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蝶笼
作者：崖生
内容简介
 假高冷禁欲封建大家长真男鬼军官攻 X 钓系风流美人 雇佣兵受 血漪蛱蝶，象征古希腊河神sangaris，寓意爱意如河流奔涌，向死而生，永世不渝。 从一开始，身为长子的薄翊川就厌憎我这男妾之子，毋庸置疑。 可后来，在我将死之际想要消失时，却是他亲手设下陷阱将我捕获，不肯放手。 【微博@崖生_深海】 *受暗恋攻但不自卑始终清醒，一个蝴蝶振翅令冰川融化成暴风雨的故事 *南洋半架空豪门大家族背景，受父是攻父的男妾，攻受无血缘关系 *弟受风流，但不愿当0只在外当过1。哥攻无前任，一款冰镇多年窖藏深柜 *有父子兄弟一家为受互掐修罗场，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等狗血剧情 7月10日开更，除周4固定休息外日更，量足稳定，坑品极好，有事会请假 暗恋 死遁 第一人称 先婚后爱 强制爱 追妻火葬场 双掉马 真香定律 伪兄弟 年上 

==========================================================
第1章 男妾之子
风中有雨的潮气。
这是从印度洋来的东南亚热带季风，预示着婆罗洲的雨季将至。我坐船偷渡离开这里的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季。
烟快要燃尽，我靠在船舷上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望向湄南河尽头那灯火辉煌得像在被烈焰焚烧的港口，不由笑了起来。
我就要回到薄家了。
对于我这将死之人，这趟任务不得不说是老天爷送我的临终礼物。
钱对我来说已没多大用处，我只关心，我能不能趁着这个需要假扮家仆潜伏在薄家的机会，宰了薄隆昌，又能不能再看一眼...薄翊川。
游船的速度缓慢下来，兴许是靠近了河岸附近哪户有钱人家的香料种植园，空气中那南洋特有的肉豆蔻、胡椒与丁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像织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梦魇，织成了那个已经离我很远，又仿佛是附骨之蛆，挥之不去的，薄氏庄园。
我逃离那儿，已经十年了。
还记得十五年前阿爸嫁进薄家做男妾时，薄隆昌的正妻——薄翊川的阿妈还尸骨未寒，那天贡邦铃鼓敲得震天响，我随着薄家的家仆们跟在阿爸的花轿后，战战兢兢踏入薄家高耸的雕花铁门，穿着娘惹*新娘服饰的阿爸下轿时，“砰”的一声，一道火光掠过我的耳际，刹那间，耳鸣声盖过了婚礼的铃鼓，热流自我的耳缘淌入领口，惊叫声此起彼伏在周围炸开：
“是大少！是大少开枪！”
“胡闹，快，叫人去上面拦着翊川！”
我那时抬起头去，就望见了薄家犹如宫殿般的靛蓝色宅邸顶层，一抹擎着猎枪的少年身影。
那双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就像踞于高天的神子看见了地上妄图钻进神宫里的恶心虫豸。
从一开始，薄翊川就厌憎我这男妾之子，毋庸置疑。
所以踏进薄家的最初，我其实怕极了他。
那一枪令我的右耳耳鸣了整整一个月，几乎聋掉，我毫不怀疑当时他是想杀了我的阿爸，只不过错打伤了我。
事后薄翊川被家法伺候，罚跪在祠堂里三天三夜。
可他是长子，又没真闹出人命来——即便闹出人命来，我阿爸不过是个男妾，一个唱粤剧的戏子，而我这个男妾之子便更不值一提，他也不会受什么重罚。
从那时起，年仅十岁的我懵懂的意识到，我必须离薄翊川远一点，做到让他眼不见为净，我在薄家才有容身之地。
可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却足以证明，在薄家这个华美、古老又腐朽的巨物肚腹之内，有太多比薄翊川要可怕的存在，厌憎我却又不得不管束我的薄翊川，居然是唯一可以庇护我的人。
那时我更料想不到，后来，我竟会对他动了心。
“喂！太子爷，进来啊，party开始喽！”
节奏强劲的爵士乐自身后的船舱传来，将我从记忆里蓦然惊醒。我抬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朝船舱内摆了摆，表示自己不过去。吧台前一身银流苏的男妓冲我来了个飞吻，便扭动着妖娆的腰肢，游入了转动的光球下交织攒动的几个人影间。
这是属于我们这帮雇佣兵的派对——这艘名为“桑格丽斯”的游船属于我签了卖身契的西洋公司“ZOO”，船上都是我的同伴，或者说，该称为同事更合适。
当然，“同事”这个称呼对于我们这样一帮没有自由的亡命徒而言，似乎太过文雅了一些。和南洋地区的黑劳工一样，我们更像是被豢养在“ZOO”里的兽类，每人都有一个动物代号，终年在驯兽师的鞭子下卖命，生死不由己。
没人知道每一单合同结束时，谁能活着回来分酬劳，所以在行动开始前，我们总会举办一场彻夜不眠的狂欢，往往我也会喝到酩酊大醉。可今夜，我没心情。
“太子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我侧眼看去，打火机的火光一闪，手工卷烟被一只纹有蝎子的手递到眼下，我没接，只扬眉盯着苏里南：“我不是说过，别这么叫我吗？”
“怎么，老板不是马上要把ZOO交给你管了？要是真的，看在我俩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不能把我的债务给销……”
“发梦吧你！”我嗤之以鼻，甩下这发了妄想症的家伙走向船尾。干爹要是肯放我们走，我们今晚就不会在这儿。
“蝎子”真名叫苏里南，是个泰国华裔孤儿，在湄南河的港口上了那艘卖“猪仔”的船后和我一道被干爹买下，成了ZOO里的一名雇佣兵，一数我们认识也有九年了，确实交情不浅。
“你今天是怎么了？不会是回到家乡，触景生情了吧？小蝴蝶，飞回家啰——”
最后的字眼像蝎子的尾椎冷不丁扎了我一下，我回头，冷下眼，睨着与这个绰号无比相称的家伙，苏里南还真他妈的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在犯贱这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来一根吗？”
烟再次被递到眼皮底下，苏里南叼着另一根冲我笑，我知道这里面多半掺了些西麻黄，他就是见不得我清净，想拉着我嗨。亏得这家伙还不知道我已命不久矣，不然将来掀了我的棺材板，把我的尸体拽出来陪他蹦迪这种事，他恐怕也不是干不出来。
我勾起唇角，盯着他的眼睛咬住了烟，又揪住他的衣领，将烟头凑近他的脸，借了个火，然后趁他看着我失神的当口，发狠一脚将他踹进了河里。
如果有鳄鱼恰巧游过，我向娜迦龙神祈祷它能立刻饱餐一顿。
不顾苏里南在水里大骂，我叼着烟，走上游船二层，倒在躺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笑出了声。
——家？
那个最终吞噬了我阿爸，也险些吞噬了我的地方，也能被称为“家”吗？
能让我联想到这个字眼的，是翡兰城唐人街里的五脚基*廊檐下，阿爸哼着粤剧小曲晾晒戏服的身影，和他身上佛手柑的清香，还有我的荷兰阿妈做的那些椰糖碗仔糕的味道。
那时阿爸在翡兰城的粤剧圈子里只初展露头角，我的阿妈也还在——她是个荷兰籍的妓女，荷兰殖民政府还统治婆罗西亚时，在这里混口饭吃。但当婆罗西亚宣布独立，殖民者们退出这里时，她就抛弃我与阿爸不告而别，回去了自己的故土，一去不返。但我一直怀疑，她的离去可能是薄家老爷的手笔。
毕竟作为婆罗西亚五大豪门华侨家族之一的薄家家主，婆罗西亚第八任原住民国王亲封的世袭拿督*，薄隆昌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人，无论是声名显赫的电影明星，或是我阿爸这样一个小有名气的粤剧花旦。
以男妾身份嫁入薄家，是阿爸无法选择的前路，也是没有出口的死路。
尽管婆罗西亚已改为了君主立宪制，但存续着许多荷兰殖民者留下的习俗与法律条款，允许同性结婚，且翡兰所在的西婆罗洲上居住的华侨们祖籍大多都是来自广州一带的客家人，因而粤剧得以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一直盛兴不衰，包戏子娶男妾的并不鲜见，但我知道，本性高傲，一心追逐艺术的阿爸将此视为莫大的耻辱。
从嫁入薄家后，他就再也不唱戏了。
哪怕薄隆昌把专门为他定做的华美戏服堆满了他居住的西苑，他也没有再开过一次口，就像被捕捉囚于笼中的夜莺，只会泣血，不会歌唱。
这因此触怒了薄隆昌，他是个近乎病态的控制狂，不能容忍捏在手心里的夜莺竟然敢不任由他摆弄。他会对阿爸施暴，还是幼童的我无能为力，而就是在阿爸嫁入薄家后的那个月末，在他又一次抗拒薄隆昌留宿时，薄隆昌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按在梳妆台上威胁他，如果阿爸再这样，便要让我来替代。
他醉醺醺地夸我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不会比阿爸差，还说给我冠上了薄姓，让我从此叫“薄知惑”，哪怕我根本没有入薄家族谱的资格，我也被打上了薄家的烙印，生是薄家奴，死是薄家鬼，和阿爸一样是他的所有物。
我清晰地记得阿爸恐慌的神情，他嫁入薄家后第一次，主动接纳了薄隆昌的留宿，将我从西苑里赶了出去。
可我那时还不知，躲在西苑里，我尚且能偷得一时安宁，踏出西苑，我在薄家就沦为了一只无所遁形的.....猎物。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晚上遇到了薄翊川，叫了他一声哥哥，意外地扭转了我的命运，我根本没可能在这个“家”生存下去。
烟雾缭绕间，有零星荧火虫飞过我的眼前。
火萤虫，唧唧虫，屎背尾，吊灯笼。
儿时阿爸用客家话唱的歌谣就回荡在耳畔，我伸出手去，试图捕获这些小东西。十五年前的那个傍晚，我便是追逐着它们，却误闯入薄氏庄园里那个迷宫般的大花园，被薄家少爷们逮住。
在阿爸过门时，除了薄隆昌与几个家仆，没有其他薄家人在场，更没有宾客，整场婚礼仿佛只是薄隆昌用来自娱自乐的节目。薄家的少爷们对这个节目抱着什么看法，我起先不得而知，可当我被他们追逐着，推进那长满睡莲的湖里的一刻，便明白了过来。
时至今日我也忘不了初次溺水的感受，脚底全是淤泥，我踩不到底，整个人不停往下陷，在这供花朵生长的沃土就要成为我的坟墓前，一根拴着绳子的树枝如钓鱼竿似的伸过来逗弄我。我拼了命的抓住，游到岸边，便被绳索套住了脖子。
而他们也不过是三个和我年岁相仿的男孩，最年长的便是带头推我下水的罪魁祸首，生着一双形状柔和的睡凤眼，眼角生有一颗泪痣，看起来纯良又清俊，贾宝玉一样，笑起来却很坏，后来我知道他就是薄秀臣——是薄隆昌的二姨太所生的薄家三少，另外两个，则是薄家二爷和四爷的儿子，是他的堂兄弟。
薄秀臣拴住我的脖子，饶有兴味的端详着我的脸，就像观察着一只误撞进他们捕兽笼的奇珍异兽。在被荷兰殖民政府统治过的婆罗西亚，和我一样的混血儿并不稀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打量我，直到他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回答，我是男孩，可他们哄笑起来，说要看一看我是不是在撒谎，是不是长着和他们一样的雀儿。
他们将我拖到岸上，扒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可我还年幼，又哪里敌得过三个年长于我的男孩的力气？挣扎间我尖叫着抓破了薄秀臣的眼角，被他一脚踹翻，踩在地上，另外两个男孩按着我的四肢，将我扒得寸缕不着，确认了我真是男孩，他们又哄笑着，将我抬起来，抛进了湖里。
而后他们蹲在湖边，逼我将睡莲采下，别到耳上，要我这戏子之子也唱一支小曲给他们听，否则就不让我上岸。
我从小就比一般同龄人早慧，以前常被大人们夸鬼灵精，可光着身被逼到那样的境地，除了照做也不知怎么办，便是在这无助至极的时刻，突然在哄笑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秀臣，你们在干什么？”
我扭头望去，就看见了那站在湖中央的小桥上，被棕榈树叶的斑驳阴影所笼罩的少年。
他着一身白色衣裤，长身玉立，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我一眼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枪几乎毁掉我右耳听力的，薄家长子。
在看见薄翊川的瞬间，我就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试图藏进睡莲下。
前有狼后有虎也不外如是，我恐惧极了，生怕他会落井下石，让我陷入更糟糕的处境。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透过细碎的光晕，我足以看清那双树荫下的黑瞳。
如凿冰的锥子一般，刺骨。
我不敢出声，而同样哑了火的还有我身后的三个男孩。彼时薄翊川也不过十四岁，可他散发出来的嫡长子独有的上位者气势，却是其他几个薄家子嗣不具有的。
直到薄翊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我才听见薄秀臣笑起来，漫不经心的回答，说我想要偷采睡莲，他们在教训我。
我本以为薄翊川绝不会理会我的死活，甚或会加入其中一起来欺负我，却没料到他站在桥上没动，下巴抬起，声音较之前沉了些：“阿爸晚些要带婆太来赏睡莲，你们别弄脏了池子。”
这话显然颇具有威慑力，几个男孩对视了一眼，便各自散去，只是临走时薄秀臣摸着眼角被我抓破的伤口，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我是个颇为有趣的玩具，在不把我拆成零件前他不甘放手，直教我心里发毛。直到他们离开湖周围，薄翊川竟没有停下对我落井下石，而是头也不回地下了桥。
这些睡莲固然被养护得很丰盈，兴许真是薄隆昌的心头好，可我知道他晚上不可能来这里欣赏它们。
每次薄隆昌踏进西苑，都会待上一天一夜，至次日午后，薄家那位荷兰裔的家庭医生过来看完阿爸，他才会离去。
薄翊川为什么要帮我呢？他明明那样憎恶我。
我想不通这点，却害怕薄秀臣他们会去而复返，下意识地跟上了薄翊川。
他走进了离小桥不远的八角亭内，待我跟到近处，又见他走出来，手里提了个喷壶，为亭前一排殷红盛血的蝴蝶兰浇水，而后弯下身去，似在逐个检查这些蝴蝶兰的长势。
就在那时，一只小蜘蛛突然跳到了我的脸上。
我吓了一大跳，从树丛间逃窜出来，又被石子绊了个狗啃泥。一抬头，便瞧见了一双鞋面雕着花纹的皮鞋。
再往上，便是被白色亚麻裤子包裹的修长双腿，拎着喷水壶的手——那只朝我开枪的手。
右耳隐隐作痛，可我来不及收敛的视线，已经爬到了薄翊川的脸上，这才初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肤色是那种贵养出来的浅蜜色，轮廓异常深邃，不似祖籍是粤东客家人的南洋华侨，更偏向尼泊尔或不丹人的长相，眉心生着一点赭红的观音痣，看着就像印度教壁画里的梵天，偏生眉眼与那观音痣反差极大，像是被阿爸上妆用的那种狼毫笔描出来的，浓艳锋利，冷下眼盯着人看时，不像梵天，倒像是阿修罗。
只与他对视了一眼，我便像被烈日灼心，不敢再看，低下了头。
随阿爸生活在唐人街的五脚基时，邻居们鱼龙混杂，我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知道怎样讨大人喜欢，常常隔壁左右转一圈，就能讨得一兜子零食，可对着比我大几岁的薄翊川，我却怕得什么都忘了。直到……有凉水顺着我的头脸浇下来。
“真脏...谁准你来这儿的?”
我愕然地抬起头，见薄翊川俯视着我，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蝴蝶兰是他亡母精心培育的品种。那一天，她去世还不足月，我竟无知的踏足此地，还带着满身污秽，在他看来，无异于对他阿妈的莫大侮辱，可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住了，站在那儿，任由他将一壶水兜头浇了个干净。
婆罗西亚的仲夏潮湿炎热，被凉水冲算不得什么，我身上的泥污被冲掉了不少，非但不难受，还爽利了许多。
我愣愣地看着薄翊川，见我没被吓跑，他神色更冷:“还不滚？”
我又能滚去哪里呢？
薄隆昌还宿在西苑，我根本无处可归，没穿衣服，浑身脏兮兮的，比流浪儿还不如，被他这一斥，我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薄翊川一时没再出声，似乎也不知该拿一个哭泣的十岁孩童怎么办，只在站在那儿，拎着水壶的那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攥住了我的胳膊，拽着我到了一条鹅卵石道上，我认得那是通往西苑的路，双腿一软，就蹲了下来。
“我不回去。”我牙关打颤，浑身发抖，比起他和薄秀臣他们几个，薄隆昌才是让我最恐惧的存在。我怕他掐着我脖子的滚烫的大手，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看着我时灼红如野兽般的眼神，与看着阿爸时如出一辙，像是要将我吞掉一般。
我怕他怕得哪怕知道阿爸在遭受折磨，也不敢踏入西苑一步，我是这样懦弱，我是个自私的坏小孩。
薄翊川松开手，将我扔在地上，我满以为他会拔腿就走，但他的身影笼罩在我的头顶，并未离去。
良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
“为什么？”
“老爷会打我阿爸，”我断断续续地挤出音节，“也想打我，我.....我怕。”
“说谎。他明明那么迫不及待，连半年的丧期都等不了，怎么舍得打你阿爸呢？”
我抬眼看去，月光下，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将我剖心挖腹。我摇摇头，向他争辩我绝没有撒谎——每次薄隆昌从西苑离开后，阿爸就要卧床两三天，连地也下不了，屋子里的药味浓得都要腌入我的骨头里去，又怎么会有假？
可不待我磕磕巴巴用孩童的措辞说完，薄翊川便将我打断：“够了。男人和男人...真恶心。”
说着，他便甩下我，朝花园里走去，一刻也不愿多留。我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他。
被我跟着走了几步，薄翊川就停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虽然年幼，却并不傻，西苑内盘踞着巨大的恶兽，西苑外危机四伏，薄翊川虽然浇了我一壶水，却并没有真的伤害我，还把我送回了西苑，相比徘徊在西苑一整夜，跟着他显然是更好的选择。我又渴又饿又困，一阵阵犯晕，从小练就的本领驱使着我开口，讨好喊他“哥哥”，期望他能给我衣服和食物，收留我过夜。
而我这声“哥哥”一出口，薄翊川的神色便是一怔。
他蹙眉盯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黑瞳里映着我的影子，却仿佛不在看我，而是穿透我看见了另一个人，眼圈竟渐渐红了。
而当夜，我便知道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是在几近昏迷的我最终被薄翊川背回了他所居的东苑后，被派来照顾我的老菲佣兰姆姨在为我洗澡更衣时多嘴提到的事——原来薄翊川曾有一个同母所出的弟弟，叫做薄翊泽，溺水夭折时，就与我差不多大。想来这也就是他开口救我的缘由。
这句话似一粒种子，在我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却十分合身的旧衣，蜷缩在同样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入睡时，令我昏昏沉沉发了场梦。
梦里，我成了薄家前呼后拥的小少爷，牵着阿爸的手昂首挺胸地走进薄家祠堂，而薄隆昌已经变成了摆在案上的一块牌位。我命令仆从将那牌位摘下来，蹦蹦跳跳着踩得稀碎。
可没容我踩过瘾，我便听见一声闷哼，接着脚踝便是一紧，被一只从牌位里伸出来的鬼手猝然攥住了。
我大叫着惊醒过来，一睁眼，便透过床缦的缝隙，撞上了一双冷戾的黑眸：“你乱踹什么？”
垂眸一扫，我的一只脚正蹬在薄翊川的腹上，脚踝被他扣在手里——显然我刚才在梦里踩得过瘾的，并不是薄隆昌的牌位，而是薄家长子的肚子。
“哎哟，知惑少爷可能正长身体呢。”兰姆姨却还不识趣的插嘴，被薄翊川扫了一眼，就像卡了壳的收音机没了声，低着头退了出去，卧房里只剩了我和薄翊川两个人。
我不知所措地仰脸看他，僵坐着，不敢动弹。
他松开扣着我脚踝的手，低头审视我——穿着他亲弟弟的衣服，坐在他亲弟弟的床上的我。这不是我该享受的待遇，我惴惴不安，不由得害怕他会后悔昨夜对我动了恻隐之心，拿出一把猎枪来将我当场打死。我抱住双腿蜷缩起来往床缦深处缩了缩，恨不能立刻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掉，却听见他唤我的名字。
“薄，知，惑。你也配姓薄？”
他低声喃喃，像咬牙自语，不像是在和我说话。我本来也不愿姓薄，我姓苏，苏知惑，可比薄知惑可要好听多了。但我不敢回应，从臂弯缝隙里看他，他却忽地掀起了床缦:“下来。”
我默不作声地下了床，站在他面前。
前方衣柜门上的镜子映出我俩的身影，十四岁的薄翊川比我足足高出一个头，跟他相比，我简直瘦小得就像一只鹌鹑。他面无表情地掐住我的后颈，将我推到衣柜前，而后拉开了柜门。
两块牌位便那么突如其来的撞入我的视线，我愣住，还未看清牌位上的字，腿窝便被猛踹了一脚，我当场跪了下来。
“你以为，我带你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仰头看去，那块牌位上的字眼与一张穿着类似红色藏袍样式的衣裙、盘着高髻的女人抱着小男孩微笑的照片映入眼底，我立刻意识到了他们是谁，脊背发凉，本能地窜起来想逃，却被掐死了后颈。
“昨夜，你有梦到我阿妈和阿弟吗？”少年喑哑的声音萦绕于耳畔，嘶嘶磨牙，像要吮我血肉的凶兽，“我阿弟在你阿爸巡演的那艘船上落水的时候，我阿妈为了救他，也跟着跳了下去。我跑去寻阿爸，可你知道我那时看见了什么？他竟然，在你阿爸的化妆间里，把该送我阿妈的玉镯戴在了你阿爸手上，他们还......”他没有说下去，仿佛恶心欲吐，掐着我后颈的手指愈发用力。
不，那不是阿爸的错！
我张大嘴，想要争辩，却不由回想起阿爸唯一一次去游轮上巡演回来的夜里，将自己锁在洗手间里吐了大半个晚上，可次日我过生，他却带着我去了当铺，当掉了一枚我从未见他戴过的血玉镯子，然后拿着钱买了我向他央求了许久的自行车、CD机、电脑，还有好几身崭新昂贵的衣服，又笑着和我拉勾，说他可以供我上我梦寐以求的、翡兰最好的那所贵族私立院校。一瞬脑子嗡嗡作响，地面往下塌陷，直令我跌入万丈深渊里去。
这一切是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想和同学攀比，是因为我无数次向阿爸闹着索要我不该奢求的东西、不该向往的生活，才致使我们落到了这种境地，让我们一同成了薄家的囚奴？
我被薄翊川按着朝他母亲和弟弟的牌位磕头，我哭得抽噎起来，怕他的亡母和阿弟变鬼来缠我，更觉得对不起阿爸。
待我磕够了响头，薄翊川才关上柜门，盯着镜中双目红肿的我，手指掠过我右耳根处被他子弹擦伤留下的疤痕，一字一句幽幽道：“你阿爸的罪，以后就由你来赎。从今天起，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我就把你扔给薄秀臣他们，刚巧阿达没了，他们正缺一个新玩具。”
我怯怯地问他阿达是谁，薄翊川没答。还是离开东苑时在一旁偷听了全程的兰姆姨告诉我，阿达是个家仆的儿子，脑子有点愣，以前总被薄秀臣他们带着一起出去玩，后来有一天，他失踪了，只在薄家兽园的鳄鱼池里找到了一只鞋，他身份低微的家仆阿爸哭着领了一笔赔偿金，离开了薄氏庄园，此事便不了了之。
她警告我离薄秀臣他们远些，说薄家有祖上遗传的精神病，大少爷薄翊川可能是这几个少爷里唯一的正常人。
我听得寒毛直竖，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薄翊川——听他差遣，总好过落到薄秀臣他们手上，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西苑后，家仆们七嘴八舌地夸我穿这身衣服好看，说我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比女孩子还漂亮，诸如此类，却被阿爸一概斥之，绝不许他们这样夸赞，将他们都赶出了房间。
我懵懂的意识到阿爸是在担心我重蹈他的命运，于是在他带着满身药味将我抱住时，我没有像以往每次受了委屈就埋在他怀里哭，而是强忍着眼泪，要他别怕，总有一天我会带他逃出这里。
“阿惑长大了，阿爸等着这一天。”阿爸在我耳畔压抑地轻叹，声音比窗檐下被风吹响的风铃还要微不可闻。
他颤抖地抚摸着我的头，朝窗外望去，我顺着他的目光，透过木百叶窗的栅格，看见了悬于风铃下方，被囚于笼中的那只夜莺。
我将那只夜莺取出来，想要放它飞走，却发现它被剪了羽，根本飞不起来。
当我给它喂完食，放回笼中时，看见阿爸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那支狼毫描眉，从镜子里与我对视时，笑了一笑。
阿爸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可偏偏，那镜子上有数道蛛丝状裂痕，将他的笑靥切得触目惊心。
如今回想起来，当薄隆昌拿我胁迫阿爸的那一晚过后，碎裂的又哪止那面镜子，还有我阿爸最后一点难以为继的高傲。
那时，我还不知薄翊川打算如何让我替父赎罪，直到不久后，盂兰盆节的那天晚上，东苑的老管家季叔过来唤我。阿爸已经睡下，我静悄悄地随他离开，没有惊动他。到了东苑门口，薄翊川候在那里，着一身峇峇传统样式的素色锦缎对襟衫，捧一盏烛灯，被薄氏庄园靛蓝色的外墙反射出的幽光笼罩着，整个人看起来鬼气森森，像躺在棺椁里的一具少年艳尸。
我惴惴不安地跟着他又来到那间贡着他亡母与弟弟的屋子，房间里竟然站着几名穿橙黄袍子的比丘*，而那衣柜敞开着，牌位只剩了一块，是他阿弟的。床上放着一套男孩的旧衣，他命我穿上，睡在这间屋子里。
兰姆姨说薄翊川是薄家少爷里唯一精神正常的，可我看也不见得。我吓得半死，当场就想跑，还没跑出门，就被他抓住。他将我按在床上，黑漆漆的眼眸盯着我，一枚黑底镶金的佛牌从他衣服里滑出来，落到我唇上：“你既然喊了我一声哥哥，以后，我就当你的哥哥。你来替我阿弟活，让他和我阿妈安安心心的走。否则他们九泉之下无法安息，都会变作厉鬼，不得往生，缠你阿爸一辈子。”
听到他提我阿爸，我即便恐惧至极，不敢挣扎了，任由他将沉甸甸的牌位按在我胸口：“现在，我说一句，你念一句。”
我浑身发抖，不敢拒绝，在几位比丘的诵经声中，跟随着他一字一句，念出那迄今为止我也无法忘记的誓言：“鬼神见证，我薄知惑，以命为桥，渡薄家二少薄翊泽往生，从今以后，认薄翊川为兄长，一辈子遵从哥哥，忠于哥哥，若违此誓，必遭天谴。”
次日一早，随我一同被送回西苑的，还有许多属于同龄男孩的物品，衣服鞋子玩具，应有尽有，全是属于那位夭亡的薄家次子薄翊泽的遗物。后来我才知道，薄翊川强迫我完成的，是婆罗西亚盂兰盆节一种祭祀亡灵的仪式，名为“接生桥”。
传说横死的人，尤其是小孩，容易变成厉鬼怨灵，无法投胎，便要以活人为桥，才能往生，这是命定的契约，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便成了薄翊川亲弟弟的替身，要背着他的魂，替那夭折的男孩完成他生前所愿，若敢违背契约，做“桥”的人就会受到亡魂诅咒，没有好下场。而薄翊川逼着我答应遵从他这个哥哥，除了完成这仪式外，更还有另一层用意——从今以后，我便栓在了“薄家长房”这艘危机四伏的船上，拴在了薄翊川手里，成为了他豢养掌控的一条小犬。
如今看来，在薄翊川庇护管束下长成少年，在后来五年的朝夕相处间对他动心起念，却最终背弃了他独自远走高飞，又因为去年潜入婆罗西亚军方做任务和身为少校的他交手，被搞得命在旦夕的我——
真可谓应验了“一语成谶”这个词。
嘴唇被烫到，我才从回忆中蓦然惊醒，发现唇间的烟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了烟蒂。正要扔，手腕一凉，被潮湿的手指攥住，一双手臂自后方绞缠住我的脖子，湿漉漉的长发扫过我的面庞，像从河里爬上来的索命水鬼，将我从藤椅上拽到了甲板上。
“今晚心情不好？”苏里南贴着我耳朵问，“我陪你玩玩？”
挣脱后背裸绞于我从来不算难事，我一把抓住背后偷袭者的头发，身躯猛然蜷起，用一记上位三角锁将他反制。
一番激烈的地面搏斗最终以偷袭者被我的双腿锁住喉咙告饶，我拍了拍他的脸，俯视着他轻笑：“陪我玩？苏里南，巴西柔术你不如我，少自讨苦吃，尤其是没扎头发的情况下。”
他用泰语骂了句脏话，倒还笑得出来。
我松开苏里南，站起身来，接过他抛过来的啤酒刚要喝，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随之而来的是心跳加速。这感觉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于我而言已不陌生，我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冲进自己的舱房。鼻间一热，洗手池里多了几滴殷红的血渍。
五感被瞬间放大了数倍，我深吸一口气，来到悬挂在舱房中心的沙袋前，疯狂出拳。假如此时派给我一个杀人的任务，对方几乎是必死无疑，生物学上我这种状态被称为“超频”，类似动物们在面临生死威胁时爆发出极限潜力的应激反应，上月末我已经发作过一次，如果不是刚刚被苏里南偷袭，令我的肾上腺素突然激增，我不会今天又再次发病。十分钟后，我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肌肉颤抖，瞳孔放大，一股燥热自下边烧上。
像动物一样“超频”状态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动物一般的亢奋状态，这就是那种生物制剂的副作用，一旦被肾上腺素刺激就会释放出更多的肾上腺素及大量多巴胺，就像那些吸了冰的瘾君子一样，无法自控地变成一只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我咬住下唇，将薄翊川的军官证件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把手伸到下边，狠狠抚慰起自己来。
发泄后我大汗淋漓地瘫软在甲板上，目光涣散，意识模糊，五脏六腑犹如灼烧。
医生说，再过不了几个月，我的神经性内分泌癌就会扩散全身，就要下去跟薄翊川的阿妈和阿弟斗地主了。
而至于我为什么会陷入到这种绝境里，说实话，也跟薄翊川脱不了干系，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身为少校的他知道去年那个在他眼皮底下，窃取了婆罗西亚军方在西方军部的帮助下才研发出来的重要生物制剂的家伙就是我的话，恐怕会后悔我初入薄家时没能真一枪崩了我。
不过就他远程一枪精准击中了我的背包，令装着制剂的容器整个碎裂而言，也不算完全的失职。
因为泄漏的生物制剂炸了我一身，被我全数吸收，这种本来只需要一滴就能让士兵们在一段时间保持亢奋从而大幅提高战斗力的实验药物，成了一剂令我无药可救的剧毒。
其实我挺想知道，要是薄翊川有一天知道了是他把我害到这种地步会是何种反应，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注释】
*娘惹：华侨与东南亚原住民的混血后裔，男性称为峇峇(baba），女性称为娘惹。
*五脚基：源自英语“five foot way”，南洋中西合璧骑楼走廊
*拿督：马来西亚贵族爵位
* 比丘：东南亚对佛教僧侣的称呼。
本文内“婆罗西亚”为半架空现代君主立宪制南洋国家，地理位置与婆罗洲重叠，结合了马来西亚泰国等国背景，部分地点虽然真实存在，但也与现实有区别请勿较真。
现在与过去线双线并行，现在线有父子兄弟一家为受互掐修罗场，先婚后爱及追妻火葬场，回忆杀过去线看点也很多！

