药的植物，有炮制成干草可以灼烧祛毒的植物，还有更多的植物种子……一路上我们仔细看了所有备注，确认好些都用得着！”
“尤其是伐苏两位同志带来的种子活性特别高！特别易活！几乎是种下去就可以活了，已经种下去发苗的植物一发芽就初显成效：之前水灾后最容易出现的蚊子都不敢过来了！啧啧！也不知道这嗡嗡草是什么品种的植物，真好用！”
小战士一脸兴奋道。
能是什么啊，是原始社会出品：可以驱除各种蚊子、苍蝇祖宗的驱蚊草呗~看名字就知道，“嗡嗡”就是指这些恼人的飞虫，原始人没有成形的文字，他们这么说，伐木枝就找最贴合发音的名字给它们安上了，只是功效却是按照他们诉说的忠实记录下来的。
原始社会的蚊虫那才叫一个毒，偏偏充满褐部落最擅长搞它们——褐部落在原始大陆算不上武力强大的部落，只是大巫厉害，世世代代褐部落的大巫都擅长研究草药，研究野草，用这些植物驱逐蚊虫，驱逐野兽，还用草药给部落民治病，养的褐部落的人甭管打猎能力如何，各个都结结实实健健康康，活的也比一般部落民长，长久下来倒也成了大陆上最稳定的部落之一。
他们部落的驱蚊草是附近最好用的！他们部落一只蚊虫也没有！
而活性强就更好解释了：你见过活性不强的野草吗？这些原始品种的植物基本都是野生的，天生地养，平时根本没人打理它们，时不时还要被原始人或原始动物“种族灭绝”一拨，大部分原始人或原始动物将它们拔（吃）了就跑，不努力长点本事好养活一些根本留存不下来，是以能留下来的都特别能长！只要种子落地就行！见风就长！水灌不怕！甚至火烧了只要种子还在，等到缓过来还能继续长！
这个让原始人烦恼不已的特性到了这里，就变成了东平基地的人们眼中的“奇迹”。
刚刚种下的驱蚊虫草刚刚种下去一天就长出来好高！非但如此，它们已经发挥作用了，这个天气原本就蚊虫多，雨后蚊虫原本该更多，如今却没有蚊虫过来了？！
不但驱蚊草表现好，伐木枝他们带来的菜种表现也丝毫不让：种下去就开始生长，这些野草一般生长的蔬菜第二天就可以吃了，虽然口感没有过去的好，然而这个年代能吃上绿叶菜的又有多少人？
而等第三天，气温骤降，大陆一夜之间从夏天变成冬天、天空甚至开始飘雪的时候，伐木枝他们从褐部落弄来的兽皮和羊毛就又派上了用场。裹着兽皮，人们在管道内搓毛线为自己未来的毛衣做准备的同时再次感慨了：这基地能待！什么都有！什么都好！连毛衣都能穿上了！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赵丰年！他用全部财产准备了这些物资！
同样归功于伐木枝和苏换柳！他们将这些宝贵物资一路护送到了东平基地！
虽然基地暂时没有开表彰大会正式声明这件事，然而基地也没瞒着，早在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就对人们说了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又是谁带过来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没有人浪费，大伙儿争分夺秒，连夜将御寒衣物进一步准备好，第二天，哪怕是出了管道看到一米高积雪的情况下，人们还是先扫出一条路来，然后裹着厚厚的皮草毛衣继续干活了。
冰天雪地是这里的天气和气温，热火朝天就是人们的工作热情。
比上一次搭建基地还要快，工期甚至比上次还少了两天，东平基地再次建好了。
火红的红旗插上基地最高建筑顶端的瞬间，雪地里裹成球的人们集体爆发出一声欢呼，直震得屋顶上的雪滑下来好些，淹没了站的近的人们。
也不在意，人们嘻嘻哈哈的将被淹没的同伴挖出来，然后这一天，郑行宣布他们要召开庆功会了——
“上一次还没来得及正式召开，一是觉得不好过于骄傲，二来则是现在是末日，物资原本就不足，东西要省着用。”
“现在，东西其实还是不足，所以咱们的庆功会其实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吃吃喝喝，就平时的基地工作餐，大家看可以吗？”
广场上，郑行大声问。
“行行行！怎么就不行了！”台下的百姓们乐呵呵的，丝毫不以为意。
于是郑行就笑了——
“不过还是要有点特别的，伐同志和苏同志带来的东西里有一批酒，似乎是果酒，末世这种东西留着倒也没啥用，索性咱们就庆祝时喝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好好好！”人们就叫得更起劲了。
酒器自备，小战士们就负责倒，于是，没过多久，广场上的人们手中便都多了一份酒，十八岁以上才有，未成年没有。
确定所有人都手中有酒后，郑行端起自己的那份酒，将酒杯举上天空，大声道：
“这酒是伐同志，苏同志带来的，是赵丰年烈士准备的，而如今基地大伙儿吃的喝的穿的……也都是他们准备的，所以，这杯酒，咱们第一口就敬他们！”
“敬他们！”广场上齐齐一声吼，不少人原本还在傻乐，然而说这句的时候郑重无比，更有好些人当场流下来泪来。
其中就包括杜子轩，王大妈等人……
杜子轩抱着孩子无声哭着，他们那批人如今还站在一起，经历过大火又经历了大水，他们那批人一个没少，除了伐木枝苏换柳两人，还有他们的小男孩……
“敬苏换柳大哥。”猴子低声道。
“敬伐木枝同志。”罗大爷叹了口气。
石头一声没吭，只是大口喝了一口酒。
广场上一阵喝酒声过后，端着酒碗，郑行继续道：“之前那场蛾灾是天灾，更是人祸。”
“那是一名逃兵引发的，为了一己之利，他不惜损伤所有人类的利益，他是疯狂的，末世里，这种疯狂的人不少，而他由于具有比普通人更高超的能力，他疯狂起来的后果就特别严重。”
“这里，我要给大家道歉，抱歉我们的队伍里出现过这样的人。”
说着，郑行面朝众人，深深鞠了个躬。
他鞠了很久，很久，半晌才慢慢直起身子，然后再次道：“不过我们队伍里也出现了很多很好的士兵，比如赵丰年烈士，比如张林，比如林雀，比如……”
“然后我们也有很多很好的基地百姓，不止伐木枝同志，不止苏换柳同志，更有此时此刻站在广场上的大家。”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是我们祖宗流下来的老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我们有了异能，手中有一块面包，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活着本身，这就是一种能力，就是受命于天的体现，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命于天的。”
“很多时候我们不能选择我们怎么来，然而我们可以决定我们怎么活，以及怎么离开。”
“苏换柳和伐木枝同志选择了为大家吸引大火，而我们则选择继续活在这世界上，为了或许有某一天到来的新时代而生存。”
“我不知道新时代什么时候到来以及有没有可能到来，然而我知道，我们什么都不做，茫然死去的话，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
“这一口，敬此刻每一位努力活在这个世界的大家！”
说完，他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咧嘴笑了：“就两口，所以接下来我没话啦！”
众人原本还沉浸在他刚刚说的话里呢，然后就听到了这一句，有人还在愣神，然而有人却已经笑出声来。
又哭又笑，人们纷纷饮尽了自己杯中的最后一口酒。

第183章 强森等人的结局
短短的庆功会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 然而它在每个人的心中却一点也不潦草。
哪怕日后又经历过数次劫难，东平基地的人们再次分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郑行基地长的这番话还在他们心中, 成为他们不少人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而历经数次劫难的东平基地也一次一次解体又重建，郑行重建过五次, 后来他牺牲了, 张林又重建过八次。
东平基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很多角落过, 终于在最后稳定下来, 再次出现在了最初的地点，然后重建成功, 并最终成为了人类历史最久、也是最壮大的基地之一, 最后成为了城市, 直至成为了新时代新大洲的新中心。
甚至结束末日的大祝福术, 就是在曾经的东平基地上发出的。
彼时, 最初的东平基地的住民只剩下了年迈的张林一人, 然而坐在轮椅上, 他听着后辈们宣告末日结束的广播，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这一天。
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张林心中充满了对新时代的希望, 他目光坚定, 心中的火平静地烧。
此时此刻，东平基地只是一个刚刚重建起来的基地, 不大然而却让人充满安全感, 吸引着附近所有经历磨难后、流离失所的人们的到来。
一开始是一些从南方前往过来的零散普通人，偶尔一两支车队，然后，他们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他们迎来了西平基地的人！
西平基地的普通人们扛着西平基地的大兵们从远处赶来，其中甚至包括西平基地的基地长王衡！
他也是受伤最重的，一团血肉模糊的躺在众人用不知什么东西勉强拼出来的担架上，几乎看不出来人形。
然而西平基地的老百姓却没有人扔下他，也没扔下其他大兵！
“……基地长让我们跑，自己挡在前头，后来护送我们的兵也让我们跑，依然自己留下来拖，我们跑着跑着……发现没火了，就回去找他们，他们还喘气儿呢，只要还喘气儿就得带上啊！”虽然没有建城，然而西平基地的人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信念，抱着这个朴素的信念，他们抗上王衡，抗上其他士兵，居然硬生生的找到东平基地来了？！
还好有伐木枝带过来的救命药，其中更包括伐木枝私心混进来的修真界小药丸——他自己炼制的那种，也不知哪种药起了作用，这些军人最后居然都活下来了，其中一个更是白白净净连个伤口都没留下，堪称整容般活了下来。
倒是让人们被这一幕唬得一惊一乍的。
两个基地并为一体，一心等着上头处罚令下来的王衡没等来处罚，倒是等到了调令。
上面让他做郑行的副手，一同专心建设东平基地。
叹了口气，王衡从此成了郑行麾下最……唔，第二勇的兵。
作为北部如今最大最安全的官方基地，东平基地吸引着周围所有渴望安稳的人。然而前往这里的路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却危险而漫长，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他们要穿越丧尸，克服水灾后的重重危机，往往人们快要到的时候就又饿又累，很多人就倒了下来。
现在就有一家人倒在了前往东平基地的道路上。
这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小女孩。
从南边一路逃到北方，为了孩子，年轻的父母打算找一个最安稳的基地住下来，然而选来选去他们也没选好，落脚的基地一个又一个陷落，他们一次又一次流离失所。
连广播都没有，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东平基地在建的事，他们只是麻木的往前走，被一个个失陷的基地赶着往前走，被一个个到来的灾难逼着往远处走。
一开始还有车队，然而随着路途遥远，车队的人渐渐走散了，有的死去，有的离开，又经历了许多，最终就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只是如今，他们一家三口的路途怕是也要终止于此了——将最后一块干粮掰开喂给年幼的女儿和妻子，年轻的父亲苦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们已经没有干粮，也没有水了。
接下来他们怕是要喝路上的野水了，可这是水灾后的水，之前车队里的人好些就是喝了这里的水死了的，他知道喝这水的下场会是什么。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捡到那个袋子的，那个写有“东平基地”的袋子。
装满粮食和干净的瓶装水，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东西居然被他们在路边捡到了？还是眼瞅着要饿死渴死的情况下？
而这个袋子你们大概也有印象，正是之前张林拿给强森，最后被他不屑一顾扔在路边的那个。
好巧不巧，这个袋子被这一家子捡到了，救了他们的命，甚至给他们指了路。
“东平基地？对！我们就到东平基地去！”夫妻俩立刻做出了决定，接下来，靠袋子里的粮水撑住了，他们到处打听着，别说，最后还真让他们打听着来到了东平基地。
这夫妻俩还好，男的是末日里最常见的力量型异能者，女人则只是擅长种植，然而并没有异能。
然而他们的女儿却厉害极了，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小女孩而已，直到有一次基地遇袭时觉醒了异能，力挽狂澜终止了那次灾难，从此成为了东平基地的第一大战将，没错，压过王衡，战力全基地第一的就是她。
所以说，张林当年装着自己未来几天食水的袋子到底没有所托非人，机缘巧合还是落到了值得的人手上，只是他自己很久没发现，还是很久很久以后，两人偶尔聊天时聊到这件事，小姑娘的父母甚至拿出了当年的袋子，他们才知道他们竟有这样一份缘分。
你问强森？这么多人的后续情况都介绍了的情况下，强森呢？强森这个罪魁祸首呢？
放心，他早就迎来了他应有的结局，非常适合他的结局。
东平基地的人从避难管道逃离东平基地的时候，他其实也撤离了。
是的，没想到吧，这个无法无天状似疯狂的家伙居然撤离了，他居然还知道撤离。
在兴风作浪、将所有人陷入火海之后，他干笑了几声，离开了已然火场的东平基地。
在他心中东平基地和西平基地一样，等待他们的唯一结果就是死，这一点已无需确认。
他直接从东平基地倒塌的大门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摩托车骑了，因为他们队伍里的“运输者”——那名细细瘦瘦的阴郁男子已经死去，唔……确切地说是变成了丧尸。丧尸蛾的本质还是丧尸，一旦被它们咬到一定会变成丧尸，只是个空间系能力者而已，强森和同队伍里的风系异能者又没对他多加保护，在身上的防护服被大火烧穿后，细瘦男子最终变成了一具阴森青白的丧尸，穿着破破烂烂的防护服，一脸麻木地跟在强森身后。
没错，就是跟在强森身后——强森逃出来后没多久就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不是那名风系异能者——那家伙刚到基地没多久就找机会跑了，哼，跑就跑了，反正他也不需要对方跟随；跟着他的是那名细瘦男子，他一开始没发现对方变成丧尸来着，直到没多久护住对方头面的防护罩滚落，露出里面一张缺了半边脸的可怕面庞，强森才发现男子早已死亡。
他直接给了他一枪，两枪、三枪……
每次中弹男子都会重重向后一弹，第三次直接倒在了地上，然而倒地之后依旧继续爬起来往前走，就和之前一样，牢牢跟在强森身后，仿佛过去那个阴郁沉默的影子。
强森又给了他两枪，这一次，两颗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膝盖骨，哪怕是丧尸，膝盖没了也走不了，然而站不起来就用爬的，那名男子继续爬着跟随强森的步伐……
看了男子一眼，强森收起枪，随他就那么跟着自己，不再理会对方。
滔天火光也照不进最深的夜，随着强森越走越远，整片天地之间就东平西平基地的方向有隐约红光，强森的前方再次一片黑暗。
孑然一身地向前走着，强森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虽然体格健壮、异能又优秀，然而他一直是个喜欢用脑子的人。
末世前努力奋斗一份好履历，想着在社会上大展身手博个人上人的好前程，末世后就立刻参军入伍打算在军营拼命向上爬，然而黑心的上官却压着他不让他往上爬，而且也太苦了——当兵的日子太苦了，很快藉由一场任务死遁，俗话说就是当了逃兵，然而当了逃兵的他很快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异能者小分队，义无反顾做了世人眼中的坏人，而后过上了自己心里的好日子。
鬼他妈的好日子——和自己之前想的根本没法比！只是能吃饱穿暖而已，其他的没有！什么也没有！
每年靠算计过日子的强森大脑放空，他就这样向前走着，身后不断传来阴郁男爬行的声音，他充耳不闻，只是向前大步迈着步子，
直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亮光——他一开始以为那是火，是某个基地为了抗击丧尸蛾引燃的火，然而很快他发现不是的，那火不是静止的，而是移动的，而且也太小了，似乎只是一簇火把而已。
而随他眯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个仔细，他越发确认：那真的只是一簇火把，黑暗中有一个人，还是个矮矮的人，拿着一簇火把在前行，而对方前行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自己的方向。
而对方周围似乎还有两个大人，其中一个大人牵着手拿火把的矮个子，而身旁另一个矮很多的大人脖子上则骑着另一个孩子……
好家伙！厉害啊，末日里的一家四口吗？
强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脑子结束放空状态，再次飞快的动了起来，他有点兴奋，觉得自己的晚饭要来了，是单纯的晚饭，他还没吃晚饭呢！而对方都带着孩子了，能没饭吗？
又舔舔唇，他加快脚步向对方的方向走去——
轻快的脚步止于他看到对方的那一刻。
他的视线死死停在对面的两个大人脸上！那无比熟悉的两张脸！
其中左边高个子牵着小男孩的那个人赫然是之前偷偷逃跑的风系男！他队伍里那个风系男！而另一个矮的被他误认为是女人的人……赫然是阿胥！
被敲断了腿，只能用膝盖跪地走路，甚至头颅也被扭断了，扭断然而没切断，如今他那张算不上俊俏的头就当啷在脖子下面，而之所以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因为他脖子上坐着的小孩，一个年纪幼小的女孩。
他看不懂小孩的年纪，只觉得对方幼小，不超过三岁吧？而那幼小的小女孩的两条细瘦小腿赫然血肉模糊，她的腿竟然也是被敲断了的？
这伤痕有点熟悉，像是阿胥常拿的铁棍敲碎的……强森脑中刚刚闪过这个想法，他紧接着就看到阿胥肩上的小女孩似乎是注意到他了，她对他咧嘴一笑。
那本该是个天真可爱的笑容，然而小女孩如今已然是丧尸，且是被蛾子咬的满脸坑坑洼洼的丧尸，这一笑看起来就异常恐怖。
强森眉头一皱，他向一旁的风系男子脸上看去，和阿胥不同，风系男目前看起来还不是丧尸，然而他却好像不能动，只是极度惊恐地看着自己。
“你们这是——”强森还没搞明白，他以为这是风系男子反了，可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他脑中电光石火正有一个想法闪现，他反射性地看向被风系男牵着的同伴，然后，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张充满怨恨的脸。
恶狠狠的，阴郁的，那张小脸的主人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手上的火把仿佛他内心的愤怒一般熊熊燃烧，强森这才发现男孩一直看着自己。
他是一直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的么？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强森皱着眉，脑中飞快转着想着这因由，然而男孩却不给他机会，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声，男童特有的尖锐声音直像要将人的耳膜震裂一般，然后，强森看到在男孩的叫声之后，阿胥肩上的小女孩动了，飞快地从阿胥的肩膀跳到自己的肩膀，她的动作如此之快，快到强森根本反应不过来，下一秒他便感到自己的脖颈一阵剧痛——他的脖子被小女孩咬了。
等等！那小女孩是丧尸！他被丧尸咬了！
双眼瞪大，强森正打算一把将小女孩挥开，然而他这才发现小女孩的力量大的惊人，牙齿狠狠咬着他的脖子，两只小手则用力抓入他的皮肤，没错！那双小手赫然抓进他的皮肤下去了！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小男孩牵着风系男过来了，也是这次对方走过来了，他这才发现风系男的手似乎是动不了的，非但如此，当他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锁链声。
没错，就是锁链声，随着阿胥也从那边“走”来，他在阿胥身上也听到了锁链声。
然而他已经没空思考了，肩膀上的小女孩还在死死咬着他，他听到血从自己脖颈喷溅出去的声音，他感到眩晕，同时乏力，他感觉不用等自己变成丧尸了，他怕是在那之前就死了。
失血过多而亡。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猜错了，在那之前，他可能还有别的死法。
手持阿胥惯用的那把铁棍，男孩一脸愤恨、咬牙切齿的站在了他面前，狠狠的用手中的铁棍朝他的头颅打过去，强森避开了，不但避开，他还想要趁机使用异能让男孩燃烧，然而——
不等他成功放火，他向来惯用的那只手随即被人按住了，湿冷的手按在自己的手上，强森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爬的阴郁男？自己的运输者？
不止他，他卷出的火随即被风系异能者吹飞了，远远地向其他方向飞去，根本没在这里留下一滴火星。
再然后，阿胥也过来了，他的个子虽矮然而力量最大，有他从上方压过来，强森瞬间感觉自己动都不能动了，而在他们的动作间，强森不断听到锁链声，这回他确定了，是男孩！这孩子一定是某种控制系能力者！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这些前同伙！
想要控制住老子……没门！又惊又怒，强森的身体忽然从每个毛孔都喷出火来，眼瞅他瞬间就变成个活人燃烧起来，然而紧接着，他身上的火忽然熄灭。
不，不应该说是熄灭，应该说是哑火？更像是被忽然吸走了？
这下子，强森心中已经不再是又惊又怒可以形容的了，他根本是又惊又怕。
然而他当真无法再放出火来，就像体内的火被人吸走了似的，他根本无法放出火来。不止他，他这才发现，周围如今一片黑暗，就连东平、西平两个基地方向的火也消失了，不……还不止如此，小男孩手中火把上的火赫然也没了。
发生了什么？强森的脑中正在这么想，然而——
“你们这群狗东西……”男孩才不管火怎么消失了呢，手持阿胥的铁棍，他一脸恨意地站在强森头顶，然后再次朝他狠狠敲下，这一次，正在飞速思考的强森没有办法闪避，他被击中了。
“让你们放火，让你们打断我妹妹的腿，让你们……我们都逃出来了，差一点就掏出来了呀！”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恨意，男孩一边用力挥动铁棍，一下又一下，一棍轻一棍重的敲在强森的头顶，说着说着便由泪水自他眼中涌出，然而男孩并不理会那些泪水，兀自一棍接一棍，直到强森的头颅彻底被砸了个稀巴烂。
“啊……”最后，还是小女孩从强森的身上跳起来，落在哥哥身旁，她伸手轻轻将哥哥脸上的泪抹去。
“啊啊！”已经变成丧尸的她再也无法唤出兄长的名字，她只能啊啊叫着，然后用青白色的冰冷小手反复摸着兄长的脸。
看着这样的妹妹，男孩脸上的泪水非但没被抹掉，相反的，他脸上的泪反而更多了。
最后，还是他自己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朝旁边小小的妹妹伸出手去，他轻声道：“走，妹妹，咱们走。”
然后，那小小的身子就跳上了兄长的身子，两道小小的身影并为一个，小男孩抱着妹妹往前走着，而在他身后，四道锁链拖地的声音缓缓响起，强森，阿胥等四人一个接一个跟在了他们身后，被无形的锁链拴在脖颈上，他们跟在小兄妹身后，就像四条狗。
这就是强森等人的结局了。
后面再没人见过强森等人了，倒是有人见过男孩和他的妹妹，彼时他的锁链上还是牵着“狗”，然而已然是其他“恶犬”。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169章被阿胥敲断腿的小女孩吗？这是她和她哥哥了。
腿被打断无法逃离的小女孩变成了丧尸，即使这样也不离不弃，她的哥哥带她找回来了。

第184章 新同事
“我宣布, 公司本季度的销冠还是伐会计、布莱德以及苏股东！”三月一次的盘点大会上，罗伯特铿锵有力地说完后，带头大声鼓起掌来, 看着表格上和第一名差距好大的第二名，心里又安慰又无奈。
那啥, 第二名是他。
然而任凭他带头鼓掌了, 台下的掌声还是稀稀疏疏的。
林会计看了一眼就走了, 布莱德只是暧昧浅笑, 老何根本没出席，而销冠本人的伐会计苏股东……也没出席, 除了朱方和卫殊还能有气无力的鼓两下掌, 也就公司新来的销售小王努力拍巴掌附和他了, 不, 不止鼓掌, 小王的眼睛还亮晶晶的, 崇拜地看着白板上写在第一位的伐木枝、苏换柳以及布莱德的名字, 他一个没忍住，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两个月的问题：
“姐，上上个月我就想问了, 怎么咱们公司的销冠是会计啊！会计还能干销售吗？”
他是压低声音直接问的自己旁边的卫殊。
“能啊！怎么不能？这么还干得挺好吗？”卫殊一边磨指甲一边道：“伐会计其实以前是咱们公司的会计来着, 临危受命公司快倒闭的时候被迫客串了一把销售，结果就被老板盯上了, 后来伐会计主动提出可以当销售, 老板自然乐得答应。”
吹了口指甲上磨掉的碎屑，她耸了耸肩：“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伐会计当会计的能力也还让老板记着、还想伐会计有天回去重新当会计，老板这才一口一个伐会计，改也改不了~”
小王恍然大悟：“我说咱们每个人交上去的报销凭证都会被林会计挑刺, 苏股东交上去的偶尔也会被说，就伐会计的，林会计一次也没说过他，我还以为他俩关系好、林会计偏心眼呢！合着伐会计之前就是会计啊！”
“是啊是啊，谁交上去的东西都可能犯错，就伐会计不会。”答疑解惑完毕，卫殊接着涂指甲油。
受教的点点头，小王紧接着感慨道：“不过伐这个姓氏原来这么多见吗？之前读书的时候一个姓伐的也没见，结果一上班先是认识了伐会计，紧接着出外勤在客户那儿提货的时候又认识了伐大妈，好巧啊！”
卫殊便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他，只看的小王自己看了看自己，又抹了抹嘴巴，确认自己并没有将早饭留在嘴巴上，最后还是看不过去的朱方小声提点了他一句：
“魔法地界埃隆德……旁边的黑山林村里的伐大妈是伐会计的亲妈。”
小王吓一跳：“什、什么？那是伐会计的亲妈？”
“嗯啊！你没发现伐会计和伐阿姨长得很像吗？你没发现伐会计和老王叔长得更像吗？”朱方继续提点。
小王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半晌表情更加迷离了：“伐会计和伐大妈长得像吗？老王叔……你们说的是哪个老王叔，我就认得一个老王叔，我这份工作还是老王叔介绍的呢……”
看他这样迷糊，朱方也无语了，他终于知道之前别人看自己的感觉了——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然而一想到自己他就心软了，于是便更耐心地和小王解释了起来——
“……和你爸认识的老王叔是伐会计的爸爸，和魔法世界的伐阿姨是两口子，你没在那边见过老王叔吗？”
小王的表情更迷惘了，他小小声说：“没、没有……其实我压根没见过老王叔，他是我爸的棋友，我一直只是知道然而没见过他……而且就算去收货，我也一直只和伐大妈打交道，其他的人我没注意……”
朱方便叹口气，拉过他细细说来：“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你只能永远做个送货收货的，捡我们做熟了不用做的活儿干，永远没法开辟新客户，你得多和人打交道，多去点地方，慢慢的，新客户不就来了？”
他将自己的经验介绍给他。
这些年，朱方和卫殊也成熟了不少，以上次的经历为契机，他们认识了不少人，又在拜访对方的过程中去了更远的地方、认识了更多的人，说来也奇怪，之前他们往往跑断腿也跑不来一张合同，如今自然而然，感觉什么也没有做，然而合同就很自然的来了，说实话，他们现在经常和人喝着喝着茶水的功夫就忽然喝出张合同来。
如此来，他们如今最常谈合同的地方倒不是各个店铺，而是各个茶楼、饭庄了。
住宿条件也高了许多——第一次住到某客栈天字号房的时候，彼时朱方还在肉疼不已担心林会计将来不给他报销这多余的住宿费，然而当天晚上他们就和正好住他们隔壁的修真者谈出份合同，罗伯特叫了声好，林会计也爽快给他报销了。
朱方就觉得自己隐隐似乎开窍了。
“深耕修仙界各界商圈数百年，深谙修仙界人士所需，虽为商人，然而也乃现世中都市与修仙界两地的桥梁”——他现在都想好几百年后自己的履历怎么写了！嘿嘿~按照这个进度进展下去，自己没准真会成为一代大销售？
不过他和卫殊现在确实是深耕修仙界，就在修仙地界好好钻研，握紧老客户的同时开垦新客户，虽然做不成销冠，然而公司这一块的业务倒也稳了。
所以他对小王介绍的经验还真不虚，只是这经验也只能介绍给小王听，在伐会计那边是行不通的，和他们不同，伐会计做会计的时候雷厉风行不苟言笑也就罢了，做销售居然还是一个风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布莱德揽下来的订单基本全让他和苏股东俩人一个人做光了！朱方是看过他接完订单后做的计划表的，那个行程那个赶哦~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而且伐会计似乎只对开疆辟壤感兴趣，对维护客户兴趣则不大，如今维护客户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老板和老何在做，他俩都忙不过来的时候，老板就再次贴了告示，想要再招一名初级销售帮着干。
高亮“初级”两个字，这回罗伯特可有些怕，生怕来的又是布莱德这样的销冠级拉单选手，也不敢在招聘启事上写什么公司福利了，就普普通通的待遇，普普通通的公司规模，这样一来，应聘的人就……
完全没有！
最后还是伐会计的老爸——老王，在偶尔一次得知儿子的公司在招工，然后在一次回来社交的日子，得知街坊棋友的儿子毕业家里蹲了大几个月了，找不到工作，就将儿子那边的招工启事发给他了。
咳咳，对于他们这个年纪人的社交圈，孩子找工作啥的可是热门话题，附带一提：伐妈那边的热门话题则是子女找工作。
伐爸对给人介绍对象什么的没啥兴趣，然而对给年轻人介绍工作的兴趣还是有点，其实要说工作，他如今生活的地界的工作就不少，奈何他都不能介绍！没办法，只能拿儿子这边的工作介绍出去了。
他就是一说而已，不想棋友居然很感兴趣，拉着伐爸细细问，问他儿子的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工作辛不辛苦，老板为人怎么样，同事怎么样……之类的。
直问得伐爸口干舌燥，大脑空空，将儿子公司那点事搜肠刮肚倒给棋友后，看着棋友摸摸下巴，最后还打算夜探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踩踩盘子后，伐爸多少觉得自己似乎说秃噜嘴了——这……保佑儿子的老板不招老王的儿子吧，要不然自己就犯大错了~老王平时下棋也不龟毛啊，走棋利索得很，怎么一涉及到儿子就这么折腾呢？自己别是给儿子找了个有怪兽家长的同事吧？！这……万一以后有了事，儿子的其他同事将来不都把这事儿算到自己儿子头上来？
伐爸心里叫苦不迭，然而棋友虽然笑眯眯地也很坚决，帮他给伐妈打电话报备请假，请他吃了饭，末了大晚上开车去儿子公司踩点去了。
开的还不是普通车——公交车。
看着前方写着“99路”编号的破烂公交车，伐爸心里琢磨着自家附近貌似也没有这路公车哇？
他和老王是棋友，确切地说是公园里那种围成一圈又一圈看里面人下棋的棋友，比点头之交认识的深入一些，他家房子买在这里几年，他就认识老王几年了，因为同姓，比起其他棋友又多了几分亲切感，老王知道他是养鸡卖鸡蛋的，他则知道老王是开公交车的，然后俩人都有儿子——对于老王的事儿伐爸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如今真的坐在了老王开得空荡荡的公交车上，他才切实意识到：啊，对方真的是公交车司机啊。
两个老头儿一起在空灵贸易有限公司附近踩了点，老王的脸上自始至终笑眯眯地，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这家伙一直就这张脸，最适合下棋的脸，然后过阵子他就听说老王的儿子到儿子公司上班了的消息。
儿子拉着老王的儿子过来，宣布从此之后就由他替自己过来收鸡蛋的时候，伐爸第一次见到了老王的儿子：嗯……细细瘦瘦的，憨憨的，看着是个好孩子，然而有点呆。
难怪老王那么不放心，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他就不怪老王了，还能怎么呢？只能好好养鸡下鸡蛋，交给这孩子，让这孩子好好的在公司干下去啊！
心思比棋友的儿子复杂不了多少，伐爸压根没想过老王的儿子小王是怎么来到这里收鸡蛋的。

第185章 此去三年
倒是伐木枝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现在就坐在小王的爸爸老王开的公交车上。
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破破烂烂地飞驰在沙土遍地的……地上。没有路, 到处是流沙的地面上，这辆公交车却行驶的如履平地，不但没有陷下去, 还开得可带劲。
“是木枝吧？呵呵，你和你爸长得可真像, 远远我就看到你了, 还想着你爸怎么变年轻了, 后来想到就算变年轻了你爸也不能变这么高啊, 这才想到应该是你。害！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个子都高，哎, 怎么我家小羊就没长起来呢？”
无视沙土里猛地朝自己窜起的硕大魔物, 公交车司机只是铿铿开着车, 直接从魔物一跃而起时下方露出的空隙急速穿过去了, 气急败坏的魔物重重落下时溅起的沙随即从后面袭打上公车的车尾以及后玻璃,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声响, 公交车仿佛被人拍飞了似的再度加速。
而公车司机的手却稳, 非但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沙土攻击出故障，相反，他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一脚油门踩下去, 借助那股力加速, 巧妙的将那股力揉进了原本的车速里，这样一来, 公交车跑得反而更轻快了, 而他只是熟练的稳着方向盘，继续亲切地和伐木枝聊天。
好不容易完成上一份订单的交货任务，订金拿到对方却反悔了，狡猾的对方又想要东西又不想付钱, 而伐木枝才不会让他如愿，自然是坐上金属毯快速逃离了出来。
就在他逃入流沙区，眼瞅着就无处可逃的时候，他看到了前面歪歪扭扭插着的公交车站牌。
没错，就是公交车站牌，上面的文字大部分被风沙吹裂了，颜料脱落，就剩下一点干涸的颜料摸在金属色的铁板上，别是真是个破败了的公交车站吧——这个念头刚从他心里滑过，他就看到一辆公交车从远方驶来了。
非但如此，他明明距离公交车那边还有数十米，公车司机却看到他了，远远地就拉开玻璃窗朝他招手，还热情地让他快上车，最后更是眼瞅着他们要被追上，一脚油门踩出来，后车门同时打开，就这么直直冲到伐木枝和苏换柳面前，把他们装上了。
就像空荡荡存钱罐里忽然被投进的两枚硬币，伐木枝和苏换柳颇在车上晃荡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苏换柳抓住了座位把伐木枝放进去，然后才把自己也放到他的后座上去了。
而公交车司机的脚则是一直踩在油门上没松开过，借着沙土击打带来的强大加速力又向前猛开一段距离后，照后镜里再瞅不见后头魔物的身影了，确定终于摆脱魔物追逐后，他这才足尖轻抬，放慢了车速。
“你们公司的生意都做到这儿来啦？亏得你跑得快，刚刚那头魔物可是流沙里最凶恶的魔物，别看他们个头大，一个个蔫坏蔫坏的，要我说，这种喜欢藏在流沙里的魔物都蔫坏蔫坏，轻易不能和他们做生意啊！”再次开口，只听公交车司机老道地评价着之前遇到的魔物，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遇见对方了。
“谢谢你，王叔，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公交车站牌了，看着像您的车站牌，这才看好位置，做好了逃的时候往这边逃的准备。”伐木枝谢过了对方。
“谢啥谢？你和小羊是一个公司的人，我和你爸是多年的老棋友，甭管是论下一辈还是上一辈，于情于理王叔帮你都是应该的。倒是木枝啊，小羊不会接下来要接手你手里这个客户吧？”前半句说得开朗疏阔，公车司机的后半句问得就颇有点小心翼翼了。
伐木枝懂他的意思，摇摇头，他直接对对方道：“这么没有契约精神的客户我们不会再和他做第二次生意，这是第一次，也是第二次了。”
事实上对方已经违反契约了，按照合约上约定的条款，对方应该对他们有所赔偿，不过索赔的事一般是老板或者布莱德负责，他就不用管了。
公交车司机便瞬时松了口气，笑意再次浮上脸庞，他连忙道：“就不能和他做生意，要我说，西边这些魔怪就没啥好和他们做生意的，还是东边好，那边的魔物彬彬有礼许多，也讲规矩许多，你们不妨去那边看看。”
伐木枝就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不过：“回头我会和布莱德说的，一般谈生意是他的事，我和换柳就负责执行。”
想到之前对方隐隐担心的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地方的危险系数还是比较高一点，小王……小羊我看还是让他先深耕魔法世界那边的订单吧，先让他在那边历练一下，等他成长一点，能在那边谈到自己的第一单生意了，我再和经理说说，让他去接触其他位面的客户。”
不得不说伐木枝这番说法正合公交车司机的意，只见他被伐木枝一番话说的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愧是木枝，听小羊说你是销冠，从他进公司就是销冠，哎呀！你不知道小羊在家老说你，老提起你，他可崇拜你啦！我就说普通人哪儿能当销冠哩？那肯定是办事最最妥善的人才当得来，要我看，木枝你就是个办事特别靠谱的人儿哩！和你爸一样！”
说着，他还接着照后镜的反光给伐木枝竖了个大拇指。
淡淡一笑，伐木枝没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别看前头对他的逃亡只是轻描淡写，实际操作起来那真是人类的极限操作，更何况他是刚刚结束一个订单，公司都没回就直接来了这儿，好不容易来到安全的地方，累极的伐木枝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坐在他身后的苏换柳就站起来了，直接走到他身边用身子挡着他，用手固定住他的脖子，自己则继续和前面的公交车司机说话。
而这位虽然不是故人之子，然而早已摸清儿子公司构成的公交车司机知道这可是公司股东，说话比经理还好使哩！秉承儿子公司的人全要打好交道的原则，公车司机和苏换柳也聊得可起劲。
没错，这位公交司机就是空灵贸易新员工小王的爸老王，伐爸的棋友老王也是他。
小王报道后没多久伐木枝把魔法世界的业务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没搞懂这位新同事的来头，还想要不要亲自带着这位同事兼自家老爸好友的儿子从树上走一趟的时候，这位老实巴交的新同事已经将他给他的客户资料背诵一遍，其中就包括伐家如今在那边的地址。
“伐哥，就是这里吗？明天我们在那边碰面？”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点也没有任何疑惑的样子。
于是疑惑的人反而变成伐木枝了。
只是他这人向来稳惯了，心中有疑也不显露出来，只是点点头，末了真和对方约定了这里见，然后第二天，居然真的在约定地点见到了一脸乖巧站在自家养鸡场门口的新同事。
“我爸不开这条线路，他是特意拜托了开这条线路的张叔带我过来的。”对于伐木枝的疑惑张口就答，小王同事丝毫没有隐瞒自己来这里的方法。
从此伐木枝就知道自家公司这位新同事同样来头不小了。虽然新同事老实巴交、白纸一张什么也不会的样子，然而光是能来这里拉货这一点就胜过了其他人，难怪罗伯特一眼相中了他，敢情对方背后居然有一直可以穿梭各界的公交车队！
而事后他更是在新位面送货的时候遇到了新同事的爸爸老王，虽然那次并不需要，然而面对老王的热情招呼，他还是上了老王的公交车，这才发现城市里居然还有这样一辆神奇的公交车，他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越来越神奇了。
老王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春花路附近，下车前苏换柳叫醒了伐木枝，两人下车后一起在前头朝王叔挥手，也朝他们摆摆手，车门一关，王叔随即驾驶着破破烂烂的公交车离开了。
因为车顶太高，花树上的花开的太多太满，车子离开后，他们的头顶就下了一场花雨。
又是一年樱椿花开的时节。
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节，也是他们后面无数次一起赏花的时节，原本都是美好的回忆，直到三年前，又多了一份离别的伤感回忆。
站在公交车站台，两人站在花树下，一时没有离开。
张开手掌，接了一手花瓣的高个子美青年将手中的花瓣展示给略矮一点的冷俊青年看，无意中流露亲密的两人看起来竟比他们身后的樱椿花树还要美好。
直看的新到站的公交车车门都打开了，然而车门处的女生却看呆了似的，半晌没迈脚。
还是伐木枝注意到新一班公车的到来，主动从车门口处离开了，经过前车门的时候，注意到里面冲他直乐的司机小张，伐木枝还朝他打了个招呼。
也朝他打了个招呼，小张冲他一乐，半晌车门一关，小张的车也走了。
伐木枝这才和苏换柳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186章 三年后的伐家
既然到了樱椿花开的时节, 那樱椿树下除了赏花的人群必然也会出现另一批人——扫花瓣的。
常年住在樱椿树下的人们可不管这花多漂亮，天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大片樱椿花的他们只想着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大扫除时间了。
他们还成功的将扫花行动发展为一种大规模的邻里情互动环节、健身环节以及消食环节了。
这不，一走进更为细窄的巷子小路, 伐木枝就碰到拿着扫把一边聊天一边扫花瓣的邻居们了，原本一边扫地一边聊天的他们在看到苏换柳后纷纷停下来, 和伐木枝打起招呼来：
“阿枝, 下班了啊！”
“阿枝, 晚饭吃了没？”
“阿枝, 你现在怎么下班这么晚？我都好几次看到你这么晚下班了，比阿德下班还晚呢……”
伐木枝便熟稔地一一回复过去——
“张伯好！”
“李姨好, 还没吃, 这就回家吃。”
“王姨好, 我是换岗了, 现在不做会计了, 变成销售了。”
回答完前面人的问题后, 末了, 伐木枝又朝旁边只是笑呵呵冲自己乐的老太太问候道：
“孙奶奶晚上好，天黑了，您消消食就回去吧, 咱们这边路灯比较暗, 万一摔着就不好了。”
“好，好, 我也就下来扫扫地消耗消耗, 人老了，消化能力就差，得动弹动弹这胃里的东西才下得去。”老太太笑眯眯道。
对她微微一笑，伐木枝又和众人道了声再见, 随即轻快地从他们身边迈了过去，而在他们一问一答间，苏换柳只是在一旁微微笑着，离开的时候朝众人点点头，然后就和伐木枝一起快步离开了。
两个男青年都是修长挺拔的俊美年轻人，又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以至于旁边原本呆呆看他们的新邻居乙在他们离开后立刻小步跑到孙奶奶身边来了，目标明确，她想向老太太打探一下刚才过去的两名男青年的个人情况——
“……我表弟老婆家有个女孩子毕业刚刚工作，托我帮忙留意下适龄的男孩子，刚刚过去的两个小伙子我看都不错，老姐姐，我刚搬过来对这里的孩子不了解，要不您给我说说他们？”
撑着扫把棍立在原地，老太太只是暧昧笑着看着她，她老人家什么也没说呢，倒是刚才被伐木枝称呼“王姨”的中年女人脸红了红——三年前她也和老太太打听过同样的问题，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然而从说话的情态、打听的理由到问出的句子都大差不差，一想到这儿，她脸就红了，索性接过话茬回答起对方的问题来：
“不用打听了，阿枝人不错没错，不过不喜欢女孩子。”
女人一愣，就在王姓女子以为她要就此打消念头、像自己当年似的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话，这次问出的话直接把王姓女子噎住了：
“不喜欢女孩子啊……”女人拖着声音似是犹豫，然而很快她又把头抬起来了，这次，她语气更低，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更兴奋，略带了点不好意思，她小声道：“其实我儿子也不喜欢女孩子，他还单身，您详细和我说说刚才那俩孩子呗！要是合适，住的这么近，就让孩子们见见？”
闻言，王姓女子呆住了。
倒是孙奶奶笑了，笑着摇摇头，她也阻止了女人进一步打听的念头：“那俩个孩子是好孩子没错，不过你打听晚了，那俩孩子都有对象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哎？！”/“啊！”惊疑的声音有两道，不但新搬来的那名女子，显然就连王姓女子也不知道此事。
“阿枝他妈之前和我聊天时说的，俩孩子已经领证了，踏踏实实一起好几年了，每天同进同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哎？这……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啊，我还以为……”王姓女子继续愣着。
老太太就笑着看她一眼：“我又不是八卦的人，就算知道也没必要传地到处都是啊，也就今天有人问我介绍对象了，话赶话说到这儿我才提一句，免得耽搁孩子。”
“不过既然说了，免得其他人乱传什么，我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免得日后有人瞎说什么你们都信。”老太太说完，也没再看王姓女子，只是撑着扫把继续说：“
“俩孩子三年前就领证了，俩人是同学，现在还是同事，几年前阿枝就不做会计，同公司转岗成了销售。”
“你们不是说他家在的那栋楼最近都没租户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告诉你们，没事，就是俩孩子把那栋楼全买下来了而已，里面打通成一个大房子，还有一些房间没打通，我估摸着是小两口和弟弟妹妹还有老伐他们分开住了。”
最后一句倒是老太太自己的推测了。
别说，她说的这事儿在场的人还真不知道。
“哎？整栋房子都买了吗？这……阿枝这小子销售干得不错啊！之前都说他在小公司上班，然而小公司的工资这么高的话，那公司真不错啊！”张伯感慨道。
新来的女邻居一脸可惜，倒是王姓女子闻言大大的后悔了：哎呀，当年怎么一听房子小就放弃了呢？看人家家如今多大啊……
孙老太太就无语地看向她：“不用后悔，三年前人家就认识了，没准那会儿就是一对，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
“哎呀哎呀，运动完毕，我上楼看电视去了，回头再聊哈！”说完，老太太拎起扫把健步如飞地向旁边一栋楼走去。
“您等等，这俩孩子没戏了不要紧，您再和我说说其他有戏的男孩子呗！”新来的女邻居则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之前的羞涩安静完全不见了，小跑着追着老太太过去，一副想给儿子立刻找个对象的架势。
对于两人身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伐木枝和苏换柳已经回到了自家位于巷子末尾的家，如今伐妈当年买的房子还是当年的模样，除了里面摆的书变了以外其他的摆设一概没变，倒是隔壁苏换柳买下的房子里面大变样了，完全打通成为一个超大的房子，里面各种用具一应俱全，卧室洗手间都有好几个，不但伐爸伐妈，伐小妹，伐二弟的房间全都有，万一他们想要带朋友过来也有地方住。
可惜他们基本没在这边住过，最经常过来的还是伐木枝和苏换柳两人。
只在这边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叫了外卖吃，两人开始了今日份的学习，他们一般会在学习完才会过去树枝另一头的木屋——那边有伐木枝的菜地，还有帮帮，他们在那边晾晒的衣服还得收一下，除此之外伐木枝还要去那边修剪一下树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双位面生活。
罗伯特给他们的占卜建议是让他们正常的生活，他们就努力正常，拼命从布莱德那里抢单、去其他位面工作是避免不了的执念，然而等工作结束回到家中的时候，他们反而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一想到他们正常生活的时候那孩子正在末世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们就觉得普通的生活是一种煎熬。
于是他们索性开始学习。
药学，护理学，植物杂交技术……他们学的内容看起来很杂，然而仔细想想都是末日会派上用场的技术，伐木枝每周三天还会去武馆学习格斗技巧，而苏换柳就在隔壁的射击馆练习射击。
总之，他们时刻准备着，准备前往末世，然而也就一次去了那边，接下来他们跑了好几个位面，每次都没有找到让他们再去那边的契机。
然而时刻准备的绝对没错，他们各自学习了起来——
“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大树下，伐芝芝吃着东西仰头看向某条树枝。
“怎么又跑到外头来了？吃饭就去屋里吃，掉满地渣子怎么办！”看到女儿大喇喇的模样，伐妈忍不住一边收衣服一边念叨她道。
“喂蚂蚁呗~妈妈你看现在就有好些蚂蚁在搬我刚刚掉的满头渣了！”伐芝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然而低头一看当真看到好些蚂蚁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瞪大眼睛叫出来，随即蹲下身去，甚至随手掰了一块馒头喂蚂蚁。
“……”对于自己人高马大的小闺女，伐妈索性抱着衣服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为静，她是这样打算的，可惜不行——大儿子挂的衣服太高了，剩下来几件她够不着了。
看看这高度……怕是大儿子也够不着，应该是小柳挂的吧？小柳这孩子，虽然大少爷出身然而人怪好的——一想到是苏换柳挂的衣服，伐妈也不打算说什么，看看高高在上的衣服，想想自家老公的身高，又想想二儿子的身高，得，这俩都不够，倒是闺女应该够得着。
于是，刚转过去的身子重新转回来，她抓女儿的壮丁了：
“芝芝，反正你也不好好吃饭，过来帮我把这几件衣服拿下来。”
“好嘞~”匆忙将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伐芝芝立刻过来帮忙干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摸高的活儿就都是她干了，将所有这类活儿全部默认是自己的，她颇为能帮家里干这些活儿而自豪，从来都义不容辞，倒是自打换柳哥进了家门，这活儿就有人和她抢了，弄的她怪寂寞的……
熟练的收着晾衣绳上的衣服，收到其中几件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慢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小衣服，伐芝芝一脸诧异：“这是小孩子的衣服吧？咱家怎么会有小孩子的衣服？是我们小时候的衣服吗？看这设计也不像啊，再说这衣服是我哥洗的吧？他洗小孩的衣服干啥？”
她刚好收到伐木枝洗了晾起来的那孩子的衣服了。
当年他和苏换柳一口气给那孩子买了好些衣服，虽然那孩子没穿上，然而他还是习惯隔一段时间就洗了晒晒太阳，时间长了，已经成了习惯了。

第187章 喜团圆
伐芝芝一开始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随着她收起一件小衣服、露出后面一批衣服，发现那些还是小孩子的衣服后，她又呆住了：“这么多？我哥和柳哥这是要干嘛？！”
一把将她手里的衣服全夺过来, 伐妈小声道：“让你帮忙你帮忙就行了，话这么多——”
对老妈的抢夺毫不在意, 伐芝芝只是耸耸肩：“不就是我哥和柳哥想要孩子了吗？我知道, 你不用瞒着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没办法, 实在是这么多小孩子衣服，容不得人不这么想啊！
“就不知道他们打算用什么技术, 是修仙界那边的技术, 还是我们那边的技术, 也不知道他们打算谁生, 反正我俩之间是商量好了, 到时候他生孩子, 我给他伺候月子。”伐芝芝随口道, 完全没发现自己这句话无疑给她妈又抛下一枚深水炸弹。
直炸得伐妈眼前一片空白，半晌抬起头来，看着满脸不在乎的闺女, 她哆嗦着嘴唇问向闺女：
“你俩、你俩都讨论到生孩子了？”
“没啊, 其实我俩讨论的是怎么伺候月子，他不懂什么叫坐月子, 我就给他系统科普了一下。”伐芝芝说完才意识到她妈的震惊似乎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别的, “噗嗤”一笑，她连忙补充道：“放心，我们还小呢，这么早生孩子干啥？只是参观到生育技术馆看到相关设备, 顺便讨论了几句而已。”
“回头我推荐我哥也去看看。”她又道。
立刻被伐妈阻止了！
“说啥说！你哥和柳哥的事让他俩自己搞去，他俩都是靠谱的人，做事情深谋远虑，想的比你周全，比我还周全呢！他们不主动问你就别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吃你的饭去，闭上你的嘴！”凶巴巴的把女儿轰进厨房，等到目送女儿进去，重新扭过脸来的伐妈看看怀里的小孩衣服，一脸忧愁。
知子莫如母，闺女能想到的事儿子一定想到了啦~那么多位面来去自由的大仔，一定去各个位面打听过生孩子的技术了，如今既然孩子没出来，那肯定是求、子、失、败、了！
咳咳，知子莫如母这条谚语在伐木枝和他妈这里毫无疑问失败了，然而“生女肖母”这一条在伐芝芝和伐妈身上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一次看到这些小衣服的时候，伐妈……也、是、这、么、想、的！和伐芝芝想的一模一样！
她可比闺女还早发现这些小衣服呢，确切地说伐木枝第一次晾出这些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和眼里没活不喊就不出来干活的女儿不同，她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家里家外忙着收拾，然后就在一次收拾中收到了儿子晒出来的小孩衣服。
第一次晾的时候她有点受到惊吓，然而她很快意识过来这怕是小两口要给自己惊喜呢！慌忙把金镯子都买好了，岂料别说十个月后了，这都三年了，金镯子也没用上，她就琢磨着，大儿子小两口在要孩子上怕是有些不顺。
在她心里，大儿子靠谱，大儿媳妇更是顶顶靠谱，两个如此靠谱的人折腾这么半天都没等来孩子，那孩子一定是非常难要了。
可惜大儿子一直没开口和她说这件事，但凡他透露一句，她一定会宽慰他们俩的。
“我们不急着抱孙子，你们也别急。再说了，要不了也没关系，还有你弟弟妹妹呢……”
再不然，你弟弟还能长生不老呢——最后一句话放在心里想，伐妈只喃喃自语了前面半句，然后，就被刚好吃饱喝足出来消食的伐木林听了个正着。
优雅地伸了个懒腰，伐木林瞅瞅他妈，然后微微一笑：
“要什么孙子啊？母亲您且看我，年年貌若十八岁，您现在看我是儿子，再过几年、几十年岂不就像看孙子？”
“况且要孙子干啥？孝顺这种事还得指第一代。”
笑眯眯说着，轻抚自个儿白润如玉的脸庞，伐木林颇为自得。
无语地看着道骨仙风却一脸无赖的二儿子，伐妈都不知道这俩成语是怎么完美融合在一个人身上的，瞪了伐木林一眼，伐妈道：“全家就你不孝！”
“此话怎讲？母亲大人，您倒和儿子说说儿子到底哪里不孝了？我上个月还在典籍馆钻研了古仙人所书的孝敬，可是家中唯一研究过相关著作的子嗣哩……”对自己不孝这件事万万不认，伐木林追着他妈进屋了，一直追到伐木枝屋里，和他妈一起将小衣服折好，整整齐齐摆在大哥床头，他又跟着伐妈出了屋，嘴里还念叨着这件事，简直没完没了。
直烦得他妈够呛，最后光顾着和他斗嘴，倒是暂时忘了大儿子这件事。
伐妈担心触碰到大儿子的伤心事不敢问，伐芝芝被她妈下了封口令也不敢问，伐木林根本没将这回事当回事，最后反而是一直在厨房忙活的伐爸，对于小衣服的事他之前不知道（伐妈一发现就把衣服收起来了），还是闺女进门时嘟囔了一句被他听到了，根本没多想这件事，他在伐木枝回家后直接问他了：
“枝枝啊，你们晾的那么多小衣服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是打算要孩子？”←要不说是一家人呢？伐爸啥都没看着呢，听了一耳朵而已，他就和他老婆想一块去了。
伐木枝就抬头看他一眼，半晌将末世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直听得原本在楼上竖着耳朵的伐妈泪水涟涟，说得原本满不在乎的伐芝芝也放下了手里的大饼，说得伐爸长叹了一口气，末了比老婆哭得还要狼狈——不止眼泪，鼻涕都哭出来了。
“真是个好孩子，居然为了不伤害咱们自己离开了，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懂事呢！”伐妈说着，从楼上跑下来扯住儿子的衣襟，一脸眼泪对他保证道：“接下来我会诅咒每一个对那孩子不好的人的！最近我学诅咒术有点小成了，之前偷咱家鸡蛋的狐狸就被我咒得一脚打滑绊在鸡窝里了！”
“以后咱家的蛋分四份，给那孩子攒一份。”伐爸不会诅咒，他只会用最简单直接的法子表示自己的上心。
“如果你有那边土地的样本可以给我带一份，尤其是那种长不出东西的土，又或者是不好长的种子，我带过去研究研究，或许能有点办法。”伐芝芝对自家大哥道。
这倒是给苏换柳提供了一个思路：“对哦！当局者迷，还是阿芝提醒我了，我们能做的还有这个啊！”
“下次我们注意点带回来一些。”他当即郑重道。
伐木林原本手托一颗仙桃正在啃，听到兄长的话他三两口把桃子吃完了，用手呼啦一下抹掉桃核上最后一点残渣，半晌将光洁溜溜的桃核递到伐木枝面前：“小弟刚好借花献佛了，下次去的时候不妨将这桃核带过去，随便找个地方种下，这是真正的仙桃，传说中是最擅长种植的桃花仙子种下的桃树上结的果子。虽然不见得是真的，然而那个界当真有且只有一棵桃花树，单木成林，当地的土地明明贫瘠的很，然而那桃树当真长得特别好，桃子结的又大又多，也好吃。”
说着，他又把桃核往兄长处递了递：“拿去吧，俗话说‘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桃子吃多了没事！”
伐木枝：……
他将家人的好意全部收下了。
刚从树上下来就被伐爸问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又是感动又是赠物的，伐木枝都没机会问出自己下来时就想问的一句话：
“怎么今天人这么全，都回来了？”
伐妈：……这不是距离上次发现你晾衣服快十个月了嘛，就说回来看看……
然而这句话显然不好说了，于是她只能眨巴着眼睛看向大儿子，久久没吭声。还是根本不知道此事，只是老婆说回来就高高兴兴拎着篮子回来的伐爸接过了话茬：“这不是法布古伊老爷的四颗心脏的主人全部找到了嘛！昨天总算给最后一颗心脏的主人做了心脏复位手术，玛丽女巫很高兴，这就喝醉了，喝醉了没法上课，你妈就带我回来了。”
“拖了三年才做了心脏复位手术，那颗心脏的主人还好吗？”伐木枝和伐木林还好，倒是伐芝芝倒抽一口凉气。
“好！好！好得很啊！它根本没发现自己心脏丢了一颗，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也没发现自己做了心脏复位手术。”伐爸高兴的说着，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惊人的话。
不得不说，虽然伐爸伐妈老吐槽二儿子修仙界日子过久了被同化，他俩其实也被同化了不少，如此稀奇的日子居然已经过得不稀奇了。
“那……得多迟钝啊……”伐芝芝还是想不出来。
“倒不是因为迟钝，实在是太大了，对方的体型太大了。”伐爸说着，讲故事一般，将找到这最后一颗心脏主人的经过给女儿讲了一遍，直听得伐芝芝一惊一乍的，最后美滋滋地总结：“真是童话一般的结局啊！”
“可不是嘛！”
于是，伐爸伐妈是因为不用上课趁机回家的，伐木林是因为刚刚结束一段寻宝探秘之旅回家短憩，而伐芝芝则也是刚刚结束星际联盟的一场大赛才有时间回家，加上刚刚完成魔界任务回到中都市的伐木枝和苏换柳，这一家子人竟是极为难得的团聚了。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将自己最近的经历细细道来。其中不少环节当真讲得惊险无比，然而看他们如今好好坐在这里就知道他们只是经历凶险而已，人却安稳，于是，大伙儿也就津津有味听着，一如他们小时候那样。
就这样热火朝天团聚了一整晚，大半夜了，一家子人才分别哈欠连天的回去睡觉。
伐妈伐爸打算在家待几天，听到爸妈这样说，伐木林和伐芝芝也表示自己会在这边待几天，换做以往伐木枝肯定会高兴不已，每天早早下班与家人团聚，然而如今他已经有了另外一件想做的事了。
“我上班去了，晚上不一定回来，你们自己吃饭吧。”一大早就整装待发，和家人说了一声，伐木枝拎起拎包向树上走去。
“再见！多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大家睡太晚了。”同样告了别，苏换柳也叮嘱老伐家道。
“没事没事，正事要紧，你们好好工作，争取早点把孩子找回来！”知道儿子如今工作为啥这么拼，伐妈也不阻拦，将一早给俩儿子准备的早点递到苏换柳手里，她朝两人挥挥手。
同样和她挥了挥手，伐木枝和苏换柳告别了老伐一家人，重新回到了中都市。

第188章 新合同
“这是昨天客户签字盖章的收货单、货款、”一大早, 伐木枝就把昨天从异界带回来的东西放到了罗伯特的桌上。
“这、这么快？”罗伯特都没想到伐木枝会这么快回来来着，拿起收货单看看上头的时间，他眼睛一亮, 随即看向前头的白板——没错，就是写满公司所有销售上个月业绩、用来表彰销冠的那个, 瞅到代表伐木枝一组人业绩的那一栏, 他惊叫：“糟糕！昨天的数据不全, 少写了！得把这张上的加上！”
没理会他, 伐木枝稍后又从手拎包中拿出一份已经粘好的报销单来，递给站在一旁喝咖啡的林会计, 同时对他道：“这是本次出差产生的报销单据。”
又喝了一口咖啡, 林会计接过伐木枝递过来的报销单, 翻了翻, 然后点了头：
“挺好。”
说完, 他甚至还朝伐木枝笑了笑, 半晌直接拿着伐木枝交上来的单据, 走人了。
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这里多余的话包括但不限于：咆哮、针对、质疑、以及驳回。
作为最经常被林会计驳回的销售——朱方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伐木枝，嘴巴张得大大的，都露出了里头嚼到一半的煎饼：
“之前那些地方也就算了, 你这次去的地方怎么还能搞到合法发票的？”
伐木枝就淡淡看他一眼：“对方原本没法提供合法发票的, 不过我查了一下当地的法律法规，在我的建议下, 对方补办了营业执照, 制作了公章，也就可以提供了。”
不止住宿，就连昨天载他回来的小王他爹老王，在伐木枝的坚持下都开发票给他了, 当然，伐木枝也坚持付钱给他了，而老王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更觉得儿子的公司正规了。
“对方真没因为这个追杀你吗？”朱方依旧一脸不可思议。
伐木枝：确实被追杀了，不过追杀他的不是被他要发票的住宿店老板而是客户。相反，因为他们那儿刚刚开始有相关法律法规，为了鼓励商户们办理营业执照，官方还给第一批办理证照的商户提供额外奖励呢！住宿店的老板因此高兴的不得了，拍着伐木枝的肩膀，欢迎他下次再来，不过想到后来那个背信弃义的客户，反正那个客户伐木枝决定不打交道了。
当然，那些他就不打算全说出来了，他只是看着罗伯特，等他修改好白板上的数字重新回头的时候，直勾勾看着对方问：
“说吧，下一单是去哪里？”
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罗伯特眨了眨眼睛，半晌下意识地正要看向一旁睡觉……不，工作的布莱德，不等他看过去，卫殊腾地站起来了。
举起手来，不仅举自己的，卫殊还把旁边搭档朱方的手也举起来了，目光比伐木枝的杀气还浓呢，她也直勾勾看向罗伯特：“老板，我和朱方手上的单子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切平稳进行，眼瞅着接下来有点闲，我也宣布要竞聘下一单合同的开发工作！”
“哎？！”/“哎？！”同时诧异出声，朱方还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干啥呢，倒是罗伯特在惊讶了一秒钟后回过味来了：等等——他这是面临了一般公司销售内部经常发生的抢客户情况？！
可惜朱方不明白，拼命地想把被卫殊举起来的胳膊收回来，一边收一边小声对卫殊说：“别啊，咱们在咱们那儿做的好好的，干什么去其他界发展别的客户啊，难得几天不用干活，在公司休息休息不好吗？”
卫殊就很直白地回答他：“我缺钱了，我偶像要开巡回演唱会，我打算每场都参加。”
朱方：“……”
回答完搭档的问题，她又看向伐木枝：“老伐，竞争拿单而已，可以不？”
伐木枝就也看向她，半晌像是思索了一下，对旁边的苏换柳道：“这应该也算是自然的做自己的事的一环？有同事参与竞争的订单……或许更加自然？”
苏换柳便点点头：“正是如此，之前没人竞争全部都做反而缺乏挑选的意味，不，或许无人竞争本身也是‘自然’的表现……”
当着所有人，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了片刻，半晌由伐木枝点了头：“可以，欢迎竞争。”
他们两人这样，倒让卫殊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等我凑够钱就不和你们争了，实在是没钱了又不想借钱……”
伐木枝摇摇头示意无妨，然后，他也朝布莱德的方向望去——
如今布莱德的工位简直让人看不出来是个工位，全公司最舒服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林会计打造的财务室；一个就是他现在所躺的位置了——没错，为了方便他每天在公司睡觉拿单，罗伯特特意为他量身定制一个看了就舒服的可躺座位。
废话！给利维坦经理定制座椅的时候顺便蹭折扣给布莱德也搞了一把，说是地狱君主级的待遇也不为过，罗伯特甚至想都没想过给自己搞呢！
完全按照布莱德身高体重使用习惯量身定制的皮质座椅，里面的填充物根据他的喜好选择了非常细软的羽绒，一趟上去可以将整个人镶嵌进去的完美包裹感，而座椅头部的位置还专门设有头枕，头枕却不是皮质的，而是方便换洗的天然棉，里头甚至还点了香薰，香薰的味道也是罗伯特走后门请马特男爵调制的，高雅，好闻，有极好的助眠功效，将特制的头枕固定到座椅上之时，工匠还特意问了罗伯特这椅子是不是给他自己做的←知道这是给普通员工做的之后，他张了张嘴巴，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公司招不招工匠？会制作世界上最舒服座椅的那种？
罗伯特：……
罗伯特只能庆幸自己开的是贸易公司而不是制造业公司，婉拒了工匠的应聘，装起两把椅子就跑了。
然后布莱德就每天坐……不，躺在这椅子上办公了，每天几乎从早睡到晚，睡那么长，以至于卫殊严重好奇他的夜生活是不是特别丰富——没办法，不丰富也不能睡这么久还这么踏实啊！换成她，假如晚上睡够了的情况下白天还让她睡觉，还每天睡觉，那也是很痛苦的好吧？
众目睽睽之下，布莱德安详地睡着，黑色的棉布枕头散发着鼠尾草与薰衣草的香味，混合着乳香，一股天然的好闻味道。红色的长发在特意调暗的顶灯照射下宛若流火，又仿佛丝绸，看起来就非常柔顺，有人会不会好奇红色头发的人的睫毛是什么颜色的？其他人的不清楚，然而布莱德的睫毛是深红色的，非常长且翘，密密地挡住眼下的一小块地方，扇子一般，也像蝴蝶的羽翼。
不管平时如何，红发的男子如此安静的睡着的时候会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比起恶魔，他睡着的样子更像是天使，黑色与红色的天使。
身着一身黑衣，只有露在外面的脸庞、脖颈和交叉于腹前的手指是雪白的，所有人的注视下，布莱德静静睡着，然后，仿佛是感受到人们内心的迫切与期待似的，他醒来了。
“久等了。”睁开眼睛，一动没动的情况下，他眼珠一转，直接对周围的众人道。
然后他才优雅地坐起来——完全没有伸懒腰这种多余但舒适的动作。
“今天只拿到一份合同。”不用问就知道他人的心思一般，他再开口就直接说出了围观众人目前最想要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呃……”卫殊心里最后一丝庆幸也被打消了。
她还想着布莱德这次会像之前那样一次拿到好几张订单呢，这样她和伐会计就不用争抢了，最多就是在一堆合同里竞争一下，谁知布莱德这次就拿回一张合同。
不过哪怕这样其实这也很不容易了，毕竟她自己就是做销售的，甚至拿到一份合同就实属不易，更不要提好几份。
而布莱德其实也就在最初几天总是一次拿好几单，时间久了，他也开始根据公司的实际人手情况拿单，如今每次也就拿回一两单，偶尔三四单。
可惜，这次他拿到的是一单。
“说说看合同内容，先和你说，这次我打算和老伐、苏股东竞争这份合约，我想多赚点钱。”卫殊老实说。
布莱德冲她微微一笑，一脸惊喜道：“是吗？那这份合同刚好也适合你，确切的说是你们。”
挑挑眉毛，他示意了一下卫殊旁边的搭档朱方。
可惜听到这句话，朱方可没感受到搭档的惊喜，他就一哆嗦。
哪怕已经当了这么久同事了，每每看到布莱德冲自己笑，他还是每每一个激灵。
“对方要求有坐骑。”又冲朱方无辜一笑，他说出了适合他们的原因。
卫殊&朱方：所以你其实是看上了老白吗？不是我俩啊……
垂下眼，就在伐木枝以为本次合同的执行人员已定的时候，布莱德又开口了，不过这回说话的对象是原本坐在远处正在拭剑的小张。
笑眯眯看着小张，布莱德道：“小张也适合，因为对方说也需要一名少侠作为保镖。”
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小张少侠愣住了。
“还需要一名账房，对方有大量物资需要和对方的账房对接，所以林会计最好也去。”他又看向会计室。
坐在办公桌上，正将伐木枝带回来的报销单归档的林会计仿佛感受到布莱德的视线，哪怕隔了一堵墙什么也没听见，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看来这次彻底没自己的事儿了——伐木枝正这么想，冷不防，布莱德点到他了：“除此之外，对方还要求出两个人，要求是二十左右姓名中有木的青年男子，我想伐会计和苏股东应该最合适了。”
这回轮到伐木枝和苏换柳无语了，最后还是苏换柳笑了笑：“看来对方这次想从咱们这儿买的不是物件倒是人力，对方这是缺人手。”
依旧微微一笑，布莱德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对方两者都要。”

第189章 罗伯特合理怀疑自己被撬墙角了
“老何这次也去吧, 对方还想要一头异兽。”
“我也会去，对方还想找一位能说会道之人。”
回答完苏换柳的问题后布莱德居然又继续点名了，利索地点了老何的名后, 他连自己的壮丁也抓了。
事已至此，罗伯特也做好了自己也去的准备, 然而他等啊等的, 半天也没等来布莱德点自己的名, 他忍不住问：“我不用去吗？”
布莱德就点点头：“嗯, 你不用去。”
深呼吸一口，罗伯特半晌道：“我知道了, 这不是合同, 这是要挖角, 对方这是要把我们空灵贸易的全部人马全都挖角过去, 股东都没放过, 他这是要在那边复制我们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哇！”
布莱德微笑不语, 倒是原本一直在旁边坐着听热闹的小王忍不住怯怯道：“老、老板, 也没有全部人马都挖，我还在这儿呢……”
罗伯特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全部精英带走, 不会干活的蠢蠢新人留给我, 当我傻吗？
自觉识破了对方的意图，罗伯特随即皱眉看向布莱德：“我要去, 这次的任务我去定了, 就算在那边开新公司也是我自己过去开，轮不到那人的份！”
说完，他眉一横，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无赖道：“我不管, 反正我要去，我现在就改名，今天开始我就叫萝卜特，谁敢说萝卜不是木了？”
众人：……
“您是老板，当然随便您怎么做，不过有一点其实王说错了。”微笑地对罗伯特说完，布莱德表情不变，继续微笑地看向小王，然后对他道：“其实我刚才还没点完，这次的任务你也最好去的，咱们要运的东西挺多的，对方明确表明货物不要储物袋或储物空间装纳，希望可以直接看到货物本身。所以……”
“你可以找你父亲借一辆公交车吗？又或者你父亲可以送我们去吗？”说完，布莱德充满期待地看向小王。
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家公司这名新同事似乎有些不凡，等等，听布莱德的意思，不凡的似乎不是小王自己，而是他老爸？
而小王在公司里最崇拜的人就是布莱德了，这可是销冠中的销冠哩！几乎全公司的订单都是他拿来的，偏偏他还那么谦虚，那么温和有礼……简直就是人类楷模！是他学习的好榜样！
如今偶像居然如此期待地看着自己，小王能怎么办呢，自然是答应啊！尤其是他爸早就对他说过了：但凡公司用得着他的地方，不要拒绝，统统答应下来，老爸都这么说了，小王自然没有顾虑。
于是，点点头，他红着脸答应了。
一旁的罗伯特就更生气了：好家伙！敢情是连个蠢蠢新人都没自己留下来哇！对方绝对是要撬自己墙角！怀疑都不用怀疑了。
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货色，自己的墙角都敢撬！
气鼓鼓地，罗伯特斗志全开，自开公司以来，除了拼老命争取第一单的时候，倒就数这次斗意最浓。
才不理会他的小心思呢，布莱德只是温文有礼地谢过小王，然后正式说明起自己这回接下的合同来：
“委托人姓惠，他本次委托咱们的事严格来说是两方面：
第一件事需要咱们出面购买一批物资并且护送这批物资去指定地点，然后在那边卸了货后再接一个人出来，接着送那个人到指定地点。”
“而后面这个指定地点其实是咱们指定的，嗯……对方需要咱们出面在何时的地方买一栋合适的房子供那个人居住，而这个地点就是所谓的第二个指定地点了。
听到这儿大家应该也听出来了，对方不方便出面，所以才需要从咱们这儿雇人，而这其实就是合同里对方要求的第二个方面。
采购物资、运送物资、购置房屋……这次护送行动中的一切环节需要的人手都需要咱们安排，没错，这次的合同严格来说是一次护送合同，对方开出的价格相当高，一旦事成，对方立即支付三吨黄金，千足金，实物现结。”
“事实上，对方已经让我验过金，我确定对方可以支付。”
“这么豪？！靠！是我误会对方了！别说借员工了，借我也行啊！”一拍大腿，罗伯特眼睛都瞪大了。
空灵贸易的众人：对方似乎就没打算借你……
然而罗伯特早已忘了这一茬了，两眼亮晶晶的，他一脸期待看着布莱德：“说吧，具体任务到底是干什么？需要采购什么？说说看，咱们立马开干！”
冲他微微一笑，布莱德面前紧接着出现了一份长长长长长的合同。
真的很长，如果不是布莱德一早就说过本次只带回一份合同的话，其他人在看到这么多页“纸张”的时候一定会以为这怕不是得有几十份合同？
没错，如今布莱德周围悬浮的尽是一页页焦黄的合同页，而早已习惯这一幕的大家也不在意，纷纷凑过去看合约内容，罗伯特还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念了出来：
“聘金100两，聘银100两，铜钱一百串，喜饼两担，各色稻谷八担，雄鸡两只，母鸡两只，猪肉十斤，酒四坛……”
越难越觉得不对劲，罗伯特扯下面前的合约看向后头的布莱德：“这都是什么玩意？聘金？聘银？”
手指轻点，原本悬浮空中的合同纸瞬间整齐的飞入周围每人手中，每个人手上都拿了几页合同后，布莱德微微一笑，点头道：
“没错，这就是甲方提供的采购清单，他希望咱们采购这些东西，按照规定装饰后送去指定地点，这些就是聘礼没错，咱们要用这些聘礼从那里聘一位女士离开她的宗族，然后带着她在一个远离她宗族的地方安居。”
“以上，就是本次合约的全部内容。”
“好家伙！难怪雇个人又要看名字属性又要能说会道的还要账房，合着这是要娶媳妇！”卫殊先是一脸不可思议，紧接着又是一脸恍然大悟，点点头，她觉得之前布莱德点人的理由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不过——
“骑兽我还能理解，不过异兽是要干啥？”一个问号抹平，卫殊脑袋上又浮现新的冒号。
布莱德就一脸耐心看向她：“好问题，因为女方生活的地方非常封建而蒙昧，甚至还保持着定期向妖怪进献少女做新娘以换得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恶俗，而本次甲方需要咱们从那里带出来的少女就是今年被选中的新娘，咱们要赶在她被献祭之前将她救出并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靠！这是哪个山沟里发生的事？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事？等等——是古代吗？”卫殊义愤填膺地拍了桌，然后随即反应到了这件事。
布莱德便再次点点头：“是的，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古代，古代东方的某个地方，目的地确实是山坳没错，所以大家本次出差为自己选择服装的时候请注意这一点。”
“没问题！救人的事可不能拖！准备东西是吧？我这就找林会计批款去！”作为全公司唯一一名女性员工，卫殊对同为女性却即将遭遇如此不人道之事的任务对象立刻产生了大大的同情，拔腿就跑，没多久就把林会计从财务室拉出来了。
而一边拉她还一边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这才知道自己刚刚通体一寒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再次得了一个外差，林会计喃喃道：“这……我就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全公司最普通的人就是我了，真的也要我去那边吗？我、我要不要准备个算盘戴上？框架眼镜是不是不能戴了，太违和，我要去配一副隐形眼镜？”
伐木枝：……
说干就干，全公司的人都在现场了，罗伯特速速给每个人都分配了采购任务，又让林会计给每个人都分派了款项，之后众人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根本没想过去那边买东西的选项，他们直接在本地采购，本地影视业发达啊！多刁钻的东西网上都有人卖，无非是货比三家的问题，而一切都可以在网上找到，货比三家也容易。
就这样采购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一切就都准备好了，而小王除了完成了自己的采购任务——鸡蛋，之外，他还带来了自己的爸爸，以及爸爸的公交车。
“谢谢你们照顾我儿子啊！你是卫殊卫小姐吧？小羊说过你，说你平时特豪爽，老请他喝奶茶来着，来来来，这是我刚刚采购的青果茶，咱们这边没有！”老王对儿子的同事可热情了，一见面就套近乎，套近乎的同时还为每个人都递上了一杯茶。
“这是朱方吧？小羊也说过你，你可真是个好人，大哥哥一样，以后也麻烦你多看顾下这傻孩子……”
“唉哟老何——”
……
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老王的社交能力杠杠的。
末了他还主动帮众人装货，而众人哪儿能全让他帮？立刻各个都动起手来，没多久，他们的货就塞满了破破烂烂的99路公交车，而也是这时候众人才感慨：得亏是公交车，装满货还有地方让他们坐，换成货车，或许可以装得更多，然而想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有个座位还不用吹冷风却不容易。
“不过……99路公交车啊，平时是开什么线路的？”扇着风，卫殊这才想起这个问题：“以及，咱们怎么去？”
她正想这个问题呢，忽然，装上最后一箱子东西后，车门关上了，而老王也坐在了驾驶席上，扣好了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老王：我就是你们公司的编外人员，随时叫我啊！
罗伯特：放心，就是冲你来的。