第2章 花蝴蝶，心头血
“滴滴滴——”
刺耳的铃音钻得我头皮发麻，不消去看，我也知道是挂在床头的卫星电话在响。深入到婆罗西亚的原始丛林里，手机几乎不可能有信号，但卫星电话却能随时随地保持通讯。
有那么一瞬，我想假装自己没听见，可铃声执着地响个不停，就像吊着我手脚的无形绳索，要牢牢栓着我直到我死去。
我翻过身，艰难地爬到床边，按下接听。
“喂，干爹。”我放轻声音，电话在手心里打滑，汗液却是冰冷的。
“到婆罗洲了吗，我可爱的小人偶？”带着卷舌音的熟悉腔调在我耳畔响起。
“到了。”我换了他的语言回答他。
“做完了这单任务就快回来，爸爸很想你，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迫不及待地想看你穿上的样子。”
“好。”我乖顺的答。很可惜我撑不到回去的那一天，他养我这么多年，在我身上砸了这么多钱，终究是白费一场，收不回本。
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要笑出声，又听见那头说：“爸爸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有件重要的事。”
“什么？”
“雇主Spider想和你直接联系。”
我一愣，着实意外，“Spider”是这笔订单的雇主的代号，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般这种灰色生意，雇主使用匿名通过中间人联系没什么奇怪的，但在ZOO以往接下的雇佣订单里，以往从没有过雇主越过干爹和雇佣兵本人保持联络的情况，虽然不是没有雇主表达过这样的意愿，但干爹绝不会同意。
这个雇主能让干爹答应这样的要求，想必是许给了让干爹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得是加了多少钱？本来这笔订单的保底金就高达一百万美元，加这个条件还不得翻几倍？不过想想雇主要的那枚薄氏鸽血红可能将来会拍到上亿美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钱多钱少我都无所谓，耸耸肩：“明白。”
“明天我会发一个快递到翡兰唐人街安全屋，薄家的那位内应会取来给你，里面有个东西，可以和雇主联络。”
挂了电话，我起来冲了个澡，来到镜前，取出半永久化妆品、一张生物凝胶面具和隐形眼镜。十六岁前，我长得更像阿爸，可一过青春期，我那荷兰阿妈的基因便在脸上肆意彰显，我的瞳色也愈发接近她的靛蓝，而今我已经二十五岁，莫说这会做了乔装，就算我顶着真脸回到薄家，薄家人也不见得能认出我来。至于薄翊川——去年我在军事基地里用的是另一张脸，也不必担心面对他会露馅。
我对着镜子，修了眉形，将眼尾调得下垂了些，看起来少了攻击性，一看就是温驯好欺负的老实人，然后仔细用皮肤染料遮掉了我鼻翼的小痣和右耳根处薄翊川留下的疤痕。
正当我苦于手不够长，没法对付背上的刺青时，门忽被敲响。
一开门，不是别人，是我带上船的男妓。
我放了他进来，看着镜子里他将我背后的血色蝴蝶一点点遮去，手又沿着我的背脊滑到我的腰线上：“惑哥，你好靓，好性感啊......”
“又想要了？”我挑起他的下巴，垂眸盯着他笑。
“怎么办，我回去以后也忘不了你了，以后都接不了客了……”他痴迷地看着我的身体喃喃，转过身去，伏住墙面。
我拍了拍他的臀：“明早我就要下船干活，给我留点力气，乖。”
他哼笑一声，穿上裤子扭着腰出去了。
这些年混迹在东南亚，我也算纵横欢场，太多的人对我趋之若鹜，我挑挑拣拣，有过不少情人，上过了不少靓仔，然而我最想上的，还是薄翊川。想起他那枚观音痣，冷情又锋利的眼，禁欲的唇，和他看着我时总是蹙眉的神态，我就兴致勃发，不能自已。
只是撇开我有贼心没贼胆不谈，就现实条件而言，这愿望也没可能实现。如果不是那位神秘雇主向ZOO下的订单，且指名道姓地要找“蝴蝶”来偷薄家那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我根本没可能回去。
十年来我看似自由，行踪却时时刻刻都在干爹的掌控之下，虽然不止我，每个卖身给ZOO的雇佣兵都是如此，但我被看得尤其紧，别提在任务期间，哪怕在休假，我每天喝了几口水，撒了几泡尿，都会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休假地点的范围也都被限制得很死，别提我想去任务之外的地方，压根不可能。
好在第六年时我跟负责监视我们的“标本家”私下搞好了关系，他才在我休假期不再那么尽职尽责地盯着我。
但这不代表他在执行任务也会玩忽职守，我在薄家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通过埋在我耳后的芯片知道，并且逐一上报。
亏得我的神经性内分泌癌无法通过芯片被察觉，否则干爹第一时间就会知道，而那意味着，我可能在死前会失去仅有的自由。
我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船已驶出湄南河，驶入了翡兰的港口，大大小小的船只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拿了望远镜，瞧见了那艘标志着P1121号的目标渔船，立刻推门走上甲板。
清晨的海风扑面而来，苏里南他们几个在吃早餐，我干爹派来负责监视我们的“标本家”丁成戴着那幅万年不取的眼镜，正埋着头用手机沉浸地打“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像对待犬类一样把手指嵌入他的卷毛间捏了捏他的耳垂，他才醒过神，推了推镜框，半张着嘴，露出一种对我突然的亲昵举动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压低声音，在他耳畔笑：“这回别盯我那么紧，我想干点任务以外的事。等回来，我们试一个月啊？”
这当然是空头支票，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耳根泛红，嘴里嘀咕：“花蝴蝶一样成天祸害人，你要哪天死了，肯定是浪死的。”
我轻笑着退后几步，用眼睛逐个记下了他们的模样，我亲爱的同事们，愿以后他们想起这几年生死交情，能多给我烧点纸钱。
“等到了位置，我通知你们。”我用大拇指戳戳水面，站在船舷上往后一倒，“我先走一步。”
早晨的浪不算大，很快我便爬上了目标船，成功地变成了个偷渡客。当钻进柴油味熏鼻的狭小底仓时，不出所料，这里还藏了十几个人，都被捆着手脚，华裔长相，是从内地被贩来南洋的猪仔。我从他们身上抽了根麻绳，把自己草草捆了捆，蹲在里边装其中一员，一如十年前我逃出婆罗西亚的那晚。
时至今日，我依然很难忘记十年前的那天傍晚，十九岁的薄翊川站在直落巴港口，望着我爬上的那艘货船离岸的身影。
那时下了暴雨，离得又远，雨幕中我看不见薄翊川的神情，却记得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婆罗群岛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在离开他的许多年里，我仍然时常忍不住去想，当时薄翊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将我掌控在手心养大了，我却既没有完成他亲阿弟的遗愿，也没有成为他忠诚的小犬，我装乖卖巧，吃尽了他手里的肉骨头，又在做出了那样一件令他深恶痛绝、无法容忍的事情之后，毫不犹豫地咬断了那根无形的狗绳，跑得无影无踪，在发现我离开的那一刻，他是失望吗，还是憎恶，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起来喇！”
“啪”地一下，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脊梁上，火辣辣的疼痛将我从回忆里惊醒。
“落船喇，衰仔！”用客家话骂人的粗嘎嗓音从背后传来，我慢吞吞地和身边的猪仔们一起站起来，被麻绳绑得像一串蚱蜢，被蛇头赶进甲板上的集装箱内。接下来，我就等着被送上车，然后运往翡兰位于浮罗山背区的黑劳工市场。黑劳工这种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销声匿迹的存在，如今已经2015了还能存在于婆罗西亚，一点也不奇怪，这个曾经被半殖民半封建帝制蚀透了的国度，从未真正进入过现代文明社会，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贫富差距极大，就像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和国度，殖民政府离开了，却还有西方资本帮助上层阶级牢牢地维持着这腐朽的现状，就算过一百年，婆罗西亚恐怕还会是这个老样子。
“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混进来啊？我们可都是被骗过来的！”
旁边有人轻声问，说的客家话。我瞥了他一眼，集装箱里很暗，勉强能看清是个十七八岁的华裔少年，长得挺秀气。我答：“我也是被骗来的，但没护照，逃了也没地可去，所以又回来了。”
“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不过听说这里倒是比金三角好点，来了要么就是挖矿、进种植园，或者到有钱人家里当家仆。”他喃喃说，目光在我脸上晃，“看长相，你不是中国人吧？怎么也说客家话？”
“我是个串儿。”我笑笑。此时集装箱震动起来，像是被运上了车。我透过缝隙朝外望去，忽然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自上方袭来。
一束光线从海面上乌压压的云层间穿透过来，是一架直升机。降落下来时，能看清直升机表面是黑色的，机尾镶嵌着一个很醒目的金色迦楼罗鸟的标志——那是婆罗西亚军方的军徽。我心一颤，只觉应该不会这么巧，却不由自主地扒住箱壁，把脸贴在缝隙上，朝直升机正开启的舱门看去。
可运送我们的蛇头显然怕被婆罗西亚军方注意到——掌管西婆罗洲的王室不大管贩猪仔的事，甚至海关方面因为收了贿赂相当支持，可如果撞上军部以薄翊川为首的华裔派系，便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大卡车呼啸一声就开出了港口，我只来得及看见几个高大军人跳下来，却没看清其中有没有他，视野就被港口的大门遮蔽。
我应当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回薄家，就正好撞上薄翊川休假。
他为什么会在现在回来？
眼皮滚烫，我眨了眨眼，模糊了的视线又重新清晰起来。
“别怕啊。”少年的声音凑近了些，“虽然我都好怕。”
我笑着摇摇头。
怕？从十六岁被买下来当雇佣兵开始，我早就不知“怕”是什么滋味了。
有那么一瞬我很想替身旁的少年解开绳索，可看了看车厢里还有好几个人，要是给他一解开，车厢里怕是要出乱子。为了计划，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宽慰自己——个人有个人的命，我也有我的命，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别人？
空气里充满潮气，我吸了吸鼻子。
要下雨。
车一到浮罗山背，果然下起了暴雨。
周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挥舞着鞭子的蛇头将我们赶进农场的棚屋里，命我们钻进用来关马牛的格间里，大声呵斥我们抱头蹲下，不许乱动。
蹲了许久，在我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左耳处的耳钉震了震。
我晓得，大概是丁成在和我发信号。我娴熟地解开将双手缚在背后的绳子，刚要按接听，就听见了脚步声。我把手背回背后，听见旁边大声喝斥着“站起来”。
似乎有人动作慢了，立马就响起了被殴打的动静和惨叫。
这情形似曾相识，我被卖那会，也是这么熬了好几天，被饿、被打，还差点被轮了，好在那会恰巧遇到干爹来买人，我就被他挑走了，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就算被糟践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只能认栽。但这会，我不必担心，因为要来的蛇头是干爹一早就安排好的。
脚步声来到跟前，我抬眼一瞥，门口站着个皮肤黝黑的魁梧大汉，旁边跟着两个持枪的雇佣兵，和他一对眼，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明显不是资料照片上本该和我接头的那个人。
我立刻低下头，装得像个真被贩来的猪仔一样双腿发抖，他哈哈大笑起来，拿鞭子抽我。我大叫起来，却没站着没动，因为躲了会被打得更狠，这是我的宝贵经验。见我没躲，他抽了几鞭子似乎感觉没味，罢了手，鞭柄伸过来，挑起了我的下巴。
我仰起头，看着他。
耳钉震得更加急促，我意识到肯定是临时出了什么变故，丁成想要通知我。可两个雇佣兵拿枪指着我，绝对不是做样子看的。
即便戴着墨镜，我也能感到那蛇头的目光从我的脸滑到了身上，我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我这张假脸做的并不难看，且我虽然练得不壮但身材也算有料，皮肤又白，卖去婆罗西亚有钱人家里当家仆合情合理，但这蛇头不是干爹安排的人，难保会动什么其他的心思。就听他咂了咂嘴：“让黑仔送去芽笼卖高价啦，这小靓仔这么有型，当什么苦力，当少爷每月我们能多分好几万令吉啊。”
他身边的两个雇佣兵一齐笑，我却不禁舔着犬牙，想骂脏话。
我干。
芽笼是翡兰的红灯区，此“少爷”也非彼少爷。
被他这一搞，我的计划就要全乱了。“

第3章 朱砂痣，故人逢
我看了看棚屋里几个雇佣兵，盘算着把他们全部干倒有几分胜算，数清了人数也只好作罢。在身体状态好的情况下，我最多可以1V4，但得是赤手空拳或拼刀，这满屋的人手一只AK47，还没动手我怕是就要被打成马蜂窝。
没法，只好作罢。
接着，我和几个皮娇肉嫩、年纪很轻的猪仔被一起押上了货车，刚才那个跟我搭话的竟然也在其中。
几个人都挨了打，鼻青脸肿，屎尿并出，车厢里臭气熏天。可那少年一见我，眼睛都亮了，往我身边凑了凑，竟然有点开心，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
“哥哥，是你啊？”
这声“哥哥”让我一恍神，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心不禁一软。这么容易信任陌生人，难道会被骗到这里来。我心里叹口气。
“哥哥，你知不知‘芽笼’是什么地方啊？”他小小声问。
我没忍直接讲，扫了一眼那几个可以说还是孩子的猪仔，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那个雇佣兵，以及窗外黑黝黝的林中野路，这些年所有我吃的苦在脑中跑了个来回。
“哎，小鬼，如果给你自由身，你想干什么啊？”我歪头用肩膀顶了顶耳垂上的信号发射器，朝他笑。
“去饭店，做服务生洗盘子啰，要不餐厅打工，干体力活我都行的，想将来赚了钱，回去给阿弟阿妹念书。”
“哦，”我逗他，“那你自己不想念书啊？”
他垂下眼皮，摇摇头：“想念，没钱交学费啦。”
“哥哥给你交，好不好啊？哥哥送你去读书。”我压低声音，他睁大眼看我，又苦笑起来，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但半个小时后，运送我们的车被几辆摩托截停在路边，司机从驾驶座上被拽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我是说的可能是真的。把几个小鬼赶下去，我跳下车，一脚把卡车旁被苏里南用摩托车撞得半死的那个雇佣兵身旁的AK踹飞。
“有没有搞错，阿惑你做慈善啊？把这几个小鬼放了干什么？这是计划内的活吗？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咧。”苏里南看着那几个缩在路边像鹌鹑一样不知所措的少年，瞠目结舌。
“当是积阴德啦，我都还想念书耶，可惜没机会了。”我自言自语。上学那会我成绩顶好的，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的话，我可能真会背着薄翊泽的魂考上他理想的大学也不一定。
“那这几个小鬼要怎么搞啊？”苏里南问我。
“都塞点钱，送到海关去喽，现在军方的人在他们不敢乱搞。”
“我不走！”车里跟我搭话那少年突然发话，跳到我身边来，“我想跟着哥哥。哥哥说要送我读书，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着他，这小鬼倒胆大，看见我们几个这样的亡命之徒也不怵，我有点无奈，“乖啊，先回中国，留个账号，我给你汇钱。”
反正等我死了，我攒下来的钱也用不着替自己赎身，多了用不完，我又没有后代，去年就干脆拿这些钱供养了一个孤儿院，几十万美金供到那几个孤儿到成年没问题，再多供两三个小孩读书也绰绰有余。
“你们几个死猪狗……”那地上雇佣兵缓过神来，破口大骂，被我一脚又踹晕过去，鼻骨发出一声脆响。
“之前怎么回事，跟我接头那个人呢？”我转头看丁成。
“你刚走就出的事，翡兰唐人街上华人黑帮掐架，那衰仔运气不好，被砍得稀巴烂，替补的那个也受了重伤，新上任负责这一块的，干爹还没来得及跟他联络上，还好你没出事。”
“哎，黑仔，到了没有啊，今晚黄金坊的主子来啦，薄家少爷包场招待贵客，讲明了都要新人，你那边......”
薄家少爷？
不知哪里发出的声音令我心里猛一跳，看向声源——是驾驶座上的通讯器。我用枪顶着司机的脑袋，把他拎到通讯器前，盯着他摇了摇头。他心领神会，打着哆嗦回：“马，马上就到，路上耽搁了一下。”
“真乖。”
我拍拍他的脸，搜他的身，把他的钱包摸出来，翻开一看，里边滑出一张女人抱着小孩的照片，华裔长相，小孩跟他挺像，背景就是唐人街的一家烧腊餐馆，不巧我和薄翊川去那里吃过，一眼就认得出。
我笑眯眯的：“哇喔，老婆小孩长得挺好看嘛，不会住在唐人街吧？我们也住那里耶，算不算邻居呀？”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是不是雷爷家要抢生意啊？我只是个打工的，求求你们，不要为难我啊！”
我站起来，把他拎到驾驶座上：“你等下把我送到芽笼去的时候，别乱说话哦。就说你同伴下车尿尿，猪仔们跑了，他去追，车里就剩我一个。”
说着我又指了指不远处得狙击手“蜥蜴”背后的狙击枪，“看见他没有，他射得很准的，八百米以内一枪爆头没问题。”
司机发着抖，点点头。
苏里南愕然：“我们明明是来偷薄家东西的，等重新联系好蛇头送你去家仆中介所就好了，你干嘛要去芽笼？卖身啊？”
“你没听见，刚才对面提到薄家少爷包场吗？”我脑海里不住徘徊着那架婆罗西亚军方的直升机，心跳快了几拍，会是.....他吗？
“算你这次运气好，歪打正着，下次你再这么自作主张乱搞，我就要告诉老板了。”一直沉默的丁成终于面无表情地插了句嘴。
我一手搭住他的肩，撩起他一缕卷曲的鬓发，丁成三十多岁，摘掉眼镜长得像年轻版的梁朝伟，属于那种很内敛的帅，我往他耳朵里吹口气，耳语：“这种小事你先别说啦，我之后跟干爹自己解释。这次任务结束，等我拿到酬金，我们一起去租个海边小屋怎么样？”
话没说完，丁成的耳根就红透了，事实证明老房子最是经不起我这么胡乱纵火，我大笑着松开他，上了车。反正死都要死了，我不介意多惹点桃花债，反正将来钱给到位，他想必也不会怨我。
车一路开到芽笼一家夜总会门口，我抬头看了眼，名字挺豪气，“黄金坊”，装潢也是金碧辉煌的泰式建筑，看起来规模不小。那司机挺老实，按照我吩咐的，跟门口交接的伙计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被领进去就是按手印签契约体检，一系列流程过后，我被扣上了皮质颈环，配了套制服，然后被锁进一个小房间让洗澡。
刚穿上内裤，洗手间门就被突然打开了。我被吓了一跳，透过水雾瞧见门口站着个浓妆艳抹一身旗袍的娘娘腔，上下扫我一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这不是有新人吗，快穿好衣服滚出去，有贵客来了！”
另一个声音在外头嚷：“他这才刚来，连训练班都没上，怎么伺候人哪？”
旗袍男一挥手，两个白衬衫服务生就冲了进来，为我拾掇起来：“你懂个屁！鸭子就是要赶上架才叫鸭子，今天秀臣少爷做东，说了全要雏，不就是要他这样的？”
我本来还沉浸在他那句“鸭子赶上架才叫鸭子”觉得好有道理没回过神，冷不丁听见这名，心里咯噔一下。
秀臣？今天来的不是.....
没容我迟疑，我就被两个服务生架出了房间。
一看门外，除了我还有几个脸蛋生嫩的，最多就十七八，男女都有，低着头，脖子上和我一样扣着颈环，穿着几根皮带构成的上衣和低腰紧身皮裤，都是衣不蔽体。我被推到队伍末尾，脖子上栓上链子，就像被串成了一串烤肉要被架到炉上烤。
我想笑。这不是烤鸭嘛？
夜总会的走廊里灯光紫红，忽明忽灭，音乐放得震耳欲聋，一路经过的包厢却都黑着灯，是空的，显然今晚这贵客是包了场。
这么大派头，我愈发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到了走廊尽头，是间双开扇门的豪华包厢，旗袍男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门才从里边打开，藤编沙发两侧乌泱泱杵着十几个灰黑两色西装的高大人影，沙发上却只坐了两个男人，一个年长的光头，另一个身着GUCCI那件新款的领巾酒红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头发比蝎子还长，在脑后束成一股，染成了深亚麻色，简直像个国际时装秀场上的男模，可那一双眼尾低垂的睡凤眼与右眼角下一道J型的小疤，足以让我一眼确认，那正是薄秀臣。
我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我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人。
——这个在我从孩童长成少年的年月间，就像剧毒的蔓藤一样伴生着我成长，冷不防就要扼住我咽喉的家伙。
身后传来旗袍男催促着我们坐到客人身边去的声音，因为这张假脸等进了薄家还得用，我低着头，坐到了光头男的那侧，还没来得及落座，不知是哪个笨手笨脚的蠢货挤了我一下，我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了那光头男的怀里。
他手里的酒登时泼了我一身，沿着我的胸口往下淌，我一边道歉，一边在暗暗骂娘，脸上“啪”地挨了一耳光，打得我右耳嗡嗡作响。我忍着一枪崩了他的冲动没吱声，可还没站稳，胳膊又被猛地一拽，一屁股坐在了那光头男大腿上。
“好白啊，脸也不错，之前没见过，新人来的？”他一双眯眯眼上下扫我，我心里骂着他祖宗十八代，假装羞涩地低下头，以免让薄秀臣眼熟了我这张脸。
“就是今天刚来的，谢四爷合意就好啦，薄三少，你们慢慢玩啊。”那旗袍男笑得谄媚，退出去关了门。
谢四爷？我正思考着这个谢是不是吉隆坡的那个谢家，就听见笑声从旁边传来：“谢四爷，等会再玩啦？我们不如先聊正事？”
薄秀臣的声音比之年少时变了不少，轻沉柔和，但听了仍和以前一样让我浑身不适。光头男掐了一把我的屁股，我早就忍不了了，想要起身，他却搂着我的腰不肯放手。我没法，只得咬牙忍着。
“我知道，许多话不好在线上讲，留下把柄不好，我既然肯来，当然是愿意给薄三少这个面子，薄三少尽管开口啊，只要我谢四能坐到的，一定帮忙。”光头男低低道，扫了左右一眼，“我没来过这家，这里的人，不会乱说话吧？”
薄秀臣的语气温温柔柔：“谢四爷放一百个心，这家我是大股东，谁敢乱说话，我肯定要请他去薄家的鳄鱼农场玩玩。”
“哎呀，三少吓死人啦。”旁边的公主娇嗔地惊叫，但脸上的恐惧却不像装的。光头男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薄秀臣也微微一笑，给他倒了杯金酒：“谢四爷在北边，但应该也有听说，婆太死后，薄家和王室关系有点变化，近年来，家里的生意没那么好做，我听说，谢四爷近年来跟金三角那边来往密切，有那边的路子，所以想问谢四爷买点种子。”
光头男正要喝酒，手一僵，脸色变了变：“你从哪儿听说的？”
金三角？种子？我一惊，该不会指得是......
气氛一瞬变得凝滞，薄秀臣却是面不改色，笑容也不减：“谢四爷放宽心啦，我自然有我的路子。我还晓得，谢家家训，不让沾毒，谢四爷的私活，要是被谢老爷知道了不好，可我这个人嘛，什么都愿意试试，所以谢四爷不如分点给我，一起赚钱啦？”
“小臣，你不是在威胁我吧？”光头放下酒杯，眼角微微抽搐，盯着他，“谢家家训是不让沾毒，薄家不也一样？怎么，薄老爷子转了性啦？放着家里百年基业不做，要来冒险沾黑产？”
我心下纳闷，也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薄家和王室关系没以前那么好了，但终归也有百年功勋，现任国王怎么也不会为难薄家，薄家在西婆罗洲承包有两座矿厂，能开出宝石和黄金，除了超过限制的要上交以外，余下都可以自己留着，加之还有大大小小的香料与橡胶种植园，这生意再怎么差，也不至于要去碰毒。
除非......这是薄秀臣自作主张。
我瞥向薄秀臣，见他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他如今，怕是管不了啦......”
话音刚落，外边突然响起了砸东西的声响。
“哎，今晚薄三少包了场了，不许进！你们这些兵痞也敢......”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滚啦！”
一阵喧哗由远及近，眨眼功夫就逼到门口，我还没来得及从谢四爷怀里起身，门被“砰”地一声猛然撞开，顷刻涌进来十几个人影，乌泱泱的占满了包厢，清一色都着黑短袖配迷彩裤，没带枪，但腰间的皮带上都镶着迦楼罗鸟军徽，上有队伍编号“07”——伽罗楼第七特种部队，其中好几张面孔也都是我去年执行任务时见过的。
谢四爷还搂着我没放手，现在要避开也来不及了，我只好把头压得低低的，朝那帮特种兵身后看去，心跳疯狂加速。
在看见那张面孔的一瞬，耳膜里鼓噪的心跳声停了，像一瞬静止的狂风。
一点赭红观音痣下，浓黑锋利的眉眼，最熟悉也最陌生——午夜梦回间他离我最近，现实中他离我最远。
我心心念念的人，离我几步之遥，就在那里。

第4章 作茧自缚
可他竟然坐在轮椅上。
霎时胸闷到难以呼吸，我目光下移，落到薄翊川的双腿上，因为穿着军裤军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怎么了？受伤了？
是因为这个才休假吗？
去年我见到他时，不是还好好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哇，大哥，听说你脊椎受伤了，我还以为是别人瞎说呢，原来是真的？休假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啊？”薄秀臣满脸惊讶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薄翊川，走上前来，却被前边两个人高马大的军人给拦住了。
“咚”，地板一声响。
轮椅旁的鹿头手杖被薄翊川握紧，扬手一杖抽在了薄秀臣腿上。薄秀臣猝不及防，当场跪倒在地，抱着腿惨叫出声。
“川少，都是自家兄弟，你这又是何必？”谢四爷一惊，搂着我的手这才松开，我正打算赶紧爬到沙发后边去，谁料谢四爷一下站了起来，把我撞得滚下了沙发，好死不死正滚到了薄翊川脚边。
抬眼他军靴和手杖就近在眼前，我哪敢抬头浪费了这张刚做的假脸，连忙往一边爬，可爬了一步便感觉颈环一紧，把我勒住了，我没法，扭头一看，才发现我这颈环后边原来连着根链子，跟狗链似的，还他妈居然刚好挂在了薄翊川的军靴侧面的金属搭扣上。
我摸索了两下愣是没找着怎么这颈环怎么打开，只好硬着头皮爬回去，从他军靴扣子上把我的链子取下来，麻溜地爬到了沙发后面，才听见他语气平淡地回应：“我教训自家弟弟，谢四爷还是别插嘴的好。我这三弟今晚找你来做什么，我一清二楚。谢四爷聪明人，一定不希望我家的家事变成薄谢两家的矛盾，是不是？”
谢四爷没敢再吱声，只冲他作了个揖，便灰溜溜出去了，那些公主少爷们自然也不敢多留，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薄秀臣和他戴的那些保镖，还有薄翊川的人马，以及一个偷窥的我。
“哥，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薄秀臣疼得咬牙哼哼，声音都在抖，老实讲，如果薄家因为沾毒而垮掉，我自然喜闻乐见，但这会看见薄秀臣被打，薄家兄弟内讧，我也幸灾乐祸。
迦楼罗第七部 队以前参与过婆罗洲三国的联合缉毒行动，就是薄翊川亲自带的队，九死一生，结果自家阿弟想干这事，可不是撞他枪口上了？他哪能忍得了？
“没打断你的腿，就算我手下留情。谁给你的胆子，敢找谢四爷买毒种？薄家的家训你要是忘了，我帮你想。”
“你以为只有谢四爷手中有种？秦家明家，都在偷偷种，不是因为你当年放弃阿丽塔公主的婚约，王室跟薄家关系才会变差，导致现在生意没那么好做，我何必做这种事？”薄秀臣讥嘲地笑，仰脸看他，“哥，你这些年都待在军部，对薄家的生意状况一无所知吧？”
“挺有远见啊。”薄翊川点了点头，“我看你说的生意，是指的你们二房的生意。阿爸还不知道这事吧？”
“他知不知，我不清楚，不如你去问问他？”薄秀臣疼得面目扭曲，嘴角却扯起来，似笑非笑，“不然还是去问婆太牌位.....”
他话没说完，就又挨了薄翊川一杖，正中小腹，整个人疼得蜷成了一团，下巴却给手杖挑起来，薄翊川俯视着他，竟也笑了：“薄秀臣，婆罗西亚今年就要加入东盟，你是不是想不到，如果薄家涉毒会怎样？不如我现在就废了你，也省得以后全家上绞架？”
婆罗西亚的确至今还保留着绞刑，这并不是薄翊川空口恐吓。
薄秀臣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显然无暇狡辩。我太清楚，薄翊川下手有多狠，去年在军部潜伏的那阵子我可是领教过的，就这两杖，就算没伤着骨头，薄秀臣怕是也一两周都下不了地了。
刚回来就逮住了薄秀臣，看来是早有准备，不过薄翊川自打决定退出薄家内斗，去上军校后，已经很多年不管薄家的事了，这趟回来是怎么想的？我心里琢磨着，忽然看到他身后给他推轮椅那人弯下腰来，在他耳畔说了什么，我才注意到那是谁。
那人长得眉清目秀，杏眼桃腮，一张乖巧精致的小脸，正是乔家老幺。他是薄翊川的世交发小，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每回一见他，我就烦。本来以为后来薄翊川去上军校，他那么吃不了苦的一个娇贵公子不可能一块去，哪知去年我潜伏进婆罗西亚军事基地，竟然发现他成了薄翊川部队里的军医。
我从小就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结下了梁子，去年在军队里，更是差点和他搞得你死我活。
我盯着他——就连休假养伤，他都跟薄翊川摽在一块。
要不是薄翊川直得邦邦硬，这俩人怕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不过薄翊川眼下受了伤，身为军医的乔慕要是趁虚而入，能日日照顾他，倒说不定，真能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把他给掰弯。
不像我，时日无多。只是，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就算时间倒流回十几年前，就算当年乔慕没有发现我对薄翊川的心思以此为把柄威胁我，我也绝不会把对薄翊川的心思说出口自取其辱。这辈子，“我喜欢他”这个秘密，我都会藏在自己的茧里，带进坟墓里去。
薄翊川被乔慕推向门口，他却想起什么似的，回眸看了一眼。
与那双锋利的黑眸冷不丁对视，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本能地退后几步钻进了洗手间。这一眼明明该是在看薄秀臣，可直到他被推出门去，我的心仍狂跳不止，那种被他窥见了的感觉还挥之不去。
但那是不可能的，薄翊川不可能知道我在这儿。
靠到墙上，背脊被汗液沁透，我深吸了口气，很快冷静下来，便感到被这种荒唐的错觉吓到着实有点搞笑，刚走到洗手池前，想冲把脸，就听见洗手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秒洗手间虚掩的门就被推开，镜子里映出了身后薄秀臣的脸。我躲无可躲，连忙闪到一旁，低头靠在墙边准备等他进来再出去。薄秀臣与我擦肩而过，步履蹒跚地走到马桶前，我拔腿要走，他却“喂”了一声：“你长没长眼色？还不过来帮忙？”
我低着头，走到他身旁，薄秀臣一手撑着墙，一手解裤腰带，显然是想尿尿，可他手抖腿也抖，站都站不稳。我他妈的实在不想伺候这混账干这种事，但本来也是打算以家仆身份回薄家，要伺候人在所难免。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弯身用肩膀架住他的胳膊，扶着他的腰替他把裤子脱了下来。
不想看他那玩意，我把目光移向别处，只听哗啦啦的水声都断断续续的——这是被薄翊川打得够呛，连尿都续不上了。
我强憋着笑，等他尿完，给他把裤子穿好，又依他指示走到洗手台前。待薄秀臣洗完手，我扶着他正要往门口走，下巴却一凉，被潮湿的手指抬起了脸，与那双细长的睡凤眼四目相对。
“你的睫毛蛮长的嘛？”他端详我的脸，口吻简直跟十二年前某天晚上在学校单独堵住我时一模一样，他说“薄知惑，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啊？是不是偷偷刷睫毛膏了，想学你阿爸勾引男人？你想勾引谁啊，阿爸、大哥，还是我？”
我当时和他厮打了一番，可眼下却不敢妄动，只怕他起了别的心思，那我就除了暴力脱身别无他法了，那外面还有他的十几个保镖，必然要闹出大动静。结果他倒没动声色，松开了手。
我松了口气，把他扶到门外，交给他的保镖们扶着，和那些公主少爷们一起站在门边送他们走。本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谁料临了临了，薄秀臣出了包厢门，突然拍着门口点头哈腰的旗袍男的肩膀，看了我一眼：“这新人不错，会伺候人，我带去蓝园了。”
——蓝园就是薄家坐落在翡翠山的大主宅，我原来住的就是那儿。
我心里咯噔一跳，薄秀臣居然要带我回薄家？
被塞到薄秀臣的加长版卡宴上时我还没回过神，我料想逃出芽笼的过程不会那么顺利，计划多多少少会出点偏差，但这情况实在过于离谱，我没有被薄家负责内应的那位二管家林叔带回薄家，竟然是被薄秀臣带回去的，而且看这情况，他是打算让我在他养伤期间伺候他，实在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原想着让那位内应给我安排个不起眼的位置，行动起来也方便，薄秀臣突然这么横插一脚，把我直接从夜总会带回薄家，我要想不起眼，可是难上加难。
耳钉震个不停，数长一短，是摩斯电码，我在心下翻译着丁成传递过来的信息——指纹能开启薄家地下金库并知道鸽血红保险箱密码的关键人物正在返回薄家的途中，雇主命令我立刻前往薄家从内应手上拿到通讯器与他取得联系，将直接下达下一步行动的指令？
我透过玻璃反光，看向身旁的薄秀臣，他躺在座椅上，私人医生正给他大腿和腹部的瘀伤擦药油，疼得闭眼哼哼，无暇留意我。
指纹能开启薄家地下金库的关键人物正在返回薄家的途中？谁啊？薄秀臣？总不会是都已经离家在部队待了十年的薄翊川吧？
我敲了敲耳钉询问丁成，他却回答不知道。看来是要等我抵达薄家拿到通讯器以后，这雇主才会告诉我。还神秘兮兮的……
不知怎么，我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来。

第5章 蝴蝶入笼
我胡思乱想着，朝窗外望去，车一路穿过翡兰热闹的市中心，Campbell street两岸林立的殖民时期建筑和骑楼从窗外掠过，中文繁体竖挂招牌和五颜六色各国文字的霓虹灯交织错落，豪华轿车间穿梭着摩托车和三轮脚踏，和十几年前相比，翡兰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又转了道弯，穿过宗教广场，路边的佛寺与道观悬了五颜六色的灯笼，我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农历七月半，没几天，就要到盂兰盆节了。
“当当当”的撞钟声悠悠传来，我循声看去，那是整片广场上最壮观的极乐寺，巨大的金佛巍峨耸立。据说薄家婆太的骨灰后来从香港移葬到了这里，薄翊川这次回来，一定也会去那儿祭拜她。
我跟她没多少交集，但当年如果不是她，我没法成为一个半真半假的薄家少爷，可说除了薄翊川以外，那个强悍如慈禧太后的女人，是将我牢牢绑上薄家长房这艘船，绑在薄翊川身边的另一道绳索。
路过极乐寺前时，金箔漫天飘来，薄家婆太那场纸醉金迷的寿宴上的情形又隐隐绰绰的重现眼前。
那是在薄翊川那儿度过盂兰盆节后的次日，阿爸不被允许参加这场寿宴，他是被薄隆昌金屋藏娇的那娇，薄隆昌宠爱他，但对那些赴宴的贵客们，却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而我能参加那场宴会，全然是因为薄翊川。彼时来宾如织，衣香鬓影，我穿着属于薄翊泽的名牌衣服，从薄翊川的车里出来，跟随人流走进游轮上的宴厅。
许是被薄翊川用牌位压着度过了惊魂一夜后，我的胆子一夕被吓大了几倍，又许是薄翊川送来西苑的那些属于薄翊泽的遗物迷花了我的眼，令贪欲徒增胆量，我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合，却一点也不怵。
正当我找位子坐下时，忽然旁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怎么贱种都来了？”
她说的不是客家话，而是闽南语，似乎是个潮汕人，可不巧我在五脚基住时接触过不少福佬，也听得懂。我循声找去，发现骂我贱种的是个穿着娘惹裙的贵妇，眼角生有一颗泪痣，生得像林黛玉一般，可看我的神态却很刻薄，手里折扇摇得飞快，察觉我盯着她看，她露出一个鄙夷的蔑笑：“小小年纪就生着一脸狐媚相，将来肯定同他阿爸一样是要做鸭的。”
我那会不大理解“狐媚相”和“鸭”代表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抓起八仙桌上的茶盏就要朝她砸，手刚扬起来，便被猛地攥住。
“婆太寿宴，人多眼杂，不要胡闹。”
我回眸一瞧，不是薄翊川又是谁？
他一身浅卡其色亚麻衬衫西裤，梳了个背头，露出优越的前额，灯影下，观音痣灼艳更甚，眉眼愈显浓烈俊美，教我看得心突突跳了好几下。
我识趣地缩到他身后，见那妇人脸上没了笑，看了看薄翊川，目光又落回我身上，细眉拧起，显然不明白薄家长子为什么要护着我：“阿川呀，是你带他来的？”
“二姨娘莫见怪，他进了薄家，带来长长见识，应该的。”薄翊川漫不经心应了声，在旁边这桌落了座。我挨着他坐下来，偷眼瞥那毒舌妇人黑了脸，更意识到她是薄秀臣的阿妈，心里一阵暗爽，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有人做靠山的滋味是这样好，做替活鬼也算值当。
仆人们陆续上菜，用金碟子装着，花样繁多，全是我没见过的，我眼花缭乱，口水直流，伸手想拿，便被薄翊川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拍在桌面上：“客人没动筷，你也敢先食？”
我低下头，装得乖巧，心里却很不忿，阿爸也不曾这么管束我，我又不是他亲阿弟，凭什么要服他管？
打从第一次滋生出这念头开始，此后与薄翊川相处的数年间，它时不时便要钻出来蛰我一下，驱使我与他暗中较劲。
我一面不甘做这替活鬼，一面又享受当他阿弟的好处，活得十分拧巴。我不知道薄翊川是什么感受，但多半当我哥哥也绝不教他省心，如果真是这样，也算称了我的心，遂了我的意。
然而那时我只是盯着薄翊川的手指，数他左手背上的几颗小痣
——他有三颗，中指一颗，腕骨一颗，还有一颗长在虎口，顶好看。
直到菜上齐，他才抬了手。我立刻大吃特吃，把自己嘴塞得鼓囊囊，吃了没几口，却感到脸上刺扎扎的，抬眸一看，便见薄秀臣就坐在我对面，咀嚼蟹腿的神态，恶狠狠似在嚼我的肉。
注意到他那枚泪痣比一次我见时变长了，成了道J型小疤，我幸灾乐祸又害怕，本能地往薄翊川身边凑，却立刻感到脚尖被踢了一下，
薄翊川仿佛察觉了什么，头也未抬，挨着我的腿一动，对面薄秀臣便猛咳起来，面目扭曲。我好奇地掀起桌布一看，只见薄翊川的脚踩在薄秀臣伸过来的脚上碾，险些要笑出声来。
那时我还浑然不知，我们三人后来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对一切即将卷入的纷争都毫无察觉，更不清楚薄翊川带我来这场寿宴到底有什么用意，只是在他牵着我的手，走向寿宴的主角时，意识到了什么。
薄家婆太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她满头银丝，双眸灰白，一身黑底绣金凤的丝绸旗袍包裹，气场巍峨。她抚摸我的脸，唤我“泽仔”时，满堂宾客一时噤声，却没谁提醒她认错了人，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薄隆昌也只是赞许地看了一眼拿鱼目混珠的自家长子。
薄翊川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在婆太面前跪下，又拿眼扫我，我心领神会，连忙学他，婆太抚着我俩的头，将我们揽入怀里：“好啊好啊，川在泽在，我薄家才百代昌隆，川流不息。”
一时掌声如雷，震耳欲聋，我给吓了一跳，回眸望去，无数目光凝聚于我身，如火灼，如烈阳，明晃晃教人睁不开眼，也似乎有利箭夹杂其间，可我辨不清从哪处射来。
随后，其他的薄氏成员也轮番上前向薄家婆太祝寿，教我看得眼花缭乱，令我印象深刻的，莫过于薄家二叔薄隆盛，他长得跟博隆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副眼镜，气质温文尔雅，却令我莫名感到危险。末了，我和薄家人留了张全家福，仿佛真是这个庞大家族的其中一员。
后来我向家仆打听，才知道薄翊川为什么要拿我骗薄家婆太，而薄隆昌竟然默许他这样的做法。
婆太是婆罗西亚现任国王的舅母，她的存在，就是薄家与王室关系最可靠的锁扣，且她身家丰厚，在香港坐拥母族亿万资产，在东南亚一带有“海上女王”之称，手握着薄家众多产业里占比不小的股份，在薄家可谓是如太后一般的角色，加之她性格强势，什么都要牢牢把控在手中，不知多少人暗中觊觎。薄翊泽是早产儿，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幼时由擅长中医的婆太带在身边，亲手调养好了身体，可算是薄家子嗣里和她最亲的一个。她已至八十大寿，又有心脏病，要是知道最喜爱的孙儿夭折的噩耗，说不定一个激动就要撒手西去。
如果突然去世，连个遗嘱都没有留下，乱子可就大了。
我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只觉不关我事，实在是幼稚得够可以——我跟身为长子的薄翊川牢牢绑在了一起，薄家内斗又怎会不关我事？
可从寿宴归来，我就被成为薄家少爷的滋味迷了心窍，想和阿爸逃离薄家的愿望也没那么强烈了，玩着薄翊川在寿宴结束后给我的曾经属于薄翊泽的手机，打贪吃蛇打到了天亮。
次日早餐间，阿爸竟然笑着告诉我，薄隆昌要把我转学到翡兰最好的那所贵族学校，与薄家少爷们一同就读，他要我好好念书，安心待在薄家，至于他自己，也愿意为了我的前途试着接纳博隆昌。
我天真的答应了阿爸，那是我此生犯过的最大错误。
我就是像那条手机里的贪吃蛇，吃到最后，吃掉了阿爸的命，也吃掉了自己的心。我不该贪恋薄家的荣华富贵，更不该贪恋...薄翊川。
车一个急刹，将我从回忆里惊醒。我的头磕到玻璃上，一眼瞥见窗外险些与薄秀臣的卡宴擦到的骑士十五世越野，熟悉又陌生的侧影于我眼前一闪而过，便呼啸着开上了前面通过蓝园的林荫山道。
“冤家路窄，真衰。”薄秀臣哼笑着，自言自语。
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逐着前方那辆驶入蓝园大门前的越野车，
直至它消失在视野里，才回过神来。
“蓝园”，顾名思义，就是蓝色的庄园。薄家祖宗讲究，薄氏庄园外墙全用婆罗本土兰花的汁液涂成靛蓝，象征水德，所有梁柱却清一色漆成朱红，代表火德，水火交织，即成“水火相济”的风水局，可对我而言，这里从来都是……水深火热。
就像第一次来到薄家一样，我低头踏入这金碧辉煌的雕花大门，保镖们留在了门外，家仆们拥上来，众星捧月地扶着薄秀臣进了前厅，我正要往里跟，余光扫见左边一抹人影，似在看着我。
我一瞥，那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比一般的家仆穿得要考究。
与他对视了一眼，我就立刻认出来，那是薄家的二管家林叔，是雇主提前买通的内应。见他盯着我，似乎不敢确定我的身份，我朝他眨了眨眼，双手交叉，比了个蝴蝶翅膀的手势。
“三少，您带回的这个人，我先带他去熟悉熟悉环境。”他扬高嗓子喊了一声，但薄秀臣没回头，压根没听见。
随他穿过前院侧面的回廊，七拐八绕，进了薄家阔大的后花园，一路穿进了家仆们居住的地苑，进了走廊尽头一间房，关上门，林叔才仔细打量我：“你就是‘蝴蝶’？”
我勾唇笑笑，“怎么，不像啊？”
他目光闪烁，似乎透着疑虑：“你看着年纪不大？”
“我二十五，确实没多老，”我指指自己的眉眼，“不过干这行有八年了，放心，要是事没办好，砸了我自己名声，我在东南亚也没法混。说吧，是雇主有什么指示？还是我自己随机应变看着办？”
“你平常在薄家就用这个，和雇主方便联系，长按开关键两次能跳到隐藏通讯界面。”一只手表被递到眼前。
我奇怪：“我一个家仆用这个，不会引起注意吗？”
“不会，戴手表很正常，家仆需要有时间概念。”
我点点头，戴上照做，手表显示时间的屏幕闪了闪，变成全黑，然后跳出了一个小框，但里边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我奇怪地看了林叔一眼，他点头：“雇主等你给他发信息。”
“哦。”那是，受雇于人，收钱办事，礼貌点先打招呼是应该的。我想了想，给那位Spider先生发了一串1和0组合的数字。
既然是和雇主通讯，上来就发大白话显得我不专业，还是隐蔽些好，就是不知道我这二进制转英文的加密式通讯他看不看得懂，没料不过三秒，对面就回了信，和我发信的格式一样。我不禁乐了，这雇主反应真快，我刚发完“亲爱的我是蝴蝶”，他就回了句“等你很久了”，乍一看，像是一对情人互撩。
林叔显然不明白我在乐什么，看着屏幕上两串数字一脸困惑。我压了压唇角：“没事，接上了，雇主回我呢。”
“那你们继续，等他下完指示，我来安排。”
我在石凳上坐下，敲屏幕：“不好意思迟到了，雇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等了几秒，那头又是一大串数字发了过来。我盯着那串数字，愣了愣——什么啊，潜进东苑，想办法搞到薄翊川的指纹？
雇主要薄翊川的指纹做什么？
原来雇主说的那个本次任务的关键人物真的是薄翊川？
他离家这么多年，指纹能打开薄家秘密金库的密码锁和那枚鸽血红的保险箱？难道是曾经他就能，而博隆昌如今仍然认为他这个外出从军的长子是最适合继承家主的人选，所以一直没改过？可只要薄翊川一日没退役，他就不可能回来当这个家主，博隆昌怎么想的？
我琢磨不明白，但还是敲了个“明白”。
原以为是要搞薄隆昌的指纹，正好我可以趁机搞死那老变态，谁料竟然是要去接近薄翊川？雇主怎么之前不说？
我暗叹了口气。
虽然我想见他想见不得了，这雇主的要求于我而言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但光看看他是一码事，接近他就是另一码事了。
受过军事训练的本来警觉性就高，更何况薄翊川是特种兵升上去的，属于顶尖的那一小搓，警觉性可不是普通军人能比的，潜伏在军队里那时我就领教过，而且面对他，又跟面对其他人不一样，我容易乱，一乱就出岔子。去年在军队里跟他交手出的岔子，搞得我现在小命都要没了，再没有比这更大的教训了。
把代表着“明白”的数字又删掉，我问：“能不能换个人啊？薄隆昌，薄秀臣，随便哪个都行，我保证，一夜就给你拿到。”
“不行”。结果雇主的回应很坚决。
然后任我再发什么，那头也不回了。我直觉，雇主可能有点生气了。
虽然这笔订单能不能完成，我并无什么所谓，毕竟拿到再多钱也只能带进土里去，但我不能上来就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不听雇主指令，那样干爹一定会找其他人来把我顶掉。
“雇主要我去东苑找薄翊川。”我和林叔讲。
林叔“嗯”了一声：“大少刚回来，东苑正缺人手，我会把你混在其他几个家仆中间，一起调过去。”
我揉揉额角：“问题我是薄秀臣带回来的人，万一薄秀臣问起我，怎么办？”
林叔迟疑了片刻，似乎也有点犯难：“那你就得想办法让大少把你留住了。”
我干，让薄翊川把我留住？
他又不是薄秀臣那种让人伺候妥帖了就能搞定的人！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让家仆给穿个鞋子都不愿意，事事都要自己来，我怎么让他把我留住？