第190章 到地方了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虽然我平时不是开那条线路的，不过打从小羊那儿知道咱们要去那边，我就特意看了地图, 去那边的路怎么开、走哪条路，我现在是烂熟于心, 就是行程需要罗老板帮我控制下时间, 对吧？”说着, 老王特意从照后镜看了眼后面的罗伯特, 不似他一直表现出来的“热心傻爸爸”形象，看向罗伯特的这一眼自信又精干, 还带着一股神秘的意味。
“对的对的, 我来看时间, 您开吧。”罗伯特说着, 唉声叹气地在口袋里摸了摸, 对着里面唯一摸出来的一块钱看了又看, 半晌将它往空中一扔。
薄薄的硬币在空中翻滚了半天才落在他的掌心, 不，并没有成功落下来，半空中, 硬币即将接触罗伯特手掌地那一刻, 它忽然消失了。
而罗伯特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点点头, 他对老王道：“准备开车, 一分钟后准时发车就行。”
“好嘞~”轻笑一声，老王随即发动车子，然后在罗伯特说得那个时间，一脚踩在油门上, 果然准时发了车。
和之前坐地狱黑巴的经历有点类似又有点不同，老王的这辆车的外形十足接地气，就像一台服役了好些年、然而就是没钱被换掉的老旧公交车；而老王则更加接地气，身上穿着的polo款短袖T恤就像这座城市里每个公交车司机会穿的制服T恤一样，款式一模一样，质感也一模一样，T恤如今虽然干干净净，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主人为了让它一直保持干净清洗过度了似的，整件T恤被洗的发白，上面的公司logo之类的东西全部被洗没了，就剩下泛白的颜色，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在看到这样一名司机时，人们最多从他脸上扫一眼，视线迅速集中到车上显示的线路名称来，确认完不是，人们就知道了：哦，这辆车和我没关系，然后，他们的视线就收回去了，看手机的看手机，和同伴聊天的聊天，丝毫不会怀疑司机的身份，最多脑子里想想“哎？这里有这条线路吗？”，绝不会想更多。
更何况老王在经过这些站台时停的意思都没有。
遇到普通的站台不停，然而有几次，伐木枝都在站台上看到不知怎么混进去的99号停靠站了，站在那个停靠站附近的人们都准备过来了，然而老王还是停都没停，只是指指自己上方熄灭的线路名称显示牌，表示自己今天休息。
那些人就看看他们，同样什么也没说。
而那些人里，仔细看的话，他们有的人看起来就像普通人，而有的人则明显气质不同，隐隐有种“异域来客”的感觉。
老王就这样一直开，一直开，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公交车站，开出了中都市，开到了山里，在所有人在一条路上大排长龙之时，他开向了旁边一个人没有的小路。
不，甚至那里都没有路。
伐木枝眼睁睁看着老王似乎在山里随便选了个方向开，车轮碾过长长的草丛，一路坑坑洼洼，周围的草木越来越深，路……完全不存在的路也根本不平，他们乘坐的公交车一会儿被顶上去，一会儿陷下来；时而左边高，时而右边高；周围的野草越来越高了，伐木枝已经完全无法看到窗外的风景，窗外尽是高过公交车的长长草枝，他们看不到，而老王其实也并没比他们更好：他面前的玻璃上也全是这种草叶，甚至比他们这边的还要多还要密！
而老王却很悠闲，一脚踩在油门上，双手则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他甚至还哼着歌，就这样往前开着，而他破旧的老伙伴居然也很给力，就这样开着，也不知怎么的，就从这长长的，仿佛迷宫一般的长草中穿出来了。
然后他们又经过了一些其他奇怪的地方，虽然车子偶然也会在正常的路上开一会儿，然而奇怪的地方也很多，更何况开着开着，其中很多公路看着也奇怪，总之，看着和中都市的路不太一样。
而仔细看，老王在不同的公路上的细微表现也不太一样，配速不同，对待一些信号灯的处理方式也不同，最后，他们钻入了一个门口放着工程标志，像是正在工期的隧道内，在长长的隧道内开着，就在伐木枝想着他们什么时候遇到开凿到一半的石壁需要折返的时候，前方赫然一亮——他们竟是从隧道内出来了？！
非但如此，几乎是一出来伐木枝就知道这里和之前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长长的草叶没错，然而却不似之前那种疯狂生长、比公交车还要高的粗壮野草，而是轻柔细软的青嫩草叶，仔细看，上头还挂着露珠；而在草间时不时还生长这一两棵树，不算高，而向更远的方向望去、透过老王前方的玻璃，一座座笼在云雾间的青山宛若一副水墨画，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而老王也在此时终于将脚从油门上移下来了，脚尖一转，他踩下了刹车。
“哟~这地方空气不错啊！”他说着，夸张地吸了几口空气后，他随即打开了车窗，一股带着秋日冷冽的空气随即从外面吹进来，只吹到车内的每个人面上，吹到他们的鼻子里。
微寒的空气带着水汽，裹着青草香、土香、还带了一点淡淡的花香，直吹得原本睡着的空灵公司的好些人一下子都醒了。
全公司也就布莱德全程笑眯眯的，似是惬意地一路欣赏窗外的……风景，就连伐木枝中途都忍不住睡了一会儿，他算是起得早的，其他人：卫殊，朱方，罗伯特……甚至苏换柳都在车子的摇摇晃晃中最终睡着了，好不容易因为路途平摊、车子晃得没之前那么厉害而睡着了，然而风一吹，又把他们一个激灵吹醒了。
一开始还觉得冷来着，然而满鼻腔清新无比的空气配上前方的青山群，眼前一亮，众人纷纷打开窗户，从自己的位置近距离去感受这个地方。
“没错，就是这里了，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比梦里感受到的要好上百倍哩！也是，毕竟上次过来时用的那具身体没法嗅闻。”布莱德不经意地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惊悚的话。
倒是朱方听完他的话又是一激灵：好冷，更冷了。
随即有点发愁起来：“咱们那儿还正暖和呢，我还以为这边也差不多，所以准备的衣裳就是普通的麻衣，薄薄一层还想着好洗还凉快，也符合这次的身份，没想到这里这么冷啊……”
开了一会儿窗户更冷了，哆嗦一下，朱方慌忙将自己这边的窗户又关上了。
倒是卫殊随手甩了个小术法给他：“你这是忘了自己是修仙者了吗？冷怕啥？施个咒术不就得了？起开，别关窗户，我这几天正过敏性鼻炎呢，别说，一来这儿就好多了，鼻子瞬间通气，还能闻到味道了！我得多吸几口！”
说完，她往自己身上贴了几个暖宝宝。
朱方就委屈地又给自己身上多加了几个暖身诀，一边加一边小声道：“还说我呢，你不是自己都没给自己用术法，给自己用暖宝宝吗？”
头也不回，卫殊将整颗头头送到车窗外去了：“废话！我花钱买的暖宝宝当然要用在自己身上，再说了，这还是我偶像代言的暖宝宝呢！”
朱方：……
好吧，我就值得你将“不值钱的”术法用在我身上——心里哀怨着，然而暖身诀确实给力，朱方立刻不冷了，于是他也凑过去，好奇地打量起这次即将执行任务的新世界来。
“还好我们带的衣服够多。”苏换柳轻声说着，从空间里拿出一件超薄羽绒服给自己和伐木枝各自穿上了，看看周围，发现小王等人准备的衣裳也不够厚后，又从里面拿出几件同款羽绒服给他们穿上了。
倒是递到林会计面前的时候，林会计拒绝了他的羽绒服：“我刚刚还觉得有点热呢，如今这温度刚好。”
说完，瞅瞅自己身上的衣裳，看看其他人身上，小声问苏换柳道：“我身上这套衣服会不会太华丽了？会不会看起来不像账房？”
没办法，大伙儿是在路上闲着没事的时候拿出衣服换上的，也是这一换衣服林会计才发现自己准备的衣服貌似太华丽了些：朱方卫殊是灰色麻衣，罗伯特是蓝色棉布长袍，老何则是灰蓝色短打，苏换柳和伐木枝皆是青色长袍，小王小张则是一身白衣，虽然颜色扎眼了些，然而材料却普通，只有他，一身绫罗绸缎不说，这绸缎上还印着连绵不断的万字纹和福字纹，真真无论是材质还是花样，都是人群里最打眼的。
而天知道，这还是那家店里最朴素的一套衣裳了，他还问过店家他要的是账房的衣裳！
“那店家也没说错，最近正火的那部网剧《重生之我在古代当账房》的主角在剧里穿的就是这样一套衣服。”卫殊扭头对他说了一句，随即再次扭头向外，而得亏她的解释，刚刚还不知道如何评价才好的苏换柳微微一笑，不吭声了。
林会计就抱着自己的金算盘又叹了口气。
这算盘倒不是他买的了，而是他刚好家里就有，货真价实的千足金——是他之前在会计室事务所上班时得到的礼物之一。
心想反正家里有就不用买了，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这算盘实在有些扎眼。
“既然到地方了，卸货，卸货了！”罗伯特随即吆喝起来，一群人立刻也不往外看了，也不想自己身上的衣服合不合时宜了，甭管身上穿着的是什么，全都袖子一卷卸起货来。
作者有话说：
卫殊：那啥，那部剧不是我偶像演的！

第191章 精怪
和之前装货的时候一样, 本次卸货，老王也帮他们一起卸来着，卸完拍拍手, 又欣赏了一眼附近的青山，这才再次看向众人：“接下来我就回去了, 小羊是新人, 人又迷糊, 承蒙大家帮我看顾点孩子, 不过该用他的时候可劲儿用，不锻炼不成才嘛！”
说着, 他爽朗一笑, 摸了摸儿子的头重新回到车上的司机位上了。
回去的时间罗伯特之前一并帮他占卜好了, 于是在那个时间点准时出发, 当着众人的面, 公交车从前方的山路上消失了。而伴随这充满现代色彩的最后一样东西从人们眼中消失, 这片青山的古色古香之感随即更强了, 尤其是不久后，就是在老王开车离开的那条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鬼鬼祟祟, 金光灿灿的古装人的时候。
伐木枝等人正在那儿拼车呢——他们此行还带了马车, 不过马车相对比较大不好往公交车里装，他们就买的拼装版本、确切地说是罗伯特买的拼装版, 他说这样携带更方便, 然而员工们却合理怀疑他这是为了省钱，好在也就费点力气而已，罗伯特买的马车不算太难安装，人多力量大的情况下, 他们很快就将马车拼得七七八八了。
就在伐木枝抬起头抹汗、双眼下意识往旁边一看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边忽然出现的一行人。
逐渐升起的太阳将青山小路照得更加亮了，云雾渐散的路上，一群穿得金光灿灿又花里胡哨的古代人正蹑手蹑足往自己这边走，一点声音也没有，除此之外，他们手上还乱七八糟撑了好几把油纸伞，这是为了……挡光？
他们显然是冲自己一行人来的，两行人相距两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将头顶的油纸伞收起来，伐木枝终于看到了他们的模样。
呃……对方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群人很矮，一米四左右？然而等他们移开油纸伞后，伐木枝的关注点就不是他们的身高，而是他们的脸了，而与此同时，他甚至也隐隐明白他们为何这么矮了，因为——
这群人明显不是人啊！
最多算是勉强弄了个人形的耗子！虽然人的模样大体算是长出来了，然而蹑手蹑脚的习惯改不掉，身高也没法长成真正人类的身高，除此之外，他们的脸就更潦草了些：灰毛还没褪掉呢！配上没有眼白的乌黑眼睛以及长到露在唇外的长门牙，伐木枝就觉得难怪他们撑着伞，合着不撑不行，走在路上就会被人一眼认出原形的程度！
这是一群大耗子啊！难怪姓惠，八成是“灰”的变音——伐木枝一眼看出了他们的真容！
而周围其他同事显然也看出来了，各个嘴巴微张，然而很快就强行闭回去了。
而耗子精们则毫不在意，黑滴滴的小眼睛惊喜地从伐木枝等人身后的马车、货品甚至老白身上滑过，他们的嘴巴张的比之前卫殊他们还大哩！只是他们连讨论的声音都细细碎碎的，然后，他们渴切地目光便从东西移到了人脸上，急切的视线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脸上一一滑过，似在搜找着谁。
能找谁啊，布莱德微微一笑就从后头站出来了。
他如今是一身胡商装扮，红色的头发用头巾尽数包裹起来，一丝红也没露在外头，只是眼睛和立体的五官还是让人能一眼看出他不是这个背景下的人。
耗子精们的黑眼睛就全移向了他，为首个子最大的一只耗子精也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也细细的，明明穿了一身绫罗绸缎，然而形容就是有点猥琐，总有点缩头缩脑的感觉，只见他仰头看向布莱德，然后开始对暗号：“请问是布先生吗？”
布先生？卫殊正呆了呆，就见布莱德微笑点头：“是我。合同里你们要的东西和人，如今都在这里了，过来清点一下？”
热切地点点头，老鼠精们一拥而上，生怕自己的手不干净，好些在上手前还伸舌头仔细舔了舔手，手指甲脏的更是直接被同伴拍掉手直接勒令不允许他上手，就这样，虔诚地确保每一只手爪都是（看起来）干净的，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了伐木枝等人带来的东西。
如今那些东西还没包裹好，东西就整整齐齐摆在地上任由人们检阅，而被熨烫地一丝皱痕也没有的红底金纹的包裹布同样整整齐齐备在一旁，似乎就等人检阅完毕盖戳合格，就可以立刻用来包裹了。
而盛纳这些物品的木器同样讲究，油漆刷的红艳艳的，仔细闻还能闻到新鲜的油漆味，而木器上的红色绸缎花也是簇新的，一个个绑得圆鼓鼓，可喜庆了！
看着这些东西，老鼠精们极其满意：“好！好！好！您带来的东西好极了，这喜饼好看，闻着就香，这红布真红，一看就上足了染料，而这金线可真亮堂，皇帝用的东西也无非如此哩！如果阿棠以后真要出嫁，到时候嫁妆能还拜托您吗？”
说完，那只最大的耗子精又眼巴巴看向布莱德了。
优雅地露出职业微笑，布莱德行了个礼，高雅有度地对他道：“乐意至极。”
老鼠精之间爆发出一道小小的欢呼声，他们随即更开心了。
接下来也不用伐木枝等人上手了，他们自己就开始装货，只见为首的耗子精吹了声口哨，姑且当做是吹口哨吧，其实更像是大声“吱吱”叫了一声，道路两边原本平静的草丛中就窜出一群灰老鼠，流水般涌过来，前头的直接压扁身子钻到货物下，后面的老鼠紧接着跟上，没多久，那些沉重的东西就被它们扛起来了，然后稳稳的、又流水一般“流”进了指定的木器中，最后装车的工作也由它们来，别说，它们这搬运工干得真不错，所有东西都装的又快又好不说，还美观！
末了，检查完毕一切都很满意的为首的耗子精就从喜饼框内小心翼翼拿出两只饼，直接扔到地上散给那群小耗子吃了，他自己则将空缺的位置的喜饼调整了又调整，确保看不出来才停手。
紧接着布莱德又为他介绍自己这边带来的人——
“这是保镖，年轻力壮，剑使的可好！”这是小张和小王，呃……他点名小王虽然只是图小王的爸爸老王，然而老王都这么任劳任怨了，他们也不好撇下小王一个人在公司，索性真的派点事给小王干，虽然小王不太会使剑，然而花架子也行，罗伯特特地在网上给他寻摸了一把剑，又长又宽，看着挺唬人！
这不，布莱德介绍小张和小王的时候，耗子精的注意力就全被抱着大剑的小王吸引了，一脸热切看着小王，耗子精末了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子给小王：“到时候他们要是不想放阿棠出来，还请少侠出手相助啊！”
小张：……
好在这回他们遇到的客户阔气得很，给了小王也没忘记给小张，同样是一块金子，末了交到小张手中，少的只是那句充满诚恳拜托之意的叮嘱罢了。
“介绍一下，这位名叫伐木枝，这位名叫苏换柳。这就是你们要的两名名中有木的二十多岁男青年。”布莱德紧接着又道。
“好好好！确定两位一直叫这个名字吧？中途没改名？阿棠被他们关在老宅的东屋，那边有个奇怪的规定，必须名中有木的人才能进出，之前我们派人去求娶，对方东西都收了，末了请新娘的时候告诉我们有这样一茬规定。哼！这次我们什么都准备齐全了，就不信他还能用名字卡我。”耗子精恨恨道。
众人：敢情还有这样一桩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奇怪的规定？进去了又怎么样？
朱方心大，直接将这句话问了出来，然后众人就见一脸恨恨的耗子精脸上更恨，褪下金光闪闪的绸缎衣裳，露出下面满布细密灰色鼠毛的肩背，老实说，看到一个勉强还算有张人脸的人露出衣服下这样一具肩背已经够震撼了，然而如今上头还有更震撼的——那鼠毛之间有好大一块地方是秃的！不仅秃，上头还有好长一道疤痕，似是雷击又像火烧，至今为止鲜血淋淋，显然是不久前才受的新伤！
“我看他就是看出我是妖怪，搬出那个理由却又用除妖人的雷符对付我，哼！我这次雇人去！且还雇了符合他们要求之人，我看他们敢再不放人！”说到这里，耗子精显然愤怒极了，细眉一皱，牙一呲，竟是露出了鼠类特有的凶相！
“这次一定让您满意。”布莱德却不为对方如今这副模样所动，只是微笑地说着，继续为耗子精介绍起其他同事来，介绍老何的时候，他还让老何变了一下身，直吓得所有耗子精全都哆哆嗦嗦匍匐在地，然而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为首的耗子精竟是一脸喜意：
“有了这位大妖相助，这次的事情定是没问题了！有劳各位了！”说着，他们集体匍匐在地，连同之前重新躲回草丛的小耗子们也匍匐，所有老鼠一齐向布莱德等人深深一拜。
然后，就留了一只耗子坐在他们车上指路，他们架起马车……不，麒麟车，继续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关键词：精怪，除妖师

第192章 鼠鼠我呀
一幅古代东方的水墨画卷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左一右坐在车架上, 看着前方景色的变化，伐木枝和苏换柳不约而同地想。
难怪古代东方绘画的技法和西方差别如此大，他们那儿是水墨画, 而西方则是浓墨重彩的油画，两边从技法、用色、到质感……无一相同, 然而在看到亲眼看到东西方古代的风景后, 伐木枝深深以为两者的不同主要是因为两边的风景实在差异就是如此之大, 两边的画家们都是用自己的方法忠实呈现自己看到的景象而已。
老白在前方用力拉着车, 一共三辆马车串联在一起，全由它一头麒麟拉着, 换做平时, 老白早就不干了, 谁让老鼠精们实在会做（有）人（钱）, 老白还没抗议, 老鼠精直接一大块金子递过去了。
“好家伙, 他们是掏到金矿了吗？这么壕？！”虽然早在被布莱德介绍的时候他们就人手得了一块金子, 然而显然老白和老何得的最大，那啥……卫殊有点好奇耗子精们的送礼标准了，难不成是按个头？还是论出力程度？力气的力。
然而老白显然满意极了, 原本竖起的眼睛立刻软和下来了, 即将爆发的抑扬顿挫的“破”变成了绵羊般的“啵啵啵~~~~~~”，舔了几口金子, 它把金子交给自己的跟班朱方了, 自己则非常卖力的挂上车舆，站起身用力那么一拉……呃，没拉动，最后还是老何默默站在它旁边拉起了缰绳, 三辆车这才吱呀呀走起来。
所以，说是所有车子其实都是老何在拉这才是正解。
不过旁人严眼中老何只是个身材单薄的老头而已，最多是个走在车边的车夫，马车还是老白这头长得有点怪的驴在拉。
苏换柳和伐木枝加上一只老鼠精坐一车，卫殊朱方和布莱德坐一车，最后一辆车则坐着罗伯特和小张小王，三辆装得满满的车刚好顺便塞满了全部人。
坐在车上往前一走他们才发现：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怕是在深山里，而且还是群山之间，甚至都没有路，中间老何一度走快了点，他们一不小心看到了前面开路的耗子们，这才意识到这件事。
呃……山里本没有路，耗子多了，也就连啃带碾出来了路。
而这些新生的路就像天然的指引箭头，指引着他们向正确的方向赶去。
而和伐木枝两人坐在一起的耗子精没有引路的差事，路上倒是和他们普及了不少那位“阿棠”的事。
原来那位阿棠却是他们的恩人，在阿棠还小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家长——那只为首的耗子精还没成精之时，那年冬天特别冷，他们鼠类原本就弱小，除了能生之外没什么强项，那年的冬天太冷了，大地冰封，大雪纷飞，一直下了三天三夜的结果就是大雪封山，地温降到最低点，巢穴里的小耗子眼瞅着就要冻死了，没办法，为首的耗子精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到山坳里人类的居住地偷粮吃。
然而这一去首先路上就凶险，山里没了吃的，饥肠辘辘的山猫野狼全都出来了，好不容易从这些天敌的爪牙下屁滚尿流到了青山村，耗子精已经伤痕累累了，偏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青山村原有的耗子敢情早就开始打起了人类存粮的主意，前鼠挖坑，后鼠遭殃，这不，耗子精一来就掉到人类为了消灭耗子设置的陷阱中了——一个大陶瓷瓮。
那瓮极深，通体光滑完全没法攀爬出来，他原本就又冷又饿且身上有伤，在这瓮里又浪费了好些体力，而那鼠类天生的大牙却还在生长着，偏偏那天夜里又降温，眼瞅着他不冻死饿死也要被自己的牙戳死之时——
“阿棠来了。”小耗子精说，仿佛阿棠就出现在她眼前似的，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着的道。
“祖祖说阿棠那会儿也就瓮高，听到瓮里似有声音才赶过来，垫着脚尖往里一看，刚好和祖祖四目相对了。”
“祖祖那会儿害怕极了，他可知道收成这般不好的时候人和动物一样，什么都干得出来，主人家瓮中没米的情况下，他们怕是连耗子都会吃的，偏偏他长得那么大，哪怕不肥，然而在人类眼中怕也是块好肉……”
“他害怕的被阿棠抓了出来，就在他以为阿棠就要抓了他去给大人看的时候，阿棠却把它带到屋里去了。”
“那屋里可暖和了，有个小火炉，阿棠把他放在火炉旁，找来伤药给它擦，最后瞅着他冷，阿棠还给他用自己的旧袍子裁了件衣裳。”
“衣裳里还夹了棉花哩！我见过那衣裳，上头还有粉色的海棠花儿~”显然是听祖祖说着阿棠的故事长大的，小耗子精还细细描绘了那件衣裳的模样，甚至伐木枝注意到，她如今身上穿着的衣裳上正是海棠花图案，也夹了棉，想来正是想着阿棠做得棉袍找来的布料。
“阿棠治好了祖祖身上的伤，又给了他一袋馒头，得亏了那棉袍和馒头，那年的小耗子都没死——祖祖把棉袍盖在他们身上，又全族一起分享了那些馒头。”
“而在那一天后，阿棠和祖祖就认识了，每当祖祖过去的时候，阿棠就塞给他一些自己偷藏的食物，正是因为阿棠投喂的这些粮食，我们山中鼠族这才度过了那个恶劣的寒冬。”
“有一年祖祖病重，也是阿棠循着他和他说过的家中的方向找来，她带了药给祖祖，祖祖这才好了。”
“托阿棠的福，祖祖活过了一年又一年，活过了远远超过寻常耗子的年数，然后忽然一天山中有霹雳，祖祖刚好被霹雳劈中了，却是没死，而是成了精。”
“祖祖后来和其他成了精的精怪交流才知道：原来被人赠衣也是成精的条件之一。祖祖后来常年穿着阿棠赠给他的棉袍哩！哪怕修成人形，那棉袍也还是常年在他老人家衣襟里塞着，时不时拿出来给我们这些小耗子讲古呢~”
“因为祖祖成精，后来他老人家的后代里就有不少也成了精，哪怕是没成精的也比寻常鼠类聪明伶俐地多，这不，前头挖路的就是他们，换做其他鼠类，哪会儿会干这个呀！”耗子精少女终于讲完了前因后果，而伐木枝和苏换柳也因此得知了那头耗子精和阿棠的情谊。
“救人又是怎么回事？按你说的，阿棠之前不是还能自己摸出来找到你们的巢穴吗？”他紧接着问。
耗子精少女就叹了口气：“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那时阿棠还小，也就我这般大吧，所以他家里人还放任她满山野跑，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那时她的父亲母亲还在，她是个无忧无虑地小女孩。”
“祖祖还没被雷劈之前的某一年，他和阿棠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是在她父母的白事上，阿棠的爹娘出门耕种的时候被土里埋了一冬的蛇咬了，其实只咬了阿棠的爹，她娘情急之下用口吸毒，结果那蛇太毒，直接把她娘毒死了，而她爹也没保住，夫妻俩双双殒命，阿棠成了孤儿。”
“她被她二叔一家收养了，二婶说她是大姑娘了，以后要为嫁人做准备，且她父母就是在外头耕种农田而亡，要她从此不要出门，就在家中绣花，等到年岁到了就直接嫁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棠还安慰祖祖哩，说她父母生前确实给她留下一桩亲事，一门好亲事，说得是外头城中的人家，家中有好几间铺子的，说起来还是和那年的寒冬有关，对方本是城里人，那年城里人也缺粮，他是个灵活的，就想着来山中收粮，然而途中忽逢大雪，眼瞅着就要冻死路边了，是阿棠的爹救了他们，又接济了他们粮食，那家人这才活了下去，刚好双方各有一名独子独女，又都没说亲，双方聊得好，后来索性说了娃娃亲。”
“阿棠说她见过那家小哥，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说嫁过去也不错，于是便答应在家中学习绣花，从此再不出门。”
“祖祖听了虽然难过，然而也赞同了阿棠的决定，后来那年外头有人赶了披挂红绸的车马进山的时候，祖祖还特意派小辈上去打探了，知道对方正是过来迎娶阿棠的人后，知道前头没路不好走，还特意让小辈们过去开路哩！”
“然后想着这次就可以再见阿棠，祖祖一直很兴奋，一直等在路上，就等着他们接阿棠回来的路上与阿棠见一面，顺便把给她攒的嫁妆给她。”
“这些年祖祖一直努力给阿棠攒嫁妆哩！”
“然而——”
说到这里的时候，耗子精少女忽然脸色肉眼见的阴沉下来，这样的她看起来与刚才愤怒的大耗子精看起来居然很相似，紧接着，伐木枝就听到小耗子精恨恨说道：“等到祖祖好不容易潜伏到他们接回来的红轿上一看，这才发现里头的新娘根本不是阿棠！而是阿棠的堂姐，她二叔家的闺女！”
“祖祖从此就知道阿棠这些年定在那家过得不好！”

第193章 鼠族的财源与红衣男子
“不过祖祖说那户人家也不是什么好的, 阿棠既说她见过那家的小子，那家小子定也见过阿棠，两名少女明显长得不一样他也照娶不误, 祖祖可是亲眼见了那两人隔着车子说话的，那女子还摘下红盖头与他说话哩！如此背信弃义之辈, 不嫁也罢。”小耗子精气鼓鼓说着, 最后反而眉目舒展下来：
“不过祖祖还是带了我们去, 将那家人仓里的谷子全咬了——就当还了当年那家人从阿棠父亲那里获米之恩吧。”
她轻描淡写道。
不过他们也确实可以鄙视那家人, 和如此重情义的鼠族相比，那家人确实太过薄情寡义。
伐木枝没有评判鼠族与那家人的是是非非, 倒是旁边的苏换柳对他们一组成精的经历颇感兴趣, 换了个话题询问起这里的精怪情况来, 一问之下这才发现, 这竟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古代东方位面, 甚至也不是个修仙位面, 而是个与他们之前见过、听过的位面都不同的地方。
这是个普通人和精怪共生的神奇地界！
这里没有修仙者然而却有精怪！各种精怪有好的也有坏的, 而坏的、调皮捣蛋的精怪又比较多，所以应运而生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除妖师，这些除妖师一开始就是凭体力除妖的, 渐渐发展出运用各种工具, 然后正如这里的动物会因为某些因缘际会一不小心成了精似的，这些除妖师也因为种种际会偶尔获得了一些“天道”, 然后他们就开始可以使用各种更加高级的技法了：有术法, 有符咒，还有各种各样的道具……总之，这里的妖有妖道，人亦有人法。
两者在这个地方达成了完美平衡, 人类生活在人类的地方，精怪生活在精怪的地盘，两者井水不犯河水，极少产生交集。
“这片山脉是我们一族的地盘，再往前是蛇族，再往前则是狐族，那两族精怪原本一直压着我们一族，然而等祖祖成精后变成了和他们大王平起平坐的精怪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便平等下来了，我们之间亦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小耗子精介绍。
“不过我们都生活在山里，山与山之间的平原则是人类在住，他们开垦农田，种植果木，比如阿棠的爹娘就是农户出身，只是他们能干，种的地比其他人家打出的粮多，种的果木结的果子比其他人家的果子大又多，且好吃，如此积累下来，便比一般人家好过许多，先后买了好些地，算得上是一方小地主，只是如今他家的地都是她二叔一家的了。”
小耗子精说到这里，又气鼓鼓的鼓起了腮帮子，显然老耗子精平时没少对他们说这些东西，将阿棠当自己人，他们平时可没少帮阿棠的土地抓虫驱鼠，是以这些年来阿棠家的地一年比一年出色，成了远近出名的好地，打出来的粮都直接当粮种卖了，他们本以为这是帮了阿棠，谁知东西最终都进了阿棠二叔的腰包，最后更是被他们把阿棠的亲事都抢了，阿棠爹娘留下来的新郎官、财产以及他们帮忙护地多赚出来的粮钱也作为阿棠堂姐的陪嫁去了那家家门。
鼠鼠们气坏了！于是不止那娶了阿棠堂姐的人家的粮仓粮地遭了殃，原本属于阿棠、如今被她二叔占为己有的田地也遭了殃——耗子精指挥着家族中所有耗子将两边的田地霍霍了个遍！连咬了三季稻谷还不打算罢手，也就是耗子精冷不防听说阿棠的二叔打算将阿棠供给妖怪这才慌了神，自己买了人类的衣裳好生装扮起来，备了丰厚的嫁妆去二叔家求娶阿棠想把她救出来，谁知那二叔徒长了个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收了他们的钱却没当真把人给他们，更是胡乱说了个名字里一定要有木的说法，让他们自己去背人，岂料却在进院的门楣处挂了除妖符，直劈的他掉了好大一块皮肉。
耗子精疼啊然而心中更恨，这样又坏又黑的人家如何能对他的阿棠好呢？他得想个方法尽快将阿棠弄出来！
于是，被符劈了重伤的耗子精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还是阿棠。然而他已经是鼠族最厉害的高手，此时重伤，万不敢去旁边的蛇窝、狐狸窝找救兵，那不是救兵而是杀神，之前三族能保持平衡都是因为他能力强的缘故，如今他重伤，那两族的人怕是又会将他们看为之前的普通耗子。
于是曾经的天敌如今再次成了天堑，想要出去求援一定要经过那两族的领地，那边眼瞅着出不去了，可阿棠又随时可能被供出去，耗子精急得伤都养不好了的时候……布莱德出现了。
“好家伙，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小耗子精手里的帕子都捏紧了，一副惊慌的模样。
“您那同事……是叫同事吧？一下子从祖祖正养病的洞里……不，洞壁上钻出来了，先是一堆土渣，我们正以为是地动了，正想抬起祖祖逃命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从洞壁出来了。”
“干巴巴的，裹着明黄色的绫罗绸缎，旁边还有各色明珠宝石掉落。”小耗子精绘声绘色的说着，当她说到“干巴巴”的时候，伐木枝瞬间了悟布莱德当时是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了：八成是附身在已死的人身上，从棺材里直接爬出来了，再联想到小耗子精说的、对方穿着明黄的衣服，周围又有好些金银珠宝……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你们住的地方不会是皇陵吧？”苏换柳已经直接问出来了。
小耗子精就一脸迷惘：“黄陵？黄色的什么东西？我们那儿绿的很，不对，秋天会很黄……”
“就是埋皇帝的地方。”苏换柳体贴地解释了一句。
小耗子精就懂了，仔细想了想，她回答道：“是不是埋皇帝的地方我们不知道，不过我们祖的钱财却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那里金碧辉煌，明明是地下却有灯烛长明，里面从天到地，无一不是黄金所铸，还镶有各色宝石，我们一开始挖到那边的时候还以为挖到了人类的居所，后来确认那边没人，才将那里当做聚集地留驻了下来。”
伐木枝心中能联想到的就更多了，想到之前大耗子精给自己的、被自己放到手拎包里的碎金，他想：那该不会是……
得了，不用想了，百分之百是皇陵里的金子了。
小耗子精却完全不知道皇陵里的钱有什么不能用的，她挺庆幸自己的族人找到这么个好地方呢，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还有钱可以雇人将阿棠抢出来。
她继续说了——
“我们原本要逃的，然而您那同事一见我们就直接问了，他说他看我们祖祖面有忧虑，能否有可效劳之处。”
这里就不得不提这里的背景了，如此诡异的一幕，换做伐木枝那个时代的人，任何人怕是都要被吓一跳，然而遇到这一幕的是这里的一群耗子精，本身就是莫名其妙变成精的，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于是听到布莱德这样问，大耗子精不仅没吓一跳，他反而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直接跪到布莱德面前了。
“然而布先生却说我们无需跪，他只是一名销售，是空……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他在为公司寻找新客户新订单，问我们有钱吗？需不需要购买他们公司的产品和服务。”
“其实我们没听太懂，然而祖祖大概听懂了，立马敲定了用金子换取贵公司的产品和服务。”
呃，产品……就是嫁妆；服务则是他们公司的全体人马了——至此，伐木枝算是知道布莱德是怎么在外面给他们谈生意的了。
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谦虚销售技巧……一般人当真干不来！
偏偏他还很有职业素养——
“祖祖说全部金子都给他也不要紧，只求将阿棠救出来，然而布先生评估了一下，说三吨黄金应该就够了，真是个好人啊！”完全不知道三吨黄金有多少，小耗子精只觉得布莱德是个好人。
伐木枝&苏换柳：……他是不是好人我们不太确定，不过你们确实是一群好鼠。
尤其是苏换柳，完全被他们的心思感动，他随即对小耗子精保证道：“你且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一定将阿棠从那龙潭虎穴里弄出来！”
看着一脸感动仰头看着苏换柳的小耗子精，伐木枝无语了。
他倒是入乡随俗的快，这才多会儿功夫，语气都古色古香起来——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继续向远处望去，这次一望，却在前头见到了一名身着红衣的人。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名女子，然而稍微离近就发现那是一名男子，身材高大修长，腰间佩一柄长剑，头戴一顶竹编帽，注意到他们的车马后转过头来，除下帽来，那人露出了原本被帽子遮住的真容——
乌发如墨整齐的束于脑后，浓黑的眉，端鼻，红唇，那竟是个眉目如画的美男子！
美则美矣，然而对方的美却不带一丝脂粉气，配上高大的身材，笔挺的站姿，倒是看起来格外飒爽，然而飒爽中又带一丝邪气。
伐木枝生平见过的美男子不算多，起码以他的审美看不多，一个是苏换柳，而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男子了。
而男子摘帽似是就是为了等候他们的到来，就这样目视他们的车马走进了，和车上的伐木枝距离大约三米的时候，对方微微一笑，随即捧手一礼，然后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及来意：
“诸位好，在下意柳，乃是一名除妖师，此去青山村处理一些事情，不知各位前往何处，能否载在下一程？”
他笑问。

第194章 迅速倒戈的除妖师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名除妖师。
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任由伐木枝打量、那名为意柳的男子只是笑吟吟的。最后还是一旁的苏换柳微微皱眉，坐在车架上，他也露出一抹笑容：“在下苏换柳, 此行亦是前往青山村，车上是聘礼, 我们乃是一支护送聘礼的商队。”
和以往不同, 苏换柳此次出声打招呼虽然面带微笑貌似友好, 然而那自始至终挺拔的脊背、略制式化的笑容, 无一不表现出疏离，那是一种带着矜贵的疏离, 一般人一定光从这个照片就听出拒绝的意思了。
然而那意柳却面上笑容不改, 视线随便在车队上扫了一眼, 就听他继续笑着问：“是因为你们车上的鼠精么？还是因为周围那许许多多的鼠族？”
不等苏换柳开口, 他又笑着表明了立场：“这点请放心, 我只是受命调查而已, 和这件事无关的事一概不会管的, 你们车上有精怪无所谓，甚至全是精怪也不关我的事，我不会管的。”
如果就是有关呢——虽然没吭声, 然而听到他这么说, 车上所有人、包括听到男子自报家门赶紧躲到车后的小耗子精都在心中这么想。
其他人只是想而已，而伐木枝却是直接问了, 他直接把众人脑中想的话问了出来——
“如果就是有关呢？”
一双乌眸清澄, 他平静地问。
那意柳就怔了怔，半晌又笑了：“那倒省了我调查的力气？和我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不等伐苏二人邀请, 他就径自走到了他们这辆车的后头，精准地找到躲在后头车架上瑟瑟发抖的小耗子精，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小姑娘旁边，坐下之前还不忘记和后面车上的卫殊朱方布莱德等人微微一笑，也就布莱德回以他同样一笑，朱方被他的笑直接笑得后背一毛，而卫殊则是看直了眼，眼珠子一错不错盯在那人脸上，最后倒成了她一直直勾勾盯着对方了。
可惜那人的视线却早已落在了小耗子精的头顶，温声道：“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和我讲上一讲？”
于是，一边用手掩着脸上因为害怕冒出来的鼠须，小耗子精一边将自己一族与阿棠的过往又说了一遍，只是她到底也机灵，这次没说他们挖到皇陵的事儿了。
“原来如此。”那人听得连连点头，紧接着小耗子精听到似是撕纸的声音，颤巍巍抬起头往那方向一看，却刚好看到那人将一张发黄的毛边纸一撕两半，而那撕开的部分却不似普通的白纸，而是无火自燃起来，不多时，那纸就烧完了。
“这……”小耗子精呆了呆，别看她是精怪，然而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除妖师呢，对于除妖师们的手段，她的了解极其有限，完全不懂对方刚刚此举是在做什么。
那意柳就给她解释了一下：“别怕，我刚刚只是将我与那刘家的约毁了，如此不要脸的人，懒得帮他查。”
众人这才知道：他刚刚的举动竟是直接自己毁约了！
“不、不要紧吗？”小耗子精呆呆问着，脸都忘了遮，脸颊上几道细细的鼠须露出来，倒也不难看还有些可爱。
那人就耸耸肩：“有什么要紧？他又没提前付我钱？老子不想干了，就毁喽~”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对这人的性格有点了解了。然而紧接着，那人又兴致勃勃看向了小耗子精，双眼直视小耗子精，右手则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加我一个，我也帮你们去救阿棠吧？”
“哎？为、为什么？”小耗子精惊呆了。
那人就一笑：“因为我不想走路了啊！而你们有车，索性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们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
“给我个坐的地儿就行了。”
他说着，原本还点在地上的一条腿也盘上来，竟是自顾自彻底上车了。
“这……”
众人对他的评价从“随性”变成了“很随性”。
小耗子精求助似的看向前方的草丛，没多久之前那只为首的耗子精就从那边冒了出来，一脸担心又是害怕，然而只能不大熟练的一揖：“那就……拜托壮士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称作“壮士”，那人愣了愣，半晌笑得更开心了，连连摆手道：“尽管拜托。”
他大言不惭道。
甲方都答应了，那伐木枝等人便再也没有反对的道理，就这样接受了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这件事，老何继续拉着车走在最前面，而那人则在车架上舒坦地坐着，嘴也没闲着，竟是和众人高谈阔论起来。
据他所说，他这除妖师的差还是第一次做，在这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铸剑师，而更早之前则是做的和尚……
“道士也做过，其实我很多事情都做过，我想多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他看着天空说道，说这句话时的他眼睛清澈，倒是显得正色了许多，然而当他将头低下来，再次平视众人时，那股邪气感又来了。
是个有点危险的人，然而来意不明，说不定真的只是一时无聊跟上他们而已——迅速在各自心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不知不觉中，各人做出的结论居然是大同小异的。
好在布莱德正如他所说，是个能说会道的，有他陪着那意柳闲聊，其他人只需要听他们聊天即可，也正是在两人的闲聊中，人们还知道那替阿棠嫁入刘家的堂姐如今的下场。
“刘家说新媳妇怕是不吉利呢~”
“新屋也不让她住，直接撵到柴房了，说是要请除妖师替她除魔，可我看她身上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就提出去她娘家看看，刘家就委托我过来了，不过他们后来应该又找了其他除妖师除魔。”
就不知道阿棠的堂姐现在后悔了没有，一路上，她也有无数次机会表明身份的，又或者他们双方本就是将错就错。
知道了那边的情况，布莱德又拽着意柳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再次从两座山之间极窄的小道中钻出来后，这一次他们的眼前终于不再是连绵的青山，而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农田！
非常平整的农田，呈深浅不一的黄绿色块状分布，如同之前的青山一般连绵不绝，外圈是农田，中心则是村落，他们抵达的时候其实是下午，然而田地中无人，倒是村中家家户户都有炊烟吹起，炊烟徐徐升起，然后在空中弯曲吹向北方……
好一副悠闲乡间升平图！
停在山上的小路上，车上所有人都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然而没过多久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里的习惯是下午吃饭吗？”再美的美男子看到现在也看习惯了，卫殊的脑子又清醒过来了。
“这……总觉得那炊烟看着有点怪……”朱方的视线则是落在了统一往北吹的炊烟上，乍一看寻常，然而只要看多几眼就能看出违和之处：那炊烟不像是吹过去的，倒像是……“吸”？
“哟，风中好像有唢呐的吹奏声，这是有人家娶亲？”布莱德侧着耳朵听完后道。
“娶亲？！”原本藏在草丛里的大耗子精一下子急了，再次率领后辈朝伐木枝一行人深深一揖，他一脸着急道：“我们只能送众位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各位壮士了！”
一直陪在伐木枝旁边的小耗子精不知何时也跳下去了，同时朝他们一揖，末了她还往苏换柳手中放了块松子糖——是她平时的零嘴。
“我们定会把阿棠带回来的。”苏换柳笑着朝小耗子精挥了挥手。
得到了保证的小耗子精随即变成了一只小巧的老鼠，她却是没走，苏换柳朝她伸出手来，她便机灵的钻到苏换柳的袖口中了。
紧接着，在老何的控制下，车子继续向前行进了。
他们很快行驶进之前见过的“乡间升平图”中了，这里的路虽然是土道，然而委实平实的很，且湿度刚刚好，既不会潮湿到一脚泥，车轮都陷进去，又不会干到尘土遍地，一走一脸土，而细看两边的田地里的庄稼皆郁郁葱葱，不，也不是全部人家的地都郁郁葱葱，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道路两旁有好大一片光秃秃的地，也不是寸草不生，只是这里明显也种了稻谷，然而不知什么原因，那些稻谷如今东倒西歪全在地上，仔细一看那靠近地皮的地方有断口哩！像是咬痕……
伐木枝等人便心知肚明这是谁家的地了。
然而正如他们之前所见，这里的地肥也罢，被糟蹋了也罢，当真都地中无人，非但如此，随着他们越走离村口越近，他们听到的唢呐声也越嘈杂，竟不只一首曲子，而是好几首迎亲曲同时在吹奏！大家不是一个时辰吹得，如今进行到的也不是同一个地方，你吹你的，我吹我的，只吹得乱七八糟，倒是更热闹了。
而如今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也走到村口了，看着至少三支唢呐队护送着红轿从村口经过，他们这才确认：敢情村里竟不只一户人家娶亲，至少有三家！
“快去阿棠家看看！她家在村子尽头，那里最大的一座房子就是她家！”躲在苏换柳袖中的小耗子精小声吱吱着，在她的引路下，当着好奇的村人，伐木枝一行人稳稳朝阿棠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毁亲的刘家遇上了毁约的除妖师。

第195章 花家
得亏如今村子里有这么多家在办亲事, 再加上他们车上的货物批红系绸一看就是婚庆之物，伐木枝这支外乡人队伍这才有机会长驱直入，要不然, 寻常的时候，这种小山村是最最封闭的, 这里长久下来就是村里那几户人家在住, 谁家外头有几户亲戚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但凡有个生面孔一定会有许多人盯着, 还会有人上来问，绝不会像这次这样, 就看着让他们大摇大摆进去了。
不过这里这些亲事刚好解释了刚刚他们的疑惑：为何现在明明才是下午, 村外的田地就无人耕种、而村里却有真真炊烟升起——因为大家在办喜事啊！
别看只有三户人家办喜事, 村里人大多有亲, 哪怕没亲也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不是？所以哪怕不是自家的婚事, 然而几乎所有人家都要帮忙烧饭做菜,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类也全都借来借去, 伐木枝一行人一路走过去，除了绕村一周的迎亲队伍在村道上走来走去，就是顶着盆, 端着菜碗的村人, 空气里又是爆竹臭又是饭菜香，倒真是热闹非凡。
他们的目的地在村子的中心位置, 正如小耗子精所说, 这里果然立着村里看起来最阔气的房子，虽然围墙屋头没有周围的人家高，然而一看用料就知道这家家底不薄，寻常村人盖房垒墙用的都是村里的土料, 这家用的却全是讲究的成料。然而家底不薄却不将围墙屋头搭得压人一头的高，说明原本盖屋的人应该还算是谦逊之人——这人毫无疑问应该是阿棠的爹娘。原因无他：盖房搭墙的料是好料，然而看起来已经破旧了，好些破损的地方不是没修葺就是用土料随便抹抹，连村人给自家墙上抹得料且不如，看得出这后来的人并没有好好经营这屋子。
站在曾经阔气的大屋前，伐木枝只看了沿途的墙和如今的大门而已，就对阿棠的二叔一家的秉性心里有数了，对了，也对阿棠的姓氏心中有数了——和沿途经过的其他人家一样，这家的门旁有块小小的木牌，写着这家主人的姓氏。
“花”——阿棠家的木牌上赫然这样写着。
和周围门户大开的家家户户不同，这花家门户紧闭，里头更是安安静静，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我来吧。”见到地方了，布莱德终于跳下来了，直接走到花家的大门前，他先是扣动门环，随即高声报出了自己的来意——
“您好，在下受人之托带聘礼而来，为其求娶贵府的阿棠小姐，不知可否进门详谈？”不愧是销冠，明明是个外国人长相，然而藉由和意柳聊天的功夫，布莱德已经将自己的说话方式完全本土化了，不但如此，他还很精准的抓到了阿棠阿叔的性格弱点——贪，这不，大门前就将自己带着聘礼来的事情直接说出来了，这是怕对方不开门呢，然而贪人就是贪人，说不得会看在聘礼的面上开门？而只要开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布莱德的话音刚落，门里还没发出什么声音呢，门外却同时传来锅碗瓢盆落地的声响，伐木枝扭头一看，却是原本端着热气腾腾饭菜从花家门前跑过的村人不知怎的同时手不稳，摔了手里的饭菜。
“哎呀！你的手怎么就这么不稳呢？这可是喜菜！摔不得呀！不——”女人刚想说“不吉利”，然而想想这话原本就不吉利，慌不迭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抬头看向伐木枝一行人的时候，女人眼中的眼神却慌乱，而之前摔了盆碗的人们眼中同样慌乱，下一秒，他们竟是打扫都顾不上，直勾勾的盯着伐木枝……不，没过多久伐木枝就发现他们看得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花家的大门。
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吱扭”一声。
再次转过头，他看到原本紧闭的花家大门开了一道小缝。
身后随即传来一阵跑步声，伐木枝赶紧再扭头一看：却看到一地狼藉。
碎了的瓷片和饭菜还在地上，而原本蹲在那附近的人们确实齐齐跑了。
跑了？！
一边跑，那些人还嚷嚷着：“不好了啊！又有人来花家求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这是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微皱眉头，伐木枝再次看向花家的大门，这一次那门又打开了些，露出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来，他长得矮，然而身体却胖，且不是原本就胖，大概率是短时期忽然胖上来的，这样胖起来的人有个特点：一来皮肤上有暴长带来的纹路，二来肉皮紧，猛地被撑起来就有点满脸横肉的意思，这么说吧，就像忽然装填肥肉进去的香肠，紧绷绷的。
长得像香肠的男人偏偏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肠在啃，他先是瞅了瞅布莱德，被他外国人的长相吓了一跳，然而很快他又瞄到布莱德身后的聘礼车了，看到足足装了三车的聘礼，他眼睛一亮，三两口将剩下的香肠吃掉，他随即在身上抹抹手，然后将大门完全打开了。
眼珠一转，他笑眯眯仰头看向布莱德：“来，进来详谈啊！”
回以同样微微一笑，布莱德招了招手，老何随即拉着聘礼车向花家大门行进来——
男人一直笑呵呵的在旁边等着，车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清上面的东西都有什么的时候，男人的眼珠子都亮了，脸上笑容随即更开，然后当最后一辆车也进门后，他赶紧重新关上了门。
也关上了听到消息从那三家跑过来的村人有点焦急的脸。
“怎么办？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又让人进去了？”一名妇人面露忧色道——身穿一身枣红袍，头上还别着花，看穿着打扮她应该是本次哪对新人的家长。
“花二那家伙就是见钱眼开。”旁边一名男子随即皱眉道。
“还有阿棠这闺女……怎么老有求娶的？明明这几年一直被关在家里，家门都没出过，难不成真的长得很美不成？”这次说话的是一名青年男子，说着，他的眼睛就巴巴越过花家的门墙，像是想穿透墙壁一般。
旁边的年轻妇女就猛拉他的耳朵，小媳妇没说话，倒是旁边一位老者摸着胡子道：“阿棠那闺女倒是没啥，她爹花大却是个厉害的，当年在外头卖粮认识了不少人，应该是那会儿留下的关系吧？”
“会不会是花大叔还留了其他财产给阿棠？娶了她就能拿到那些财产之类的？”又有小青年浮想联翩了。
“胡闹！花大再厉害也就是个厉害些的泥腿子，全部身家盖了这房子倒还剩下一些，然而怕也剩不了多少，你看那花二承了兄长的财也只过了几年大手大脚的日子就知道，那钱怕是早花完了。”
“事不宜迟，有人求娶有什么用？咱家的闺女今天已经嫁人了，已经成亲的女子湖神是不要的，赶紧回去让孩子拜堂，送入洞房后就江山已定，这花家再不愿意，咱们村也没有其他适龄女子了。”最前头的一名老者道，说完就转头向后走去，在他的带头下，三家的人立刻各回各家，唢呐声随即继续响起，拜堂的拜堂，敬酒的环节都没有，司仪下一秒竟是直接唱喏要将新人送进洞房了？
也就一位老者没走，那是一名老婆婆，全村人她是最同情阿棠的，自被二叔一家卖了之后，村人们出于各自的利益，竟没一个出来为她说句话的。
她倒是想给那孩子说句话的，然而她孤老婆子一个，说的话根本无人理。
“希望这次来的是户好人，保佑好人有足够的钱财让花二将阿棠嫁给他们。”站在门前轻轻一拜，老人抹了抹眼角，最后叹口气缓缓离开了。
而布莱德等人如今已经被请进了花家的堂屋，这家没有仆人，花二的媳妇出来招待的他们，所谓招待也就是一杯粗茶而已，仔细看茶水上还飘着虫，布莱德并不喝那茶，只是直接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我的主家和您的兄长曾经有旧，听闻他留下的孤女被换亲很是伤心，就想自己将故人之女娶进家门，这不，直接让我带了聘礼就来了，这是聘礼清单，请查看。”
说着，布莱德将一封写了满满内容的薄纸递给花二。
而那花二哪儿认得这许多字？然而看这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知道东西不少，再联想到自己刚刚瞅到的车上的东西……
花二喜得抓耳挠腮，将清单递给媳妇，看到媳妇眼前一亮的模样，他就知道这清单上的东西定是不便宜，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花二再开口之时，竟是没拒绝！
连侄女嫁的人到底是谁、是她爹同辈的友人还是友人之子都没问，对方的样貌品行更是打听都没打听，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还答应的一副很大义的模样：“原来是故人么？那这亲肯定做得。”
“不过——”又被媳妇瞪了一眼，他随即想起上次过来求亲的耗子精来了，后背骤然起了一身凉汗，他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不过我那兄长说过，想接我侄女过门的话，必须得有名中有木之人去接才行。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奈何这是兄长临终前留下的话啊！”
他装模作样叹道。
心中却想如果对方也是精怪就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将对方的财务占为己有，掰扯都不用掰扯了。
然而早就从耗子精那里知道这一茬的布莱德演技很好的闻言后立刻瞪大了眼睛，装作一副惊喜的样子，他开口就道：“天啊！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成？我们队伍里刚好有两个……不，三个名字中有木的人！”
“这是上天的安排！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布莱德眼睛亮晶晶的。
“哎？”这回轮到花二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其实……我的罗伯……也可以写成萝卜的……反正是音译……

第196章 花棠
“哪儿有什么上天的安排？那劈妖符明明是咱们自个儿在货郎那儿买的, 上次看出来的人是精怪，这才赶紧掏出来赶紧挂在那妮子门楣上的。”眼瞅着丈夫一脸都要信了的傻样儿，花二的媳妇干净伸出手肘捅了他一下, 同时小小声在他耳旁道。
“就是哦！你放心，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合而已, 不会真信了的。”花二连忙也对媳妇小声道。
只是心里却更觉得古怪了。
尤其他看到那布莱德一招呼, 原本侯在外头的人里当真过来仨人。
“这是换柳, 意柳, 木枝，怎么样？真真都是名字里有木的。”布莱德笑眯眯道。
“真、真的？先说好, 万一不是真的门上的符会发动, 之前求亲的人就是这么被劈了, 背上好大一个口子呢, 倒是我、我可不负责哦！”花二结结巴巴道, 看着前面三个相貌堂堂的青年怎么看都看不出是精怪的样子, 他觉得那劈妖符没准派不上用场了, 这样一来，之前答应村民的事儿岂不是要打水漂？原本他可是答应其他村民了，留着侄女这次上供用……
只是, 看看院子外头三辆车上满满的东西, 他心里又是一喜：答应那群家伙有个屁用？那群家伙又没给自己这些好东西，答应了反悔就是, 想要阿棠他们自己抢去, 反正他聘礼也收了，又给侄女找了这么有钱的人家，如此一来地下的兄长没准还高兴呢——
他是这样想的，殊不知旁边他的婆娘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比他多了一丝悔意：这么俊俏的青年呢……莫非是这三人之一娶阿棠？又有这么些聘礼，早知道当时不换亲了，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自家女儿多好？
不过她也没吭声，视线同样将门外三辆车上的东西尽收眼底，她想的是到时候从里面挑些东西，借着给女儿送东西的功夫顺便看看闺女，而有了这些东西，女儿在那刘家腰杆也能更直些，而闺女腰杆直了，将来也更能提拔弟弟，到时候给她兄弟在镇上找个姑娘，到时候他们一家就搬去镇上，再不在这土窝里住了。
总之，花二两口子全被老耗子精花钱托伐木枝准备的东西迷晕了眼，连侄女要嫁的人是谁，人品如何都没打听，竟是就要让人去接侄女了？
如此草率又容易，布莱德都没想到，他原本只觉得老耗子精想的简单，不想花二这边和精怪一样不讲究，有钱就行，下一刻，竟是直接将他们迎去院子里的第二进屋，让他们自己将侄女接出来，只要过了劈妖符这一关就可以直接接了人就走。
嗯……这样一来，布莱德倒有点小后悔，视线轻轻从自家股东的背影上飘过：伐会计那边他是完全放心的，意柳那边应该也没问题，就是苏股东……真的能过那劈妖符？
他的视线非常虚缈，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来，然而苏换柳不是一般人，立刻接收到了布莱德的视线，他转过身去，脚步也停顿了一下，而他一停顿，伐木枝也停了下来，而他们停顿的功夫，那名叫意柳的男人一身红衣飘飘，径直越过他们，笑意盈盈地从那悬了一张劈妖符的门楣上迈了过去。
没有任何事发生。
而转过头来看布莱德伐苏两人也只是看了布莱德一眼，从他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之后，伐木枝第二，苏换柳第三，两人也同样跨过门槛进了门。
一卷黄纸高悬不讲究的挂在门楣顶出，最多被他们进来时卷来的风吹得晃动了几下，然而同样没有任何事发生。
好吧，苏股东不是精怪，要么就是妖力太高超——心里这样想着，布莱德继续笑眯眯的，等里面的三人将里面的阿棠姑娘结出来。
说起来，他还蛮期待见到那位阿棠的。
不知道那阿棠长什么样呢？
而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意柳已经第一个看到了里面的阿棠。
因为个子太高，他的头甚至还被那劈妖符打了一下，歪头避开那恼人的符，他还伸出一只手扶住门框，而歪头的功夫，他已经看到里头屏风后头的木床了。
还看到了那边露出一双鸳鸯戏水花样的绣鞋鞋尖。
好个不讲究的人家，居然让青年男子直接进女子卧房接姑娘——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意柳脑中第一刻浮现的想法是这个。
不知道那绣花的姑娘此刻看到自己时的表情是如何的呢？
会尖叫？会大惊失色？还是面红红缩进一旁的绣帐？
他甚至已经开始猜测那绣帐上绣着的纹样了……
面带笑容，他又往前右前方踏了一步，避开正挡在门口的屏风，他就站在那坐在木床上绣花的姑娘面前了。
他以为的。
没办法，人间似乎流行这个，无论是王公贵族家还是寻常百姓家，姑娘出阁前大体是要缩在闺中绣花的。
加上他看到的姑娘足尖上的刺绣花样，他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阿棠现在是在绣花了。
然而——
手里拿的不是绣花针而是一把菜刀，另一只手上倒是拿了一块布没错，然而那脏兮兮地布头怎么看也不像是绣布，倒像是……
磨刀布——意柳脑中赫然出现了答案。
脸上闲适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错愕，红衣似火的美男子呆头鹅一般站在屏风前愣住了，而里头正在磨刀的姑娘这才抬起头来，面沉如水，乌黑的眼眸宛若磐石一般看过来，直勾勾看向一脸呆愣模样的男子，清声问：“你是谁？”
“你们是谁？”
她又问了第二句，这次却是她又看到意柳身后的伐木枝和苏换柳了。
他们也进来了，屋里太窄，意柳个子又高，偏偏又一身宽袍大袖的飘逸衣裳，那衣裳在外头迎风猎猎甚是潇洒没错，如今在屋里却是碍事得很，直把晚他几秒进来的苏换柳和伐木枝当了个严严实实，偏偏他最后甚至还愣住了……
最后还是伐木枝直接把他拨开了，这才在他之后看到了里头的阿棠，然后……难得也愣了愣。
阿棠这名儿可爱又明朗，配上娶亲、待字闺中之类的名词加持，再加上小耗子精中无一透着可爱善良的相关描述，在伐木枝心里不知不觉已经勾勒出来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形象，虽然面容不清楚，然而轮廓大体是有了。
然而眼前的阿棠一出现，直接把他脑子里的轮廓撑裂了。
没错，撑裂了。
实在是眼前的阿棠太高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阿棠是坐着的，坐着的时候就觉得她似乎比一般女子要高，而眼瞅着自己屋里进了三名陌生年轻男子，阿棠也不坐着了，直接持刀站了起来，而这一站，好家伙！伐木枝赫然发现自己成了屋里最矮的一个人！
也就比意柳和苏换柳低一点而已，低的有限，怕是比他妹还高一点点。
而且她还高的很协调。
她不壮，像他妹就是高又壮的类型，一看就经过长期的高爆发力的运动训练，她的高是一种修长，还不带瘦弱的意思，看起来劲瘦有力，她手里的刀看着就重，她却握得极稳，甚至随着她无意中落下手臂的动作，伐木枝还听到了菜刀带来的破风声。
练家子——脑中可爱精灵的阿棠小姑娘的轮廓一下子粉碎，取而代之的练家子阿棠的身影。
除了身材修长劲瘦，阿棠的五官甚是寻常，眉毛不粗也不细，鼻子不高也不低，嘴巴不大也不小，一双眼不大也不小，然而一双眼珠让人印象异常深刻，其实她的眼珠也没比其他人黑多少，然而她的目光坚定又沉着，“目若点漆”，“目似凝冬”，伐木枝脑中一下子浮现出诸如此类的形容。
总之，这是位凛冬一般刚强坚毅的姑娘。
不过也是他狭隘了，能在那么小的年纪看到那么大一只耗子也不害怕，直接拎出来带到自己屋子里取暖的小姑娘可爱善良是真的，胆子大也是真的。
不过——
同样看到姑娘从明显短了一截的灰布麻裙下露出的绣花鞋，伐木枝心想：可能擅长缝补缝衣绣花也是真的。
只是……
“你们是过来求娶我的人？如今你们已经看到我的模样，可以离开了。”明明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个姑娘，明明就被迫在自己的闺阁内看到三名人高马大的陌生年轻男子，她却不带一丝羞涩，神态自若地和他们讲着话，仿佛她是在堂屋，是在旷野上，而她自己就是千军万马，她不怕任何人。
她非常坦然。
“为什么可以离开了？”伐木枝这边还没说话，意柳却结束了原本的呆愣状态，嘴角重新勾起来，他颇有兴致地问她。
对面面若沉水的姑娘眉毛都不挑一下，只是将身板站得更直：“看到我这样子，你们不应该不想娶了吗？”
“为什么？”意柳又问。
阿棠就走上前来，走到距离意柳非常近的位置，两人的肩膀相靠，这下，屋里众人的身高差距却是非常明显的了：意柳和苏换柳差不多一样高，阿棠其次，就比两人矮三四厘米这样，而伐木枝果然最矮。
迅速让他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阿棠随即退回原本的地方，不吭声了。
“没什么啊，你是说你很高吗？呵呵，比我还差一点呢~”意柳随即道。
又是个完全抓不到重点的家伙，而且——
生怕这家伙影响自己办事，伐木枝在他说出更多话之前将他挤开了，径自站在意柳面前，他先是一揖，随即秉明自己来意：
“在下三人乃是受姑娘故人所托，替其前来此地求娶姑娘，将姑娘带离此地的。”
看这闺阁就知道，阿棠的二叔对这侄女绝对说不上好。
这闺阁明亮得很——却不是因为烛台众多，而是因为屋顶破了个洞；屋里的家具完全不成套不说，连个板凳也没有，就有一张床不说，床还明显比阿棠的身高短。
按理说，阿棠应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的，而伐木枝着重说明了“故人”二字，他觉得以阿棠的聪慧，定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果然——
抬起眼，阿棠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伐木枝打量了一遍，而原本缩在苏换柳怀里生怕被雷劈的小耗子精在发现自己一直没被劈后终于颤巍巍爬出来了，从苏换柳袖中探出头来，在阿棠看向伐木枝的时候，她甚至还大着胆子跳到了伐木枝的肩头，然后，一双黑豆似的眼和阿棠的对上了。
面对小耗子精，阿棠好似笑了笑。然而——
“谢谢您，不过，我不嫁。”
她却依旧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想象中的阿棠：在闺房绣花
实际的阿棠：在闺房磨菜刀。

第197章 猪肘子
“为什么？”意柳又不解了, 小耗子精在旁边连连点头，第一次觉得这个可怕的男人说出来的话这么中听：她也这么想的！可是却不敢问阿棠。
阿棠就垂下眼眸道：“我不嫁，阿林就要嫁, 阿林家不想嫁她的话，匆忙中就可能将她嫁给铁柱, 那小子最坏了, 小时候总欺负阿林的, 是真的欺负, 偏偏两家还是亲戚，找不到外面的人娶的话, 凭两家的交情结亲是最方便的。”
“就算阿林靠亲事躲过了, 接下来可能会嫁过去的就是阿盘, 阿犁, 村里的好男子本来就没几个, 早几年就被抢光了, 轮到她们的只可能是歪瓜裂枣, 要不就是鳏夫，不能嫁的。”
“所以，我要嫁。”阿棠坦然地说。
这下子, 不止小耗子精, 屋里的三个大男人也愣住了。
好吧，从进门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屋里的阿棠就处处让他们惊讶来着, 如今先听到她说不嫁，又听到了不嫁的理由，联系到进门时看到她在闺房磨刀的举动，细细拼来竟有种“就该如此”的感觉？
高大精悍的阿棠从体型上就和他们想象中的闺房少女完全不符, 对比阿棠和她那对叔婶的体型，阿棠只要不是性格特别懦弱愚孝就不会屈服于那对夫妇的安排之下，而仅仅几个照面就看出来了，懦弱这个词儿和眼前的少女显然一丝关联也无，这姑娘只怕就连头发丝儿都比一般人粗硬刚强几分，就没一处地方是软和的！
这样一位姑娘被抢了亲事……怕是她心里早有决意，又或者她根本没看上长大后的刘大郎？而这样一位姑娘被安排祭祀湖神，肯定也不是她叔婶安排的她，而是她心中早有此意，顺势而为而已。
只是——
看着笔挺挺拔站在那里宛若一棵树的阿棠姑娘，看到对方坚毅坚定的目光，伐木枝心中又感慨道：然而独木怎么能够成林？虽然不知道那湖神是什么精怪，然而这么多村人这么多年都没除了去，想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除去的东西，阿棠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然而随着下一秒伐木枝看到那阿棠竟又坐下来重新磨起刀来，伐木枝心中忽然又想到：不对。
这样一位姑娘怕不会想的那样简单，她是知道结果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的。
竟是真正的大义与大勇……么？
伐木枝又呆住了。
倒是阿棠的二叔隔着门窗在屋外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之前他被村人求上门来的时候，阿棠抗议都没抗议就答应了，他那会儿心中还窃喜呢，只觉得这姑娘木楞听话，和自己那早死的大哥一样，那会儿他又多窃喜，如今就有多着急——
三车聘礼啊！
劈妖符没显灵，显然对方不是精怪，这样一来万一这傻姑娘拒绝了对方的求亲，这三车的东西岂不是就都和自己无缘啦？
村姑外头多的事，自己村里就有好几个！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直接从屋里出来，带着三车聘礼走了怎么办？
走了还不算什么，万一对方直接用这车上的东西聘了村里的其他人，那自己接下来几十年怕是都要悔青肚肠了！
于是，花二便忍不住扯高嗓门劝侄女了：“阿棠啊，之前二叔答应将你嫁给湖神也是没法子的事，那么多村里人求上来呢！各个都是大姓，咱们花家如今可就咱们一支，咱们杠不过他们啊！”
“可此一时彼一时，还是你爹能干，生前留下的贵友知道你的事，过来求娶你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嫁？只要你答应，我就用你爹的遗言压过去，死者为大，不知者无罪，他们之前求咱们答应这种事，如今咱们也是没办法毁约嘛~”
“你别担心叔，叔抗的过去！”反正叔也没第二个闺女！反正叔有三车聘礼呢！那群泥腿子可没三车聘礼给叔——花二叔心里道。
偏偏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别说，逻辑挺通，言语也挺恳切。
然而——
“不用劝我，我不嫁。”阿棠冷漠疏离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那道声音又响起，说出的话却是：“今儿我要吃猪肘子，红烧的，里面多放蒜和姜，别偷吃，我要嫁湖神了，得养足力气。”
是你要“砍”湖神了，得养足力气吧——听到阿棠这样说，屋里屋外两拨人同时一愣。然而他们正愣着呢，就听到前头花二婶的哭嚎了：“这死妮子怎么又要吃肘子哇！已经连着吃了八天猪肘子了！一头猪统共有几个肘子啊！”
“不是十二个吗？之前他们不是送过来三头猪？为了让我答应嫁给湖神，我才吃了八天而已，应该还有一头猪才是，不敢杀猪？那我就自己杀。”
说着，阿棠便操着磨好的菜刀出来了。
花二婶的哭声戛然而止，而站在门外的罗伯特等人也终于看到了这位姑娘真正的模样。
除了布莱德，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人同时倒抽一口气，看着几乎顶到门楣的高个子姑娘，心里做出了和伐木枝等人第一次见到她时差不多的心理活动。
“杀什么猪，之前的肘子还没吃完哩！我、我其实每个肘子都扣下来了几块，就等着……就等着这时候给你吃呢。”明明是打算自己一家偷吃——然而花二婶没敢这样说，对自己偷藏猪肘子的行为粉饰一番，她从地上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到后厨去了，没多久那边就传来煮肉的香味，又是热蒸汽又是葱姜蒜的辛香，再不久之后两种味道融合到一起，成了一种非常香的炖肉香。
“哦——”吸吸鼻子，布莱德直到这时候才表情未变，不过看向地却是花二婶所在的后厨。
“您太太有一手好手艺。”紧接着他便笑眯眯地对花二道。
生怕他们变心不娶了的花二便哭丧着脸道：“不、不嫌弃的话，还请留在寒舍吃顿饭，我这浑家别的优点没有，烧饭却是一等一的好，今天好几家就像请她掌勺做饭哩……”
奈何这位偷吃偷拿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村里人到底底子薄，生怕到时候端上来的菜还没昧下的多，到时候席面不好看，这才打消了请花二婶掌勺的念头。
于是这天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便吃上了花二婶的席，不怕她昧东西，东西全是她出的。
别说，花二婶的手艺着实不错，不说其他人，就说苏换柳吧，他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了，然而花二婶炖的肉连他都觉得好吃，忍不住连夹了三筷子，别人不知道，伐木枝却是知道他的，于是他也夹了一块肉尝，果然极为好吃，姜与蒜的辛辣味道冲淡了猪肉自带的腥气，偏偏还融合的完美，里面的姜都好吃，蒜吃起来都像肉，而里头的肉则肉烂骨酥，更是美味得不得了。
“好家伙！我平时明明从来不吃葱姜蒜的，然而你这里头的葱姜蒜我觉得比猪肉还好吃！”卫殊说着，连连又夹了两筷子姜块吃。
而因为她夹的是姜块，花二叔的心疼这才少了几分，甚至还能连连劝道：“那、那你就多吃几块……”
多吃几块姜。
最后还是阿棠解释了几句：“我这二婶原本家贫，偏偏家中人又都能吃，家里菜园菜都吃完了，就这炖肉常用的葱姜蒜经常剩下——没办法，家中无肉可炖嘛！从那会儿她就开始研究如何炮制这葱姜蒜了，别说，她在这方面确实有偏才，虽然没让她研究出那素炒葱姜蒜的好吃吃法，然而这炖肉里的葱姜蒜算是被她摆弄明白了，论煮肉，她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
面前摆着一盘子肘子肉，阿棠一边吃一边道，花二叔的儿子流着口水看她也不理，兀自自己吃着，最后还是花二婶从自己袖子里“变”出了一块和阿棠盘中肉一模一样的肉塞进儿子嘴里，那孩子才消停了。
众人：……这是还有偷藏的肘子啊！
而阿棠显然也知道，这才自顾自的吃，她吃得大开大合然而又仔仔细细，伴着门外的唢呐声响，她细细啃着肘子上的每一块肉，直到唢呐声响和喧嚷的人声全部消失，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而与此同时，她面前的盘子也空了。
行吧，阿棠在她二叔手下的生活可能确实不如意，然而如意的有限，起码这吃上应该是没亏着——目睹了这顿饭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们同时想。
而吃饱喝足的阿棠根本没管桌上的狼藉，将这一切都交给她二婶收拾，她只是端坐在桌旁，看看天色然后对众人道：“吃饱了吧？吃饱就离开吧，今天是湖神过来过礼的日子，他会过来最后确认一下新娘，然后留个记号在这里，到时候结亲时就不会接错对象。”
“你们带着聘礼来这里不合适，离开吧。”一口一个“结亲”，“新娘”，阿棠毫不在意的说着其他适龄姑娘想到就会脸红的字眼儿，一脸沉着。
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则感慨自己来得巧。
能不巧吗？一来就是关键时刻，怕是老耗子精都没想到这么快吧？
然而——
走自然是不肯走的，布莱德闻言表情未变，甚至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没错，就是愣生生多了丝慈爱，他一脸慈爱对阿棠道：“带聘礼来不合适那就不是聘礼嘛，这是嫁妆啊，我们是给你送聘礼来的人，哪怕是湖神，应该也不会拒绝嫁妆吧？”
闻言，阿棠愣住了。
倒是阿棠的二叔顿时如丧考妣：完了，聘礼变嫁妆，这是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第198章 香火
一片青山中, 青山村的天黑了。
夜晚不知不觉来临了，这里的夜真黑啊，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然而外头星子异常亮，宛若玻璃珠子撒了一天地, 天上的星亮亮的, 月光星光洒在村里的屋顶上、地上亮亮的；洒在村外的稻谷叶尖尖上, 也亮亮的。
外头很亮, 然而村民们的家里却都很暗，他们都不点灯的——这样说乍听起来好像没毛病：外头都很亮了, 屋里点灯干什么？然而实际上却是屋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种情况下村民们依旧不点灯, 这就很怪。
就算是大伙儿想着省下灯油钱, 那也不至于全村的人都要省、连今天刚刚成亲的新人也要省吧？不说是龙凤双烛吧, 新人的洞房里至少也得有对红烛？这喻义白头偕老的红烛在大部分习俗里是要点一整宿的, 除非这里根本没有这习俗？
缩在花家第二进屋的主屋里, 伐木枝看着外头有着和白天不一样的亮法的夜，心里觉得哪里都有些古怪。
而之所以用“缩”字，其实他们只是很寻常的坐在里面, 然而花二一家却真是“缩”, 他们看起来紧张极了，坐在椅子上一开始还敢脚着地, 只是坐着坐着就开始哆嗦得厉害, 最后他们一家居然脚都挪到椅子上来了，如果瘦也就罢了，可能那只是他们的习惯坐姿？偏生这一家子人都胖，如此姿势团在椅子上憋得脸膛都紫了, 然而他们还是这么别扭的坐着，就让人感觉他们很害怕。
唔……之所以能看清他们的坐姿甚至脸色，还是因为朱方觉得这里实在太暗了，没忍住从空间里摸了一根蜡烛出来亮点，岂料刚刚看到花二叔一家恐惧到滑稽的脸色，就被他们瞪着要他熄灭蜡烛了。
“快灭烛！大仙一会儿就要来了！不想被大仙看到脸就别点蜡烛！”花二叔急吼吼道，他也就说了这一句而已，然而倒是足够解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诸人的惑。
可是为啥是不想被大仙看到脸才别点蜡烛的？大仙都能摸进来了，能看不到众人的脸么？
朱方觉得自己果然已经成熟了，胆子也大了，明明是这样的紧张时刻（？），他居然还有脑子思考，没错，他觉得自己思考的事是有脑子的人才能想到的，而花二叔等人显然怕的脑子都没了。
倒是作为本次事件的主角——阿棠一点也不怕，吃完晚饭后就换了一身红裙，菜刀往枕头下一方，她就端坐在床边了，一动不动，颇有些侠气，而卫殊则陪着她坐在床边，坐在屋里仅有的一把椅子上——还是她刚刚从外头搬进来的。
“保镖”——小张抱剑立在阿棠的屋外，他立在左边的门框前，而右侧的门框前立的却不是过来充数的另一名保镖小王，而是同样一身红衣的意柳则站在另一边，好吧，他原本站在院子当中的，安安静静的院子里踱了好几圈的步，这才晃晃悠悠回到了门口，看着敞开的大门，他还伸出手调戏地拨动了门楣上的劈妖符几下。
这确实是个劈妖符没错，然而最多只能劈劈老耗子精这种只是因缘巧合下修了个人形的乡下精怪，对于稍微高明一点的精怪就没辙了。
“把那符摘了吧，都决定要嫁了，门上再挂个那东西不合适，再者挂着对那精怪也没用吧？”阿棠的声音平静地从室内传来。
这屋子不大，哪怕阿棠没刻意提高嗓门，她的声音还是可以被隔壁主屋的人听到，花二叔就听到侄女的话了，听她这样说，他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滚落了，双脚双手再次接触到冰冷地面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像是摸到了地倒更像是摸到了那精怪本身，扭头看向侄女的方向，他立马道：
“阿棠，怎么可以那么称呼那位大人？要称大仙！大仙啊！”
阿棠没有理会他，甚至接下来还起身点起了一根蜡烛，看到隔壁屋里由于蜡烛点亮缓缓出现的侄女和另一名女子的身影时，花二叔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然而他不敢，完全没有出门的勇气，他只能趴在地上干瞪眼。
然后他就听到侄女冷冰冰的念道：“还有熄什么灯啊，既然都决定要我嫁过去了，不更应该在我屋里点灯，好让他们知道回头嫁过去的人就在这屋里。”
花二叔闻言一愣：好像……说的在理？！
如此以来他倒是不阻挠侄女非要把蜡烛熄了了。
于是，偌大的青山村中如今就这一盏灯亮着了，意柳如她所愿给她解了门楣上的劈妖符，随手将那符扔在地上，嘴上倒是笑眯眯地赞了一句：“你这小娘子，倒是个明白人。就凭你这性格，真嫁过去了日子也能过好的。”
可惜阿棠并不接他的话茬，点了根蜡烛后再无其他动作，她就那样端坐在床，倒仿佛屋里的修仙者不是卫殊，而是她。
直看得卫殊敬佩不已，这姑娘多玲珑、多剔透啊！
人类的聪明剔透大部分都是靠长辈提点、要么就是靠经验经历习得而来，只有极少数人的机灵是天生，如今看来，生长在青山村这小小的后院之中，又早早没了亲生爹娘，抚养他的人还是这样一对叔婶的阿棠怕就是这种人了。
恐惧不可怕，跟从他人的恐惧而盲目恐惧的人则愚昧，阿棠能直面恐惧，还能看透恐惧的本身，真真是一名天生聪慧的姑娘。
心里做好准备，心想一旦有什么事一定要帮一下这位姑娘，打定主意，卫殊也端坐在椅子上了。
而变故就在她做好准备后一炷香的功夫发生了。
之所以说是一炷香的功夫，实在是因为她是眼睁睁看着一炷香在她眼前烧没了的。
阿棠点蜡烛的功夫顺便又续了三炷香，这香卫殊倒不是第一次见：之前在厨房，在堂屋……她都见过差不多的香炉，那会儿她还想着这地方讲究呢，然后又有点奇怪，因为所有的香炉前并没有摆排位，就一个炉上面点了三炷香而已。
因为没有闻到香味，她还琢磨着没准这根本不是供奉用的香，而是驱蚊虫的？不对！驱蚊虫的香更应该有味道，这香连她都驱不走，何况蚊虫呢？而这地方气候寒冷，也实在不像是有蚊虫的……
是了，他们刚来此地的时候首先感到的就是冷，也就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感觉不冷了，然而太阳一落，温度随即更低，比早上还低。
而和阿棠简短的聊天中她还知道了这里居然不是冬天，其实是夏末秋初哩！
根本不是应该这么冷的时候，而这里却已经很冷了，结合小耗子精曾经讲过的气候严寒、粮食减产的事，卫殊等人就猜测此地极可能是正处于小冰河时期，也是所有人和动物都很艰难的时候吧，于是动物里出了精怪，然后人类里出了除妖师。
随着夜幕降临，这里越来越冷了。
明明屋子里点着蜡烛又点了香，然而卫殊还是觉得冷，天知道她还贴了暖宝宝哩~
她正觉得有点奇怪，然而很快的，她注意到更奇怪的事了：香上头的烟。
阿棠点的香不是什么好香，是有烟的。
因为没有味道所以她一直没太注意那香，也是等待的时候太过无聊，卫殊实在没事干，视线忍不住落在了香上，只盯着多看了几秒而已，她就发现不对劲了：那烟，是向门外吹的。
往门外吹其实也不奇怪，然而奇怪就奇怪在这烟是笔直笔直向上飞了三四厘米，然后再骤然拐弯吹向门外的。
卫殊一下子想起刚来村里时，在山上看到的村里人家烟囱里的炊烟了。
是了，此时的烟和那会儿的炊烟一样，不像是随风吹走的，更像是被“吸”走的。
“是那个精怪吸走的，这也是我们上供给他的东西——他管这个叫做香火。”仿佛看出了卫殊的疑惑，阿棠坐在一旁淡淡道，
然后，就在卫殊和阿棠双人份的注视下，阿棠刚刚上上的三炷香中两柱很快烧完了，那两炷香虽然烟的走势诡异然而燃烧速度倒也正常，轮到第三柱香的时候，那柱香已经不是从三四厘米之上的位置才转弯了，而是直接就转弯，好像直接凑口在香烛口吸似的，然而室内没有一丝风，而卫殊也没感觉屋里忽然进了其他人。
倒是阿棠仿佛丝毫不意外似的，径直看向门外，她轻起檀口道：“他们来了。”
卫殊精神一振，门口的小张也立刻将脊背从门框上移开了，就是那意柳也不再摆弄手中的劈妖符，口中“哦”了一声，一双桃花眼随即看向外头。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不知是村口的位置，还是更远的他们不知道的方向，深夜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唢呐声——
先是唢呐声，紧接着就是锣鼓喧天，原本寂静的夜瞬间被撕破，倘若不是此时窗外清晰可见的漫天星子先是如今是深夜，光屏声音，人们怕不是会以为这是青天白日之时呐！
如此不按规矩出马的过礼队伍，却是精怪们过来瞅新娘来了。

第199章 被退货了
青山村进村的路只一条, 今天白日里它有多热闹，那么如今就有多寂寥。
现在是挺晚了没错，然而村子里的人一个也没有睡, 哪怕是今天下午刚刚娶了亲的人家，一过傍晚就再没有其他声响了, 所有人家都紧闭大门, 瑟缩在屋里, 瑟瑟发抖。
除了花家, 没有一户人家点灯。一开始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家，生怕精怪看上自家的小娘子, 这才不敢在家点灯烛；稍后则是有些胆小的人实在太怕, 怕灯烛照出来的精怪太过吓人不敢点灯烛；到了后来, 这明明不算什么仪式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 竟成了青山村面对精怪的统一习俗了, 怕是有些人根本什么也不懂, 只是见他人这样做了, 自己才照葫芦画瓢也如是操作了而已。
结局就是如今全村人都不敢点蜡烛了。
好在没有蜡烛也无妨，外头的月光亮得很，尤其是村里被村民们踩得硬硬实实的土路和土墙, 平日里黄扑扑的, 如今被这月光一照，看起来竟是明晃晃的白色的了。
现在的村里啊, 看起来就像是身处“白夜”之中, 皎洁的月光是天然的灯烛，照亮了精怪们进村的路，也照亮了他们的模样。
踮着脚系着大红绸带走在最前头的是两只猴子，没错, 就是猴子，连个人形也没有，然而却会吹唢呐，这唢呐曲就是这两只猴子吹出来的，跟在后头敲锣打鼓的却是几只又像猫又像狸的精怪，这几只精怪的模样有点吓人，他们有的猫脸上有只人眼，有的人脸上有对狸眼，或者是手或者是爪，各自拿着一对锣用力地敲，至于打鼓的则是再后头的一对黑熊，乡里人俗称黑瞎子的便是！人立着行走着，足有三人高！它们腰间各挂一只大鼓，没走几步，那粗壮的熊掌便在鼓面上敲击一下，别说，居然和锣配合得刚刚好。
如果说这些走在前头的精怪看起来又滑稽又吓人的话，那么跟在他们身后的精怪就只剩下吓人了。
那是一群湿泥般的精怪。
就像一坨坨烂泥，仿佛融化一般的行走着，没往前一步，那些“湿泥”就会向前涌动一些，然而这还算不上可怕，可怕的是就在你以为那就是湿泥的时候，忽然——在湿泥之下，冷不防伸出一只僵白色的人手来。
就像陷落淤泥中的人最后伸向人世间的一只手，然而却不是为了求救，只见那手只在空中一僵，随即向前一伸、一按、竟是靠手指抓着在地上行进了起来。
这就不像是求救，倒像是地狱里伸向人间索命的厉鬼了。
而这手还不止一只，随着“湿泥”不断向前涌动，那湿泥下头不断伸出手来，竟是有许许多多的手在那下面。
而被这么多“湿泥”顶在上方平稳托着的则是一个硕大的龟壳，真真一个龟壳！好大一个！足有四尺宽！五尺长！
然后，在龟壳的中央，则盛着一条大鱼。
那大鱼就更诡异了：都说那龟壳大，然而那大鱼竟和龟壳一般大，只见它通体黑灰色，宽宽的鱼头，扁扁的脸，鱼唇上方有两个偌大的黑孔，而两旁还有长长的须，双目圆瞪，仿佛死不瞑目一般大头朝上，偏偏身上还裹了一件人类的衣裳，是妇人衣裳的款式，然而这鱼再大倒也没有成年人大，最多就五六岁孩童的身高体长，于是这样一件裹在大鱼身上，倒有种“孩童裹成人衣衫”的诡异感。
呃……莫非这条大鱼就是这些精怪此行敲锣打鼓送来的大礼？
然而，就像生怕有人这么想似的，在静悄悄的村子里锣鼓喧天的行进了一段时间后，锣鼓声忽然停下了，那死鱼一般躺在龟壳里的大鱼则张开了嘴巴，它的眼睛还是圆瞪着看向天空，甚至身子也一动没动，只是张开大嘴，然后口吐人言——
“美人呢？你们说要上供给我们大王的美人呢？”
那声音异常尖锐，似男又似女，听在人耳中仿佛水入耳似的，又闷又疼。
躲在屋里发抖的村里人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还是阿棠自己开的口：“在这儿，你们过来吧。”
“得嘞~”依旧面朝星空，那全身几乎都是头的大鱼嘴巴又一张，裹着衣袖的鱼鳍随即向阿棠发出声音的花家大宅的方向一指，锣鼓声与唢呐声顿时同时再起，领头的猴子吹着唢呐就向花宅一颠一颤走去了，遇到大门之时，那猴子到底露出了精怪的本色——它们根本不敲门的，而是直接从门上顺着墙爬过去了，而后头不擅攀爬的又狸又猫的精怪则是愣住了，倒是后头的黑瞎子随即三两下直接用熊爪拆了两扇大门，其他精怪便跟着两头大熊从花家没了门的门里经过了。
猴子遇墙就翻，黑熊则遇门拆门，不翻墙不拆门的时候它们就捡起锣鼓唢呐继续吹/敲，月光下，先是墙头忽然冒出来的猴子身影，几乎没比它们慢多少，下方的黑熊也拆好门了，偌大两条熊影人立在前，后头一群狸又猫紧随其后，紧接着就是那被“烂泥”抬着的“鱼头”，此行过来过礼的精怪队伍便亮相在伐木枝等人一行人面前了。
是的，伐木枝等人都出来了，阿棠出声回答精怪们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出来了，如今院子里站得满满的都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等等，不对，阿棠的叔叔居然也出来了，偌大一个矮胖的身体躲在手持大剑的小王身后，只是他人虽然出来了，然而粗壮的腿愣是抖的和面条似的，怕成这样也要出来？自然是为了精怪们可能会过来给聘礼的事。
没办法，他肉疼啊，一想到满院子的聘礼一下子变成了嫁妆他就肉疼，所以哪怕是精怪，他也硬生生跟出来了。
万一呢？万一这些精怪会有聘礼奉上呢？
哪怕是个鱼头呢——身子躲在小王身后，一双小眼睛却还哆哆嗦嗦避开精怪们往龟壳上的鱼头上瞄，也是馋心迷了头，花二的嘴角居然隐隐还有口水滴下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鱼头”下一秒就说话了，依旧一副仰望青天的姿态，它大张两片鱼唇道：“你就是青山村这次说要给我们大王送过去的人？”
说着，也不知它是怎么和下面抬着它的“烂泥”说好的，那烂泥居然抬着它精准的绕着阿棠转了一圈。阿棠高，鱼头矮，那湿泥下的手就抓着阿棠的红裙往上爬，而那鱼头愣是牢牢固定在龟壳内，“湿泥”下的手全都爬到阿棠身上了也没掉下去，爬到最后的时候一双手伸到后头，将鱼头碰到阿棠的脸边，鱼眼对上人眼，好让它将阿棠看个仔细。
那一刻，他们真的很近，近到阿棠雪白的脸颊紧紧贴上冰凉的鱼皮了，而一双沉水似的眼也贴在那远看还好、近看大的离谱的鱼眼旁了。
就在一人一鱼眼睛贴靠在一起之时，那一直“仰望星空”的鱼眼珠忽然动了，冷不防从原来的位置一下子转向下，转向阿棠的方向，倒把一直瞅着这一幕的花二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倒是被鱼眼一动不动盯住的阿棠自始至终都淡定，眼珠错都没错，她只是挺拔地站在原地。
“挺好挺好，肉虽然不多然而块头够大，咳咳，我说的是模样俊俏人品秀雅，我看这次青山村选的人不错。”装模作样盯了阿棠一会儿，“鱼头”点评道。
而直到这时候，那些手才松开了阿棠的衣衫，从她身上下来了。从阿棠身上下来的湿泥向后退了一些，退到刚好能将阿棠一览无余的位置，这才停下来了，然后“鱼头”此时这才真&#183;大张鱼口，从口中吐出一颗人头大的明珠来，不，第一眼看以为是明珠，稍后多看几眼就觉得那好像也不是明珠，更像是一面镜子？
两片鱼鳍将那镜子捧在中间，“鱼头”用镜子照向阿棠的方向，下一秒，那“镜子”竟是由银色忽然翻开成了黑色，乍一看倒像是一颗眼珠子睁开了似的。
等等——
搞不好真是眼珠子？
因为下一秒，那“鱼头”竟然小心翼翼地问了：“大王，您看看，这就是村民们为您准备的新娘，我看了下，模样还行，是处子，胆子尤其不错，比一般人可大多了，您看看您满意不……”
那越看越像眼珠子的镜子就转动了起来，落在阿棠头上，身上看了半晌，最后转向捧着自己的鱼头，就那么死死看着，直到“鱼头”被它盯得哆哆嗦嗦几乎要捧不住手里的眼珠子，远处的青山深处这时方传来一声低沉宛若闷雷的声音——
“准备的是女人……他们认为老娘是男人不成？”
“而觉得他们准备的不错，你也觉得老娘是男人不成？！”
“凭啥认为老娘是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告诉你们，老娘是女不是男，老娘要男人不要女人，这个我不要，给老娘来一打处男！”
“现在就准备，准备不好，老娘吃了你们！”
伴随着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地动，那声音吼完了，直面自家大王怒意的鱼头瞬间一哆嗦，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块鱼头佩，“烂泥”直接渗透入了地下，而那些猴子、又狸又猫和黑熊则扔下乐器就跑，短短功夫，院子里除了一枚鱼头玉佩之外就是一个大龟壳，其他精怪竟是散了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阿棠：……

第200章 求娶
“这……一般提到奉供神仙, 都是上供妙龄少女，这……从没想过大王是女的啊……”捋着胡子，村里的老人颤巍巍道。
然后旁边就有个胖娘子小声嘀咕了句：“我看没准好些大王都是娘子哩, 之前好些上供了还不显灵的情况，都是你们供错人了。”
“爷爷, 太好了, 我、我今天开始不是处男了……”身着一身粗布红色短打, 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年轻期期艾艾道, 而他正是今天的三名新郎之一。
因为是女方要找新郎才给他们定的亲，婚事更是自己爹娘为自己答应下来的, 这小青年心里就不大乐意, 然而经过今晚的变故, 他心里则是乐意之极了——光听那声音就好可怕, 如果自己没成亲, 还是处男, 那回头上供上去的人里岂不就有自己了？
这回倒成女方不乐意了, 想到成亲时姑爷不算太喜庆的脸，又想起谈嫁妆时对方狮子大开口要的东西，女方家长便忍不住板住脸了：“敢情结亲不是帮了我家阿桃倒是帮了你家那小子, 如此这般, 当时你们要去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换回来？不对，是不是应该倒找我们些东西才是？”
而被他这句话提醒, 同样是今天成亲的另外两家的女方父母赶紧找自己姑娘问话去了, 而男方父母同时身子一僵，赶紧看向自己的儿子……
这可以说是青山村的村人们有史以来最关心自己儿子“清白”问题的一天了。
如今虽然是夜里，然而村里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呃，这个热闹不是传统上喜庆的热闹, 连吵带哭，如今倒是有适龄郎君的人家哭哭啼啼了，反倒是之前一开始作为事件中心的花家彻底冷寂了下来——他家是有个男孩没错，然而才六岁，虽然肯定是童男子没错，然而听那女大王的口气就知道：人家根本不会要这种的啊！
趁人不注意，花二一个猛虎扑鹰，将变成玉佩的鱼头扑在手掌心里了，用身上的衣服用力擦了擦玉佩，看到露出的一角晶莹润泽的模样，他喜得笑开了。
不过也就是他自以为的“趁人不注意”了，也是他自以为的“猛虎扑鹰”，说是“笨猫扑蝇”都怕是辱没了猫儿，旁边人对他做了什么根本不在意，只是讨论着刚才出现的那精怪——
“原来是位女士。”这是布莱德说的。
“手下有兽成的精，有玉佩成的精，还会吸香火……这精怪有点意思。”这是意柳的关注点。
“村民们没见过她以为她是男的也就算了，鱼头明明见过她还以为她是男的，她到底长得……得有多像男的啊……”朱方喃喃自语。
最后还是卫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精怪发出低吼声的方向干，干瞪眼道：“这种情况下其实不一定非要处男的，处男没质量保证啊——”
也是她这句建议实在太语（别）重（有）心（意）长（味），以至于院子里所有的人同时看向她，一时间根本没心思去想那精怪的事了。
只剩下阿棠还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没错，就是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被退亲了这件事打击到了，还是被自己被退亲的理由震撼到了，总之这位一直以外以出乎意外的冷静“震”住空灵贸易有限公司几乎所有人的姑娘如今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看起来倒颇有些呆萌。
“可惜了，对方是位女大王，似乎也没有龙阳之好，唔……两位女郎之间的事能用龙阳之好来形容吗？”意柳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了，一开始是和她说话，然而说着说着就开始纠结自己的用词是否准确上了，颇犹豫了一阵，最后像是放弃了，他这才又看向阿棠：“总之，你嫁不过去了~”
“怎么，之前没设想过这种情况？”嘴角眼角皆含笑，他微微低头看向脊背依旧挺拔的姑娘。
嘴巴张了张，阿棠抿紧嘴唇，不吭声了。
然后门外遂再次传来噼里啪啦的跑步声，却是青山村的村人，不知为何全都由外头冲进来了，刚好花家如今没了大门，连二门也没了，人们这边毫无障碍长驱直入直接跑进了阿棠所在的院子。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员工不解地看过去，别说他们了，花二也不解啊，不过他的不解更有其他担心在里头。小心翼翼将鱼头佩往衣襟里放了放，他又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心想不应该啊……刚刚鱼头变成鱼头佩的事应该除了他们院子里的人没有其他人看见啊，这些人应该不是过来和他抢玉佩的。唔……难不成是过来扛猪的？之前因为他答应把阿棠嫁给那大王所以村里人送了他三头猪来着，如今莫非是那三人得知大王是女的，自己的闺女的安全根本不受威胁，打算将猪要回去不成？
可是那猪已经被他们做成腊肠全部挂在房梁上了啊……糟糕！就挂在一进院子通往二进院子的门旁边，眼尖的人怕是早就看见了，想拿也是容易得紧——
花二顿时急的脸都红了。
阿棠倒是又恢复了平日面沉如水的模样，只是她好些年没出过门，好久没见过村里这些人，而村里人也好久没见过她，这样的结果就是：村里人一时没认出她来，有心急的甚至直接抓住了院子里除了花二婶，阿棠之外，院子里仅剩下的一名女性——卫殊的手，一脸亲切道：“阿棠呀——”
阿棠这才冷静的出声提醒她：“叫错人了，我才是阿棠。孙婶你好。”
却是好些年不见了，好在成年人的面容变化不大，她只在脑子里翻了翻，就将面前的女人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顺利叫对了对方的名字，阿棠没有说话，她在等对方和自己说话。对方这么晚冲进来，急吼吼偏又如此亲切地和自己说话，想必是对自己有所求，她决定等对方先提。
果然——
被阿棠提醒才知道自己叫错了人，那被阿棠称呼孙婶的女人先是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扭头看向阿棠，看到阿棠如今的身高时，她愣住了。
嘴巴张得大大，女人一脸不可思议道：“阿、阿棠？！几年不见，你竟长得如此之高了？！”
好家伙！也就是如今院子里有两个人的个子比阿棠还要高，否则阿棠就是当下最高之人，何况村里的男人着实都算不得太高，大部分也就一米七左右，在他们的映衬下，阿棠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高！
这、这么高的话……刚刚她想提的事却是要犹豫一下了——心里这样想着，被称为孙婶的女人当真面露犹豫之色，口中的话就没讲出来。
然而她犹豫，其他的人不犹豫啊！
咳咳，其实还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下的，然而很快的，排在孙氏女后头、被她抢先一步拉住卫殊小手的另一名中年女子结束了短暂的犹豫，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一脸坚毅对阿棠仰头笑着道：“阿棠啊，还记得我不？我是你李婶，小时候你经常和我家石头玩呢，石头记得不？王石头。”
她一脸期待看着阿棠道。
眼瞅着对方居然如此期待自己记得石头的样子，阿棠就当真又回忆了一下，半晌点头道：“记起来了，就是那个经常在我们做活时捣蛋，然后被我揍得回家找娘告状的王石头。”
“然后你就是那个天天被他告完状后操着饭勺出来教训我们的娘。”
阿棠一脸沉静道。
李婶：……就很尴尬。
然而尴尬也得把话说完，于是，短暂的尴尬了一下，李婶随即笑着道：“记得就好，你和石头说起来还是青梅竹马呢~而他天天找我告状，我又天天找你们，你对我也熟，呵呵，如今你年纪不小了，石头也还是处男……呸呸呸，石头也正当年，不如你和石头凑一对，成亲可好？！”
说完，她就再次充满期待看向阿棠。
而听她说出来了，排在她后面第三、第四名冲进来的两名妇人便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来意都和前头的两人一样，只是备选人员不一样，她们是过来给自己儿子来说阿棠的。
一、二、三、四……后头还有个还没挤进来的第五人，如今挤到花家院子里的就是村里现存的适龄处男……的娘家人了。
和之前那三家碰到湖神娶亲急吼吼嫁女儿的解决方法类似，面对如今换了性别的湖神，村里有适龄人选的人家如今想的就是赶紧把儿子嫁出去，破了身子，湖神应该也就不稀罕了吧？
五户人家几乎都是这么想的，然而村里如今适龄男子还算多，适龄女子却一个也没了——没办法，之前的适龄女子都被父母急吼吼备了厚厚嫁妆嫁人了啊，如今想要娶媳妇，他们怕是只能去外头找了，可是外头的媳妇哪是那么容易得的？不知根底不说，如今光是出山去找媒婆怕是就得几个月哩……
就在这时候，他们忽然想起来了：村里并非没有适龄姑娘的，适龄姑娘有一个，正是被女大王嫌弃性别不要的阿棠啊！
于是，眼前一亮，通往花家的路在他们眼中顺便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村人们奔着阿棠就来了。

第201章 鱼头佩的点评
“这……这是大事, 且让我们仔细端详端详？”手上隔着衣襟压了压底下的鱼头佩，花二立刻笑眯眯昂起头来，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居然成了这起“精怪退亲”的最终受益人，当即就打算把这几户人家请入堂屋, 好好谈一谈这嫁……妆的事。
可惜阿棠并不给他机会, 斩钉截铁就拒绝了：“我不嫁。”
花二当时就呆住了, 然而那五家人比他还急, 当即就一拥而上，凑到阿棠身旁：“不嫁怎么行呢？你不嫁的话, 我儿子就要嫁了啊……”
情急之下, 他们说出了自己内心真正担心的事。
几户人家的女眷拉着阿棠的衣服, 恳切地求着她, 有几名妇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而阿棠的嘴始终抿得紧紧的, 她知道自己但凡应了她们中的一个人人, 就有一户人家的男子可以得救，可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
“她想要的是除去那精怪, 让那精怪再不成为村子的威胁, 而不是随便应了哪家的儿郎。”
“毕竟阿棠只有一个，应了一个, 其余的四个还是要送过去, 就算她肯一次嫁五个，那将来呢？村子里长大的新儿郎呢？”
就在阿棠嘴抿得紧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他说得这番话如此精准, 正是自己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心里诧异着，阿棠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身红衣，桃花眼，桃花面，正是最开始进入自己房间那有些轻佻又有些邪气的男子，好像是叫什么意柳的。
好吧，事到如今，阿棠这才隐约记住了意柳之名。
她正是这么想的，她也打算这么做，甚至面对意柳这些陌生人她敢坦然说出自己的打算，只是真当这么多从小看她长大之人站在她面前了，她却不敢说了。
为什么呢？
“除去那精怪？”听到意柳这样说，一名刚刚还抓着阿棠衣袖抹泪的大婶也不抹泪了，抬起头将她看了个仔细，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半晌一脸诧异道：“孩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精怪说起话来地动山摇的，平时离村里这么老远都能吸风引雾，咱们只是普通庄稼人，连除妖师都不是，怎么可能除的了那精怪？”
“是是是，那精怪大王可厉害的很，你这区区小娘子怕是碰都碰不得她一下。”
“就是说啊，之前咱们村子里攒了钱聘了除妖师过来哩！那除妖师最后还不是陨落在那湖里一直没出来？”
“这倒没有，湖里一直挺安静的，从没见过什么除妖师哩。”
听，这就是她不想说的原因吧？一说出来等待她的必定是一堆否定，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都笃定她定干不成了。
只是——
等等，前面那些对话还好，最后这句是不是有点问题？
村人们原本正针对阿棠想做的事议论纷纷，刚才说话的人多，说什么都有，所以人们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问题，然而听到这最后一句……
这一句实在不是村子里的人能说出来的：他居然说湖边从来没去过什么除妖师？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的？
一下子，人们谁也不吭声了，同时将视线瞄向刚才说那句话的人的方向——
“哎？看我做什么？不是我说的，我刚刚什么也没有说！”众目睽睽之下，花二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功夫，那声音又出现了，刚刚人多嘴杂花二没发现，如今所有人都不吭声，花二赫然发现声音是从自己的衣襟下发出来的。
“鬼！鬼啊！”惊叫着一屁股坐倒在地，花二几乎屁滚尿流之际，还是阿棠一步抢过去，从他的衣襟下摸了一个……鱼头佩出来？
说话的正是这鱼头佩！
“精怪！”齐齐一声惊叫，村里人赫然又一齐往后跳了一大步。
只有阿棠，一直用手紧紧抓住那鱼头佩，任凭那鱼头佩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死死拿着它，一双黑眼珠还沉沉看着它，毫无惧意。
“好家伙，阿棠胆子可真大，难怪敢说想要除妖的话，我看她有点门道！”退开的一众村人中，当即就有人小声说道。
“光胆大有什么用？我的胆子也大，还不是被我家大王收了？”鱼头佩大咧咧说着，末了还叹了口气。
而亲眼看着那声音从一片玉佩上发出，村里人又齐齐一声倒抽气。
而鱼头佩显然不怕他们，趁着如今被阿棠拿在手上，它似乎还用某种方法打量了一下那五名“待嫁”儿郎，半晌很瞧不起的道：“你们村儿的人长得真不行，女人打扮打扮勉强还可以说是小家碧玉，这些小爷们一个比一个磕碜，送一打怕是也白搭，倒是老爷们儿有几个还不错。”
说着，它还指了几个：“那边那个待绿帽子的，左边那个高个儿，右边那个大胡子，还有地上这个胖子。”
“绿帽子的长得不难看，好好穿搭一下还行；高个儿那个学学仪态，别驼背塌腰的，立马精神好些；大胡子把胡子剃了，下头应该算个小美人；至于那个大胖子……算了，他得至少割五十斤肉下去才能送过去。”
它说的胖子正是花二，听到那鱼头佩说要割自己的肉，他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肚子，又捂住自己的上身，总觉得捂哪儿都不安全，下一秒竟真的流了一滴尿。
倒是那戴着绿帽子的邋遢青年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句：“我这不是绿帽子，是绿头巾，我娘子刚给我做的……”
鱼头就一副死鱼样仰望星空：“我就是建议一下，毕竟依我的眼光，你们村的童男子实在拿不出手，倒不如不送处男，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女大王脾气爆裂着呢……”
“你的眼光很好吗？说起来，你们大王这次派你过来，莫非也是因为你的眼光？”就在鱼头佩打算继续装一块玉佩的时候，旁边冷不防传来一道男声。
是朱方，寻常人怕得要死的精怪，对他这修仙者来说却不算可怕，听着鱼头佩说话口气很大的样子，他就对这鱼头的来历颇为感兴趣。
“废话！我可是大庆国第二十四代皇帝每日佩在腰上的一块玉佩哩！我的皇帝素喜女色，同时对男色也颇为欣赏，宫里真真后宫三千佳丽，男女各半，我见过他们所有人，对于人类姿色的鉴赏、服饰搭配、仪态言辞……甚至房中秘笈都通晓十分，大王自是信我。”鱼头佩得意洋洋自报来历。
村民：……听起来不怎么样然而确实专业对口。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不止专业对口怕是来历也对口，这村子离耗子精们挖到的皇陵距离不远哩！
而朱方津津有味听着鱼头佩说的话，又问了个问题：“二十四代皇帝，这大庆国国运昌盛得很啊！”
鱼头佩：“还好，也就二十四代了，后面改朝换代了。”
众人：得，果然是亡国之君。
如此一来，众人也就对鱼头佩的专业再不怀疑了，就在人们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之时，鱼头佩终于注意到朱方了——村民站在阿棠身前，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在阿棠身后，它习惯了眼珠只朝一个方向看，一时就没看到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如今朱方这三番两次的问话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眼珠一转，先是看到朱方，紧接着又看到林会计，苏换柳，意柳等人了……
眼睛越瞪越大，它忍不住大声道：“你们这几个可以！非常可以！”
“小家碧玉！娇憨可人！”它盯着朱方道。
“骄傲矜持！斯文俊秀！”这句品评的是林会计。
“玉骨冰肌！内敛坚韧！”它看着伐木枝道。
“清冷贵气！疏离优雅！如玉兰花般高洁优雅，宛若画中走出的贵族公子！”看到苏换柳的时候，鱼头佩上似乎两只鱼眼都大了一圈，品评的话也多了好多字。
“风华绝代！邪气霸气！倾国倾城！如果说刚才那位公子清雅似玉兰的话，这位公子就明艳似牡丹！两者的美貌实在难分高低，然而如果按照我个佩的喜好来说，我更喜欢这位公子这样的，妖精似的！”一双死鱼眼几乎黏在意柳脸上了，它恨不得将自己别在意柳腰上去。
不过专业还是让它继续品评下去——
“活泼开朗！雏菊！”这是小张。
“天真烂漫！海棠！”这是小王。
“老而不疲！梨花！”这是老何。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呢！你倒是说说啊！”等了半天没等来鱼头佩的评价，罗伯特索性直接将脸贴过去了。
无论是不是玉佩都闭不上的眼睛此时就成了鱼头佩的烦恼了，左闭不上眼，右闭不上眼，没有办法，它只能勉强给了罗伯特一个评价：“家花就是比野花香，您这长相如果用花来形容的话，就是野花吧，生命力很旺盛的。”
罗伯特就愣住了：……这能算是夸奖吗？
最后还是布莱德在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大概是这块玉佩和它的前主人不欣赏西方系的长相吧，不要沮丧。”
然而——
“火红的头发宛若绸缎一般丝滑！眼睛宛若两块绿宝石一般，玫瑰是您的气息，玉石是您的牙齿，您的美貌就像西方油画上的神像！”鱼头佩的死鱼眼又黏在布莱德的脸上了。
罗伯特就眼神如泣如诉地盯向布莱德：这就是你说的对方无法欣赏西方系的长相，明明很会欣赏！
“总之，如果是这几位的话，我觉得女大王应该会满意，当然，除去这位野花公子。”对自己的坚硬程度非常自信，完全不怕被罗伯特摔似的，鱼头佩说出了自己的鉴赏结论，末了还不忘把罗伯特剔除了。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不能摔，不能摔，这是古董，值钱！

第202章 交易
不得不说, 鱼头佩大概真的很有鉴别眼光，起码它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怕它把罗伯特贬成这样了，罗伯特也不敢把它怎么样——（死去的）皇帝戴过的玉佩呢~他舍不得。
于是他只能又爱又恨地看着鱼头佩, 估算它大概值多少钱。
倒是村民们因为鱼头佩的话终于将注意力转向院子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这一帮人了，说起来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伐木枝他们, 只是当时大伙儿忙, 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帮人过来花家了而已, 就算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里头容貌尤其出色的某人, 然而一愣神的功夫，他们也就只能看到一两个人而已, 对整体是没有概念的。
如今随着鱼头佩的点评, 村民们的目光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脸上一一滑过, 耳中听着鱼头佩的点评, 眼中看到的是点评对应着的每一人, 不得不说鱼头的点评十分贴脸, 几乎是每看到一人, 村民们心中都生出一种“真当如此”的感觉，末了对上罗伯特的脸，人们也觉得鱼头的形容非常之好, 咳咳, 这就不足以对罗伯特道了。
总之，在欣赏过意柳等人的美貌之后, 村民们如今对鱼头的专业程度可谓是十分信服, 其实哪怕没有鱼头的专业评论，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这边这帮人的容貌和自己村子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别说是那女大王了，换成他们也知道该选谁好不好？
然而这帮人不是他们村子的啊, 然而——
村里人不敢说，他们就用迫切地目光看着伐木枝一行人。
尤其是那五名儿郎的父母，看着看着，包含热泪的一双眼从意柳的脸上滑到林会计、从小张滑到小王，最后想直接从罗伯特平平无奇的脸上滑走的时候，罗伯特忽然说话了——
“你们莫非是想让我们替你们嫁过去吗？”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村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脸上了。不过眼瞅着罗伯特挑眉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村民们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们倒也隐约察觉到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了。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惹恼对方的时候，刚刚那人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倒也不是不行。”
“仔细想想，我们公司其实是可以提供这项服务的，其实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合同就包含这项雇人服务。”
“说说看吧，你们想聘请谁过去替嫁？先说好，每个人价格不同哦，当然，如果出得起价格的话，你们想都聘都行。”
“想除妖也成，不过除妖是另外的价钱。”
搓着手，罗伯特对青山村的众人露出了职业奸商微笑，同时朝自己的左膀右臂——林会计招招手，示意他快点过来帮自己核算一下他们每个人该值多少钱。
林会计：……这是真自己算价钱把自己卖了的节奏。
“不过对方要的是处男吧？你们还是处男吗？”卫殊心直口快，立刻想到这个关键问题了。
“怎么就不是了？我可是守身如玉的童男子哩！”罗伯特立刻道。
“你是有屁用？想也知道，鱼头都看不上你，村里人肯定选谁都不会选你了。”卫殊继续“心直口快”。
罗伯特：……
“放心，你们公司……是叫公司吧？总之，你们公司的这位、这位、这位……”专业后妃鉴赏大师——鱼头佩又说话了，可惜它这话道尽了太多人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众人的目光实质化了，难得它也知道害怕了，最后匆匆嘟囔了句：“总之，能用。”
卫殊就点点头，然后自以为体贴地说：“行吧，那就除了老伐和苏股东，都标上价吧。”
伐木枝&苏换柳：……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就……总觉得今天这场合，无论对方提不提自己的名儿都挺尴尬的。
不过他们尴尬也有人不尴尬，旁边的意柳就笑呵呵走过来，施施然对正在奋笔算账的林会计道：“把我也写上吧，我的价格可以开低点，唔……开个最低价好了。”
没多久他就把价目表做好了，不擅长用毛笔，林会计一笔毛笔价目表写的歪八扭七的，还写的特别大，不过写大了也有写大了的好处：铺出来村民们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他的一笔孬字儿也没有村人嫌弃——写得再孬也比村民们的水平要好，村民们还觉得他一笔一划写的清楚哩！
上面也就名字以及对应的数字，并不复杂，饶是村民们大多识字不多，然而你凑一个字我凑一个字，他们还是迅速看懂了整个价目表，村里曾经在外面做过小账房的人负责打算盘，盘算过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过后，然后拟定了最终的采购方案：
他们选了意柳做“新郎”，然而其他人也没落下，雇了伐木枝苏换柳做乐手，小张小王敲锣，林会计和朱方打鼓，老何赶车，最后聘请卫殊、布莱德和罗伯特除妖。
这样的方案是村民们自己商量出来的，价目表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组合标价，然而村里人嘛，在外头买东西讨价还价习惯了，就想着这里没准也可以试一试。
罗伯特还没说话呢，倒是意柳盯着一脸期期艾艾的村民，笑出了声：“你们这方法倒是讨巧，雇了最便宜的我当贡品，又想用雇乐队的价格雇其他人也过去让女大王瞅瞅，最后还有仨人给你们除妖，怕是你们还想着我们这些人又可以当贡品又可以除妖吧？一分钱，同时做好些事，呵呵，还说自己不会算账，我看你们的算盘打得最精。”
他笑得三分凉薄，七分讽刺，直说的村民们头越来越低，就在罗伯特想要出言阻止他不要说了，这生意其实这样也做得的时候，意柳忽然又开口了：
“行了，你们这方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边也要加码。”
说着，他想了想道：“我要嫁妆，这次替嫁的五户人家之前给儿子准备的聘礼全要给我，别偷斤短两，不合村里行情的聘礼我不替，你们自己儿子直接送过去就是。”
“除此之外，村里人也要每家出一份同样的聘礼，我可不是单单为这五户人家去嫁给那女大王的，更是替你们整个村子解了围，万一他们除妖不成，我可就真嫁过去了，凭我的姿色，哼哼，那女大王定会被我迷得要死要活，届时我天天吹枕头风，在大王跟前给你们上眼药，天天找你们要钱要物，看不折腾死你们！”
“除此之外我还要那五家出四个儿子给我抬轿，谁不去你们自己选，我不管，至于原因……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给的方案就知道：能充作贡品的目前也就八个人而已，那女大王要的可是十二个人呢！放心，有我在，那女大王定看不上你们那四个丑儿子，他们一定会被退货的。”
“对了，我还要五头大肥猪，要花二媳妇炖了，到时候我要带着五锅猪肉过去。”
闻言，罗伯特和村里人全都沉默了。
罗伯特沉默是因为自己这次被意柳直接排除在贡品范围之外了，而村民们的沉默则是因为后悔：怎么就因为图便宜加占小便宜招惹上这位了呢？
他说得没错，光看长相这位就有成为一代“妖妃”的潜质，等等，他没准真是这么打算的吧？嫁给那女大王，然后天天找他们村里要钱要物要肥猪？！
哎呦喂！那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看着明艳如牡丹一般的红衣男子，村民们再看他，就觉得这真真是一位煞星了。
“放心，让你们派人也是好事，上次你们雇了除妖师不是根本没过去吗？这次你们自己人跟着去，我们到底拿钱干没干活不就一目了然？”
“当然，钱我是要事先收好的。”
“怎么样，还要和我们交易吗？”
意柳笑着问，脸上带着笑，然而语气却决然，大有村民不答应立刻走人的意思。
而村民们能怎么样，生怕这伙儿人跑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牙答应了意柳的全部要求。
而罗伯特则眼一亮，心道和气生财固然是具老话，然而也不能太和气，像意柳这样就不错。
心觉自己又学了一招，他随即便按照意柳说的拟合同去了。
而村民们在签了这样一份合约后，一开始简直如丧考妣似的，然而看了意柳的长相，又看了看苏换柳等其他一行人的长相，觉得不光除妖能力如何，这伙人确实长相上绝对过关，有了他们，那女大王没准就会好些年不出来兴风作浪了，村里舍了钱财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倒也不算亏本。
于是，村里人反而安下心来，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大伙儿忙忙碌碌准备聘礼又或者说是嫁妆，村里所有的布匹都拿出来染成红色，今年打下来的稻谷捆上车充作嫁妆，又把村里所有的银子融成一块用作聘银，一家出一只鸡，那五家又各家各出一只鸡，村里曾经最阔气的人家、也是唯一有轿的人家还在全村人的逼迫下将轿子拿了出来，重新刷了一层红漆，和红布一起晾晒在打谷场上晒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干了的时候，村里的妇人也将意柳等人的红衣制好了，整整齐齐挂在花家，就等着他们穿上了。

第203章 启程送亲
村子里常年备着一批白布的, 或者是粗棉布，或者是麻布，就是没染色之前本真的颜色, 每年洗一洗晒一晒确保不会发霉生虫，然后就重新放回各家的库房。
等到有喜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用染料染红了裁红衣做红绸, 有白事的时候就更简单点, 拿出来直接用就行。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人如今的红衣就是用这些库存的白布染红了制成的红布裁的。
村里妇人的织布手艺, 这些布织的算不上多精细, 然而却够细密，也够结实, 村里的小伙儿姑娘穿起来嫌土气, 近些年来每每成亲就央着父母不要用这些土布, 而要外头绸缎铺子里的, 然而如今意柳等人红衣一上身,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哪儿是衣裳不好？是你们长得不好！”一名妇人看直了眼之余, 没忘记用胳膊肘戳了旁边的儿子一下。
而旁边一脸青春痘的惨淡少年正是本次的“适龄男子”之一, 前些时日他和母亲正讨论日后的婚事呢，和村里其他小伙伴一样，他也看不上这些土布, 提到婚事, 他没别的话，只是和母亲说他不要穿土布染的喜服。
“长、长的不好也是你和我爹给的不好, 人家的爹娘肯定不长你们这样子！”惨绿少年嘟囔道。
因为要抬轿, 他同样也穿了一身红衣，不过在意柳等人的映衬下，他看起来已经不是惨淡少年而是惨绿少年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他母亲反倒放心了：有那边那些人映衬着，傻子也知道该选哪边。
同样这样想的还有另外四家的家长——没错，就是四家，意柳只点了四个人给他抬轿，经过一番争论，那五户人家原本也选好了四家，然而不用去的那户人家还没高兴多久，噩耗传来——那四家的儿郎有一个力气太小了，抬不动轿。
没办法，第五家的儿子最终还是去了，不过他也没让那抬不动轿的儿郎离开，而是两人一起抬那根轿子架，谁也别想逃。
而意柳才不管村里人因为他的要求有了多少内部矛盾与争吵呢，他只是让林会计帮他清点了一下东西，确保他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然后就主动脱下自己身上的红衣，穿上了村里人制作的红衣。
老实说，村里手艺裁出来的喜服还不如他身上原本穿着的红衣好看哩~
然而他却似很满意，又似毫不在意一般，穿上后还让村里人给他找了最大的铜镜照了照，这才满意的坐在了喜凳上，等村里的妇人过来帮他上妆。
嗯……虽然是男儿，然而本地的习俗：哪怕是新郎，成亲那天也要装扮一番，尤其这次虽然名为新郎其实是“嫁”给女大王，村里人就觉得更应该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比着给新娘子打扮的劲头打扮才不会出错。
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意柳安静地坐了下来，早就侯在那里的妇人一拥而上，立刻为他梳妆起来。和他一起被梳妆的还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人，心里知道村里人原本就打着用他们凑数的主意，伐木枝等人便也没反对，也就罗伯特反对了一下——没办法，年纪大如老何都有人给他梳妆，而除妖组这边的布莱德也有人凑过来要给他整理一番，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种人里独独就他和卫殊剩下了，这、这摆明是歧视嘛！
就这样，在罗伯特的强烈反抗下，村里到底排了个老太婆过来，勉强给他打扮一下吧。
于是，略嫌寒冷的打谷场上，村里的所有铜镜都摆在这里，几把喜凳上各坐了一名红衣人，村里的妇人们则摞起袖子，将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妆匣里的所有胭脂头油凑了一大框，大家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毕生化妆功力，为几个……不，一打大男人打扮了起来。
卫殊一开始只是津津有味的在旁边看着，不过她很快发现这古代的化妆品虽然古色古香不过颜色太少不够精细，且这些妇人的手法也粗糙，最后还是她慷慨掏出了自己的全套化妆品，指导这些媳妇婆子如何使用了一会儿后觉得她们学得还是太慢，最后索性自己上手，就让这些媳妇婆子负责给男人们梳头。
一群女人忙得热火朝天，村里的男人们则在旁边围观，一边围观一边议论纷纷，然后，随着女人们的巧手打扮，眼瞅着意柳的梳妆打扮工作即将完成，旁边男人们那边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第一次看同性别的男人看傻了眼。
乌压压的头发用桂花头油整齐的梳理好，一半用红色布带子束起于头顶，一半则绸缎一般披在身后，不似平常肆意的飞扬，然而亦是一种静静动人的美。
意柳的五官原本就足够立体，眉毛浓黑整齐，睫毛长又黑宛若天然的眼线，偏偏他气色还好，唇色颊色无一不红润，卫殊一开始觉得自己简直无处下手，最后灵机一动，给他上了薄薄一层淡色的唇膏，人为将他原本血气极好的唇色弄淡了，又用眉笔调整了下他的眉峰，将眉峰弄模糊了变成弯月一般的弧度，一下子，原本明媚张扬的意柳看起来变成了“弱柳”，只是添了一丝柔弱之意而已，然而他整个人的气质大变，还是貌若牡丹没错，然而却不是高高在上让人不敢冒犯的红紫牡丹，而是变成了近在眼前待人采摘的粉白牡丹。
意柳似乎也没想到卫殊居然真能在他脸上忙活出点成果来，自己照着镜子端详了半天，半晌朝镜子后的卫殊微微一笑，直笑得卫殊头晕目眩，一边心里大喊“晕了晕了”，一边退到一旁去了。
看看貌若牡丹的意柳，又看看玉兰般高洁的苏换柳，左边是气质清冷杀伐果决的伐会计，右边是同样气质冷清然而却多了一丝禁欲感的林会计，她的视线从布莱德的脸上一直滑到最末了的小王，最后落在青山村五个惨绿青年的脸上——
卫殊心道值了。
她觉得自己苦练化妆术多年，今天一朝上手了这么多帅哥，这双手值了；
而自己买的那么多大牌化妆品也用在了最合适的脸上，也值了。
看看，就连青山村那几个“青瓜”，在自己的巧手和这些大牌化妆品的加持下，从坑坑洼洼的痘痘脸变成了如今油光水滑的清爽小郎君，如果说意柳等人化妆是锦上添花、是气质调整的话，那他们就是改头换面，彻底换了一个人。
小郎君们看着镜中的自己，各个惊喜不已，他们的父母一开始也是惊喜，然而稍后就开始发愁，然而看看旁边的意柳等人，又觉得自家儿子虽然看着比以前好看了不止多少倍，然而在真正的美男子面前也只能说是勉强有了个人样儿而已，同为女性，她们自觉地有那些人在旁边，女大王应该是万万看不上自己儿子的。
伐木枝眼中也有惊艳，不过这惊艳是针对站在他旁边的苏换柳的。
卫殊也给他和苏换柳打扮过了，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然而眼前的苏换柳却是看起来更加精致了，眉愈黑，脸愈白，唇上只多了一层唇膏而已，看起来柔软又湿润，他第一次见苏换柳穿红，他一直以为苏换柳适合穿白、适合穿蓝、适合穿一些低调暗哑有质感的颜色，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苏换柳穿红色竟是极出彩的！和质感无关，明明穿得只是最粗糙的土布红衣而已，然而竟有一种“布衣荆钗”的美感，他知道这个词不是形容男子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只有这个词儿最适合现在的苏换柳。
他没说，然而了解他如苏换柳，自是看出了他的惊艳。
于是，很高兴地勾起嘴角，他特意在他面前微微转了一圈，好让他将自己看得更仔细，末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袖中的唢呐来：“待会儿吹个什么曲儿？”
伐木枝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拿着唢呐的白皙手指上，半晌想了个曲目：“吹那个？”
“好~”
好吧，某种程度上青山村的村民还真没选错人，这俩人是真会吹唢呐的——托苏换柳爱给俩人报各种兴趣课的福。
伐木枝和苏换柳敲定了待会儿吹的曲儿，小张小王拿起了锣，林会计和朱方也挂上了鼓，老何将套头套在了白麒麟的脖子上，村民们原本还担心这头小驴拖不动这许多东西，正犹豫要不要和意柳说一声，那五锅卤肉就先不放到车上了，然而意柳一个笑脸看向他们……村里人二话不说直接将锅放到村里凑出来的一辆车上了，将车往老何等人的车上一挂，老何轻轻一抓，那锅肉就向村里人的反方向跑去了。
村里人这才隐隐觉得这伙人没准真有点大本领在身上，没准……真能除妖？
而看到卤肉上了车，意柳这才满意的坐上轿子，不过端坐在轿子里没多久，他忽然撩起了轿子左侧小窗的红窗帘，看向打谷场上还呆呆站着的阿棠，他招了招手道：“你不是要除妖么？还不一起来？”
眼睛瞪得贼大，阿棠这才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直愣愣奔到意柳所在的红轿子里，等到怦怦跳的心跳逐渐平息，她这才想到：自己怎么坐到轿子里来了？
她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下去，却被意柳一把按住了，同时一笑——脂粉勉强压下去的邪气便又在浮现在他脸上了，只听他笑着压低声音对阿棠道：“那女大王定要第一个翻捡红轿子，到时候你且看我怎么除妖。”
说罢，桃花眼一转，看看阿棠别在腰间的菜刀，他又笑道：“之前就想说了，你那磨刀法子不对，来，我教你怎么磨刀又快又光。”
他们这厢正说着，那厢，老何高声喊了一声“起轿”，五名青山村少年郎颤巍巍地抬起轿子，老何随即用力拉起长长一串车子，伐木枝和苏换柳吹响了唢呐，锣鼓声随即跟上，他们启程踏上了前往湖怪处送亲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我觉得倒卖现代化妆品来这里卖似乎是个好商机……
卫殊：走吧你！

第204章 猎人奇遇
前面两名红衣男子吹着唢呐开路, 明明吹奏的是人们印象中至俗的乐器之一——唢呐，然而这两人却长得一点不俗，非但不俗, 甚至可以说是让人见之忘俗。
只见他们中左边一人高一些，气质如同月光下的白玉兰一般明朗疏洁, 小小一柄唢呐在他那白玉般的手指按捺下仿佛也变成了某种贵重乐器, 顿时身价倍增；
而以同样频率行走在他身旁的男子则气质清冷, 雪肤黑发, 宛若月下冰泉一般，他的口中同样吹奏着一柄唢呐, 两人一迎一合, 倒像是一齐演练过无数遍似的默契, 直把一曲热闹的唢呐曲吹奏的气势如虹, 喧腾无比。
而行走在两人之后持锣挂鼓的四名男子同样身着红衣, 各个相貌堂堂, 虽然气质不一, 然而样貌气质却都极出挑。
就连他们身后的白驴竟也一身雪白的毛发，黄昏的阳光和清冷的月光先后披撒在那白毛上，无论哪种颜色的光照在它身上, 皆照的它那毛发宛若绸缎一般, 而那牵驴抓车的老者虽然看似年迈，然而一身红衣增长了他的气色, 月光模糊了他的皱纹, 乍看起来，也是一位美老年。
更不用提紧跟在车马后的护车人，以及红色轿子内的娇客了。
小小的红轿被五名小二郎战战兢兢抬着，山上通往湖边的路途不好走, 也可能是他们年轻手生脚也生之故，红轿被他们抬得宛若浪里摇，红色的轿帘时不时翻飞起，露出里面身穿红衣的正主——
红轿，红妆，这种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神秘感将原本就好看的男人衬托得更加好看了十分！月光时不时洒在他的脸上，照入那双桃花眼里，就像星子落入了桃花湖。
也就轿内的“陪嫁小丫鬟”没眼光，这么一位端丽不可方物的主子在眼前，她却不看他，只是焦急地看向轿子外。
倘若此时有人看到眼前这支送嫁队伍，定要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怀疑自己莫非在做梦，否则哪有如此俊美的送嫁队伍？哪有如此神俊的白驴？哪有如此俊美的新郎？
对！一半送嫁送的可都是新娘来着，如今这台轿子内坐得却是新郎，太不合常理！太反常了！
莫非是精怪嫁人？
只能想到这个形容了，否则这一切实在美得太不可思议！太不合理了！
事实上路边的草丛中真有一人瞧见了眼前这支队伍，是住在另外几座山外的一名猎户，因为居住地相距遥远之故，他居住的村子从未和青山村往来过，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村子的存在，然而就是这么巧，这名猎户为了追逐一头野鹿不小心翻过了最近的山头，又翻了后面的另一座山头，事已至此，他索性硬着头皮追下去，然而就在野鹿刚刚跑过的地方，他看到了道路中突然出现的这队人。
一看到队伍披挂的红色就知道这是一支送嫁的队伍，然而送嫁的人太出色了！新娘……不！新郎太出色了！呆呆躲在草丛后，他看直了眼。
然而也就这一直眼的功夫，那支队伍就从他眼前消失了，宛若一场清梦，从他眼前消失了。
从此，那天的那头鹿和这支送嫁的队伍就成了他脑中的一个未解之谜，他怀疑自己那天是否见过那天一支送嫁队伍，甚至怀疑自己那天是否见过那头野鹿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一天的经历当做故事讲给村里的同辈听，等他老了就讲给孙子辈的孩子们听，最后倒成了附近有名的鬼怪传说之一，在数百年后，当某位书生云游至此的时候，无意中从放牛的孩子们口中听了这个故事，将其收录在自己正在归纳整理的各地志异之中，最后成了好些读书人睡前看完后入梦的一个美梦。
那是后来的事了，且说现在——
也是那猎人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不适合再追下去，直接折返了，但凡他在伐木枝他们消失后跑过来瞅一瞅，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根本不是凭空消失的，而是那下面有一个直通向下的斜坡，周围长满草木，看似深不见底其实也确实很深，正是那条通往湖边的路。
“报告大王！老奴为您精挑细选的美男送上来了！”就在他们刚刚步下那斜坡没多久，被阿棠抓在手里的鱼头佩忽然口吐人言道，嗓门极大，直震得阿棠差点将它脱手，不过她在短暂的惊吓后遂死死握紧了它，然后就更加紧张地看向前方。
倒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不得不说他们的胆子确实大，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他们居然也没停下脚步，甚至唢呐声，锣声，鼓声都没停，也是伐木枝和苏换柳的唢呐吹得实在是好，其实无论是林会计他们也好，还是小张小王也罢，他们根本不懂敲锣打鼓，他们只是混在唢呐声里胡乱敲打而已，因为唢呐声一直流畅，这才显得他们敲打的挺专业而已，但凡伐木枝苏换柳的唢呐一停，旁人一听就能听出他们是随便敲的了。
实际上林会计如今的锣就打得很乱了，作为一名普通人，他虽然控制住自己没逃跑了，然而不知道等待在他们前方的是什么怪物，他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机械地敲着锣，他紧张地看着前方的湖，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之一，他们距离湖越来越近了。
那真是一座极为壮观的湖，事实上，这看起来根本不是湖而是海了，实在太大了！也就周围环山，看起来勉强算是个湖罢了。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天顶，月光洒在湖面上，完整的月影倒映在湖面上，大湖静悄悄，在听到鱼头的报信后，什么异变也没有发生，仿佛它叫错了，其实这里根本什么也没有一般。
“是不是咱们得唢呐声太小了，大王还在睡觉没听见？”意柳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从红轿子中传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红色轿帘，他还“温婉地”看向前头的伐木枝他们，轻声道：“不如我们将锣鼓声奏得更响亮一些？”
说着，他自己从袖中竟也摸出一支唢呐似的乐器来，像是唢呐，然而比唢呐长，喇叭状的开口也大些，说完，他微微一笑，将“唢呐”的口送到自己口边，然后看似轻轻那么一吹，下一秒——
阿棠这才知道：刚才鱼头的大嗓门算什么大啊，这“唢呐”的声音才真叫大，他轻轻吹奏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耳朵和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他们感觉自己好似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声浪袭击了，那声音如此之大，几乎震耳欲聋，而倘若让他们真的形容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他们又说不出来了。
然而这声音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证据就是周围原本安安静静、因为无风所以叶子也不晃动一下的树木忽然就像被狂风袭击了一般，以意柳所在的红轿子为起点，所有树枝瞬间往反方向猎猎吹去！同时被吹起的还有伐木枝等人的衣摆，然后就是湖面，湖面上赫然翻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波一波，朝离岸的方向波动而去！
好家伙！竟是一种声波武器——这一刻，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人都心中想。
然而他们不敢回头，而是更加死死盯着前方一波一波的湖面，他们都知道：这么大的动静，睡觉再死的精怪怕是也起床了，那精怪的反应肯定马上就到，就不知道那精怪到底是什么精，她的出场方式又会是怎样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伐木枝等人死盯着湖面暗想那精怪到底会以怎样一种形式从湖里跃出只是，湖面原本因意柳而起的涟漪忽然不再往对岸离去，而是深深陷入了湖水之中？！
等等！不是陷入！而是新的涟漪生成了！直接从湖水里生成的！只见随着涟漪初现，湖心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圆心，以那个圆心为中点，一圈又一圈涟漪越卷越深，随着湖水不断随着离心力向周围归去，中间圆心位置的水位竟是越来越低，直至空出一个直通湖底的大洞，而此时此刻，在这个空洞之外的地方，湖水已经越叠越深，远远看去就像一座高高的水柱，下连湖面上通月亮，而此时伐木枝等人的脚还是干的，他们还站在岸边的位置，就在伐木枝看着那高高的水柱，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之时，那水柱忽然从天而降，化作瓢泼大雨，迅速融入水中变成滔天巨浪，下一秒就将原本还在岸边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人卷入湖水中了！
水！
无数的大水！卷着伐木枝等人进入湖水中的漩涡之中，他们甚至还保持着送嫁时的顺序，乐手在前，车马在中间，红色小轿子缀在最后，被滔天巨浪紧紧夹裹在其间，他们一股脑的往湖中间去了。
很快的，他们被卷到漩涡的最中间去了，中间是无水状态的湖中央，他们一行人则在最靠近这里的湖水中席卷直下，随着他们越降越深，老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盏灯点亮了，他们这才看到了湖心底部的情景。
那里，约莫是湖底的地方，此时此刻正静静蹲着一只精怪，他们看不出那精怪的身体有多大，只看到一张奇大无比的血盆大口，此时静静张开在那里，那精怪正以这样一番形象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205章 月光
“大王！这、这、这可不是村民们进献的食物, 而是经过老奴细细评点筛选、确定能配得上大王您的那种！”眼瞅着大王这欢迎架势明显不对，不对，这架势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欢迎, 倒是像打算将他们一口吞，挂在阿棠手上瑟瑟发抖, 鱼头赶紧大着嗓门吼道。
然后肉眼可见的, 伐木枝等人就看到下方的血盆大口合拢了, 只是合拢嘴巴的精怪看起来更加吓人了：嘴巴合拢了, 就露出了那张足以容纳这样一张大口的脸，可想而知, 能在上面安放这样一张嘴的脸也是无比巨大的, 然后那巨大的最上面还有一对同样巨大的眼睛——当然, 眼睛比嘴巴小得多, 黑洞洞的, 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视线在看哪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嘴巴一闭、露出了对方的真容, 伐木枝等人这才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头怎样来路的精怪。
蛤蟆精？这是一头蛤蟆精吧！虽然对方穿着人类的衣衫, 然而那眼睛、那嘴巴、那粗的和身体连成一体的脖子、脸上头顶上的花纹斑纹、还有那湿漉漉仿佛淌着黏液的感觉……甚至那没有被衣衫遮住的皮肤上的疙疙瘩瘩，毫无疑问，这是一头蛤蟆精！
还是一头穿着一身粉色衣衫的蛤蟆精！
仔细看, 那衣衫还和阿棠身上的衣裳款式有点像, 明显是女款。
“这样都没发现对方是女的？”林会计惊愕道。
依旧挂在阿棠手上，鱼头淌出了一滴泪。
它是真哭了, 鱼头佩上肉眼可见多出一小滴水珠来！不是旁边飞速流转的水流中溅过来的水珠, 而是千真万确从玉佩上鱼头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就是没发现啊！我只是以为大王有点小小的与众不同的爱好！”鱼头道。
众人：穿女装的个人爱好吗？
完全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他们在想什么，鱼头继续道：“你们就没人有这样的爱好吗？我服侍的皇帝就有这个爱好！我的皇帝的父皇、父皇的父皇也多少有点类似的爱好，这明明很寻常啊！”
众人：……不，这并不寻常。
然而鱼头却很伤心, 只听它哭着道：“我纵横后宫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不辨男女的一天，这……这简直不合常理！”
说着，一滴泪变成了一长条泪，只是它哭得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赖以自豪的专业能力居然看走了眼，它实在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不过——
看着蛤蟆精威武雄壮的模样，伐木枝等人自忖他们也早就有了入主为先的印象罢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大王是女的，倘若不是因为如此，怕是他们在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也看不出对方的性别吧。
没办法，这位实在是太符合人们眼中对雄性的传统认知了！
就像一座粉色的小山，蛤蟆精在听到鱼头所说的话后闭上了嘴巴，由于失去了牵引之力，周围的水顿时缓慢下来，随即以滂沱之力从天上落下来、从旁边的水壁中挤出来，伐木枝等人正要赶紧自救，下面的女大王却是拎起一对大锤往即将席卷过来的水上一击，只击的那些水再次飞出去，伐木枝等人面对的水压大减的同时，那女大王随即纵身一跃，下一秒，竟是直直冲着意柳所在的红轿子而来了——
女大王手握两把圆锤出现在红轿子正前方的那一刻，意柳所在的红轿子前方的轿帘刚好被水流带动的飞了起来，露出里头一身的意柳，也露出了那张还带着一丝笑的桃花面。
月上天顶，周围是水晶般的水花，颜色红的很踏实的红轿子，以及红轿子里面美丽的他。
“好美——”一对眼睛瞪到极大，抱着姑且过来看看的意思才过来的女大王呆住了，尤其是看到意柳双眼似水般流向自己，还朝她浅浅一笑之时。
“天大王的，到底谁是精怪啊……”喃喃自语着，铺满褐色斑纹的蛤蟆面上“腾地”出现两坨粉红，女大王正要笑纳自己的新郎，岂料下一秒就异变骤来——
“你且看我除了这精怪。”嘴上说着，面上依旧含笑，意柳已经拔出腰间剑朝那蛤蟆精刺了过去。
“美人裙下骷髅冢！书中话诚不我欺！”而被剑身上反射的月光刺了下眼的蛤蟆精也后背一亮，下一秒就收回了想要过去揽意柳的手，左手的圆锤信手格挡住意柳刺过来的剑，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大的力气！”她这如山的力气竟然一只手挡不住，没办法，蛤蟆精只能抡起另一手上的圆锤，举重若轻，她将圆锤砸向前方的红色轿子，伴随着“嘭”的一声，红轿子应声而碎，里头的意柳和阿棠就暴露在精怪的面前了。
按理说即将坠落下去的两人却没落下去，只见意柳微微一笑，剑尖只轻轻一挑而已，旁边的水流就顺着剑尖裹上了他和阿棠的衣袖，宛若两条长长的披帛，卷住了他俩身子的同时也将他们悬浮在了空中，而下一秒，随着意柳足尖踏向前方，更有一道披帛似的水带自动展在了他的脚下，踩在水上，又似踩在月光制作的华带之上，意柳继续向蛤蟆精的方向削去，而这一削，削过去的就不仅仅只有一剑了，更有被剑夹裹而来的水带，不！如此的犀利，如此的迅速，这已经不是水带而是水刃了！
而这甚至还只是开始而已。
几乎是每一次新的攻击，意柳手中的剑都会夹裹进入更多的水进去，越裹越多，当半座湖的水都裹入他的剑时，他的剑看起来就像一条长长盘踞在他身周的水龙，而他将整座湖的湖水都裹在剑尖之时，天上的月不见了，所有人只能看到他剑尖上的一轮“月”，所有的湖水被他裹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悬在了空中，而他本人则还在空中，带着阿棠一起居高临下看下如今站在湖底瑟瑟发抖的湖中诸精怪以及已经毫无一战之力的蛤蟆精，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举重若轻，面上依旧带着那丝春风般的笑，然而此时再无人觉得那笑容会让人如沐春风了。
这真真是一位杀神！
明明能一击即中，一口气杀死对方的，然而偏生一下又一下，只用剑势和水困住对方，宛若猫戏老鼠一般，一边看着对方疲于奔命的狼狈一边还能笑出来，这是位心硬如铁的主儿。
手上最后一击已经蓄势待发，如今他这一剑击出，湖底的蛤蟆精毫无疑问会被他斩成齑粉，然而他却没有动手，只是笑盈盈看向身旁的少女，鼓励着道：“看，精怪得怎么除才行。”
“我现在已经给你展示完毕了，接下来，要不要试试看亲手斩下这精怪的头？”
“你手里的菜刀已经按我教你的法子磨好了不是？”他笑着道。
于是，同样站在已经没有一滴水的湖底，伐木枝等人就看着原本悬在空中的少女被意柳一送，就着空中的水路，她从天而降走下来了，她的个子高，然而面前的蛤蟆精却比她更高，且壮。
此时此刻，两人一人着红一人着粉，一人手中握有菜刀，而另一人手中却只剩空剩一个把手的圆锤。
站在湖底的烂泥里，两名女性终于近距离面对面了。
低头撇了眼红衣少女手中的菜刀，蛤蟆精不屑地昂起了头，闷声闷气的，她对面前的人类少女道：“恕我直言，你这把刀怕是砍不下我的头。当然，你想要折磨我，硬要让我受尽千刀万剐才死除外。”
并没有因此松下手中的菜刀，阿棠只是看了眼前方蛤蟆精的衣裳，然后忽然问了个问题：“之前村里送过来的女孩是被你吃掉了吗？”
蛤蟆精就又低下头瞟她一眼：“什么女孩？我也就找你们要了些香火而已，新郎什么的还是你们人说要给我的，我想着我也差不多到年纪了，是时候找个人生几个小精怪了，这才答应下来。”
“谁知道你们先是找了女子过来侮辱我像男怪，又派了除妖师过来骗杀我，呜呜呜呜——”说着，她还呜呜咽咽哭起来，只是她哭起来的模样也不似一般女子，就那么昂首挺胸站在原地哭嚎，任由泪水如同水球一般洒落下来，愣是手还死死捏着就剩一点的武器，泪水擦也不擦一下的。
倒是阿棠忽然把手里的鱼头佩举起来了，一双乌黑的眼珠眨也不眨看着鱼头，她沉声问：“那我们村里之前献奉的少女是怎么样了？”
瞪着一双死鱼眼，鱼头想也不想回答道：“是被前大王吃了啊！之前你们总给前大王送吃送喝，后来送上来俩人，前大王吞习惯了，也就一口吞了。”
“而前大王则是被现大王一口吞了。”
鱼头道。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阿棠在它说完这番话后重新握着它垂下了手，半晌自言自语道：“我就觉得有点怪。”
“倘若之前奉供的少女是你吃了的话，你也说不出怎么这次进贡的是女子的话。”
“可不是嘛？实不相瞒，这次送新娘给大王的主意还是你们那边的人擅自决定的哩，我们大王明明吸点烟就满足了的主，你们那边非要送给人来，我们大王这才觉得是时候生个小精怪了……”明明都被阿棠垂在腿边了，鱼头却还兀自回应着阿棠的话。
“原来是这样吗？只是因为近些年气温愈来愈冷，只是因为地里庄稼近年来越打越少，他们就擅自决定送上祭品过去吗？”嗓音并没有太高，阿棠的回复还是宛若说给自己听似的。
静静站在月光下许久许久，久到真正的月亮都从意柳人为制造的“水月”后重新探出脸来了。她将菜刀重新别在了腰间，下一秒竟是径直转身离开了。
“哦？不除妖了吗？”高高站在两个“月亮”之间，意柳挑高眉毛，微笑着问她。
阿棠便摇摇头，坦然道：“不除了。”
“几十年村里献奉的两位少女又不是她吃的，她还吃了之前的妖怪呢，也算是替我们除妖了。”
“何况这些年她出了要了些香火也没找村里要其他东西，是村里人贪心，想用献祭的法子求来原来的丰收和好年景。”
说着，个头高高的少女抬起头，一双黑眼似平静的湖水，她像是和空中的意柳说话，又像是对所有人——包括湖底五名吓尿了的村中少年道：“我想明白了：错的不是精怪，而是生了不该有心思的人，倘若真要除的话，也是该去除那些人心中不该有的恶，而不是只是长了副非人模样的精怪。”
“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吧？现在我知道了。”说这番话的时候，阿棠抬起头，一双黑眼对上上方的桃花眼，随即滑开，却是紧接着来到了布莱德脸上：“您不是要带我离开吗？接下来我不想回村子里去了，请带我离开吧。”
面朝伐木枝等人的方向深深一揖，阿棠再次站直身子，却依旧是那名风骨依旧的挺拔少女。
作者有话说：
“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吧？现在我知道了。”说这番话的时候，阿棠抬起头，一双黑眼对上上方的桃花眼
桃花眼的主人意柳：不，我没想这样，我就想帮你个小忙，让你亲手除个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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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阿棠和意柳的时候听得背景乐是“月光呀月光”这首歌，分享给大家^^
最后，以意柳背景中的两轮满月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无论有没有和家人在一起，然而只要在一轮满月下，心中挂念着彼此，就是团圆佳节~