第6章 制服诱惑
我一个头两个大，但这不是能向林叔和雇主吐槽的事，我只能憋着。林叔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家仆的制服，是他身上差不多的南洋传统纱笼布制的白短袖褂和咖色袄裤，腰间系一张围兜。
从“地苑”出去，门外站着其他几个家仆，领头的那个最年长，皮肤黝黑，长相明显区别于侨生华裔，像是婆罗西亚原住民。
“昂吉，你把他们都送到大少那里去，大少太久没归家，苑子里需要打扫，怕是人手不够。”
一踏入东苑的石拱门，太多回忆便呼啸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家仆们进了宅内，开始四下打扫。看得出来，他的确很久没回来了，地面上一层积灰和落叶，墙角生了青苔，还有一股雨季侵袭的潮湿霉味。
打扫走廊时我经过了那间我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挺想进去看看，但门上落了锁，进不去。想来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离开后，薄翊川根本不愿再想起我这么个人，所以连那房间也不许打开，碍他的眼。
打扫完走廊，我就溜进了薄翊川的卧室，关上了门。
他卧室里门窗关得紧，除了湿味重，里边倒依旧干净，陈设和十多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我就像个称职的家仆把百叶窗拉开，放了风透气，从昂吉给我们的熏香盘中挑了藏柏香点上，取出被单给他铺了床。最终还是没忍住，伏上去嗅了嗅，只是上面当然除了洗涤剂的香味，没有残留什么我渴恋的气息，我便忍不住打开了衣柜。
薄翊川十九岁就离开了薄家去从军，衣柜里都是他少年时代的旧衣，每一件我都多多少少有点印象。几套校服和运动服是他穿得最频繁的，我凑近去闻了闻其中那件篮球服。
当然，除了防腐的香料味，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更没有他身上的气息。可那时他的模样却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让我的心尖一阵发痒，想用他的衣服......干点别的。
可这会外头有人，我就算起了色心，还不至于饥渴到这种地步，只是没忍住，从他校服上摘了个“纪念品”，放进了荷包里，等将来要入土为安时，能看一看，摸一摸，留个念想。
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关上衣柜，装作正擦柜门。
发现进来的人是谁，我不免惊讶。
没想到十年了季叔还在这儿做，我看他颇觉亲切，他扫了我一眼，可自然认不出乔装后了的我，目光没逗留，四下检查了一番，又嗅了嗅屋里的味：“也就你香没点错，怎么知道选藏柏香的？”
我在这儿住了五年，还能不知道薄翊川喜欢什么香吗？
“沉香味重，和湿味对冲，不好闻，藏柏香更合适。”我随便扯了个理由应付他。
季叔赞许地哼了声:“算来了个机灵的啦。”
我心里一喜，得了他认可，我留在东苑就算有点希望了，只是虽然薄翊川不为难家仆，却不大接受新来的，我在东苑里住那几年，家仆们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从没添过新人，还有他那关要过。
“多谢季叔赞啊。”我乖巧地用客家话和他套近乎。他眉一跳：“你也是粤东来的？”
我点点头：“汕尾人，和朋友一起来打工。”
他眼睛一亮，笑了：“巧了，小老乡。”
我当然是知道他祖籍汕尾才会这么说，赶紧趁热打铁：“初来乍到，以后还多拜托季叔照顾。”
打扫完，我就被季叔安排在了东苑专门给家仆们所居的后罩房宿舍。后罩房是一长排的布局，两人一间，上下铺，比马厩隔间大上一点，但五脏俱全。不知是不是刚才套近乎起了效果，季叔竟给我单独安排了一间，惹得其他几位都向我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这可真是大大方便了我夜间潜行，省了许多麻烦。
整理完床铺，正脱了鞋要躺下，腕上手表就滴滴滴的响，接着传来季叔的声音：“都起来，大少回屋了。”
我心一跳，连忙下了床。
随其他几个家仆们迎到苑门前，我朝外头望去。
滚轮碾过鹅卵石路的声响由远而近，林荫道尽头，薄翊川的身影被推入我的视野里，而推着他轮椅的人，还是乔慕。
“就送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早些休息。”
“我留下来照顾你？我怕这些家仆不懂，影响你复健。”
我冷冷盯着乔慕，指甲刻进手心里。
“你也刚回来，不回乔家打声招呼，不怕挨训？”
见乔慕面露犹疑，我立刻上前，站到了薄翊川身后，伸手去接被他拎着的行李箱：“把箱子给我吧，先生。”
乔慕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不悦，我才不管他怎么想，垂下眼皮，一声不吭，盯着薄翊川的后颈，他要是让乔慕留下来，我就……
我能做什么呢？
“回去吧，今晚我还要给阿妈和阿弟上香。”这时，我听见薄翊川回应。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
他毕竟是乔慕的长官，这已经是命令了。
我乐滋滋地看向乔慕，他神色有些黯然，松了手。我把行李箱塞给旁边另一个家仆，攥住轮椅推杆，推着薄翊川往宅内走，大概是我推得有点着急，用力过猛，轮椅突然磕到了什么，连带着轮椅上的薄翊川也往前一倾，季叔“哎”了一声，上前将他扶住。
才注意到那轮椅前方的矮阶，我忙松了手，暗叹好险，刚才再用力点，薄翊川怕是能被我从轮椅上颠得飞出去，要是真整了这出被赶出东苑，一定会把雇主气得跟干爹投诉我。
我偷窥薄翊川，他抓住轮椅扶手，侧眸瞥了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可季叔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我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季叔，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大少，您没伤着吧？”
“太番薯。”*季叔低斥了一声，推着薄翊川进了他的卧房。我和其他一男两女三名家仆一齐候在门口。
”大少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回来，怎么就......”季叔声音颤抖着，有些哽咽，佝偻着身，伸手似想为薄翊川脱军靴，却被他挡住了手。
“季叔，这种事，就让新人来吧。”
新人？我反应极快，抢先进了门，走到薄翊川身侧，半蹲下去。不知他的伤是不是在脚部或小腿，我小心翼翼地替他拉下长筒军靴的拉链，松了鞋扣，缓缓脱下，连着袜子也一并褪下，可露出来的他的双脚及至小腿也看不到有什么新伤，只有些斑斑驳驳的陈年旧疤。
难道是伤在膝盖或者脊椎？
脸上灼灼刺刺的，我敏感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他漆黑双瞳，心跳一滞。
但不过一瞬，他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了季叔。
“兰姆姨他们全走了？”
“走了。”季叔点点头，叹了口气，“本来都是想替大少守着东苑的，等大少回来的。后来工约到期了，他们不想换到别的苑去，又不知大少什么时候会回来，就都回老家了。”
“走了好，这里湿气重，阴气也重，待久了，折寿。”薄翊川的声音透着嘲谑，仰头靠在轮椅靠背上，闭上了眼。
我忍不住盯着他的喉结看了几秒，他的下巴上一层短短的胡茬，该剃了，不过留着也别有一番风味，有了大家族公子特有的颓靡气......很性感，我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哪的话，我就觉得挺好。大少到底是伤着哪了？”季叔满脸忧愁，将他的靴袜收拾到一边，“严不严重啊？”
“脊椎中了一枪，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要看上边那位的意思。”他闭着眼，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
我心一沉，脊椎？他怎么会中枪的？是出任务的时候？是海盗，还是毒贩？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把那人带着一块下去。
明天就联络丁成帮我查。
“大夫人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大少的。”季叔双手合十，眼睛都红了，“今晚您回来的急，老爷还在公司里，接风宴都没来得及办，这么晚没吃东西，您一定饿了吧，我去煮点肉骨茶给您当夜宵。你们几个，留下来帮大少洗洗。”
接风宴还没办？薄隆昌还没回？我心里一动。
“留一个就行。”薄翊川半抬眼皮扫了我一眼，“就他吧。”
我愣了愣，没想到死前还能摊上这种便宜，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才回过神，见薄翊川自己解起了衣扣，我忙伸手帮他的忙，却一不小心碰着了他的手指，两人同时僵了一下。薄翊川垂眸盯着我，松开了手：“你也是新来的？”
“下午才来的，不懂规矩，大少多担待。”我避开他的视线，装得温驯又怯懦，继续给他解扣子。
薄翊川穿着军装回来的，还是授勋的那一套，这光景对我而言完全是制服诱惑，剥开外套给他解衬衫时，我明显感到自己体温已经升上去了，手心里直冒汗。
顺着看向他腰间的皮带，我不禁干咽了一下。
往下脱就有点太刺激了，虽然以前住在一块又一起上学，我不是没见过他的，可那会薄翊川才十几，我也还小，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可不一样，去年在军队里无意撞见他洗澡，我就连着做了几天上他的春梦，这么直面，我只怕我会原地起立，给他注意到就完蛋了。
迟疑一瞬，他已自己动手松了皮带扣：“把床上的药包拿了，去放水，我要泡澡。”
我拿着药包，推薄翊川走进浴室，开了水龙头。里头喷出一股黄色的锈水，显然是因为太久没用。我放水把浴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一回头，见他看着我，表情有些阴沉，腰间皮带解开了，外套褪了一半，裤腰处也拉下来了些，看样子是自己尝试脱衣服没能成功——脊椎受伤，四肢一动，兴许都会牵扯到伤处，难为一向不喜欢被别人伺候的他会允许我留下来，他现在就是个无法自理的人。
“我来吧大少。”我上前给他军装外套和衬衫扒下来，他赤了上身，就剩颈间军牌和腕表的样子要是能拍下来，简直可以直接去当《GQ》封面，我耳根发烧，眼睛快没处搁，“军牌和表要不要摘啊？”
“不用。”
我心跳加速，目光落到他的裤子上，半蹲了下来。
“大少，我给您脱裤子？”
他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注释：
太番薯，客家话里傻瓜的意思

第7章 意情迷，蝴蝶吻
我干咽了一下，帮他把裤子拉了下来，余下一条黑平角内裤，看他按着不想让我脱的样子，我没敢动，把他扶了起来。
可薄翊川比我健硕不少，身上全是肌肉，重得很，又足有一米九，比我高出半个头来，加之双腿像是完全使不上力，我刚把他架起来，他就往前一倾，要跪下去，我踉跄着后退，被他压在了洗手台上。
尾椎撞得生疼，我禁不住痛呼出声，一抬眼，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赭红观音痣下，午夜梦回间萦绕不去的眉眼就近在咫尺，昏暗的灯下浓得像墨，要融化下来，滴进我眼底里。和他呼吸交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宛如雷鸣，震耳欲聋，也不知薄翊川会不会听见。
深吸一口气，我扶住他不住下滑的身躯，竭力站稳。
薄翊川一手撑在洗手台镜子上，蹙起眉心盯着我。
我给他看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才听他低声说：“我站不住。”
他嗓音低沉又悦耳，还着些勾人的沙哑，近在耳畔响起，令我从耳根麻到了后脊梁，浑身都有点发软，险些也要站不住。
——我这趟来压根没想能和你发生点什么，但薄翊川，你能别这么勾引我吗？我真怕我把持不住，趁你之危啊。
“我知道，我站稳了，大少，你靠着我。”我定了定神，双手抄住薄翊川的腋下，转过身，容他靠在我身上。
薄翊川背过我很多次，而这只是我第二次背他。第一次，是去年我潜伏在他队里的时候，和那会几近昏迷的他一样，他的身体很重很烫，呼吸也是，丝丝灼过我的耳际，弄得那道陈年旧疤的位置阵阵发痒，让我很想挠上一挠。幸好，我提前把这道疤遮住了，不然这么近的距离，他想看不见也难。
半扶半抱地把他放进浴缸里，我被溅了一身的水，险些一起栽进去，亏得眼疾手快地撑住了浴缸沿。
眼皮子下，薄翊川除了一条内裤什么也没穿，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我扫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屏着呼吸起身，把药包放进水里：“大少先泡着，我去拿衣服和浴巾。”
不待他回应，我就疾步出了浴室。
关上门，我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吐槽。什么破雇主，非让我来取薄翊川的指纹，让我对着肖想多年的心上人当柳下惠，这不是纯折磨我吗？临死前还让我遭这罪，我死后是不是该成佛啊？
冷静了一会，我四下看了看卧室，目光落到床头柜子上他的手机上，寻思着明天弄点胶来，才好取薄翊川的指纹。突然，嗡的一声，他手机屏幕亮了亮。我没忍住，凑近看了眼，是一条微信消息，但看不到内容。
说来我还没有薄翊川的微信，十几年前千禧年那会婆罗西亚的华人圈还不流行用微信，手机都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我离开婆罗西亚境内时，没再想过要和他联系，把他送我那个手机扔进了海里，手机卡自然也跟着没了，但我至今还记得薄翊川的号码，不知道他变没变。
应该都换了吧。
不过换没换也不关我的事，毕竟我在薄家也用不了手机，如今婆罗西亚和以前一样，手机对于普通老百姓属于受到管控的奢侈品，不是有点小钱就有资格用的，何况是我这样的黑劳工身份。
衣柜前横着薄翊川的行李箱，挡了路，我正要把它塞进床底，这仔细一打量，才发觉这竟然就是薄翊川带我离开薄家用的那一个。当年我就是藏在这箱子里，被他带到了港口。箱子表面斑斑驳驳，已经很旧了，还能嗅到陈年老木头的潮气，他居然还在用。
薄翊川是个念旧的性子，只是不知这旧里有没有被我占到一点儿。我不自禁摸着箱子表面的细痕，一时走了神，听到外边又响起雨水砸窗的声音才回过神。又想雨了。我关了窗户，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从他的衣柜里翻出睡袍和浴巾，再进到浴室里，薄翊川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直到我走近也没点动静。
我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架子上，目光顺着他颈间挂军牌的金属链子往下滑，最终落到了他心口处的那枚胎记上——那胎记小小一个，和他眉心的痣一样是赭红色的，两边长中间短，像极了一只血漪蛱蝶。
翡兰有座世界闻名的蝴蝶园，我和薄翊川去过，里边就有这种稀有又艳丽的蝴蝶。传说血漪蛱蝶代表古希腊河神Sangaris，寓意爱意如河流奔涌，向死而生，永世不渝，而身上有这样的蝴蝶胎记的人，便是血漪蛱蝶托生，最是重情专一，一辈子唯爱一人，就像蝴蝶终身只寻觅一只伴侣。
我想做他心尖上的那只血蝶，但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了。
但我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妄图碰一碰那个胎记，可手不过刚触到水面，薄翊川便倏然睁开了眼。
见他盯着我僵在半空的手，我索性把手探进水里：“还好，水没凉。我拿了毛巾来，大少要不要我帮忙洗洗？”
“好。”他答。
我一愣。原以为照薄翊川的性情和习惯，他想都不想就会拒绝我，没想他竟会答应。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什么情况，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从架子上取下毛巾，坐到浴缸边，托着他后颈，把他扶坐起来了一点。
起伏紧致的肌肉隔着毛巾掠过我手心，很难做到不想点有的没的，我只好转移注意力，没话找话：“大少，你身材好棒啊，是在部队里练的吧？我听说您是少校，立过好多军功，那些勋章都是您拿命换来的，我从小就好崇拜您这样的人耶。”
他没应声，闭上了眼，可能是觉得我有点聒噪，眉头微蹙了一下。见他这副神态，我心尖就有点发痒，小时候的老毛病又要犯，想挑衅他、折腾他。舔了舔犬牙，我手往下探了一点，挑起他内裤上缘，便被猛地攥住了手腕。
薄翊川睁了眼，眼底黑沉沉湿濛濛，锁着我：“你干什么？”
我差点笑出来，压着唇角：“大少洗澡，不洗这儿啊？一直捂着，不怕捂病了？都是男人，怕给我看啊？”
他盯着我，一时没说话，我才惊觉自己浪过头了，跟打算要在他面前立的“老实家仆”的人设跑得有点远，忙低下了头：“对不起啊，我去给您搓背。”
说着我坐到他背后，一眼瞧见他脊柱上端的三颗银色圆点一怔。这不大像是中了一枪，而像是受到了其他什么重创，譬如爆炸或者撞击，才会需要到打钢钉的程度。
“大少这是......怎么弄的？”我极力控制呼吸。
“中枪。”和刚才他的回答一样。
我当然不信：“怎么中枪的？”
他没答话，侧眸瞥来，我才意识到失言，这恐怕涉及到军事机密，不是我一个家仆该问的，我强笑：“我就是好奇，您不愿说就算了......”
“为救一个人。”
我一惊，没料他会答，追问：“救谁？”
我盯着他侧脸，见他下颌绷得紧了紧：“总之不关你的事。”
什么啊？要真是军事机密就半个字都不应该和一个家仆提，要不是，让家仆知道是为谁受的伤也无关紧要吧？话说一半，奇奇怪怪的。我纳闷不已，嘴上还是应和他：“是是，那肯定不关我的事，能让大少受这么重的伤的，肯定得是个让大少非常重视的大人物，要么就是过命的战友，要么.....不会是喜欢的人吧？”
“扶我起来。”他打断了我，尾音很重，语气听不出是不耐还是有点恼。我不敢再逗他，捞住他的腰身，扶他站起来。可他重心不稳，脚底一滑，一把攥住我的胳膊，那么重个人，我瞬间被他带着摔进了浴缸里，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大少！”我唯恐压到他有伤的脊椎，慌忙抓住浴缸缘起身，甫一抬头，嘴唇就擦到了一个柔软灼热的物事。我僵在那儿，对着近在毫厘的狭长黑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我亲到薄翊川了。
我回薄家第一晚，就亲到了薄翊川。
这念头炸得我魂飞魄散，云游天外，突然胳膊一紧，被粗糙带枪茧的手指攥住，我才回过神，撑起身，发现自己完全是骑在他腰上。
薄翊川身体紧绷，呼吸很重，只紧盯着我，显然被我压得喘不上气，估计没反应过来刚才被我不小心亲到的事，也顾不上发火。我连声道歉，翻出浴缸：“大少没事吧，疼不疼？”
他没有说话，仍然盯着我。
我倏然心惊胆颤，想到这泡澡的水里加了药，不是普通的水。我脸上的皮肤染料，会被这种水融化吗？
他在看什么？
是看到了我鼻翼的痣，还是看到了我耳根的疤？
“我扶不动您，再去叫个人来，您等等！”
我从水里弹起来，疾步走向门口，路过镜子时留意看了一眼，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我的脸上安然无恙。

第8章 热夜
一推房间门就撞见了季叔，我俩同时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我险些撞到门框。肾上腺素飙升，我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当场发病：“季叔，你怎么在这？”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等着，看大少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这行径简直像足了古代妃子给皇帝侍寝的时候听房的那老太监，我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十分难受，但经此一吓，我下边的反应也消了，我指指里边：“还得要个人，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笨手笨脚，滚去换身衣服，别把新地毯打湿了。”他斥我一声，召来另一个男家仆进去。
我回了后罩房宿舍，换了身衣服，将将坐下，气还没喘匀，就感到手表震了震。屏幕上只有时间和温度，没有什么异样，我心里一动，长按了两下侧面的开关机按钮，果然一个小框跳了出来，里边是一串数字。用二进制翻过来，我就无奈地笑了。
这才一晚上，就开始催我进度，这雇主也太心急了吧？
我回复：“再给我两天，我没准备工具，再说你还没说要他哪个手指的指纹呢。”
“十个手指，都要拿到。”
我懵了：“十个手指？为什么啊？”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那倒也是，收钱办事，没有理由质疑雇主的要求，但一两个指纹还好说，十个手指的指纹我都得取着，还得保证它们足够清晰，能够做出模子打开那个地下金库，这难度可就加倍了。
我抿唇，犹豫了一下，给雇主回信：“我要加钱。”
等了等，那头回：“多少？”
我有点意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多挣点，没想到这雇主还挺好说话。
“十万，美金。额外的，不走公司帐，今晚我就要到手。”
“打到哪里?”
我报了个账户，丁成的。
没等一会，耳钉震了震，我按了接听，那头丁成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唐人街：“突然有人给我打钱，我不认识的账户，是不是你啊？”
“帮我查件事，涉及婆罗西亚军方，可能有点不好查，多退少补。”
“什么？”
寻思这手表上肯定有窃听器，我不想让雇主听到，便用摩斯电码敲给丁成：“薄翊川，迦楼罗第七特种部队队长，去年他受了重伤，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要名字，不管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一群人的名字，只要跟他的伤有关，我都要。”
“你想干什么？”丁成语气一沉。
当然是替薄翊川报仇。他一个军官，干不了这脏活，我可以。这辈子把不到手的老婆，偷着宠还是没问题的。
“接了个私活，赚点钱以后好养你啊。”我轻声笑，那头丁成被我调戏得没话说，我都能想象到他脸红的样子，起了兴还想再调戏他两句，这时，手表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串数字，是雇主发来的讯息。
“这账户主人跟你什么关系？”
这雇主管的也太多了吧？
但毕竟给了我额外小费，俗话说有奶便是娘，我也不好不搭理他，回道：“情人啊，赚点外快给他花花，谢谢您打赏。”
隔了一会，那边又发来条讯息：“你拿我的钱养情人？”
还问？烦不烦。
我回：“你管那么多做乜，我给你把事办成不就行了？”
等了一会，那头终于再没回了，我按下手表的重启键，坐在了床上，才感到口干舌燥，见床头柜边放了瓶矿泉水，拧开就喝了几大口，关了灯，把衣服脱光，往床上一倒。
头顶电风扇呼呼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个从薄翊川衣柜里偷的“纪念品”，结果定睛一看，我不由傻了眼——这哪是薄翊川的校牌，这上面有我的照片，分明是我的校牌。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薄翊川偷藏了我的校牌做纪念，毫无疑问，是兰姆姨收错了，这样的事也不止发生过一两次。
看着校牌照片上自己稚嫩的脸，我不禁有点恍惚。
我正式转学到王子岛的时候，是婆太寿宴后次年三月，我刚满十一。我上初一，薄翊川则已经上了高一。
刚进学校初，他其实并不怎么管我，甚至一进学校就和我形同陌路，而我也乐得自在。
在王子岛里，我过得很逍遥，毕竟在翡兰除了王室的子女没人敢招惹薄家少爷，就算我是个冒牌货。但除了薄家人，有谁知道呢，薄翊泽还在上小学就夭折了，这所只有初高中的国际学校里没人见过他本人。从进校第一天起，我就受到了同班同学热烈追捧，没几天就和班里几个富家公子混得烂熟，上课时坐在一起说悄悄话，课间一起上厕所，中午也要一块吃午饭、打Switch、看杂志，一整个学期都是跟着他们玩过去的，完全忘了学习。
于是，到了期末时，我的成绩除了体育过得去，其余都惨不忍睹，阿爸也责骂了我，但远没有薄翊川这个假哥哥严厉，他罚我举着课本，跪在薄翊泽的牌位前一整晚，然后一整个暑假都把我栓在东苑，给我补课，一天也不放我出去玩，连那几个和我玩得好得富家子弟上门来找，也被拒之门外。我阿爸知道他把我关在东苑干什么之后，也欣然支持，不理我想出去玩的哀求。
头顶的电风扇呼呼直响，一瞬，我又好像回到了那个曾令我度日如年的暑假，薄翊川读英文的声音又萦绕在耳际。
“I believe ，I am Born as the bright summer flowers.....”
是泰戈尔的《生如夏花》，他正在变声期，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沙哑，很催眠，间杂着窗外长一声短一声的蝉鸣。风扇刮出的风将他身上好闻的荷尔蒙气息不时扫进我的鼻间，午后阳光透过木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打在我的脸上，令我昏昏欲睡，纸上的单词清晰又模糊，模糊到融化，变成了溃不成军、四下逃蹿的蚁群，我的脸沉沉磕到桌面上，然后背后挨了“啪”地一下，被书本砸中。
我被砸醒，茫然四顾，后颈被掐着，脸扭过去对上凌厉的黑眸：“薄知惑，你要是再三番五次的打瞌睡，以后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琢磨着怎么对付我最有效，罚跪牌位次数多了，我皮痒肉不痒，已经习以为常，他也知道，最后憋出了一句“没有点心吃，每餐只许吃素菜，下午茶也再没有了”。
我那会正长身体，馋嘴得很，最爱点心，也顿顿离不了肉，每天下午都还缠着东苑的厨子做小点心，这话可把我吓坏了，只好强打十二分精神，不敢漏过他的辅导。但次日我又犯困，他就真的令厨子只做不放盐的素菜和鸡蛋给我吃，却坐在我旁边吃我平日最喜欢吃的东西，把我馋得口水直流。
从那天起，他往我身边一坐，我就双眼睁得像铜铃，眼皮子打架也不敢开小差，而薄翊川的手段则日益精进，从食饭时坐在我旁边馋我，演变成了每逢我的进步让他满意，他就会奖励我。
每日三餐后的例行甜点只有写出正确答案才能获得，以至于后来我都习惯了在把作业本递给他时，薄翊川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盘糕点，或从口袋里掏出一两个点心喂我，好像我是他豢养的小犬。
甚有一日——我记得那是个黄昏，暴雨淅淅沥沥，濡湿的睡意快要将我淹溺，可薄翊川还在给我解数学题，那复杂的方程式在我面前像海啸后散了架的房屋，怎么搭也搭不起来。
偏巧在这时，我的鼻尖忽然钻进一股香甜的芬芳，一抬眼，近在咫尺的就是被薄翊川指间的酒心巧克力。
他捏着它，在拿鱼饵钓鱼似的，在我眼前晃了晃，就移到了垃圾桶上，以此威胁我。
“想吃吗，薄知惑？”
我想也没想，一口叼住了他手指把巧克力嘬走，薄翊川那时的反应顶好笑，手僵在半空，盯着我的脸，瞳孔扩得很大，半天没说话，仿佛是被一只有毒的虫子咬了一口。
他有洁癖，这是东苑的仆人告诉我的，我立刻生出了鬼心思，期望他能因此放过我，之后几天每每他要用这方法督促我，我便去故意去咬他舔他的手指，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过多久，薄翊川便习以为常，不惜炎炎夏日戴着手套也要将我彻底驯服。
兴许是那便是我情愫的萌芽，因为“好吃的”和他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我无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随着他对我的管束越来越深，到后来我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无力自拔。
但在那个暑假过后，我本能地抵抗过这种依赖。
无法辩驳我的学习成绩提高了很多，可与之共同增长的，还有我对薄翊川的逆反心理。
我不服他比我也不过就大四岁，可仿佛扮演着我另一个阿爸的角色，我不甘背负着他对他亲阿弟的寄托，想要活出个自我来，但我不敢明面上忤逆他，便暗着来。
可事实证明死都是自己作的。要是我那时能未卜先知，知道后来所有与他的较劲都是给自己挖坑，没能出口恶气，反倒一脚跌入了“喜欢上他”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去的话，我打死也不会那么干。
睡意逐渐席卷上来，我困得不行，把校牌塞进床缝里，闭上了眼。朦朦胧胧间，咽喉处又疼又痒，又湿又烫，像是以前我在丛林里伏击敌人时被水蛭咬住的感受。过了一会，水蛭往下爬去，从我的颈间到锁骨，来回肆虐，时而还爬到我的唇上。
我想把它扯下来，可手脚像是浸没在水里，沉重得无法动弹，身上那被水蛭袭咬的感受终于消失时，我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9章 仲夏绮梦
我想把它扯下来，可手脚像是浸没在水里，沉重得无法动弹，身上那被水蛭袭咬的感受终于消失时，我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翊泽！翊泽！”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从飘渺到清晰。
肩膀被拍了一下，我昏昏沉沉地抬起头，一睁眼，面前就是程世荣大大的笑脸。我揉了揉眼睛：“我不是说了以后私下里，喊我知惑吗？你叫薄翊泽我反应不过来。”
程世荣戳戳我校服胸口上标示着初二三班的校牌：“可你校牌上的名字就是薄翊泽啊！”
“我不喜欢这个新名字。”我站起来，冷眼看他，“我说了，我以前叫知惑，叫我知惑，记住了吗？否则我以后不理你了。”
程世荣是我一进王子岛就交上的富家公子哥朋友，我当然不敢跟他提，我压根不姓薄。
“好好，知惑，阿惑。”他扶着我的肩，推我往教室外走，“哎，阿惑，阿荣，等等我们！”另外两个男孩在后面喊着，也跟上来，我们勾肩搭背，一起溜达到教学楼顶层天台上，排排坐在了边沿，拿出各自的随身听，互相分享最近流行的新歌。
可耳机里的音乐都盖不住下方操场中心篮球场上的阵阵喝彩，是高年级在打春季校赛，毫不意外的，我看到了薄翊川飞扬跳跃的身影。他身形颀长，比周围同年级的高一男生明显高出一截，仗着身高优势，一投就是一个三分球，跟他平时把我拎起来一样易如反掌。
我拿出手机，拍了他一张。
“你这学期开学测试成绩突飞猛进啊，怪不得一整个暑假都找不到你人，我说你去哪儿了呢，原来是在家偷偷用功呢？”程世荣拿胳膊肘戳戳我，“薄家少爷，你这么用功，随便混混不得了，你还用愁吃喝呀？大好光阴用来读书，浪不浪费啊？”
我舔了舔犬牙，盯着正在拦人紧要关头的薄翊川：“那可不吗，但我不能让我的好哥哥失望呀——喂，哥加油！”我双手比成喇叭，朝着操场喊得惊天动地，正要跳起拦球的薄翊川明显动作一滞，球从他的手边上擦了过去，正中他身后的篮筐。
再看比分，薄翊川对家班级牌子上+1，对面爆发出一阵欢呼。
输球了。
我锤着石头台沿，笑得肚子疼，远远望见薄翊川转头朝上望，我头一缩，蹲了下来，笑得满地打滚，被几个人拖着去了厕所。
“知惑，你可太坏了，那可是你亲哥，你这样坑他，回去他不揍你啊？”
“哎哎，你别笑了，尿都抖我身上了！”
“你，你们看见他表情没有，他都傻住了！”我拉好裤拉链，笑得前仰后合，刹不住车，被他们架着进了厕所格间，程世荣掏出一盒亮闪闪的东西：“香茅草柠檬可乐味的，劲很大的，我从阿爸那里拿的泰国货，你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啊？”我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竟然是烟。见他们三都熟练的用打火机点了一根开始吞云吐雾，我也不免觉得新鲜，取了一根，刚刚点上，就听见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女生的尖叫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有人在喊“薄翊川，是薄翊川！”
“哎，阿惑，你哥上来了？是不是找你啊？”
我手一抖，还来得及拦，程世荣就把格间门打开了，我嘴上还叼着烟，就被他们挤了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厕所门口的薄翊川。
“发你消息为什么不回？今天要早点....”
他盯着我，瞳孔微扩，视线聚焦在我唇上那根烟上，汗液密布、晒得微红的俊美面庞上渐渐泛起了明显可察的怒意。
“川哥，阿惑他没恶意的，刚才就是想给你加油而已.....”
“闭嘴。”薄翊川冷冷打断他，目光上移盯着我眼睛，“薄翊泽，谁许你抽烟的？”
只要在外面，他就会叫我薄翊泽，好像薄知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犯了倔性，和他犟嘴：“这没什么吧，他们不都抽吗？”
“是啊川哥，这没什么吧？”程世荣插了句嘴，笑着拦在我面前，“你消消气......”
“我管教我弟弟，有你说话的份吗？让开。”
我本能地想要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心底却冲起一股强烈的逆反情绪——在薄家私人地盘也就算了，可当众这么来，以后我还要不要面子，我在班里还怎么混？程世荣他们会怎么看我？
这念头驱使我抬起头，第一次挑衅与他对视着，学着程世容他们的样子深吸了一下烟，将一口烟雾呼到了他脸上：“用不着管这么多吧哥，管我学习不就行了，我抽烟你也管？”
说完，我笑了起来，正欣赏他渐渐变沉的脸色，结果几秒钟后我开始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了他身上。
薄翊川猝不及防，被我压得后退几步，才扶住我站稳。
等我稍微恢复了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被薄翊川打横抱在怀里，正往楼下冲。
我头晕目眩，直犯恶心，蜷在他臂弯间不住干呕，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等完全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学校诊室的病床上，暖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扫在我脸上，再看墙上的钟，是放学时间了。
“……是醉烟，就是尼古丁中毒，第一次抽烟就容易这样，没什么大问题。校规明令禁止不能抽烟，你也知道，王子岛里有很多有宗教信仰的同学，得尊重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川少，还是得督促一下你阿弟，他才多大？”
“我知道，谢谢医生。麻烦您，出去一下。”
门外传来说话声，接着是关门声和进门的脚步声，我本能地就想下床溜，脚还没挨着地面，肩膀就被一把捏住，整个人被重重按回了床上。铁架床发出嘎吱一声响，我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黑眸俯视着我，迫近的距离使我嗅到了薄翊川身上浓郁的、侵略性的少年荷尔蒙气息：“再让我发现你抽烟试试。”
夕阳濡染在他潮湿的头发和面庞上，一滴灼红的汗摇摇欲坠，从他的鬓角坠落到了我的胸口。
心脏一抖，我怔怔地望着他，有好几秒忘却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抽，抽烟怎么了嘛？他们不都抽吗？”
“我就不抽，你也不许抽。”他眼底闪过一丝暗流，“像我们这种家庭，什么东西都触手可及，所以堕落起来也格外容易。慎独，这是阿妈从小就教我和翊泽的，现在我教给你，你给我牢牢记住了，别让我再发现你有下次。还有，离你那几个狐朋狗友远一点。”
不知是因为醉烟的后遗症，还是其他什么，一路上我头重脚轻，心慌气短，脚下轻飘飘的，没了半点作妖的气力，老老实实跟在了薄翊川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出了校门。
上了车，我习惯性地摸口袋里的随身听，结果摸了个空，想起最后一次是在哪儿用的，我忙钻出了车：“哥等我一下！”
我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天台门口，正要推门，却听见里边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间或还夹杂着喘息。
我停住脚步，将门推开了一点，看见里边是什么景象，我不由睁大了眼——女孩校服裙子被一只手掀了起来，露出纤长的双腿，她的皮肤黝黑，头发卷曲浓密，明显不是华裔，似是婆罗本地人，而搂着她，和她接吻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薄秀臣。
第一次窥见这种景象，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可这瞬间，一阵大风吹来，门上的铁锁发出哐啷一声，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这一刹那女孩的面孔撞进我的视线里，我吓了一跳，拔腿狂奔下楼，没几步就在黑暗的楼道里迎面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呢？撞见鬼了？”
是薄翊川。
“没，没事，我有点怕黑。”我揪住他的衣摆，回想起刚才的景象，仍然感到惊诧不已。
那女孩我入校时就有印象，是婆罗西亚的王室成员，小公主阿苏塔。这样的身份，薄秀臣和她私下恋爱是可以的吗？
如果不可以......
“哥，”我仰起头，“我在天台上，看见了薄秀臣和阿苏塔公主在一起。”
薄翊川脸色微变，拉着我迅速躲在了附近的门背后，等到他亲眼目睹薄秀臣牵着阿苏塔下了楼，并且在门缝里用手机拍了照，他捂着我嘴的手才松开。
“他看见你了吗？”
我摇摇头。
“那你记住，这事，你就当不知道，烂在肚子里。之后薄家内部出任何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要多嘴。”
“哥，你想做什么？”我低声问。
“不要问，与你无关。”
“嘀嘀嘀——”尖锐的响声将我从梦中惊醒，看了眼手表，早上六点。外头天色刚蒙蒙亮，我竟睡得这样沉，完全不像之前做任务时的状态。坐起身来，还有点头晕。
回想起昨夜的梦境，我不禁笑了起来。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然梦见了那个时候的事。
十六岁刚丧母的薄翊川，就像一只刚刚脱离母狮的庇佑独自来到大草原，因而危机意识甚重的年轻雄狮，薄秀臣有母亲和母族作为倚仗，而这恰恰是没了母亲的薄翊川所缺失的，他将我这男妾之子拉到身边，不仅是为了让我做薄翊泽的“接生桥”，更是为了多一个帮手，牢牢把控住薄家婆太对长房的重视。本来他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按兵未动，倒是薄秀臣与二房按捺不住，给了他先发制人的第一步棋。
天台那日之后，没过多久，薄秀臣和阿苏塔公主的恋情就因为一张照片流传到学校论坛里东窗事发，婆罗西亚王室的婚俗观念非常保守，对王室成员的名誉也极为注重，如果薄家不是世袭拿督的名门望族，薄秀臣恐怕会被秘密处死，博隆昌为此震怒，当着国王派来的信使的面，亲自将薄秀臣家法伺候，打得他奄奄一息。
事后薄秀臣被关在祠堂里整整一个月，连带着那位骂我贱种的二姨太也被抽去了手里一半的薄家股份和店铺。
后来我从季叔口中才得知，原来二姨太一直希望薄秀臣日后能和王室攀上姻亲关系，以期二房的地位能够借此一跃而起，身为庶长子的薄秀臣能够替代嫡长子，将来成为薄家的家主，把控家业大权。
本来华裔富商家族的子嗣与原住民王室通婚并不是没有先例，毕竟婆太就嫁给了现任国王的舅舅，可错就错在他们太心急，在王后表露出了要在薄翊川和薄翊泽两位薄家长房少爷之间挑一个做王婿的意图后，二姨太和薄秀臣就坐不住了，竟然私下对公主发起了追求，而且薄翊泽的死，可能也与二房有关，薄翊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由着二房骑在头上，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原本占据优势，又那样在乎薄家产业掌舵者继承人位子的薄翊川为什么在十九岁那年突然放弃一切，退出薄家的内斗，拉着我离开薄家，远赴香港去给婆太守灵。
在我离开后，也没有回薄家，而是去上了军校。
我想不通，他作出那样匪夷所思，像是头脑发热的选择是因为什么。他明明从来都是计划缜密，极其严谨的那种人。
我过去读不懂薄翊川，将来.....可惜我没剩下多少将来。
“还不起床？闹钟都响三遍了，再睡懒觉就不要留在东苑！”
听见外头季叔在喊，我连忙穿上衣服，到门背后的镜前整理仪容时，竟发现喉结处有个红点，指甲盖大小，回想起半梦半醒间的感觉，我拉开衣领，锁骨附近竟也有好几处，看着像跟人上了床似的。但昨夜我当然不可能上了谁，只有可能是被什么虫叮的。这儿热带季风气候，本就虫子多，正逢雨季，又是老宅，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小时候我在东苑也常常被咬。寻思着等下要找季叔要点药膏，我推开了门。
“哎，季叔，你有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叔催促着打断，
“去，就你闲着，伺候大少起床。”