第206章 意柳的神通
“她和枝枝一样明白哩。”看着前方的少女阿棠, 苏换柳小声对伐木枝道。
伐木枝动也未动，同样看着前方的少女：“她可比我明白的多，我像她的年纪可是根本没思考过这些事。”
“只是咱们生活在和平年代, 轻易遇不上这种事罢了，否则枝枝一定也早就思考这些事了。”完全不这么认为, 苏换柳笑眯眯道。
早就习惯苏换柳这做派, 伐木枝也不理他, 只是继续看向前方, 视线却没有落在前方的阿棠身上，而是落到了更前方, 那些云雾化成的“骏马”身上——
这又是意柳的神通, 在阿棠对布莱德深深一揖之后, 意柳忽然向前衣袖一挥, 一道云雾便从他的红袖下挥出了, 离开衣袖的时候尚是没有固定形状的缥缈云烟, 然而在向前奔跑的过程中先是长出了脚, 其次是脖颈，进而长出了头，竟是变成了一头接一头神俊无比的骏马, 直接奔到老白身边去了, 一下子被这许多白花花的骏马围住，老白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战战兢兢站在了“骏马”中间,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卧着了，只是刚刚窝在湖泥里，再站起来的老白的肚皮和腿上就满是泥巴，倒成了“骏马”中最邋遢的那个。
而意柳的神通却还没有结束：先是变出数匹骏马, 又化出一辆马车，那真真是一辆无比精致华丽的马车！同样是云雾所化，然而那云雾极浓，被这云雾化作的马车简直就像是羊脂白玉雕成的，马车上甚至还雕琢有花样，还不是普通的图样，竟是玉宇楼阁！其中更有些屋檐下挂着的檐铎，随着马车向前自动套在前头的骏马身后，那檐铎还能随风而动，甚至应风而响，而那响声亦是动听极了！
而伐木枝等人原本是走路过来的，意柳亦给他们也幻化了马车出来，一共化了五辆马车，这些马车辆辆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极为精巧漂亮。
而意柳自己就坐在最后那辆马车上，亦是最大最高的那辆马车上，两道烟雾在他坐定的同时从他手中延伸出去，化作两道长长的缰绳，直从最前头的骏马身上跨过从前到后的所有马车两侧，意柳高喝一声“驾”，为首的马儿便带头发出“嘶”的一声，预告它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而意柳显然也是这么理解的，只见他坐在高高的马车上微微一笑，随即请众人上车：“来的时候你们请我乘了你们的马车，如今我请你们乘乘我的马车如何？”
众人：……
别管当时的实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反正如今意柳既然已经发出邀请，伐木枝等人也没有推辞，直接按照顺序上了他幻化出来的车子，阿棠上了第一辆车，伐木枝和苏换柳上了第二辆，林会计和小王他们则上了其后的两辆，倒是将原本搭乘原有车子过来的朱方等人羡慕的够呛，只可惜意柳显然没有为他们再施展一下神通的意思，没办法，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原本的车上。
倒是鱼头……阿棠原本想要将它扔在湖底的，然而鱼头却大喊大叫起来：“求求您不要扔了我！收了我吧！我很值钱的！没事缺钱了卖到当铺里也好，莫要让美玉蒙尘哇！”
“美玉……你？”盯着手中呆头呆脑的鱼头，又看看旁边精雕细琢的马车，阿棠对鱼头佩的自我认知颇为不认同，不过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到底没有扔了它，而是将它拴在自己的腰带上了，再次在马车中端正坐好，阿棠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启程了。
然而——
“等等！”
他们又被叫住了。
这次叫住他们的却是那蛤蟆精。
一身粉衣已然破破烂烂，身上脸上亦有无数创口，然而蛤蟆精愣是还敢拦住他们，而且拦的还是意柳。
直接抓住了即将驱车马离开的意柳手中的缰绳，看着缰绳瞬间化作云烟自自己手心飘散，蛤蟆精只愣了两秒，随即一脸坚定地看向了意柳和最前方的阿棠。
“你们也带我走！”
阿棠从前方的马车中探出头来，意柳则挑挑眉。
“你刚才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我总觉得我好像从你的话里懂得了些什么，然而细想还是不明白，我决定跟着你，直到想明白为止。”
这句话却是看着阿棠说的。
而眼瞅着阿棠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一声也没坑，蛤蟆精急的抓耳挠腮，半晌又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
“你们应该是过来除妖的吧？带走我，这妖不就算除了？”
“你们应该收了钱了吧？”
好吧，还真让她蒙中了。
“我可养不活你。”看着蛤蟆精大大的胖肚，阿棠认真道。
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游戏，蛤蟆精立刻在湖泥中翻找片刻，最后摸出个盛满金银珠宝的大鼎抗在肩上，拍拍污泥掩盖下同样金光闪闪的大鼎对阿棠道：“放心，我有钱。”
阿棠就看了眼意柳，发现意柳只是笑吟吟看着她，确认他没有拒绝之意后，她就想邀请蛤蟆精上自己的车，然而正当她想要招手的时候，看看蛤蟆精威武雄壮的身躯，这位一向沉静自持的姑娘难得呆住了。
意柳便哈哈一笑，红袖再一挥，这次他的神通却是直接挥到了蛤蟆精身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蛤蟆精瞬间缩小了好几圈，直缩小到比阿棠高一颗头左右的身高时，不缩了，而与此同时，她原本那蛤蟆一样的皮肤特征和外观特征竟然也同时变化了，蛤蟆一样坑坑洼洼又湿漉漉、滑腻腻的皮肤变成人类的皮肤质感，脸也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虽然还是有点怪，然而看起来却是个大眼睛，大嘴巴的姑娘样子了。
意柳甚至还给她将身上的粉红衣衫变好了，蛤蟆精也就愣了愣，下一秒就惊喜地扛着鼎往阿棠的马车里钻，结果她的人是钻进去了，大鼎却进不去，最后还是意柳出手，直接将那大鼎变成薄薄一层刺青一般的花纹印到了蛤蟆精的臂上，这下可好，大鼎彻底不用抗了。
蛤蟆精欢天喜地地进了阿棠的马车，意柳再次“驾”了一声，骏马纷纷嘶鸣，紧接着便四蹄飞起，直直朝天上飞了去——
没错，就是朝天上飞了去！
云烟化成的骏马直接拉着云烟化成的马车往天上去了！甚至伐木枝他们不是云烟化成的马车也被它们拉了起来直飞冲天！
老白被吓坏了，被吓得躲在一群骏马中瑟瑟发抖，然而在天上飞了好久才想起来：哎？它好像也是会飞的？
尝试性的探出一只蹄子，半晌又探出三只，老白也在天上飞了起来，然而一脸懵逼，仿佛这是它第一次飞行一样。
而意柳则依旧嘴角含笑，再次甩动缰绳让马儿继续拉着车往前跑，与此同时微微侧头向后看了一眼，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硕大水球这才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到湖中，宛若自壶嘴中灌入碗中的水，湖水在湖中咣当了好半天，久久才重新平息宁静。
只留下被水冲到岸边的五名青山村少年郎，脸上的粉饼花了，唇脂落了，露出原本或者太黑或者太白或者太多坑坑洼洼的惨淡少年模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朝着月亮方向飞去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还是意柳等人的影子从月亮上消失了好久好久，冷风一吹，少年们瑟瑟发抖起来，他们这才再次回魂。
呆滞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同一时间弹跳起身，口中大叫着朝村子的方向跑去，叫的却是：“成仙啦！成仙啦！阿棠被神仙带走了，跑到月亮上当神仙去啦！”
这个消息将原本就焦急等在村里的村人惊得炸开了锅，赶紧拉过少年们仔细问询，好不容易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村里的老人许久无语。
然而也是从这一年开始，青山村却多了个拜月的传统。
明明湖里一只妖怪也没有了，然而他们却开始拜月了，最后也成了一个久久传下去的习俗。
而阿棠呢？
自然没跑到月亮上去，白烟幻化的骏马拉着他们一行人从青山村上方的云层上方经过，等到老鼠精们的地界就降了下来，一落地就遇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老耗子精，看到如今高大的阿棠，老耗子精先是错愕，紧接着就泪眼滂沱，拉着阿棠久久不放，最后还是阿棠抱起了他，一人一精这才跑到旁边细细诉起别情来。
“接下来还望恩公们能为阿棠找个地方落脚，这是买田置地的金子，小老儿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手握着阿棠的手，老耗子精“吱”了一声，旁边随即窜出一群小耗子来，只见它们集体托着一个老大的布袋，就是寻常的米袋子，然而里面装的可不是大米，而是和米一样大小的金子粒！
“我、我舍不得你，这次见面，我再不想和你分开了！”这次却是阿棠难得露出了些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模样，紧紧抓住老耗子精的手，她一脸不舍。
早就从小耗子精那里知道了别后种种，阿棠深深知道父母离开后，对自己最好的就是这老耗子精了，而他亦是她在这世上实质的唯一亲人。
她舍不得他。
而老耗子精同样也舍不得她。
仍是鼠爪的手搭在少女白皙的手背上，老耗子精信誓旦旦对她道：“放心，你且先随恩公过去找地方住下，我们稍后就到，你且寻个大点的地方，我好安排你那侄子侄女多咬些金子给你带去。”
阿棠：……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
再多的离情别绪都被这句话冲没了。
于是，简单地和老耗子精碰了个面，从他那里得了好大一袋金子粒又得了一笔先付下的额外酬劳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再次驾着车朝青山的另一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只留下被水冲到岸边的五名青山村少年郎，脸上的粉饼花了，唇脂落了，露出原本或者太黑或者太白或者太多坑坑洼洼的惨淡少年模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朝着月亮方向飞去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卫殊：呃……不是说好了防水力强吗？

第207章 路上
“耗子精这样的客户多些就好了, 哪怕是青山村那些客户其实也不赖，提前把钱全给了，干完活儿直接走人, 省得咱们还得回去要债。”摸着难得鼓鼓囊囊的钱袋，罗伯特感慨着道。
他钱袋里钱只有老耗子精额外付给他的酬劳, 算是小费吧, 巨龙也没这么大方的——罗伯特原本这么想, 后来觉得自己这样想对耗子精不太尊重, 巨龙只是块头大钱多而已，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大方, 哪儿像耗子精这样？随手就是一袋金子粒, 大方！实在是太大方了！
更何况老耗子精还将他们平安将阿棠接回来的钱全付了, 不偏不倚, 刚好是全部报酬的一半, 他们这趟任务成本极低, 主要付出的还是人力, 而对于罗伯特来说人力四舍五入就是不用掏钱，更何况他们在任务地还打着执行任务的旗号又接了个任务，赚了双份钱。
这种合同实在太棒了！以后多接——隔着几辆车吗, 罗伯特用充满暗示的目光锁定布莱德的后脑勺, 奈何布莱德一直没有回过头来，也不知道他接收到自己的信号没有。
“前头就是狐大王的地界, 您且稍等, 待我拿着爷爷的印信去和他们大王知会一声。”罗伯特正打算继续盯着布莱德呢，从前头滴溜溜跑来一只小耗子精，却不是之前陪他们过去青山村的耗子精少女，而是换了一名耗子精少年。
一来这个世道出门在外还是男子行走起来更加方便一些, 二来则是耗子精少女想家了，鼠族是世上最依恋宗族的种族之一，他们从出生到老死往往都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之中，之前还会分支，如今他们托老耗子精的福开了智，便再不分支了，甭管成没成精，一群耗子精生活在一起，耗子精少女也就离家一会儿而已就想家了，而老耗子精也颇为能体谅她的感受，直接让她留在家中与父母兄弟团聚，改派了几个小子过来，一来帮助阿棠，二来可以帮伐木枝他们打点前方，三来也是让他们出来长长见识，认认门路。
是以能派出来的都是族中顶顶机灵的小耗子精，如今跑过来的更是其中最机灵聪敏的一只，他已经可以化出人形，且人形亦是化的活灵活现，不但没有鼠族化形常常化不成功的鼠爪、鼠须、鼠尾，他化作的人形和人类的面身几乎一般无二不说，在人里亦算是俊俏可爱的，只一点——身量不足。
这位鼠族少年郎化作的人形也就妇人巴掌大，倒和他鼠形的身子骨一般大，活脱脱一个袖珍小人儿，也不知这化形算不算成功了。
头顶祖祖留给自己的、比他自己身子还要大的文书，小耗子精一脸机灵地抬起头看向罗伯特，这可爱又可怜的样子，让罗伯特都忍不住想要给他算一卦了，然而——
想到自己兜里如今有这小家伙的爷爷刚刚给自己的小费，罗伯特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这小家伙实在可爱，罗伯特还是情不自禁想从兜里掏出点啥给他，奈何掏半天口袋里就没能送出手的东西：过期面包一个——出发前在24小时营业超市八点后买的打折面包保质期本就不足；厕纸若干——因为之前有过吃过期饼干狂拉一晚肚子养出来的习惯……
除了这些之外，再没其他的东西了，再有就是小家伙的祖祖刚给自己的金子粒。
想着那些金子粒挺小的，罗伯特忍了忍痛，居然从里头掏出一颗金子粒递给小耗子精：“行，麻烦你了，阿桔。”
瞅了瞅罗伯特手里的金子粒，小耗子精机灵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迷惘，不过也就迷惘了一阵，很快又变成了贴心：“没事罗叔，不用给我，我且有钱哩！您看——”
说着，他放下文书，从腰身上解下个袋子来，露出里面满满的金子粒给罗伯特看。
罗伯特：得，这小家伙是富N代。
他又忘了，这些鼠族住在黄金铸成的皇陵上，平时磨牙怕是都用的黄金，这样的人家会少金子？他们怕才是视黄金如粪土才是。
于是，收起金子粒，罗伯特朝小耗子精点点头。
再次顶起文书，小耗子精阿桔离开了。
带了四名兄弟，阿桔一路狂狂奔，前面就是鼠族与狐族的交界地了，他虽然聪慧，然而实也是第一次离族，平时最多也就帮祖祖处理些族中事务罢了，和其他精怪之族打交道也实属第一次，何况隔壁的两个种族都是他们的天敌，本来就有血系压制，族中长辈没少在讲古的时候对他们说起他们鼠族在祖祖成精前被另外两族欺负的血泪史，他本身就有些怵，然而想想祖祖临行前对他的期许，又想起祖祖叮嘱的话——
“记着，我们现在也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精怪一族了，何况我们族人众多，真要打起来对方未必能沾了便宜去，不过能不打还是不打，你且带一些金子去。”
“这世上人多爱金子，狐族蛇族想要去人类地方见识一番的话，他们也少不了使金子。”
行吧，就算小耗子精们出生在金山上对金子的作用不大懂，然而老耗子精却很懂。
活了这么多年，又亲身经历过灾荒，去人类生活的区域讨生活的过程中没少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他对金子的作用其实最清楚不过。
他是这样叮嘱阿桔的，如今想想祖祖的话，阿桔想想自己和同伴兜里的金子，感觉底气又来了，顶着信继续往前跑，他想把自己离族后的第一个差办好。
阿桔本想奔到两族交界处后，站在自己族这边三呼对方出来的，不想还没等他跑到呢，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便瞅到一行人站在两族交界处了。
唔，站在狐族那边。
这是好事——就像他之前打算对对方以礼相对时想着在自己族这边的地界等待对方，而对方如今站在自己那边等他，自然也是以礼相待的意思了。
没错，阿桔已经认出来那是狐族了，精怪中自有一套他们的辨认方法，哪怕他并不算多厉害的精怪，不过本能已经让他认出那是自己族曾经的天敌——狐族之人了。
用原本的速度跑到对方面前，阿桔将手中祖祖给自己的印信递到两族的交界处，同时看着对方彬彬有礼的介绍道：“诸位好，我乃鼠族阿桔，此次奉祖祖之命外出办事，后面行走的是我们的车马，此次为了出山需借道狐族一段时间，还请您等我们行个方便，日后若有需要，我族亦会同样行事。”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甚有底气：狐族蛇族占据的是精怪们通往外界人类世界的要道，他们但凡想要出去一定会行经他们的地盘，而他们一族占的则是山窝窝里的路，通往的要么是难缠的大精怪的窝（蛤蟆精，已除），要么就是更穷的山窝，怎么看对方借道自己族的可能也不大。
只是话还是要这么说——没有人教他，阿桔算是无师自通了如何讲话说得好听这一招。
话说出去了，然而阿桔还是紧张的，他紧张地抬头看向上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倒是没流露太多害怕。
对面是一行一共七人，一人立在最前头，其余人两个人一排呈人字形向后站开。
狐族之人化人形的本事可比鼠族高明的多，起码个头都是合格的，为首一人是女人，只见她个头高挑，杏眼桃腮，接过信的手青葱一般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染着红色的蔻丹，在阿桔看来，这人形化的已经是十分成功了。而在这人身后则是一列公狐狸，一列母狐狸，他们的个头也都不低，虽然高高低低什么高矮都有，然而绝没有他这么矮的，而且男男女女皆十分漂亮，母的娇柔可人，公的俊美文雅，不过他们的化形就没有为首那人那般成功了，或者留一对狐耳，或者面上有须纹，或者衣裙下露出一团毛绒绒的大尾巴，看起来到底还是没化齐全。
倒是和自己族中很多兄弟姐妹差不多——心里这样想着，阿桔就更不紧张了。
看向狐狸的眼中更加坦率一点，他等着对方看完祖祖的手书。
而且这狐族不如自己族中有钱哩！证据就是自己族中人人穿罗着缎，族中女子更是黄金宝石戴满头，而这些狐族人虽然长得好，然而各个穿着粗布衣，头上也就插根树枝，他可不认为这是狐族的审美，因为为首那人头上戴的可是一根银钗，地位最高的人只能戴银钗，这就说明啥？说明他们知道什么好，只是没钱啊！
阿桔很快了解到了两族的财富之差。
而就在阿桔琢磨狐族财务状况的时候，狐族为首的那人已经将老耗子精的手书看完了，笑眯眯将信件折好塞入鼓鼓的胸前，母狐狸一脸亲切道：“你我二族什么关系？自是可以的，何须如何客气？”
阿桔就一脸懵：你我二族什么关系？呃……天敌关系？
然而对方显然是友好的意思，他便不再露怯，只是礼貌地感谢了对方，随即就和对方一起等在路上了。
是了，对方没有走，说是要和他一起等候，见一见“贵客”。
贵客……阿棠莫非也救过狐狸不成？怎么她们也觉得她是贵客？
阿桔有些懵懂，然而并不显露出来，他只是站在狐狸身边，直到伐木枝等人的车马不久后从路口缓缓出现，云烟化作的马匹和车马停在狐族一行人面前时。
高高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充当马夫，意柳干得虽然是苦力的活儿，然而他的姿态仪容看起来可实在不像是苦力。
一身红衣端坐在白玉般的精美马车上，那马车上同样雕琢着一座雄伟的宫殿，这让他看起来仿佛端坐在宫阙之上的神明。
高高在上垂眼看向下方的狐族，意柳并不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含笑，然而这笑意看起来却一点也不亲切，甚至有些邪气吓人。
这也是阿桔为何刚刚不找他，而是找了罗伯特汇报的原因。
只是他虽然觉得这人不好接近，然而这人还是亲切的，因为他对阿棠好啊！对他们也不差，然而狐族却不这么认为。
一见到意柳，狐族那帮人竟是整整齐齐全都跪下了。
而且跪下的怕不是眼前这些狐族，阿桔这才听到旁边草丛里细细碎碎整整齐齐“渣”地一声，听起来却是好些人整齐跪在草丛里的声音。
果然——
下一秒，以那戴银钗的母狐狸为首，狐狸们齐声道：“欢迎仙长莅临帝陵狐族！”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这个人人都比我有钱的世界真是太好了，根本不用担心千年难得一次的恻隐之心破了财。
另——
呃……你们邻居自称帝陵狐族，你们鼠族呢？

第208章 造化
“帝陵狐族什么的……听起来好……好厉害！”以阿桔为首, 一群耗子精仰头向上看向身后的狐狸精，一脸呆愣。
“那你们叫啥？”搭乘的车子刚好停在耗子精们身旁，罗伯特八卦地问。
其他四只耗子精直接垂下了头, 只剩阿桔因为是他们中带头鼠的缘故逃避不得，最后嗫嚅地说出了自己的家门：“……就……黄土坡鼠族……”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
论出门在外,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朗声一笑, 意柳显然也听到鼠族们的自报家门了, 不过他并没对这个称呼发表评论, 只是嘴角的笑容因此多了几分温度，依旧笑意晏晏, 一双桃花眼看着为首的狐狸精, 他心有了然地问：“汝等在此等我作甚？”
然后那为首的狐族便再次拜了下去, 只是这次一拜却是再次站直了身子, 然后直接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 快到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众男人都没来得及扭头捂眼就露出来了, 然而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而是一团毛绒绒？
没错，之前她将老耗子精放进去的鼓鼓胸膛下头却不是人类的胸脯，而是一坨狐狸毛！还一看就是冬天的狐狸毛, 厚且密, 还支棱。
只将满胸白色狐狸毛给众人看了一眼，那狐狸便又拜下去了, 且低着头, 一副羞怯的模样，她的声音即刻从那叩嗑到地面的面下传来——
“实不相瞒，大仙在那千尺湖与那蛤蟆仙人对战的一幕被吾族看到了，知晓大人神通广大, 又知晓大人即将经过吾族领地，奴家定要带着小辈们前来瞻仰叩拜一翻。”
声音宛若叮咚泉水，那狐狸精先是如此道，说完这句也没抬起头来，半晌没听到意柳再与她搭茬，她便一咬牙，将后面未竟的话也说了出来：
“也是我们心有所祈，此地偏远贫瘠，吾等乡下精怪天生地养，除了一副好月光也没其他仙方妙法修炼，是以在这化形上总有些不得法，就想着能一睹大人风姿的同时能承蒙大人赐下这完全化形之法就好了……”
一句话，她有求于意柳，想要意柳帮她完完全全化个人形——而这怕是因为她看到意柳帮那蛤蟆精化形了。
说完，她这才重新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期期艾艾看向意柳，端的是布衣荆钗难掩绝色姿容。
可惜——
意柳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一下，也是，他自己照个镜子就能看到比自己更美艳数倍的脸，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这蒲柳之姿动容呢？
正当狐狸精心中这样想之时，意柳却动了。
手中云雾化作的缰绳云烟般飘在空中，意柳再次朝狐狸精挥了挥红色大袖，又是一股白烟出现，那白烟一出袖便直直朝那狐狸精笼去，而等那白烟在那狐狸身上离开的时候，狐狸精胸口的毛皮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女子一般无二的胸脯。
“呀！”那一直端着媚态的狐狸眼睛瞬间瞪大了，低头拉着衣襟朝自己胸口看了下，随即欢欢喜喜重新裹好了衣服。
不过她随即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周围五只耗子精居然也同时变化了：和自己一样，那些耗子精的人形也完善了！之前和自己对话的拇指大小的耗子精直接变成了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少年郎，而他周围另外四只耗子精在原本的身高上也高了些，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原本残留的鼠族特征也没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人的模样，只是容貌普普，算不上好看罢了。
这便是种族优势了——狐狸心中这样想着，刚有些自持，随即看到自己这边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狐子狐孙却还是之前的模样，显然，大仙没有在他们身上也施展神通。
然而她已是不能要求人家更多，因为——
“看在你提醒我忘了做什么的份上，赏你个神通。”只听那大人笑着，收回自己身上的白烟后，那白烟却仿佛依旧被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所牵系似的，在空中打了个蚊香似的圈，那修长的手指尖随即虚虚打转，仙人只做了个弹指似的动作，白烟随即脱离了他的手指，下一秒竟是披帛似的，直接向他们的来时路飘去了？！
与鼠族相爱相杀多年，后面又做了多年邻居的狐狸自是知道那是鼠族的地盘，而结合仙人之前说的话，不难猜到那道白烟怕是仙人赐给鼠族的造化。
羡慕不来，得罪不得——心里想着，狐狸面上依旧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再次盈盈一拜，下一刻，却是指挥着身后的一群俊男美女将一筐又一筐的萝卜呈到意柳等人面前了。
口中还说着：“吾族贫困，没有什么好孝敬仙人的，山里土地贫乏，长不出好果子却适合长萝卜，这是吾族种的萝卜，还请仙人笑纳，路上吃个萝卜甜个嘴。”
看到一群或美艳或英俊的狐族美女子美男子端出来的带土的萝卜，伐木枝等人难得目瞪口呆了。
呃……长相土土的，自称也土土却纸醉金迷穿金戴绸的鼠族精怪和长相美貌媚极，自称高大上然而穿着粗布衣，特产是胡萝卜的狐狸精……
想着面前这群俊男美女平日在山里种萝卜挖萝卜的样子，伐木枝等人深深觉得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点迷幻。
然而意柳却呵呵一笑，笑纳了狐族的各色萝卜，直接长袖一挥，这些萝卜便均匀的分到了个人的马车上，伐木枝他们的车里轮到的是一筐青萝卜，待到他伸手抹了抹萝卜上带的泥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别说，这萝卜还真的挺好吃！清脆可口且多汁，还甜！可比他种的萝卜好吃多了！
也没和狐族告别，意柳只是轻轻叫了声鼠族的小子们，又化出一辆车给他们坐，等到鼠族儿郎糊里糊涂云里雾里上了车，他随即又驱车离开了。
而狐族众人则在车后朝他们深深一礼，一直到他们的车轮声消失、人影完全消失，在为首的狐狸的带领下，狐狸们这才重新直起身子。
“这位大人喜欢质朴之物，你看他对我等的美貌丝毫不动容，却为几筐萝卜笑容带了一分真意便知道。”为首的狐狸精轻声教导旁边的小辈道。
“美貌只是敲门砖，长得好看大抵不会讨人厌，然而会不会讨人喜欢却还看对方的心性，你们要学会在只字片语间分析出对方所好，然后投其所好才能更好的和对方说话。”
“不过——”刚说完上面那句话，狐狸微微颦了颦眉，半晌才继续道：“不过碰到刚才大人那般人物，怕是越揣摩越错，怕是像鼠族那样才能碰巧投了那种那人的心思。”
“也罢，反正那种大人物咱们终其一生也未必遇见几个，也不用想太多，只一条：今后对旁边的鼠族要以礼相待，再不能随便去对方地上种萝卜，也不要抓小耗子吃了，去抓蛇。”
说完，看到周围晚辈纷纷点头，狐狸精这才满意地点头：“刚才大人赐我造化的时候我亦有所感，这样，等我细细揣摩一番，看看能不能总结出点什么教与你们，让你们也变成个完整的人模样。”
狐狸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而在前头意柳驾驭的车马上，鼠族少年们这才发现自己的变化，他们隔着马车大声谢了最后面的意柳，半晌重新坐回来，摸摸自己光滑的人脸，摸摸没了尾巴的屁股……同样的欢天喜地。
“原来我住的那座湖叫千尺湖啊，怪好听的。”同阿棠一起坐在第一辆车上，蛤蟆精感慨道。
“我也是才知道那湖的名字，在我们村子里，那湖一直叫后山湖来着。”阿棠也交流了一下自己所知的湖名。
“那你们呢？你们管那湖叫什么？”思及耗子精们之前自称黄土坡鼠族的事，罗伯特又好奇了，他直接问了身边的阿桔——刚才意柳是为耗子精们化出一辆车来着，不过哪怕云里雾里阿桔也没上去，而是坐到了罗伯特身边，一来这边有地方，二来他记着自己的任务，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找这位禀报呢！
是以罗伯特一问他，他就立刻答了：“其实我们鼠族很少往那边去，根本不知道那边如今是湖，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那里只是个凹地，下雨后雨水常常积攒在那里，像个好大的泥坑，曾经溺死过好些耗子，是以我们鼠族一直管它叫泥巴潭，也叫它死耗子潭来着。”
听他这么说，想到自己之前每天在死过好些耗子的泥巴里滚来滚去，曾经的女大王蛤蟆精沉默了。
蛤蟆精的沉默、意柳的哈哈大笑声中，蛇族的地盘到了，阿桔忙像之前那样提前跑去疏通，然而同狐族一样，蛇族亦是早早就侯在了那里，原来他们亦是早就知道了意柳的神通，这才一早就过来迎接来的。
非但如此，他们还热情邀请他们去自己领地上的客栈入住。
没错，蛇族居然在自己领地上开了间客栈来着，不但提供住宿，还提供饮食。
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黑，蛇族便直接将他们迎入了自己的客栈，期间还发生了件好笑的事，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可能是看他们这行人的车马上贴着喜字，车上的东西又明显是嫁娶时的用品，加上他们这边的人又几乎人人着红衣，接待他们的小二愣了愣，给他们上完菜便跑去找老板说了什么，等到伐木枝等人入住客栈房间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他们所有人的房间里居然都贴上喜字不说，还点了红蜡烛，甚至还铺上一床红被了。
这名蛇族的老板是这样说的：“不知大人此行是不是送亲又或是娶亲去的，我们这儿人类的习俗是路上切不可无红，哪怕是路上住店，房间里都要有喜字。”
“也不知我想对了没，总之我就给您先这样弄上了。”
就连意柳也被这红彤彤的房间惊得愣了片刻，然而半晌却笑了：“挺好挺好，你安排的不错，就这样吧，你可以下去了。”
说着，他就伸了个懒腰进去自己屋了，其他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虽然也对前方的房间有些无语，然而还是自行两个人或者三人一组，进了不同房间。
其他人分配房屋的时候根本没考虑伐木枝和苏换柳，于是所有人都进屋后，最后一间屋的门前就剩下了他俩人。
“看来这就是我们今夜的房间了。”微微一笑，苏换柳率先推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高大上的狐族，朴实的鼠族，以及？？？的蛇族。

第209章 旖旎夜
里面同样是一个红彤彤的房间, 一进门先看到一面贴了大红喜字的墙，墙的左边是红彤彤绣了鹊上枝头的帘子，一挑, 里头就露出他们今晚正式安寝的卧房。卧房左边是一个案桌，虽然案桌上挂着的画儿和喜事没什么关系, 然而在案桌上却是燃了一对足有儿臂粗的龙凤喜烛, 这蜡烛还不是普通蜡烛, 竟是雕刻成一对龙凤形状的蜡烛, 被它们自己燃出来的光一照，直打出一对龙飞凤舞的影子来, 随着火苗高高低低, 时而龙在上凤在下, 时而又凤翔在上卧于龙上, 忽闪忽闪的, 说是栩栩如生也不为过。
而这龙凤的影子打在的地方, 就是对面床铺所在的地方——红彤彤的炕被之上了。
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 那对龙凤的影子就像在红被上翻云覆雨一般，于是这般，那红被原本只是没有任何绣花的普通红被, 有着龙凤的影子在上, 看起来倒比那描龙绣凤的被褥更有新婚夜的感觉。
更不要提在床边如今还有一个冒着热蒸汽的大木桶，旁边黄铜盆勺, 香胰香氛挂在桶檐, 这些胰子香粉就够香了，更不要提桶里居然还洒满了红色花瓣，不是玫瑰，比玫瑰的花瓣要小, 然而却更香，那种一种温润柔韧的香，摆在这红彤彤的房间里再适合不错，就是——
“啪”的一声，伐木枝直接将行囊放地上了，铜盆舀出来一些水，直接就着铜盆洗了手洁了面，又取一只水虫扔进用完的铜盆之中，没多久那水虫便肉眼可见的变长变胖起来，而铜盆中的水则迅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衣裳都没脱，只在身上贴了一张除尘符，伐木枝随即侧身躺在了炕边上。
他要休息了。
然而——
“这样多浪费？”他打算休息苏换柳却不，只听身后的苏换柳轻喃一声，随即，伐木枝就听到了行囊轻轻放在案桌上的声音，然后就是……
脱衣裳的声音。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非常小声的，苏换柳在脱衣服。
他一向是个安静又有条理的人，从不大声说话——需要高声叫自己的时候，让司机叫也不会自个儿开口，要么就直接打电话，总之，他绝不会让自己发出干扰到其他人的声音，非常有分寸；
而他同样非常有条理。
学生时代的苏换柳就是井井有条的，他的桌子上永远干干净净，上课用书只在上课时取用，下课后立刻收起来，而他的桌斗里同样整齐而干净，不像他之前的同桌的桌斗，里面乱七八糟装满了书、偷偷带的开了封忘了吃的零食、甚至还有鼻涕纸，苏换柳的桌斗干净的宛若桌下建筑群，整齐摞好的书是摩天大楼，而书与书下横平竖直的空位则是道路，清晰地一目了然，末了在最里面的角落还会有一小瓶香薰精油，上课时，精油的味道从他的桌斗里缓缓释出，倒是驱散了周围其他同学课间运动后散发的满满青春热汗的味道，为他俩保有了一小块宁静的空间。
后来，伐木枝的桌斗里也有了一小瓶苏换柳送他的精油，两人的嗅觉空间又小小扩大了一点点。
干净的人大体上会井井有条，苏换柳做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与节奏在，比如说他喝咖啡前一定不会立刻喝，而是等到杯壁的温度碰起来达到他的要求才会喝；比如他吃饭时永远细嚼慢咽，别管是在最讲究的高级餐厅还是路边的披萨店，他进餐的节奏和顺序都几乎一致。
又比如说他脱衣服的时候永远是脱一件叠一件，绝不会全脱了再叠又或者脱了也不叠。
两人无数次同浴同寝过，好几次伐木枝都洗完了他还在那里叠衣服呢，或者泡在两人之前去的温泉池里，或者躺在被窝里，伐木枝见过他无数次脱衣服的情景，对苏换柳的习惯了若指掌，以至于他现在哪怕没看着也知道对方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一定是先脱外衫，然后外裤，然后内衫，内……裤，最后脱的则是袜子，一般人不应该首先脱袜子吗？伐木枝好几次这样想，然而却没打算问原因。
只是他之前敢正大光明地看，甚至正大光明看了无数回，轮到此时此地此景，他却完全不敢侧过身去看了，倒是对方发出的声响虽小，然而他的耳朵却像开了声音扩大器似的，直将苏换柳那边的声音全部接收入耳，听得他对对方的进度了若指掌，甚至还在脑中有了影象。
偏偏这影象还不如没有呢！如今他的脑中仿佛也蒙了一层雾，不是来这里时草上凝起的水雾，不是意柳袖中的白烟，倒更像是他们进屋时那装满了热水的木桶上飘起的香烟，粉红而暧昧的，带着湿润的香气。
“哗啦”——
就在伐木枝心脏砰砰直跳的时候，苏换柳那边脱叠衣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入水的声音，雪白的身子进入粉红色的香汤，尽量没让一滴水洒出来，苏换柳进入了浴桶。
他还轻轻叹了一声。
叹什么？有什么好叹的？世界上的知名汤泉那家伙全去过且去过不知几轮，见识过那么多好汤泉的家伙如今在一个木桶里有什么好叹的？叹就叹，为什么用这么暧昧的声音叹呢？
侧着身子僵硬地躺在床上，伐木枝现在后悔自己盖上被子了。
怎么这么热？
也对，屋子里原本就有个装满热水的大木桶，而水汽本来就会让原本就热的屋子更热。刚刚该打开窗的，不对，开窗也不行，苏换柳如今在洗澡，开窗会让他着凉的，再不然也会被外头的人看光的，等等，这屋子对面有没有其他房间？苏换柳洗澡的影子该不会如今正打在窗户上，被对面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吧？
伐木枝当时就想起来，然而，他很快发现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起来。
于是，夹紧了双腿，他只能继续裹着被子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上升，伐木枝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热了，他的身子出满了汗，被子里都能嗅到自己的汗味了，他自己的汗水味配上苏换柳那边传来的香味，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晕了。
脑中一片空白又好像一片红，他觉得自己在这红彤彤的房间里待久了，八成眼睛也红彤彤了。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握感。
有一种是很能掌握时间的，哪怕在没有钟表的房间里，你问他如今时间大概几点，又或者问他时间过去多久，他们总能说个七七八八，还十有八九基本正确，伐木枝原本就是这种人，他有强烈的时感，因此也习惯记录做一件事通常需要的时间，比如在他的时间概念里，苏换柳平时洗一次澡的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而泡一次温泉的时间则大概是两小时，不过如今这里算洗澡不算温泉吧？如今过去多久了？那家伙是不是该起来了？
他很确定苏换柳没有晕过去，因为浇水的声音依旧时不时从他背后传来，他能想象的到那是黄铜大勺舀水浇在身上的声音，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更多，比如此刻握着那黄铜大勺的手是多么白皙修长，薄而有肉，然而却又能看到筋骨，那是一支非常好看的男人的手；而被那带着红色花瓣的水浇上去的身子又是多么白皙且端整……
伐木枝觉得自己应该睡觉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其实已经睡着了，要不然他怎么完全算不出如今距离他进入这个房间已经多久？苏换柳又洗了多久……他说不定只是在做一个苏换柳洗澡的梦而已。
晕晕乎乎的，就在伐木枝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身上忽然一重，随即就是一香。
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水珠滴落在他的脸上，伐木枝朦朦胧胧抬眼一看，却直看到了上方铺天盖地挡在他身上、水鬼一般的苏换柳。
半长的黑发如同水草一般洒满了他的脸，垂到他的身上——这是苏换柳为了此次来这里特意弄长了的头发，其他人用的什么法子弄长头发他不知道，不过伐木枝十分肯定苏换柳如今的长发一定是真发。
而那带着花香的头发上的水柱还带着此刻木桶中香汤的温度，从苏换柳的头发上滑下来，渗入他的头发里、脸上、脖颈里……与他的汗水交融在一起，一时之间倒是让满是汗水味道的他再也嗅不到自己的汗味，全染上了和苏换柳同款的花香。
迷迷糊糊的，伐木枝看着此刻半张脸掩映在乌发之间，直显得一双眼睛愈加黑，嘴唇愈发红的男人，他问了一个事后清醒后想起来一定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的问题——
“我……身上的汗臭吗？”
他头顶上的男人便勾起唇，当真撑臂俯身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对方有没有吸到汗臭味他不知道，只是他却是吸入了对方身上更多更浓的香味。
好香……朦朦胧胧，伐木枝心中叹道。
然后——
“好香，枝枝身上好香的。”又被对方深深嗅闻了一口，伐木枝看到上方的男人重新撑起来对自己道。
而这一次，伐木枝却是注意到对方没有穿衣服的身子了。
这不合常理，苏换柳洗完澡一定会穿衣服的，且一定要穿干净的衣服，这家伙年纪不大，然而过得日子绝对养生——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又问了。
“就不想穿了。”没有笑，水鬼一般艳丽的男人回答他道。
伐木枝就想起鱼头佩对苏换柳的评价来了：禁欲，高洁，宛若玉兰花一般的男子……那一定是它没有看到此时的苏换柳。此时的苏换柳明明比意柳还要花团锦簇好不好？
打量的目光顺着对方艳丽的五官向下，落在白皙然而十分有成效的薄薄胸肌与腹肌上，最后落在……
“你怎么还穿着内裤？”
“啪”——伐木枝清醒后想要自己打自己的巴掌又计数一下。
只是他此刻不知道，只是皱着眉，认真问着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听到苏换柳又笑了，闷笑。
笑意晏晏看着自己，眉眼华丽的男人又将嘴巴凑到他的耳旁，沉声道：“因为我想着枝枝或许想要亲手脱下它。”
“为什么我要亲手脱？”傻乎乎的，伐木枝还想说出明天挨自己揍的话，苏换柳却不让他说了。
嘴唇沉下来凑上他的，他听到苏换柳轻声对自己道：“此情此景，我觉得对咱们来说刚刚好。”
“是时候把咱们关系落实了，”
“不然碰上下一个大王，万一对方发现咱们还是处子，又想把咱俩双双呈供大王怎么办？”
“你就帮帮我吧……”
似笑又带着点撒娇，男人低沉的笑声消失在他唇里。
白皙的手仅仅扣住另一双白皙的手，这一夜，被翻红浪。

第210章 明月夜
伐木枝最后是看着满天星河睡着的,
翻云覆雨，翻来覆去了数次，屋里热的满是蒸汽的时候, 苏换柳在他身上撑起来，一把推开了旁边的窗！
屋里的热气宛若腾云驾雾一般从他们所在的屋里卷出去后, 躺在床上的伐木枝看到了漫天星子——
眼里落满星子, 伐木枝看着天顶的银河徐徐睡去。
倒是苏换柳原本还打算拉他一起赏星河来着, 末了一回头却看见伐木枝沉沉睡去的脸, 静静看了他的睡脸片刻，苏换柳用被子将伐木枝的头脸一圈过去来——这是防止夜里的冷风吹痛了他的头, 然后自己则光着身子趴在窗沿上赏了好半天的星。
这是真正的深山, 且还是古代的深山, 也就他们所在的这家客栈有几盏灯烛罢了, 偏偏除了他们之外的人还不解风情, 纵观整座客栈, 也就他们这间房还燃着老板赠送的龙凤双烛, 其他人早就熄灭了蜡烛睡下了，是以如今整家客栈也就他们所在的房间还亮着蜡烛，只有这么一处光源的情况下, 饶是如今月亮颇亮, 星河居然也挺清晰。
身体的燥热尚未褪去，饶是窗外的山里已是刺骨的寒, 然而任由寒风抚身, 苏换柳只是就那么静静看着，直到对面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没错，就是苏换柳洗澡的时候，伐木枝颇担心他的影子会不会映在窗上被人看到的对面的窗。只是伐木枝还没来得及确认对面是不是有一扇这样的窗, 如今苏换柳却印证了它的存在。
对面住着的人是谁来着？苏换柳难得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红彤彤的各个房间上了，心跳莫名其妙越跳越快，他愣是没去理会其他人到底去了何方。
于是，难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对面的窗被推开了。
然后，对面的窗上露出了意柳的脸。
和赤着胸膛的苏换柳不同，意柳依旧穿着那一身青山村妇人缝制的土布红衣，脸上一丝睡意也无，他笑吟吟着对上了苏换柳的脸，半晌说了一句话：
“晚上好，苏兄也起来观星？”
像是没发现苏换柳衣着的不妥似的，他只是笑着，推开门的手上似乎还拿了个什么东西，当他将手从窗棂上收回时，月光一照，那东西闪了一下，这才让苏换柳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然后苏换柳就很快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因为那东西和他打招呼了——
“哎呦！你怎么不是处子了？”
寒冷的空气中，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挺热乎的。
苏换柳难得愣了愣，却听那东西继续快嘴道：“我可没说这家伙和那家伙不是处男的话，是你们那边那位女……女同事说的。”
它居然也学会了他们那边的词儿，用“女同事”来称呼卫殊了。
意柳瞬间就好像全懂了似的，依旧笑吟吟的，却是对苏换柳道了声喜：“那就……恭喜苏兄？”
说着，他还从袖中摸出一支酒壶并两只夜光杯，在其中斟满美酒，其中一杯自留，另一只却被他端起抛出去，下一秒，稳稳落在了苏换柳面前的窗沿之上。
“请！”他朝苏换柳举杯。
没有尴尬，亦没有不好意思，苏换柳也笑了，端起意柳送来的美酒，同样对着意柳的方向举了举杯，他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真是美酒——他心中想到。
如果枝枝也能喝到就好了——他紧接着想。
然后，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心思似的，又一个装满琼浆的酒杯随即出现在他的指头边了，苏换柳抬头一看，却又对上意柳笑盈盈的脸：
“这是给伐兄的。”
静静看他一眼，苏换柳微微一笑，将酒杯直接往旁边一推，准备留到第二天一早给伐木枝喝。
然后意柳就没再提他俩这一茬了，只是和苏换柳一起静静欣赏着星空，问过苏换柳要不要酒杯拒后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自斟自饮一杯，和苏换柳就着这漫天星空聊了起来。
别说，他这次还真找对人了。
别看他本人神通广大，然而对这星空的了解却当真不如苏换柳多。
本就有丰富的业余观星常识，三年来和伐木枝一起当“忍者”的时候两人又各自学习了各种知识，而想到和那孩子一起观的星，苏换柳便额外学习了许多天文学知识，如今他说起这星空与星子来可谓头头是道。
文可以说出许多与星空星子相关的诗文，理可以说出现代天文学对宇宙的各种研究，提到他们如今可以看到的漫天星空其实距离他们很远的时候，意柳愣了愣，随即点头称是：
“没错，就是很远，我曾经看一颗星子亮，尝试向它飞了许久，然而怎么飞也飞不到，倒是飞去了其他境。看来，这便是你说的‘其他有生命的星球’吧？”
“而我在天外往回看之时，确实看到身后自己飞来的星子原来是圆的，而不是地上人说的平平如地面。”
好吧，不同生活背景下的两人，由于意柳非人的神通，居然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统一。
不过意柳只是有实践经历，这个时代并没有相关的理论常识，又或者现有的理论常识也与苏换柳的年代的大相径庭，按照他本人说的、他其实并不爱读书，之前“总有许多道理想不通”——
“如今听苏兄一席话倒是解了我心中的许多惑，苏兄真真乃一位博学之人，倘若您做老师，我却是想方设法也要去听一听课的。”
说着，他直接将怀中的美酒坛直接抛到苏换柳这边了：“这是我在其中一个境……一个星球上获得的美酒，非常好喝，常喝似是对凡人的身体好，也不会醉，送与苏兄，就当今日教授我这天……天文学知识的报酬了。”
意柳虽然邪气，然而实在是位大方之人。
微微一笑，想到他那句“对凡人身体好”的描述，苏换柳没拒绝这份谢礼。
然后，交流完天文学的学问，两人紧接着又进行了艺术上的交流——
却是和这鱼头佩有关。
除去一手听起来就不正经的鉴定“俊男美女”加“处子”的本事外，这鱼头对诗词歌赋居然也极为拿手，虽然具体的天文学知识不会，然而之前每每苏换柳吟星河相关的诗赋时，它亦能接住话茬插上两句嘴，然而见两人聊得愉快，不知是那根线被触碰到了，它忽就“呜呜”哭啼了起来。
然而偏偏这俩人谁也不问他为何哭泣。
两个坏人——鱼头心中大痛，然后也不惺惺作态了，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委屈诉说了出来。
“你们两位都是天下难得的美姿容，哪儿能知道我这鱼头佩的苦恼呢？”
两位“坏人”还是不接茬，没办法，鱼头佩只能继续道：“我也不想当条如此难看的鱼头的，奈何当年将我雕刻出来的祖皇帝泥腿子出身，干木工泥瓦匠这种笨活儿的，一块玉没雕过，见到绝世美玉偏偏就硬要自己动手，这一动手就将我这块绝世玉雕成了这样，说好听点变成了皇家的传家宝没错，然而想到一辈子都要这么在人前露丑，我就恨不得哪位皇帝将我一起陪葬了。”
“难得遇到仙人，我观仙人好大神通，便求仙人将我重新雕磨雕磨，结果仙人的手艺连那祖皇帝都不如，如今看你俩人美如玉，我自己却连鱼头都做不得了，我就心中苦极——”
说着，鱼头大哭起来。
它哭那意柳却笑了，只听他这才对苏换柳道出原委，却是阿棠进房后不久便捧着鱼头佩过来了。
“说是这鱼头有异且是男子，她和蛤蟆精不肯带它进屋，便交给了我。”
“然而这鱼头进门也就老实了一会儿，没多久就闹腾起来，央我给我重新雕个形，我应它要求雕了，敢情还觉得我雕得不好。”
“还请您帮我重新雕上那么一雕？”借着意柳的话茬，鱼头对苏换柳道。
它其实挺感激苏换柳的，能和意柳聊得如此愉快，这才让他又瞅到了一个当儿，提出将自己重雕的请求。意柳是个邪气的主，它几乎发挥了在后宫摸爬滚打数百年的功力，才硬是瞅了一个时机求他帮自己重新塑形，然而……它老人家居然看走眼了！
如此风流人物其实正如他后来对苏换柳所说的：“不爱读书”，“不学无术”，他比那老皇帝还不擅雕刻，直把一个好好的鱼头雕成了……雕成了……
“您自己看看吧！”鱼头哭着道，而意柳此时心情好极，听它这样说便随手把它抛出去了，就和之前抛酒杯酒坛似的，轻轻那么一抛，下一秒，鱼头佩便被早有准备的苏换柳抓入了手中。
他倒是有些好奇鱼头佩被雕成什么样了。
将那月光下宛若流星一般的玉佩握入手中，光是手感就让苏换柳心中暗道了一声“好玉”，然而等他张开手心看到里头如今的鱼头佩时……
难得愣了愣，苏换柳随即道：“是该重新雕一雕，这么好的玉。”
于是意柳便笑着又朝他抛出了一把刀。
接下刀，就着月光与银河，苏换柳倚在窗户旁专心致志雕刻了起来，等他吹掉玉上最后一层玉尘，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鱼便出现在他掌心了。
玉石原本的纹路，纹理完全没浪费，全被他精心设计入金鱼的形态上了，原本的鱼头变成了鱼尾，鱼尾则变成了鱼头，鱼头再次从玉佩化作实形之时，浮现在空中的便是一条无比灵动的白色金鱼。
“好！”饶是意柳在再次看到崭新的鱼头时也愣了片刻，半晌才笑着道了一个好字。
“苏兄果然高才，随手雕一雕就能雕得这样好！”一个“好”字还不够，意柳又赞了他一句。
而目光还停留在月光下的白金鱼身上，苏换柳却没接受这句赞美，静静看着星空下的小金鱼，他难得皱了皱眉道：“这却可能不是我的原创。”
“只是握住这块玉的时候脑中就浮现了这么个形状而已，我大概是之前在某个品牌……某个铺子见过这样的玉，又或者在某本书上见过，这才灵光一现直接雕了出来。”
意柳却不容得他自谦，犹自赞道：“那也很厉害了，有多少人看一眼就能雕得一模一样的？反正我雕不出来，而且要我说这玉佩如今如此灵动，你雕得只怕比原本的还要好哩！”
苏换柳又想了一会儿，半晌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这才觉得有些困顿，其实也不是困顿，只是看着一旁沉沉睡着的伐木枝，他心痒想和对方一起睡去。
大概又看出了他的心思，意柳便如他所愿般的对他挥手了：“天快凉了，你且再休息一会儿。”
点点头，没有拒绝，苏换柳关上窗，看着红被中睡得脸红红的伐木枝，半晌将自己也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回评论区花花和大魔王的惑：
花花和大魔王：好奇啊，两人体力对等不？
嗯，这一章就是答案，不对等，伐木枝都累睡着了，苏换柳还能和意柳夜谈夜雕鱼头呢。
不过话说新喜之夜老婆睡着你和别的男人夜谈半晚，这样好吗？

第211章 翌日
深山实在好眠, 没有闹钟又没有鸡鸣的情况下，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偏偏蛇老板的窗户纸又实在质量好——比一般人家用的窗户纸可厚实多啦, 以至于一觉醒来起了个大晚的空灵诸人还以为自己起的挺早，直到有人想起来从暗袋里摸出手机开机一看——
“妈呀！竟是快要十二点了！”朱方发出一声惨叫。
“什么？都快十二点了？”坐在楼下都听到朱方的大嗓门了, 卫殊手上拿着的油饼顿了顿, 也就顿了一两秒吧, 很快又向口中送去, 再从她口中出来的声音就是混着咀嚼和油饼香气的声音了：“不过老板在这里，起晚了就起晚了吧。”
说完她还有点高兴起来：“现在想想这种差挺好的, 和老板一起出差, 只要没回去都算是公干, 起晚了是工作, 就连我现在吃油饼也是在工作哩！”
小王就在旁边期期艾艾：“是、是这样吗？”
“肯定不是这样啊！”他们说话的功夫, 罗伯特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昨天和朱方分到一个屋里的人是他, 刚刚被朱方一个大嗓门叫醒的人还是他。
没错, 这位睡得比朱方还熟哩~朱方都醒了他还抱着被子兀自睡得香甜，直到朱方一声吼，他一哆嗦, 这才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然后他就直接出来了——嗯, 衣服都不用穿，只要稍作整理就出来了。
原因就在于这位其实算是外国人, 东方古代的衣服有些搞不定, 脱了穿不上，穿了脱半天的情况下，罗伯特索性合衣睡下的。
“早上好。”这是同样早已坐在这里，正在吃油饼的林会计。
“早上好。”这是小张。
“早、早上好！”朱方终于从楼上下来了——重新穿衣还要叠被的情况下, 他的起床速度着实不慢了。
“深山里太好睡了，昨晚睡得超舒服，加上出来时老板提点过尽量不用咱们那儿的东西，一不小心我就睡过头了。”朱方对自己的晚起略作解释。
“还真是，没有开闹钟的情况下我也起晚了，不过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这里是山里，负离子丰沛，换做平常其实我早在闹铃响之前就醒了。”林会计说着，递给朱方一副碗筷，朱方感激地坐下了。
“林会计是第一个醒的人吗？”和同事一样拿起一副油饼吃，朱方只吃了一口便赞了一声“好”：“不但空气好，这里连食物都比普通食物好吃哩！你看这油饼，看起来也挺普通啊，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可不是嘛？我不太吃的下油腻，本来看到油饼想要改从带过来的东西里挑点面包咖啡吃的，谁知这油饼实在太香了，吃着吃着，我手里的面包就有些咽不下去，本想撕一块油饼就尝一尝，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哎，足足吃了两个。”林会计说着，一脸不可思议：“而且很神奇的是我吃了这么多油饼都没范围，也不知这是用什么油炸的，明明看着很油啊，然而不见油腻只见油香，而且放凉了也好吃，虽然没有一开始的酥脆，然而口感绵密另有一番风味。”
林会计对这油饼赞不绝口……的同时，没忘更正上一句：“起最早的可不是我，我下来的时候小张已经在这里了，手上还拿着剑，我看这油饼八成是他买的，对了，小张你知道这油饼是用什么油炸的么？我想回去的时候带上一些……”
说着，林会计一脸期待对上正在低头喝粥的小张。
慢条斯理吸了一口……不，一碗粥，小张手上的碗越抬越高、越抬越高，知道抬起到几乎扣在自己的脸上，众人甚至还尴尬地听到了舔碗底的声音，他这才一脸笑容地将碗拿开，重新放在饭桌上，果然，露出的碗底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就像被刷洗过了一样。
“推荐你们喝喝这粥，这粥也好喝。”爽朗一笑，小张首先说。
他紧接着回答了众人的问题：“不知道，这汤饭不是我买的，是伐会计给我的，我只是帮他把东西拿进来而已。”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一脸佩服地感慨了：“伐会计才是真真自律之人，不但起了个大早，还给咱们买了饭，林会计你要问这油饼是在哪里买的，应该问伐会计才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小张提到伐木枝之时，伐木枝刚好从门外进来了，只见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粗布衣裳，发型倒是换了下，虽然还是冠，然而却和昨日青山村妇人七手八脚束出来的发型明显不同，看起来宽活了些，最后用了一根木簪固定好。
呃？
伐会计看起来明明哪儿哪儿都和平时一样，怎么他这乍一进来，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愣住了呢？就好像伐会计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一样，明明他们自己今天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衣服没几套可换，发髻散了自己重新梳的情况！
于是，瞅着伐木枝进门，原本坐在桌旁的众人或者嘴里叼一个油饼，或者正舀一勺粥送入口中，又或者正给旁边人递东西……甭管他们之前在干啥，伐木枝这一进门，他们竟然都呆住了。
倒是伐会计果然是伐会计，不但深山老林里的好梦无法耽搁他早起，就连看到他们愣在原地的反应也和平时一模一样。
眉毛一挑，看到盯着自己的空灵公司众人，伐木枝一脸冷静地问：“怎么了？可是我有何不妥？”
还是林会计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摇头了，随即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这油饼哪里买的，店主用的什么油，好不好买一些，你知道的，我早年工作起来没日没夜，身子落了好些老毛病，吃不得油腻就是其中一个毛病……”
伐木枝就略思考一下，半晌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是老白带我们去买的，待会儿你问它好了，觉得老白不好说话的话就让朱方帮你问问。”
“老白？！带你们买的？！”石破天惊的大嗓门又是来自朱方，嘴里咬着今早的第二个油饼，朱方“腾地”站起来了，这、这这……老白的懒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说老白现在在睡觉他信，说老白起来带伐木枝买饭他可是万万不敢信，别说伐木枝了，老白连他求它带自己去买个早饭都不答应，怎么伐会计一问就带他去了？
“苏股东似乎给了它什么东西。”伐木枝面无表情说。
这……就好解释了——心里这样想着，朱方一屁股坐了回去。
没想去问老白苏换柳到底给了啥，反正肯定是值钱的东西，而值钱的东西……
老白一定不给他，看也不给看——朱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
将手里新的煮蛋肉粥送到屋里众人面前的桌上，伐木枝又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硬撑着的……若无其事。
一夜春梦，醒来时最怕的是什么？
别人怕啥他不知道，然而伐木枝怕的却是醒来发现一切根本不是春梦，而是真实。
藏在红被中不敢冒出头来，伐木枝都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不敢面对的怂样子，最后还是苏换柳用一杯好酒引他重新露出了头来。
酒味极香，极清冽，饶是伐木枝这种平时不好酒的人都觉得这酒像是很好喝、很想尝一尝，这一尝就有点停不下来，就着一个酒盅，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待会儿又你半杯，我喝剩下半杯……就这样，喝光了整整半坛子酒……酒热胜过了羞恼之热，伐木枝推开窗去，看到了月亮太阳同时挂在天上的山里冬晨。
好吧，和其他人不同，伐木枝在和苏换柳这样那样又这样哪样之后，起的居然还是比鸡早。
唔……好吧，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鸡鸣，他这才发现：此地……似乎没有鸡？
“蛇似虫，幼蛇更似虫，而鸡喜欢土里刨食吃，尤其喜欢土里刨出来的虫，是以很多鸡就连似虫的蛇都敢刨出来吃了，所以好些蛇怕鸡，哪怕是长大了不怕被鸡吃掉了，然而幼年时的担惊受怕日子怕是还记在脑中，我猜是这个原因，蛇族才不养鸡。”苏换柳贴在他耳边道。
“你说就说，贴在我耳边说干什么？屋里就咱们俩人，我听得到。”推他一把，伐木枝爬起来穿衣了，等他自己穿好，又弄好头发，回头发现一脸兴致盎然看着他梳妆打扮的苏换柳……
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伐木枝索性把他抓过来，衣服丢给他让他自己穿，头发却是握在了自己手里，也就一开始粗鲁了一下下，紧接着便被这比绸缎还滑的手感惊艳了一下，拿起店家准备在屋里的木梳，伐木枝一下一下给苏换柳梳着头，最后给他梳了个极为利落的公子发式——也就是他这常年留长发的人，换个其他男人，怕是根本胜任不了这个活儿，就像他那头发待会梳的乱七八糟好像被鸡挠过的同事一样。
再次衣冠楚楚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伐木枝还是有点羞，不过到底不是个扭捏的人，他又如常和苏换柳说话了。
倒是苏换柳看出他还是不敢看自己，就提了个建议——
“我看其他人都没起来，不如我们自己先出去逛逛？”
“逛逛？去哪里逛？你我又不认得路。”
“老白认得嘛~”苏换柳胸有称重道。
“老白……老白连朱方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你我的？”
苏换柳就微微一笑，半晌从口袋中取出一颗大金豆来。
伐木枝：……
被强行叫醒的老白果然差点犯了起床气，然而只是差点犯而已，还没来得及犯，它就看到苏换柳莹白手中放着的一大颗金豆了。
“破破破”再次变成了打着弯的“啵啵啵”，老白一脸乖巧地俯下身来，请两人上了“马”，半晌带着他们腾云驾雾般在寂静的山林间奔跑起来。
骑着老白，他们在一座小城热闹的早餐摊位上买了油饼和豆浆，又到另一个小城的铺子里打了菜粥又买了刚出炉的肉包，最后在又一座城热闹的马市上买了新鲜的豆饼和草料——这却是老白的私心了。
不过老白倒也没白让他们为自己买早饭，还驮着他们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河边，原本普普通通的河流在不久后日出之后仿佛变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彩带，一起欣赏过最美的日出之后，原本还有些羞涩的两人已经变得和以前一样坦然了。
不……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然而这份改变却不是生疏，而是更亲密了。
于是，看完日出/老白吃完早饭之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对视一笑，这才拎着早餐回到了之前驻扎的蛇族客栈，将早餐交给小张带进去吃，伐木枝和苏换柳又在客栈外头的草地上打了套养生拳，等他们打完时，店家为他们准备的饭菜也好了，伐木枝便自己拎着店家的早饭又送进去。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开始就是名副其实小夫夫了

第212章 客栈老板夫妻
“各位客官昨夜睡得如何？小老儿我这店里别的不说, 就是特别好眠，门窗一关，隔壁外头再怎么吵闹里头的人丝毫声音都听不见, 是不是特别安闲？”
最后捧着一个大锅出场，将热气腾腾的大锅蹲在桌上的同时, 幻化了个皱巴巴老头人形的蛇老板笑眯眯说道。
想到今早睡过头的经历,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们纷纷点头。
面露得色, 小老头抓起一只碗, 给他们装菜的同时又道：“非但如此，我这客栈可是连只鸡都没有的, 主打一个让客人‘深山不知岁月长’,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 我们自己也常常睡过头, 咳咳, 倒是麻烦这两位客人今早自己去买了好些东西, 这个……其实昨晚上我已经提醒自己今早务必起早了, 然而……唉哟……”
他又愁眉苦脸了。
还是乐呵呵的老板娘一团和气的用胳膊肘抽了他一肘子，将他挤到一边，自己抓起饭勺继续给客人布起饭来, 顺便和客人们再次道了歉：
“不好意思哈, 我这老头子是蛇，蛇嘛……冬日里都冬眠, 他也是习惯了, 每每冬日里精神头就特别差，不过他确实昨晚上就努力告诉自己要早起了，然而这深山老林的，太过安静, 他一不留神就睡过头了，还请客人们见谅。”
一边利索地将饭装好分给桌旁的众人，老板娘一边特有亲和力的笑得团团圆圆。
讲真，说蛇老板是蛇伐木枝他们是信的，因为蛇老板虽然化了人形、且人形也化的挺成功，没留个尾巴蛇信在外头之类的，然而他长得瘦瘦高高细细条条，皮肤也苍白看着就畏寒的模样，虽然说话和气然而这长相就亲和不起来。
就……很蛇。
然而老板娘不一样哇，圆圆的脸，圆圆的眼，配上同样圆圆墩墩的身子，老板娘看着可一点不蛇，而且她太有亲和力了，这不，蛇老板说了半天话没有人敢和他问的事，如今换了老板娘说，立刻就有人搭茬续话了。
林会计询问了一下老板娘这房子的隔音材料：“老板娘，你们这儿的隔音效果确实太厉害了，我是浅眠的人，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行，然而昨夜一晚什么都没听见，竟是难得睡了个好觉，就想问问你们这儿用的隔音材料。”
林会计目前正处于“外头的东西什么都新鲜”，“看到好的全想买回家”的阶段，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第一次因公外出的新人身上，自己原本的地界已经全部出差过一遍的老油条林会计按理说不该这样的，然而谁让他入职了一家跨界公司呢？是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似乎又回到新人会计头几次出差时特有的兴致盎然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将盛好菜的碗递给他，她首先笑眯眯地称赞了一句：
“隔音？真是个好词，将我们这儿的情况描述的淋漓尽致哩~”
紧接着，她才回答起林会计的问题来：“材料您可能得预定？”
“实不相瞒，我家这屋子隔音的秘诀其实是我家老佘褪下的蛇皮哩！您看我家这客栈是不是窗户纸都比一般人家的窗户纸厚？那是蛇皮，您看我家客栈的墙是不是都不是像别人家那样直接刷了个大白，而是有点淡黄之色？那还是蛇皮。”
“不过为了盖这座客栈他多年积攒下来的蛇皮已经尽数用光了，您想要蛇皮的话，可以等他下次蜕皮呀，也没很久，我算算……唔，再等二百八十三年就行了。”显然对丈夫的细枝末节了若指掌，老板娘笑眯眯地说出了个数。
林会计：……二百八十三年，我能不能再活八十三年还是个概数，况且，原来是蛇皮啊，蛇皮的话，然而能供这么大一个客栈用的蛇皮，蛇老板的原形得有多大？就算他现在就得了蛇皮，回去有人敢给他施工吗？施工的人敢保证不会回头把他告了，说他使用保护级动物材料吗？
“客人，您还要吗？”老板娘殷勤地问。
林会计连连摆手道：“不、不必了。”
倒是朱方瞅着林会计这边问题问完，赶紧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板娘，您家为啥没有鸡啊？是蛇老板小时候怕鸡的原因吗？”也难怪他好奇，做生意的大凡得有个时间观念，哪怕蛇老板的生意开在深山，然而这老板都起不来的情况，实在是有点耽误事？咳咳，虽然他们其实一点也没被耽搁吧，不过他还是蛮好奇的。
实际上和苏换柳一样，他也猜测老板是不是小时候被鸡啄过啄怕了，这才如今客栈连只公鸡都不养。
只是面对蛇老板的时候他不敢问，然而团团圆圆的老板娘一来，他不知怎的就有胆了，这才大着胆子的八卦了起来。
抿嘴一笑，老板娘似也知道他的好奇心态，于是故意单手成掌在嘴边遮掩一下，声音也略压低了些，一副说秘密的模样凑到朱方肩上，然后和他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还真不是。”
“我家老佘从小就个头大，一般鸡根本啄不起来他，更不要提吃了他了。他不养公鸡是因为我……”
“您？”朱方呆愣愣的。
这呆呼呼的小青年哦，就算是仙人又或者仙人的手下，也实在让人喜爱，忍不住想要摸他一下哩——心中这样想着，老板娘抿着嘴，没忍住摸了摸朱方的头，最后才在他面前扇了下手。
没错，就是用之前摸他头的手，只是她用手扇风的时候、扇出的风却明显不是手能扇出的风力，更像是羽毛扇扇出来的……
心里这样想着，朱方向老板娘的手望去，看清对方手之时，他再次目瞪口呆：原来老板娘的手指不知何时变成了羽毛，火红色的，根部带着些翠羽……这这这这……看起来就像家鸡的羽毛？！
等他看清了，老板娘这才将羽翅重新变回手，依旧是那团团圆圆的笑脸，她小声对朱方道：“他是怕我看上家里养的大公鸡哩！”
朱方&众人：……
谁能想？蛇老板娶的老婆不是蛇却是一只鸡？看那羽毛还不是山中的野鸡，倒是更像是家中的家鸡，难怪他们觉得老板娘人和气，亲和感十足，都家鸡了，能不看着亲切吗？
“您……您两位的爱情故事一定非常精彩……”朱方最后只能结结巴巴的道。
倒是老板娘听到他口中的新词，忍不住又品评了一下：“爱情……故事？爱……情……？唔，这个词也形容的很精准，我和老佘之间就是爱情呀！充满了爱哩！”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充满亲和力的妖精终于显示了自己非人的一面：完全不似人类的委婉含蓄，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并不害羞，甚至还很喜欢，最后和自己的蛇精男人对视一笑，两人的视线中缠绵不觉的全是对彼此的爱意。
“某种情况下，精怪之爱才最为赤诚哩~”看着眼里快要勾丝的蛇老板和鸡老板娘，意柳终于从楼上徐徐踏步走下来了，身旁还跟着阿棠蛤蟆精两位姑娘。
好吧，两位姑娘其实更走在他身前，看起来应是比他起的还要早点。
作为夜里又要观星，又要从苏换柳处学习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的人，意柳今天理所当然的睡过头了，而两位姑娘则是因为谈天这才没有立即出来，待到好不容易谈话告一段落，她们这才惊讶发现楼上已经没了人……不，也并非全没人，意柳就刚刚出门。
于是他们仨便携手而来。
他们来的也不晚，蛇老板起晚了，做的一锅好饭菜刚刚出锅，于是，虽然没有赶上伐木枝他们带来的美味各地早点，他们却赶上了蛇老板做的热乎大锅菜。
猪肉是自己养的猪昨天现杀的，高山土豆沙瓤瓤的，浸泡满了汤汁简直美味的不得了，豆角亦是自家种的，豆荚后而绵软，里面的豆粒大，吃起来同样沙瓤瓤的，真真是一顿山野好饭！
没有别的菜，只一锅大锅菜配着老板娘自己蒸的大馒头而已，然而所有人都吃得满足极了，就连饭量最小的小王都忍不住吃了两个大馒头，更不要提其中饭量更大的蛤蟆精和意柳了。
没错，比蛤蟆精饭量还大的居然是意柳，真真让人没想到。
明明之前也没见他吃这么多啊——所有人心想，不过他们随机想到，之前八成是保守了，没敢尽情发挥。
好在老板和老板娘都是精怪，他们早就想过这些人的饭量，是以无论是大锅菜还是馒头都准备得充足，完全没让客人吃完了还没吃饱这种情况出现。
“你们的招待我十分满意，无论是住宿还是饮食……说吧，你们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且可以答应你们一个。”吃饱喝足，意柳笑意晏晏对还在想劝饭的蛇老板夫妻俩道。
蛇老板和鸡老板娘对视一眼，半晌齐齐朝他拜了下去：“谢过仙人先，吾夫妻俩当真有事求仙人！”
“实不相瞒，吾夫妻二人惟有一名独生女，三年前嫁与偶遇山间的一名商贾到京城附近去了，昨日我们之所以能在诸位房中贴出那么多喜字红烛，还是当年嫁女准备的东西刚好多了一批出来，这才随时拿得出来，而之所以对人类的婚嫁礼仪有所了解，亦是如此之故。”
“我们也没什么大心愿，只求仙人帮我们去女儿所在的城池看上一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就帮她离开，如果好就捎些东西给她。”
“我们也没什么银钱托寄，独有一些女儿之前最爱吃的大锅菜和她妈蒸的馒头，想求仙人一带。”
说完，夫妻俩再次齐齐一拜。
“这有何难？应了你们就是。”意柳爽利地答应下来。
而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改成了夏城——那蛇鸡老板之女目前所在的城里。
也没差，反正他们之前也没想好出山之后去哪儿，对外面的世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和老耗子精一样睁眼瞎，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帮阿棠置办宅子的他们原本打算出去再说，还是阿棠，听闻蛇老板的女儿在夏城，便主动提出去夏城了。
“我观这蛇老板夫妻人不错，两人教养出来的女儿定不错，而他们女儿能待的地方，阿尼和阿惠定也能待，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就去那儿买宅子。”阿棠如是说——对她来说，买宅子可不是她一人之事，更关系这老耗子精一族未来的安危哩！
而经过和阿尼的一夜秉烛夜谈，她亦对阿尼心生好感，心中认定了这个好友，自要将她的将来也考虑进去。
对了，阿尼就是阿泥——正是蛤蟆精为自己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蛤蟆精：我最喜欢湖底的泥，所以就叫阿泥了，不过想到那湖泥里埋过好些死耗子又觉得有些晦气。
阿棠：那就……阿尼？
蛤蟆精：行！