第10章 以身为饵
不见其他三个新来的家仆，我问：“他们人呢？”
“后院闹白蚁，都去杀虫去了，就你起得最晚。”
原来是白蚁啊？我摸了摸颈子，怪不得给我咬成这样。走到薄翊川房门口，我敲了敲门，等了几秒，才听见里边回应：“进来。”
房间里很黑，里边开足了冷气，幽沉冷峻的藏柏香气息扑面而来，像踏入了一整片高山森林，我咽了口唾沫：“大少，我进来了？”
“门关上。”他嗓子很哑，透着点鼻音，显然是刚刚睡醒。
我关上门，摸黑往窗户的方向走，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踉跄往前栽去，脸迎面扑上了一层柔软的布料，膝盖一阵钝疼，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了，我手往前一撑，便触到了坚硬而温热的人体，像是胸膛——我他妈差点直接扑到了薄翊川床上。
“不好意思啊大少，太黑了，看不见。”我退后一步，朝右面摸去，够到了窗帘，一拉，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将百叶窗也拉开，缕缕晨曦落在了眼前深蓝的帷幔上。
薄家人用的都是有年头的黄梨木家具，睡得也都是古董拔步床，跟古时候深闺小姐似的。其实我以前不是没在这张床上和薄翊川一块睡过，有一次半夜做噩梦，我就胆大包天地钻了他被窝，薄翊川被我惊醒，发现床上突然多了个我，呵斥着让我滚下去，可我死抱着他瑟瑟发抖，啜泣不止，弄得他在黑暗里挺尸一样僵了半天，后来大概是热得睡不了，等我睡得迷迷糊糊了他似乎还爬起来洗了个澡，而我后半夜却睡得香甜。那会年纪小，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眼下再看，这拔步床上帷幔遮着四面，又有床柱，在这种床上和薄翊川做一定很有情趣，要是能对他来点捆绑play什么的就更刺激了。
我脑子里不自觉不住幻想着，将帷幔掀了开来，想要欣赏一番里边的睡美人，不料猝然与一双漆黑眸子对上，吓了一跳。
薄翊川一手撑着在床，已坐起了身靠在床板上，眉心蹙着，想来是刚才为了躲我，睡袍都散开了，里头的好风光若隐若现。
怕眼神暴露了自己满脑子肮脏的念头，我垂下眼皮，把床缦扎起来，走到衣柜处：“大少，今天穿什么啊？”
“随意点。”
我给他挑了套质地柔软的白亚麻衬衫和茶色长裤，是他高三毕业那年穿过的，干净清爽。又从抽屉里取了条牛皮背带夹、袜子与固定袜子用的男式吊袜带出来，捧着衣服一回头，薄翊川正静静盯着我。
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解释得飞快：“昨晚是我整理的房间。”
他敛了目，没说什么，倒显得是我做贼心虚了。
回到床边去，我扶他坐直身，给他把睡袍褪下，套上白衬衫。
一瞬时光倒流，薄翊川就仿佛回到了十八岁，连眉眼都看着青涩了不少，于是给他扣纽扣时，他抬起的下巴上一层短短的青茬就显得有点违和了。我掀了毯子扶他坐到床边，边给他套裤子边问：“大少，等会我给你刮刮胡子吧？看着不爽利。”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我心里直乐，受了伤的薄翊川也太乖太好摆弄了吧？给他穿好裤子，我半蹲下来，拿了袜子给他穿，一套上他脚才发现不对。再定睛一瞧，这袜子大脚趾位置破了个洞，眼熟得要命，再看那吊带袜夹，跟薄翊川小腿围一比，同样小了一号。
——我干，我当年丢掉的袜子和袜夹怎么混在薄翊川抽屉里？
肯定是兰姆姨收错了......也不知道洗过没有，脏死了。
“这旧袜子都破了，我去给您换一双。”走到垃圾桶边，我把袜子连带袜夹都扔了进去，重新拿了一双给他穿上。
扶他坐上轮椅，把人推进洗手间里，我从镜柜里翻出了剃须刀和剃须膏，转到他背后。薄翊川安静仰着下巴，闭着眼任我剃须的模样简直令我满足到了极点，这感觉就像在给某种高傲危险的猛兽捋毛，而且还给我捋顺了毛，把要害都交到了我手里。
我盯着他的唇，心尖像被羽毛拨弄，痒得要命，却只敢趁着擦去剃须泡沫的机会，手指飞快抚了一下他的唇沿。被我占了便宜的薄翊川毫无察觉，在我洗剃须刀的时候才睁眼，看向镜子。
和他在镜中一对视，我笑了笑：“怎么样，大少，我剃得还算干净吧？”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
“大少可以叫我阿实，老实的实。”我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答案。
“老，实。”他重复了一遍这二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来薄家前，你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我是薄秀臣从夜总会带回来的，这一问他便知，要瞒也瞒不了，我故作羞怯，低下头，小声回答：“在，在芽笼，夜总会，当....少爷。但我才刚上班没一天，就被三少带过来了。大少别嫌弃我，我很会伺候人的。别赶我走，行吗？”
他不置可否地盯着我，眼底云深雾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才出声：“你真想留在东苑？我身体不方便，伺候我，很麻烦。”
“不不不麻烦。”我摇摇头，“大少别这么说自己，而且我听昨天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人说到复健，说明大少肯定是有机会再站起来的！再说大少这么好的人，老天爷要是有眼，绝不会这么狠心。”
他微抬眉梢：“你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赶忙答：“大少上过新闻，国王亲授和平勋章呢，为您封爵呢，谁不知道呀。”
“哦，原来是这样。”他又点了点头。
“我很仰慕大少的，想待在大少身边。只要大少肯留下我，我一定任劳任怨，随便大少怎么使唤。”我趁热打铁。
“怎么使唤，都行吗？”他一字一句，语速很慢。
“昂。”我点头。薄翊川又不是薄秀臣那种变态，还伤这么重，他还能折腾死我不成？要是天天帮他起床，给他换衣服刮胡子这种使唤，那我可巴不得。跟心上人玩这种换装游戏，完全是死前福利。想着，我握住他轮椅推手，把他往洗手间外推，“大少，等吃完早餐，我推您去花园，复健一下吧？”
“我不想去。”他语气凉淡。
薄翊川向来说一不二，我自知劝不动他，便没应声，径直推他到了客厅。
桌上摆了丰盛的早餐，有沙爹鸡肉串、我顶爱吃的椰糖碗仔糕，还有以前我和他都喜欢的东炎海鲜汤，里头加了奶，酸香浓郁，闻了教人直流口水。
昨夜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才感觉到饿，站在桌边看薄翊川吃，我肚子发出了一串咕咕叫。
正拿勺子舀海鲜汤的薄翊川显然听见了，侧眸扫我一眼：“想吃什么，可以自己拿。”
我本来抬手就想去拿，突然想起自己此刻扮演的身份，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季叔：“我要不还是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季叔有点不耐：“大少许你拿你就拿。”
我馋得早就受不住了，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就想去拿那椰糖碗仔糕，结果被薄翊川截了胡，我抓了个空，只好拿了一串沙嗲鸡，心里奇怪他是口味变了还是怎么着，明明就不爱吃甜食的一个人，居然吃椰糖碗仔糕，偏偏椰糖碗仔糕还就一块。
我嚼着鸡肉串，看他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我想吃的椰糖碗仔糕，只觉味同嚼蜡，气都要气死了，他还面露赞许地嗯了一声：“季叔，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怎么跟兰姆姨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跟兰姆姨做的一模一样吗？
我更馋了，打定主意等会一定要找机会去厨房偷一块，季叔笑：“这都给你尝出来了。昨晚我给兰姆打了电话，她一早就赶回来了，这会去准备晚上的家宴了，等她忙活完，就会来看大少的。”
“怪不得。”薄翊川牵起唇角，“你给兰姆姨涨涨薪，留她养老。”
他一笑像冰雪初融，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不少，我嘴里的鸡肉串都变甜了，所谓秀色可餐，就这么讲的。兰姆姨回来了，薄翊川养伤的饮食有了着落，连带着我也沾光，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哎，您是？”
“昨晚来过的，我是你们大少部队里的军医，给他送药来了。”
“哎呀，这不是乔家少爷吗？进来进来！”
外头忽然传来对话声，我心里咯噔一下，朝客厅门口看去，果然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乔家老幺。他没穿军医制服，穿了件绯色镂空针织衫，领口开得很低，戴了自己的军牌，垂到领口里，头发也精心修饰过，是抱着什么心思来的，昭然若揭。
送药？是送人吧？
我心里冷笑，看着他拎着一袋药走到薄翊川身边：“川哥，这是我家和日本合资研发的新药，上个月才上市，对骨骼修复效果顶好，市场反馈挺不错，你这几天试试。还有，你片子出来了...”
X光片？那不是可以知道薄翊川脊椎的情况了？
我屏住呼吸，看向他从袋子里拿出的牛皮文件夹，薄翊川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乔慕，我想去花园散散心，你陪我。”
“好啊。”乔慕又惊又喜，“手杖呢，我帮你复健。”
“把伞也带着，这雨一阵一阵的，不定一会又要下。”季叔忙取来那鹿头手杖和伞，乔慕接过，就推着薄翊川往外走。
刚才不是说不想去吗？换了个人就想去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就跟上去，可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有任务在身，只好生生止住脚步，肩膀却给人拍了一下。回头，是季叔，让我去地苑的仓库找库管再要些杀虫剂来。
想到也要顺便找林叔要点方便保存指纹的工具，我远远缀在薄翊川和乔慕身后，出了东苑。穿过中心花园去地苑并没多远，可看着前方两人的身影，我的脚就跟栓了绳子似的，迈不动步。
薄翊川竟然主动要乔慕陪他。
树荫下，乔慕半蹲下来，把X光片放在薄翊川腿上，斑驳的光斑落在他们脸上身上，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看见乔慕将鹿头手杖递到薄翊川手里，仰头对他说着什么，兴许是在劝说他用手杖站起来试试，而背对着我的薄翊川只是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钻进从林荫道旁的树丛中，向他们靠近。沙沙的风声里，长长短短的蝉鸣声间，乔慕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川哥，你别说了，都是为了我，你才会受伤……这阵子，就让我住过来照顾你，帮你复健好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留神一脚踩进泥洼里，足下发出很大一声咕唧的水声。
“谁在那里？”乔慕问。
薄翊川侧头看来，我弯下腰去，拔腿就跑。蝉鸣声刹那变得无比刺耳，如根根利箭钻透耳膜，斗大的雨滴自林间砸落下来。
又下雨了。
我剧烈喘息着，扶住面前一颗巨大的绞杀榕树，钻进树洞里，努力平复呼吸，却像被榕树根缠住了咽喉，喘不上气来。
急剧激增的肾上腺素令我视线发红，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抓挠着树皮，指甲陷入树干里，我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竭力控制着狂轰乱炸的心跳——每发作一次，我的神经性内分泌癌的扩散范围就会更大一点，我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可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我不甘心。
所以，薄翊川居然是为了救乔慕那朵黑心莲搞成这样的？我去年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结果他为了乔慕......
我他妈的简直要气笑。
现在乔慕要照顾他，他会怎么想？还会和以前一样觉得，男人和男人......很恶心吗？现在会不会也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十二年前蝴蝶园的天台上那晚薄翊川对我说的话字字句句言犹在耳，一想起来仍然如万箭穿心，我不愿回忆却无法不想。
暴雨倾盆，鼻子里蓄满了血腥味，我低头擦了擦，雨水顺着头顶淌下来，汇成一缕殷红的涓涓细流，从我的脚底淌出了树洞。
我记得这个树洞。
以前每次不想学习时，我就躲在这里，但被薄翊川找到过一次以后，这里就不再是我秘密的藏身所了，此后我每次只要藏在这里，就会被他掏出来拎回去，跟狼狗逮野兔似的，一逮一个准。
可他再也不会来这里找我了。
想起以前的事我就忍俊不禁，结果一笑，鼻血又往外涌，我不得不用拳头抵住鼻子，仰起头靠在树洞内壁上。
待到雨歇，我才缓过劲来。可许是蹲得太久，刚钻出树洞，站起身来，我就眼前一阵发黑，往前栽去，在滑溜溜的湖堤路上连着翻了几个跟头，噗通一下，直接滚进了前边的人工湖里。

第11章 想走？不由你
湖水一溅三尺高，被水一刺激，我也顿时清醒过来，一抬头，见瞧见了近处湖上凉亭里的两个人，不是薄翊川和乔慕又是谁？
虽然顶着一张假脸，丢脸也丢不到自己头上，但这幅模样实在太过狼狈，当薄翊川的目光落到身上时，我不免有点窘迫，挠着头冲他挤出一丝傻笑，索性装憨：“不好意思啊大少，下了雨上面滑，一不留神就摔下来了，打扰你们约会了。”
薄翊川盯着我，目光下移，眉心蹙了蹙。
低头一瞧，我胸口又是血污又是泥浆，衣服已经完全辨不出原来的颜色，黑褐色一片一片，确实看起来惨不忍睹。
“你是东苑的吧？上来，把这里收拾一下。”乔慕唤了声，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万分不情愿被他使唤，但毕竟演的是家仆，没法，我只得上了桥，一身湿哒哒的来到他面前。
生怕给我挨着了似的，乔慕把薄翊川往后拖开了一点，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嫌恶，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把这桌上清理一下，你就去换衣服吧。”
我这才注意到薄翊川身后石桌上那堆夹杂着牛皮和胶质碎片的灰烬，不禁一愣。这是.....X光片？
烧了？为什么要烧这个？
“还愣着做什么？”乔慕催促。
“哦”，我忙上前，把灰烬都扒拉进了腰间的兜里：“那乔少，大少，我先回东苑了。
“我许你走了吗？”
背后突然薄翊川蓦然扬高的声音，我愕然回眸，对上他的眼，那双黑眸沉沉如暴雨前的阴云，竟似已经动了怒。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大少，还有什么吩咐吗？”
“刚才跟着我们的，是不是你？”
我干，果然发现了啊。就因为这个生了气？气我不该偷听他和乔慕约会时的窃窃私语是吗？
我忍着心里涌上来的火气，装的唯唯诺诺：“是季叔让我去地苑取杀虫剂，我就跟出来了，结果花园太大，我迷了路，想跟大少问问路的，走近了又感觉不好打扰你们，就走了。”
“川哥，没事，他又不是有意偷听的，何必为个家仆生气？”乔慕温声劝告，又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赶紧走。我舔着犬牙在心里冷笑，转身就要走，腿窝却冷不丁突遭了重重一击，我没防备，腿筋整根一麻，直接跪了下来，回头一瞧，那袭击我的不是别的，正是薄翊川手里握着的鹿头手杖。
——这还没完了是吗？不就偷听了一句，多大点事？
“我问你，我许你走了吗？”他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沉沉砸在我耳膜上。
我怔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瞪他，磨着牙放软了语气跟他装孙子：“大少，我这不身上湿着，有点难受嘛？”
“我裤子给你弄脏了。”他冷冷道。
啊？
我错愕抬眸，发现他裤管上果真沾了道泥印子——但他妈的明显是因为他拿手杖抽我，才蹭到了自己裤子上，堂堂一家大少碰瓷一个家仆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我无语至极，心想着那能怎么着吧，我给你舔干净啊薄翊川？嘴上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应着：“那，那等会您脱下来，我拿回去给您洗洗？”
他咄咄逼人：“今晚就洗，不洗干净，不准睡觉。”
我愣在那里，瞠目结舌，头一次发现薄家人里修养最好的薄翊川原来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也会不依不饶地刁难一个家仆。
“川哥，消消气，我们也没讲什么别人听不得的……”乔慕似乎都看不下去了，按了按他肩膀，眼底却分明透着愉悦。
“三少，那不是大少吗？”
我扭头看去，不由扬起了眉头，不远处，薄秀臣也坐在一辆轮椅上，正被家仆推上九曲桥来。我平常不想见到他，但这会他来倒是给我解了围。我趁机站起来，退到栏杆边给薄秀臣让位，头压得低低的，但还是不可避免被他多看了一眼。
“怎么是你啊？”薄秀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讥诮，“我说怎么刚把你带回来，就不见你人了，原来是跑来伺候我大哥了。”
“是林叔安排的，三少勿怪。”我小声给他道歉。
“行了，不怪你。弄的这么脏，还不快去南苑洗干净？”他语气惯常的温柔，目光挪向亭内，“呀，慕少也在啊，好久不见。”
“没有好久吧，我昨晚不也在？三少真是贵人多忘事。”乔慕很客套。
薄秀臣看着他扯起唇角，似笑非笑：“那还不是因为慕少总跟我大哥形影不离，好得就像一个人。怎么样，慕少，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改口啊？”
乔慕没接话，只抿唇笑一笑，眼睛却直往薄翊川脸上瞥。
但薄翊川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只看着薄秀臣：“今晚阿爸回来，昨晚的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芝麻小事，就不劳烦大哥了。”薄秀臣歪头靠在轮椅上，盯着他，“大哥要不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我一马啰？”
“薄秀臣，这么多年了，你不会以为你手里的东西还有用吧？”听薄翊川轻嘲，我不由心下奇怪，抬眼偷瞄他，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薄秀臣以前捏着什么他的把柄？
不可能吧？薄翊川这么谨慎的人。
“也是。”薄秀臣敛了笑，眼神里恨恨的，像是有点不甘，“人都被你.....”
“乔慕，麻烦推我回东苑。”薄秀臣话没说完，就被薄翊川冷声打断。乔慕推着他下来，薄秀臣却没有让路的意思，这兄弟俩一人一个轮椅狭路相逢的场景实在诙谐，我不由想笑，却只能强憋着，唇角险些抽搐，就在这时，突然有嘀嘀嘀的声音响起。
“大少，三少，老爷回来啦，不如我们先去中厅？”扶着薄秀臣轮椅推手的家仆看了眼手表，低声提醒。
去地苑仓库取到杀虫剂，我找到林叔，洗澡换了身衣服，又让他去仓库里取了瓶乳胶和增稠剂——要采集到足够打开密码锁的清晰指纹，没这些东西可不行。我把乳胶做成一小盒半固定状态的透明印泥，塞进裤兜里，林叔却面露忧色：“今天三少向我问起你，我的身份不好拒绝他，你晚上得去南苑。要么今晚家宴，你去帮帮忙，如果能让大少开口留你，那是再好不过。要是做不到，你恐怕就得自己想想办法，看怎么样能接近大少了。”
“我会看着办。”我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有点头疼，不外乎我实在太了解薄秀臣的脾性了，这家伙从小就爱和薄翊川明里暗里的争，哪怕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家仆，只要沾了薄翊川的边，薄秀臣也不会轻易松口，而这短短一天的接触，就让薄翊川开口留我在身边也没太可能，的确是棘手。
来到天苑的中厅时，天色已经暗下。中厅是薄家进行家族聚会的地方，我在薄家的那几年，本没有资格进来这里，只是后来因为一个意外的巧合，我竟然成了这里的常客。
和家仆们将茶盏杯盘放好在那张阔大的八仙桌上，我倚立在墙边的暗影下，桌上那盏大吊灯光华璀璨，水银泻地似的，像个大戏台子，我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薄家人粉墨登场，陆续入座。
“哎呀，薄家多久没这么热闹了，真是稀罕，听说今天翊川回来了，他人呢？”
“三姑莫急，等会就能看着了。”
“热死了，开空调没有？”
“三姑太久没回来，是不是都忘了，中厅哪有空调？”
“还没装呀？大哥也真是......”
我朝进来的两个女人看去，发现其中一个是薄秀臣的阿妈，另一个是个着性感低胸裙，披着皮草的短发女人。薄家人传统，家族聚会向来不是穿旗袍唐装就是着峇峇娘惹服，敢穿这么潮的也就薄三姑一个。薄三姑一年才回国一次，我跟她虽没几次交集，但她摸过我的头，我也记得阿爸有次高兴地给我看过一张他穿着戏服的速写画像，说是薄三姑给他画的，为了答谢他给了她新一期服装设计的灵感，可说她是薄家唯一一个对我们友善过的人。
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取了茶壶，等她落了座，便上前给她最先倒了茶，然后陆续满上了一圈茶盏。
“不懂规矩，老爷都没来，倒什么茶？”细细女声钻进耳朵里，不消看就知道是二姨太。
我没搭理她，倒完茶就退到了一边，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抬眼看，进来的是个陌生脸孔，漂亮的泰裔长相，一身黄色纱笼，骨架比一般女人要大些，有种雌雄莫辨的风情，乍一看像个人妖。我辨不出这人的性别，下意识地往这人胸口扫了一眼，起伏有，但很小。
薄家原来有这号人物吗？
我悄悄问林叔：“这位是？”
“老爷的三姨太缇亚，原来是二爷的人，九年前二爷去世后，就带着二爷的一双儿女跟了老爷。”
薄隆昌那个做医生的双胞胎弟弟，薄二爷去世了？我依稀还记得起他被薄隆昌叫到西苑来给我阿爸看过几次病，身上总有股很重的消毒水味，和薄隆昌气质不同，阴冷阴冷的，像某种食腐生物，但脾气倒比薄隆昌温和不少。
我好奇：“这三姨太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林叔卡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缇亚！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不见老啊！”薄三姑颇热情地招呼她在身边坐下，另一侧二姨太脸色就没有多好看了，待到那位混迹娱乐圈、风度翩翩的薄四叔落了座，脸色才由阴转晴。
薄四叔是二姨太的表哥，两人走得近，薄秀臣也跟这个叔叔关系格外好，简直是亲如父子。薄四叔这个笑面虎一手把持着翡兰所在的西婆罗洲的娱乐业，可说是薄秀臣除了母族势力外背后的最大助力。
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比起薄隆昌，他们三人看起来才更像是一家三口。
我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二姨太和薄四爷，寻思着怎么在弄死博隆昌之前让他体验一把后院起火，就听见外头传来了说话声。
“你说说你，开车也不注意点，怎么也把自己撞伤了？你大哥呢？没跟你一起来？”
“估计正换衣服呢，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你大哥伤着，身体肯定不方便，我们等等他吧。”
薄隆昌那口比其他薄家人要更老派些的梅州客家话，我一听就辨得出来。我盯着门口，见他和薄秀臣并肩进了中厅的大门，他还和以前一样，惯常穿着一套南洋华侨峇峇衫，手上盘着一串沉香佛珠，除了多了副眼镜，他也算保养得宜，头发不知是不是染过，看起来仍然只有四十多岁，想来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对他没造成什么影响。
他还活得好好的，我阿爸却死得不明不白，在这薄家的蓝园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一个被薄家所有人遗忘了的，“因病而亡”的男妾。
心脏似被毒虫密密啃咬，我盯着薄隆昌，见他姿态悠然地落了主座，薄秀臣挨着他坐下，一脸的乖巧相，兴许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打算占个先机，唤家仆们上南洋特产的冰镇厝花茶酒。那是薄隆昌最喜欢喝的，每次来西苑都会带一瓶来，要和阿爸对酌。我抢在其他家仆前拿到茶酒，来到桌边。
替薄隆昌倒酒时，我故意将酒洒了一滴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连声道歉，用袖子给他擦。
薄隆昌抬眸看了我一眼，兴许因为我是新来的，外型也算出挑，他目光顿了顿，我正琢磨该怎样接近他，厅里便是一静。
我立刻朝门口望去，果然瞧见薄翊川被家仆推了进来。
不见他身后跟着乔慕，我心情稍好了点，替他拉开了椅子。薄翊川换了身衣服，是一套狩猎风的复古西装马甲，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打开了两粒扣子，显得慵懒又矜贵。
我没见他穿过这身，想来是新订做的。这模样与他年少和军中时都很不一样，简直是在色诱我，可我视线在他胸膛处多贪留了两秒，就被他抬起眼皮逮了个正着，浓密睫影下黑眸锐利得像猎隼，惹得我心下一阵狼奔豕突，赶紧收敛目光退到一旁。
还没把椅子放好，脚底下“喵呜”一声，一抹黑影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我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被撞得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湿漉漉的东西扫过脸颊，我睁大眼看着这满脸斑点、眼睛圆溜溜，比豹猫整整大上一号的云豹的大脑袋，耳里嗡嗡作响。
我是真没料到，十年了，坤甸居然还记得我的味道。