第213章 赶路
蛇老板当真扭转了众人心中对蛇的刻板印象, 虽然长得冷冰冰看起来不大亲切，然而无论行事作风还是服务态度……那这叫一个让人如沐春风哇！
请伐木枝一行人吃过一顿热乎乎的大炖菜后，明确他们确实不打算多住几天后, 蛇老板就和鸡夫人给他们打包打好了路上带的吃的、喝的，甚至连老白的吃喝都准备好了, 更给老白梳理美毛了一番, 确定它看起来油光水滑看起来十分神俊, 这才将他们给女儿准备的大锅菜并馒头送了过来。
呃……足有一辆车的大锅……菜和填满车内除了锅以外所有空位的馒头。
“对不住, 如果太多拉不动的话，我就腾出来一些, 车也不带了, 只能麻烦你们将这些东西分散塞到各辆车上了, 我本来是想着那样怪麻烦你们的, 你们车上的东西定是早就分派好了, 不若直接再套辆车方便……”一边给老白顺毛, 蛇老板一边对老白道。
行吧, 难怪他要给自己准备那么多吃的，合着这里有辆车等着自己呢——被顺着毛，老白斜眼看了眼身后新套上的车子：其实也不算是辆车, 就是个有轱辘的木箱而已, 虽然不大，只是……
不愿意——你问我我就是不愿意, 老白高傲地昂着下巴“破”了声。
才不会被任何温情感动, 能让麒麟折腰的只是亮晶晶的各色财宝又或者仙花仙草——老白一脸凛然。
然而——
“没事，不用倒腾，就这样就行，我……老白拉得动。”替他回答蛇老板的是老何。
同样身为一名有独生女儿的老父亲, 蛇老板夫妻对女儿的一番心意和老何如出一辙，更不要提他如今身上还带着女儿给的大饼哩！
想到这世上的父母爱女之意和女儿的反哺，老何难得豪横了一回，提高嗓门，拍拍胸脯，他直接对蛇老板夫妻道：“多少东西都行，我……老白给你们拉了！”
他答应得这般爽快，直让想要趁机做上一小票护镖生意的罗伯特心中捶地，看着老何，他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啊：提出答应蛇老板一个要求的人是意柳又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如今做活的却是他们公司的老何老白，唔，虽然老白也就摆个花架子，可实质上办事的就更是他们公司的老何了不是？
罗伯特就想趁机谈点生意，奈何老何是一点机会不给他，没办法，他只能含笑将这件事放过去了。
不知道自己差点和罗伯特做上生意的蛇老板夫妻喜出望外，不过却是极有分寸，纷纷表示就送这一车大锅菜和馒头就行，他家女儿不好别的，就好他们夫妻俩的馒头炖菜，就送这个就行！
双方你情我愿，蛇老板和老何齐心协力将新车套好，之后，朱方更从自己的包裹内取出一个闹钟来。
“蛇老板你的炖菜确实好吃，昨夜我也睡得舒服，没什么好感谢地，我送您一个闹钟吧。”
“是我之前做生意想要卖给客户的东西，然而人家那边有了更好的，就没要，我就一直收在身边了，本想着自己以后用，结果昨晚也没想起来用上。”朱方老实地说。
“哦？你居然是做生意的吗？”就差把“你看着也不像啊”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蛇老板不敢多看朱方的脸，倒是按着朱方的介绍摆弄了下手中的闹钟，他人极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大声赞了声好后，他直接看向朱方：“不知我可否与你做笔生意。”
“这闹钟好极了，比公鸡可好上太多，还不用喂食，虽然需要晒晒太阳充……充那个电吧，不过这个倒也简单，不知这闹钟几钱？能否一次和您定上一百个，过阵子我要出门访亲戚，原本想要送些金银珠宝，不过如今看来倒是送这闹钟可能更有新意？”
“必须更有新意啊！”罗伯特立刻接上了他的话茬。
“别说一百个了，就连一百五十个我们朱方也能给你搞来！您就放心吧！”
放心把原定的金银珠宝给我吧——心里大喊着，罗伯特一脸笑眯眯。
他也很鸡贼，没大包大揽，也就说了“一百五十个”这个多了不太多的数目，这是凸显他们这边弄闹钟也不容易的意思。
眼瞅着朱方还愣在原地，他便推他一下，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份制式合同，直接交给朱方让他和蛇老板谈生意去了。
然而别看蛇老板送闺女的礼物就是一锅大锅菜和馒头，谈起生意实在是一脸不差钱的气派，直接按照朱方估出的价格签了一百个闹钟的单，末了还一脸感激的模样——
“正愁不知送什么呢，您这一出手，直接给我解决大难题了……”
怀抱闹钟，蛇老板夫妻俩挥别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蛇族的领地就是附近最后一片由精怪占据的领地，辞别蛇老板后，他们便一路畅通无阻，路上最多也就时不时遇上藏在路边的小蛇们，也不打扰他们，那些小蛇仿佛只是等在那里，待到他们经过之时朝他们点点头，弯一弯身子，似是行礼，也就一条小小蛇过来的时候将一个果子滚在了他们面前的路上，还立刻被周围其他蛇卷走了，只是它滚过来的果子却留在了伐木枝等人的必经之路上，眼瞅着即将被车轮压到，老何捡起了它，那是一个只有成年男子半个巴掌大的果子，通体红彤彤，一看就均匀接受了日晒，作为山间野果来说，这样一颗果子委实难得，毕竟无人保证它能均匀接受日晒嘛！而众所周知，只有晒到的那一边果身才能红彤彤。
老何正犹豫要不要将这果子扔回给那只小蛇的时候，还是意柳开了口：“将果子放到蛇老板的车上吧，知道咱们要给蛇老板的闺女捎东西，这是这条小蛇给蛇老板闺女准备的礼物。”
“哎？难不成之前那些蛇都是？”老何愣住了——他是能通万物语言没错，可是那些蛇没吭声啊！它们不说话，他又怎么知道它们等在那里是做什么的，他以为它们都是过来拜意柳的。
意柳就微微一笑：“蛇老板的闺女蛇缘不错。”
说着，一甩手中的白色烟绳，他们的车马随即腾云驾雾般向山外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条长条条的蛇，或粗或细，一个个小草似的从草中冒出去。
其中，成功送出野果的小蛇显然很高兴，它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成功将自己摇成了一株水草。
然后——
又成功的被周围其他蛇蛇甩了蛇尾鞭子。
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蛇老板都说不敢再让人帮忙送更多的东西了，它们这才只敢送别，不敢托人携带更多的礼物，谁知这家伙偷送，还送成功了？！
揍它！
于是，小小蛇被群殴了。
伐木枝等人可不知道这些事，他们看到的也就自己面前的几百米地界上的东西，无人阻挡又无人拜访的情况下，他们迅速驶离了蛇族的地界，最后两座大山一左一右在他们面前分开的那一刻，他们的面前豁然开朗。
他们出山了。
只是路上的人还是不算很多，而在他们又往前行进了一夜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人踪。
几乎都是车队，又一看就精致华丽的车队，也有走质朴结实风的车队，更有驴子骡子拉的大车，其中他们的车马应该是最奇怪的，原因无他——驾车的人实在太显眼了。
说是最俊车夫也不为过，意柳还坐得高，当他高高在上经过其他车队的车马之时，那些车马的驾驶护送之人没一个人敢和他打招呼，倒是那些马车之内，总有人忍不住偷偷掀开厚厚的布帘，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目不斜视的路过自己的马车，不知又有多少少女的梦里人从此有了模样。
而接下来意柳却不再停留，路过营地也不做停留，期间他们也被好心人劝阻过，说是前方的某某山里有精怪，不适合夜里赶路，然而对于他人的劝阻，意柳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然后——
他后面的路人就发现此行特别顺利，身上的除妖符避妖令一张没用上不说，连强盗山匪都没遇上一次。
还犹豫什么呢？于是他们也抓紧时间赶路了。
期间他们中也有人偶尔想想这一路为何如此顺利，然后想着想着，他们也就想起来此行中印象最深的一个人物——一身红衣坐在高高车上赶车的意柳了。
莫非赶路穿红会格外顺利？也是，传统上红色本就是辟邪之色。
于是接下来不少人赶路的时候就习惯性穿上一身红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真有人觉得这样之后自己的路途顺利不少。
当然，这档子事却是连意柳都不知道的事了。
驱赶着车马一路向前，也就偶尔停下来吃个饭上个茅房什么的，连除妖的机会都没有——这些精怪像是身上有某种感应一般，仿佛知道有大人物经过，它们根本不敢出来兴风作浪，然而也不敢躲藏，而是硬着头皮也要出来拜山，这样的结果就是——
“……穿山甲精，乌龟精，鹿精，虎精……”将一路上拜山的精怪一一向阿棠介绍，末了还要加上这只精怪的弱点在哪里，直听得这些精怪害怕不已、阿棠佩服不已。
将这些当做一次难得的教学机会，阿棠将意柳介绍给自己的全部内容整理成了文字，记在了一个本子上——本子和笔是老何给的，他就喜欢这种坚韧不拔谦虚好学的好闺女，他没有纸笔没关系，他用自己的工资找罗伯特赊的。
可惜精怪们知道这群人不好惹，山匪却不知道啊，于是，一路上他们颇遇上几起打劫来着。
都不用意柳上场，阿尼就把他们收拾了，后面收拾山贼的人更是加上了阿棠。一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阿棠之前也就在家随便练的粗把式而已，经由接连不断的实战，倒是越发实用凶悍起来。
而在罗伯特给她俩出了个主意后，她俩对抓山贼也越发热情起来——
“这些山贼为祸乡里不知多久，官服衙门肯定有悬赏，你们不妨将这些山贼都抓起来，到时候过一座城就去衙门看看有没有悬赏，一路上顺便可以攒些银子。”
姑娘们觉得他这话十分有道理，有了赚钱作动力，她们抓起山匪也就更用心了。
作者有话说：
看着莫名其妙做成一笔生意，生意对象还不砍价的朱方——
罗伯特：我果然慧眼识人才？！

第214章 郊外偶遇
就这样一路斩妖除魔的赶路过去, 阿棠路上才缝制的钱袋半满之时，他们终于赶到了夏城——蛇老板女儿居住的城池，亦是他们来到的这个时代的王都附近的陪城之一。
“说是夏城, 不过感受下这春风，再看看路边花团锦簇的各色春花, 依我看这里该叫春城才是。”看着头顶盛放白色小花的花树, 终于不用每日靠魔法保暖, 罗伯特惬意又新奇地道。
他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来到的这个国家叫“离”, 曾经的鱼头佩、如今的金鱼佩装饰过的皇帝的王朝已经作古，灭了庆国的人新建立的国家正是“离”, 只是这个国家如今也不是初立国的时候, 历经十几代帝王, 这个国家俨然也走在下坡路上了。
而之所以说这个国家走在下坡路上, 实际上只是苏换柳的推断。
“听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 大离国上上上一代皇帝、上上一代皇帝和上一代皇帝都极为能干, 励精图治, 广纳贤德，百姓富裕，政清人和, 在上一代皇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既然已经到了顶峰，那么就该走下坡路了。”
“富不过三代, 一代皇帝清明, 后续继承人选的好，能将祖宗留下的基业更进一步已经是极为稀罕的事，能持续三代，对于普通百姓家都难得, 对于皇家就更难得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皇帝也是如此，已经做了天下最尊贵之人了，又不是开国皇帝，何苦为难自己每日晚睡早起励精图治呢？”
坐在简陋的茶馆长条凳上，手捧一杯粗茶，苏换柳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他爱读书，什么书都喜欢看一点，其中历史类书籍更是看了不少，然而历史这种东西看多了就会知道：人类的历史是往复的，只是被时代浪潮顶上去的人不一样而已，然而一个人不一样，两个人不一样，人多了也就回归均值了，各个时代的经历大体会差不多，一而兴，兴而盛，盛转衰，没有王朝能够逃过这个定律。
也是生长在和平的年代，再加上周围没有其他客人，他这才难得说了些“议论朝政”的事。
给隔壁桌林会计他们上茶的茶馆姑娘几不可查地抖了下手，手上的茶杯当即就没有放好，一不小心泼出来了些。
见她如此，茶馆老板立刻自己拎了茶壶跑过来了，一边用肩上搭着的布巾给林会计他们这一桌擦桌，他一边为林会计重新斟满了一杯茶。
给林会计斟完茶还没离开，他又跑到苏换柳他们这一桌来倒茶，一边倒茶一边道：“说得好啊！我要是皇帝啊，父祖基业都打得这般好了，干嘛非得强迫自己每天晚睡早起累的和鸡一样呢？”
呃……苏换柳就愣住了：他刚刚那句话没有说的这么大声吧？也就低声和同桌的伐木枝窃窃私语的音量，怎么那茶馆姑娘好像听到了不说，这茶馆老板也好似听到了？
好吧，他一开始还没认为那茶馆姑娘的失手并不是听到自己议论之故，然而结合老板这番话他倒是能确定了：他们确实一个两个都听到自己刚才的“议论”了。
“抱歉，我不该说话那么大声的，更不该妄议朝廷。”想到自己如今身在一个封建王朝，想了想，苏换柳组织了下句子对茶馆老板道。
“没事没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啊，上坡路往上走就是顶峰，到了顶峰自然就是下坡路，这道理爬过山的都知道，也就朝廷上一些大臣想不明白，他们老想让自己的皇帝继续励精图治，继续往上走，然而哪儿有那么多封顶可爬？富家翁好好创业置办家当都是为了让子女后代更好过日子，皇帝自然也不例外，而祖宗都这么能干了，身为这一代的福气皇帝，好好享享清福不行吗？”丝毫不在意，茶馆老板大嗓门说着。
苏换柳就和伐木枝对视了一眼：好吧，这茶馆老板比他们还“妄议朝廷”呢，这下不用担心他回头对其他人告状了。
不过——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他两人不吭声了，只苏换柳在饮了手上杯中的“粗茶”后忍不住诧异地赞了声“好茶”。
实在不是他没见识，正相反，正是因为他见识过太多好茶了，能让他如此诧异称赞的好茶就是真真切切的好茶。
清冽回甘，一点茶叶惯见的涩味也无，喝下一口后只觉得口齿留香，心神更是为之一荡，他竟是在这夏城城外一家普普通通的路边茶铺里喝到了此生头回见的好茶！
“喜欢就多饮一些。”微微一笑，茶馆老板兀自拎起茶壶，为他将饮了一口的茶杯补满了。
谢过茶馆老板，苏换柳接下来就细细品茶不再言语了。
倒是朱方看到茶馆老板没走，傻乎乎和他搭起讪来——
“老板，这姑娘不是您姑娘啊？”
他指的是之前为他们这一桌斟茶的茶馆姑娘——他和林会计一桌来着。
这回轮到茶馆老板愣了愣，而当他向早已回到柜台的姑娘看去的时候，那姑娘又几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
不过扭过头来，他却是一张笑脸，笑吟吟给了朱方肯定的回答，他还解释性地问了句：“这你都看得出来？是因为我们长得不像吗？”
而朱方只是有些迟钝，到底也不是傻子，他如今也看出那姑娘害怕茶馆老板来了，于是他便顺着老板的话茬继续道：“对啊，你俩一点也不像呢~”
“这样啊，那这也不怪她了。”然后这一句也不知道哪里抚慰到茶馆老板了，再不看那女孩一眼，他颇有兴致地再次转向苏换柳，又和苏换柳搭起讪来：
“我观这位公子人如玉，言亦如玉，你我既然都已妄议朝廷，不如多说几句？”
“依公子看，假如现在有一位富家翁，祖上豪富，父祖已为他打好基础，财库充足的情况下，他人才普普，兴趣又不在家业，偏偏家中众掌柜整日敦促他勤……勤劳，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做才好呢？”
苏换柳就看了眼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轻轻又饮了口茶，再饮，一连喝了三口茶，他这才回答道：“不如生个好儿子，早早声明将来家业由此子承继，家中掌柜自然会将注意力转向他的儿子，敦促对象也就换人了。”
眼前一亮，茶馆老板竟是如梦初醒一般，言明此次苏换柳一行人不用给差钱，又差遣柜台的小姑娘为苏换柳奉上新茶一包，这才欢天喜地地送走了他们一行人。
“这离朝怕是得完。”一离开茶馆，苏换柳就又再次妄议了一次朝廷。
“哎？这话怎么说？”朱方却还想着刚才那位姑娘呢，心想那姑娘和茶馆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那老板是山匪，而那姑娘是被绑架的良家女子，要不然那姑娘怎么会那样怕那茶馆老板。
没办法，这些日子他目睹阿棠等人打山匪习惯了，因为他们抓的山匪实在多，以至于他现在看谁都有些像山匪。
只是阿棠她们不应该更敏感吗？换成以往，如果茶馆老板真是山匪的话，她们怕是早就挥舞着大锤和菜刀杀过去了……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你不是和那老板说那姑娘不是他的女儿吗？”苏换柳看向他。
“当然不是啦！那种呵斥的态度！还有那女孩明显很怕那个茶馆老板！”朱方立刻道。
“呃……我以为你是看出那老板的身份来了。”苏换柳面色复杂地看向他。
“身份？什么身份？”朱方呆呆道。
“皇帝的身份。”苏换柳道。
车马又静静向前行进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林间才传来朱方的惨叫。
叫的和乌鸦似的，朱方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遇到的人是谁，而看到队伍里其他人丝毫不奇怪的模样，他这才意识到其他人怕是都知道了，就他自己没察觉出来。
“不奇怪，用这边占卜之人的话来说，那茶馆老板身上有‘龙气’，肯定不是寻常人。”罗伯特寻常道，作为占卜师，他可是第一时间知道对方不同常人的。
“都那么明显了，得多迟钝才听不出来？”卫殊冷冷道。
“我确实在上一家茶馆听说现在的皇帝喜欢微服私访，最近的爱好是在外摆茶铺，开食摊……”阿棠也解释道。
“这茶叶确实不是一般茶馆老板用得起的。”作为顶级公司工作过的会计，林会计见识过的好东西也不少。
“就有一点不明，那茶馆女子怕是护卫，耳力远超他人就罢了，为何那皇帝也耳力远超众人？苏股东那话说得声音极低，若不是耳力极好之人根本不会听到的……”好吧，小张的角度与常人不同。
原来有这么多的露馅之处……自己都没发现……呆呆的，呆呆的，朱方愣了好半天，最后才颇认同的点点头：
“有这样一位皇帝，这大离朝的日子怕是真的不久了，希望他能听苏股东的劝，找个好儿子接班吧。”
偶遇这个时代大boss一事并没影响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人的心情，就连最后知后觉的朱方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原因无他——他们根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因此，这个时代的boss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boss，倒是前头夏城的蛇娘子他们更关注些。
就这样，伴随着春风与春花，他们车轮滚滚，终于，前头写着“夏城”牌匾的城墙出现在他们眼前之时，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郊外的简陋茶摊迅速收摊了。
乍听到那伙儿人议论皇帝，茶摊上的侍女也好，暗处的暗卫也罢，都以为今天的皇帝一定又要暴跳如雷，他们没准又要遭殃来着，不想，这伙人的话居然对上了皇帝的心思，甚至还给皇帝出了个极对心思的主意。
摊也不摆了，皇帝手一挥，装扮都不变，就要摆驾回宫了。
“走，这几天不摆摊了，回去考察考察我那些皇子去，赶紧选一个替我，我从此就真真过上神仙日子了。”
“唉哟，说什么贤臣，一个人都没能帮我早早想到这好主意，算什么贤臣？”
“哼。”
嘴里说着，然而脸上却显然是极高兴的，皇帝兴冲冲回宫了。
完全没想到这次皇帝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本次“微服私访”的行程，然而又想到苏换柳给皇帝出的主意，一众宫卫一时又是高兴又是发愁，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了。
他们这边急行军的走着，而在他们之前，伐木枝一行人也按图索骥，找到了蛇老板女儿如今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苏换柳：我就觉得我嗓门不大啊……

第215章 能干的蛇娘子
认出蛇老板的闺女那是一点悬念也没有, 原因无他——她和她娘长得真是太像啦！
同样一张团团圆圆的脸，只在下巴掐出个带着圆润的尖尖来，亲和力点满的同时又多了一份精致。蛾眉, 大眼，翘鼻配上一张不算十分小的嘴唇, 蛇老板的闺女长得其实说不上什么一顶一的美人, 然而却让人印象深刻, 绝不会将她与其他的女子弄混。
总之, 这是位长得很有辨识度的泼辣娘子。
是的，泼辣——和她爹娘的性子不同, 蛇娘子的性格只能用泼泼辣辣, 风风火火来形容。
老何过去敲门的, 看到他们这无信自来的一行人, 开门的仆人虽然有点云里雾里, 然而还是很快让同伴进去寻主母, 然后他们的主母就风风火火跑来了, 才没理会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呢，她踩着一双红色绣花鞋的脚直接迈出大门外了，老何没有信, 蛇娘子也没找他们要什么信, 她的第一眼落在老何手中的红果子上，眼圈随即一红, 随即视线便落在倒数第二辆车上——那载着蛇老板的大锅菜和老板娘手捏馒头的车上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蛇娘子直接扑到那辆车子上去了，倒像是那里坐着的是她亲爹娘似的。
不过也就哭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两名小婢过来扶起了她, 其中一人还细心的递上手帕为她抹泪，擦干了眼泪，蛇娘子笑了一声，随即露出了原本泼辣的模样。
“您看我这样子，实在不像样子。”她先是说了自己一句，紧接着就热络地和伐木枝一行人打招呼，让仆人拆下门槛，好让他们一行人驱车进去，与此同时又和身边的管家叮嘱了什么，于是，等到伐木枝等人被迎入三进院子里一排敞亮华丽的房内洗漱出来后，后头院子堂屋里的宴席也摆好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再加上水里游的，难为蛇娘子能在这么短的功夫折腾出这样一桌豪华的宴席来，只是所有精致大菜几乎都在伐木枝等人这边，蛇娘子面前就只有那一个大锅，外加银盘中叠的高高的馒头。
而锅里的菜和馒头显然也热过了，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原本的香气，与此同时又有侍女为他们布上酒水来，蛇娘子率先举起斟满美酒的银杯，笑着对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行人道：“感谢诸位为我捎来东西，一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诸位辛苦了！我这边惟有先干为敬！”
说着，她就极爽气的杯子一端，脖子一仰，下一秒将酒杯反手向下给众人看的时候，只见酒杯中没有一滴酒落下，她竟是直接一口干了！
看着手边成年男子巴掌大的银杯以及里头满到差点溢出来的酒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大部分人就有些愁。
还是蛇娘子笑眯眯道：“我干了，大家随意，想喝多少喝多少，还得留着肚子吃饭菜哩！”
听她这样说，众人这才根据自己的水平喝了口酒，大部分人和伐木枝似的就抿了一口，独独老何和意柳却是一口干了。
老何的眼睛还亮了亮：“好酒啊~”
“能喝就请多喝一些。”笑眯眯得看着老何，蛇娘子只一个眼色过去，周围自有仆从为老何和意柳重新斟满了酒，紧接着又有两名小子端着两坛酒过去，直接将酒坛摆在两人的酒杯旁了。
又让仆从们为其余众人各自面前放上一壶酒，蛇娘子一挥手，原本站的满满当当的仆从们随即静悄悄推下，屋里只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人和蛇娘子时，蛇娘子这才一摞袖子，一手一个馒头，另一只手则直接将筷子伸向面前的锅，竟是就着锅直接吃起大锅菜来。
吃着吃着，还直接从旁边浇了满满一壶醋进去，银筷在锅里搅动了一下，再吃起来的时候，蛇娘子明显吃得更香了。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大锅菜就醋滋味就是正，我家从来吃大锅菜都是一锅菜直接端上来，醋却是各自倒自己的，然后我妈不爱吃醋，她那边不放醋，我和我爹却是爱极了酸，务必加上一瓶醋才觉得够味。”蛇娘子一边吃一边讲古，讲着讲着，又杏眼含泪了。
众人：那你们是真能吃醋，搁醋的人不少，能搁一瓶醋的人可是稀罕。
不过你爷俩也不是人就是了。
只是这蛇娘子虽然爹是蛇，可她的娘可是鸡，那么这蛇娘子到底是蛇还是鸡……众人心里一时纷纷浮起好奇。
倒是蛇娘子兀自沉浸在爹娘带来的家的味道中，只见她又吃了好几口菜，里头的每一样东西都吃了好几块，这才一脸欣慰道：
“我爹身子骨挺好的，我放心了。”
说完她又开始主攻起馒头来，一连吃了四五个馒头，她随即又是一脸放心的表情：“我娘也安康，甚好。”
其他人还没问，倒是阿棠一脸好奇地问了出来：“蛇娘子，你就吃菜而已，怎么就知道父母安好了？”
“蛇老板夫妇是在菜里用什么法子给你捎家书了吗？”
如果是这样倒是难怪当时问他们要不要带额外什么东西时他们拒绝了。
蛇娘子便笑了，嚼几口将口中馒头咽下，她这才用筷子指着大锅里的大锅菜道：“这是只有我能读懂的家书。”
“这是我从小就吃惯了的家乡菜，从小吃到大，味道自根据我们一家喜欢的口味固定下来后，这大锅菜的味道就没变过。”
“如今这锅里的味道还是没变。”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爹他味觉未曾退化未曾改变，而不退化改变就是他身体还好的证据。”
“你们再看这里头的土豆块。”蛇娘子说着，又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将这土豆的各个切面展示给众人看，她笑着道：“以这土豆为例，我爹切土豆的刀没变，而切法也没变，这说明他还能拎起我家那把二百斤的大铁刀，他老人家力气不减哩！”
“味觉不改说明内里好，切面不变说明身体好，所以我一尝就知道——我爹他身体好！”
说着，她又挑起一块豆腐，饱吸汤汁的豆腐颤巍巍停在银色的筷子尖，明明每个孔洞都吸满了汁儿，然而那汁儿就是不会溢出来，确定众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蛇娘子这才笑着解释：“我甚至还能从这锅菜看出我四大爷身体也不错呢！证据就是这豆腐。”
“这样好的豆腐我一尝就知道是他亲手做的，我那堂哥虽然也是学了，然而万万没有我四大爷这功力，而这大锅里的豆腐还是四大爷做的，而味儿也还是那样好，证明我四大爷也老当益壮哩~”
“而我娘的馒头还是发的这般好，又如此有嚼劲，甚至嚼劲比以前更大，这说明我娘的身体不但很好，甚至比我离开的时候还好！”
说着，蛇娘子又抿嘴一笑，这一笑却是少了泼辣多了些憨态，端起酒杯朝阿棠的方向松了松，她喝下一杯酒后又继续吃起菜来。
阿棠却是一脸受教的表情：“原来一锅菜和一锅馒头而已，就能知道如此多的信息，这……这……”
蛇娘子是个厉害人儿——这一刻，桌上几乎每个人都和她心灵同步了。
不看信，自有自己的方法可以推测父母亲人的近况——蛇娘子实在是个细心人；然而你要说她细心吧，然而只看了大锅菜和红果子而已，她就请伐木枝一行人进来吃吃喝喝兼住宿，一直吃到桌上所有菜都吃尽了，她想要称呼众人时这才想起来——她还根本没和他们自我介绍呢……
“呃……我叫佘青青，大家可以叫我阿青。”蛇娘子也没自我介绍，不过众人倒也没叫错她，她本来就姓佘（蛇），叫她蛇娘子没错。
知道了她的名字，众人这才介绍起自己来，而蛇娘子记性好，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听他们讲了他们和父母的接触过往，她知道这一行人怕是和父母并不太熟，然而这样不熟却还是不辞劳苦给自己带了这样一车东西来，蛇娘子就很感恩。
“想在这城中找宅子是吧？这城里我熟，明天我就带你们去城里溜达溜达看看，喜欢哪儿我帮你打听，砍价也交给我。”蛇娘子大包大揽了：“有我在这儿以后你们就放心吧，我在这城里朋友可多，去菜市场买菜也好去衙门告状也好，我都有人！”
得，蛇娘子果然是个厉害人……不，厉害精怪。
从仆人侍女对他们的态度上其实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们对于这位女主人是真心尊敬的，她说的话也是真的算。
蛇老板夫妻担心的女儿一介乡野精怪，还是女孩子，嫁到人类富户后发生的各种难事她这边全没发生。
也不能说全没发生吧，一开始还是发生了的，她嫁的富家子其实只是富家没了爹，不受重视的归家姑娘带回来的遗腹子，偏偏老母亲还是个性格柔弱的，家财轮不到他们，也就上上家族的学堂，还经常被欺负。
她相公还是家族先生不愿教他，他自己去远方找大儒请教……的途中遇到危险，这才遇上她的。
也就蛇娘子这种性子泼辣的精怪了，换做人间女子未必会看上这样一位书生。
而这样一名乡野女子……回来自是被刁难了，嗯……确切地说是被宅斗了。然而蛇娘子哪是好惹的？那边让她跪祠堂，她就招蛇；那边不给她吃饭，她继续招蛇；那边不给她钱花……她直接端了对方的小私库。
而那家在发生了如此多诡异事件之后，居然还没怀疑蛇娘子是精怪，然而却是分家了，直接将蛇娘子一家三口赶了出去，只给了他们一间住满人的破屋（赁出去还没到期），再没其他东西了。
还是蛇娘子实在厉害，身体好，精力好，能力更好，钱不够了就去那家人的私库取，用他们的本钱租了铺子开客栈，赚了钱又开饭庄，就这样一路发财下来，如今她家的日子竟是比那家还要好一些。
“哼！那家人只是富三代而已，我却是富一代，这宅子我买的，这些仆人的月银我掏的，整个宅子我说了算，你们且住下，有什么直接吩咐他们，什么都不要担心。”生怕伐木枝他们以为自己寄人篱下在这里束手束脚，蛇娘子直接给他们吃了剂定心丸。

第216章 佘府
和她父母一样, 蛇娘子的家中也不养鸡；不过还是同她父母一样，蛇娘子也实在是个热心人，从时不时跑进来代人问话的小丫鬟就可以看出, 她实是个日理万机之人，她铺子开得多, 摊子铺得大, 需要她点头才能确认的事极多,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 偏要放下那许多生意，自己带他们出去走走, 顺便为阿棠选一个房子。
“买房置地是大事, 你们既然是冲着我才决定来这里的, 那我定要进一进这地主之谊, 为你们好好在这里端详端详。”一大早, 一边回答各色掌柜的问题, 一边吃着饭, 蛇娘子一边拍胸脯对他们道，然后话说完，她又“咣当”, “咣当”朝碗中倒了半瓶醋, 这才津津有味地继续吃起来。
这……昨天吃大锅菜搁醋也就罢了，如今早上吃白粥也要配醋, 这蛇娘子……是真能吃醋啊——看着蛇娘子手边的醋瓶, 众人纷纷觉得牙酸了起来，赶紧吃起桌上的早餐来。
知道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蛇娘子特特将城中最能代表本地特色的早餐给他们各买了几份，然而怕他们吃不惯, 又为他们准备了常规早饭，如此一来，今早的早餐桌和昨晚的宴席似的，同样摆得满满的，丰盛得很。
任谁能被这样盛情款待都是极高兴的，更何况他们都看出蛇娘子对他们是真心相待，如此一来，一群人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有老何和阿尼在，再多的饭也能吃得下，是以他们再次将丰盛的早餐吃了个一干二净，这才高高兴兴出了佘家的大门。
没错——昨天没有注意，今天他们才发现大门门楣上高悬的牌匾上写的竟是大大一个“佘”字，而不是蛇娘子夫家的姓氏。
呃……话说蛇娘子的夫家姓啥呢？众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害！忘了和你们说了，他现在和我一样姓佘啊！”走在他们身边，蛇娘子大大咧咧说。
大概是看伐木枝等人都穿了一身红衣的缘故，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红衣——这体贴到简直过了头的配合力简直也和她爹娘一模一样！问都没问，她就直接自己配合了，这……这……
伐木枝等人能怎么说呢？于是他们只能一群人红彤彤的出门了。
然后听蛇娘子继续讲她夫家的事——
“他不是被那家赶出门了吗？说是分家了把他们分出去，其实就是赶出去了，然后我们靠自己奋斗来大宅子的时候，挂匾的时候我相公就说直接写我的姓，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说索性这次顺便将他自己的姓氏也改了吧，改了跟我姓，于是写完牌匾他就兴冲冲去衙门改姓了，这不，他如今跟我姓了。”
伐木枝：……这问题我熟，我爸也觉得我妈姓好，让我们兄妹直接跟了妈的姓，就差自己也跟我妈姓了。
“对了，这牌匾上的字就是我相公写的，你们看他写得可还好？”说到这儿，蛇娘子难得有了一丝羞涩，面儿有些红，一双大眼睛带了点期待看向了伐木枝一行人。
“呃……”罗伯特等人自然是看不出个什么的，古人如意柳——这家伙肚里墨水也不多。
他们不行，然而苏换柳和伐木枝却可以——这夫夫俩一起练过字儿！尤其是苏换柳，伐木枝练过字也就算了，他却是将这个当做兴趣坚持下去了，没事在家中写上几笔，定期看展不说还收藏名家孤本，早在好几年前写字水平就超过了伐木枝，所以后来伐木枝索性也不给自家写春联福字了，改让苏换柳写。如今不止他们家的，就连他弟妹那边的房子或者洞穴里贴的春联福字也是苏换柳写得呢！
“写得真好！”苏换柳欣赏地赞了一句：“一看就是刻苦练过的，应该一开始一直临摹的一种字体吧？骨骼非常明显，然而后来又临了许多别家的帖子，这才有了集了众家之长，然而风骨非常统一的风格，且他不光刻苦，怕是在这书法一道上颇有天赋，他已经开始有自己的笔法了。”
原本只想显摆下自家老公的字儿，不想苏换柳竟当真说了这么多，蛇娘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知道这是遇见行家了，而行家都这样说，可见自家相公是真的厉害。
她就高兴地说道：“苏公子真真是行家，这都看得出！我家相公原本在族学什么好字帖都轮不到，还是婆母那里有幅好字帖，相公一临就是许多年，最后还是遇上了我，我赚了钱，给他买了其他大家的字帖，他这才临上了其他的帖子。”
“你们夫妻感情真是不错。”苏换柳温和地对她道：“难怪他肯为你换姓。”
蛇娘子就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瞅着周围人不多，这才悄声对众人道：“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我相公本来姓的就是婆婆的姓，而我那婆婆则是根本没有出嫁，没出嫁却大了肚子，只能跟着她姓了，对外只能说是嫁人了，奈何夫家早亡，只能归宁回娘家跟着爹娘兄长过日子，孩子也跟着娘家姓了。”
“只是我婆婆爹娘在的时候还好，她爹娘疼闺女，甚至还给闺女分了一份家产哩！然而爹娘一蹬腿，剩下三名兄长先是把财产骗了去，紧接着便露了嘴脸，对我婆婆和相公动辄克扣，他们一开始根本不打算让我相公进学，还是我相公日日钻狗洞过去偷学，最后婆婆以死相逼，这才得了个跟学的机会，只是笔墨也是没有的，只能靠婆婆刺绣换钱给相公买。”
“婆母眼睛用狠了，如今已经是半瞎，还好相公给力，学习条件是族学里最差的，先生更是从不多看他一眼的，然而如今他学的才是最好的。”
看起来蛇娘子夫妻俩感情确实不错，说到自己相公的时候，蛇娘子脸上又甜蜜蜜……了片刻，又换上了一副泼辣辣的表情：
“要我说，其实婆婆也没什么错，八成是看上对方好看了呗！看上好看的后生想和对方睡觉什么的，我们精怪都这样！”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阿尼颇认同的点点头，老何摇头又晃脑，至于其他人……
这个时代，能觉得婆婆这样做没啥的，怕是只能是精怪媳妇了。
“你们婆媳关系一定很好，你相公肯定也好看。”最后，由卫殊发表了一下意见，其他人都不吭声了。
而蛇娘子却点头了：“没错！婆婆对我特别好！什么都听我的！我相公也特别好看！”
看得出她日子过得惬意了，从她如今这天真烂漫又精悍的性子就能看出来，不带一丝苦恼，偶尔皱皱眉头也是因为掌柜那边带来了什么难题，而在她自己的府中，她从来都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苦难都是外面给的，她自己的家庭带给她的只有平静与甜蜜。”——盯着蛇娘子的背影，苏换柳缓缓这样念道。
伐木枝：……这是又开始抽风了？
再不看苏换柳，伐木枝跟上蛇娘子的步子，走进了这个古色古香的时代。
蛇娘子果然人缘极好——离开佘府来到外面的街道上后，甭管他们去哪儿，都有人主动和蛇娘子打招呼。
“佘娘子早上好啊！今天这是要去哪家铺子？铺子有生意用得着咱们的，记得照顾咱们一下啊！”一户卖豆腐的小商贩隔着老远就和她招手了，还笑容满面的。
“没问题没问题！你家豆腐好吃！待会儿就送一板豆腐到我家酒楼吧！昨天吃着我爹娘送来的大锅菜后想起这道菜了，回头我让酒楼师傅试着做做我家的大锅菜。”蛇娘子也对他脆声道。
“到时候大家都来我那酒楼吃菜哈！”她还反过来给自家酒楼拉生意了。
“就怕你那酒楼贵！”摊贩们一边笑一边说。
“害！我家酒楼也就门面大，价位可是不高，大家绝对都吃得起，便宜着呢！”蛇娘子也笑嘻嘻，末了又为他们介绍阿棠道：“这是我家俩妹妹和一帮兄弟，昨天帮我爹娘稍带大锅菜和馒头过来的就是他们，他们打算买屋以后在这边过生活，以后你们可要照顾他们一些哦！”
说着，她还把阿棠和阿尼拉过来了。
被这俩妹子一山更比一山高的个头吓了一跳，阿棠也罢了，阿尼的个子……就不止高，还壮了，面对这样威武的俩妹子，摊贩们连连摆手：“放心放心，不过我看她们倒不用我们照顾，还请以后她们多多照顾我们……”
倒是有几名女摊贩的目光在越过阿棠阿尼后一不小心瞥到苏换柳意柳的脸上……就黏着下不来了，眼睛都看直了，一位阿婶就结结巴巴问：“阿青这是你兄弟？你还缺嫂子吗？”
蛇娘子就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翻过去：“是我兄弟，你们也得多照顾他们没错，不过嫂子我不缺，你看我兄弟这模样，像是缺嫂子的吗？”
摊贩们就又笑开了。
他们热热闹闹地和蛇娘子说笑着，一直到他们离开，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有人便感慨：“原来佘娘子家人这般多，之前那家老说佘娘子是孤女，呸！人家这么多亲戚呢！女的壮男的俊，一看就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日后佘娘子娘家的人就住在这里，看那家还怎么折腾！”
这倒是蛇娘子没想到的事了。
她自持能耐，原本是想用自己的人缘给阿棠阿尼博个日后不被缺斤短两暗中戏耍来着——这都是她一开始吃过的亏，然而名头打出去，人家倒以为她有了靠山，也就是蛇娘子是精怪、不明白人类社会这弯弯道道的亲戚宗族的事，这才误打误撞，一好变作两好，从此之后，不但阿棠她们在这里生活方便了，而蛇娘子自己办事也更顺利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目前就看她一路走一路聊，几乎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无论是路边扯块布摆摊的，铺子里卖绫罗绸缎的，甚至金碧辉煌开金铺的……都能和她有话聊。
“我一开始摆摊起家的，后来攒了钱租铺子，买铺子办酒楼，一路爬上来，这才各个地方的人都认识了。”对此蛇娘子解释道。
然后，在一个普通的一层铺子里的女人和蛇娘子打招呼后，蛇娘子没有再走了，直接带着他们进了铺子，和他们简单介绍了下，又介绍了下阿棠她们找房的要求，女人便点点头，拿了几串钥匙出来，随即带着他们出去看房去。
好吧，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房屋中介了。
而不得不说，任何时代中介都是个水特别深的行当，也就是蛇娘子在这城里摸爬滚打一路过来，又租又买了好多房屋，这才确定下来这样一位可靠的中人，如今介绍给他们，着实给他们省了好大麻烦。
一点花招都没使，那中人听了他们的要求后直接带他们去了最合适的几处房子去看——
“其实你要是去其他家问就会发现还有好几处貌似符合您的要求，比如城东边就有栋大屋符合要求，只是那家井里死过人，还不止一个，虽然已经有五十年了，然而到底是凶宅不是？每次有人不明所以然买了搬进去，家中总有邪事，屡有买卖，如今很多人已经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了，然而我家族却在这里住了上百年了，对这城里的事儿门清，其他中人都不知道的事儿我就知道。而他们骗人我却不骗，一来我不赚那缺德钱，二来你们是蛇娘子的亲族，蛇娘子一直照顾我生意，我骗谁也不能骗她。”
一句话捧了自己也捧了佘娘子，这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人其实也挺会说话的。
不过也就说了这么一句，其他时间她都在带着他们赶路，一路走一路介绍周围有什么铺子，每家邻里关系如何，谁家经常晚上不睡觉打孩子，谁家是读书人夜里安静……正如她所说，这城里的人家似乎就没她不知道的。
而她也就带他们看了三处房子，不符合要求或者不够好的她直接对他们说了理由排除，就看这三处她觉得特别好特别划算的。
果不其然，无论是邻里上、环境上还是自身硬件，这三处都是好房子，她介绍的优点是那样多，听的罗伯特都动心想买一处了，然而——
他没钱。
而阿棠却是有钱的，只见她和阿桔一群小耗子商量了下，问过他们和他们祖祖的喜好，这位姑娘很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就第二家了！我买了！”
作者有话说：
阿桔：这边土硬，一般耗子挖不动！轻易不会招耗子！
众人：原来你们也知道买屋要避开耗子啊……

第217章 种树
要不这年月乃至今后的年月人们都喜欢投奔亲戚呢？
不得不说, 有个熟门熟路的亲友真的很给力，就拿他们找房这件事来说，普通人怕是找个合适的中人都得费老大鼻子功夫, 更不要提看房子花的房间了。
伐木枝：这事他也熟。他妈当年找学区房就看了好几年呢，好不容易买到了, 还是尽是不如意之处。
总之, 若是伐妈在这里的话, 她绝对非常羡慕阿棠了：只用了一天功夫就把房买到手了。
真&#183;到手, 银货两讫，买家得了地契, 卖家得了银子, 还去官府办好税的那种。
全程阿棠也就走了几步路, 然后在地契上印了个手印, 其他步骤都是蛇娘子张罗, 她不但和中人相熟, 和官府中的众小吏也熟——也就和县太爷不熟吧, 其余府衙中的大人小鬼她都认得，甚至和县太爷的夫人小妾也熟，如此这般, 阿棠买屋非但没额外找官府送钱, 相反着，她还被给她办事的小吏请喝了茶哩~
她想象过离家的艰难, 然而从没想过居然会如此幸运, 以至于地契都拿到了，重新站在冠了自己名儿的院子里，她还云里雾里，心中满是不真实的感觉。
“屋况不错, 就像阿商说的，这屋子之前是精心修的，屋主走的急，没住几年就走了，怕外人糟蹋房子还从没向外出租过，本想之后自己回来接着住，谁知那边生意做得好，彻底扎根在外边儿了。”一边穿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蛇娘子一边念叨着：“真不错！真不错！屋子好，前屋主离开的原因好！而不回来的原因更好！”
能不好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算是高升了啊！刚起屋就有了新机遇，而之后不回来是因为他们抓住了新机遇，在那边干得太好不回来了，这意头就好！
总比那种家中发生命案惨案又或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被迫卖屋的不一样。
更何况因为卖屋的人家如今日子过得顺，生意好不缺钱，他们对买家的要求就一个“爽快”，而同样的他们更加爽快，直接交了屋就走人，让干啥干啥，甚至还给他们带了新迁之地的土仪哩~
蛇娘子看过，那土仪就值不老少钱。
一句话：阿棠这屋买的好！
“就差一些花草树木假山之类的造景儿了，这个好说，就看什么要求了，想要买年份久的、现成挪过来就能赏的价格会高，若能等得，从树苗草苗养起来的话倒也花不了什么钱。”屋子实在没得挑，蛇娘子的注意力就移向屋外光秃秃的地面了。
屋外如今尽是杂草，饶是前屋主爱惜房子，定期派人回来除草，然而这院子里头如今还是遍地膝盖高的草木，事实上之前和他们签订地契的前屋主家人就是本次被派来除草的那家里的人，原本做好过来劳心费力干几天除草的活儿的几名年轻人原本正垂头丧气，谁知刚来就听到有人买屋的好消息，前屋主的儿子刚好在！父母之前也早就嘱托他有人合适就卖，于是还等什么呢？赶在除草之前，他兴冲冲将房卖了，人直接带着银子离开，倒是将打算在这边打点的土仪给了买家，做了个顺水人情。
“这个简单。”意柳听她说着，红袖一挥，一道白烟便再次从他袖中飞出，这次却是幻化做一群白花花的兔儿，一出来便白团团的蹲在地上啃了起来，一时间院中尽是兔牙啃草之声，而它们效率极高，不多时就将这院中地面之上的草全部啃净了，这还没结束，紧接着只见它们向下一纵——
然后伴随着不断从地下翻出来的土，众人看不见的地面之下也发出了之前兔牙啃草的“嚓嚓”声。
直到声音结束，地下仿佛火烧一般溢出道道白烟，被风一吹，便归回到了意柳的袖中。
“好神通！”可不知道意柳居然会这个，蛇娘子的眼睛都瞪大了，半晌鼓起掌来。
伐木枝就觉得这个地方挺奇怪的：明明精怪都能化作人身了，然而它们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神通，大部分精怪的神通似乎就是化形，能将自己化作个人形就是他们大部分人的全部本事，然后老老实实在人类这边过日子，但凡说它们能有点其他什么别的神通，却还是和他们之前原本的形态有关。
当然，这是普遍情况，还是有特殊情况的：比如阿尼，虽然化形这本事不怎么地，然而她却有远超常人的力气和法门，虽然不如意柳神通，然而她显然自有一套发展自己法门的方法。
而路上遇见的、足以兴风作浪的一些其他精怪也多半是这样，然而总的来说，这里的精怪不算厉害，而相应的——除妖师也不算厉害。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幸存者偏差，有意柳在，意柳本事大，而他们也没遇上比意柳还要厉害的精怪之故。
不过问题又来了：意柳到底是个什么呢？
“一团黑漆漆，看不出他的过去，也看不到他的未来，我看不出他的来路，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这次根本没有花钱，就想白嫖一下的缘故。”罗伯特悄声道。
伐木枝：……
“我也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不过他确实没系统读过书，然而却像是去过很多地方的，我怀疑他应该是其他地方来的，和我们一样。”这是苏换柳悄悄和他说的。
“他使的神通看不出来历，甚至看不出使用法咒的痕迹，一般说但凡施法，看不出师门来历也就算了，然而大体能看出正邪，就是这法子是正派还是邪派的，然而意柳这白烟我闻所未闻，实在是孤陋寡闻了。”优等生如小张，也发表了自己用修仙者的角度观测到的情况。
附带一提，小张申博的论文题目就是——《论施术角度分辨一名修仙者师门系统的方法》。
嗯，他现在已经是研究生了，一旦申博成功，回去后他就正式成为一名博士了，当然，他选择的是在职博士生课程的修习，上课不影响他上班的。
小王……小王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嘴巴张了张，他只能跟着蛇娘子一起鼓起了掌。
总之，意柳这个人挺邪门，然而更神秘。
好在这位神秘人对他们殊无敌意，甚至，很亲切。
“如此这般，这院子里的土我帮你翻好了，回头你喜欢什么花花草草，撒点种子种下来就可以，包长得好。”似乎还在除草的时候在土壤中还留下了什么秘密，意柳笑着道。
“都种花草有些浪费，这院子大得很！杂草除了后更显大，不若中间种一棵树，果树花树又或者干脆是遮阳的树，要我看，夏天天气好的时候，在这样一棵树下乘凉也不错哩！”蛇娘子又给出主意了。
阿棠就站在廊上想了想，半晌道：“不要花树也不要果树，种一棵好看的树就好，能遮阳又能赏……”
说着，她认真地在自己有限的认知范围内想了想，到底是一个乡下姑娘，她想了半天也没翻想起合适的树，还是她冷不防看到站在院中的意柳了，看到男人风流倜傥地立在那里，桃花眼一扬，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她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
“柳树？柳树就不错。”
“虽然无花，然而枝条长长，春天嫩荣荣，夏天碧翠翠，虽不是花，然而比起花我觉得柳树的姿态更加优美。”
“且嫩柳叶还能吃哩！我娘亲当年就时时用初春生出的嫩柳叶焯了给我包饺子吃。”
看着一脸认真地姑娘，意柳愣了愣，他原本还想调笑她，问她是不是看自己生得美这才想到了种柳这个主意，然而看到她想起自己母亲时有些怀念有些闷的模样，刚刚张开的嘴唇瞬间合上了，倒是手中忽然多出一株光秃秃的树枝来。
不长，也就男人的小臂长，比观音菩萨插在瓶中的那柳枝还短哩！甚至短到弯不下来。
拿着这一根小……短棍，意柳在院中来回走了走，最后和阿棠来回问着，选了个他觉得合适阿棠也觉得合适的地方，用脚在松软的土地上踢出来个浅浅的坑，便将那短枝栽了进去。
连之前踢出来的土都没埋回去，他便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土，笑着对阿棠道：“好了，来年你就可以欣赏到柳树……欣赏柳树枝可能有些难，不过吃上面的嫩叶倒是可以的。”
认真盯着那小小的枝，阿棠忽然来了句：“就不知道可以包几只饺子了。”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戳中了那位大爷的哪处小点，哈哈一笑，意柳又从袖中摸出一颗丹丸踩进了柳枝下的土里，半晌踩实了扭头对她道：“放心，保证你可以吃十只。”
众人如今都知道意柳有神通，怕还是不小的神通，他能拿出来的东西人人好奇，尤其是好奇心、又或者说钻研之心比一般人强的小张，恨不得将那丹丸挖出来好好瞅一瞅，然而看那意柳的态度就知道不可能。
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看似盯着院中的短枝，实则盯的却是枝下土里的丹丸。
只有伐木枝——
看着那短短一截的树枝，他微微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Amelie:感觉安置了他们这个地方就结束了。
嗯……不……是……刚刚开始。

第218章 蛇相公
不过也没给他更多时间去细品这忽然升腾上来的感觉, 蛇娘子“啊”了一声，说了声“时间不早了”，然后就急吼吼带着他们回去了。
却是蛇娘子今天晚上特特给他们订了本地最大酒楼的席面, 待会儿可着时间就要送至他们府中了。
“我那酒楼主打还是大众消费，寻常百姓也吃得起的, 那家却主打珍馐佳肴, 吃的东西好多好生奇怪, 招牌菜还是一种虫的四种吃法, 我们蛇都没吃的这么花哨哩！”
对于那家酒楼的风格，蛇娘子如此点评道, 好吧, 姑且不论这招牌菜是否让伐木枝他们还有品尝的欲望, 不过众人倒是经由这句话明白了蛇娘子的原形。
好吧, 虽然人类外形看着更像自己亲娘, 然而原形却是更像父亲。
于是种下树没多久, 锁了门, 他们就又回府了——和之前一样，还是用走的，直走的罗伯特再次回到佘府之时, 肚子咕咕叫也就算了, 两天腿更是软得和面条似的，趴在餐桌上, 他好久都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恢复些气力抬起手腕看看偷偷藏在袖子下的运动手表，他忍不住感慨了——
“日行四万步，你们可真能走啊……”
“这儿才哪儿和哪儿啊，四万步而已, 我平时光下班去健身房跑步都得跑四万步哩！”卫殊不在乎地说。
罗伯特：你那跑得是跑步机？确认不是风火轮？就你这步数，健身房的跑步机被你跑坏几台啦？
他不敢说，只能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想法，而卫殊看懂了，直接用眼神“杀”了回来。
罗伯特毙。
而蛇娘子的席面就在此时流水似的端上来了，众人一开始还担心这招牌菜是虫的酒楼的席面会不会太吓人，然而随着一道道大菜端上来，他们再也不担心了：色香味俱全不说！就连那原本最吓人的虫子的卖相都是极好的，就像一朵朵黄金菊花，若不是蛇娘子介绍，众人是万万不会将它和虫联系在一起的。
而这“万花楼”——蛇娘子订席面的酒楼是懂得配套安排的，就连端着这“菊花虫”送进来的小二都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只见他和之前的小二不同，穿得是一套天青色的长衫，整件长衫没有任何暗纹，就流水一般的好料子而已，然后，在衣襟领口和衣摆的位置，仿佛呼应似的，用同色的针线绣了两爪菊花。
忽略他手上端着的大菜的话，但凡人们在街上看到这样一名男子，非得心里暗赞一声“好个俊书生”的程度。
以卫殊为首的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正这么想的时候，蛇娘子“呀”了一声窜过来，整个人小鸟依人扑入男子怀中，含羞带喜叫了一声“相公”，众人这才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什么万花楼送菜的小二，而是他们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蛇娘子的相公。
“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最早明天才能回来呢？”蛇娘子激动坏了：“总不能是没考完你就回来了吧？”
关于这点，伐木枝等人是知道的，这两天问及蛇娘子夫君的下落，蛇娘子就说他是考试去了，说他学得差不多了，这些年经常考试，一般考完了就会回来了，乖觉得很。
那男子便朝众人微笑致意一下，将手上的菜放到桌上，这才小心地揽过娘子，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也是巧了，本次原本应该是明天才考完的，谁知不知为何忽然提前考了，考的还不是原本的题目，而是临时编撰的新题，我这才提前考完了，考完了在那边待着也是白花钱，这不，我就索性提前退房回来了。”
“哎~我最爱这菊花虫，今儿一进府就闻到这菊花虫的味道了，还说是娘子消息灵通知道考试提前结束的消息，这才订了席面犒劳我，敢情是家中有客？”
“可不是嘛！是我娘家的亲戚朋友过来送东西给我，顺便我有个妹妹以后要长期居住在这里，今天我才带她在城里买了屋，以后她就长长久久住这里啦！”蛇娘子说着，便将伐木枝他们受父母之托给自己送来大锅菜和馒头的事和相公说了。
说完才想到一个问题，她尴尬道：“糟糕，忘了留点给你了，我当时太想爹娘了，一口接一口吃着，一不小心就吃光光了……”
连个理由都没编，蛇娘子直接说了真实原因——呃……就是吃上瘾忘了。
然而蛇相公却毫不在意，只是宠溺地弯下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上蛇娘子的小腹：“没事，我懂得，这是孩子饿了，看来孩子更像娘亲，但凡娘亲喜欢的，他就也喜欢呢……”
这一句简直石破天惊一般！一下子，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全被镇住了！
“等等！怀孕？蛇娘子这是怀孕了吗？”罗伯特腾地抬起头来了，他又想起自己腕表上的四万步来了。
“哎呦喂！怀孕了还能日行四万步，蛇娘子你、你……我自愧不如！”卫殊也甘拜下风了。
蛇娘子便爽快地挥挥手：“这儿才哪儿和哪儿啊，我这是溜溜达达走的，换成以前我一天能走好几个城县，我这生意怎么做来的？开头就是靠我能走敢走，哪儿的货便宜我去哪儿进货，然后去价最高的地方买，一来二去这才极快地攒下了银钱。”
“娘子辛苦了！”蛇相公又同她温柔一视。
“没事儿~我就爱走路！”蛇娘子一脸甘之如饴。
粉色泡泡迅速充满了佘府的饭厅，仆人们早就知情识趣地推下了，留下满满一桌精美佳肴，宾主双方自己斟酒自己夹菜，一时间倒也宾客尽欢。
能被蛇娘子看上的蛇相公果然是个好青年，长得好不说，说出来话也好听，他俩的经历按理说总会让人想起“凤凰男”又或者其他什么人类郎君得利后背弃妻子的传说，然而蛇相公却是和蛇娘子感情真真极好的，为人情商极高，然而全是站在妻子角度替她周转打点的情商，用来对付蛇娘子的情商……唔，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一直盯着，盯半天也没看到。
一句话总结：蛇娘子眼光好！看对人也付出对人了！
尤其蛇相公竟是知道自家娘子是精怪的，因为——
“各位舅哥，不知阿青今天这酒菜合各位心思不？如果不合，想吃点大家平时吃的东西，和我说，我想办法。”一边敬酒，他一边压低声音对伐木枝等人说话了。
伐木枝等人：不合？为什么不合？明明合得很，而平时想吃的东西……我们平时吃啥？
蛇相公就用手蘸茶水在桌上悄悄画了只毛脚蜘蛛……
将头摇成拨浪鼓，罗伯特表示自己最想吃的就是现在吃的这些东西！
“行吧，想吃了和我说，我想办法给您抓。”但笑不语，蛇相公飘飘然离开他，给下一个人敬酒去了。
罗伯特：“他是把我们当蛇了吗？”
这才想到蛇娘子刚刚对他们的介绍：“亲戚朋友”，行吧，蛇的亲戚朋友，应该也是蛇才对。
“蛇娘子没瞒着他。”伐木枝轻声道。
“这可真是难得了，没准他说自己最爱吃菊花虫也是为了妻子，想让自己的习惯和妻子更接近一些。”
“难得，真是难得。”说着，卫殊轻抿一口酒，赞了句好酒，随即将蛇相公叫过来，要他再给自己斟酒了。
“如今是举人酒，倘若数日后你高中，这就是状元酒了，我可没喝过状元为我斟的酒哩！赶紧多喝点。”卫殊大大咧咧道。
丝毫不以为意，蛇相公立刻笑眯眯过来了，为她斟了满满一杯酒，一边笑着道：“那我赶紧给阿姐斟酒，倘若给阿姐斟酒就能中状元的话，这酒可务必得多斟！”
卫殊便再次哈哈一笑，而她一笑，蛇娘子也跟着笑，看到两个女人笑成这样，伐木枝一时颇觉无语：
前些时候蛇娘子确实和他们说自家相公是考试去了，她说的轻飘飘无关痛痒，伐木枝也好、意柳也好，都不是本地人，阿棠总算是本地人了，然而她不科举，如此一来，他们竟是谁也没想到蛇相公参加的考试不是普通的考试，而是科举考试！
说是古代读书人一招翻身改换门楣的最重要考试也不为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考试，蛇相公自己轻飘飘去了，而蛇娘子也轻飘飘任他去。
这……这……
就很心宽。
而如此知情识趣，柔软自若，各种场合都周转的来的蛇相公——
“考场上的文才我们不知道，就凭你如今的表现，你很适合做一名官员。”手中刚被蛇相公斟满的酒杯与他的轻轻碰了碰，布莱德也笑着发表自己意见了。
他这边声音刚落，酒席的另一头，卫殊已经接话茬了：
“那我喝的岂不是不止状元酒，而是官员酒了？”
“对了，别的不行，这个却是可以让老罗看看，老罗，你看看蛇娘子的相公这回能不能做状元？将来能不能做官？”
仗着自己喝多了，卫殊开始给老板揽活了。
“算命就算了，不过这相面……我倒可以给你看上一看。”罗伯特也是喝多了，平时再不肯免费给人做的事，如今居然也做了，只见他认真向蛇相公脸上望去，望去，望去……
“哎？我是喝多了不成？怎么我瞅着蛇相公身上倒是有龙气？”
醉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端方如玉的蛇相公，罗伯特打了个酒嗝。

第219章 皇帝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娘子是蛇, 我身上要有精怪之气也只能是蛇气，万万不可能是龙气的！”此话一出，蛇相公立刻吓得向后倒退了一步。
好吧, 这种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和妻子直接相关的精怪意义上的龙气, 这……这……不得不说蛇相公确实爱妻也畏妻。
好在他到底还是个读书人, 且还是个参加了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 极有希望跃龙门的读书人, 于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种“龙气”。
要不说好巧不巧，世界可能就是个大圆圈呢？这个地方哪怕有精怪, 然而他们却同样用“真龙天子”来形容皇帝, 是以提到“龙气”, 蛇相公紧接着就想到了这个。
不过想到这里的时候, 他反而不没有惊吓到了, 相反, 还有点喜滋滋的：“莫不是我此次真有可能高中？吓！据说真龙天子亲点的进士身上会有龙气哩~而日日与帝王相伴的贤臣身上也有龙气……”
“呃……你们这儿还有这种解释？”罗伯特愣了愣。
“正是正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生在此就真的要好好谢过舅哥吉言了，来, 喝酒喝酒~”说着, 喜滋滋的蛇相公又是一壶酒举起来，罗伯特把酒杯凑过来, “咕噜咕噜”, 酒杯随即再次吃满了美酒。
这件事在这里就这么揭过去了，也就伐木枝和苏换柳多少觉得这事儿没准真有些讲究？毕竟蛇相公他妈那边的履历仔细端详一下确实是有漏洞可钻的，然而一来他们不好在此议论一位女人家长辈的桃色历史，二来他们心里也想着：哪儿有可能这么巧合？那边他们遇到个皇帝, 这边他们就遇上皇帝流落在外头的私生孩子了？还是他们此行路遇的熟人的相公。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共同举起酒杯，两只酒盅“duang”的碰了一下，他们俩专注吃菜喝酒，耳边听蛇相公说些自己赶考时遇到的趣事，他颇有文才，任何一件普通事在他口中都生动奇妙极了，就连伐苏二人最后也忍不住沉浸其中，再不去想蛇相公的妈到底是不是和皇帝有一段往事的事了。
然而世间偏偏就有这种巧合，要不然也就不会有“无巧不成书”这种说法了。
却说那天伐木枝他们在郊外遇到的皇帝，在伐木枝一行人离开后就立刻收摊向京城赶去，他的到来直把大臣们惊喜得够呛，特别是两位辅政大臣——这两位还是先帝选派出来留给自己儿子的，临终前千叮嘱万嘱咐，希望两位青年俊才可以不负初心，不负自己提拔之恩，可以好好辅佐儿子，继续让大离朝繁荣昌盛。
两名青年俊才深受感动/意气风发之时，又生高处不胜寒之意：历史上先皇帝留给儿子的辅政大臣多了，然而要么是起了反心自己最后造反了，要么是扶植了个傀儡皇帝，当然也有不负初心的纯臣，可那些纯臣往往新帝一真正亲政，就咔嚓了他们了。
总之，这位置不好坐，两名青年俊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最终落在小皇帝身上，就想着自己还是得先做纯臣。
然而这一做就是几十年，两名青年才俊如今还是才俊，然而已经年迈，实在称不上半分年轻了。
早几十年刚接下这个担子的时候，两人曾经酒醉一场，绝没有第三人的场合里，两人设想过自己的种种死状，甚至连自己会被对方坑死这种死法都说了出来，然而——
没有。
第一年，他们没有死；
第三年，他们没有死；
第十年，他们没有死；
第四十年，他们居然还没死。
右相前几天甚至刚刚过了八十岁生日，皇帝还送了他一包茶叶当寿礼。而在这个年代，但凡一个人能活到八十，那基本就已经是高寿了，如果没有意外，等待他的死法会是老死。
这就真真……是两位曾经的青年才俊没想到的了。
废话！谁能想到一位皇帝居然登基四十年都对亲政毫无兴趣！唯独爱好摆摊！头十年卖布，再十年扯面，又十年当书商，后十年摆茶摊……
每天皇帝都不早朝，各种理由睡到日上三竿，倒是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在他俩的强势铁令下日日上朝不误，这些年愈发冷，就连夏日的凌晨也是冷的刺骨，他们这帮老的哆哆嗦嗦，天不亮就起床也就算了，而晚上同样不能早睡，一早送出去的奏折皇帝照例会以各种理由打回来的，还得他们老俩看着批。
如今左相盯紧了右相，右相同样锁死了左相，两人绝不是要抓对方短处，而是生怕对方撂担子跑了又或者死了，到时候就剩下自己一人，这日子可怎么熬哦！
于是，大离朝的第十七代朝廷，皇帝日日离宫瞎折腾的情况下，朝臣居然和谐异常，基本不斗，却是达成了之前十几代朝廷乃至更早之前他朝数百代朝廷英武皇帝都没做到的成就。
“左相，您看起来还是这样老当益壮！”一回宫，皇帝就见到了后宫门口堵着自己的两个小老儿，笑眯眯地像往常一样和他两人打招呼，别看他脸上嬉皮笑脸，然而心里，他确实真心实意希望两位老臣长命百岁的。
呃，也不用活多久，比自己多活十天就行——他的葬礼还得有可心人操持不是？
也就是两位老臣听不到眼前皇帝的心声，倘若他们听到他此时想的、知道对方死后居然还算计自己给他操办丧事，老俩怕是现在就得撂担子喽！
可惜两位听不到，照顾眼前这位皇帝已然四十年，自己亲生子都没这么费心过，加上这皇帝除了皇帝的差事不好好干，其他时候，还是比自家的儿子更让人省心的，于是，两位老臣对皇帝还真有点超越君臣的情分在，看到皇帝如今吊儿郎当然而又快活的样儿，老俩先是一气——气他这把年纪还是如此吊儿郎当；然而随即又是一喜——这家伙这次回来的这般早，这是想起来正事啦？
于是，刚刚被皇帝问候了的左相一礼道：“圣上，您此时回宫可是为了本次科举？太好了，老臣正派人到处找您呢，这回当真出了不少人才，老臣实在想让您回来定夺一下这新进士的排名……”
左相说着，几乎热泪盈眶了——作为文臣，他最清楚圣上钦点对新科进士的激励之用，要不然有“天子门生”这个说法呢？奈何他们这位皇帝不务正业，连续几年科举考试都是他们这群老家伙帮忙操持，他们这位皇帝门下……实在空荡荡。
根本没让他欣慰多久，皇帝很快口快道：“哦！又是考试的时候了，我说最近怎么过来喝茶的好多是赶路的书生，那我得赶紧回去摆摊，过几天他们走了还得路过我那摊子，到时候我又有大笔银子入账哩！”
左相和右相齐齐无语。
然而他们的心中、尤其是左相的心中实则是在大哭的：他的皇帝啊！富有天下然而偏偏要靠自己双手赚钱，这……
这是自己当年教错了哇！
生怕皇帝将来败坏祖宗基业，他让皇帝学习用自己的手赚银钱的感觉，他本意是想要皇帝明白百姓不易，不养成奢侈的作风，然而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奈何皇帝钻钱眼去了。
还不是一般的钱眼，他只钻自己赚钱自己花的钱眼。
悲痛之下，左相捂着胸口载倒了。
“左相！”
“左相！”
一模一样的惊呼，来自皇帝和右相之口，一般无二的关心切切，真情流露，这让周围静静侍立的宫人再次感动了：看，他们大离的君臣情、同僚情就是这般朴、实、动、人！
“本次科举就交给圣上您了，左相不知什么情况，我这心也有些闷痛，这样，你去前朝，我去太医所。”右相扶起左相，心想自己不能就这样一肩挑了，想了想，自己也捂住了胸口，心痛药物往左相口中塞的同时自己也嗑了一颗，然后搀扶着，他老俩一起离开了。
这……这……
皇帝还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让心脏病都犯了的老俩回来继续给自己打工，他将来的丧事还得这老俩操持呢！
心里这样想着，皇帝唉声又叹气着看向了后宫，心想自己该办的事还是得办，甚至现在就得办，于是，他自己往前堂政务殿批改考卷的同时也令宫人去叫上了自己的儿子，一二三……嗯，他这些年勤于摆摊，后宫基本没去过几次，也就老俩给他娶媳妇的时候公事公办一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样随缘播种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三颗收获，他觉得自己属实能干了。
于是，不多久，正在政务殿黏考卷的文臣们就喜迎皇帝父子四人。
恨不得皇帝好好看看大离朝如今的读书人，文臣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沓一沓的试卷往皇帝父子四人的案前搁，没多久父子四人就淹没在了考卷之中。
然后——
皇帝第一次与左相右相有了共鸣：
“靠！大皇子你别睡觉！”
“二儿你卷子拿反了！”
“三儿你……”
心疾发作之前，皇帝赶紧往嘴里嗑了一颗心痛药。
心痛，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心痛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的心痛药：原本打算献给老俩的，想让他俩好好再干几年，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第220章 题目与惠府
这糟心儿子——这这这……看起来比他还不中用呢, 你让他把这江山交给谁？交给谁都不放心啊，万一刚交过去就被反了怎么办？自古以来最容易被撬的皇帝墓就是新死的那个，而那个人届时不就是他吗？
痛心疾首地看着旁边或者东倒西歪, 或者神游太虚，或者笑眯眯坐着、然而状似呆傻的儿子们, 皇帝一口气就没提上来。
不, 没准内秀呢？没准这些孩子不擅长读书, 然而却是很擅长当皇帝呢？建立大离的祖皇帝不就是没读过书, 然而当皇帝却不赖吗？
心里这么想着，皇帝决定给儿子们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于是——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碗一落, 皇帝闻言对旁边的文官们道：“众爱卿辛苦, 这些试卷还是麻烦由爱卿们品评定夺, 不过最后一道题由朕来出吧, 而这道题的全部试卷都由朕来看。”
“是了, 皇儿们不是正好还没看本次的考卷？也不用看了，同样的试卷呈上来三份，让三位皇儿做一做, 而朕出的题目皇儿们同样做上一做, 且让朕看看大离未来储君与栋梁之才得本事。”
一言既出，文臣们喜笑颜开, 而三位皇子却是嘴巴一张, 手中刚想抓起就近的试卷看上一看，然而晚了——旁边的臣子已经火速收回试卷了。
于是这才有了蛇相公临时换考卷，提前结束考试归家一事。
皇上说得体面，其实却是有私心的, 他虽然心痛于皇儿们的无能，可他自己……咳咳，也没本事多少，大离未来栋梁之材们的考卷，他显然是看不懂滴~
废话！他年纪小小就当皇帝了，用他妈的话说：都当皇帝了还让自己那么辛苦干嘛？还不好好吃饭睡觉保重龙体，多活一天就多当一天皇帝，这才是正道。
当然，他怀疑他妈还有潜台词，就是：你多当一天皇帝，我就多当一天皇太后，多好？
行吧，儿子肖母，他刚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自打当了皇帝的那天起，他就不好好读书了。
又不指望读书可靠报效朝廷，他读书那么好做什么？
所以他的文学素养其实……非常低，也就登基前水平罢了。如今参加考试的人都是举人出身、状元之才，他们的文章……他肯定是批不了的。
不过他倒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干不了的事就让干得了的人干，如今在这里批卷子的人可都是当年科举考试最厉害的那波人爬上来的，让他们干这事——专业对口！
于是他就非常温良地恭维了自己的臣子，顺手把这事甩给他们做了。
而众文臣面对如此温和的皇帝自然是没话说，其实他们早就分好工了——之前皇帝从不来不是？也就是这次偶然来了，他们才将试卷抱过来，如今皇帝表明由他们判卷，他们自是按照原本的分工做事。
何况皇帝还打算出题，甚至大包大揽这最后一题的评分。
老实说……
“众爱卿”心中有些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打鼓：自家事自家知，自家皇帝的水平……也就入朝十年以下的新臣子有点摸不清，但凡混成老油条的，大多对皇帝的水平心知肚明。
这样的皇帝亲出的题目……能用吗？
事实上，还真能用。
别说，这其实就是皇帝大包大揽这个活儿的主要原因呢！也是他的私心所在——
皇帝出的题目……是关于茶馆的。
“如何在各地因地制宜经营好一家茶馆”——看看，这就是当今圣上给本次考生亲出的最后一道大题了。
咳咳……这些年他开茶馆老实说没赚到什么钱，到底哪里不对呢？他……也不知道。不过也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不会可以问人啊！问大臣显然不行，然而问这些考生必须可以！
而这可不是一般考生，是大离最优秀的考生啊！这么多考生可不是白读书的，他们读书是为了将来报效朝廷，报效自己的，而如今就是他们报效自己的机会了。咳咳，当然！茶馆经营都说不出来个门门道道，自己将来将国家交给他们吗？
于是，皇帝就心安理得的夹带私货，借科举之名，为自己寻找茶馆经营之道了。
而这刚好也是他唯一擅长的方面，摆了十年茶摊，他对这茶摊经营甚为了解，起码考生写出来他就知道可行不可行，如此也能彰显自己的专业度。
真真一举两得啊！
捋着胡须，皇帝对自己的灵光一现非常自得，等到考生们将试卷交上来，他当真迫不及待地开始判卷了。
首先批的就是大皇儿的卷。
然而——
皇帝本来是一脸期待地打开试卷的，然而看了几行就速速将手中的卷子揉了，将揉成纸团的卷子扔到大皇子头顶，他大声叱道：“盖个茶馆要那许多钱！你这注定得亏本！”
行吧，大皇子一开笔就写到开茶馆想要赚钱，务必要将茶馆修的阔气华丽无比，吸引大批文人墨客来饮茶来着。
皱起眉，他紧接着看二皇子的——没办法，离他最近的就是三名皇子，是以他们交卷也现成，哪怕写的并不快，然而近啊！
二皇子言：可以将宫中的茶带出去卖，节约开支……
眉毛进一步皱紧，皇帝笔尖蘸墨在他试卷上写了个大大的“否”。
“不行，这招我用过了，亏，亏得厉害的。”
“众爱卿”：不敢吭声。
紧接着，皇帝又打开了三皇子的试卷——
“我不喜欢开茶馆，我要开面馆。”
好吧，三皇子的爱好与皇帝不同。
彻底对自己的三个儿子不抱希望，捶胸叹气了好一阵，皇帝好不容易顺了顺气，开始看大离未来栋梁之材交上来的策论了。
别说，要不然说他这题出得好呢？这么厉害的读书人的文章，他居然能品评，虽然好些人用语生涩了些，然而看不懂的一律不看，只看他看得懂的部分，凭借多年茶馆老板当下来积累的经验，他还真能看出这些考生写的建议靠不靠谱，贴不贴合实际。而由于考生来自于全国各地，他们各自根据各自出身之地的特点提出的建议有些还很结合实际，颇给了皇帝一些去其他地方摆茶摊的思路……
咳咳，先不提去其他地方摆茶摊之事，皇帝继续看，末了当真选出了自己觉得最好的一篇。
“这篇文章写得真是太好了！用语朴实，朕全看得懂……咳咳！朕是说咱们大离国的读书人读书出来是为了建设大离的，文章太华丽没用，还是要让人人看得懂才行，假如他用语华丽，将来当了官员，写出去的政令百姓们看不懂，理解错误对朝廷有了误解这可怎么是好？”
皇帝立刻为自己找补出来一个华丽丽的理由，别说，还当真有些道理。
然后皇帝又言：“让人看懂倒也不算什么，难得的是此人言之有物，提的建议可行度极高，句句在理。”
“那个……爱卿们且帮朕查查看，这位考生祖上不会是开茶馆的吧？”
如果是开茶馆的，那经验现成拿来就用就可以了，然而他倒也不会觉得这人厉害就是。
皇帝迅速做好了决策。
而他的命令一出，文臣们自然行动起来，首先要做的就是揭开这份考卷上糊上的名字，看到这位考生名字的时刻，文臣们愣了愣：他们原本以为自家皇帝审卷怕是审不出来什么的，然而居然真让他审出来了——
这佘天赐不但是皇帝选出来的第一，在之前的比试之中，他的考卷在众文臣的轮轮审判众亦是出类拔萃，都说文无第二，然而他在众考官处得到的综合评分竟是最高，加上皇帝这轮评判，这家伙在殿试前的名次怕是稳了。
“考生佘天赐，夏城出身，年二十一，乃是上一轮乡试刚刚晋上来的新举人，如今也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且在其他考卷的评分中，目前亦是排名第一。”
“臣查过了，他家不是开茶馆的，他娘子是开酒楼的。”
主持这里的文官在查询完毕后恭恭敬敬地将该人的情况汇报给了皇帝。
实际上他也觉得这人不错，而底下几名文官还为其他两个人争吵过，倒是陛下和自己英雄所见略同——如此这般，这位大臣倒是对皇帝有些刮目相看，还隐隐有些知己之感。
皇帝不知道这些啊！然而他却察觉得出这位爱卿对自己的态度和平时都有点不同了，这种莫名其妙被认同的感觉让皇帝更带劲了，虽然对这种“果然是优等生，没有什么碾落红尘，被朕高高捡起”的剧情觉得有点无聊，不过对方的建议对自己来说十分实用，难得自己的判断和这些过去的状元们一致，皇帝便尾巴一翘，大方的宣了：
“就这样吧，第一名暂就是这佘……佘天赐了，其余的也按照你们评下来的顺序排吧，早早将榜单公布出去，趁热把殿试也考了，朕……朕急着见见大离未来的栋梁呢！”
“朕急着回去实践一下好好开茶馆呢”——差一点将真心话说出口，好在及时刹住了。
轻咳了一声，皇上喝了口茶，半晌挥了挥手，再次摆驾回了后宫。
文臣们速速拟好榜单，抄写一份传出去，自有人快马加鞭将榜单进一步传出去。
这边，礼部速速行动起来操办殿试了；
那边，蛇相公确实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在家美美睡了一觉，和妻子小别胜新婚后，他难得没有立刻读书，而是陪妻子一起去了阿棠的新宅。
“这宅子好，周围有读书人，有菜市场，有学堂……做什么都方便，且安全清闲。”他也赞了这宅子。
末了看看空空如也的大门口，笑道：“我家的礼向来都是娘子在准备，然而亲戚这里的礼我却也想尽一点心思，别的不说——我身上的银子都是娘子赚的，送其他东西都还是花娘子的钱，算不得我准备的礼，如此这般，我就送个字吧。”
“小姨子姓花不是，我就为你写个门匾吧？还有堂匾这些，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起名，起好了由我一起写下？”
阿棠自然说好，不过请他写的字却不是“花”而是“惠”，也没问原因，蛇相公欣然应下。而由于旁边就是学堂的缘故，这里借纸笔却是不难，笔墨纸张速速到位的情况下，蛇相公提笔着墨，很快的，一个端正又倜傥的“惠”字便跃然之下，紧接着，他又写了一个“府”字。
待到笔墨干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将这两个字展示给众人看，末了笑了笑：“满意否？满意的话我就带着这字去制匾了，刚好我有相熟的制匾师。”
阿棠自是连连点头，她也学习不多，只却觉得这字好看，然而她不懂苏换柳却是懂的，正如他之前所说，蛇相公这字写得委实不错，事实上他还很谦虚了，说自己身无长物，一切皆来自自家娘子，殊不知他别的不行，这字却是一绝，如今在市面上小有名气，已是有人重金求字的水平。
然而苏换柳此时看着他手上的字却不是在欣赏，他看着那两个字，尤其是第一个字，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字一般。

第221章 禄根
“是之前见过的古贴？”从苏换柳那儿听来了他的困惑, 伐木枝低声问。
“不像是，我不记得我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古贴。”同样低声和伐木枝说着悄悄话，苏换柳想了想, 肯定道：“我记性很好的，我确定没见过类似的字帖。”
“而且我总觉得应该不是字帖, 我就对这个字熟悉, 尤其是这个‘惠’字。”
“总觉得我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惠’, 好像和他写的这个一模一样, 又好像哪儿有点不一样……”苏换柳将自己心中的奇怪之处描述得更详细了些。
大部分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大概就会劝他先放放，可能是错觉又或者稍后再想想了, 不过伐木枝却没有。
仔细在自己脑中回忆了一下之前蛇相公写的那个“惠”字, 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们又一起看过有这样风骨的‘惠’字帖, 虽然记性不如你好, 不过我们应该没有一起临过这样的字帖, 一起去看的展上也没有单独一个‘惠’字、让人印象深刻的展物。”
“应该是你一个人在某处看到的。”排除了两人一起的时刻, 伐木枝对他道。
然后, 想到之前引起自己同样疑惑的东西，伐木枝再次皱起了眉：“说起来我大概和你有过类似的困惑，不过却不是字。”
要不然说一起长大的竹马的默契就是不一般, 苏换柳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是意柳种下的那段柳枝？”
伐木枝点点头。
“我看你那时皱眉本想问你的, 然而蛇娘子紧接着就说要回府，后头又一连串事情, 这才耽误了。”
“这树枝……和咱家院子里的……”而苏换柳一下子想到的就是这个, 会让伐木枝如此在意的树枝，大概，也许，应该……也只能是这个？
伐木枝又皱起了眉头：“那树枝太短了, 又光秃秃的，其实看不出来，而他说那树枝未来会长出来的是柳树，倒也和刺柳不同，刺柳也就名字里带个柳，外观却和柳树基本没什么关系。”
苏换柳点了点头，不过却又提出了个建议：“不若咱们去那边再看看那根短枝？”
瞅了眼他，伐木枝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他没有反对。
他们如今还在惠府，虽然牌匾还没挂出来，然而自打蛇相公提了字，他们就管这里叫惠府了。写好门匾还没罢休，蛇相公紧接着又和他们进府溜达了一圈，要不说论风花雪月和讲究还得是真&#183;这个世界的&#183;读书人呢？同样琴棋书画无一不晓，然而昨天苏换柳进院子的时候就没想着给每个院子每条廊都起个名，而蛇相公却是兴致勃勃揽过了这个活，昨天走了一会儿就囫囵看了个遍的院子愣是被他走出了一步一景的感觉，偏偏他还接地气，走过一扇光秃秃的门之时他叫了声“好”，说这门“通幽”，然而通过去却是一个光秃秃的院子，昨天只把草除了、新的草木还没进来，这里又有什么“幽”可通？然而蛇相公却仿佛已经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只见他在光秃秃的小院里踱着步，甚至还蹲下来扒了一抔土闻了闻，半晌笑眯眯道：“大妹这屋买着了，就说这土，绝不是随随便便这里原本的土，怕是原主人特特从他处运来的上等好土，种什么都会长得很好的，种花草倒显得有些浪费了，这里距离厨房有些近，不若种些姜？”
“姜茎直直似柱，姜叶尖尖似竹又不全似，不但好长好赏，还可以提升气运哩~”
完全没听说过此事，众人一愣。
微微一笑，蛇相公拍了拍手站起来，摆了个高洁的书生姿态，这才继续道：“这姜一旦种下去就万万不是姜了，叫禄根。”
“可以旺事业，提财气，禄根禄根，一听就和福禄相关啊！”
“种法简单，只要买个芽眼多的姜种下就可以了，只一点，一旦种下你就万不能叫它姜，你可以给它起个名，直接叫禄根也行，称它福草仙草也可，然后日日对它读书说话，和它聊天谈心，还能对它偷偷许些愿望，这样一来，时日久了，它或许真的以为自家真成了仙草，而也会真的助你愿望成真。”
“还有此事？”这下可好，不止空灵贸易有限公司这些外乡人，就连意柳甚至蛇娘子都是不知道此事的。
点点头，一手继续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则抚了抚毫无胡须的下巴，蛇相公继续笑眯眯道：“真有哦！我就种有禄根，我书房外头那片便是。”
这次惊讶之人就剩下了蛇娘子一个！
单手掩住嘴巴，蛇娘子眼睛都瞪大了：“什么？！相公你书房外头那些不是竹竟是——”
她正要说出“姜”字，谁知下一秒就被蛇相公微笑着用手捂住了嘴，一只手捂着自家娘子的樱桃小口，另一只手则在自己唇间比了个“嘘”字，确定蛇娘子点了头，他这才松开了她，然后压低声音对众人道：
“禄根一旦种下，就万万不可称呼它为它的本名，否则就不灵验了。”
一脸紧张，蛇娘子用力点了点头，倒看的旁边的现代人们更加一愣一愣了。
然后蛇相公便刚好转了话题，说起了自己的那“禄根”。
“我那‘阿福’却是我开蒙之时巷子口的大娘递给我的，禄根一事也是她告诉我的。原来她未寡之前原来是一位秀才之妻，且她那相公还开有学堂，专为幼童开蒙。”
“她喜欢我，平时见我就惯会给我个瓜果梨桃什么的，知我即将开蒙，又将自家相公留在家中的禄根分了我一块，要我种在读书的房间又或者书房外，日日对着他念书说话，也可许愿，这禄根会护佑我考上状元。”
说到这儿，蛇相公又是一笑，指了指自己，大袖一甩道：“而一旦我中了状元，我那阿福甚至不能仅仅叫禄根了，而该叫“相种”，就真真成了可添福禄的仙草啦！”
“哇！”蛇娘子和阿尼倒吸一口气。
而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另一个版本——一人中状元，他养的盆栽摇身一变变仙草？
姑且不说这个，日日对着一颗姜读书聊天谈心什么的，这颗姜怕不是在称为仙草前先成个精？
怪道这个世界精怪多，就凭这种姜一说，这里精怪都少不了！
他们心里这样想，蛇娘子想的却是别个。
“难怪从那家离开之时，相公别的都没要，就要带上书本和那盆……阿福，原来竟是相公开蒙时就种下的禄根么？”
蛇娘子想起离开前面一个婆家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他们当真是被扫地出门的，她还有一个包包着娘家带来的细软，相公和婆婆就真真什么也没有了，除了几本已经读得破烂的书，就是一个破花盆装的竹子。
好吧，她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竹子了。
不过想到当年那孤单单黄不拉几的独苗苗，又想到丈夫如今书房外郁郁葱葱几乎笼盖整个后院的“竹子”，蛇娘子忍不住又感叹了：“这阿福好厉害！两年而已竟是这般繁茂了！”
蛇相公这次却不是夸阿福了，一双丹凤眼转向蛇娘子，却是两眼深情：
“这却是娘子的功劳了。”
“阿福原本跟着我只能住那家人安排的小屋子，阿福一直养在小花盆里，连个茶水根都没得喝，被我养得面黄肌瘦。”
“而自打我遇上了娘子，我们离了那家不说，娘子又买地又置屋，我第一次有了书房不说，阿福也第一次离开了花盆，这才生长地如此繁盛。而我也再不是那几次应试都被阻挠的困顿书生，一路考上来顺畅无比，一直到昨儿个的考试，都很顺利。”
他说得含情脉脉。
而蛇娘子则被他看得脸红红，小手搭在丈夫的大手上，她小声道：“那、那也得是相公你原本就读书好才行啊……”
蛇相公依旧笑着，然而却摇头了：“我一直读书好，然而遇到娘子之前却是连童生考试都没法参加，可见光读书好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更容易郁郁罢了。”
这倒是了——光想象一下那场景伐木枝就觉得郁闷：如果一个人天资不好，读书不行，不让他考试也就罢了，然而偏生这是个天资极好、又极想通过考试为自己和母亲翻身的有志青年，备受阻挠连考试也无法参加，这人不抑郁，或许……
“或许这就是阿福的功劳了。”
“日日对它念叨，心中的苦闷多少说出来一些，他这才撑到遇到了蛇娘子吧？”当时，苏换柳便小声道了。
伐木枝深以为然。
显然，大概，应该，蛇相公也是这样以为的。
也就刚好提到过去真情流露了瞬间罢了，待到他和蛇娘子心意相通之后，他又爽然一笑，调侃起来：
“读书人养禄根别的不说，然而读书人多多思，且读起书来往往忘了时间，有禄根作伴，日日对着禄根念书念叨心情，心情舒畅许多不说，眼睛也可以歇一歇，好比我的视力就一直很好，不知是不是时不时看看阿福的缘故。”
伐木枝：是的，这叫眼轴调节。
“那当年送你阿福的大娘……”第一次从丈夫口中听说此事，蛇娘子立刻想到当年送丈夫阿福的寡妇了，在她看来，这人说是丈夫的恩人也不为过。
“她搬去老家了，我看过她，说起来之前遇上娘子也是过去探望她的缘故。”
“咳咳，虽说那边确实有一名大儒没错，不过真想问一个问题，倒也没必要穿山越岭冒着生命危险去，之所以这么折腾，实在是她离开太久了，我心中惦记她去那边好不好……”蛇相公尴尬抓头道。
此时说起来有些不务正业，然而——
蛇娘子却不在意，小嘴一勾，她笑靥如花对相公道：“回头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
夫妻俩就这样一言为定了。
而阿棠，也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决定自家就种禄根了，种子都不用找，蛇相公自告奋勇从自己那儿分一部分给她：
“这叫分禄，只有亲朋好友才会这样分的，大妹要种禄根，自然要从我们这里分。”说着，他就回去了，事关阿福，事关“分禄”，这些自然是要他自己操作的。
而种下禄根这种事自然也不能仆人代劳，他们不能干，就只能靠伐木枝等人了。
于是，两人一组，一组一个院子，他们如今集体猫在各个院子，正在刨土种禄根。
而说到那天的短枝，伐木枝和苏换柳就是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打算过去再瞅一眼那短枝。
作者有话说：
蛇相公读书图——
读书，念书，对阿福读书，对阿福说亲戚坏话，然后发誓自己定要好好读书，继续读书，念书，继续对阿福说亲戚坏话！
阿福：唉哟！

第222章 月下之言
而他们到底没能近距离瞅那柳枝一眼, 因为意柳和阿棠此刻正在那柳枝旁。
伐木枝不记得当时他们是怎么分配的了，其实原本也没怎么分配，就是大伙儿自行分组, 然后自行挑一个院子，然后拿一块禄根去种, 他和苏换柳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 而到了这边他们才发现原来意柳和阿棠却是分在了一起。
坐在廊下, 阿棠的裙摆上带着泥, 意柳的手指难得也挂了泥，仔细看, 他们脚下的土壤有刚刚翻过浇水的痕迹, 两把花锄落在旁边, 两把皆带了土, 看来意柳这次竟是亲自动手栽种那禄根的。
而凭他的神通, 为什么会亲自动手……
伐木枝的视线落在了阿棠的脸上。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今天虽然不是满月, 然而万里无云，没有云雾笼罩的月光不比满月时逊色太多。
一双修长的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同以往, 原本素色透明的指甲壳染了红, 是蛇娘子给她裹的，也是因为多了这点红, 倒让这位表情向来坚毅、让人一眼望过来只觉得凛然不敢靠近的姑娘多了些少女的色彩。
她还穿着离家时那件红色的衣裳, 蛇娘子不是没想拿自己的衣裳给她穿，然而这念头刚动了一秒就打消了——她的个头在女子中算矮的，而阿棠的个头在男子中都算高的，哪怕蛇相公都比阿棠矮好些哩, 更何况这个年月，男子的衣衫本也不好拿给未出阁的姑娘穿，于是她自取了布料让丫鬟去裁了，而阿棠也没在意，依旧穿着这套衣衫就来干活了。
而意柳也是一身红衣，不过却不是村里妇人赶制的那套、而是他原本那套，不过也未必是原本那套，不知道为什么，伐木枝总觉得他会是那种有很多一模一样差不多红衣的男人。
他的手倒是没有摆在膝头，闲适的撑在身后的木头檐柱上，他和阿棠看着一个方向——
先是一起看着犹自湿润的禄根，紧接着，视线又落在更前头些的那根短枝上。
伐木枝这才发现：那根短枝竟是不知何时发芽了，好些青芽冒了头，鼓囊着，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花团。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青芽，倒是让伐木枝觉得这根短枝又不像是刺柳了：刺柳上长出来的青芽不是这个颜色的，比这根短枝上的青芽颜色要深很多。
再仔细看看，嗯，确实深很多。
伐木枝确定了，然而——他心里的熟悉感却半分不减。
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也没机会更靠近了，因为意柳开始和阿棠说话了——
“今天月色不错。”
阿棠静静不语。
“这禄根已经种下了，你给它起好名字没？”
阿棠摇了摇头。
“叫阿禄？又或者今天夜色极好，叫它阿月或许也不错？”
阿棠继续静静不语。
换做其他人这样不理他，意柳大概早就冷笑一声翻脸了，然而坐在阿棠身边，一句回应也没得到的意柳竟依旧是微笑的，伸手又给脚前的禄根浇了一注子水，他还要浇，阿棠却是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然后她也终于说话了：
“切不可再浇了，再浇这阿月怕是就要死了。”
听她脱口而出的禄根的名字，意柳脸上的笑容便更大几分。
然后他便果真不再浇了，这回他摆了个和阿棠一样的姿势，一双修长好看的手端正的放在膝盖头，他温言对阿棠道：“如今你也算是安定下来了。屋买好了，这屋不错，附近的人更不错，你以后且安居在这里，等你那老友拖家带口过来寻到你，你这边也热热闹闹一大屋子人，也好满享这人间的热闹。”
不知有没有随着他的话想象一下那画面，阿棠又不语。
倒是意柳说到这里的时候，终于不再看月亮、看柳枝、看禄根了，视线直接移到阿棠的脸上，他问她：“有没有想过你以后做什么？”
“你知你和这世间大部分女子都不同，定不甘心就住在这里，只是过这有大屋、有暖床就知足的生活的，你可想过日后作何营生？”
他问得肯定，就像他很了解她一样。
然后，阿棠这才也看向他了，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二次对视。
第一次是在红轿子里，他在轿子里，一脸笑意；她在轿子外，一脸决心；
而第二次就是现在，他在廊下，她也在，而两人都是一脸平静与认真。
说来也巧，这一次与那一次，两人偏偏都着了红衫。
明明自己就是世上最浓墨重彩的男子了，然而意柳看着阿棠的眼神之认真，仿佛他对面的阿棠才更加瞩目一些似的。
两人静静对视着，对视着，半晌阿棠才再次开了口：“我要当除妖师。”
划重点：她说的是她“要”当，而不是“想”当，一字之差，然而笃定之意更浓。
然后意柳便笑了：“你的话，定可以的。”
“对于如何做除妖师……我也没什么好指点于你的，便还是用这支柳枝吧。”
“你且好好养着它，唔……不好好养也没关系，无论如何它都能长的不错，将来这棵树长大了，自可以作为你的庇护，当你遇到躲不了的灾时，便可爬到树上躲灾。”
他笑着道，半晌又想了想，这一回，笑容收敛，他一脸认真地对阿棠道：“除此之外，这柳枝还有一个用法，当你遇到真真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你可折一段柳枝，插在地上唤我的名字，我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算是我应下你一桩事。”他看着阿棠道。
阿棠却还是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半晌道：“你果然不是除妖师。”
合着意柳说了那么多话她全没发表意见，而是牢牢盯住了他一开始说的那句——“对于如何做除妖师……我也没什么好指点于你的”。立刻意识到是这句话暴露了自己，意柳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笑。
这一次，他弯下身子向上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看向阿棠，痞痞一笑问：“那你猜我是什么？”
姿容依旧端整，阿棠认真地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宛若沉水，又宛若那一天的千尺潭，她就这样看着意柳，然后一脸认真对他道：“你是一只好精怪。”
她的话声落……落下了好久，意柳一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两人的时光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久，好久，伐木枝才再次听到意柳一笑。
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一刻，大概只有阿棠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伐木枝忽然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不好再偷看下去了，轻轻扯过一旁的苏换柳，他们怎么过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一群人就着月光将禄根栽种完，又就着月光回去。
回去的路上阿棠和阿尼走在最前头，意柳笑呵呵落在后面，仿佛之前两人根本没有在一个院子里一同种植禄根，根本没有那般近距离的交谈过。
伐木枝就觉得自己和苏换柳仿佛是知道了一个秘密。
这一天的晚上的饭食还是酒楼里端过来的席面，不过却是蛇娘子自个儿开的酒楼里做的席面。
讲真，做的有点像蛇老板的味道，比起头一天吃的席面，伐木枝等人均觉得这天的席面味儿更好。
“假以时日，蛇娘子你的酒楼一定能成为这里最厉害的酒楼的！”朱方诚心诚意道。
蛇娘子被赞的咯咯一笑：“那就承您吉言啦~”
这一夜，大家皆尽兴而眠。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蛇娘子家的大门被“砰砰”砸响了。
蛇娘子家的下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另一家那些人跑过来闹事——没办法，蛇娘子一家被那家赶出来的事城里好些人都清楚，两家如今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就连下人外出偶遇都会冷哼一声相互扭头不理的情况，而也就这一家了，除去这家，蛇娘子几乎与城中人人交好，如今大门一被这阵势的敲，下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家过来找事了”。
于是他们集结起府中其他下人，伙房里的厨子们抄起铁勺，院子里打扫的下人操起扫把，一伙儿人严肃以待一齐过去开门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
鞭炮声？
为首的看门儿的率先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然后——
果然，他一开门就对上那家目前长房老爷的脸！
哼！就说这城里谁会如此不礼貌的敲他家奶奶的大门，绝对是那家人没错！
门房的小老头正这样想的时候，然而看着门外长房老爷笑开花的脸，又不明白了。
没办法，他从没见过这位老爷如此亲切的模样哇……
不过，也没让他糊涂太久，随着大门完全打开，外头满满当当的人伴着爆竹的硝烟味儿冲进佘府大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满脸喜色的人们中间簇拥着几名同样满面春风的小吏。
“请问此地可是佘天赐老爷的府上？”
待到呆愣愣的下人们点头后，那名小吏脸上的笑容便更加亲切起来：“恭喜贵府老爷，贺喜贵府老爷，贵府佘天赐佘老爷此次高中春闱第一名啦！”
作者有话说：
皇帝：快快快！快把殿试速速考完，朕要继续摆摊实践啦！

第223章 榜下趣事
却是急吼吼等着回去实践这新的摆摊大法的皇帝迫不及待的催人将榜单立刻发下去了。
京城那边榜单早就发出来了, 嗯……时间比往年早，然而时候却是晚的——大晚上放的榜，如果不是小吏们一声锣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众人怕是还以为这贴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的通缉令呢！如此十万火急，然而一锣之下小吏随即唱到这是新进进士榜……好家伙！原本或者读书或者访友或者已经准备睡觉的书生们一下子整顿衣冠全都起来了。
于是, 京城昨夜就热闹过一番了。
大部分榜上的人都立刻知道自己上榜了, 但凡过来赴考之人都会在京城逗留些时日, 今年只是放榜比往年早一些而已（其实考试结束的也比往年早一些）, 这些基本不会影响大家的住店计划，大伙儿基本还在原本的地方住着呢！
除了住在隔壁夏城的佘举人。
出身……算是贫寒吧, 他从小就精打细算过日子过惯了, 且临行前又知道妻子怀孕了, 这不, 他是科举前一天才赴京赶考的, 然后考完最后一门, 直接回家了。
嗯……于是放榜的时候他就不在, 差人们敲锣打鼓将喜报送上他住的客栈，他还是不在，一问就是已经退房离开了。
差人们：……这赏钱真难拿！
然而再难拿也得拿, 于是差人们商量下, 索性派了三人直接跑马过来了。
也是皇帝摆明了要提前殿试，最有希望中状元之人却不在, 这事当真未曾有之, 他们不去也行，然而倒不如做回好人，尤其是那佘书生出身的夏城据说有家新开的酒楼不错，他们远在京城都听说了, 趁机过去吃一顿好了。
于是，过来报信的三名小吏就是三名美食家小吏，平时最爱在京城各个酒楼打卡的三人组了。
一路风风火火跑马过来，三人直接杀到那家酒楼吃了早点，果然名不虚传——心中满意，三名小吏一抹嘴，招过小二，一来准备结账，二来准备顺便问问他那佘天赐书生家住何方，府门往哪边开了。
结果大家自然知道了——小二一被打听，他没急，先是彬彬有礼地问了三名差爷打听这人干啥，一听是高中的好事，他喜得直接推了三名差人的钱，告知他们这里正是佘书生娘子开得酒楼，为三位差人又奉上新款菜品不说，他自去一路小跑找来了掌柜，然后由掌柜领着三名差人去东家处报喜。
这是喜事，掌柜自然逢人问便说，加之蛇娘子人缘又好，一路上就聚了好些过来凑热闹的人，如此一来，他们的队伍便颇成规模，这样一支队伍引来了那家人的注意，那家人原本还以为是发生啥不好的事了呢，差人一打听：好家伙！
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啊——又悔又恨，那家老爷直接冲出来了，一屁股将掌柜挤到一边，倒是自己当了个领头人，带着所有人过来报喜了。
“这……这……老爷之前出门说的考试……难不成是这春闱考试不成？”门房的人还混乱着，倒是管家此时已经赶来了。
“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差爷快请！请进来喝热茶！众位乡亲也请，多谢各位引差爷进来报喜！”不愧是管家，虽然他也和众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府中老爷前些时日说自己出门考试指的是科考，然而官爷都说到这儿了，那还有啥不明白的？！
我哩个老天爷呀！老爷参加的是如此重要的考试吗？夫人怎么就放心让老爷自己溜溜达达过去了？就不怕老爷被榜下捉婿吗？不过想想老爷早就回来了，如今还要官爷亲自上门通知上榜，好吧，榜下怕也没人捉得住老爷。
心中电光石火的嘣出无数想法，然而想也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管家笑嘻嘻地将差爷请进门来，看也不看那恨不得代替自己主持此间事宜的那家老爷，他面上笑着，心中却冷哼一声，手一挥，一群小婢鱼贯而出，令她们一人领两三人，只见这些小婢便带着好大一帮报喜之人一群往左花厅穿去，一群往右花厅行去，直穿的人眼花缭乱的同事，等到那府老爷被领到了地点，坐在一群乡人之间，再也不见官差，更不见自己曾经那大侄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被管家摆了一道，看周围这些人就知道了：都是关系最最疏远之人，完全是混进队伍凑热闹的人，而他将自己和这些人放在一起——
老爷子气得手都抖了。
然而任凭他在这里如何吹胡子瞪眼，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去——管家直接让人把他领到最偏僻的花厅了，临湖的那种。
却说过来报喜的官差已经知道了这家竟是那家好吃酒楼的东家，原本打算领了赏钱就走的，如今也不走了，留在府中热热闹闹吃了一顿蛇娘子特特遣人从酒楼叫来的席面，吃的心满意足的同时，他们也不好意思白吃，就将榜上蛇相公的诸位竞争对手之事和他好好讲了一遍。
比如第二名的吴书生是从名妓的香闺之中知道提前放榜的事的，急着过去看成绩，匆忙间穿错了衣裳，吴书生过去看榜的时候啊，好家伙！众人先嗅到一阵香风，紧接着就见到了一片白花花的皮肉——众人原本习惯性的一扭头，然而紧接着又习惯性的捂着眼睛偷偷看了过来，这一看才发现——呃……这人是男的。
更有之前就认识吴书生之人认出了他，然后，咳咳，不得不说，吴书生好白好白啊！平日里穿着书生服看着白白净净瘦瘦弱弱一人，不想穿上这京城名妓的衣裳竟是别有风情，光说这皮肤，怕是就没几名名妓比得上。
吴书生后来多了个外号——白书生，后来等他当了大臣之后，同僚偶尔和他对骂就会把这个绰号搬出来，唤他白大人。
倒让吴大人的儿子好生奇怪，自家阿爹为何会被称为白大人。
而排名第三的楚书生则是自己过去看榜的，知道他高中的消息后，当真有几位早有准备的地主老财准备抢他，然、而——
“楚书生身高八尺有余！站在榜前宛若一座高高黑塔——没错，他还黑！众人原本以为他是哪家的下人过来看榜的，然而后来知道他竟是过来看榜的正主，那些地主老财的家丁一知道他就是楚书生本人，当即就傻眼了，然而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他们竟是几家的家丁一同过去抢人了。”
“好家伙！榜前的众人可是看了好一出戏，这哪儿是文状元的榜前，根本是武状元的榜前嘛！”
“家丁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拔起楚书生一根大腿，然而下一刻楚书生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一抓就抓起了两名家丁，‘嗖’的一下子就扔出去了，又一抓，又是两名家丁飞出，好家伙！榜前一时万径人踪灭哇！接下来怕是好几年没有地主老财敢去榜下捉婿啦！”
小吏们讲得绘声绘色的，直听得没去过京城的夏城乡亲们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看榜竟是如此危险的事？真有书生和那黑塔一样？”这是买菜的夏大婶的惊呼。
“这……榜下捉婿，阿青你可真心大，竟敢放任你相公自己过去考试，连个看榜的人都不安排一个，就不怕他被人捉了去？”这是金铺的封掌柜。
“我、我也才知道，不敢了，以后再不敢听他的，让他自己溜溜达达过去了。”小脸苍白着，蛇娘子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人类考试的公布场景居然如此吓人。
好吧，她就一山野精怪，饶是比一般精怪甚至一般人类聪明伶俐了几分，然而到底不懂人类考试这边的弯弯绕绕，她看上蛇相公也不是图他会读书有才情，而是看了他就喜欢，图的是心中欢喜，在她心中他考上也罢，考不上也罢，她都喜欢他，而他要考试就去考，不就是考试嘛~喜欢考试的话，就多赚点银子让他出去考考就是，哪里知道这考试后还有这许多事？
众人一看就知道她不知道——好吧，还真让这傻姑娘捡到文曲星了。天知道这些年蛇相公大部分时间在家中读书，偶尔出门考试，问蛇娘子就说他去考试了，看她毫不在意的模样，他们就只当蛇相公是屡试不中的书生，根本没想到人家竟然是一层一层晋级，这次甚至直接成了春闱榜首！
这意味着啥？别人不知道，然而对于他们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春闱榜首也就是状元啦！
“我就知道阿佘你是个有福气的，不过，以后切不可如此心宽了，最后听说还有殿试不是？这殿试你可一定要跟着去，多带些家丁，保镖更要聘上几名厉害的，这春闱榜下就如此危险，中状元时候呢？听说中状元要夸街，万一那会儿被人直接抢了呢？”中介铺子里的中人——没错，就是那名给阿棠找到好屋的女中人随即对她语重心长道。
蛇娘子深以为然的点头。
“不过，等你相公殿试时见到那白书生……不，吴书生，回来能告诉我们他是不是和传说中那一样白吗？”女中人紧接着期期艾艾道。
不止她，旁边其他人的头全抬起来了，竟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充满期待。
蛇娘子&蛇相公：……
总之，蛇娘子和蛇相公在乡亲们的万众期待下，再次启程前往京城了。
作者有话说：
差人：千真万确就是那般白！

第224章 见到皇帝了
这一次, 蛇娘子是准备的足足的启程的，不但带了好些银子，还带了大批家丁, 阿棠和阿尼自告奋勇去了的情况下，阿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稳当, 于是他大着胆子又和罗伯特谈了笔交易, 请罗伯特一行人再次护送阿棠一行人去京城赴考, 照例用金子粒付账, 且还将之前护送阿棠来夏城买屋的钱一并赴净并加送了红包。
面对如此金钱攻势，罗伯特能怎么办呢？自然是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于是伐木枝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也再次启程了, 虽然有马不停蹄一直在干活的嫌疑, 难得是无人抱怨——实在是耗子精一族实在太会办事！给的钱太到位了！如今公司里每个人的兜里全都是金子, 这……钱都提前给了, 再加上无论是阿棠也好、蛇娘子也好, 人都挺投他们脾气的, 于是大伙儿也没抱怨, 只是立刻利索地干起活来。
从青山村一路走来，他们这原班人马中只有意柳没去。
阿桔心里觉得最厉害的其实是意柳来着，他聘罗伯特一行人原本是以为意柳和他们是一伙的, 谁知——
“我就不去了。”没等其他人问, 意柳直接笑吟吟道。
“阿棠新屋的门匾还没做好，我就在那边等新门匾吧,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借你一间屋, 让我临时住在那里。”这句话，他是看着阿棠说的。
完全没想到意柳这次居然不去，阿棠虽然一愣，然而想到他只是留在这边替自己等门匾而已, 而不是离开，想到这里，她心中又忽然一稳。
只是这份“稳”却不是全然的安稳，意柳面上的笑容依旧，然而她心中却不知为何有种对方要离开的预感。
果然——
“门匾到了我就离开了，不知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走了没，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再见。”
仿佛呼应阿棠心中所想一般，意柳直接笑着对众人道了别。
“哎？”倒是朱方等人完全没想到他要走，一惊之下忍不住叫出了声。
而意柳却是没有隐瞒，直接对他们道：“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偶然间遇到了一名卜师，日子太无聊了，我恰好不知道接下来要去何方又去做何事，索性就决定让对方帮我卜上一卜，让他帮我卜一下我接下来要往哪儿走。”
“然后他就帮我卜出了两条路，其中一条路会指引我遇到我的命运，会让我遇到我此生唯一一名令我怦然心动之人，我不信，偏偏又有点期待，于是就来了。”
朱方还呆呆的：“呃……你遇上了吗？”
不过他好似又没有呆透，紧接着他好似又想明白了似的：“噢，你一定是没遇到，你离开就是继续寻求与那人遇上的机会是吗？”
谁知他这难得一次的灵光当即就被否决了。
依旧一脸笑容，意柳摇摇头：“不，托你们的福，我已经遇到她了哟~”
朱方又是一愣，傻乎乎问：“谁啊？”
然而意柳这次却不回答他了，只是笑着看着他，直看得朱方心里打鼓。
倒是卫殊听完他的这番叙述，忽然福至心灵问了句：“能问你占卜……卜卦花了多少钱吗？”
似笑非笑，意柳看向她，不出意外道：“嗯，不多不少，刚好是我的全部身家。”
卫殊沉默了。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也沉默了。
所有人先是看看意柳：别人花全部身家占生卜也就罢了，你花了全部身家仅仅是因为无聊，你这全部身家很少是吗？
紧接着，他们又齐齐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当场就跳起来了：“我发誓不是我！”
不过这个要钱行径真的很像自己啊！难不成真是自己不成——虽然嘴上说得斩钉截铁，然而罗伯特心里也打起鼓来。
然而意柳只是笑着，只是随后深深看了一眼阿棠，用手虚虚对她示意了一个“折柳”的动作提示两人之间的约定，然后才挥挥手，目送他们的车马从佘府前离开，期间朱方回头好几次，每一次都看到一个红色身影在那里，一直很久很久，一直到他们驶离这条街，那道红色身影终究消失不见。
也是到这时候，朱方这才吞吞吐吐地问旁边的卫殊：“那个……你说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卫殊：……
“放心，他绝对没有看上你，我用我爷爷的清誉发誓。”她语重心长道。
朱方却还犹犹豫豫的：“那我问他那人是谁的时候他为啥一直看着我？”
看你傻呗——再不搭理他，卫殊只是隔着车子看向最前头一辆车上的阿棠……的背影，心想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这样两个人竟然看对了眼，真真是……别说意柳之前不信，就连她在一开始看到俩人的时候，也万万猜不到这走向啊！
看了一出爱情剧场的感觉——卫殊想。
然而随着她的视线落在第二辆车上的蛇娘子和蛇相公身上——
不，应该是两场——她又想。
姑且不论那留在夏城等门匾的意柳，且说一路护送蛇相公去京城赶考的伐木枝一行人，其实他们这次做的真是坐着拿钱的美差。
一路上各种活计都由蛇娘子的家丁干了，夏城距离京城又近，一路上殊无强盗流民，就连精怪都没有——不，可能也是有的，然而多半是蛇娘子这样混在人群里老实过日子的精怪，赶在路上打劫作妖的精怪是万万没有滴。
如此这般，他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京城，赶在他们进城之前，家丁们早就提前快马进来打点好了他们此间落脚的地方，蛇娘子直接包了一家客栈，一进去就上饭菜，被褥早已铺好自家带来的，简单的歇下脚，第二天一早，穿着朝廷发下来的衣衫，蛇相公就由一众家丁外加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保镖们包围着、浩浩汤汤送到了宫门口。
他们也只能送他到这里了，由宫里的护卫接了他，蛇相公独自一人进入了巍峨的宫殿。
金銮殿上，蛇相公见到了吴书生和楚书生，他们一行人是按照春闱榜单的顺序排下来的，蛇相公身后就是吴书生，而吴书生身后则是楚书生。
吴书生果然很白，而楚书生果然很高很壮也很黑，楚书生往那里一站，蛇相公也只能看到他和他前头的吴书生了，至于楚书生之后的那些人——不好意思，全被楚书生挡了个精光。
好在乡亲们交代自己特别注意的人物他都看到了，仔仔细细将两名书生打量了个仔细，蛇相公笑眯眯的，眼观鼻，鼻观口，摆了一个肃穆模样，静待圣驾亲临，最后一轮殿试开比了。
好在圣上仁慈，并没让他们这群弱质书生在殿上等待太久，不多久就有内监甩鞭高喝，宣布圣驾将临，众人三呼万岁后行跪拜之礼，等他们再起身时，高高的皇座上也多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书生们基本都是第一次见皇帝，然而此时此刻此气氛，却是没人敢看皇帝的，众人只是垂着眼，等待前头的大臣长篇大论唱了好半天，最后宣布考试开始，众人这才被领到各自的小方桌后，开始考试了。
而这最终考题却不是皇帝出的了——皇帝非常有自知之明，能在之前临时换题出了那样一道朝臣叫好的题目已是他个人能力的天花板，实在是术业有专攻，他也就能出好那一道题了，再让他出一道，却是会露馅了，索性他就将这最后殿试的出题任务又交给了刚刚病情好转的左相右相，两名相爷各出一题，负责本次考试的主考官再出一题，如今众进士埋头苦答的就是这三位呕心沥血出的考题。
而皇帝难得出现在殿试的考场上，在皇座上坐的心痒难耐，他便从皇座上走了下来，直接走到了下面正奋笔疾书的考生之间。
如果说榜单发布前，考生间他好奇想见的独独蛇相公一人的话；那么榜单发布后，他想见的人又多了两个——
一个是那裹着名妓衣衫跑来，惊艳一众人等的白、不、吴书生；
另一个就是那无论如何都无法被任何地主老财捉去的楚书生了。
好吧，人人都爱八卦，皇帝也不例外，殿试上既往以来其他皇帝看的是考生的人才、看的是他们的文才，那么当今圣上看的就是他们的八卦了。
没办法，他们答的内容太深奥，你让他看也看不懂啊！
倒是原本他最想看的蛇相公，唔……因为毫无八卦发生，他答的内容他又看不懂，皇帝没看几眼，又溜溜达达回去了。
然而皇帝看不懂的东西在场是个文臣都看得懂，尤其是众考官。
现场答题，现场批改，不多时，考生们这最后一答的批改结果就全部呈上御前了。名次基本没变，蛇相公还是第一，而楚书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好发挥好的缘故，这次从第三变成了第二，倒是吴书生不知是不是苦于流言，这次心态不稳，拿了第三。
这样好！自己选的第一就是最终状元！这说明啥？说明自己出的题没问题，自己判的题还是没问题，自己没临时掉链子！
看到最终排名之时皇上大喜，而大喜的同时又大悲——之前他不是临时抓自己的皇子过去判卷子了吗？皇子答得不好，他还没放过他们，兀自让他们又过来在后殿依旧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殿试题目，如今三名皇子的试卷也被批出来了，结果同样摆在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的试卷旁，真是被对比的惨不忍睹。
哎，同样是儿子，怎么差这么多呢？看看人家的儿子多优秀？再看看自己的……
摇头晃脑的，偏偏脸上还得笑着，皇上撑了个笑脸出来，准备宣自己的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上来了。
这种时候，第一个宣的显然就是第一名，于是，在旁边大臣唱完蛇相公的名字后，皇帝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因为给他的茶摊大业出谋划策让他选中的状元郎——
然后，看着那张除了没胡子，和他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皇帝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爹你……

第225章 帝王金銮殿上识龙子
怪道蛇相公参加了这么多场考试都没人怀疑半分呢~实在是先皇帝和现皇帝实在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现皇帝像他妈，而蛇相公却是实实在在像了先帝爷。
嗯，先帝还真是他爷爷来着——看到蛇相公脸的那一刻, 皇帝立刻想起来月黑风高夜里发生的那场风花雪月，以及蛇相公虽然和他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双耳上却是各有一粒小痣, 刚好和当年那位娘子的一模一样。
咳咳, 那天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以至于他根本没记住那位娘子的长相，就记住对方双耳各有颗痣, 圆圆润润, 完全对称了。
事后他还偷偷查过, 书上说在这种地方长痣之女子是天生凤命, 这叫“双耳佩凤铛”, 将来怕是要生皇帝的。这是皇帝登基来第一次去皇家典籍馆寻书看, 难为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自己在典籍馆翻找了一天，且怕人发现自己查看了什么书，每寻一本还要原封不动放回去, 那天之后, 他可是结结实实在龙塌上瘫睡了三天，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曾经私下借着开面馆的名义去那边寻过, 然而那名女子并没有寻过来, 在他看，世间女子注重清誉，既被自己占了便宜，总要寻自己吧？
然而没有。
事后他在那边逗留了许久, 特特等了好些时日，那名女子始终没有来，而这一桩事最终只能随着那片花林满枝的花儿落下，最终没留下任何踪影。
或许那天的女子本是一名林间的花精吧？在人间贪玩，不小心遇上了自己，看上了自己，与自己一晌贪欢，然而随着太阳升起，朝露散去，那女子遂回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是了，也只能这样解释了，要不然，若是人间的女子，怎么能不寻人呢？
皇帝最后是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时隔多年，他对于那天发生的事的记忆已经淡之又淡，缺乏见证人——那件事刚好是他偷偷跑离侍卫监护的时候发生的，他几乎以为那件事说不得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了，然而今朝既见蛇相公，那天的记忆一下子回笼了，尤其是风一吹，蛇相公一身白衣的站在那里，宽大的衣摆被风扬起，风里夹裹着一股花香扑鼻而来……清冽芬芳，像极了那天的花林里的味道……
“腾”地站了起来，皇帝一哆嗦，手一抖，下一秒利索地往嘴里拍了一颗心痛药，然后这才激动地瞅着蛇相公，手指着他，然而半晌却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左相右相看出了什么，一左一右来到皇帝身边，搀扶着他，轻声和皇帝说着什么，仿佛在商讨状元榜眼探花的名次，末了由左相记录下皇帝钦此的名次，“佘天赐”这个名字更是由朱笔标出，明黄色的榜单上，分外鲜明。
天赐！居然叫天赐！可不是天赐吗？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好皇儿啊！看着朱笔点出的那个名字，皇帝整个人都哆嗦了——这回却是因为激动而哆嗦的。
朕连经文都读不通，而朕的儿子却能通读经文，并在同样通读经文的读书人的最高比试上掠得第一名，这、这、这说明什么……
“朕……朕的祖、祖坟冒青烟了……”哆哆嗦嗦的，皇帝一边强撑着不让自己兴奋地混过去，一边像任何一名儿子出息的老父亲一样欣喜炫耀了：“感谢我爹……”
而此刻唯一能听到他显摆的就俩人：左相和右相。
左相：皇帝您家的祖坟叫皇陵，那儿真要冒青烟怕不是马上有人来报啦？
右相：您白捡了个儿子感谢先帝做什么？就算是高兴儿子像爷爷不像自己也不兴这样说的，传出去让人误会先帝爷的清誉可怎么办？
是了——作为先帝托孤的老臣，两位曾经的青年才俊也认出这新科状元像谁来了：也就这位一路上考过来遇上的都是没见过先帝的臣子，但凡让他遇上一位曾经见过先帝的老臣，怕是他早早就被单独调档了。
然而合该着这般巧合不是？流落在外的龙种居然凭借科举考试来到了金銮殿，还考上了状元，在第一次拜见皇帝的时候被自己的皇帝爹认了出来，这……戏文都不敢这么写啊！
然而百姓怕是会很喜欢看到这出戏文——左相右相对视了一眼。
和纯然沉浸于惊喜的皇帝不同，两位大臣虽然也挺高兴——皇朝后继有人了不是？然而欣喜之余，他们还得想想这事儿接下来怎么处理，如今看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戏剧化处理，直接将皇帝认子变成戏文在民间扩散，怕是最好的法子。
于是，接下来皇帝抓耳挠腮想要认子，第二天更是乔装打扮亲去朱雀大街去看儿子夸街……的时候，右相雷厉风行调查了当年之事，而左相则火速集结手下幕僚编造了日后大离朝乃至其后N个朝代都最流行的话本——
“帝王金銮殿上识龙子，状元殿试台上归龙宗”的故事。
不得不说，作为上上上上上……上一界的新科状元，左相这编话本的能耐实在非常不错，编出的故事雅俗同赏，很久很久以后，“魏盈秋”这个名字作为左相早已被人遗忘了，然而作为一代传奇故事的主笔，却是长长久久的流传了下来。
“哎呀！不是说好了……说好了……天亮之后都忘掉了吗？这人怎么、怎么就忘了呢？”客栈内，被右相亲自过来询问过的蛇相公的亲娘——佘夫人摘下眼镜抹着泪道。
嗯……“摘下眼镜”——罗伯特卖给她的，确切地说是卖给蛇娘子的，之前一听蛇相公他娘绣花太多坏了眼睛，他就猜到对方八成是近视眼了，于是趁着这次一同赴京赶考、蛇相公他娘也跟过来的机会，趁机相反设法给她推销了这眼镜。蛇相公的娘嫌贵压根没想买，然而蛇娘子却是个大方的，一听这眼镜戴了婆婆就能看到了，立刻向罗伯特下了单，早有准备的罗伯特随身带着各种度数的镜片哩，没多久就将符合蛇相公他娘度数的近视镜配好了，别说，蛇相公他娘一戴上眼镜就看到了，生平第一次看到儿媳妇的脸，她喜得和什么似的，抓着蛇娘子的手，佘夫人就不松手了。
没错，就是佘夫人。非但分府之后蛇相公随了自家娘子的姓，就连蛇相公他娘都随了媳妇的姓，这……这倒是让当年办差的人万万想不到，最后只能直呼这家媳妇有手段了。
而事到如今，眼瞅着儿子认祖归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如今自家生活也不错，早已没了当年的阴影，佘夫人这才彻底交代了当年的事——
原来，当年佘夫人是故意丢了自己的清白的。
“实在是没法子，那会儿我随家人奔丧住宿在宗家老宅，一开始还好，后来才说宗家今年要进奉妙龄少女给龙神，本来选定的是主支的姐姐，然而姐姐不愿，他们就盯上了我，非要我替她嫁给那龙神不可，我、我和我的父母都是不愿意的，花灯行街迎龙神的时候，父母想方设法将我放了出去，我、我一介妇人，没有青青这般能干，实在没信心自己独自一人在外讨生活，我就生了个法子，在灯会上随便挑了名落单的年轻男子……”
佘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垂下了头。
行吧，合着还是进献少女新娘给精怪惹出来的债，说来也巧，他们在座的这群人里就有两人有着类似的经历，甚至还有一人就是被进献的“大王”本王。
听完她的话，和她有着一样经历、不过却选择磨刀砍大王的阿棠无语了；而被进献少女的大王本王——阿尼也无语了。
“人之愚昧，这个世界上果然比起精怪，更需要除去的是人们心中的愚昧念头。”阿棠喃喃道：“我日后说是要当除妖师，然而这里的‘妖’字指的却不仅仅是精怪，更是因为精怪而生出妖孽心思的人心。”
“我帮你。”阿尼立刻道。
于是，那厢，蛇相公蛇娘子的手与佘夫人的握在了一起；这厢，阿棠与阿尼的手也握在了一起。
卫殊：总有种感觉，意柳继续这样散漫不紧迫盯人的话，阿棠迟早被其他人带跑了。
事实已经查清，然而话本却不能这么写，左相领着一众文臣绞尽脑汁思考了一晚，终于落下笔来：
佘夫人为了反抗主家的安排跑路的事被大力美化了，“随便挑了一名年轻男子”这件事却不能这么写，而是写成了“她在逃亡的过程中被一名青年公子救了”，当然，皇帝也不是平白无故为了开面馆寻地方跑到那里的，而是为了调查民间私自进贡祭品给精怪一事，两名青年就此相遇相爱了，两人约定终身的同时还和佘夫人的父母挑明了，佘夫人的父母都同意了，然而佘夫人还是被宗家安排嫁了过去，为此，佘夫人自刎殉情……没死成却被宗家瞒下，而青年公子——也就是皇帝事后数次找上宗家索要自己的妻子，然而宗家就是不告诉皇帝佘夫人如今的地点，一双有情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皇帝以为佘夫人真已去世，佘夫人却被宗家赶往了夏城，两人就此当真分开……
总之，宗家当了最大的恶人，而目前住在夏城的、佘夫人的兄长那家就成了排名第二的坏人——为了突出佘夫人和蛇相公的自强不息与优秀，他们之前的经历非但没有隐瞒，相反，还被渲染数倍被写了出来，直将佘夫人兄长八分恶的行径冲到了十分，如今那家天天都有免费鸡蛋吃——这是听了戏文的百姓义愤填膺，朝他家扔鸡蛋哩！
于是，原本没有任何八卦的蛇相公在殿试后贡献了本朝最大的八卦，成功将之前集中在白……不，吴探花和楚榜眼身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朝既见蛇相公，那天的记忆一下子回笼了，尤其是风一吹，蛇相公一身白衣的站在那里，宽大的衣摆被风扬起，风里夹裹着一股花香扑鼻而来……清冽芬芳，像极了那天的花林里的味道……
蛇相公：爹，那是后头吴探花身上的花魁娘子身上的香味。
以及等到蛇相公当了皇帝——
左相：皇帝求您不要再参加今年的科举了！
右相：真的！皇帝您已经当了上一次，上一次的上一次，上一次的上一次的上一次的状元啦！总要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当状元呀！
于是，蛇皇帝的雅好不是摆摊了，是参加科举考试。

第226章 宫内见闻
就这样, 蛇娘子和佘夫人原本是过来看八卦……不，陪夫/子赴考的，如今竟成了京城最大八卦的贡献者, 客栈是没法待了，等到看完蛇相公夸街后, 她们就直接被两顶轿子接进了宫中。
至此, 蛇娘子想在京里开一家客栈的念头差不多是要告吹了, 只不过她对此事还有别的看法——
“皇帝自己都还喜欢开茶馆, 或许不会拦着我开客栈，没准他看我生意做得好, 还想入股我的客栈哩！”
总之, 对于入宫一事, 蛇娘子还是颇乐观的。
倒是她的婆婆对于即将见面的皇帝挺……挺不想见的, 根本不像左相戏中写得那般浪漫, 她当年真只是随便找了名男子, 对方长啥样她都闭眼没看过, 怎么对方如今就成了皇帝呢？不对，对方当年就已经是皇帝了。
听说那位是开面馆的路上遇见自己的，放着朝政不理跑那么远开面馆的皇帝……呸！昏君啊！
还没见面, 佘夫人就对皇帝吐槽诸多了。还是儿媳妇安慰她：“娘您别怕, 听说皇上都是后宫三千的，就算一天见一个, 那他见您一面, 再见一面也是十年后的事儿了。”
佘夫人想象了一下一位十年才见一面的上司……别说，这么想似乎还真的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蛇娘子婆媳就这样去了，她们不是自己去的——阿棠，阿尼和卫殊陪她们一起去了。
伐木枝等人是男子, 自是不好入宫的，然而阿棠等女子却无碍，打着亲戚的身份和她们一起进了宫，过了一天卫殊回来了，和他们好好描述了一下大离朝第一家庭喜相逢的场面——
“皇帝一见蛇相公就哭了，说他长得和爷爷一模一样，一点不像自己，真是太好啦！”
“直把蛇相公尴尬地，站在原地只能微笑了。”
“他俩挺没共同话题的，蛇相公满口之乎者也，皇帝一嘴生意经，倒是蛇娘子和公爹挺有的聊，眼瞅着这爷俩没话说，她就接过话茬自己和皇帝聊起来了。”
“别说，皇帝真的可喜欢和她聊天了！大手笔入股了蛇娘子的生意不说，还想忽悠蛇娘子和他一起云游四海开茶馆。”
“还是蛇相公说自家娘子已经怀孕九月有余，临盆在即，皇帝这才打消了念头。”
“不过刚打消念头他才就又跳起来了，再次抱着蛇相公说自己喜得好大儿不说，好大儿还眼瞅着要给他添一好大孙。”
“蛇相公就说万一是好大孙女呢？”
“皇帝就立刻说孙女也喜欢，总之，皇帝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封蛇相公做太子啦！”
“其他三名皇子就没什么？不是说皇帝还有另外三个儿子吗？”罗伯特一边嗑瓜子一边八卦道。
卫殊就一脸一言难尽，随即手一挥，摇头又叹气：“别提了，另外仨儿子真是像极了皇帝，不但长相像，性格像，爱好也像。”
“他们没一个想当皇帝的，一个爱好是做木匠，一个爱好是养鸟，另一个更是像足了皇帝老儿——爱好抻面，将来想去外头开面馆的。”
“如今听到太子已定，未来皇位有人继承，他们仨特高兴，当场就和蛇相公套起近乎来，话里话外就一个：让蛇相公将来给他们拨钱，拨钱支持他们做生意。”
说到这儿，她还特别入乡随俗的压低了声音，这才吐槽起皇帝来：“要我说，幸好蛇相公没让皇帝提前找到，要是让他养，非把孩子养坏了不成。”
“那佘夫人呢？佘夫人还好吗？”同样在旁边嗑瓜子，林会计嗑瓜子的动作愣是看着比罗伯特优雅许多，只是他们八卦的心思是一毛一样的，如今听完卫殊说完蛇相公，蛇相公的爹，蛇相公的兄弟们，他开始好奇佘夫人了。
这几天他还是和佘夫人说过几句话的，算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众员工中唯一和她接触过的人吧，在他看来这位夫人实在是位兴趣颇高雅的夫人，不只是一位躲在深闺因为羞愧往事不敢与人交往的怯懦妇人，当然，怯懦也是有的，然而躲在屋里看不着没法看书画画的时候，她愣是练了一手好琴艺，林会计刚好平时爱好听音乐会，对古典乐的鉴赏也有几分，因此就着这音乐一道，两者还真的深聊过一些，在林会计看来，这位佘夫人如今已经算得上是琴之一道的大家了。
因此，他就特别关注这位夫人如今的情况。
听他这样问，卫殊便再次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神色了：“佘夫人的算盘可能落空了。”
“根本没有后宫三千，皇帝的后宫就三人，分别是原本大皇子的妈，二皇子的妈，还有三皇子的妈。”
“这三人啊……”
卫殊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过了好久才继续开口，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就说一句，你们别往外头讲哈！”
待到同事们都点头，她才继续用更低的声音道：“我在旁边冷眼瞅着，觉得大皇子的妈和二皇子的妈之间气氛不对，不像是情敌，倒像是情人……”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而卫殊还在继续说：“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不靠谱、整天不在宫里的皇帝，长相大概是像他妈了，挺阴柔美的，然而论阴柔美又比不过妃子们自己，太监们她们看不上，宫女……我看着也都人才平平，这种情况下真的很容易对对手产生好感啊……”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不！一般人不容易！
“反正她们对于佘夫人挺欢迎的，至于皇帝，她们理都没理。”卫殊道。
“那三皇子的妈呢？她总算落单了吧？该不会……她对蛇相公的娘一见钟情了？”顺着卫殊的思路想下去，朱方想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卫殊直接白了他一眼：“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世上哪儿那么多看上同性的事？”
然后她索性直接说了：“三皇子的妈没看上佘夫人，不过她也没看上任何人，包括皇帝……她都看都没看一眼，从出现到离开一直在吃，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缘故，她的体型……”
她扁了扁嘴：“大概就和去掉半拉身子的阿尼是一样的。”
众人脑中就想象了一个和阿尼一样胖……不，一样壮，然而个子却矮了一半的皇妃。
“总之，皇帝又对佘夫人一见钟情了。”
回忆着皇帝原本打算勉励佘夫人几句，然而在看到佘夫人的那一刻，一下子愣住又忽然红了的脸……卫殊总结道。
大概很多年前那个夜里皇帝大概也曾对佘夫人一见钟情？要不然佘夫人可是真真切切的弱女子，皇帝虽不勇武，到底也是天天抻面锻炼出来了一把好力气，断不可能挣脱不了佘夫人的。
不过上次没看到佘夫人的脸能对她一见钟情，如今看着佘夫人带着厚厚镜片的脸还能一见钟情，卫殊实在搞不清这位皇帝的审美倾向了。
“就你回来了，阿棠和阿尼呢？”从卫殊这里了解了她们进宫后的一切，伐木枝紧接着问起另两位和她一起进宫的人了。
卫殊便道：“金鱼佩要她们多留一会儿，说蛇娘子临盆在即，宫里人往往两张脸的，你看着他们现在好未必是真的好，没准正麻痹你呢，然后趁你不留意的时候下死手。”
“它说它在宫中沉浮了上百载，对宫斗特别了解，让她们听它的，阿棠和阿尼就留下了。”
伐木枝：……
好吧，傻乎乎一团和气的大离国皇宫里忽然多了个前朝大庆国一路宫斗来的前&#183;鱼头&#183;现&#183;金鱼佩，完全不相信大离国的后宫真的如此平静，它极力劝说阿棠阿尼多留几日了。
对了，这金鱼佩还是意柳临别前给阿棠的，说它虽然没什么有用的技能，然而到底在京城居住多年，没准能派上些用场。
呃……姑且算它派上用场了吧。尤其如今它在曾经居住上百年的宫中——大离国的皇宫和大庆国的皇宫是一个，有它在，阿棠阿尼当真应该更熟门熟路一些。
心里这样想着，伐木枝等人倒也放了心。
照理说，他们此行来这里的工作自此已经完全结束了。
早在他们平安抵达京城的时候，阿桔就将金子结算给了他们，一如既往的付款爽快，他们过来一趟额外多赚了好些钱，怎么想都是赚了，他们应该已经可以回现世去。
奈何就在他们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朱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叫一声“老白不见了”。
“昨天卫殊不是骑老白回来的吗？昨天睡觉前它可是还在呢。”罗伯特眉一皱，一脸无可奈何。
“没错，临睡前我还塞了颗糖给它吃呢！那会儿它还在楼下马厩。”卫殊肯定道。
朱方呆住了，紧接着大声道：“不对！你看老白睡觉的时候什么时候睡过马厩！你若是在马厩发现的它，它肯定不是要睡觉而是——”
脑中电光石火一般，卫殊也反应过来了：
“那家伙是要逃跑！我在马厩抓到的是要逃跑的它！”
好家伙！想明白的两搭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眼了。
“得了，你俩就在这儿等老白吧，朱方你不是有那裤衩寻老白大法吗？你用那个就行，我就不帮你占卜，我们先回去，公司还有其他业务哩~”摆摆手，罗伯特直接对朱方两人道，然后顺便用这俩人给老耗子精一族卖了个人情：
“这俩人且留在这里，多陪你们留几天，也陪你们壮壮胆子。”
这句话是对小耗子阿桔说的，果然，听完这句话，阿桔一脸感激地点点头，末了又递过一包金子粒来。
罗伯特一脸肉疼地推开了这次的包：“你我此行以来已经是长久的合作伙伴，这次不要给钱，要给就下次给吧！”
终究不想一直那么大方，罗伯特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众人：……
就这样，将朱方卫殊还有老白（？）留在了京中，罗伯特等人向夏城蛇娘子和阿棠的家中走去。
这也是罗伯特难得的免费服务之一：如今交通落后，蛇娘子他们的事还没传到夏城来，然而她们本人已经进宫了，她们的事儿罗伯特就打算自己过来和她们留在这里的管事儿说一说，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们自有分寸。
蛇娘子留在这儿的人是管家，从罗伯特口中听说了东家身上发生的事儿，管家惊讶之余郑重向罗伯特道了谢，紧接着就收拾细软进京去了。
阿棠屋子这边留在这里的却是另一只小耗子精，听完罗伯特说的话后他也不知要怎么办，只是熟练的朝他递上金子粒。
罗伯特：……
卫殊等人忍不住哈哈笑了。
至此，所有人心情都很愉快，就连伐木枝都很愉快，知道他发现旁边的苏换柳的反应不对劲——
他从未见过苏换柳错愕到脸色如此苍白的模样。
只见他看着门上挂好的门匾——没错，就是蛇相公之前写好托人制匾，而意柳留下来等着挂上的那副门匾，他就那样盯着那副崭新的门匾，表情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一脸错愕之余，竟还有些慌张？
“怎么了？”伐木枝轻声问。
眼珠错也不错盯着前方写着“惠”字的门匾，苏换柳喃喃道：“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字了……”
“我还知道意柳的身份了，意柳他是——”
作者有话说：
意柳是谁？苏换柳在哪里见过“惠”字匾，请听下回分解。

第227章 独家记忆
“他是瘤！”苏换柳一脸苍白地道出了意柳的身份。
伐木枝一愣, 然而心中却没有太多错愕，相反的，他甚至有一种“正当如此”的感觉。怎么说呢, 自打苏换柳“病重”需要瘤来补充自身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寻找瘤的旅程, 每每顺着家中的刺柳上去, 他总能在那边的世界遇见瘤, 他们遇见过最原始状态的瘤；遇到过已经发展出特殊能力的瘤；遇到过寄生于人身上的瘤；也遇到过自体发展的很庞大的瘤……
总之, 已经见过那么多种形态的瘤了，遇上一名已经发展出完美人类形态的瘤, 说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意外——苏换柳自己不也是个例子？
不过……
看着苏换柳苍白的脸色, 伐木枝皱起了眉：他都觉得不意外的事, 苏换柳更不该觉得意外, 如今他意外到脸色都苍白至此, 说明对方的身份或许不止如此？
没有说话, 伐木枝只是静静看着苏换柳, 果然，又盯着前方的匾看了半晌，他终于将头扭向他了, 脸色依旧苍白, 他用喑哑的声音对伐木枝道：“不是之前遇上的每一种瘤，他是……”
“他是……”
“他是——”
一连用了三个“他是”, 他终于道出了意柳另一重、真真震撼到他的身份——
“他是当年那头瘤。”
“我当年曾经生长在他的身体上、他就是那头危害数界最后被仙人造出刺柳万枝分尸的邪魔！”
竟然是他！
难怪苏换柳会因为想起他的身份震惊至此, 意柳居然是这重身份的话……这……一切似乎就都有解释了。
人群前，罗伯特等人还在逗弄着守门的小耗子精；人群后，伐木枝和苏换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向前大步走去！
苏换柳是盯着门匾上的“惠”字走过去的, 随着那“惠”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清晰。那些记忆原本细小若星尘，原本沉沉潜伏于他脑中的深海之底，只因为一个蛇相公手书的“惠”字忽然搅动了起来，原本沉在深海的细小星尘终于浮上了天日之下，然而仍是一片细小到拼凑不出更多记忆的星尘，可随着他不断向前行去，他的脚步仿佛应和上了记忆中某人的步伐，而接下来随着他用一模一样的步速继续走着，每走一步便又有更多星尘浮起，无数星尘在空中拼凑着，拼凑出的过去的情景逐渐和他如今视野所见一一重合。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脑中的熟悉感来自何方——那根本就是意柳的记忆！
曾经作为意柳身上的一块血肉，一颗细胞存在的他或许那时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多少意识，然而意柳的记忆终于还是深深埋藏在他的记忆中的某处，就等某个时刻被激起，便是一副完整的往日旧景。
于是，明明是在阿棠家挂好牌匾后第一次进入这里，然而苏换柳却像走了这里不知多少次。看向廊间拱门下一块新匾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挂上这匾的，并不是一气呵成，“他”是挂了好几次，端详了又端详，费了好些时候才做出的最终决定。
而显然，记忆里的“他”其实不是他，曾经在这宅子中穿行了无数次的不是他而是意柳，而调整了数次位置才最终挂好每一块匾的同样是意柳。
在他们前往京城、吃着夏城酒楼的席面、听着吴书生楚书生八卦、直至蛇相公最终成为最新的八卦主角的时候，意柳却是闲庭信步行走在这间大宅之中，哼着曲儿，为每块匾选择最合适的高度，然后在挂好后反复欣赏，直至这里的场景成了他重要的回忆，嵌入了细胞，最终遗失了一块在苏换柳的脑海之中！
而终于，随着脑中意柳的记忆画面的展开，苏换柳再次来到那个他赠柳与阿棠的小院时，他也再次看到了那株短枝如今的样子。
和最后一次见到它时短枝上长出数个嫩绿芽孢的模样又有了一些不同，如今那短枝上的芽孢已经长大了，然而并不都一般长，头顶那颗长出去的最多最长，乍看起来就像那短枝长出了头，却是个歪了脖子的头。
苏换柳并不是第一次见它现在的模样，就在他跨过门廊即将看到这短枝之前，他脑中意柳留下的记忆中已经出现了这短枝如今的样子。
而伐木枝却是第一次见，这一次，短枝旁边没有说悄悄话的阿棠与意柳，蹲下身，他先是用手摸了摸短枝上的嫩芽，紧接着又凑过去嗅了嗅，半晌抬头对苏换柳道：
“没错，虽然长相完全不一样，芽孢看起来也完全不一样，然而光是看着这短枝我就想砍它一下，除了我家后院那棵刺柳，我对外面其他树从来没有这种冲动，综上所述，这短枝一定和刺柳有关系！”
这真就是经年伐木工的经验谈了，还得是伐氏血脉的伐木工的。
短枝前，伐木枝蹲着，苏换柳站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苏换柳捂着脸同样也蹲了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就……就见到他啦？”
他低声说着，为自己居然来到了这样一个时间而感到深深的困惑。
乌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苏换柳，伐木枝却还冷静着：“怎么，看到他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不知道他叫意柳吗？再不然，看到阿棠的时候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苏换柳就摇头，修长的双手往下落了一点，指缝间一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伐木枝，又好笑又可怜地摇摇头：“没有。”
“我这个时候只是他原形上的一颗头？可能连颗头都不是，眼睛都没有长，如今他是人身，我大概就是他的一颗细胞？一颗细胞能知道什么？”
“不过我确实应该知道他的名字的，不过我记忆里他没有名字，见到他的人叫他邪魔，魔怪，鬼怪，而当他变成人形的时候，他会随机给自己绉一个名字，意柳大概也是他随口胡诌的名字？”苏换柳不确定的说。
伐木枝知道他如今已经慌乱了，不过他乱，他却犹自镇定。认真回忆了一遍他们和意柳相遇后的每一段对话，他的记忆最终拉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
“他说他曾经做过铸剑师，你对这个有印象没有？”
苏换柳也想起这一出来了，顺着这条线索努力回忆了起来，半晌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铸剑师什么的我没有印象，不过他确实好像铸过一把剑来着，是在一个叫真东国的地方，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呢……奇怪，我又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了，就像被人为抹去了一样……”
也不让他蹲着想了，伐木枝索性将他拉到廊下，就是之前意柳坐过的地方，两人一起坐在那里回忆了起来。
“是了，那里也起火了，不是普通的火，像是我们末世见过的、被那孩子吸入体内的火！”
“因为那火，那里民不聊生，整界将倾之际，国王面向全国的铸剑师与剑士征求宝剑。”
“那时他恰好通过某处误入此界，觉得好玩，便也自称铸剑师，胡乱制了把剑送与了那真东国国王。”
“意柳……应该是他制作的那把剑的名字。”这部分就不是视觉记忆了，而是一种触觉记忆，手指捻动，苏换柳觉得自己仿佛曾经抚摸过刻着意柳字样的一把剑。
字在剑柄之上，应当是意柳的手曾经抚摸过那里，这字应当也是意柳刻下的，只不过那部分记忆不知沉睡在哪个细胞的记忆里，总之他并回忆不起来。
“而那国王以身囚火被九百九十九头真龙拉棺出界之时，他就站在一群跪拜的百姓之中，笑看着国王带着那火离开。”
“没错，他是笑着的，因为他知道，这次老天为了灭他降下的天火，有人替自己除了。”
“然后他又觉得没意思了，纵身一跳，来到了其他界。”
“他就这样去了很多界，几乎每一次，当他在一界停留的太久后，那里就会降下天灾，仿佛天地都容不下他，誓要将他灭亡一般。”
“而他只是旁观着，旁观着那里的人类为了活下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有时候觉得无聊他就离开了，那里的天灾逐渐停止，而有的时候他就任由天灾继续下去，看着天灾灭天灭地，就是灭不了自己，之后，才留下混沌一片的世界，前往新的一界。”
“听起来真恶劣啊……”口中干涸的，伐木枝点评道。
苏换柳便点了点头：“是的，他就是个恶劣的邪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邪魔，在不知导致多少界灭亡后，来到了这个不知何名何姓的世界。
遇上了他们，遇上了阿棠……
然而独有阿棠而已，苏换柳无论如何没有一丝一毫记忆，哪怕他都想起她家的门匾了，然而唯独对她这个人，苏换柳一点也想不起来。
“假如是你，假如是你关于我的记忆，你会怎么保存？”伐木枝忽然问了苏换柳一个问题。
直把他问的愣住了，沉思了好半天，他才重新看向伐木枝：
“我会把我对你的记忆珍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反复回味，除了我以外，哪怕是我身上的任何一颗细胞都不可以窥探。”
“那是独属我一人的记忆。”
乌黑的眼眸看向伐木枝，苏换柳沉声道。
伐木枝也看着他，半晌道：“那就是了，这便是你无论如何也对阿棠毫无记忆的缘故了。”
“那是意柳的独家记忆，他将阿棠的一切全都珍藏了。”

第228章 往事
饶是在伐木枝的陪伴下将这一切捋顺了, 苏换柳犹自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他竟是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吗？回到了刺柳还没有穿透那头邪魔、而他也还是那邪魔身上的一颗细胞的时候么？
而他甚至和那身上带着最初的自己的邪魔相遇相处了一段时间，甚至在某个夜里还相谈甚欢……
“你是真的一点也没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对吗？”他听到枝枝这样问他，看来就连枝枝也觉得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
摇摇头, 苏换柳信誓旦旦道：“没有，在看到蛇相公写的门匾前, 我当真是一点特殊的地方也没发现。”
“那你说对方认出你了吗？”伐木枝紧接着问。
苏换柳就愣了愣, 半晌迟疑道：“应该……认出来了？”
“毕竟现在的他深不可测, 比我强大不知多少倍, 仔细想，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
没准甚至想过“吃了”他——也不怪他这样想, 毕竟瘤与瘤的相遇, 几乎无一例外, 都是以一头瘤吃掉另一头瘤结束的。
然而意柳没有, 甚至在那个月夜与他欢谈了一夜, 然后接下来也与他相交甚好。
“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夜吧？他决定放过你了。”伐木枝总结道。
苏换柳仔细想了想, 觉得伐木枝说的对。
或许就是这么巧吧, 他们遇到了正在无聊的邪魔，说不得在某个时间段还成了对方的狩猎对象，然而就这么巧,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此妙趣丛生, 而在如此多的妙趣之中，邪魔还遇到了阿棠——坚毅执拗的人类少女, 长相性格或许不符合这世间绝大多数男子的审美, 然而偏偏击中了邪魔的心，从一开始怦然心动，到后面一起又经历了许多更有趣的事，一颗心越来越柔软, 邪魔认定了自己的心……的同时，竟是放过了所有人？也放过了这个有趣的世界？
真的是这样吗？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伐木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在做出如上分析后，他发现自己在意柳种下那短枝后就出现的某种感觉不减反增，这是为什么？难道——
他再次问向苏换柳：“那邪魔……意柳是如何死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次，苏换柳回答的格外肯定。
没有眼睛，没有听觉，作为那邪魔曾经的一部分的苏换柳或许没有用自己的“眼”，“耳”留下来的感观记忆，然而作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他可谓是亲身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一切了。
对方“生”时的记忆或许因为对方故意屏蔽而没有记下全部，然而“死”的记忆却几乎无法隐瞒，混乱伴随着痛苦，这可不只是意柳一人的记忆了，彼时相信他身上的每块血肉都对这一刻记忆深刻。
深刻到他从再次有意识开始，还记得当时的疼呢！
“他又惹下了祸事。”苏换柳立刻道。
“之前他明明一直将自己躲得好好的，混迹在一个又一个界之间，也就偶尔天道会找到他降下天罚，然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仙人找到他，甚至很多人都快要遗忘他和他曾经惹下的祸事了。”
“然而那一次，他不知道为何又惹了祸事，滔天的祸事。”
“他惹上了祖龙。”
“也不知祖龙如何得罪他了，他开始在一界一界间寻找祖龙，寻到就屠戮杀掉，要知道祖龙可是始龙的血脉，它们虽然不足为所有人知晓，然而却是非常超凡的存在，它们几乎存在于各界，平日里凡人帝王自称自己是‘真龙天子’中的‘真龙’其实指的就是祖龙，传说中凡间帝王正是因为受到祖龙青睐这才得以统治凡间的，受到祖龙青睐的地方可能不止一人，然而一界之中祖龙却一般只有一条，平时潜龙于渊，乃是一界之中龙脉一般的存在。而他——”
“这次竟是主动闯进了各界，直接找到各界的祖龙屠了！”
说这话的苏换柳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正如他所说的，作为曾经意柳的一部分，他们是无法劝阻他半分半毫的，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不断惹祸，惹出来的祸一个比一个大，直到最后被众仙人围攻，意柳被迫现出原形，然后仙人们落在他们身上的攻打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他们死去活来后还记忆犹新。
“总之，他这次惹得祸太大了，祖龙哪里是那么好杀的？虽然意柳确实厉害，然而随着遇到的祖龙也越来越厉害，对方对他的招数又有了防备的情况下，甚至各界的仙人也集结过来一同攻打他的情况下，他最终现出了原形，和祖龙与仙人大战数天数夜，最后被一名仙人放出的刺柳刺杀而亡。”
回忆至此，苏换柳又想起当年被万柳穿身的疼痛了，轻抚上完好无损的胳膊，他拧眉道：“然而他在临死前，还是坚定地屠掉了最后一头祖龙。”
“我都不知道祖龙哪里惹他了，屠了人家一族，最后自己都死了，值得吗？”苏换柳轻声道。
“你也……不知道吗？”苏换柳那边还在幻痛，伐木枝却像是从他的话中忽然抓到了什么，继续沉思了起来。
“你说你也不知道，说明这段记忆其实也是被屏蔽掉的？而已知的、你被屏蔽掉的记忆主要是关于阿棠的，你说这件事会不会与阿棠有关？又或者说他屠戮祖龙的原因和阿棠有关？”伐木枝将自己的思考结果说了出来。
“哎？”苏换柳一愣，他也是个聪明人，只是当局者迷罢了，伐木枝一点，他很快意识到了：“对啊，说到皇帝就是祖龙庇护的真龙天子的话，那阿棠如今就在皇宫啊……”
“皇帝？祖龙？不像不像，那皇帝看起来一点也不威风威严，忘了吗？咱们其实都见过他的。”一个声音道。
陷入沉思，伐木枝还以为这是苏换柳说的，而苏换柳则以为这是伐木枝说的，两人齐齐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这样一来的话，阿棠倒确实和祖龙联系上了……”
两人说的话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然而却是一齐说的。
几乎是话一说出来，他们就意识到刚刚说这话的不是彼此了，两人一齐扭头朝说那话的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刚刚说话的是小张，而不止小张，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群人如今全都蹲在他们身后呢！甚至就连看门的小耗子精也在这里，如今正一脸懵的一边听一边磕着瓜子。
也就呆愣了一下，伐木枝和苏换柳很快从善如流转过身来，和大家一起商量这件事了，根本没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跟上他们的，又是从哪里开始听的，以及听了多少。
“好家伙！苏股东你原来和意柳是一个人吗？难怪你俩长得这么像，连身高几乎都一样呢！”小张感慨道——而也正是这一句话，苏换柳他们就知道了：得，这帮家伙没准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听了。
“我们像吗？”苏换柳想了想意柳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的模样。
“像，其实五官不是一个类型的，然而给人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哪里有些像。”小张肯定道。
难不成自己又是当局者迷了？苏换柳正想着，旁边的伐木枝开口道：
“不像，在我看来，你们两人其实一点也不像，完全是两类人。”
也就是伐木枝了，换成其他人，小张觉得自己多少要起哄一下子，然而伐会计他是万万不敢起哄的，而苏股东……他其实也不太敢。
于是安静祥和的气氛中，苏换柳怔怔看了眼伐木枝，半晌又抿嘴笑了。
往伐木枝的方向又靠近了些，他转过头来，继续与其他人讨论这件事了——
“祖龙是什么龙？巨龙的一种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涉及龙族的缘故，一向沉默的老何这次难得提问了。
苏换柳就耐心解释道：“不是的，虽然都是龙，不过祖龙并不是老何你们这种西方巨龙，而是东方龙，体型长而类蛇的那种……”
点点头，老何继续道：“都是龙就好说了，这么说吧：那皇帝身上确实有龙气，而蛇相公身上也确实有龙气。”
“龙气——龙族的气息。”老何又补充了一下。
“哎？！”听他这样说，不止伐木枝苏换柳，就连罗伯特都惊讶地转过头看他了。
“怎么了？其实这点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老罗之前说过他们身上有龙气的。”老何完全不懂他们为何如此惊讶。
“我说的龙气和你说的龙气绝对不是一个意思！”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罗伯特的声音都有些尖利了：“我说的龙气可是帝王之气，是能当帝王的意思，和你们这些人说不清，这是占卜上的东西，有龙气的人和没龙气的人一点不一样，不是味道，而是一种颜色！”
抱着膝盖，罗伯特扯着嗓子道。
“好吧，我没看到颜色，我只闻到味道了。”完全没有和他争的意思，老何老实巴交道。
完全和他吵不起来——罗伯特再次吃瘪哑火了。
不过这对搭档虽然各自说的龙气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然而有了老何这番话做进一步佐证，伐木枝之前的猜测却是更加靠谱了——
皇帝！蛇相公！祖龙的气息！
一切似乎就要串联起来了！然而还差一点点关键内容，无论是皇帝还是蛇相公，迄今为止意柳对他们都很友好，完全看不出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还是说即将会发生点什么，让意柳对祖龙有了血海深仇？
在座的就没有笨人，充其量就老何和小王略憨厚些罢了，呃……小耗子精还有点不谙世事，至于其他人，如今已经多多少少想到这里了。
而就在此时，他们旁边的空气声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破”，就在众人闻声往那处望去的时候，他们看到之前再次玩失踪的老白忽然出现在小院里。
“哎？老白你回来了？怎么这次没有顶着朱方的裤衩子？哎？朱方呢？怎么朱方没和你一起……”罗伯特正问它呢，却见老白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很焦急地模样，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又像是在挑选什么人，只见它的视线先是看向小张，紧接着又看向老何，最后剁了跺蹄子，鼻孔喷出一口粗气，最后没法子了一般，顶起伐木枝和苏换柳就跑。
“喂！老白你什么意思？”罗伯特腾地站起来了，看着老白的方向就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先看了小张又看了老何，甚至布莱德小王林会计你都看了，就是没看我，你这是要怎样？！”
然而老白可根本没理会罗伯特的问题，下一秒它又“破”了一嗓子，随即就消失了。
消失了？！
月夜下的小院转瞬又少了两人，看着院中央颤巍巍的小苗，想到众人之前讨论的事，所有人心中不由得都升起一种“某件事即将发生”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老白看着老何含恨不已：老何你为何这般沉重！