第12章 倾家祸水
我假作惊恐地大叫，把坤甸一把推开，可它不依不饶，又一下将我扑倒在地，硕大的身躯在我身上怀里乱拱，把我的衣服都刨开了。我气喘吁吁，边挣扎，边朝八仙桌上看，前头是我在看戏，而此刻我已俨然成了被看的戏，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薄翊川与薄秀臣在看，薄隆昌也不例外。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诧异，喝了声：“坤甸！”
坤甸这才从我身上跳开，可还围着我乱蹭，嗷呜嗷呜地叫，脖子上的黄金佛铃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我晓得它肯定是认出了我，畜生远比人灵敏，亏得它不会讲话，不然我此刻早已身份败露。见薄隆昌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我，不知在琢磨什么，我心下发虚。薄秀臣磕着花生，笑笑：“明叔，坤甸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饿了，喂过食没有？怎么随便扑人呢？”
明叔是薄家的大管家，一听马上应声：“喂了，刚喂。”
要知坤甸是婆罗西亚王室赠予薄家的吉祥物，饿着谁也不敢饿着它。我站起身来，扣上扣子，正要退到一边去，薄隆昌却朝我招了招手：“哎，后生仔，你过来。”
我低着头走到他身边，他问：“新人来的？叫什么？”
“阿实。”我看薄秀臣一眼，装得怯生生。
薄隆昌嘴角噙笑地审视着我，一手拇指拨着手里的沉香佛珠，眼镜后目光上上下下在我的脸上身上转了个遍，又飘往桌对面去：“老四啊，你瞧他，是不是很适合做乩童啊？”
我一怔，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滋味，乩童，竟然又是乩童。
十来年前，我就当过乩童。
所谓乩童，就是婆罗西亚原始宗教中特有的“觋”，白话讲就是神巫、灵媒，如今婆罗西亚举国信仰的宗教是南传佛教与本地原始宗教的融合产物，乩童这种存在便也得以延续至今。在婆罗西亚当一回乩童，就跟在潮汕地区祭妈祖节上扮一回妈祖一样，是万众瞩目的荣耀，不过真要我说，乩童是不是真能请神其实没屁大所谓，重要的是会做戏，长得好，在节日庆典上撑得起场子，担得起乩童的身份。
薄四叔笑起来：“坤甸从来不随便扑人，龙婆培大师不是说，它亲近谁，谁就是吉星？十多年了，又天降了一个吉星，肯定是大哥吃斋念佛的福报，我薄家要转运，更上一层楼啦。大哥要是相中他，不妨让他试试啰？”
“四弟乱说什么，我薄家运势不是一直好得很？什么吉星不吉星，我看啊，是他身上太臭，坤甸对气味敏感才扑他。”二姨太嗤一声，手里小扇子扇得飞快，往我身上看的目光却凉丝丝的，“一个下人，让他当乩童，老爷也不怕晦气？”
“什么下人不下人，又不是旧时代，”薄三姑语气漫不经心的，“当今社会，人人平等，读书要是读得少，就应该多出去走走，二嫂，你说是不是？”
二姨太被呛得当场红了脸，一时语塞，薄秀臣倒是笑容不减：“三姑说的是，阿妈，等下个月我休假，带你去瑞士玩玩。”
“好好，我的阿臣最孝顺。”二姨太脸色瞬间缓和，往薄三姑另一侧的缇亚瞟了眼，“唉，也不知那两个什么时候回来，阿川这做大哥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也不晓得回来看看。”
缇亚压根没搭理她，倒往我身上看来：“没几天就是盂兰盆节，老爷要是属意他当乩童，不如我来教他乩童舞？”
“你又要看店，又要拍广告，挤不挤得出时间啊？”薄隆昌瞧向她的眼神宠溺，教我一看就生理反胃，想吐，谁知下一秒我的屁股就被博隆昌拍了一下，“明叔，你带他去试试乩童的祭衣。”
我心里骂遍了薄隆昌祖宗十八代，跟着大管家明叔走到下厅的房间里，被他拍了屁股的那种恶心感还挥之不去。
但我心里清楚，因为坤甸的缘故，我引起了薄隆昌的注意，甚至可以说是兴趣，这可说是老天赐给我的千载难逢的报仇捷径，我不能放过。在镜前将衣服脱光，我接过明叔递来的祭衣，他站在一旁，取了烟枪，边吞云吐雾边打量我，表情颇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你是第二个坤甸主动扑的人，难得啊，以后去天苑伺候老爷，记得放机灵点，哄得老爷开心，有你好日子过。”
“谢谢明叔提点，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您拿支眉笔来？”我笑着问他，明叔愣了下，喷出口烟笑了，“是个机灵仔，等着。”
他走后，我端详着镜中穿着乩童祭服的自己，不禁走了神——十多年过去，我长高了这么多，这乩童礼服还是这一身，我却还能穿上。
说来十多年前我会成为乩童，其实并非偶然，不过，我和坤甸的确算得上有缘。
王室将坤甸赠送给薄家，是薄秀臣天台事件后没几个月的事，在阿丽塔公主十五岁的生日宴上，薄家与王室正式结了姻亲，王婿理所当然是身为长子的薄翊川。
一只在婆罗西亚被视为神兽的云豹，作为薄家献给王室的极其丰厚的彩礼的回赠，再合适不过。
云豹本就是栖息在热带丛林里的野物，薄家占地几千公里的阔大花园于坤甸而言可谓得天独厚，从它来到薄家起，就在花园里神出鬼没，薄家压根没几个人和它打过照面，更别提与它亲近。
我遇到坤甸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傍晚，我刚上初三，没几个月就要中考，薄翊川禁止我打游戏，我就躲在那儿偷着打，还在树洞周围用麻绳系了圈铃铛，薄翊川一来我就能及时的藏起来，也就从没被他发现过。
当时我正在树洞里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就听见周围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吓得我连忙把游戏机往底下塞，谁知一钻出树洞，就看见一团长满斑点的影子撞进了树洞里去，疯狂乱窜，胡乱抓刨，并发出嗷呜嗷呜的惨叫声。我眼花缭乱，半天才看清这竟然是那只云豹，尾巴末梢上挂着只蝎子。我在花园里野惯了，从不怕这些虫子，一脚踩住它尾巴，捡了根树枝把蝎子挑飞了。
往洞里一看，坤甸被吓得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小猫一样，我玩兴大起，蹲在旁边，本想逗逗它，却见它舌头吐得老长，喘息急促，眼泪汪汪，连忙抱着它就冲去找薄翊川。
当时正在熟睡的薄翊川被我大声吵醒，连夜带着我和坤甸直奔兽医院，和我一起熬了一整夜，次日两人齐齐挂着黑眼圈去上学。亏得我们送得及时，坤甸才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坤甸就老爱粘着我，且只粘我一个，就连当时算是它另一个救命恩人的薄翊川，它也没那么粘，只是相较其他人还是亲上不少。
正是因为在中考过后的那个暑假，在博隆昌的寿宴上，坤甸就像今天于众目睽睽下扑倒了我，我才得以获得了乩童的殊荣，真不知，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用明叔拿来的眉笔描了眉眼，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乩童祭服下摆的彩色流苏折射出道道虹彩，恍惚那年盂兰盆节的景象在脑海间闪闪烁烁，纷至沓来。那时还是阿爸亲手为我上的妆，牵着我的手送我出蓝园的大门，薄家人齐聚在那游行灯车边等候我这天选的吉星，令我头一次生出了一种真成了薄家少爷的错觉。
于是我提着衣摆，高抬下巴走上灯车时，不忘居高临下的侧眸扫了一眼那几个薄家少爷，我现在所谓的哥哥们。
他们都在看我，哪怕薄翊川也不例外，可我冲他一笑，他就蹙着眉心，将目光迅速挪了开来，倒是薄秀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眼睛灼亮得像有火在烧。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是命好，却不知命运是头阴险的猛兽，早在不远的将来设好了埋伏，只待我春风得意时，掐住我的咽喉。
可盂兰盆节的那晚，我的确出尽了风头。
在那五光十色的游行灯车上，我于翡兰城市中心和平街的车水马龙中穿过，周围无数人跳着叫着，向我抛洒大把的钱币与花瓣，想触碰我挥舞的长袖与流苏衣摆，以期一沾佛祖的恩泽。
我在这众星拱月的热闹荣光间失了神，忘了形，踩在鲜花钱币上舞得汗水淋漓，兴高采烈，真以为自己是天降神子，全然忘了上灯车前阿爸的叮嘱和薄翊川要我别太靠近灯车边缘的警告。
直到不知是谁抓住了我颈间的项圈，将我拽下了车去，无数双手像惊涛骇浪般将我抛到空中，远离了灯车时，我才知道害怕。可随行的保镖早被汹涌的人流挤散，我就那么被一群人簇拥着，穿过大街小巷，头一次见识了翡兰城的地下城。
那是我在进入薄家前都未曾踏足过的人间地狱，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难民、流民、乞丐，他们有的对我俯首跪拜，念念祷告，有的抱着我的腿脚，抓着我的袖子与腰带，讨要福泽钱财，要我化解他们的病痛苦厄，那时我已在薄家营造的梦境里生活了四年，头一次面对那样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贫穷、饥饿、病痛、残缺、疯狂，像无数骤然从华美的衣服下爆出的脓疮，赤裸裸的呈现在我面前。
我被吓坏了，被他们围堵在墙角，才晓得所谓虔诚的信仰不过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皇帝新衣，面对真实的苦难如此不堪一击。
等薄翊川和保镖找到我时，我头上身上的金珠玛瑙都被扯得七零八碎，几乎衣不蔽体，在看见薄翊川厉声呼喊着“薄知惑!”冲到我面前的一瞬间，我大喊了一声哥，想也没想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薄翊川扣住了我的后颈，将我紧紧拥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喊我真正的名字。
时至今日我已无法查证，那时扑在他怀里大哭的我心跳得那样剧烈，是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我所能够回忆起来有关那个时刻的一切，就是他紧扣住我后颈的手指力度、身上因为奔跑而异常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滚烫的体温与呼吸，还有与我几近同频的心跳，它们如此清晰，清晰到即便十几年后的此时此刻，仍能令我心神荡驰，不能自已。
后来我还记得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让保镖控制住了那些把我劫到那里的人，仔细询问并检查了我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我哽咽着回答没有，说他们很可怜，求他不要为难他们，薄翊川才放了人。
次日下午，等我逃课带着自己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去而复返时，竟撞见薄翊川也在那儿，原本堆满了废墟垃圾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搭起了好几个帐篷，有两个比丘在派发粮食，还有拿着纸笔在记录什么的户籍官员。
期间有背着孩子的妇女向他俯首拜谢，可他却只是望着地上那用废石材搭起的、几乎是唯一能体现这里是个人类聚居地的、却又百无一用的神龛，长长睫毛下黑眸阴翳深重，久未回神。
等我喊了一声哥，他才如梦初醒，看见抱着存钱罐的我时，怔了怔，眼底透出一种奇异的光亮。我不知道他看着我在想什么，当我试图揣摩他的情绪时，他转瞬又沉下脸来，逮了我上车。
可回学校的路上，他竟没有追究我逃课的事，还往我的存钱罐里投了一令吉*，让我去买冰淇凌吃。这从此启发了我从薄翊川手里撬他零花钱的心思，而我也真的变着法子从他手里搞到了不少钱，可惜那些钱后来全变成了我逃离婆罗西亚的一纸船票，那船票还是假的，让我从此以后失去了自由身。
想起来，我就不免觉得自己可笑。
但相较于留在他身边，我不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
一点也不。
随明叔踏入中厅的大门时，一桌人都看了过来。我没忍住看了薄翊川一眼，他抬起眼皮，也朝我看来，璀璨灯光下，他眉心那颗观音痣殷红胜血，那双黑眸更格外摄人心魄，只与他对视了一瞬，我就心尖发痒，一直痒到骨子里，不得不逼自己撤离了目光。
比起年少时，年近三十的薄翊川，是我更加难以抵抗的诱惑。
去年在军队里，和他交锋，我输得实在太惨。我暗自告诫自己，可绝不能再忍不住向他探爪，再输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
令吉：马来货币，1块=1.65人民币
乩（ji ）童：源于闽浙粤早期的”扶乩”文化，即为通过占卜与神灵沟通的巫，近现代乩童文化活跃于广东福建沿海一带及东南亚。
盂兰盆节盛会与乩童在马来西亚真实存在，有机会可以去旅游感受一下哦！

第13章 引火烧身
“大哥，你别说，还真是像模像样。”一片难熬的寂静中，是薄四叔率先笑着打破了沉默，“这乩童服是不是之前那套？”
“当然是了，我亲手补的呀。”二姨太摇着扇子，“你不记得了，让那小贱种穿了一次，把它糟蹋成了什么样？”
“哎，提他做乜啊，二嫂也不嫌晦气。”薄四爷低声抱怨。
贱种。原来时至今日，他们也没能忘得了我的存在。
我低着头，在心里冷笑，咬着下唇，抬眸看向薄隆昌，作出一副怯懦惶恐的表情。
他盯着我看，没有说话，似是出了神。兴许即便我顶着一张假脸，可血脉相连仍使我身上有着与阿爸相似的影子，他的目光在我肩颈处来回流连——除了眼睛与嘴唇，肩颈线条是我与阿爸最像的部位，是在我守灵的那夜，他逼我穿上阿爸戏服给他看的借口。
“阿实啊，你学没学过唱戏？”
他突然问。我心里一跳，本能地要摇头，可脑中一念闪过，令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学，小时候学过一点，家里阿婆教的。”
薄隆昌明显一怔，眼底透出惊喜的光来，也觉得意外，喝了口茶酒，笑起来：“还真学过，怪不得肩薄颈又长。”
我抿了抿唇，装得一脸羞怯。
“这年头，还会唱戏的年轻人倒是稀罕，”薄四爷呵呵一笑，“你这后生仔长得这么有型，做乜跑到南洋来打工，这么辛苦？留在中国当艺人不是更有的赚嘛？”
“四爷说笑了，当艺人也要有背景的，我家是农民户口，爸妈又不在了，要供弟弟妹妹上学，没办法。”我小声答，“能进到薄家来打工，已经是我上辈子修的福缘了，不敢想其他有的没的。”
二姨太哼笑了声：“哎呀，好苦命哦，四爷发发善心，既然觉得他有型，不如捧他当你公司的新艺人啦？”
薄四爷被呛声，脸上有点尴尬，看了薄隆昌一眼，薄隆昌的注意力却还在我身上，我正打算就好就收，欲擒故纵，退到一边去跟其他家仆一起上菜，薄隆昌却叫住了我：“你说你会唱戏，会唱什么戏？正好，这两天唱片机拿去修了，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啊？”我回过头来，眨了眨眼，”老爷....我忘得都差不多了，唱得不好。”
“叫你唱你就唱，唱不好，老爷又不会罚你。”四爷显然是看出了薄隆昌对我的兴趣，嫌火烧得不够大，要再添把柴。
我抿唇睨着薄隆昌，见他满眼期待，火候差不多了，便垂下眼皮，假作仔细回想了一阵，才将乩童服的长袖一甩，轻吟：“偷偷看，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当年阿爸唱得最好的，就是这出《帝女花》，他首次开演，便一夜红遍了翡兰。我自小耳濡目染，又怎么会不记得？我闭上眼，仰起头，满脑子都是阿爸当年最后一次穿着戏服，长袖堕腰的模样，他修长的颈项向后仰着，像极了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待我收了声，厅堂里一片死寂，片刻才听见鼓掌声，薄隆昌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朗声称赞：“好，好！唱得好！”
当然只有他一个人鼓掌，声音在偌大的厅堂里听来很单薄，我回眸看去，满桌人神情各异。二姨太的表情很是难看，薄秀臣扬高眉梢，惊诧地盯着我，哇奥了一声，跟着一起鼓掌。
我飞快扫了薄翊川一眼，他垂着眼睫，咽了口茶，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我知道，今晚之后再接近他恐怕就难了——他厌恶我阿爸，厌恶戏子，厌恶我为阿爸守灵时那一晚被他撞见的穿着戏服时的无耻行径，无疑也会同样厌恶现在以唱戏讨好薄隆昌的我。
而薄隆昌当然被我哄得开心，他眼底的愉悦难以掩饰，面庞都微微泛红，手边一瓶茶酒更已见了底。
“是个人才啊，当家仆有点浪费了，明叔挺有眼光嘛，什么时候偷偷招进来的人，之前怎么都未见过？”薄四爷目光飘到一旁，表情戏谑。
明叔哪敢引火烧身，连忙解释：“哎哟，四爷折煞我，他昨天才跟着臣少回来的。”
“阿臣，是你带回来的人？”当啷一声，二姨太筷子掉在桌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儿子。我憋着笑，见薄秀臣敛了嘴角，喊了声“阿妈”，给她舀了碗汤，正欲解释，但二姨太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朝薄四爷看去，“我知道了，是不是夜总会里的？薄嘉兴，叫你许阿臣入股！看看他都带回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哎，大哥，你看这，这怎么能怪我呢！”薄四爷双手一摊，往薄隆昌看去，一脸无辜相。
“好了，静姝，在夜总会工作也不能就叫作不三不四，别老拿有色眼镜看人。”薄隆昌语气平和，只语调微沉。
二姨太柳眉微蹙，细长眼睛幽幽地瞟向我，还想说什么，被薄秀臣按住了手，给我使眼色：“阿实，去给我阿妈再拿双筷子来。”
“阿明，带他先去把衣服换了，免得等会弄脏了乩童服。”薄隆昌舀了勺汤，没看明叔，倒是微笑着扫了二姨太一眼，“静姝不高兴，等会就别让阿实过来了，带他去书房，有几个戏谱子，你找出来叫他瞧瞧，会不会唱。”
我心里咯噔一跳，不知是不是我猜的那个意思，见明叔看了我一眼，眼神十足暧昧，顿时确定了。薄隆昌就是这样，平时看着和善好说话，可容不得下头人有一丁点忤逆，一点越界，林静姝刚才那两三句刺我的话，已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了。
原本只靠唱了两句帝女花的词，就诱薄隆昌把我收了还没那么容易，但林静姝这番争风吃醋的操作，倒真助了我一臂之力。
薄隆昌啊薄隆昌，有这么个小妾，可真是你三辈子的造化。
我暗暗乐开了花，相较于拿到薄翊川指纹完成任务，趁着这个机会报仇才是难办，本来我就不被干爹允许干除了任务以外的事，这回有雇主亲自监督，我想要自由行动，更是难上加难，但现在是薄隆昌主动要我到他身边去，我是迫于无奈，责任就不在我了。
刚转身跟上明叔，迈开双脚，我背后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盏给人搁在了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偏偏足够引起人的注意。一时间，整个中厅都是一静。
“阿爸，昨晚阿妈和阿弟给我托梦了。他们和我说，很想你，过几天就是盂兰盆节，你别忘了给他们烧点东西。”
薄翊川的语气很淡，我回眸看去，他唇角带笑，但眼神很冷。果然，我这行径把他惹恼了。
薄隆昌表情微滞，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拨了拨手里的手捻，又微笑起来：“阿川，这事我怎么会忘呢，我还专门给你阿妈和阿弟请了龙婆培大师来，你就安安心心的养......”
他话没说完，薄翊川又说：“还有，明天帕公的校官会代他来看望我，阿爸，能不能麻烦明叔把西苑空置的屋子打扫一下，方便他留宿？”
桌上几人俱是一静，薄隆昌脸色变了变：“帕公？”
我一愣，帕公？
“阿爸忘了，之前帕公被刺杀，我替他挡了一枪。现在我受了重伤，他当然不会忘了派人来慰问。”
“那是当然，帕公来探望你，我们薄家可是蓬荜生辉。”薄隆昌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仿佛很是欣慰，可我瞧他那佛珠却拨得快了不少，“明叔，你现在就派人去收拾收拾，腾几间屋子出来。”
无怪薄隆昌会感到紧张，帕公就是那位鼎鼎大名，拥有昭功级爵的帕察拉公爵，已经退役了的陆军元帅，当今婆罗西亚枢密院的成员，国王近臣，权势比薄隆昌这位华裔拿督可要大上不少。
这一咂摸，我下意识朝二姨太和薄秀臣还有薄四爷看去，有帕公做靠山，薄翊川就算没有想要退役，回薄家和薄秀臣争夺继承人的意思，哪怕他重伤在身，他们恐怕也感到如临大敌了吧？
我心里正幸灾乐祸，却见薄翊川朝我看来：“我被你弄脏的裤子，你还没洗。”
“......”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瞠目结舌，着实想不到薄翊川这么稳重的人会在饭桌上语出惊人，正埋头喝汤的薄四爷呛得一阵猛咳，二姨太和薄三姑也睁圆了眼，连缇亚都停下了夹菜的手疑惑地睨着我。
见薄隆昌沉了脸色朝我看来，我心想这他妈不是坏我事坑我吗，连忙摆手：“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大少清清白白，是今天下午我不小心把泥甩到大少身上去了，当时乔少和三少都在场。”
“咳咳，我就说呢。”薄四爷抵着唇，笑道，“吓我一跳。阿川也真是......”
“一条裤子而已，阿川，算了，”薄隆昌脸色由阴转晴，显然为自己误会了长子感到有些好笑，“来，尝尝这道海外天，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聘了鼎盛隆的师傅到家里来掌勺，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和你阿妈带你去那儿吃吗？”
薄翊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满眼讥诮：“多谢阿爸。”
我这才发现，这满桌子的菜，他竟是一筷没动。
仔细扫了一下菜色，我便明白了缘由。
薄翊川不爱吃缅芫荽，可这满桌说是为他回来而准备的菜肴里，每道都放了缅芫荽。
这个家里，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存在，也无人记得他的口味。除了，一个压根就算不得他家人的我。
“那条裤子，我明天要穿。”我正出神，又听见薄翊川说。
“每个苑不是都有专门的洗衣房，好几台洗衣机呢，大哥为什么非要他来洗啊？”薄秀臣边吃菜边饶有兴味地看我。
“那条裤子要手洗。谁弄脏的，就让谁洗。”薄翊川眼皮都没抬。
“什么时候有这种奇怪的规矩啊？”薄秀臣笑出了声，往薄隆昌的方向看，“阿爸，有这规矩吗？”
“我回来，刚定的。”薄翊川淡声说，“东苑的规矩。”
我舔了舔牙，怪不得呢，我说薄翊川怎么像吃错药似的偏要为难我，原来是拿我圈地盘立威，难道他真有回归薄家的心思不成？
薄隆昌的笑容僵了僵，饮下一口凉茶，才看向我：“去吧，今晚赶紧洗干净，别耽误了大少见客。”
我干。
洗裤子？只是洗裤子就好了。
我招惹了薄隆昌，让薄翊川想起了他阿妈，正在气头上，我今晚跟着他回东苑，那不是撞枪口吗？