第229章 发生什么啦？
那厢, 罗伯特等人盯着老白消失的地方目瞪口呆；这厢，同样看着老白消失的地方，手持自己花内裤的朱方也目瞪口呆——
“你说老白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就跑走啦？”眼里陡然出现一波热泪, 他泪眼婆娑地看向身边的搭档。
“嗯，你还可以在‘看了你一眼’前加个‘鄙视’做形容词。”完全没有搭档爱, 卫殊看着朱方手中的内裤, 半晌再次往旁边挪了挪。
工伤！这是工伤——哪个未婚大姑娘家天天被迫看自己男同事的内裤的？还是刚脱下来的那种, 这不是工伤是什么？
可惜朱方完全没发觉她的嫌弃, 犹自沉浸在老白离开前那“鄙视的一眼”中，他万分不解。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老白怎么看了我一眼就跑了？我依稀看见它身上好像有血呢……”到底是祖传的麒麟奴, 哪怕麒麟再鄙视自己也没办法, 心里的关心是发自骨子里的, 哪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然而眼睛早已在看到麒麟的那一刻将它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略回忆一下, 他就想起刚刚在老白白毛上看到的刺眼血痕了。
“有血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卫殊也回忆了一下, 未果。
而朱方在其他的方面或许没有这份自信，然而事关老白他却再自信不过。
“就是有血，我确定。”说完, 朱方皱起了眉头, 口中喃喃道：“老白这是跑去哪里啦……”
朱方深深地为老白担忧起来。
然而——
朱方那小子没用，派不上用场——破开空间一眼看到拿着大裤衩的朱方时, 老白是这么想他的, 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老白随即撒丫子离去。
紧接着去了哪儿大伙都知道，在离开朱方后，老白紧接着就出现在了隔壁的夏城, 他其实还在蛇娘子的府上出没过，在那里没发现罗伯特等人的身影后便火速来到了阿棠的新家，然后在这里，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罗伯特等人。
他是来抓壮丁来啦！
在他心里最壮的壮丁其实是意柳，那家伙一看就能打，能把他抓过去最好不过，可惜他不再，这样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抓……
啵啵啵……抓谁呢？
视线在小张，小王，老何，林会计……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以它含恨放弃了老何、背起了伐木枝和苏换柳告终。
老何太重背不动！至于罗伯特……背个死要钱的占卜师干嘛——罗伯特已经看不到的地方，老白心想着。
麒麟老白这边算盘打得精明，而被它背在背上，伐木枝也注意到了它身上的血痕。
“老白，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一抓一手血，还是未干涸的血，伐木枝立刻问向老白，然后他就听到一阵驴式的叫唤……
好吧，忘了他和老白语言不通了。
倒是苏换柳，此时忽然摸出一个耳机递给他——是之前出任务时罗伯特给他的翻译机！虽然是老何龙工翻译的翻译机吧，然而确实好用！
伐木枝立刻戴上翻译机了，于是，这一次，托老何的福，他总算听懂老白的话了：
“……出大事啦！宫里出大事了！你们绝对想不到，老皇帝居然是头怪物，他抓了……”也就听到这一句，老白忽然“破”了一声，下一秒，前方的情景瞬间一变——老白穿破空间了。
高高的殿顶，金描银绘的墙壁，朱红上盘龙的御柱……这是皇宫？
虽然没有来过，然而多少看过一些古代剧，加上他们原本就在讨论皇帝与祖龙的事，伐木枝自然而然的这样猜测道。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声音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宫里出事了吗？”就在他们到达这里没多久，甚至就在他们隔壁，那里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魔法图案。无数金色的魔法符文忽然出现在空气之中，紧接着，中间被人以手指戳破，先是露出一个手指头，紧接着是脚，再来是头，罗伯特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句话正是他说的。
是了，伐木枝戴着老何牌翻译机的缘故，他听到的事老何自然听见了，而老何都听到了，旁边的罗伯特自然也听得到，难为的是他这次魔法传送阵没开错，居然一次就成功，直接开到了伐木枝等人身边。
“咳咳，其实还是开错了的，本想先开到客栈，在外头观察一下宫里这边到底怎么了的……”就在大伙儿难得觉得他厉害的时候，罗伯特又自拆自台道。
众人：……
不过他们也没空理会罗伯特了，因为他们很快就在前头发现了一名倒下的妇人，而随着这名妇人翻过身来，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人居然还是熟人！
“蛇娘子！你怎么了蛇娘子！”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罗伯特一个箭步跨了过去，而旁边小张的反应一样也很快，在发觉对方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疑是身体不适后，他火速几个法诀打了过去，然而向来引以为傲的法诀这次似乎没起作用，蛇娘子脸上的痛苦竟是分毫未减。
“哎？这是怎么回事？”
小张呆住了，倒是旁边原本怯怯的小王小心翼翼道：“蛇娘子该不会是要生了吧？我见电视上女人生孩子，好像就是这样痛苦的……”
别说，你还真别说——众人再次看向蛇娘子的时候，就越发肯定她怕是要生孩子了，算算她的月份已是怀胎九月，正处于说生随便生的月份，也就是蛇娘子身强体健，前几日还能日行四万步的陪他们看房子，加之身材苗条小腹不高、爽利到完全让人看不出她即将临盆，然而看她如今这样子，众人这才忽然想起来：她怕是真的要生了。
只是——
“不对，这是什么地方，别说蛇娘子如今是太子妃了，就算是寻常妇人生孩子，这会儿旁边都不会没人吧？”罗伯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放眼向周围望去：只见这是一座大殿的后殿，到处都是明黄色的帷帐，地上还有烛台，上面遍插儿臂粗的蜡烛，只是燃着的却不多，所以这里算不得多明亮。而整座大殿里除了蛇娘子当真是一个人没有的，只有一只猫，依稀似只土黄色的猫，原本缩在蛇娘子附近的，然而就在他们过来的时候一溜烟跑到前头的帷帐下了，就露了个黄色尾巴，以及“嗷喵”的一声。
得了，还是只笨猫，你说它藏就全部藏好，露个尾巴就算了，你还叫一声，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那儿是不——看了一眼猫尾巴，罗伯特无语地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伐木枝等人正犹豫谁留下来看顾蛇娘子，谁出去外头看看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串跑步声，紧接着手持一把菜刀的阿棠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了，都不用仔细看了，她的衣裳上赫然好多血！
“阿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伯特腾地站起来了。
“没时间了！他们已经发现这里了，阿尼正在前头拦着他们，我是跑过来挪运蛇娘子的，既然你们都来了，还、还求你们帮我将蛇娘子护送到其他地方，我自去前头和阿尼一起抗敌！”依旧是那副简易果敢的模样，见到他们的一瞬间阿棠就做出了安排，双手抱拳向他们一拜，她眼瞅着就要跑……被罗伯特拉住了。
“哎！你先别跑，总得有个人留下来告诉我们发生了啥事啊，这样，阿尼在哪儿？老何和小张过去，你且留下来带我们撤退，顺便告诉我们发生了啥啊！”
“得嘞~”小张立刻答应下来，不过他也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人抬脚走了，左手却明晃晃在罗伯特身上贴了张“千里耳符”，确保自己人不在依然可以听到这边的情况。
至于老何，老何看向了伐木枝手里的耳机，闻弦歌而知雅意，伐木枝立刻从善如流将耳机戴上了。
看着小张和老何过去了，阿棠看看地上已经没有意识，只在痛苦呻吟的蛇娘子，她知道现在不是推来推去的时候，于是只是感谢了一声，紧接着便自己双手打横抱起蛇娘子，不等她犹豫往哪边跑，她腰间的玉佩忽然发出一道尖利的声音：
“往右边跑啊！别跑到底，就跑到第三根柱子那儿！顺着柱子往墙那边跑，在中间那块砖上跺三跺，隔壁的暗道会打开！”
金鱼佩利索地说着，阿棠也不迟疑，立刻按着它的指引往那边走去，众人自是跟上，那柱子不远，按照金鱼佩说的法子操作后，那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地道的入口，顾不上目瞪口呆，众人立刻向里头跑去，就在最后的老白叼着那只黄猫进入后，原本的地砖再次合拢了，而阿棠则抱着蛇娘子飞奔，脚步停也未停，面色苍白地向未知的远方跑去。
不过也是这段路上，阿棠总算有时间和他们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真是和皇帝有关：认完儿子立下太子又再次对太子的娘一见钟情之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圆满，任务大圆满，然后，就像每一个因为儿子考上状元欣喜若狂的老父亲一样，他决定去祖宗坟前烧纸，将此光宗耀祖之事祭告祖先！
于是，团圆宴过后，皇帝马不停蹄的带着一家老小去了祖坟——大离国的皇陵。

第230章 夜半敲门声
却说皇帝那天当真是高兴极了, 竟是吃完饭就要去祭拜祖宗？！然而他临时起意抽风也不是这一次了，且这次的事儿还当真值得祭告一下，于是左相没拦着, 右相不阻着，皇帝便更加得意, 带着一家老小外加文臣武官, 还带了一群护卫, 意气风发地向皇陵行去了。
和前朝大庆的皇陵不同, 大离国的皇陵着实算不上远，要说这还是先先先先帝爷定下来的, 之前他们的皇陵其实也有点远的, 然而那位先帝爷说“天子自当守国门, 不只生前该守, 故后还应该守”, 皇陵建近点, 可以方便他们这些先皇帝看顾自己的黎民百姓, 方便他们看着这片自己打下的江山，就连后代子孙想他们了，和他们说个话拖个梦没准都更方便些。
现皇帝深以为自己这懒惰的基因八成在那位先祖身上就扎了根, 虽说做出这个决定的先祖就是带领大离走向中兴的第一位帝君, 然而能说出“让后辈子孙烧纸更近些”这样的话，就证明这位先帝爷勤勉之余, 其实还是深谙如何偷懒的。
起码他就是这么想的, 每当需要祭告祖先之时，他心里就会大力赞美这位祖宗一次，而且还一直想着这位祖宗，这不, 认了个优秀儿子、优秀儿子考上状元这种事他也不忘通知他老人家，这么孝顺的皇帝有几个？哼哼~
总之，皇帝一边烧纸一边为儿子介绍皇陵里的众位祖宗，介绍祖宗们将皇陵迁来这里的良苦用心，介绍完就开始显摆自己的优秀儿子，显摆完儿子还顺便通知祖宗孙子也有了，如今就在儿媳妇肚子里，没准这两天就生。
别说，这句话他还真没乱讲，一得知皇儿有皇嗣之事他就将太医叫来了，叫的还不止一人，整间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了，众太医轮番把脉，得出的结论就是：太子妃身子安健，怕是马上就要生了。
也是皇帝缺心眼而太子妃——蛇娘子真的心宽体健，这俩一个儿媳怀孕了还将她带来这里显摆，一个没将自己怀孕的事儿放心上，觉得反正自己身体好，于是竟是相处甚欢，皇陵前，蛇娘子还拍着肚子让肚里的孩子问太爷爷们好呢！
也是心、大、到、一、定、境、界、了。
倒是金鱼佩一路都非常警醒，它不但自己疑神疑鬼，还把阿棠也带的疑神疑鬼起来，看谁都觉得对方要害蛇娘子，一路上风吹草动都担心地看一眼，然而，或许傻人有傻福？一路上还真没出事。
累极了的阿棠最后回去就睡了，倒是她放到枕头旁的金鱼佩兀自警醒着，充满了再次进宫的兴奋感。
嗯哼！本宫又回来了！换个模样又回来了，嗯哼~你这根柱子，还记得鱼头爷爷我不？柱子上的呆龙，这么久了你还在这儿盘着呢？还没成个精，你笨不笨啊——再次从玉佩幻做一只金鱼模样，游走在殿中，金鱼佩充满了一种王者归来的成就感，嗯……其实还有一点沧桑感啦~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唉，你看着宫里的万物景色几乎都没变，然而过去的人都没了，它虽然回来了，可是模样也变了，这……
算了，它这算是变美了，这是好事。
唉，虽然玉佩不存在什么美容觉的问题，只要雕好了永远都这么美美哒，可是一想到明天醒来又要面对各种可怕狡猾的宫斗问题，再想想单纯的蛇娘子，更单纯的傻姑娘阿棠，它真觉得它老人家责任重大，算了，还是睡一觉吧——心里这么想着，曾经的鱼头佩在和老伙计们炫耀了一阵子独角戏后，总算决定睡觉了，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它听到了来自门外的敲门声。
阿棠立刻醒了。
因为想着蛇娘子要生了，又是在宫里，她这几天已经合衣睡习惯了，因此她一翻身就起来了，没叫旁边睡着的阿尼，她自己穿上鞋就往外走，眼瞅着就要开门——
的时候，金鱼佩阻止了她。
“别随便开门啊！这里可是深宫，一个充满各种宫心计的可怕地方，你哪知道敲门的人是人是鬼？而且她怎么能只敲门呢？不报姓名就敲门，不、合、宫、规！”一根鱼翅压在阿棠即将摸上门的手上，金鱼佩一脸严肃道。
阿棠是个听劝的，当即就不再开门，按照金鱼佩指点的，她没有吭声，而是走到旁边有点距离的拐角窗户前，用舌头沾了唾液，然后向窗户纸戳去——
“不能拿指头直接戳，那样动静太大了，宫里安静，人从小精神警醒着，耳力都足，她们会听到的，你得蘸水戳，唾沫就是最简单易得的……”她一边做，金鱼佩在一边说着，看她果然无声无息戳了个洞，便示意她往外头看：“好了，现在你可以往外看看了，看看是谁在敲门先。”
点着头，阿棠将一只眼朝那个孔洞凑过去，然后……
她吓了一跳！
“靠！我说这门外敲门的不知是人是鬼只是字面意思，是想说人心有鬼，不是说真的是鬼啊！可这门外如今站着的居然真的是、真的是……”阿棠因为错愕眼睛暂时离开孔洞的时候，金鱼佩小心谨慎地凑过去也看了一眼，看清窗外是谁的时候，它整个金鱼眼看起来简直大的吓人！
然而就这样了，它还记得宫里不大声说话呢，鱼翅捂住自己的嘴，它发出了一声类似放屁的声音。
心脏砰砰跳着，阿棠再次向那个孔洞看去，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她的心跳砰砰快了起来。
身上绫罗锦缎做的衣裳已经破烂，原本缝制在上头的各色珠宝珍珠零落撒了一地，已经风干变黑的皮绷在一身白骨之上，偶尔有些地方的皮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骨，而白色的骨又从破烂的衣服的洞里露出来，透露出这名形销骨立的敲门人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一具站立着的骸骨。
从侧面望去，阿棠还看到了他口中含着的、正在发光的夜明珠！而今夜的月光尚好，借着月光，她甚至还辨出了这人穿着的衣裳的颜色——明黄！
这是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骸骨！而在这里，能穿黄、甚至是描龙的黄袍的人是谁？
皇帝？！
阿棠错愕地捂住了嘴，敢想出借着嫁人机会去除妖主意的姑娘果然胆大非凡且心细如发，她立刻联想到了今天傍晚她们拜祭过的皇陵，想到在皇陵前拍肚子让腹中胎儿叫祖宗的蛇娘子，她心中想：莫不是祖宗真的来了？
这祖宗的门开不得！
心脏砰砰跳着，阿棠非但没有开门，相反的，她还挪来桌椅将靠门的地方全都挡住了，甚至中途她还叫醒了阿尼，让阿尼看清窗外情况后，两位姑娘一起用屋内的家具，将门挡了个结结实实。
也就是她两人力气都大，扛了这么多这么重的家具，因为她们是全部一下子抬起来的，愣是一路静悄悄，连点声音都没发出，后头屋里的蛇娘子睡得结结实实，醒都没醒。
然、而——
就在她们将大门堵死后，不是门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应该不是敲门声了，应该说是敲窗声，就在阿棠之前戳了个洞的窗户那里，如今又有一道黑影出现在那里，而这次阿棠不用金鱼佩提醒，已经跑去那处对面的窗户那里又戳了个洞，戳破后一看：好家伙！又是一位“祖宗”！
比之前那位身上的皮肉衣衫腐化的还要厉害，这位敲着敲着窗，甚至有一只胳膊掉落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尼也是个胆大的，在窥视到外头两具骸骨后，她原本想冲出去剁碎那两具骸骨，然而被阿棠阻止了：
“这事情有古怪，弄碎这两具骸骨不难，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觉得咱们该逃，起码该趁那骸骨没做其他反应前，带着蛇娘子离开此处。”
阿棠冷静地对阿尼道，两位姑娘对视一眼，半晌也不再去搬运更多的家具了——实际上也没更多的家具让她们搬了，她们走到内室，轻轻叫醒了蛇娘子。
她们一个在蛇娘子睁眼的瞬间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个则轻声将外头发生的一切告诉她，随即，在金鱼佩的指点下，她们迅速在这房间里找到了暗道，顺利地从这间屋里逃了出去。
“怎么回事？先帝的骸骨竟然过来敲门吗？那相公呢！我婆母呢？！他们怎么办呀！”蛇娘子倒是丝毫没有怀疑阿棠两人的话，只是和她们不同，知道此番经历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相公和婆婆。
然后也不用她去想自己相公如何了，因为紧接着，就在她们刚刚通过暗道逃到一个偏殿后没多久，这里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娘子，你在这里吗娘子？”
温润如玉，却是蛇娘子刚刚还在问的蛇相公的声音！
如果这是她们刚刚在的宫中分给蛇娘子的卧房也就罢了，可这里非常偏僻，不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清冷戚戚，甚至还有蜘蛛网藏在各个角落，这种地方能被蛇相公找到，实在是……
都不用金鱼佩提醒她小心有鬼了，阿棠直接拦住了蛇娘子想要开门的手：
“这门不能开！”她坚定道。
作者有话说：
金鱼佩：这是老奴的主场！

第231章 佘氏
后来证明, 门口的人是蛇相公没错，可却又不完全是蛇相公。
“我本来还想出门去试试他的，可是都没等我去试, 蛇相公就自己醒来了，直说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刚刚不是还在皇帝爹屋里陪他秉烛夜谈。蛇娘子说这声音听着是她相公, 我便冒险问了蛇相公一句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抱着蛇娘子一路奔跑, 阿棠冷静道。
“他怎么说？”同样在狂奔, 罗伯特问道。
好家伙！他以为自己这次来的是个“精怪地界”, 如今看来，难不成还是“鬼怪地界”吗？
他、他他他可是有点怕鬼哩——罗伯特心中大哭。
“他就说他刚刚还在皇帝那儿, 出来上茅房的时候想着要不要到娘子屋里看看她, 下一秒再回神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我看他当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把之前我们遇到鬼皇帝敲门的事儿告诉他了。”阿棠稳重道。
“而他的反应让我确定他那会儿还是蛇相公, 听完我的话, 他立刻长揖一礼, 隔着门对我拜谢，说娘子先请我带着照顾一下，没搞明白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他不敢进门了。”
说到这里, 阿棠抿了抿嘴：“下一刻，他还解腰带想把自己绑起来先。”
“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那个破偏殿门口？”伐木枝问。
阿棠摇头：“没, 蛇娘子哭了, 蛇相公劝她不要害怕，然后继续捆自己，我和阿尼觉得把他放那里也危险，就决定把他也带上。倒是蛇相公坚决不肯, 最后折中一下，我们把他捆阿尼身上了。”
好吧，也是个办法——伐木枝心中想着，也是这时候，他听到老何透过耳机对他讲：“没错，我看到蛇相公了，不过他看起来不太对头，我就将他敲晕了。”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皇帝了！皇帝倒是看着正常，不过他快吓尿了，因为他周围围了好些身穿龙袍的骸骨，他护着蛇相公的娘，俩人正往屋顶上跑呢！”
因为闺女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老何早就习惯大着嗓门说话了，于是他如今说的这话不止蛇娘子听到了，远处刚把皇帝拉上房顶的蛇相公的娘——佘夫人也听见了。
才不是哩！这家伙根本早就真的吓尿了，如今倒还是她拖着他往屋顶跑，结果这家伙还不擅攀爬，还得让自己把他拉上来——佘夫人心里吐着没用皇帝的槽。
不得不说，她有了儿媳之后，日日吃得好喝的好，烦心事儿媳都给她顶了，她每日也就在屋里弹弹琴，身子骨早就养的棒棒的，就剩之前绣花熬坏的眼还半瞎着，然而好儿媳就是这般厉害，竟是给自己弄了一副什么“近视眼镜”，这下可好，不用扎针不用吃药，只要戴上镜子就好，她的瞎眼竟是好了？！
如此这般，佘夫人如今看着柔弱似白花，其实身体素质杠杠的，加上原来在家里被磋磨着什么烂房子都住过，这些尸体身上掉下来的蟑螂蛇鼠将皇帝吓得半死，她倒是半点没在怕的，这才拉着皇帝跑上屋顶，
至于为啥拉着皇帝……大概是因为对方从头到尾也一直拉着她吧？
也没想太多，确定自己和皇帝在房顶上站安稳了，佘夫人就大着嗓门朝老何的方向喊：“劳烦何老和我家青青说一声，我和她公爹且没事，你让她保重自己就好，她怀着孩子呢！”
说到孩子，佘夫人心里这才一阵紧张，忍不住又喊，这次却是眼中含泪了：“有个……不情之请，青青她平日坚强，然而她实是在女人一生中最难的时候呢，还请各位多多看顾她……”
说着，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向老何的方向盈盈一拜。
“您且放心嘞！她好着呢！”哎，这姑娘比自己闺女还小呢！老何心一软，立刻应下来。
热泪，从蛇娘子的眼中汩汩流出，她已是醒了，刚醒就从伐木枝的耳机中听到婆母和老何的对话，不知说什么才好，加上身体实在累极痛极，她未语先泪了。
“对啊，青青还怀着孩子呢……”听到佘夫人的拜求，皇帝这才如梦初醒，看着下头那些抬着黑洞洞骷髅眼眶看着自己的明黄色骨架，看着他们口中犹自熠熠放光芒的明珠，他决定自己死后要不然不口衔明珠了……
不！如今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重点是这些老祖宗眼瞅着就要危害到自己的皇孙了！
于是，看着地上一位位身穿明黄龙袍的“祖宗”，又看看周围不知被吓住还是被震慑住……面对一群先皇帝闹的“鬼”，总之是不敢动弹的宫廷护卫，皇帝咬了咬牙，先是壮着胆子向下探出头去，和“祖宗们”道：“太祖皇帝好，明宗皇帝好，德清帝好……”身为皇帝，他对自己这些皇帝祖先可谓再了解不过，光是看他们口中的宝珠和破碎的衣衫基本就能将他们和一个个帝号对上号。
总之，皇帝先叫了一圈他们的名字，然后恳求道：“不止各位祖宗是不是得知我今日有子考上状元一事太过心喜，忍不住过来同喜……”
说完，他看了看众位先皇帝破烂的衣衫以及身上的蛇鼠，又有了一个猜测：“又或者是住的地方不好，打扰到各位先皇帝了。”
“这是我不好，我改，明日我就派工匠重修皇陵，务必将众位祖先的长眠之所修得干干燥燥，干干净净，不过今日，能不能请各位祖宗先回去？”
“我儿媳，您的孙媳，曾孙媳，曾曾孙媳……怕是要生了……”
说着，皇帝不太熟练地朝地上的众先皇行了个礼。
谁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地上的“祖宗”竟是齐齐朝他怒目而视！
一股恢弘的气势从地上骤然升起，这气势实在太吓人，威慑之下，皇帝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瞬间行了个跪拜大礼。
然而受下他这大礼的众先皇却非但没有打道回“陵”的意思，相反，他们竟是开始往屋顶上爬了，这是要抓他？不！是一部分打算过来抓他，另一部分赫然开始向老何的方向跑，这是……
要抓自己的太子和太子妃？
更不要提，很快的，他还在屋顶上看到了同样爬到屋顶上的自己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三皇子……
能让三位皇子爬上屋顶的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情况呗！
“不要顾及先皇们了！顾现在的皇帝要紧！众侍卫听令！请速速将众先皇拿下，稍后将他们请回皇陵！”知道再不能表现恭敬了，皇帝尖叫着发布命令道。
而得到他的命令，众侍卫这才大着胆子向先皇们攻击过去，而与此同时，私底下早就调兵遣将过来、就等皇帝一声令下才敢出手的内城护城将军这才大喝一声，让早就准备好的护卫兵向众白骨先皇冲去！
然，而——
之前没被攻击的时候众先皇看起来只是吓人，倒没有显示出什么其他吓人的手段，如今一被攻击，好家伙！一杆长枪被一名护卫壮着胆子刚刚刺入德庆皇帝只剩骨骼的胸膛，下一秒，之前还在往屋顶上爬，试图抓皇帝脚的德庆帝直接顺着刺入自己胸膛的长枪跳下去，维持着被刺的姿势直接滑到了刺杀自己的护卫面前，一把将他扔了出去，与此同时反手抓出已经全根没入自己胸膛的长枪，直直朝旁边的护卫掷出，“滋”的一声，竟是一枪贯穿了三名护卫，将三人一齐定在了远处的宫墙上！
“这……这不是先帝爷！父皇……德庆皇帝身体不好，在病床上躺了半辈子，别说拿枪，就连拿笔批改奏折，批改一会儿都会累倒在床！这生前都做不到的事，死后又怎么忽然能做到了？这不是先帝！这怕是妖怪上了先帝爷的身！”亲眼目睹这一幕，皇帝忽然福至心灵大声喊道。
别说，当时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然而他好像猜中了？！因为下一秒，原本还在回头看着被自己刺成一串的护卫的德庆帝也好，和其他护卫厮杀成一团的各位先帝爷也罢，竟是齐齐全部重新回过头来，月光之下，这些早已白骨化的先皇帝黑洞洞的眼看着屋顶上的皇帝，竟是口中同时出声，说出同一句话来？！
“你这不肖子孙还有脸说？若不是我将祖龙血脉注入你们佘氏一族，你们安能绵延十几代？”
这些先皇帝早就白骨化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没了声带，然而他们确实都在开口，十数人……鬼一同开口，说的还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字句，这让他们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很怪，既像人又不像人，凭空多了一种神鬼莫测的感觉。
以及……是了，他们说的没错，蛇相公的亲爹居然还是姓佘，没错，就是他如今姓的这个，和他娘子姓氏一模一样的佘，不可谓不巧合。
就连皇帝也觉得巧，觉得自己儿子和自己果然天生一家，如今可好，儿子连姓都不用改了。
然而彼一时此一时，如今听到这么多骷髅皇帝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说着“你们佘氏一族”云云，皇帝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问号：说“你们佘氏”云云，难道你不是佘氏？
他这边正想着，那十几名枯骨已经继续开口说道了：“你们气运本不足，只开国皇帝是个人才，奈何短命，刚刚登上皇位不多时就要死去，是我附身在他那破败的身体之上，勉强让离朝不至于刚刚建朝既亡，然而后代又不中用，一个比一个没用，眼瞅着就要亡故，好不容易出现一位中兴之帝的苗子，然而又是短命鬼，不得已，我只能又附身，连续三代皇帝都附身，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那声音听起来越发气恼了——
“每天天亮就起身批改奏章，早朝后还要和和大臣谈话，和各地述职的臣子谈话，弹压不孝的臣后和镇压边关战事，夜里还要勤去后宫绵延子嗣，我很辛苦，非常辛苦，然而得来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非常愤怒了，
“得来的就是你这位不肖子孙！文不成！武不就！就连血脉也全像了你那没用的娘，如今连让我附身都做不到！你说我为你辛辛苦苦护下这江山到底为了甚么？！”
听到此时，皇帝已经呆了，于是他呆呆地问：“对啊，为啥啊？”
照他这么说，合着他们老佘家的祖宗早在刚刚打败了前头的老庆家后没多久就挂了？是他附身才把皇位坐稳的，还努力扶持新天子上位这才继续“死”，然而后面皇帝要么不堪大用，堪大用的就身体不好，于是他又辛辛苦苦附上身来，过着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的苦逼日子，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后面那三位皇帝就是指他前头那三位皇帝？啊……这可是百姓交相称颂的有为之君啊，可以说他如今充盈的财库，稳定的朝廷……都是那三位打下来的，然而听说那三位可是出了名的勤政，他摆茶摊的时候，百姓私下里都说那三位八成是累死的……
他其实也这么以为。
咳咳，捂住嘴，皇帝呆住了。
然而，地下那十几名枯骨却彻底愤怒了，口中的声音变成咆哮，巨大无比的咆哮，他们哮出一道可怕的声音：
“为的是什么？为得当然不是你，而是你儿媳腹中的凤儿！”
“快将你儿媳交出来，我忍辱数百载，为得就是卦中所说的‘新凤出自皇家佘氏’，要不是为了这凤子，我辛辛苦苦扶持你们佘家，还护住你们数百载，生怕你们提前亡故有何用？！”
最后一声咆哮简直已然变成一道风，不，就是变成了一道风，这句话既出，屋顶上的皇帝和佘夫人当即就被吹跑了，连同宫内的护卫……所有人尽数被吹到空中，先皇帝们的骸骨都被吹散了，噼里啪撒再次散落在地的时候，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听起来……这是祖龙附在他们老佘家身上啦？
伐木枝：嗯。
罗伯特：每天0点睡两点起，听起来……这祖龙有够惨的……
伐木枝：……嗯。

第232章 祖龙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棠被脚下的震动吓了一跳, 一只脚险些陷入前面忽然裂开的缝隙中，她一个踉跄，双手却紧紧托着蛇娘子。
“大概就是此时外头那些鬼皇帝都是被祖龙附身的, 蛇相公因为祖上血脉浓郁也被短暂附身了一会儿，而皇帝因为完全像他妈了躲过一劫, 祖龙没附上。”拉住她, 罗伯特言简意赅总结道。
“祖龙……那又是什么？”蛇娘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倒也不是因为她现在疼得更厉害, 事实上她现在确实非常疼，可是让她流泪至此的却不是疼痛, 而是心痛：那罗伯特所称的祖龙的话进一步证明了她之前的心中所感, 这鬼怪……不, 祖龙确实是冲着她而来, 确切地说是冲着她腹中胎儿而来。
自己真能保住这孩子吗？自己真能护住这孩子吗？
心里实在没把握, 她心中大恸。
“祖龙……应该也算是一种精怪吧, 不过是挺厉害的精怪了, 唔，相当厉害，顶级厉害。”罗伯特不太确定地说。
“什么新凤……我爹是蛇, 我娘是鸡, 我相公是人，我们怎么可能生出凤凰来哦……”蛇娘子的热泪便瞬间冲出了眼眶, 声音极轻的低喃着, 她的脸色越发惨白。
然而也就是她这句话，伐木枝和苏换柳脑中忽然电光石火一般，脑中同时浮出一个念头，他们同时看向了彼此, 二人的表情此时一般无二的一脸错愕，而错愕中则带着一丝了然。
“没准……真能生的出来！”
“传说中但凡天下鸟类，血脉中都有一丝凤凰血脉，而所有鸟类之中与凤凰血缘最近的几支里有一支非常让人意想不到，正是鸡。”伐木枝快速的说着，说的内容却是自二弟带回来的一本书上看来的《妖谱志》中的某一节，之前说了但凡他看过的书苏换柳几乎也都看过一样的，是以蛇娘子一说，两人便同时想到这一节了。
“传说中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来，早在最先其实不是一句形容用的谚语，而是事实！在极少极少的情况下，血脉返祖的时候，鸡是当真能生出凤凰来的！”伐木枝对众人道。
也是，祖龙没提凤凰之前，他们也想不到这事竟与凤凰有关，也就更想不到蛇娘子与凤凰的联系了。
现在想来，整件事的关键点没准就是蛇娘子……的肚子？！蛇娘子是蛇没错，她的娘亲却是鸡，如此这般，她肚中怀的胎儿没准不是想当然的蛇或者人，而是鸡……不！凤凰？！
蛇娘子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母系血脉居然能与万鸟之宗的凤凰联系起来，甚至，这丝联系极有可能应在了自己的肚皮里，可惜，此时此刻她是无法为此感到一丝一毫欣喜的，她只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确切地说是腹中胎儿在劫难逃！
“那……你说我能保住我肚里的孩子吗？”泪流成河，蛇娘子喃喃轻语道。
这本不是一句问话，实在是蛇娘子害怕到极点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罢了，可罗伯特看着这位可怜的蛇娘子，摸摸自己口袋里好不容易捂热的金子粒，他咬咬牙，就地一坐，竟是原地占卜起来：
“亏了，亏大发了，我可是难得这么富、还富了这么长时间啊！哼哼，别让我知道是谁算了这一卦给那祖龙，以后但凡让我算出你是谁，我一定想方设法跑到哪个节点摆他一道！”算的咬牙切齿的，抓星尘的动作丝毫不“仙”了，罗伯特抓星尘抓得和土拨鼠似的，在众人看来，他是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金色沙尘往空中扬，因为扬得太多，他几乎把自己扬成了一个金灿灿的金人；然而在金尘之后的罗伯特却是眼珠子越瞪越大了，冷汗同时自他额头汩汩滑落：
“好家伙，这……这……”他不吭声了。
在他“看”到的未来的路上，前方昏天暗地，血天血海，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占卜出如此凶恶的未来，哪怕是之前在冥界占出的陈法丽她们那边即将发生的天灾，占卜结果上看都没这么吓人的！
好在罗伯特做生意算不上什么好商人，做占卜师那当真是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面对如此可怕的占卜结果他硬是镇定了下来，脑中迅速转过一圈，他很快选了一条更方便更直接看结果的占卜对象——
他直接选了蛇娘子肚中胎儿的未来做了占卜对象！
半晌，他头上的金尘混着汗水变成一层金糊糊黏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终于一脸笑意地对蛇娘子道：
“你肚子里这孩子的命却是好命！死不了！凤身龙命，明君之兆！”看看他这话说得多好？是不是入乡随俗随的挺好的？罗伯特心里自夸道。
然而他心里隐隐担心：这孩子能活下来是真，可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血天血海之兆也是真，这……
蛇娘子却因为他这番话重新展颜了，虚弱一笑，她的眉头随即再次拧紧，嘴里发出一声短而尖锐的叫声，她随即不再发出一声，然而抱着她的阿棠却忽然低声道：
“破、破水了？”
之前蛇娘子已经见红，她身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如今又破水了，按照金鱼佩的说法，她怕是临盆在即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祖龙竟仿佛也知道蛇娘子临盆在即，因为就在刚刚地裂之后，地面短暂的恢复正常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而已，就在罗伯特为蛇娘子占卜完毕后，就在蛇娘子破水后，地面再次震动起来！强烈的震动！而伴随着如此级别的震动，当着众人的面，一座小山丘自他们中间破开土壤隆起。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一座小山来着，然而很快的，他们又觉得不像，隆起的东西不像是小山，倒更像个巨大的工艺品？这也不奇怪，大离国的皇陵就在附近呢，且这里就是皇宫，有啥皇室秘宝因为震动从地下冒出来倒也情有可原，然、而——
就在众人好不容易站定，齐齐看着中间隆起的东西，或者庆幸没被这玩意顶到、或者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艺术品时，那玩意忽然睁开了眼？！
直径足足一米的眼！还在昏暗的地下发着黄光！一开始众人根本没将这玩意和眼睛画上等号，然而随着那球面体上一层透明的膜忽然向上翻起，露出地下黑色一道竖着的瞳仁，众人立刻意识到这玩意不是什么明珠！也不是什么灯泡！而是眼！一双怪物之眼！
“快将凤子给我——”而伴随着地面再次开始连续摇晃，那怪物继续上拔的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地底发出，这声音太大了，众人只听到一阵轰隆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这是那怪物在说话，而他说话的内容……
“祖龙！”众人惊呼！
好家伙！刚刚的地震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怪不得地动山摇的，合着这家伙在地底！
“不过也就该在地底才是，既然常被称为龙脉，自当是平时常在地底才是。”苏换柳喃喃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祖龙的描述。
“跑！”还是老何反应的快，就在祖龙的大嘴终于从地底露出的刹那，祖龙一口咬向蛇娘子和阿棠的方向——老何一下子爆起用自己的身体将祖龙的牙顶住了，与此同时还将众人身后的老白朝阿棠两人扔了过去，他口中大喝一声：“骑着麒麟跑！”
咬紧牙关抱着蛇娘子，阿棠看着老何坚韧不屈的身影，一咬牙，翻身上了被他扔过来的老白的身，她可不知道这是麒麟，然而她却知道老何的好意，心知此时蛇娘子就是祖龙的目标，她也不推脱，翻身上麒麟之后就双腿一夹，驱使老白向外逃去！
老何我被你坑死了——老白心里如今就这一句话，看了一眼老何……旁边的小黄猫——没错，它可不是自己一头麒麟逃出来的，从那个闹鬼的宫殿逃入暗道之时，它还带上了这只小黄猫来着，然而老何光扔它了可没扔这小黄猫，老白有心想回去捡自己的小黄猫，奈何祖龙的尾巴很快到了！
唬！这祖龙的头虽然黑个隆冬冬，然而到底还能看出龙头形状来，而这龙头以下的龙身竟是白骨嶙峋？！
“白骨？”苏换柳又惊呼一声，揽着伐木枝跳到最近一块相对稳固的砖石上，他看着下方逐渐出现的骨龙，一脸惊讶：“这头祖龙……将死啦？”
这就更不难理解他的出现为何如此地动山摇了——
“传说中祖龙死后会化作龙脉守护一方天地，他的骨是高山也是海洋，融入山川也融入江河，如今这头祖龙怕是已经部分融入天地间了，它这一动……”
“唉哟！这地方要遭！”罗伯特立刻明白自己看到的血天血地是如何回事了：是了，事关一界的存亡，一界将亡，前途能不一片血海吗？
他立刻一堆魔法阵甩出去，试图封印骨龙的动作！
而小张更快，早在罗伯特的魔法阵绘制完全之前，他早已挑剑上去了，老何瞬间化作原形咬住祖龙的头，而苏换柳……这个时候已不容他细想，身体快过了大脑，他直接选择了此时此刻自己唯一能拖住这祖龙的办法——他竟也化成了原形。
然、而——
他的原形已经算是很大了，老何的原形也很大，然而这祖龙竟是比他们俩还要大！也不知在这天地间存活了多少岁月，这祖龙的身体无比庞大，他和老何两人一个压住龙头、一个压住枯骨龙身，然而任由他们用尽了全力，这祖龙竟还是在上升抬头，甚至，他庞大的身体还有余力分出一部分，带来更猛烈的地动山摇的时候，尾巴尖向老白逃窜的方向袭去！？
作者有话说：
老何一下子爆起用自己的身体将祖龙的牙顶住了，与此同时还将众人身后的老白朝阿棠两人扔了过去……
老白：老何，你对我真好！
…… 老何口中大喝一声：“骑着麒麟跑！”
老白：老何，我错看你了！！！

第233章 老白
“破！破！破破破！”老白叫唤着, 一边叫一边在湿润的地底泥沙和碎瓦砾之间逃来窜去。
麒麟这种生物，对空间最敏感了，早在第一声“破”喊出来的瞬间, 它就发现这里的“门”被关上了，嗯……“门”。
麒麟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如果你让老白说的话, 它大概会将这里描述成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对于麒麟们来说, 各个世界……不存在的, 它们眼中的天接着天, 地连着地，世界在它们蹄子下无限延展, 可以随时去它们想去的各个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 你再让老白形容一下它眼中的世界的话, 它就不吭声了：天不再接着天, 地不再连着地, 一方天地与另一方天地之间仿佛竖起了门, 麒麟看到的世界越多, 它们如今看到的“门”也就更多，可以说老白如今面前全是“门”也不为过！
祖龙将这个界通往其他界的路全部封上了。
如果说麒麟擅长“破”的话，那么祖龙则擅长“封”。
于是老白如今只能憋屈的在门内狭小的空间内见缝插针的跑着小碎步, 光是地方狭窄还不算, 这里还有一条好大的怪物，老白最讨厌这种大家伙了, 往往跑了半天, 结果发现自己还没跑出对方够得到的范围呢！
没办法，老白只能一边继续“破破破”，在有限的范围内挪移逃窜，一边四只蹄子努力倒腾, 还是逃窜。
它上年纪了，这几千年来养尊处优，又何时过过这种日子？没多久，它就累得舌头一吐，哈巴狗似的想要翻肚皮了。
然而下一秒那祖龙的爪子就挣开老何的禁锢“嗖”的一声抓向它了！
老何你这家伙中不中用啊——嘴里骂骂咧咧，老白逃跑之余，眼瞅着老何即将被祖龙重新按回去的利爪踩扁，没办法，它一个“破”字诀闪现到老何那儿，长了白须的嘴往老何身上一咬，下一秒又是一个破字诀，扥着老何消失在祖龙的利爪之下。
哎呦！一颗大牙瞬间从它口中崩飞出去，老白一边肉疼+心疼的看着自己飞出去的大牙，一边继续咬着老何逃跑。
“啊……原来你力气这样大啊？我都扛得动……”好吧，自己都美救英雄了，老何这家伙就说了这个？怒气冲冲的，老白又从缺了大牙的嘴里闷出一声放屁似的“破”，再次带着老何逃窜了。
随便将老何扔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老白继续闪电一样出现在这处空间，嘴里的老何不见了，它的背上犹自背着阿棠和蛇娘子——没办法，这祖龙紧追着它不放啊，将阿棠她们放下的瞬间，她们就会被祖龙吞了信不信？可自己可是老何最信任的同事（？）呢，你看看，危急时刻，最危险的俩人他谁也不扔，偏偏扔给了自己哩！哎，怎么也算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老板可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让自家那不成器的孩子朱方在那里领份薪水，为了这个，它还是得尽一份力！
当然——
这是表面上义正辞严的说法，实际原因是——嗯……呃……唔……
它一头麒麟跑出去有点怕怕的，罗伯特他们虽然不靠谱，然而关键时刻其实还有点谱的，跟着他们，它一颗老心才不至于噗通噗通的跳。
艾玛……笨蛋！看着罗伯特即将被地面上祖龙的尾巴卷出的沙石漩涡吞没，老白恨得又是“破”的一声，闪现过去将他救下了。
嘴里叼着罗伯特逃，它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能不能就好好让我夸你一回？这边正夸你偶尔还是靠谱的，那边你就差点挂了，还得爷爷我去救你，你你你——
老白骂着骂着，心里倒也没动荡太多，怎么说呢，大概它的内心其实还是觉得罗伯特不靠谱的时候多，靠谱的时候……嗯……无限接近于零吧？
“破”的一声将罗伯特随意扔到这世界的某处，老白继续逃，也继续救人。
没办法，实在是地方太小，而遇难的人太多了，自己的同事得救，正救同事呢，看到房顶上的皇帝和佘夫人……想想这可是蛇娘子她公婆，蛇娘子这人怪不错的，这些天没少给自己好吃好喝伺候着，算了，她公婆也救吧，可救的人多了，其他人显然将自己当做救苦救难的神……神兽了，一句“神兽救我”的惊呼伴着一只惊慌失措的手伸出来，它救还是不救呢？
反正老白救了。
平时娇滴滴，经常朱方都不背一下的老白展现了自己的天生神力，背着扛着咬着一串人在祖龙的围追堵截下东奔西躲，南藏北藏，它一边跑一边救人，此时此刻在众人心里，救苦救难的神不是小张，不是老何，当然也不是自身看起来更像怪物的苏换柳，而是雪白耀眼、仙气飘飘的老白！
而众人仰望的感觉让老白飘了，它救着救着，一不小心就把看到的所有人都救了。
就连苏换柳和伐木枝都被他叼走扔到这个世界的某处了，等它好不容易不飘了，继续游（逃）走（窜）于这方天地间的时候，它惊恐地发现——
“啵啵啵啵？！！！！！！”（啥？它怎么成这里唯一一兽啦？）
明明之前还想着混在这里等别人救它的，结果如今所有人都被它救走了，就剩它一兽，这这这这这——
一股豪情瞬间委顿，偏偏老白太累了，它的脑子本来就不大好使，如今累了的情况下，脑子就更转不动了。
所有它能去的地方如今都被它塞满了人，那些地方它如今都不能去，去了会把祖龙引过去的，如此这般，它、它一头小麒麟，如今能逃到哪儿去哦！
悲从中来，老白刚刚“昂”的叫唤了一声，冷不防，再也支撑不住，它被祖龙的尾巴挥了个正着！
“老白！”紧紧抱住老白被击打的歪了的脖子，阿棠拍拍老白的脸，在它耳边连声哭叫它的名字，与此同时，手心还有一颗糖从蛇娘子的手中递到她的手中。
“它这是太累了，给它吃糖。”蛇娘子虚弱的说着，却是将自己为了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生产准备的糖转交给老白了。
阿棠便流着泪将糖塞进老白的大嘴里。
伴随着“嘎嘣”一声，熟悉的麦芽糖味道裹着蛇娘子的汗和阿棠的泪在老白嘴里散开，它牙一咬，努力将头正过来，就想继续带着两位姑娘逃窜，可是……
逃到哪儿呢？
坠落过程中，老白脑子卡壳了。
而与此同时，一脸泪水用力固定着老白的脖子，阿棠忍着想要哭嚎的冲动，坚定地对老白说：“走，老白，咱们去我那新屋去，还记得我那新屋吗？意柳给种了一颗柳枝的那个……”
她的泪水仍不住流下，声音却还维持着冷静，她尽量平稳地对老白说着。
老白便迷惘地点了点头。
“昂昂~”叫唤了一声，它便再次瞬移，而阿棠则慌忙抱紧它的脖子，这却不是为了固定好自己和蛇娘子，而是……
老白的脖子断了。
祖龙刚刚那一击击断了老白的脖子，早在睁眼发现老白的头呈扭曲的角度向旁边歪去的那刻阿棠就发现了，而伸手一摸，她当时就哭了。
这位一直没哭的姑娘哭得泪人似的，就在确定老白脖子确实断了的那一刻起！
“好老白，我们去那儿，到了那儿你就再不要背着我们逃了，你太累了，太累了……”用力帮老白固定着脖子，阿棠泪如雨下，下巴轻轻蹭着它如今湿漉漉又肮脏的鬃毛，她很想再给老白一颗糖吃，然而蛇娘子虚弱地摇摇头，摊开手，刚刚那颗糖就是她仅剩的了。
于是阿棠只能忍着痛，用力固定好老白的脖子。
都这样了还牢牢记着阿棠的话，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老白“破”的一声，再次看到了月亮，也再次看到了阿棠家的院子。
和混乱的京中不同，这里居然是安静平和的。
“很好，老白你很棒，谢谢你，就是这里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接下来的事……”素手轻轻抚摸着老白的鬃毛，阿棠抬起头，看到了躲在廊下的小耗子精，以及院子中的柳枝，站起身来，她坚定地向柳枝走去。
蛇娘子痛苦地在地上呻吟，老白同样躺在地上，只是它的脖子断了，头和身子像是分了家，它的脑子一片空白，口水从嘴里流出，它竟是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老白，坚持住，老白……啊！！！！！”蛇娘子一边安抚着它一边熬着生产之痛，与此同时，她惊恐地感到熟悉的地动自身下传来。
祖龙？这是那祖龙追过来啦？！
蛇娘子大脑也一片空白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原本还躺着一动不动的老白忽然站起来了。
头还耷拉着，它竟是这样站了起来。
阿棠的手从柳枝上轻扯下来一段青青的柳枝，大声呼唤意柳之名的时候，低垂在蛇娘子头顶上方五公分的麒麟头轻轻“破”了一声，下一秒，老白竟是消失了。
***
奔驰在到处是“门”的世界里，老白去了它最想去的地方。
再次破开空间，看到手里拎着一个大花裤衩的朱方的那一刻，老实说，老白是很想离开的。
只是那又怎么办？它不能走。
那是小胜的孙子啊！
确切地说是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
好吧，人类的寿命太短，它的寿命太长，小胜的娃太能生，它记不住他们的辈分了。
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不敢挑它的茬。
这么多年了，它在最英俊的时候给小胜家充当过代表祥瑞的麒麟现世，最困难的时期给他家当过牛做过马，真&#183;当牛做马，会耕地的麒麟有几头？它就是其中一头。
可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小胜对它那样好，他的子孙对它那样好，它乐意。
而小胜对它最好。
明明是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为了它去了渔货铺；年纪一大把、眼瞅着要死了，还拖着干巴瘦的身子给它做鱼干。
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看着眼前只有一分像小胜的朱方，它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麒麟年纪大了鳞片会逐渐掉光的，当我又变成小麒麟的模样，你会不会因此想起我来？
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麒麟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就是为了让它最初的人类能在另一个世界一眼认出它来！
它要死了，从第一片鳞片从身上脱落，它就知道了。
可是它并不难过，它死去的过程挺长，刚好够它最后安排一些事。
小胜，你的不肖子孙我给你看大了，还给他找了工作，接下来，同族我也给他找了一只，接下来，我该去找你了，你会来接我的罢？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朱方，它的眼前也一片空白了。
它要死了，脖子不断也要老死了，自己跑出去偷偷死是不可能的，就得当着主人的面死，他得抱着它，给它顺毛，还得为它哭！主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是它最珍贵的宝藏。
一头扎入朱方的怀中，朱方的泪珠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砸落在它乱糟糟鬃毛上的时候，老白笑了，得意的笑着，笑着……它一片空白的视野中忽然再次出现景物了。
确切地说是个人。
小胜，它看到小胜了！
于是，再次轻轻撒娇似的“昂”的叫了一声，它和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幼小的自己重叠了，再次化身成当年那头出生成长在驴圈的小白麒麟，它“昂昂”叫着，被前头高大斯文的小胜选中抱在怀里，跟着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老白之所以老是“走丢”，其实是给自己找接班麒麟去啦。
而它之所以习惯性“昂昂”叫，是因为它出生在驴圈之中，被凡人误当做一头小驴养大的。

第234章 约定
朱方哇哇大哭着, 紧紧抱着怀里的老白，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想到老白平时最讨厌他的眼泪把它的长毛哭打绺, 他又慌乱地伸出一只手来拼命给老白顺毛，然而顺着、顺着他的手冷不防扑了个空——
老白的身体消失了。
换做一抹五颜六色的光, 极光一般, 在他怀中短暂停留了一点, 紧接着便化作星星点点飘落在这片天地间, 而与此同时，之前一直被它身体挡住的一小团黄色东西出现在朱方怀里——却是一只小黄猫。
“咪”的一声, 小黄“猫”迷惘的大眼对上了朱方通红的泪眼。
“这是什么？”卫殊的眼圈也通红着, 吸吸鼻涕, 她指着朱方怀里的小黄猫问。
“一只……猫？”虽然比一般的猫大, 还比一般的猫丑吧, 乱糟糟的黄毛看起来和扫把似的, 如果不是刚刚“咪”的一声, 他都不能把这家伙和猫联系起来。
“既然是老白最后救下的，我们就把它护好了，走吧, 咱们往外看看, 看看能不能救下更多人吧。”没空伤感，脚下的土地还在抖个不停, 老百姓的尖叫此起彼伏, 时不时天上还掉下个人来——是之前被老白从京中救出，随便藏在这边树上的人，它当时救了人就跑，奈何地动还在持续, 强烈的地动引得这边也地动山摇，山摇树也摇，原本还算安稳的藏身地顿时不安稳了，骑在飞剑上再次从空中救下一名掉下来的百姓，卫殊紧接着朝更远的地方飞去。而朱方只能再次抹抹眼泪，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怀中，对着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星星点点道了声无人知晓的话，视野再次被热泪淹没，他抱紧怀中的“小黄猫”，拖着长长的泪水，随卫殊救人去了。
如今京中已然是空城，怕是老白本麒麟都不知道自己在刚刚的过程中救下了多少人，当之无愧是救人功劳最大之人，它在刚刚几乎将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转移了出去！而剩下的小半个京城的人则靠的是罗伯特的传送阵，那些去向不明的传送阵同样在彼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甭管将人传送到哪儿去，总归使得这些人免于死在祖龙起身掀起的地动之中！
一个世界的祖龙一旦安身，那是万万不好轻易动弹的，祖龙起身会地动山摇，事关一界黎民百姓的生计和安危，祖龙还未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尚且还好，然而这头祖龙显然已经大半个身子融入此界山水之间，只剩一颗头还活着、还没融入而已，如此这般，他一旦动起来，等待这里百姓的就是最可怕的灭顶之灾。
这种情况下，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在用各种方法救着周围的凡人，在他们被老白救出来之后，没管自己此时身在何方，他们用自己的法子帮助着周围的人们。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祖龙不死，只要祖龙还在追逐蛇娘子，这场可怕的灾难就不会停止！
“我听那龙神在找人，赶紧把人献出去啊！献出去龙神就安宁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这样喊着，甚至这样叫嚷的人还为数不少。
面对这种人，伐木枝选择默默将他拉上飞毯，到安稳的地方就把他放下去，而卫殊则不惯着他们——
“龙神要的说不定是你呢？我把你献出去试试可好？”说着，她便当真将他挂在剑上，眼瞅着就要带着他往前冲，那人便哇哇哭叫着，最后尿湿了胯下。
“哼！”冷哼一声，卫殊便直接将他从剑上扔了下去。
虽然用自己的方法回复了这些人的叫嚣，然而伐木枝也好，卫殊也罢，几乎所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此时都在想着蛇娘子的事。
他们被老白丢得远，如今已在看不到祖龙的地方，然而地动犹在，说明祖龙犹在制造混乱，而祖龙只要还在，就说明他怕是还在追逐阿棠和蛇娘子，而想到即将生产的蛇娘子，他们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尤其是伐木枝和苏换柳，他们两人心中的不安比其他人还要多上几分——因为意柳。
祖龙！动荡！意柳！一切如今都已联系起来了，意柳屠尽祖龙的事是否正在又或者即将发生？他们知道意柳做了那件事后会因此被仙人围杀、被刺柳穿身而亡，可是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假如他们做了什么的话，苏换柳会不会因此不存在？
是了，如果说苏换柳的不安比旁人多上一分的话，那么伐木枝的不安就要比苏换柳还要多上两分，原因不是其他，却正是苏换柳本人！
使用原形救人的过程中，将原身的技能锻炼的越发熟练的苏换柳腾地出现在伐木枝身边，他自是知道伐木枝如今眉头紧皱是在想什么的，然而他此时的表情却是平静，用力揽住伐木枝的肩膀，他只温言道：
“我不知道我们此时是在一段平行时空又或者是在一段历史之中，不要担心将来，不要担心过去，我们只在这里做自己能做、最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不要想我们要不要改变历史，我们的存在已经改变历史，也可能我们原本就存在于这一段历史之中，什么也不要想，专注当下，救下更多的人就好！”
说完，他对伐木枝微微一笑，在他唇边亲昵一吻，紧接着便投身毯下的洪流之中，继续救人去了。
而看着他在洪流之中将挣扎其间的人与精怪一个一个捞起，伐木枝抿了抿唇，他甩甩头，当真什么也不去担忧，只专注当下了。
而他们看不到也不知道的地方，在夏城阿棠的新屋旁，几乎整座夏城的百姓都围在了这间屋周围——原因无他，这里感受到的地动最小！
京城感受到的强烈地动他们作为隔壁的城池自然也感受得到，几乎是地动一出现，全城的百姓就乱了，众人一开始还躲在屋中，然而好些人的屋子根本不及时，当场就有好些人家被压在屋下出不来了，大家就立刻晓得：不能继续躲屋里了！
可不能躲屋里又能躲到哪里呢？县令老爷的府衙可是都破了，县令爷都被压底下了，而城中最有钱的黄老爷家的大宅更是第一个就破了，整座夏城正人心惶惶不知去哪里躲藏的时候，有人忽然发现了：咦？城北这边似乎格外稳啊……
也是，城里的屋宅基本都塌了，这种时候还矗立着的城北一带的房屋就格外醒目。
说起来不应该：北边那是皇都，那边是地动最初的起点呢！按理说那边应该更加不稳才是。然而此时的夏城百姓哪里知道这个？他们甚至连皇都那边是地动起点的事儿都不知道呢！眼瞅着城北的房子没塌，活下来的百姓就集体往北边的房子跑，将那边的街道满满当当塞满了人的时候，随着地动一波又一波传来，他们也确定了：这座写着“惠府”的宅子最稳当。
于是，所有人就以惠府为中心，将这里作为最后的避风港，全站这里了。
阿棠其实就是在众人的簇拥中被老白送来这里的，当然——外头的事她全然不知，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连滚带爬跑向了意柳馈赠的柳枝，从柳枝上扯下那新生的尖尖新枝，她将新枝插在地上，同时高喝意柳的名字——
“意柳——”
老白的脖子断了，快生的蛇娘子还在被祖龙追杀，感受着脚下的地动就知道，这是祖龙又追来了，这……无用的自己！
想着还在外头厮杀护卫百姓的阿尼和伐木枝众人，想到之前看到的被祖龙卷入底下的无辜百姓，阿棠满脸是泪，咬着唇，她一把将脸上的泪水与鼻涕抹去，然后正准备再叫一声意柳的名字，忽然——
高高的月儿挂空中，伴随着一阵风动，她忽然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再次看到那人了。
身后是月，身上也仿佛披挂着月光，红衣宽袖间缠着一道云雾似的烟做披帛，那人好似月宫中的仙人，缓缓地从月亮上踏空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甚至还是笑着的，就像之前每次见到他那样，不管对着别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笑容，然而对着她的时候，那笑容总是分外明艳。
还温柔。
都说她不解风情，好似看不懂别人好看难看似的，其实那是瞎话。
第一次看到这人时……她就觉得他好看，说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不为过。
她永远记得这人代自己“出嫁”那天，明明都要走了，只有他忽然撩起轿子上的红色小帘，笑问自己要不要随他一同去除妖时的嫣然笑脸。
那是她此生此世见过的最好看一张脸。
而之后在这间院子里两人一起栽种禄根、种完问自己未来想做何营生、说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又为她细细介绍这柳枝的用法的那人冲自己微微笑着，那张笑脸，又是她此生此世见过的最温柔的一张脸。
而此时此刻呢？地动山摇，祖龙即将从她脚下的土地破土而出之际，踏月从天而降的那人还是对自己微微笑着，容颜还是那样明艳，笑容还是那样温柔，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是这是自己此生此刻见到的最英武的一张脸了。
未语泪先下，阿棠指指身后，她想指身后的老白来着，然而却发现老白不见了，心里的悲痛由衷而来，她搂起地上痛苦呻吟的蛇娘子，仰头对天上的意柳道：“求你救救阿蛇，求你救救这方百姓吧！”
“我没用！光说想要做除妖师庇护一方百姓，然而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坐在老白身上东躲西藏，然而老白为了救我们还……”
“都是我太没用——”
她说着，泪水如同泉涌从眼眶中奔出，哭得太狼狈，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然而——
意柳轻轻落在她身边，全然不顾她脸上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他只是将手轻轻探上她的脸，然而却怕自己的手亵渎她似的，最终也没有贴上来，只是送了张无比柔软的帕子上来，接住了她的眼泪。
“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你只是还需要时间去生长而已。而且——”
“我很厉害啊！”我很恶啊！
“能让这样的我想要做好事，你可是这世间的唯一一人呢！”能让这世间最恶之人想要救助一方百姓，救助一界，你当真做到了这世上没有一名仙人做到的事。
嘴角噙笑，他温柔地最后看了一眼阿棠，半晌看向犹在地下、让大地为之颤抖的祖龙时，他嘴边的笑容瞬间切换成冷笑，腾地飞起身来，一道红影再次升腾至与月同高伤之时，他的一只手探手成爪抓向地底，下一秒竟是徒手抓住了祖龙那硕大无比的白骨尾巴？！
“祸源就是这地底的祖龙么？哼！你且带着蛇娘子坐在这里，看我为你屠了这祖龙！”
伴随着高喝一声，意柳猛地向更高的天空升腾而去，与此同时手中牢牢抓着祖龙的骨尾，而祖龙怕是也没想到这方天地之间居然有人力气大到可以抓住自己，伴随着一声咆哮，眼瞅着蛇娘子和她肚中的凤儿就在眼前了，然而由于意柳的禁锢和抓去，他只能被对方拖着向反方向逆行！不断逆行！这速度可比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速度快得多！几乎是飞速的，蛇娘子和她的凤儿竟是离他越来越远啦？！

第235章 宿命
一开始只是夏城惠府外的人们而已, 随着意柳抓着祖龙之尾越飞越高，地面上越来越多的人们看到他们了。
甚至飞在天上的人和精怪也开始看到他们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伐木枝看到极高的天上出现了一条冲天而起的骨龙！他吓了一跳, 一开始还以为是祖龙得逞，抓住蛇娘子这是要去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这条祖龙尾巴朝上, 倒着飞的？心头一怔, 这一怔, 他就发现祖龙根本不是故意这样飞的，他根本是被倒栽葱从地里抓出来的, 只是抓着他的人太小了, 飞速又太快, 祖龙庞大的身躯映衬下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如今伐木枝既然已经注意到了, 顺着祖龙不断上升的尾巴处仔细看, 很快的, 他注意到了那里的一抹红色。
红衣……
意柳！
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很久，双手习惯性的从地面裂隙中又救下三人之后, 一边带着那三人往安全的地方安置, 他一边想：果然，他们是正处在一段历史之中吗？
以及,
果然, 他们同样也是这段历史中的某人吗？
如同这些被他救、也彼此营救、彼时因为祖龙的出现惊慌失措、而此时又由于这惊天转折忽而为那很多人并看不到的意柳加油助威的人一样吗？
是的，大部分人如今都注意到意柳的出现了。
他们或许并不识得意柳，他们甚至看不清他甚至看不到他，然而看那祖龙焦急败坏的模样就知道：出面收拾他、并且可以收拾他的人到来了, 这……
“英雄必胜！”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有不少人随着他这句喊了起来。
不过很快又有人驳道：“怎么能喊英雄呢？这分明是位神仙，应当喊神仙加油才是！”
然而他很快也被反驳了：“怎么？神仙就不能是英雄啦？如今只要能收拾那条龙的，无论是人是仙，那都得是英雄啊！”
于是原本喊“英雄必胜”的人还是喊着英雄必胜，不过也有人坚持己见，继续喊“神仙必胜”一类的号子罢了。
听着耳边一声一声的“英雄”又或者“神仙”，伐木枝心中有些恍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到下头同他一样一边救助百姓一边往前奔走的苏换柳时，他看到他面上亦是恍然。
也是：之前一直被称作“邪魔”，“妖怪”，他和意柳才是对这称呼最惊讶的人才是。
然而苏换柳脑中早已被屏蔽了这段记忆，却不知道意柳自己本人听到他人这样称呼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
***
很奇妙——
无独有偶，伐木枝正想着意柳听到人们如今对他的称呼是何感受时，他正颇奇妙的侧耳听着人们对自己的新称呼。
英雄？神仙？
真真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称呼啊！
而他这人本就肆意妄为，平日被那些“神仙”、“英雄”围追堵截的时候尚且要应景的秀一下自己“邪魔”的本事，如今被此间百姓反过来称呼“神仙”，“英雄”了，又想着阿棠此时怕是同样也在仰望自己，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必须也得秀一秀“神仙”，“英雄”般的本事。
于是，想着过去遇到过的“神仙”、“英雄”追杀自己时的模样……一连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他们实在颇狼狈的，不过好在他被围追堵截的经验实在丰富，记忆里翻了又找，总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找出一两招让他觉得还算“仙气”、“英雄”的画面。
于是他就将这些招数一股脑运用在了祖龙身上。
左手硬拉祖龙的尾巴将他倒拖到空中来，地上的山川地面正因他被拔出而破碎震颤，他一个法诀捏过去，地上的动荡瞬间停止了，只是静止了，原本因着祖龙被拖出而隆起破开的地面裂口还在，而因为他被拉到空中而飞起的巨大硬石和土块则如同座座小山一般悬浮在空中，也精致了。
这场面实在颇神妙，不少原本即将因此灭顶的人们先是愣了愣，很快又发现径直的只是这些差点带走他们小命的土壤岩石，他们本人还是可以动的！
这还等什么？人们立刻从原本差点终结小命儿的地方逃出来，找到最近的安全之地瑟瑟发抖一会儿，末了想起什么抬头一看，却见天上的“神仙”——意柳似是正朝他们微微一笑。
其实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大部分人实在应该什么也看不清的，除了此时在极高海拔之地的人吧，然而他们就是争说自己看到“神仙”对自己拈花一笑……好吧，实际上是拈“龙”一笑。
手持巨大无比的祖龙，意柳颇好心的等到人们大体都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使出自己脑中臆想出的、又或者曾在某本凡人写的仙人话本里看到的神仙该有的手段，搬山、填海，直接将拔出祖龙带来的大地空缺用自己的方式挪转了下，他这边只是用了些自人类修者那里学来的手段，然而落在地上人们的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沧海桑田般的改变。
而很多地方到底不可能凭空变出脊骨来撑着，意柳便就地取材，借着甩起祖龙的功夫，直接削了他白骨身躯上的骨，将那些骨作为支撑融入还有空缺的地方。
看着他这般手段，地上的人们发出一声又一声满是喜意的惊呼，而他手中的祖龙同样发出一声一声的惊呼，只是这惊呼却殊无喜意，而是愤怒的咆哮。
“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
“不能生下来后抢，就要生的那一刻夺之，伴随着新凤出生时带来的烈火，趁胎犹在卵中服下，这是天炼的胎丸。”
“那卦师诚不欺我！凤子就在此界！就在佘氏皇族的某代子孙的血脉之中！”
“苍天啊！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吊着一口气，都等到这个时候了，甚至那胎丸就在口边了，怎么就让我遇上这灾星了呢？！”
伴随着低沉到让人几乎无法辩出内容的咆哮，祖龙一开始还在央求着意柳饶他一命，为此着实说了不少好话：
“仙人，我命将绝，实在就等那胎丸续命，您给我次机缘好不好？不用您动手，您放了我，我自会将那胎丸到手，待我服下那胎丸后，浑身白骨上自会重新长满血肉，皆是我做您的龙可好？倒是咱们一仙一龙，哪里不能去得？哪界不能取得？”
眼瞅着这句没有打动意柳，他又哀求道：“我还有许许多多无上宝藏，是我从出生积攒至今的好东西，我给您，这些全都给您！”
然而意柳还是不为所动，非但如此，这时候意柳已经开始“缺材料”了，他直接从祖龙身上掰断一根白骨融入了下方一处即将崩塌的山脉之中，白骨撑起山脉，这片山川重新有了脊梁，悬浮的土壤石块重新铺盖上去，而下方村落的百姓则免于山体滑坡落下的山石所扰，不仅他们的人全部存活了下来，他们的村子也完好保留了下来。
哀嚎一声，祖龙还想讨饶，然而意柳已经发现这一招好用了：对他而言，屠了祖龙简单，倒是维护这一界的安危着实是件难事。
谁让他从来只谙破灭，不谙留存呢？
此时此刻，这名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带来破败的魔头，第一次尝试起“守护”，“维护”这一类的事儿来，他是那般笨拙，然而祖龙的身体实在好用，以至于他第一次用就上手，眼瞅着一座座山川撑起，海水不再掀起巨浪，人们的城池得以安稳，他居然难得的对“建造”产生了一丝丝兴味。
“有趣！你的身体很好用，我要活着的你无用，你还是死了吧！”心里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说的。意柳浅笑着，又从祖龙身上撕了好大一根骨下来。
祖龙便知今日的事无法善了了。
他预感自己今日怕是要真死在这魔头手里！
于是他也不装了，也不继续报自己的宝藏下落了，他直接翻脸骂了起来。
首先骂的是那卜卦师——
“天杀的卜卦师，卜得处新凤在此就卜不出这里还有个魔头守在这里？天杀的天杀的！不要让我有机会找到你！否则我定吃其骨，饮其血，好滋养我这一身因你而损伤的骨血不可！”
二骂佘氏皇族：
“倒霉催的佘皇帝！我咒你生儿子是败家子！生生世世都败家子！生的儿子各个断绝皇朝！”
三骂骂的就是意柳了，
“别以为别人称你是神仙英雄你就真是神仙英雄了，哼！你这家伙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这家伙根本就是邪魔！还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邪魔。”
“原本我还想就此跟着你混算了，就此将这天地索性直接翻个个儿，以后以地为天，以天为地，你可知得了祖龙就是得了天命？但凡你让我附庸与你，从此你就是天命，届时你就是对的，善的变成恶的，恶的变成善的，以后哪还有人敢杀你？杀你就是恶！”
“然而你拒绝了我，拒绝了天命，哼！”
“告诉你吧，你杀我容易，反正我就一垂死的祖龙而已，就算你不杀我，但凡我得不到这凤子，我还是一样会死。”
“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会将自己的记忆分享出去！我的记忆会在所有祖龙血脉中共享，我已记下那凤凰的所在以及救下凤凰的所有人的长相，杀了我也没用，分享我记忆的祖龙会继续找到他，吃了他！胎丸固然可以令祖龙垂死复生，可初离壳的新凤对祖龙的吸引力还是大得很！况且龙生龙，凤生凤，其他祖龙早晚也要死，你觉得他们会对新凤不感兴趣么？！”
“甚至非但记忆，我亦可在某条祖龙体内复活，届时你就等着吧！这一界我记住了！所有人都记住了！我会重新寻过来——”
利诱不成开始放狠话，伴随着骨骼一寸一寸被撅下，祖龙恶狠狠的说着，疼痛化作一句又一句恶毒的咒语，惊雷一样轰响在天地之间。
“我会再回来的！”
随着龙头被安入地下碎做齑粉，祖龙最后的存在被意柳灭杀在这一界的世间，他的头为山，身体被脊梁，无数肋骨融入山脉，脚爪则踏住又托住海水，蜿蜒好长一道龙型，宛若一道天然的龙脉，缠绕在了这界的土地之上。
最后一丝震颤消失了，有了祖龙骨骼的护佑，这一界从此基石稳固，哪怕是突如其来的天击，怕是都不能一举令其撼动的坚固！
破碎了不知多少个界，意柳生平第一次加固了一个界。
对于自己生平第一个守护并且加固的界，他高高站在天顶云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他很满意。
然而——
“记忆会共享么？”想起祖龙死前咆哮的话，他喃喃道。
“多亏你的提醒。”再次轻声呢喃着，最后看了眼阿棠所在的方向，他扬起嘴角，向更高的天际飞去！

第236章 大善大恶
他对祖龙没兴趣, 对他的宝藏更没兴趣——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祖龙那些宝藏又能有甚么好东西？
他同样对天命没兴趣。
善就是善，恶也同样就是恶,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不是恶事，然而他也从来没有倒反天罡、让人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打算。
倒不是多正义, 事实上, 他也压根和这个词没关系, 而他所作所为向来随心, 他随心所欲惯了，做事的依据是自己当时的心情, 可不是世人所谓的善与恶标准。
就好似今天, 或许换在那些人眼中, 甚至换在此界相当一部分人心中：一个蛇精即将生下的蛋换祖龙安稳才是最划算的, 只要祖龙安稳, 一界就稳, 而只要一界稳, 少一只精怪……的蛋算什么？
当然，对于那些想要牺牲一只蛇精换取一界安稳的人们是这样的；殊不知对于站的更高、更远的人们来说，牺牲一界上的所有人换取这界永世安稳, 在他们心中, 同样也是划算的。
只要这个界还在，上头所有生灵都换一波又有啥？
呵呵, 不同的人不同的标准, 他只是标准与所有人都不同罢了。
废话！
换一波人，换出来的一拨人里能再出一个阿棠吗？
哼。
为一人护一界，他就是这么狭隘之人；
同样，为一人屠一族, 他同样是这般狭隘之人。
善也好，恶也罢，他就是这样。
头也不回飞向天空，当着所有人的面，意柳向更高的天际飞去，直到所有人都再看不到他的身影，直到他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一界，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大手一挥，这一界的周围顿时笼罩上了重重迷雾，这是障眼法，障的是其他界的来人看到此界的眼；障的同样是那些卜算师的“心眼”。
这是他躲避人类追杀的近几十年里忽然领悟的小法门，不是他自吹自擂，他在这方面当真算是极有天赋的，倘若他能在人类那边的门派中多混几年不被发现，说不得能混个一派中最优秀弟子当当？甚至没准能混成掌门？
哈哈——
事实上他还真做过类似的事，不过也是那一次的经历让他知道了，原来他可以更强大，那些人赶杀他出来的太晚了，虽然没有学到那一派最深奥的法门，然而一法通万法通，他已是领悟了自己的法子，不就是不告诉他施火的法子么？只要施出来火就好了，至于用什么法子施出来的，哼哼，他自己搞出来就好了么~
他们这一族初时弱小，说是世间最弱小之物也不为过，然而一旦成长起来，就会变成这世间最强大的生灵！没办法，他们聪明啊！仿佛天然有灵性似的，你看看他，再看看苏换柳。
没错，和苏换柳完全没认出意柳不同，意柳却是从一开始就认出苏换柳的身份来了。
没办法，在伐木枝眼中，苏换柳如今的真实模样已经大到非常吓人了，而意柳如今的本体却是苏换柳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还是一个活了许许多多年，载满了各种记忆与技艺的庞然大物面前，苏换柳委实还生嫩的很。
老实说意柳一开始加入他们就是因为苏换柳来着，而因为他也不是因为其他，为了吃了他呗——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哪怕他如今身体壮大到无需进食其他瘤也能舒舒服服地活着，然而他一路吃出来的，路上见到同类就吃，已然是他骨血里的深刻习惯了。
可是谁让苏换柳那样聪明呢？和自己一样聪明，那一夜，他和他谈地相当愉快，可比人类的书呆子谈得愉快多了，他便放开这个想法了。
只是心里难免因此自持：看吧，我们这一种族实是聪明的很，只要给时间让长起来。
是以阿棠哭喊自己太没用了的时候，他的安慰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怎么会没用呢？只要有时间去生长就好了嘛~
吃好喝好，弱小的时候苟起来，等到成长起来的那一刻，自然会强大无比！
正如他现在这样——
空身在界与界，境与境之间急速的飞着，路上偶遇到其他界内飞行的人也不停留，那些人当他是风，而他脑中则只有祖龙的下落，没有某些精怪出色的嗅觉无所谓，没有某些人类能掐会算的手段也无所谓，他自有他的办法得知其他祖龙的所在。
不是说记忆会在血脉中传承么？早在徒手将那头祖龙的头颅按入大地之时，他便将自己的思绪同时混入了那祖龙彼时已然混沌的大脑，他不懂自己是如何做到的，然而他就是做到的，那祖龙没骗他，他死后记忆确实可以前往其他祖龙的记忆之中的，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正和他的记忆一起，传入了这世间其他祖龙如今所在的地方！传入了他们的血脉！传入了他们的脑！
“找到了呢~”面若桃花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意柳同时看向四面八方……好些方向——
“这么多啊……没关系，一条一条来吧，反正我手快得很……”喃喃自言自语着，意柳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随即以更快的方向向那里飞赴而去！
当下，他向脑中的祖龙而去；
适才他刚刚离开的界上，依旧仰望天空的人们以为他是刚刚救世成功，功成身退；
而同样在他刚刚离开的界上，同样仰望天空、仰望他刚刚离开的地方的伐木枝却皱紧了眉，和旁边的苏换柳对视了一眼——
“他这是……”伐木枝的声音闷闷的。
伸出胳膊揽住他，苏换柳用力搂了搂他，自己的表情有些苍白，然而他对伐木枝说话的声音却笃定：“他这是奔赴自己的命运去了。”
是的，“命运”。
作为一个喜欢抠文解字的人，苏换柳原本就觉得“命运”这个词造得妙，可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字选得好而已，事到如今，就在他心中已经知晓了一切、经历了一切、如今又看着意柳向着他心中知晓的终点奔赴过去的时候，他脊椎一阵战栗，心中一阵寒意又一阵酸涩。
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一界山河依旧，日出当空，除了房子破败了好些，死了一些人，伤了筋，却没有到动骨的程度。
这一界因为意柳活下来了。
曾经在他的“记忆”里纯然是个恶人的意柳如今被这里的百姓感恩戴德，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是被意柳救下来的，可是意柳呢？
苏换柳是知道之后发生的事的，大概是因为那里没有阿棠的缘故，也大概是最后遇上的对手越来越强、遇上更年轻、更强大的祖龙、甚至到了后来，他杀的祖龙实在太多了，无数界因为他而倾亡，无数人前往为啥他，他最终现出了原身，而这段记忆，却成了他对他最深刻的记忆。
身体瞬间疼痛起来，不只是记忆里的疼实在太疼了，还是如今意柳已经现出原形的缘故，苏换柳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当真疼痛起来！
似是被万剑穿身！又像是被重重捶打，更有各种各样其他的钝器甚至凭空之物造成的疼痛，一时间同时袭来的疼痛实在太难忍，苏换柳原本还揽在伐木枝身上的胳膊松开了，他团缩一团，仿佛一只虾子。
“怎么了？！”飞毯之上，伐木枝立刻注意到了苏换柳的不对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急切地问。
苏换柳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紧紧闭着，平时一向好看优雅的脸都皱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这种黑暗让他觉得身上的疼痛更加真实了，于是他努力睁开眼睛，然而看到的却不是此时理应在他面前的伐木枝，而是一个个陌生人？！
怎么会这样？
他愣住了，只是随即又看到一头祖龙时，紧接着更看到了一片扭动着的丑陋黑色身躯……看到上面无数颗肉瘤一般的头时，他心中一片了然：
“是意柳……意柳化成原形了。”
化成原形了，然后就被围杀堵截了。
只是不知道是意柳如今身体受到重创被迫开始从各界吸取瘤的缘故，又或是这根本就是一段刻在细胞里的记忆的完全复苏，总之，苏换柳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当下他理应看到的真实场景，而是意柳那边正在经历的一切！
“……也不知祖龙如何得罪他了，他开始在一界一界间寻找祖龙，寻到就屠戮杀掉，要知道祖龙可是始龙的血脉，它们虽然不足为所有人知晓，然而却是非常超凡的存在，它们几乎存在于各界，平日里凡人帝王自称自己是‘真龙天子’中的‘真龙’其实指的就是祖龙，传说中凡间帝王正是因为受到祖龙青睐这才得以统治凡间的，受到祖龙青睐的地方可能不止一人，然而一界之中祖龙却一般只有一条，平时潜龙于渊，乃是一界之中龙脉一般的存在。而他——”
“这次竟是主动闯进了各界，直接找到各界的祖龙屠了！”
曾经当做一段平平淡淡的往事叙述给伐木枝听的话如今正真真切切的发生，甚至不知什么缘故，他自己竟是身在这里，魂却在意柳那里似的，竟是跟着他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一段历史！
不……假如是正在经历的事，又怎么能称为历史？
不……不……苏换柳一向聪敏的大脑忽然混沌了起来。
此时的他仿佛再次变成了当年那颗长在意柳身上的小小黑色头颅，不，没准连头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块肉而已？长在他身上，和他一起承担着所有袭上身的袭击，然后或者锐痛或者钝痛。
而这是苏换柳经历过的最疼的痛楚了，可以说意柳经历了多久他就经历了多久，和他曾经与伐木枝说的一样，这次的他依旧无法劝阻他半分毫，事实上，他又怎么能劝说他半分毫？
这一次，他觉得意柳做得没有错。
起码起因是没错的，假如他知道记忆会传承，只要对方活着就会世世代代过来寻枝枝报仇的话，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所以他认为他的起因没有错。
可是他做的事又是错的……
为了护住阿棠所在的界，他抹杀了其他所有祖龙，而几乎条条祖龙都是稳定一界的龙脉基石，灭杀那些祖龙的同时相当于他将那一界给破了！哪怕那一界侥幸没有破掉，然而上头却是真真切切要再换一轮生灵了。
这……
张开嘴巴，苏换柳看着记忆里的一切在眼中再次发生，他的身体上感受着痛苦就是此时此刻意柳承受的痛吧？真的很痛，而他的心也痛，甚至更痛，然而又说不出这痛自何而来。
眼泪，从他的眼眶内汩汩流出，他的嘴巴开了又合，最后只能喃喃说道：“原来真的就算我们来了，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可是怎么改变呢？他们是能改变得了谁？
又或者，他们其实已经改变历史了？如今他身体感受到的痛，是不是真实的疼痛？因为他们改变的历史，他不会顺着刺柳的枝滑下，滴落在那一天的阴沟里了？
脑中已然是一片完全的混沌，如同宇宙初始时的不分明，他嘴巴干涸，眼神呆愣起来。
苏换柳的宇宙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那一刻，是伐木枝紧紧抱住了他，大声对他说着：
“谁说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人？刚刚被你救下的人不就是被你改变的人？！”
“改变不了历史没关系，你改变的是这些人的一生甚至他们家后辈所有人的一生！没有你我就没有他们的一生，而只要活着才有希望，谁说他们的子孙后辈里不能出一个改变历史的人啦？！”
宛若一颗定神针，伐木枝的话重新托起了他的“宇宙”。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背景乐是《三千曲》

第237章 无穷
于是, 他继续附在意柳身上向周围“看“去。
他看到了一头又一头祖龙的脸。
或者骄傲，或者愤怒，或者张狂, 或者怯懦……这些祖龙的体型颜色不同，性格神态不同, 然而死的方式却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无一例外, 他们全是被意柳拧断头颅, 最后一掌按入尘埃中化为山川河脉而死的。
而意柳的动作是那样快速, 绝不再一个地方多做停留，杀完就走, 径直奔赴下一头祖龙所在的星球。
讨好对他无用, 求饶对他还是无用。
到了后来, 祖龙甚至没法在他面前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他一招斩杀了。
将其重重按入地底, 意柳紧接着去找下一头。
虽然口中无语, 然而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诠释了一句话——“他赶时间”。
是的, 他在赶时间, 此时此刻，意柳也好，苏换柳都深深知道一件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苏换柳知道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这一段历史, 而意柳知道……却是因为他天然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然碰触太多, 俗称的坏事做太多，只是坏事做多了又怎样？之前还不是让他逃了？
只是这一次不同, 他做坏事的时候费的力气太大, 受到的伤太多太重，第一次，他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这具身体了。
这具世上最强，也最为庞大的身体啊……
为了争分夺秒的灭杀祖龙, 也为了避开一些致命的伤口，在习得如何化作人形的法子后，他难得重新用原形抗敌了。
一开始只是部分化为原形而已，受的伤多了，他化作原形的部分也就越来越大的，到后来他俨然已经成为一头无比庞大的邪魔，全部身体都为一颗一颗巨大的黑瘤构成，而他只是其中一颗头而已。
他的身体如今看起来像是深渊，而他初看起来像是深渊中扶起的一颗美人头，然当人们看久一会儿，看出他亦是深渊的组成部分时，就会露出厌恶害怕的表情。
一如他还没有化作人形，只是一头邪魔的时候那样。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本不是在意他人目光的人……唔，精怪。
阿棠说得好，他就是一头精怪。
精怪这个词用的妙，虽然后面还是一个“怪”字，然而前头多了一个“精”字，这个词儿就听着怪妙的。
唔……这则是他的那名同族，那名叫苏换柳的给他的影响了。
精怪出身，出生的头几百年一直忙着内部打打杀杀，被打打杀杀，他完全没时间研究人类那些风花雪月、咬文嚼字的活计，也没兴趣，然而和苏换柳聊的那一夜，他却忽然觉得这里头还是有些不错的东西的。
如果能继续再活几百年的话，他或许会想要停下来，好好研究研究这些风花雪月，言语漫烂，只是……
他看起来没时间了。
他终于出现在了最后一头祖龙面前。
可以说，这是他屠龙至今见过的最弱的一头祖龙了，个子不大，胆子看起来同样不大，如今他看自己的目光里充满畏惧，面对自己，他甚至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是因为自己如今已经完全现出的原形吗？
唔……是也不是，是了，他刚刚想起来自己屠杀这些祖龙的理由：因为记忆会共享至全部同族的血脉，成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这是祖龙保全自己种族的方式，亦是让他们不断保持最强的方式，只可惜他们遇上了自己，可以传承共享的记忆遇上了一个屠戮他们全族的人，所有祖龙被杀的记忆向还活着的祖龙脑中流动……的结果就是，这头祖龙明明是第一次看到他而已，脑中却已经看到他不知千百遍，可以说有一头祖龙就有一遍记忆，还不是普通的记忆，而是被杀的记忆。
因此，这最后一条祖龙的脑海中，眼前的邪魔已经屠戮了自己无数次！这样一位邪魔如今就在自己眼前，他能有一战的勇气吗？他甚至连站着的勇气都没了。
最后一头祖龙遂匍匐于意柳的脚边。
“放过他吧，这已是最后一条祖龙。”
“他又没什么错？放过他吧！”
……
无数的劝说声，伴随着利剑刀影出现在天空的各处：却是人类的仙人出现了，他们站在自己的对面，表情或者大慈大悲或者厌恶至极，各种武器的尖尖对着他，显然，祖龙已经没有一战之力的时候，他们打算和他死磕到底。
挂在黑色的庞大身躯上，一张美人看向对面的“仙人”，半晌嫣然一笑，却是再次拧断了那匍匐他脚下的祖龙的身躯，将其重重踩入地下，同样化作了一条真真正正的龙脉！
这一次，“仙人”是真被激怒了！各种攻击疯狂地袭上他的身，直打的他好疼，好疼，然而他的心思却还能快速的转动，甚至想的也是毫不相干的事：
看吧，这就是世人的标准。
在此之前他们还和他打商量呢~劝他放过祖龙，嗯，他放过祖龙他们就放过他？
可能会这样的，不过却不是因为他们善心，而是因为他们奈何不了他，又或者说奈何得了他的代价太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他们给他个机会，也给他们自己个机会，只要他放过祖龙，他们或许就可以不对付他了的。
所以做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比好人更强，好人奈何不了他，他做了坏事其实也没甚么关系。
而他做的不是恶事吗？是吧……
与众人类斗成一团，意柳心中想得却是这些。
然而正如他想的那样，这些人其实并奈何不了他。
只是带给他疼痛而已，能逼他现出越来越多的原形已经是这些人类能做到的最厉害的事，然后呢？再然后呢？
瘤本是天地生成，本身无知亦无觉，甚至连智也没有。水淹不死，火烧不灭，风刮走了……落在当地滚下来，又能继续生活。
他们至多只能带给他疼痛罢了，实在弄不死他。
可他为何之前出现了强烈的“他要赶时间”的心思呢？因为他感觉会有更不得了的力量要赶来阻止自己了，正如他曾经几次遇到过的一样……
果然——
就在一名“仙人”手持法器，打算对他发出最强攻击之时，天裂开了。
不，其实也不是真裂开了，而是天顶忽然出现一道划破整面天际的巨大闪电，乍一看就像天破了个口子似的，紧接着那巨大无比的闪电便劈下来，直劈到最上方那手持法器的“仙人”手中的法器上……
行吧，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天道就帮自己把正打自己的人劈死了。
那群人却因此傻了眼，一开始怕是还有人以为自己正在做的是错事、这才导致他们中有人遭天罚了呢！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天罚罚的不是他们，而是他这头邪魔！
恨不得比来的时候还要更快点，众人纷纷逃窜，只是什么能比闪电还快呢？伴随着天雷闪电一道又一道劈落下来，他们中又有不少人直接被劈得道身俱灭，倒是有些伶俐的人躲在了他的身下，勉强继续逃命。
他也不在意这些，就这样硬扛着电闪雷轰往天上飞，飞到比那天上撕开的口子还要高的地方，呵呵，他就又逃出去了。
可这一界的人就遭了殃，天雷滚滚继续一道又一道往下劈，那些人可扛不住这几道天雷，说不得过不久就灰飞烟灭了。
难为他给这地方刚安了条结实的新龙脉——心里想着，他已然飞到另一界，一过来就对上了蹲守在这里的此界“仙人”，以及……
就在他降落没多久，这里的天又裂开了，只是这次落下来的却不是闪电天雷，而是瓢泼大雨。
然后他又躲，这次遇到的却是地火喷发……
是了，这才是让他感觉自己“时间不多”的因由。
人亡不了他，天要亡他！
其实之前他就发现了，但凡他在一界停留的久一些，那里总会落下灾难。
落在外人眼中，他可不就是个天降祸星？
何况他如今已然现出原形，天道的眼中无所遁形，各种冲着他来的天灾天罚更要比往常来的快一些。
他东躲西逃着，逃窜的过程中他试图收起自己庞大的身体，根据他过往的狩猎经验，好吧，其实没经验光靠脑子想也想得出：块头大目标明显，这时候就得缩小点呗~
事实上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之所以想要化作人形，也是因为这样目标小点。
只是——
这一次，他尝试了很久，却无论如何没法再次变成原本的人形了。
偶尔回过头，看到视野范围铺天盖地的都是自己的身躯时，他心中方惊讶道：啊……原来他竟是这般大了吗？
好大好大好大一具身躯啊……
曾经还弱小的时候，他心中的愿望就是可以长大，长到最大，无穷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天生便执拗认为大的就是好的。
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间达成愿望了吗？
好吧。
可得让以后的人知道不是越大越好了。
太大了，逃跑都不方便啊。
他吃力的逃着。
曾几何时，他逃窜的速度慢了下来。
天道用雷劈裂了他的身体，用水冲走了些残干，用火使他的身躯熊熊燃烧，又用风将他身上脱落的部分身躯吹向远方……
按理说身体小了些，他应该可以跑得快一些才是，然而实际上则是他的身体恢复的速度比失去的速度还要快！
掠夺是他还是一块初生的瘤时就蒙起的愿望，每到一地摄取当地所有之瘤已是他的本能，哪怕如今他逃窜之中并顾不上，可是他的身体还是本能的每到一地摄取一地，很快他的身体上就挂满了新生的瘤，它们懵懵懂懂缀在他的身体边缘，看起来倒像是他的身躯边缘虚化了一般。
看他居然如此强悍，天道便降下了更多的责罚！誓要将这过于强大、早已不容于世的玩意从这个世界剔除掉！
于是，天道和这世间最大之邪魔之间竟是达成了某种平衡：天道不断降落天罚，大邪魔不断失去身躯，然而会用更快的速度补充，然后天道只能不断降落更多天罚……
庞大的邪魔之下，各界的百姓遭了殃！
他们一开始还畏惧地喊着叫着，让天道重重责罚这邪魔，然而很快的，当他们发现邪魔并灭不掉，相反的他们自己快要被灭完的时候，他们进一步发现：他们甚至要靠这邪魔才能活下去？
是的，正如第一界那些躲在意柳庞大身躯下扛过天雷的“仙人”似的，接下来好些界的百姓亦是在意柳黑色的身体下勉强躲过天罚的。
一时间，倒不知道天罚罚得是谁了。
一时间，众人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善的一方了。
一时间，更有不少人骂起老天爷来！
然而意柳并不在意这些，正如他不在意他们的目光、言语乃至袭击一样，他也不在意他们借自己的身躯庇护。
他所在的地方一片混沌，然而他的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心中忽然又有所预感：天道亡不了他，他或许会自己亡了自己？
也称不上亡，只是他的意识没准会随着身体的进一步庞大而磨灭？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些模糊了。
控制这庞大的身躯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如今他的身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饶是他，也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控制不了如此庞大的躯体了？
只是这样以来……
不！阿棠危险！
脑中半边混沌半边竟是无比清晰！
一向觉得自己脑子并不算好的意柳脑中认定了这件事，脑中只剩下这件事，他开始飞快地算着，算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怎样让阿棠以及阿棠生活的界逃出自己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传闻世间有两面佛，一面慈悲，一面如厉鬼，根据所在的面不同，有人说他是佛，有人则认定其是鬼。

第238章 意柳归鞘
他越来越大了。
雪山之巅, 将两人裹在金属毯中，伐木枝搂着苏换柳的肩膀想。
如今周围已经无人需要他们去救助，因为意柳出手的原因, 这一界已经平静下来，之前被迫与亲人故土分离的人们已经踏上了重归家园的路, 也有无牵无挂的, 打算就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扎根下来。
苏换柳的状态实在不算好, 就那样直勾勾地睁着一双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身体时不时痉挛颤抖, 时而像是过电击。时而像是被烈火灼烧, 时而却又像被一瓢冷水浇灌了全身。
他索性带着他飞到了最近最高的地方——那是一座雪山的山顶, 白茫茫一片的同时周围亦白雪皑皑, 只有距离远一些的低矮山脉的山头才有些黄绿之色。
又是一轮日出之时, 他们坐在云蒸霞蔚的山间, 看意柳在天外的某处东躲西藏。
是的, 如今非但苏换柳自己能看见，他还握紧了伐木枝的手，而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 总之, 伐木枝的脑中也多了些影像，壮烈惨烈狼狈又血腥残忍, 却是意柳如今正在经历的事。
他们这方天地被意柳封起来了他们并看不到, 然而实际上的意柳如今已经大得惊人！
全身只留一颗美人头还似从前，至于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已经没一个地方能看出他曾是意柳。
又或者他本来就不是意柳。
无名无姓，就连种族的名字亦是他人命名, 他本是天地间一颗浮萍般的精怪，因为戏谑之言，随便给自己胡诌了把自己最近做的剑的名字唤意柳，实际上，他们遇见的那一刻，名叫“意柳”的这名男子方诞生于这天地间。
也幸好没有苏换柳认出他在先，以一个陌生异乡人的身份结识了对方，对方在他们眼中既神秘又强大，很邪气，却并不是恶人。
而现在呢？
他所作所为的一切对于他们，对于这一方天地同样不是恶事，甚至称得上是善事。然而——
什么是天道呢？看二弟带回来的话本时，里面常常提到个词就是“天道”，那时候他只把这词当做一个词而已，没有想过这实际上代表了什么，而藉由苏换柳，当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所谓天道的威力时，他这才开始深思到底什么是天道。
在他看来，天道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某个人或组织制定出来的某种规则，更像是一种天地间的守恒，就像一个天然的守则，圈定了生活在这片天地中的每一个人，或物。
“物极必衰”、“盛极而衰”——已有的成语就能说明这个守恒吧？当一件事物繁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走向衰亡。
而意柳……此时就走在衰亡的过程中。
可是他此时心中已经有爱了，他心中已有无比珍重之人了。
可哪怕他此时已经有爱，哪怕他心中已有无比珍重之人呢？
他过去的错无法抹平，他的强大是现实，没有办法磨灭的过去，终将指引他走向既定的未来……
脸色苍白到惨白的地步，苏换柳如今已经毫无力气一般，脆弱地躺在他的怀中，原本紧抓着他的手亦没了之前的力量，轻飘飘的，倒需要伐木枝及时握住他的手才不至于让他的手从自己掌间跌落。
手握紧苏换柳的手，伐木枝看着已然是庞然大物的意柳于界隙间漂浮游走，被天罚追逐的同时，他的身体甚至还变的更加大？
然后，他看到那庞然大物的意柳仿佛做出了个决定，然后依然而然的向一个方向飞去了。
彼时在界隙中伐木枝还看不出来，然而随着他越飞越近，脑中充满了通过苏换柳之“眼”看到的界隙之中的意柳的同时，天色一暗，他抬头一看，竟是看到了之前脑中才看得到的意柳。
他……回来了？
他……为什么回来？
不懂他的念头，伐木枝只是紧紧搂住了怀中的苏换柳。
脑中眼中如今都是意柳，又深处不知哪座远离大离的山头的伐木枝不知道：早在不久之前，比意柳抵达这里的时间还要早上那么一点点，却是有一人先他一步从外界来到了此地。
却是一名仙人，无声无息地自天外而来，混迹于重返故土的百姓中，跟着他们一同往回乡的路上走了。
“那恶龙好坏哩！得亏了那仙人！好厉害的仙人，一只手就把那么……大的龙头抓起来了，还按下去了！”人们还议论着之前的事儿呢，亲身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灾劫，可想而知，这件事足以让他们传下去至少三代了。
“是仙人救了你……我们么？”和其他人一同挤在不知哪里攒出来的板车上，仙人问。
“可不是吗？你当时晕过去了吗？哦，也不奇怪，好多人都晕过去了呢！这里告诉你你要听听好：是一名仙人救了我们！那仙人长得可好看了，可比咱们……”那人正说呢，冷不防看到旁边仙人的脸，嘴里的话就没说下去，将即将说出的话调整了下，他继续说道：
“就比你好看一点点，当然，可能本来差不多，然而谁让人家是仙人呢？还是救了我的仙人，在我心里他就得比谁都好看！”
仙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于是那男子便继续大着嗓门道：“没错！就是那比我们好看的仙人忽然从天而降，又腾空而起，抓起恶龙的尾巴就把它提溜起来了，那恶龙还说了好些条件蛊惑仙人哩！仙人统统没答应，最后还是把它按死了。”
男人不厌其烦地又将自己的所见叙述了一遍，之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晕过去的人多，好些人醒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谁救了，他就一遍一遍的说，确保所有人都记住那救苦救难的仙人不可！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为了救你们才屠的龙……”
“可不是！”那男子便大声说，与此同时，旁边同样经历了这一切的老百姓便同时心有戚戚然地点点头。
仙人若有所思地向天空看去，旁边的男子正想和他继续说几句呢，然而等他再次扭头的时候，他旁边却不是刚才那名白衣男子了，而是一名浑身一把，脏兮兮的老头子。
哎？老爷子刚才也在，不过不应该和自己隔了个人、就是那和仙人一样好看的男子吗？
“没错！刚才这里是有个人！特别好看的后生呢！”旁人纷纷附和。
然而等他们再往前回忆了一点，发现他们非但没人知道这人怎么走的，还无人知道这人是怎么来的后……
“见、见鬼啦？”立刻有老太太哆嗦道。
“没、没准就是刚刚死在地动里的鬼，这是不想做个糊涂鬼，死了也要搞清楚是谁救的……救的他家其他人。”老太太本想说“谁救的他”的，然而想到对方既然已经是鬼，那就是没救成功，然而没救成功对方还如此惦记着，想必是神仙还是救了他家其他人吧？
没办法，老百姓嘛，以及推人，他们自己是这样想的，就觉得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
“行了，总算没让他做个糊涂鬼，知道恩人是谁了。”最后，旁边一名老爷子对此事盖棺定论了。
“嗯嗯！”于是，在“仙人屠龙救世”这个传说之外，另有一桩“不做糊涂鬼”的传说悄然兴起。
倒让此地从此多了“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的说法。
而那消失的仙人自然不是什么“糊涂鬼”与“明白鬼”，接连问过几处百姓，在各地分别留下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后，他缩地成寸，宛若一道风似的从大离的各处土地上飞驰而过。
不多时便来到了夏城的……嗯……城门已经塌了，城中大部分房屋也塌了，没费多少力气，他便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夏城之北，惠府的所在。
很醒目，很好找，毕竟那是附近方圆百里唯一没塌的房屋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这里唯一一处没塌的地方，然而城中愣是无人在此时打扰，甚至，人人偶尔看向这里，连目光都是敬畏的，他们甚至会双手合个十对着此间拜上一拜，然后继续各忙各事，缺米少粮，任何事也好，绝不干扰这户看似应该什么都有的人家。
哪怕这里如今大门虚掩，甚至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于是仙人连仙法都不使了，他直接抬脚进了屋，如进无人之境。
然后这一进来，他发现：好家伙！这里不但外观保留完整，就连内观都几乎无一损伤。
到处郁郁葱葱，新刷漆的柱子屋檐依旧光鲜靓丽，宅子里一切都好，甚至连里面悬挂的各处牌匾都没有掉一掉，歪一歪。
他就这样一路欣赏着这些门匾，一路走进了宅子深处，然后在其中一处院里，他看到了一位瘦瘦高高的姑娘，以及她身后紧闭的屋内压抑不住的女子呻吟、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的指导劝说声、另有两名男子、一老一少，两人一人忙着烧水，一人忙着端水。
姑娘一眼看到了他，怕是以为他是过来求助的邻人，她瞅了一眼他对他道：“缺什么借什么尽管拿，您自去寻吧，我这里走不开。”
没有点头，仙人只是看着她，半晌视线落向姑娘和自己说完话视线随即重新落回的地方——一株缺了新枝的树枝。
嗯……好吧，本身就只是一根树枝而已，偏偏上面好不容易长出的新枝还被掰断了。
看起来有些可怜，让人好想摸摸他，给它个法诀治愈一下。
不过他没有贸然去碰那树枝，而是背着手又端详了一会儿，才对旁边的姑娘道：“这是刺柳吧？好家伙，传说中可以刺穿万邪的仙木，姑娘家中竟然有一棵，还是如此大的一棵，姑娘好机缘！”
姑娘——也就是阿棠闻言愣住了，再次抬起头来，她好好看了看前方的男子，发现对方好看的惊人，气度也不似凡人后，心里一怔，先是一慌，又是一痛。
“不，这不是我得来的，我甚至不知它叫刺柳。”
“是……友人馈赠之物，他说反正我的新屋需要点缀之物，便取出了这支短枝，又说日后但凡我需要他的帮助，便折纸插柳，再大声呼唤他名，他自会来。”
阿棠轻声道。
“再烧一碗参汤来！青青没力气了！孩子还没下来！”却是他们身后的门大开，里头走出来一名鼻梁上挂着一副奇怪镜片的中年妇人来。
她裙摆满是血腥，脸上冒着汗，显然已是极了。
阿棠当时便要冲进去帮忙，被妇人拦住了：“不可不可，青青让我切记拦住了你，说未婚的姑娘不好看这个，看了怕是将来影响生孩子。”
说着，她又高声叫自己儿子的名字。
可如今家中哪儿有人参？火房里正烧灶的蛇相公一筹莫展，正想冲去外头，不想院中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忽然自袖中摸出了一株人参——好家伙！那可真是好厉害的一株参，雪白圆胖，几乎已成人形，看着就名贵……不，已经不仅仅是名贵了！
“将这人参整只烧了，烧出来的汁水全部给里头的妇人喝下，她定会重新有了力气。”那男子递过人参道。
妇人还愣着，甚至蛇相公也有些迟疑，毕竟这男子是生人……然而阿棠却早已一礼，然后便从男子手中接过人参，跑去妇人那里将参递给她：“快按他说的烧给蛇姐姐喝！”
如此这般，妇人和蛇相公便再不迟疑，蛇相公也不烧水了，径直随母亲一同进了屋。
不多时，屋里便再次传来蛇娘子的呻吟。
心中放下了一半心却仍悬着一半，阿棠看向男子，没有吭声。
果然，男子再次和她说话了——
“那家伙好是剑走偏招，原本生来克他的刺柳竟被他用来做让人寻他之物，换个旁的什么人，怕是定想不出这般用法。”
“呵呵，正常人在找到这世间唯一可以杀自己之物后，应该立即毁了它？哪怕毁不去，至少也会从此深藏己身，再不肯让他人知道。”
“有趣，有趣，这瘤真当是个妙人儿。”
他这边说完此话后笑了，殊不知阿棠却因为他说的话提起了一颗心：
“什么？世间唯一可杀……杀他？”她立刻后悔了，后悔见到这名男子了，甚至后悔和他搭话了。
假如他说的是真，这柳枝真是世间唯一可以刺杀意柳的东西的话，那、那眼前男子岂不是就可以用这柳枝刺杀意柳啦？
“是也不是，我就算折断这柳枝也没用，那瘤又不会因为我的呼唤到来。”仿佛看到了她此时心中所想一般，男子继续对她道。
“不过插留在这小院之中，只要你折枝唤他名他就会到……这刺柳还真应了自己的命数，真是世间唯一克他之物……”与阿棠说完，男子自己又喃喃说着，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的声音阿棠也听得到。
正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下一秒，看他忽地抬起头来，阿棠也慌忙抬起头，然后，惊呆了——
原本还明亮的天空就在男子一抬头的功夫忽然暗了下来，而恰好跟随他抬起头的阿棠很快看到了天色忽暗的原因：一片遮天的黑色怪物出现在那里了……
没错，绝不会错认，光看那家伙身上蠕动的无数黑色头颅就知道了，这绝非善类！而这么大的邪魔……
她忽然心有所感：这邪魔不是别的，而是、而是——
“不！”张开双臂，她一下子拦在院中那刺柳前头了！
小心翼翼防着的人自然是如今和她同在一院之中的男子，她知道了如今这从天而降的邪魔的身份——是意柳！而男子则知道这断枝是世间唯一可克刺柳之物，意柳危险！
脑中只有这个想法，阿棠一脸慌张，恨不得用整个身子护住下方的刺柳！
然而，
看着忽然对自己避若蛇蝎的阿棠，仙人摇了摇头：“世间唯一可以克杀他的人不是我，亦不是这株刺柳。”
“而是你。”
“世间若只有一人一物让他宁愿死在她手中的话，那人定是你，那物定是他为你栽下的刺柳。”
“他就是因为这个来寻你的。”
“不愿死在其他人手中，其他人亦杀死不了他，他这是来寻你赐他一死来了。”
明明从未见过面，从未打过架，甚至从未说过话，可眼前的男子却像真正意柳脑中的分身一般，精准地说出了他之前脑中所想的事。
是的，”之前”。
就在意柳毅然决然化身庞然大物，携裹着天上降落的电击雷鸣，烈火洪水自界隙中来时，他的身体变得更庞大了，而更加庞大的身躯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他的脑中果然越发混沌了，终于，在执掌这具身躯千万年后，他开始对这具世上最强大的疆土失去掌控。
只是脑中还记得阿棠而已，只是脑中还深留着阿棠小院每一寸土地的景象而已，只是记住了阿棠新宅外头写着“惠”的门匾而已……
靠着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他搏命回到了此地。
拼命用身躯抵挡着从天而降的天罚，在再次见到阿棠的那一刻，他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惊喜的咆哮了起来——
“快！杀了我！”
“天罚杀不了我，在杀了我之前，它会先将整个界与境夷平的！”
“我不要你生活的地方消失！”
“我要你好好站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起来！”
“你不是要成为最强大的除妖师吗？！”
“现在！除了我！”
“折下整株柳枝，大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才不要死在什么乱七八糟之辈的手中呢，我要死在未来天下第一的除妖师手中！”
“杀了我！你此时就已经是天下第一的除妖师啦！”
“阿棠！”
“阿棠阿棠阿棠！”
彻底陷入混沌的意柳说话也乱七八糟起来，甚至这并非他口中说出的话，此时此刻在他身上的万万颗黑色瘤全部在他身上跳将着，挣扎着，既像想要逃离这具身躯去，又像争先恐后争相同阿棠说话。
之前说过的、没有说过的话此次全部对阿棠讲了出来，他讲得乱七八糟的，阿棠听着，泪如雨下，没有听他的话折柳杀他，她反而将身下的小柳枝护得更紧了。
她护着它，就像护着意柳的命。
然而——
“听话，好姑娘。”
“听话。”
“我不是什么好精怪，生平也只做过一件好事而已。”
“我这种精怪万不值得你为我落一滴泪，也不值得你护着那柳枝不杀我。”
“我活着，这天罚就永不休止，天上的灾我现在姑且能拦住，要不了多久，你信不信，你脚下的土地，这刚刚平息安稳的土地又会翻过来，届时别说你了，屋里正生产的蛇娘子，苏换柳，这里的所有百姓，老耗子精，狐狸精……”
“所有人都会死啦！”
“阿棠好姑娘，我知你不似寻常女子，大义面前，你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意柳是温情脉脉说的。
发出来的声音也不再是万万颗瘤一同发出的、仿佛灵魂深处的咆哮，而是就用他自己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嘴，从那黑色邪魔身上唯一仅留的一颗美人头——意柳的头上说出来的。
相隔甚远，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人竟是再次重逢了。
只是这一次，意柳笑意盈盈，面向慈悲就像一尊天上的佛，镶嵌于万鬼之间的佛；而阿棠却是泪流满面，哭得似个泪人儿一般。
然后，意柳好似这时才看见阿棠身边的男子似的，脸上的笑收起，他只是瞅了一眼对方道：“你也是过来除我的人吧？帮她一把。”
他太大了，她怕她杀不动……
说完，他下巴轻扬示意了一下阿棠的方向，视线也随即移向阿棠。
时间宝贵，他最后的时间已然不多，他要自己满眼满心都是阿棠，再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
点点头，男子正要做些什么，却见那泪人似的姑娘忽然站了起来，伸袖粗鲁摸去一脸的泪水，她一把抓起了原本被意柳深埋于地里的柳枝，将它拔出来，就在她想要将它再次重重插入地里，同时高呼意柳之名的时候——
旁边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她手中的柳枝，一股带着说不出好闻的绿色清流从他指尖进入那刺柳的断枝口，半晌，周围的禄根也好、树木也好、无数同样绿色的清风忽的从它们体内泄出！
不，不是泄出，应该说是吸出才对！就在男子将那股绿色清流灌入刺柳体内的瞬间，周围万木的气息竟是同时向刺柳袭来，不止如此，在天空中意柳的身后，更有无数清流自天外而来，浓郁的绿色清流重重席卷了这一界，全部通过小小的断枝口进入刺柳体内，下一秒，原本拔出跟带着泥的刺柳断枝忽的变成了一股同样的清流，在阿棠掌间圆滴滴的迅速旋转着，最后变成了一颗圆圆的种子，然后瞬间长大，原本只有指头肚大小的种子一边向下深深插入地底，另一边则直穿天际，穿过了低一些的意柳的身躯，说不得再一会儿就有新的树枝生长上去就会刺破意柳的脸庞……的时候，阿棠立在参天巨木之下，看着上方温柔笑看自己的意柳，竟是从腰后抽出了菜刀。
没错，就是她最初每天磨的那把，后经意柳指导已被打磨的无比锋利的那把菜刀。
拔出菜刀，下一刻，她用那刀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右臂！
眼睁睁看着还在蠕动向上生长的柳枝刺着自己的手臂就往天上飞去，看到那手最终被柳枝刺着，最终摸到挂在那里的意柳的脸颊边的时候，她笑了。
这位一直表情坚毅的姑娘难得的笑，宛若清风吹过绿色的草甸露出下面雪白的羊群，又似雪后的清池之上，寒冰簇拥中的一朵晚开的新荷，恬静而美好，珍贵却绚烂。
她笑着，仰头看着他，她的右臂鲜血淋漓，然而在云端之上，她的手却仿佛正在轻抚意柳的脸颊。
正如她心里一直想做的那样。
那样好看的脸，好看到不真实的脸，她早想摸摸看了……
而意柳亦露出了无比绚烂的笑，将脸颊轻轻凑在那带血的素手之中，他本想伸出手握住，半晌却发现自己如今早已没了手，于是，他只能转而用脸颊轻蹭那手。
最后深深看了地上笑着的姑娘一眼，他闭上眼睛，满足的将脸颊靠在她的手上，然后，
伴随着疼痛刺骨的战栗感，他的下巴被下一株从下方急速长出来的刺柳刺穿。
世间最锋利的剑，缓缓滑入了他的剑鞘内——
意柳亡。

第239章 宿世重逢
膝盖一软, 阿棠再也忍不住地跪坐在了地上，意柳当年种下的那株断枝如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那枝干还在不断增粗的刺柳！
飞快地向上向下生长着, 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木气，飞快壮大自己的过程中它的柳条不断生长下来, 然而却不似其他柳枝那般下垂, 而是向上而生的, 好似一把把利剑, 直将天上的瘤万枝穿身，曾经那火烧不烂、水淹不死、雷劈也只是徒增糊焦味的黑肉如今终于遇见了克星, 那自下向上而生的柳枝被蓬勃的生命力驱动着, 向上！不断向上！一举刺穿了空中所遇的瘤, 顶着它们就往更高的地方长, 而在这其间, 那顶着瘤肉的枝自身还在不断生长：只见它长出旁枝, 旁枝又生旁枝……这许许多多后生的新枝进一步将枝上的瘤刺穿分裂开来, 曾经铺天盖地谁也奈何不得的瘤就这样，面对所向披靡的刺柳之枝，被分割瓦解了。
苏换柳亦是这被分割瓦解的瘤中的一枚。
意柳故后, 他的视角再次改变, 从原本高高在上只盯着阿棠不放瞬间跌落，巨大的视角落差, 苏换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是坠落了, 从高高的空中直掉了下去，好半晌才意识过来，原来不是他坠落了，而是他回到原本应该在的地方了？
他回到了此时此刻自己真身躲藏的地方！
原来此时此刻他就长眼睛了么？原来他最初看到的景物不是阴沟, 而是这蓝蓝的天，繁茂扭曲蜿蜒的枝条？
仰目向上，他先看到了意柳被分解后露出的蔚蓝天空，然而紧接着那飞速生长的柳枝便交织一般织起来，将上方的天空再次铺满了，而他不知是不是又被新的枝条刺穿了的缘故，他翻了个个儿，于是紧接着看到的就不是天空了，而是地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树下曾经手持仙种的仙人，
藉由意柳的视角，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真正重新了解了当年事：曾经以为手掌心长出刺柳的仙人原来竟是阿棠，只是因为意柳封存了阿棠的所有记忆，是以在他的记忆之中，他非但记不起阿棠的脸，也不记得仙人的脸，他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二者合一，谁知——
他看到阿棠颓然倒地，坐在地上，坐在树前，痴痴看着还在不断高升的刺柳，仿佛目送意柳去往那不知何处的远方。
他听到她身后的小屋忽然传来蛇相公的一声痛呼，紧接着就是哇哇的哭声，不等他多听两声，那哭声忽然消失，紧接着那扇门就被撞开，一道金影从里头莽撞地飞出来，手上赫然一个大牙印的的蛇相公一脸慌张的扑过来，没扑住，倒叫那金影扑棱着彻底飞起来了。
她的羽毛在扑棱的过程中越来越干燥，而羽毛的金色因此越发闪耀，一出门就看到屋外还在不断向上生长的一棵树，她惊喜地继续向上扑棱着，好不容易站稳在一根树枝上，只见她合拢翅膀，长长的华丽尾羽遂羽扇般展起，初生太阳的日光照在她的金羽之上，竟像是树上高悬了第二个太阳。
金凤……新凤？！
小家伙这才挺胸振翅，只见她张开淡黄色的喙，轻鸣一声，一团火便从那淡黄色的小嘴巴里释出，明明只是那么一小团火而已，众人却齐齐感到一阵暖，又过了一会儿，竟有好些人将穿了好些年的大棉衣脱下去了。
新凤生，初火生，却是这个界持续了好些年的冰河期就此可以结束了。
而新凤原本还想站在枝头呢，然而就这么一会儿，她脚下的枝头竟是又向上长高了一大截，倒地是雏鸟，她可记着自己爹娘还在树下呢，急着飞下去的结果就是她直接倒栽葱坠落下去了，然而却是没手上，白色的大袖一挥，云朵似的拢住了从天而降的胖娃娃，是了，坠落的过程中，那金凤竟是忽的又变成了个娃娃，被仙人托在手中，瞅着她只看了一眼，仙人遂将她转交给她那早就焦急等在旁边的爹爹怀里了。
口中却喃喃：“木生火……是木气终于到了火候，被惊到了的新凤这才顺利出生么？”
他只是喃喃自语着，大袖又一挥，正要负于身后，冷不防，他的眼对上了终于坠落至此的苏换柳的。
苏换柳愣住了，他愣住不意外，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这位几乎是改变了他命运的仙人，而就算是终于见到这位仙人却不至于让他惊讶至斯，惊讶到几乎失态的程度！
而和他共享一个视角，伐木枝却懂他为何失态，因为在看到这名仙人的脸的那一刻他也失态了：下方！如今和他们脸对脸（如果有脸的话），眼对眼（如果有眼的话）的仙人他们虽然没见过，然而这感觉，这气质……
是那个孩子啊！
每天在心中刻画那孩子的模样，他们想了无数次那孩子长大一点的模样，长大再一点的模样……
他们甚至想过那孩子老了以后的模样，而此时他们面前的男子其实和他们的想象是有出入的，然、而——
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他们心中就认出他来了！
这——
罗伯特对他们说过的占卜结果忽然浮上脑海了：
“你们想要占卜的那个人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是啊，都能单身匹马过来灭瘤了，看他如今道骨仙风的模样，肉眼可见的厉害！
“不要干涉他的道，他有他自己的道，也是那个世界的道，干扰那条道的结果你们承担不起，那也不是你们能够干扰得了的。”
神仙的道他们当然干扰不了。
“你们的缘分明线已尽，却有一条暗线在命运的尘埃中明明暗暗，提示你们未来或有一丝机缘重逢。”
“不要找寻他，你们无法找寻他。”
“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你们有三次机会可以前往那个世界。”
“前往那个世界的引路人则是——”
“红色头发的恶魔。”
可不是么？这次工作机会正是布莱德找来的，跟随他的指引来到此地，他们竟是又来到他的世界啦？
不是之前那个世界，然而有他，这“有他的世界”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
心中、脑海中、瞳孔中皆地动山摇，翻天倒海一般，隔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隔着不知多久的时间，他们再次和他们的小男孩重逢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身躯，而他们的小男孩则早已长大，非但如此，他似乎还成长成了一个极了不得的人。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长眼睛没，然而实际上被伐木枝揽在雪山之巅的苏换柳已经流泪了，他哭得那般汹涌却又那般高兴。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在此般境地之下与那孩子重逢，就在自己前身身解的那一刻……甚至这般身解还是因为这孩子的缘故。
就不知这孩子看着眼前黑乎乎一团的瘤，能不能认出这是他曾经某时某刻，在某个时空亲密无间同行过一段时间的两位父亲了。
是了，虽然从未被亲口叫过，然而在心底，他也好，伐木枝也好，都是以那孩子的父亲自居的。
惊讶的目光先是变成泪眼汪汪，紧接着又多了期盼，随着他们越落越低，两人份的视线又多了一份渴切，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坠落在地上，他们与这孩子的缘分就尽了，他们将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孩子了。
仙人——那曾经在末日世界一世为人，与两人接下不解之缘的男子看着从枝头滴落的那一滴瘤，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看到这滴瘤的时候心头大喜大痛，心中好生欢喜却又依依不舍。
为甚？
之前那瘤说的没错，他本就是为了除他而来，只是发现那瘤早已决意自裁，这才给了他个机缘，让他死在自己有缘人手里罢了。
他本就不是多情人，加之修仙成仙这么多年，一颗心更是硬的什么似的，除了家人再无旁人旁物让他动容半分，之前看到那头瘤的时候他尚没有心软半分，怎的看到这颗滴落的瘤之碎片，他的心顿时软得好似化成了水，烫烫的，直烫的他眼眶都热了。
甚么？他不敢相信地发现：自己竟真隐隐落泪了？
没管自己眼眶中千年难见的热泪，在那滴瘤跌落枝头之际，他忍不住张开手，接住了这颗瘤，就在接触的瞬间，他脑中电光石火般有影像闪过。
他想起来了！想起上一世因为因为控制不住那火，混乱疯狂中遗忘的记忆，那无比珍贵，明明只有几日却温暖的撑了他几十年的记忆！
原本以为只是偶遇一场，实际则是阔别已久的宿世重逢么？
嘴角再次扬起，他眼中的热泪终于滚下，嘴角却含笑，轻轻将原本已经落下刺柳枝头的瘤重新放回枝头，看着那枝头带着那小小黑黑的瘤探入地底，变成根，又变成枝，不知前往了这万千世界的哪处，他笑着，眼里的泪却跌落下来，落在不断扎入地底的柳枝上，同时也入了土。
而他本人则在刺柳彻底生成之后于这片土地上消失不见，譬如朝露，太阳出来不就，便消失了。
却是因为他本是元神化虚来到此界的，只是偶然间感知到此地有乱而已，且这乱的祸首他刚好知道除他的法子，他这才元神化虚来到此地，待到此间因果一了，元神自动归位了而已。
只是元神至此，他的真身却在不知与此界相隔了千万界甚至万万界的某处，他们的重逢仿佛一期一会，他来到这里，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这一眼的重逢。
只是有这一眼就够了，他们知道他好就够了。
这一眼的分别之后，他们的小男孩去往不知何方了，而这一时还是瘤的苏换柳亦不知被那枝条携裹着去往了何方，只说此时此刻的苏换柳和伐木枝两人，于雪山之巅再次睁开双眼，泪眼看向泪眼，笑脸迎上笑脸，下一刻，两人便在这白雪之间重新相拥在一起。
真好，他们再次看到那孩子了。
真好，那孩子现在很好。
真好。
真好！
作者有话说：
久别重逢，
总归不晚
此生此世，他名朱玑。

第240章 一世重逢
后来的事伐木枝就不知道了, 因为老王的公交车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开过来的，陡陡峭峭，还遍布冰雪的大雪山啊！老王的破旧公交车就这么大大咧咧从下头开了过来, 虽然一直发出“吭哧咣哧”各种疑似散架的声响，然而它就是很神奇的没散架, 老王一眼瞅到还抱在一起的小两口了, 大喇喇从玻璃窗朝他们挥了挥胳膊, 嘴里因为寒冷喷出一股白雾, 他招呼他们道：“快！快上来！这里忒冷了！”
伐木枝其实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身体却早已反应过来, 和苏换柳两个一前一后跳上车, 停都没停, 老王就继续开着车下山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伐木枝这才发现车上早就哆哆嗦嗦坐着罗伯特和林会计, 紧接着他们又在河里接到了小张, 在一片沙漠接上了卫殊, 又在一片林子里接到了正在烧纸抹泪的朱方。
他们这才知道老白没了。
“……就那么消失在我怀里，我的老白啊，连个墓都没法造, 我只能、只能在那林子里给它烧纸了……”
被这个噩耗创了一下, 伐木枝最终只能拍了拍朱方的肩膀，似是无声地安慰。倒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这一拍, 他怀里忽然传来“咪”的一声, 一只小黄猫很快从朱方的怀里冒出头来。
倒让伐木枝一眼认出了这猫的身份：正是宫里见过的那只小黄猫。
“这不是宫里的那只橘猫吗？老白……老白背我们过去救阿棠她们的时候，这小家伙就在那边躲着。”
是了，因为这家伙乍看起来像猫，然而只要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似乎又不像猫, 是以伐木枝一下子记住了它的模样。
苏换柳的眼眶还微微红着，听到伐木枝这句话后忍不住也看了过来，盯着朱方怀里的小黄猫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
“你们说——”
“会不会老白背我们过去其实不是让我们去救阿棠和蛇娘子的，而是为了这只小黄猫？”
到底对老白的性格比较了解，顺着老白的性格推测下去，他隐约有了个新的想法。
“老白之前不是总是失踪吗？你之前老以为它是瞎跑跑丢，有没有可能，其实它那并不是乱跑，也不是跑丢，而是它在找东西呢？”
“找东西？”还沉浸在失去老白的悲伤中，朱方抬起泪眼看向他——好吧，眼眶比苏换柳还红呢！
红眼眶看着红眼眶，苏换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下一秒却是指向了他怀里的小黄猫。
“找它？”朱方泪汪汪道。
苏换柳却摇了摇头：
“是它，也不一定是它，老白很久前就开始找了，你想想它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失踪的？是不是就是在鳞片开始脱落的时候？”
“它在各地寻找，之前的失踪统统是它为了找这件宝贝，而如今这小家伙就是它终于找到的宝物。”
“宝物？这只小黄猫？”朱方住得脸都瘪了。
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小黄猫的“猫”脸上，苏换柳却再次摇了摇头：
“不是猫，是麒麟。”
“很早以前你就说过老白很老了，说不得它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在自己临走前，它想给自己找个接班人来着，嗯……接班麒麟。”
“就是这只小黄猫了。”
“你说这小猫是麒麟？怎么可能？！”被苏换柳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被他话里关于老白的话感动的又是泪眼汩汩，然而看着怀中的小黄猫，他还是觉得不能够吧？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不信，就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怀里的小黄猫昂起头，朝他弱弱地“咪”了好几声。
朱方没听懂。
好在就在这之后不久，听得懂的人来了——
就在朱方和小黄猫大眼瞪小眼之际，公交车的前门再次打开了，进来的却是不知从哪里看到公交车自个儿跳上来的老何，他耳力好，在外头就听到他们谈话了，因此他一边找座位坐下一边帮小黄猫翻译道：
“它说老白许诺它了：管吃管住管梳毛，老鼠干管够。”
好吧，这下不该叫它小黄猫了，或许该叫它……小黄？！
依旧和小黄大眼瞪小眼的朱方，在听到老白和小黄的约定时，再一次悲从心来，一把将小黄搂在怀中，想到都快死了还辛辛苦苦一直帮自己找新麒麟的老白……
他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而老何这才知道老白不在了的消息，想到自己将它扔出去原本是想要它顺便逃跑的，谁知——
叹口气，老何也掏出手绢擦起了眼泪。
载着朱方的哭声和小黄猫的咪喵声，老王终于一个接一个接完了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所有人，最后接到自己还在帮人盖房子的傻儿子时，他松了口气，等到儿子帮人盖完房子上了车，他这才感慨出声：
“哎，你们都不知道，之前我来接你们，找了半天发现时间不对，你们根本没在那个空间的时候……吓得我哟！”
“我就请了假一直试，一连是了好几天，终于又过来的时候就碰到这边天崩地裂，我这颗心悬的哇——”
“好在终于接到你们了。”
“虽然老白……”
他想了想，然后对朱方道：“放心，以后我开车遇到它的话，会对它说你想他的。”
朱方这才泪眼朦胧抬起头来：“能遇见吗？”
老王便耸耸肩：“谁能保证呢？但你知道的，开车开多了，什么都可能遇上的~”
眼睛还是肿着，朱方心里却因此多了个指望，心里的悲伤还在，但也不是全然的悲伤了。
倒是伐木枝忽然坚定地对他说：“没错，只要活着，只要好好工作、生活，什么都可能遇上。”
“加油！”
却是他想起之前和那个孩子再见的事情了。
他这里过去三年，那孩子那里过去多久了呢？或许……那孩子根本是连时空都改变了吧？又或者根本是死去又活来，就此再世为人？而看那孩子的不凡，怕是他的这一世都已经过去了许久许久……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
他们终是相见了。
换了时空，换了身体，换了脸，一切都不同了，可是他们的灵魂终究还是重逢了。
“老白会等你的。”不愧是竹马，苏换柳也瞬间想到一起去了，瞬间对朱方起了一股前辈般的心态，他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这俩人直接把朱方说傻了，毕竟这俩人平时实在不像是这样热血的人啊？！两人给人的感觉很理性，十分理性，他们对他说“节哀顺变”他想的到，对他说“老白会等他的”，还让他“加油”，呃……加什么油？加油活下去吗？
然而伐会计和苏股东此时的表情却很正经，坚定又正经……
朱方心里最后一丝痛感忽然消失了，想象了下老白的傲娇脾气，他红着眼圈笑了：
“它怕是不会等我。”
“它一直说它是帮我曾曾曾曾……曾祖父看孩子的，我曾曾曾曾……曾祖父会在那头等着它，如今它一定是跟着曾曾曾曾……曾祖父走了，它一定走得开开心心，头也不回哩！”
倒是——
看向怀里被自己眼泪打得湿巴巴的小黄……麒麟，他笑了：
“倒是小黄，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也会等着你的，到时候你才会是跟着我开开心心，走得头也不回的那头麒麟吧？”
说着，他抱起怀里的小麒麟，“吧唧”亲了他一口，随即熟练地给他顺起毛来。
骗来的童工——众人想。
骗来的铲屎的——小黄想。
于是，也算是欢欢喜喜吧。
托小王的福，对于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一行人，老王给予了他们外人从未见过的关爱与服务，下车的时候慢开门慢关门不说，还把他们一个个送到家了。
临行前还和气地说要他们好好休息，这次累了云云哩！
眼里看着耳中听着，卫殊立刻对罗伯特嚷嚷道：“行了行了，老罗明天让我们放假吧！老王这是暗示这次出差太累了，小王更是第一次出长差累到了，你就给我们放个假呗？不放假怎么好好休息哦！”
老王一脸纯良地看向罗伯特，其他人也累的东倒西歪……的同时也看向他，没办法，想想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又得托老王头帮忙，罗伯特牙一咬，最后狠狠心道：“行、行吧，就放两天……不，一天半的假吧！第二天下午过来一起打扫打扫卫生呗！”
卫殊就又挥挥手道：“打扫卫生这种小事，你自己过去弄个魔法搞搞嘛~”
“就我一个人搞吗？！”罗伯特的嗓门都提高了，就在这时——
“没事，所有人都不用来了，回头我派专业保洁公司过去，交给我，你们谁也不用惦记这事儿，就两天吧，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最后还是苏换柳打圆场，直接用钞能力解决了此事。
老王笑眯眯地，一直到将最后的布莱德和林会计也送走，他这才关好车门，下一秒，一脚踩死油门，疾驰在回家的路上，与此同时，他还笑眯眯地对后头自己的儿子道：“哎呦哎呦，我就说你王叔给你介绍的公司靠谱吧？同事仗义老板和气，儿子你的运气真是再好不过的……”
破烂的公交车疾驰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路上明明车如流水，它却完全不受影响，直接化作一道虚影，风一般的，它从其他车内飞驰而过了。
***
第二天苏换柳果然记得派专业保洁人员去公司做了打扫，不止如此，等到短暂的休假结束，全体人员再过来上班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室彻底鸟枪换炮了：所有人的桌椅都换了最新的，电脑也换了新的，马桶全换上了最新的智慧型马桶不说，甚至原本破旧的只能当做仓库用的淋浴间也被重新翻新好了，配置上了豪华淋浴喷头还有按摩功能，外头的镜子甚至还换成了好几种灯光强度的高级化妆镜。
“哇！公司的厕所浴室比我现在住的地方的都高级——”小张、卫殊当即就感叹出声。
罗伯特原本心里颇有吐槽的，然而稍后在他想要在公司洗完澡再回家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好些人似乎都和他有一样的打算。
罗伯特：……
排队的朱方、卫殊、小张、小王、老何：……
行吧，虽然但是，不过他原本一直想做的、让员工以公司为家、恨不得下班时间还在公司带着干活这件事他之前一直做不到，如今却被苏股东无声无息办成了，他们还真不是纯纯留公司借用浴室空调的，留下来等待的时间还当真加了会儿班。
不得不说，苏股东不愧是不愧是祖传的资本家出身！高！实在是高！
罗伯特后来就再不管苏股东动不动就花钱这件事了。
是了，伐会计都不管，他管个头哦！
日子就这样平平凡凡地过，之后的日子布莱德还是始终是公司的销冠，一单一单给公司揽活，大伙儿奔波在各界，偶尔你帮帮我，偶尔你帮帮我，日子虽然忙活，倒也有滋有味。
蛇娘子家的新凤是女儿，后来成了那一界的第一位女皇帝来着，然后，佘家皇朝后面世世代代就都是女皇帝了——这消息还是小王带过来的。
倒不是他后来就去那一界做生意了，事实上他们公司后来也就为了完成朱方的钟表生意又去过那界一次，那么点时间也不足以他们看到后头这许多事，还是老王告诉小王的。
之前为了接他们，老王不是误入过那一界的很久很久以后么？一直找不到罗伯特他们，事关儿子，老王难得有点慌，不过见多识广之人的慌也与常人不同，他直接下车去书店买了本历史书。
唔，跑错时间就是那时发现的，而后头佘女皇和一连串的佘女皇的事则是后头他闲着没事读那本书才发现的，无意中和儿子说了，小王吓了一跳，连夜通读那本历史书的结果就是——
第二天他便一早到公司和同事八卦了。
“不止如此，那一界的人后来都能变身哩！我爸说的。”小王还透露了一条重要情报。
“耗子精们也没事，他后来找对地方的时候还顺便载了他们一程哩！”
众人：很好，蛇娘子一家应该很幸福。耗子精们也安全，就是阿棠……
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史书之上，阿棠的后来他们并不知道。
日子继续平平淡淡地过，后来，他们又经历了一场分别：老何的女儿走了。
不过她是高高兴兴走的，而难得老何也是高高兴兴把她送走的——
“陈法丽一直没有孩子，芙拉雪说要不就我俩去吧，混血儿应该长得不错，生成双胞胎，我俩还能一起长大呢~”躺在床上，一天，小蝶忽然对老何这样说道。
在这之前，她已经昏睡好些天，而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大巫——芙拉雪已经先她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熬了好些天的老何忽然被女儿这句话惊醒，他抬起头来，却看到精神格外矍铄的女儿。
他忽然知道：那一刻要来临了。
只是，女儿这句话却打散了他的悲痛，思绪一下子被女儿带走了，他想了想陈法丽的长相，又想了想约瑟的，就觉得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然后他就看到女儿笑眯眯地看着他，温和地对他说：“原本还想在那边等爸爸的，可是这不是陈法丽那边情况很急嘛，芙拉雪说我俩要不要帮帮她，我想了想，觉得可以。”
“爸爸，我就不在地下等你了，我去另一个世界了，不过即使我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你也不要忘记我好吗？偶尔去看看我好吗？我发誓我一定可以认出你来！”
她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看着……
看着……
直看着老何哭了，又笑了。
最后，他也温和地握住了女儿的手：“好。”
小蝶是和爸爸握着手离开这个世界的，她离开的很安详，很平静，面带笑容。
而众人是在她离开后一星期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难得老何一直笑呵呵的，完全看不出悲伤的意思。
最后还是老何那天忽然点了个大蛋糕请前公司吃，蛋糕很好吃，然而众人吃得莫名其妙，他这才宣布了女儿亡故的消息。
呃……这……女儿离世要吃蛋糕庆祝吗？这是巨龙的规矩？
拿着蛋糕叉，大伙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老何这才笑呵呵地宣布：“这蛋糕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陈法丽怀孕了。”
众人：……陈法丽怀孕你买蛋糕请大家吃干啥？她怀的又不是你的孩子。
不想——
“怀的是小蝶还有芙拉雪！她们顺利投胎到陈法丽肚子里啦！”老何高兴道。
众人：……怀的居然还真是你的孩子！
不过这种情况……
大家纷纷庆祝起老何来，纷纷为他出谋划策，紧张期待的准备过程中，老何愉快地度过了九个月，日子差不多的时候，陈法丽果然诞下了两个漂亮的女婴。
带着礼物高高兴兴过去那个世界，贴在玻璃窗外，老何看着被这一世的父母充满爱意抱在怀中的两个女婴……中左边的那一个，看着看着，他就哭了。
然而，
明明只是新生儿而已，这时候的孩子理应看不见，然而那孩子却仿佛注意到了老何的存在，也不知怎么的就冲他一乐。
于是老何哭着哭着，又笑了。
那一夜，那个世界传说中有巨龙降临，它流光溢彩，轻盈地悬立于某间医院的玻璃窗外，悄然无息地来，又悄然无息的离开。
***
日子还在平平常常地过。
却说有伐木枝的仙丹供着，又有苏换柳时不时或者“夜坐床头探望”，或者“冥界电话来访”，苏爷爷的身体在那次险些不行后，后头居然一日好过一日，没办法——
“爷爷，我在地狱盖了大house给你。”某天夜里接到孙子电话的时候，乖孙温情脉脉对他道。
是真的，苏换柳当真在地狱盖了大house呢，想着爷爷或许早晚会来，而此地旅游资源当真不错，他几乎没多犹豫，直接找利维坦买了地盖了屋。
苏爷爷很感动，然而：大house很好，就……为何是地狱？
乖孙，天堂给爷爷再盖一栋好吗？爷爷将来会努力做善事的。
心里这样想着，苏爷爷第二天醒来后更加努力工作起来，顺便给伐木枝又打了好大一笔钱：没办法，乖孙不是都在地底给自己盖屋了吗？盖屋得花钱，乖孙一定给自己花了不少钱，而乖孙媳妇一定没少给他烧钱。
打钱！必须打钱！将来乖孙给自己在天堂盖屋也得用钱呐！
老苏老苏，老当益壮，继续奋斗个二十年再说！
一早醒来就鸡血满满，老爷子斗志昂扬上班了。
老爷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斗志满满的活着，活着活着就一不小心活了好些年，活过了想要自己遗产的儿子们，接下来，竟是继承了好几个儿子的遗产，这就是他几个儿子想不到的事了。
而这也是后来的事了，起码现在，就连苏换柳都没想到老爷子后面能有如此际遇。
答应完给爷爷在天堂盖house的事，他每天循规蹈矩地上班下班，如今他的爱好又回到了画画。
其实早些年他就喜欢画画的，只是很久没画了而已，然而在那天遇到那孩子后，他就又提起了兴致拿起了画笔。
只是这次他画得却是人物画，且不是伐木枝为主角的人物画，画得不是伐木枝却让伐木枝很高兴，甚至还在他画画的时候主动陪在他身边，时不时提点他更改一下某些细节的……
自然是那孩子~
确切地说长大后的那孩子。
一眼万年，想到和那孩子的三次已经尽了，他就忍不住趁记忆还鲜明的时候将那孩子的样貌永远记录下来，而没有照片，最好的记录方法就是画一个。
为此苏换柳练习了好些天，然后这才开始着笔。
第一次对他的爱好如此上心，伐木枝每天陪着他画画不说，自己还负责回忆，一起回忆起那孩子越来越多的记忆，他们几乎每晚都花在了画室里。
两人份的努力终于没白费，费了好多时日，那孩子的画像栩栩如生的出现在他们的画室了。
“等彻底干了后装裱起来。”苏换柳说。
“画框我来做，不用外头买的。”伐木枝赶紧叮嘱他。
小夫夫俩有商有量，誓要为自己的小男孩做一副最完美的肖像。
可惜他俩是商量了，他们没和伐妈商量啊~
于是，伐妈一次回来过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在他俩的画室看到这幅画了。
这……一看就是儿婿的笔触啊，可儿婿画个其他帅哥是什么意思？
蹑手蹑脚抓着抹布从画室退出去，伐妈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想了半天，她决定给伐爸过生日——
咳咳，前面说过伐木枝他爸妈都是孤儿院出身，孤儿出身又有什么生日？反正都是胡乱定的，于是伐妈就擅自给两人决定了生日：她自己的生日定为搬家过来的那天，而伐爸的生日就被她定到了买这边学区房的那天。
伐爸：……
翻翻日历，伐妈发现如今距离（她定的）伐爸的生日最近，心里再次满意一次自己为老公定的生日，她就决定给他过生日了，为此不惜大张旗鼓地通知所有儿女回来。
从来没被如此重点关照过，伐爸简直受宠若惊，一页页撕掉日历，他难得如此期待自己“生日”的到来。
而那一天很快到了——
伐木枝和苏换柳是第一个回来的，比以往下班的时间还要早呢，他们回来的时候伐爸还被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早？过个生日而已，用不着这么郑重！”伐爸吓坏了，他那个年纪的人还是觉得工作为重，自己过生日这点小事大可以往后挪一挪啦。
苏换柳朝他笑笑，伐木枝却是皱了皱眉：“老板让我们提前回来的。”
也是挺奇怪的，下午上着上着班的时候，罗伯特忽然对他俩说：“今天你们最好提前下班。”
没头没尾一句话，说完再问他的时候才发现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觉得奇怪，伐木枝索性直接下班回家了，倒是因此请假的时候，罗伯特还大惊小怪问他为什么要早退呢……
伐木枝就觉得更奇怪了。
没耽搁，根本没理会罗伯特的反悔，他们径直回了这边。
却见伐爸看着他们，摇摇头又点点头，半晌却是笑了。
末了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上楼。
跟着伐爸一直走到他和他妈的房间，伐爸似乎早有准备，一进去就将放在桌上的一个盒子递给了他：
“拿着吧，我一早就决定趁这次将祖传玉佩送给你们了，可玉佩只有一枚，你们兄妹却有三个，送谁也不是，又不能砸了。”
“我决定就今天了，谁第一个回家这玉佩就给谁，既然是你们先回来，那这玉佩就是你们的了。”
说着，他将玉佩递给了伐木枝。
“祖传……玉佩？”伐木枝愣了愣：“您不是孤儿吗？”
伐爸就点点头：“是孤儿啊，可当时是被被子裹成一团，被窝里还塞了个纸条和玉佩扔到孤儿院的，要不我能姓王呢？院长也没要我东西，我离开时直接将它们都给我了。”
“只是这玉佩有点邪门，我小时候总记得这玉佩和我说话来着，我和院长说，院长就找了盒子让我把玉佩装起来，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拆这盒子了，不知道那玉佩会不会发霉……”
“你们打开吧，我就不看了，说起来我还怪怕看到它的。”
“我去楼下做饭去了。”说着，伐爸挥挥手，给自己的生日宴烧菜去了。
伐木枝则与苏换柳的视线又对上了，两人同时心有所感，紧接着，在苏换柳的注视下，伐木枝快速将盒子打开了，看到里面灰扑扑却绝对没有发霉的玉佩时，两人的脑中同时浮现了类似“果然如此”的感慨。
是那枚金鱼佩！曾经的鱼头佩！于某夜为意柳所托、由苏换柳亲手重新雕琢成金鱼的金鱼佩！
“憋死老奴了！”得见天日的第一刻，那金鱼佩便活灵活现的从盒子里飞了出来，滴溜溜绕着房间飞了好几圈，再看到苏换柳和伐木枝的时候，它眼泡一股，竟是哭了起来：
“我……是死了么？怎么竟看到你们了？”
它哭了好半天，又和苏换柳掰扯了半天，才弄清楚如今是什么情况。
而藉由它，伐木枝和苏换柳也终于知道了他们离开后，阿棠的经历——
原来阿棠后来果然成了天下第一的除妖师！
不仅仅是她出生的界，她在其他界亦是第一，和阿尼一起一生降妖除魔，降的妖是妖怪，除的魔则是人们心头的魔障。
她终生未婚，只在某日曾用己身的血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感谢她，自此后就常常去看她，更是在她生命尽头陪了她最后一程之人。
“老奴就从此成了那孩子的老奴，那孩子勤恳，我一身宫里的本事没了用场，倒是和他过了好些百姓生活……”金鱼佩感慨着：“却不想你竟是那孩子的后人么？”
“这也忒巧合了！”金鱼佩继续叹着。
如何不是——与此同时，伐木枝和苏换柳亦心中如此感叹道。
“阿棠……最后埋在哪里了？”伐木枝忍不住问了句。
“就之前你们帮她选的那屋，当年那树，她埋在长了那棵大树的院子里了！”
听完金鱼佩的话，伐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惚中竟是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树上的意柳，树下的阿棠。
与此同时的楼下却是热闹得很——
先是伐木林光光棍棍地回来了，紧接着是伐芝芝和小王子手挽手回来。
想着楼上的大儿子两口，又看看一楼的小儿子和小闺女两口，眼瞅着屋里越来越热闹，伐爸的心里就和吃了蜜似的，愉快得紧呀！
孤儿出身，再没人比他更喜欢家庭的热闹，他觉得他这辈子值了。
只是——
他这边虽然高兴，然而他老婆怎么紧皱双眉呢？
用手肘戳了戳伐妈，他不解地看向老婆……
“别惹我，烦着呢！”完全不给寿星公面子，伐妈严肃地道。
伐爸就挺委屈：老婆这种生物，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不是你要给我张罗生日的么？
伐爸委屈，伐爸不说，只是更加卖力地翻着冰箱，想着伐妈喜欢吃的东西，又给老婆张罗了一个好菜。
然后，等到他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一窝蜂的坐在桌边了。
视线从伐木林、伐芝芝、小王子、老婆……脸上滑过，虽然老婆的神色还是凝重，可是他已经又开心起来了。
“吃饭吃饭！老大两口子也下来，开饭了！”嘴里喊着伐木枝和苏换柳，伐爸正要将手中的盘子放落到桌子正中间的位置，冷不防屋外有人进来了。
“啊！你是那个人——”腾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指着来人，伐妈眼睛都瞪大了。
“哪个人……哎？”看清来人的脸，伐爸愣住了。
来者两人，一名俊美凛然，一名安静挺拔，和二儿子一样，他们都是身穿古装衣衫的长发男子……
伐爸的视线一下子向二儿子看过去了。
然而伐木林也不认识他们啊，他诚实地摇摇头。
于是伐爸只能继续转过头来，看向已经率先入座的那名白衣男子，老实地问：“请问你们是谁？”
却见那名男子笑嘻嘻地坐下来：“在下朱玑，爷爷，我们来给您祝寿了——”
伐爸愣着，伐妈则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楼上，在那里，她看到了同样一脸错愕看下来的大儿子和儿婿。
一人笑，一人静，四目讶然，竟是又一世重逢。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作为一篇时令文，这个故事在植树节种下，在11.11结束，嗯……1111，却不是光棍的意思，而是最后重逢的父子（加上儿媳妇）四人？
^^成双成对，好像也很应景。
非常高兴写到这里，非常感谢陪我到这里的大家。
鞠躬致谢~
我们终将碌碌生活在自己的命运线上。
万物皆有轨迹，只有你们行走在唯一的圆上。
而只要是圆，那么能与一条线相交一次，就一定可以相交两次。
倘若这个圆更大一些的话，说不定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
所以他们又重逢了
所以枝枝和阿柳在这个故事里去过了那么多不同的世界。
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就是行走在“圆”上之人？
而这一章，这个故事的圆也终于连上了，所以这个世界的旅程结束了。
当然，只是展示给我们的面结束了，伐木枝和苏换柳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没准哪一天又再见呢？
惯例，最后一章啦，求留言！让我看看这次有多少人陪我走到这段旅途的终点哟~
以及——
伐爸的小剧场：
大能朱玑来了，带着媳妇来了。
伐爸：这……我竟是连孙媳妇都有了吗？
儿子和我不同姓，孙子又和儿子不同姓，这……我们真是祖传的一家！
撒花~下个世界见！
下个世界还没想好，只能请大家时不时过来瞅一眼，届时还请收藏鼓励，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