第14章 无心撩火
可我哪有拒绝的份？没法，我只得换回衣服，站在一旁等到家宴结束，众人散了场，推着薄翊川回东苑。
从屋子里出来，头顶月圆星稀，竟然没下雨，是个难得的晴夜。
身后中厅传来打牌九的欢笑声，乍一听倒真像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人，我听得心烦，推着薄翊川走快了些，进到花园里，终于是清净了。
可这一清净下来，单独面对薄翊川，又是大好月色，我不禁有点心乱，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克制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和他搭话：“大少，刚才我见你都吃什么东西，你饿不饿啊？”
“饿。”他答。
“那要不要叫兰姆姨去东苑给你弄点吃的呀？”我说着就想起兰姆姨做的椰子糕的味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如果能借薄翊川的口，让她做点椰糖碗仔糕给我吃，那真是再好不过。
“不要。”
啊？我一愣，心里一阵失落。
“我想出去吃。”
“出去？这么晚？”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
“唐人街有夜市。”薄翊川侧过头，“我想吃万和胜。”
万和胜是整个翡兰最正宗的娘惹菜，也是唐人街我最爱的一家馆，当年央求薄翊川带我去吃过。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忍住，脱口而出：“那大少，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我也.....没吃东西。”
把薄翊川推出蓝园大门，坐上了他的路易十五世越野车，我还有点不可置信，薄翊川居然会答应带我一个刚进到东苑，跟他还不算熟的“家仆”去唐人街吃夜宵。我往头侧的车窗瞥了眼，玻璃反光映出坐在我身旁的薄翊川，他也正朝着另一边车窗的方向看，不同的只是他在看窗外的风景，而我则在偷看他。
“川哥，这么晚去万和胜啊？”前边的司机扭过头笑着问。他明显不是薄家的家仆，而是个军人，是婆罗本地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剃着板寸，肩背肌肉结实有型，看着最多二十五六。
“恩，麻烦你跑一趟。”
“哪的话，不管在军区里还是军区外，您都是我的长官，您随便指挥。”司机朝薄翊川敬了个军礼，挠了挠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目光挪到我身上，“这位是？”
“我是大少苑里的仆人。”我友善地朝他笑，“您怎么称呼？”
“叫我叻沙就行，就是可以吃的那个Laksa。”他比划了一下。
“Laksa，我爱食！”我被他逗乐，这名字好记又有趣。
“是吧，我也爱吃！据说就是因为我爸妈都爱吃，才在卖Laksa的店里相遇，后来才会恋爱结婚，生下了我，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叻沙回身开车，不时回头跟我搭话，一脸兴奋，“你知道吗，就是唐人街那家居家味，你去过没有？”
“去过去过，当然去过。”我连连点头，口水直冒，“那家的芋头角也顶好吃，还有那个......”
“爱玉冰。”我和叻沙几乎异口同声。
他大笑起来：“不然等下我们去那家吃吧，我请你们啊？”
“大少？”我回眸看薄翊川，才发现他正盯着我，脸色不大好看，上车前还是多云，这会已经多云转阴了。我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他不快，只见他目光又移到叻沙身上，眼神黑沉沉的。
“我想吃万和胜。如果你们想吃Laksa，可以自己去。”
“可以吗？”我下意识地问，马上又反应过来，薄翊川现在这个状况根本不能离人，我这个家仆要是甩下他去跟别人吃东西就太失职了，但收回话已经来不及，眼见薄翊川的脸色又阴了一分，压根不答我话，冷眼看向窗外，我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一嘴馋就忘形，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这贪嘴的臭毛病。
大概是发觉气氛不对，叻沙也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才说：“嘿嘿，其实我感觉挺饱的，川哥，还是你们去吃吧，我等着就行。”
薄翊川没答话，仍然沉着脸看窗外，我这家仆自然也不好多嘴，心里却有点纳闷，以前薄翊川哪会为了一顿饭的事跟人置气啊？
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这人受了伤，身上心里都不爽利，所以脾气也变大了？这倒也是，换了哪个原本健康的人坐在轮椅上，连洗澡穿衣都能依赖别人，怕是都难以保持平常心，何且还是他这样一个军功赫赫的少校，自尊心一定相当受挫。这么想着，我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股强烈的怜意，只恨不得等会食饭能抱着喂他才好。
到唐人街的牌坊前停了车，一抬头瞧见“PETALING STREET茨厰街”那久违的蓝底金字招牌，我不禁笑了。
上一次和薄翊川来这里，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真是想不到，这辈子我竟然还会有机会和他一块来这里吃东西。
叻沙开了车门，说自己想在门口抽根烟，就不进去了。我推着薄翊川走进牌坊，不知是不是这里华人黑帮刚掐过架的缘故，这个本该很热闹的点，街上有些冷静，有几家店面招牌还给砸了，东倒西歪破烂不堪，其中有一家卖甜水的还是我顶喜欢的那家，老板我也熟，要不是薄翊川在，我肯定就上去帮忙修了。我假装好奇地左顾右盼：“啧啧，这里出了什么事啊？怎么乱七八糟的，人还这么少？”
“福佬帮和客家帮争地盘，闹出了人命。”
“哦。”我看了他后脑勺一眼，刚回来就消息这么灵通？以往这唐人街上黑帮掐架没个几天不能消停，这次这么快就散了，该不会他代表军方插手了吧？我琢磨着，忽然嗅到一股又酸又辣的香气，一瞥，原来是路过了那家卖叻沙的“居家味”。我咽了口唾沫，正犹豫着想和他开口进去打包一份，顺便给叻沙也捎一份，就听到他声音：“就这家。”
“啊？”
“我突然想吃这家了。”他沉声重复了一遍。
我大喜过望，立刻推着他进去，要了个雅间。掀了珠帘进去，里边还算宽敞。我抖开餐巾给薄翊川系上，又拿了桌上备好的湿毛巾为他擦手。大抵是因我表现得十分周到，薄翊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眯眼盯着我：“这些伺候人的把戏，都是你在夜总会学的？”
什么把戏，我哪学过这个啊，可不是想宠着你吗？我抿着唇，点点头，给他仔仔细细的擦了每根手指，那三颗痣，连虎口和掌心也没略过。他食指和虎口上覆着很有存在感的硬茧，都是握枪握刀练出来的，和我一样。
要是用他的手做手活，感觉一定很爽。
“你一个在夜总会当少爷的，这手，怎么也这么糙啊？”
我正趁这机会占他便宜，浮想联翩的，冷不丁听见他幽幽问。我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他的手：“我这不刚去夜总会，学了点东西，就被三少带回薄家了嘛，我家是农民，以前在家里我都是要下地干农活的，手当然糙了。不过糙归糙，我伺候人，应该还算妥帖吧，大少？”
说着，我抬眼看他，但他垂下眼皮，没接话，只拿起了桌上的菜单翻看起来，这时服务生走进来：“二位要吃点什么？”
“两份叻沙堂食，一份打包。”我跟他异口同声。
我愣了一下，他顿了顿，又说：“还要两份爱玉冰。”
爱玉冰？他什么时候也吃这种甜水了？以前不是不爱吃的？这次回来又是椰糕又是甜水的，好奇怪啊。奇怪归奇怪，但薄翊川能和我一起吃我喜欢的甜水，我还是很乐意的。于是，我又要了两份芋头角。
“哎，老板，酒拿几瓶！”忽然有几个人叫叫嚷嚷进来，讲的是闽南语，我朝他们看了一眼，都穿的花衬衫，身上有鱼龙纹身，皮肤黑黄，颧骨很高，典型的潮汕人长相——一看就知是福佬帮的人。
虽然知道整个婆罗洲没人敢惹薄家少爷的麻烦，我还是装作担心的问：“大少，好像是福佬帮欸，我们要不要换地方？”
“不用。”薄翊川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等菜上来，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坐下来就是一通风卷残云，两三下就把叻沙炫干净，把爱玉冰一口吸溜喝见了底，正嘎吱嘎吱大嚼着冰块，一抬头，就发现薄翊川正盯着我看。我险些呛到，舔了舔嘴角的椰汁：“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太饿了，都没顾上您。”
他挪开目光，舀了勺叻沙，咽下去，喉结滚动。
和从前一样，我俩还是对比鲜明，我食饭急，他则每口都嚼得仔细，悄无声息，部队生活从未令他放弃过良好的教养，但他以前教过我的饭桌礼仪，我却早在十年摸爬滚打的雇佣兵生涯里扔了个干净。
我暗暗自嘲，拿起芋头角三下五除二吃掉，正放肆舔手指上的油渣，他忽然开了口：“我阿爸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你要是想攀他那根高枝，最好趁早收了心思。”
我手一僵，不禁扬起眉梢看他。我说呢，他怎么会带我一个家仆出来吃东西，原来是想敲打我啊？不想看我这夜总会出身的家仆勾搭上薄隆昌，成为和我阿爸一样碍他眼的男妾和如我当年一样在他看来无耻至极的存在是吗？可惜了，这仇我一定要报。
但薄翊川现在显然比以前说话更有分量，以他的脾性，我要是跟他明着唱反调，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想着，我冲他睁大眼，故作惊讶：“听大少的意思，老爷.....会，会喜欢男人？我真没想到这个，大少说笑了，就是给我一百个熊心豹子胆，我也绝不敢去勾搭老爷啊。”
“是吗？”他声音微沉，“可你那几句《帝女花》，我听着，不大像一个农民家的儿子能唱出来的。”
我神经一跳，连忙解释：“我之前说了，那是和我阿婆学的，她以前学过粤戏。大少在南洋长大恐怕不知道，中国的旧时代，哪有出身好的小姐去学戏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才去当戏子。”
“我不管你是跟谁学会唱戏的，你要是敢动那种心思，”他放下勺子，漆黑双眸看过来，开刃的军刀一样，“我不会放任你胡来。”
我心一沉。
在回到薄家前，我不是没想过，要动薄隆昌可能会遇到的阻碍，但我没想到，薄翊川会这么快成为我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尊拦路虎。
要知十年前他带我离开薄家前，薄隆昌病得下不了床，他这做长子的也没守在病床前尽什么孝道，走得那样匆忙，全然不在乎他阿爸死活似的，这次回来，薄隆昌连他的口味都不记得，可即便这父子俩感情淡成了这样，他也不许薄隆昌再动娶男妾的心思。我暗叹了口气，他是铁了心要捍卫他阿妈在天之灵的体面。
然而，就算我一万个不想在临死前再跟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为敌，惹他厌憎，但他要是铁了心阻拦我，我也别无选择。
但万一被他赶出薄家去就完了，明着硬碰硬不行，那就避其锋芒。横竖薄隆昌已经对我生了兴趣，以他那个性格，儿子想拦，拦得住吗？
我心想着，十分乖巧地拎起玻璃壶，给薄翊川倒了杯椰子水：“请大少放心，我来薄家，就是想本本分分的干活挣钱，回去供弟弟妹妹上学，不敢想别的。”
他垂眸看着椰子水，手却没动：“留在东苑，你一样可以赚到钱。”
我一愣，忙不迭答：“那可太好了，我巴不得能伺候大少呢。”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他冷声。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却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晃了神，放下玻璃壶时一不小心碰掉了调料碟，忙弯身下去捡，可这桌子太小，我俩距离太近，我一抬头，嘴就擦着了他的膝盖，隔着薄薄一层的西裤面料，我的唇被他高热紧致的皮肤烫到的瞬间，薄翊川的腿猛地一缩。我惊得磕着了脑袋，慌忙直起身来，见他嘴唇抿紧，蹙眉盯着我，眼神幽暗，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薄翊川不会以为我在故意勾引他吧？勾搭爹不成，就来勾搭儿子，他万一真这么想，我这新来的家仆在他眼里得有多下三滥啊？
“大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啊，你别误会。”我揉着后脑勺向他解释，薄翊川垂下眼皮，可眉头仍然紧蹙，整个人都似乎有些僵硬，沉默了片刻才冷冷说：“推我回去。”

第15章 惊心夜
“哦。”我知道大概率是惹他生厌了，有点懊恼，站起身来，才感到小腹有些坠胀，隐隐作痛，“我去上个厕所，等等我啊大少。”
憋尿于现在的我而言是要命的，我疾步冲进洗手间，关上门，解了裤子，尿哗啦啦的下来，带着些许血丝。我看着淡红的尿液，不由苦笑了下。多半是因为吃了辣和冰的。
医生说我必须得忌口，但我实在懒得遵守，毕竟我这个人自制力一向很差，而且忌口又能多活多久呢？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人生在世不如及时行乐，还不如趁着最后的宝贵时光多吃点自己喜欢吃的。
艰难尿完，我忍着小腹的绞痛系上裤子，撑着洗手台深呼吸，看向镜子。如果没有这张假脸遮盖，我此刻一定面无血色，看起来很吓人。豆大的汗液顺着鬓角渗下来，我浑身发抖，急促喘息着，正当这时，洗手间突然陷入一片漆黑，门外一声巨响，紧接着劈里啪啦的，像是碗碟碎了一地，有人发出尖叫。
我一惊，忍疼立刻推门出去，只见餐厅里也是一片昏暗，借着街道上的光，我看见刚才的雅间门外仰面倒着一个人，胸口有大片的鱼龙纹身，周围地上全是碎掉的碗碟。
“大少！”我猛冲到雅间门口，掀开帘子一看，桌上赫然搁着一个金属圆筒，很像是那种兽用注射器，薄翊川还坐在原地。我心下一凛，上上下下的察看他，“大少，你伤着没有？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刚才遇见的福佬帮？他们怎么敢对薄翊川动手？
“我没事，快离开这儿。”他话音刚落，我就听见背后有“啪嗒”一声很轻的动静袭来，那是保险栓。
多年应对危险状况的经验使我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拳头，一个滑步，用身体挡住了薄翊川，可转身要迎敌的一瞬，背后砰地一声，这刹那我的后颈被一只大手扣紧，强悍的力道将我上身猛按在了一旁桌上的同时，又是砰地一声自耳畔传来，同时响起玻璃碎裂声，伴随着一个人的惨叫。
我扭过头去，看见一个人压制着另一个人，半米之外的地上还有一把枪，那压制着人的分明是叻沙，而被压制的，显然就是刚才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用注射器袭击人不成，就换成了枪。我光顾着薄翊川，竟没有检查那个人是不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后怕不已，回过头来，近距离对上狭长的黑眸，才意识到后颈处扣着的手是薄翊川的。
——他救了我一命。
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小臂，侧眸一看，薄翊川手握着一把伯莱塔M9手枪，正瞄准着地上那人，枪口硝烟未散，肩头却有一点血红在扩散开来，在白亚麻衬衫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心口一缩，我立刻拽下皮带，替他扎紧胳膊止血。
“叻沙，去开车。”薄翊川低喝。
“是！”叻沙一肘子将袭击者击晕，我推着薄翊川疾步出了餐厅门，上车的一瞬，倏地一声，又一扇玻璃碎裂，我回眸一看，地上的那个人脑袋已经开了花。是狙击枪。
是蜥蜴在保护我吗？还是另外有人要灭这人的口？
无暇多想，我合上车门，一把抱住了薄翊川，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护住他的头和胸背要害，叻沙一脚油门，路易十五世发出一阵轰鸣，坦克一样呼啸着开出了唐人街。
好大的胆子，在翡兰暗杀军功在身封了勋爵的薄家长子，什么人敢干这事？肯定不是福佬帮。
我正琢磨着，耳畔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的车窗是防弹玻璃。”
耳根处他的呼吸气流滚烫，存在感极为鲜明，我脊骨一麻，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眼前线条清冷的唇近在咫尺，诱得我想一尝滋味，但这当然不是揩油的时候，我从他腿上挪开屁股坐到旁边，检查他受伤的胳膊，好在出血量没有增加，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军医，但毕竟做任务受伤，要自己处理伤口是常有的事，我的急救措施做得还不赖。
“包扎得不错，在哪学的？”他显然也注意到了。
“看片学的，”我装得惊慌失措，直摆手，“真没想到有能用上的一天。刚才那是什么人哪，是不是唐人街上的黑帮？大少，我好怕啊。”
薄翊川斜眸朝我看来，车窗外透入的光线掠过，似有嘲谑的意味一闪，不待我确认便已消逝，归为一片漆黑沉静的海。
“可你刚才看起来，不是很怕。”
我知道他是说我抱他的事，可我还没抱够呢。我舔了舔牙，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就是因为太怕了，才抱住大少的嘛。大少不会怪我吧？”
“咳咳，”叻沙轻咳了一声，“大少，要不要通知乔慕哥？”
我心里一刺。
“直接去陆军医院。”他说完这句，蹙了蹙眉，眼神忽然涣散起来，身体往我的方向歪倒。我一把抱住了他：“大少？”
他的头重重滑到我颈窝，嘴唇烫到我的耳根，似一星火种。
我心里一荡，闭上眼，浑身上下都有点软，忍不住轻嗅他衣服里混杂着血腥气的体味，不由咽了口唾沫。
薄翊川，我这人自制力很差，所以求你，能不能不要不停的勾引我？
和叻沙并排坐在医院的走廊椅子上，我不免想起了十几年前与薄翊川在兽医院熬夜陪坤甸做手术的情形，有些出神。他在旁边拿手机发信息打电话汇报完情况，掏出烟盒给我：“要不要来一根?”
“谢谢啊。”几天没抽烟，我早就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根，叻沙给我点了火，看着我笑了。
“你随机应变能力还挺强的，怪不得大少愿意把你带在身边，我以为家仆都只会做家务那些呢。你以前是不是服过兵役啊？”
我摇摇头：“我倒是想，不过升高中前军训过一阵子，可惜没能读下去。哎，你是大少的部下吧？跟了大少多少年啊？”
他伸出一个巴掌。我继续跟他套近乎：“哇，那你一定也很厉害吧，是不是也立过好多功，拿了好多勋章啊？现在什么军衔呀？”
“中士，没有立很多功，就三块勋章。”他被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黝黑的脸泛起了红晕，小犬一样。等他把三块勋章的来历讲完，已经被我夸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家里往上数三代都给我交了底。
觉得火候差不多到了，我压低声音问他：“哎，叻沙，我听说大少的背，是因为乔军医受伤的，你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他呼了口烟雾：“具体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跟慕哥有关，据说当时是慕哥冒死把川哥背回来的呢。”
乔慕冒死把他背回来的？
我盯着地面笑了。烟雾钻进鼻里，可我却仿佛嗅到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混杂着丛林湿地里周遭尸体的腐烂气息。薄翊川的身躯压在我的背上，很重很沉，他的血混着我的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渗进我的嘴里，下方的泥沼里。我背着他，像野兽一样四肢并用，一寸一寸的爬，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泥里的污水。夜尽天明，画有婆罗西亚军方符号的石头出现在眼前。我翻开石头，挖出底下的通讯器。车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身上薄翊川的重量被挪开来，我抬起头，一双军靴和标有红十字的急救箱落入视线的同时，下巴被重重击中。天旋地转，我仰面翻进泥里，模糊的视线只捕捉到扬长而去的军用越野。盘旋在头顶的乌鸦嘎嘎直叫，发出刺耳的鸣声，很吵，吵得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实？”
我回过神来，手中积了老长的烟灰落在地上。不，不该是那个时候，薄翊川那会是被炸弹冲击波震晕了，背部没有受很重的伤。
我狠狠吸了口烟，还想继续追问，面前的门却被突然打开，一位医生走了出来。瞧见他身后病床上的薄翊川，我条件反射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却被来不及吐出的烟雾呛到，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
“川哥怎么样？”叻沙站起来。
“没什么大碍，子弹取出来了，是兽用的麻醉弹，打了解毒剂，但他人还有点不清醒。是什么人袭击薄少校？”那医生皱着眉问。
“那人已经死了，尸体交给了军事调查科，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我去看看少校。”叻沙急急走进病房，我跟在他后边，关上了门。
薄翊川靠在病床上，上身没穿衣服，胳膊上打了绷带，眼半睁半闭的，蹙着眉心，目光漂移不定的，从叻沙飘到了我身上：“水。”
我立刻倒了杯水，用枕头把他身体垫起来些，扶着他后颈给他喂水。兽用的麻醉剂显然效果很强，他吞咽都有些迟滞，一缕水沿着他唇角淌到我手背，我一阵手软，险些杯子都没拿住，忙用手指给他刮去。大抵是这举动太亲昵，又兴许是闻到我手上有他不喜的烟味，他蹙起眉抬起眼皮看我，额心的观音痣似被水汽熏得愈显艳灼，黑眸潮湿而幽暗。
我哪遭得住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咬住后槽牙才稳住手里的杯子，心跳乱了好几拍，待给他慢慢喂完一杯水，我已从手腕软到了肩膀。
“跟上面汇报了么？”喝完水，他似乎清醒了些，问叻沙。
叻沙点点头：“兽用麻醉剂......川哥，看来这人不是想要你的命，恐怕是想绑架你。你说会是什么人啊？绑架你图什么啊？”
薄翊川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挪开了目光。
我猜测大概是有什么不便让我听的军事机密，我在场不大方便，正准备退出去，就听见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翊川！”门被推开，竟然是薄隆昌，身后跟着的除了薄三姑，不出所料还有乔慕和几个人高马大、身着黑短袖迷彩裤的兵。
“川哥！”“薄少校！”几个人围到病床前，瞬间没了我的位子，我退后一步，与乔慕擦肩而过，被他撞了一下，制服上的肩章铬到我的肩膀，他扫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刺骨，透着那种视人为蝼蚁的鄙薄。
就和那天，他把奄奄一息的我一脚踹进沼泽里等死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样冷血的人，居然也能成为军医。
我冷笑着磨了磨牙，退到一边，盯着乔慕看起来干净纯良的侧脸。
如果有机会，我不介意在取完薄隆昌的狗命以后，拽着他一块下地狱，只是不知道，薄翊川会不会护着他？毕竟他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翊川，伤得重不重啊？”我看向薄隆昌，见他在病床边坐下来，一脸凝重地捧着薄翊川受伤的胳膊，这会扮演起了慈父，只觉无比讽刺。
“这是怎么回事啊？竟然有人敢在翡兰动我薄隆昌的儿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军部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薄叔叔消气，军事调查科已经介入了，一定会给您和川哥一个交待。”乔慕柔声安慰着，拍了拍薄隆昌的背，又朝我看来，“你这家仆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你们老爷倒杯水？”
我撒一泡尿加砒霜给你们俩喝！我倒了杯水，给薄隆昌递去，他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眼镜后双眸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在我脸上逗留了一秒，我猜他一定在疑惑，为什么明明该待在东苑洗裤子的我，会大半夜和他的儿子一块外出，出现在医院里，那一丝在饭桌上产生又打消了的疑虑，恐怕现在又卷土重来了吧？
薄隆昌，你儿子跟你抢人呢，你会怎么办啊？
你可一定要拿出当老子的魄力，把我抢回去啊。

第16章 父慈子孝，修罗场
我垂下眼皮，欲擒故纵地回避了薄隆昌的目光，双手绞在一起，显出一副局促的模样。
“我看军事调查科找出犯人前，这段时间我们兄弟几个就别休假了，跟着川哥，护着他，轮流换岗。”不知是谁提议。
“这提议好，我赞成！”“没问题！”几个士兵连声应和。
“你们这样，就没法引蛇出洞了。”薄翊川沉声说，“都回去。”
“那我们藏起来，暗中观察，或者，”一个人扭头看我，眼睛亮了，“扮成家仆或者保镖，待在川哥身边。”
“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么人高马大的，一眼看去就不是普通家仆，也就我还行。”乔慕轻笑，几个人点点头，讨论起来，“慕哥确实可以啊。”“慕哥一个军医，护得住川哥？”“怎么不行，他不也跟咱们参加过好几次行动，那回还是他把川哥从毒贩手里救下来的呢！”
可以个屁，格斗格斗不行，开枪十靶九脱，惯会耍阴招？十个你都顶不上我一个。我听得直想翻白眼，见薄翊川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是我一回来就盯上了我的人，不可能不认识乔慕。”
“我薄家也不是没有素质过硬的保镖，放心吧翊川，明天阿爸就叫保卫部筛选几个退伍回来的送去东苑。”薄隆昌捏了捏他的肩，“这段时间灾祸不断，肯定是因为你之前的佛牌丢了，阿爸这两天就去极乐寺找龙婆培大师给你再请一块。”
我不禁抠了抠指甲缝。
其实薄翊川的那块佛牌没丢，被我偷了，现在押在干爹那儿。离开婆罗西亚时，那块佛牌就是除了我手上那点零花钱以外唯一的家当。
我找干爹讨了好几回，但他知道这东西对我重要，所以就是不给，也不知道等我死了以后，他会不会大发慈悲还给我当陪葬品。
“多谢阿爸。”薄翊川抬起头，朝薄隆昌道谢。
不知道的一眼看去，两人还有点父慈子孝的意思。
“你在医院好好养伤，有小Joe照顾你，阿爸也放心了。”说着薄隆昌看了眼乔慕，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薄翊川手背上，“听说这些年在军中，Joe救过你的命好几次，改天我一定要上乔家好好拜谢一下乔老爷子。小joe啊，翊川能有你这个发小，真是他的福气。”
“薄叔叔见外了，我从小就把川哥当家里人的。”乔慕面庞泛红，弯起唇角，双眼亮晶晶的。薄翊川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薄隆昌点了点头，眼神暧昧地看了看他们，笑了起来：“好，好，小Joe，我记得你生日过阵子就要到了是不是？到时候我亲自备厚礼上门。”
“谢谢薄叔叔。”
“阿爸，这种事就不劳您了，让我自己来吧。”薄翊川牵了牵唇角，“等我身体养好些，会亲自去乔家登门拜谢。”
这意思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乔慕，他那表情春光灿烂，好像薄翊川不是说他要登门拜谢而是要上门提亲了似的——但兴许在乔家看来，只要薄隆昌或薄翊川上了乔家的门，就能促成他们想要的局面。
乔家是婆罗西亚五大华侨豪门之一，如果能成为薄家的姻亲，就意味着成为了薄家可靠的盟友，能成为薄翊川的助力与倚仗，于他而言百利无一害。薄翊川会因为这个选择乔慕吗？
如果他选择了乔慕，即使他不喜欢男人，也会对乔慕履行作为一个伴侣的义务和职责，努力喜欢他，保护他，忠于他吗？
我的耳里都嗡嗡作响，像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巴都丁宜山顶的蝴蝶园里，在千只蝴蝶的振翅声中，听见了那句几乎切碎了我心脏的话。
“阿实。”薄隆昌的声音突然将我拉回现实。
“啊，老爷？”见他朝我招了招手，我乖巧地凑到他身侧。
“昨晚翊川交代你做的事做完了吗？”
“做完了。”
“没有。”
听见薄翊川与我同时答话，我瞥了他一眼，见他黑了脸盯着我，显然因我吃饭时才答应他的事今天转脸就不认而恼怒。我冲他勾勾唇角，脸可以不要，仇不能不报，他不了解现在的我——床上床下一个样，许诺发誓全是扯屁，没一句是能信的，除非白纸黑字签了契约。
薄隆昌就跟没听见自己亲儿子说什么一样，伸手将我的手握住了：“行，做完了就跟我回去吧。没几天就是盂兰盆节了，王室巡游的船会经过翡兰，要进城来观灯会，你这吉星还没学乩童舞，得加紧练练，走吧，缇亚都为了教你请好了假。翊川，这人阿爸就先带走了啊。”
说完薄隆昌拔腿就走，我跟紧了他，不等薄翊川有任何反应，就立刻回身关上了门，狠下心没往玻璃里看一眼，掉头就走。
下了车，我便随薄隆昌上了他的宾利。
车上除了司机和我俩，还有两个保镖，一前一后——薄隆昌这个人很惜命，只要出了蓝园，随时随地都带着贴身保镖，除非有蜥蜴那样的狙击手肯帮忙，否则我在车上动手没可能成功。见车厢中心的桌子上放着磁炉温着的茶壶和茶具，我给他做了一杯：“老爷，请喝茶。”
“说吧，昨晚怎么回事？”薄隆昌没动那茶，只看着我。
我给他解释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薄翊川警告我别攀高枝的那段，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拍心口：“我都快要吓死了，还好大少没出事。”
“我看，亏得是有你这吉星在身边，他才能逢凶化吉。人哪，有时候不信命不行。”薄隆昌拨了拨手里的沉香佛珠，眼镜后一双形状犀利的鹰目端详着我——说实话作为父亲他本身的外形基因相当不错，眉眼唇鼻都挑不出瑕疵来，难怪薄翊川会生得那样俊美，单看外表还真看不出他是个怎样的衣冠禽兽，想来一开始他也是用这张脸迷惑了薄翊川的阿妈，最终亲手造就了两场悲剧，害死了三个人。
端详了我好一会，薄隆昌才又开口：“十多年前，我薄家就出过一个吉星，可惜后来不知所踪了，从那以后，薄家运势就受了影响，如今来了个你，真是上天对我薄家的恩泽。”
恩泽个屁，吉星从来都是我一个，就是来要你命的。
“老爷这么说，我可担待不起。”我低下头，见他从桌下拿出什么，放在了桌面上，是个小绒面盒子，“老爷，这是？”
“打开瞧瞧。”他抬了抬下巴。
我依言照办，打开一瞧，居然是一条沁血羊脂玉手串，成色极好。我睁大眼，假作惊讶，薄隆昌将手串拾起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替我戴上了，末了也没放开我的手，而是握在手心里摩挲起来。
感到他食指内侧有一长条的茧，我心下除了恶心，还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那不是我手上和薄翊川手上那种枪茧，至于是干什么磨出来的，我一时想不出来，但我记得薄隆昌的手上原本是没有茧的，一个茧也没有——小时候他摸过我的脸，那触感我一辈子都记得，光滑细腻，是保养极好的从没干过粗活的富家老爷的手。
“老爷.....这太贵重了。”我低着头，蜷起五指。
“你皮肤白，血玉衬你，我见你第一眼，就想送你这个。”他拍了拍我的手，“只要你往后安安分分地待在薄家，待在我身边伺候我，以后比这贵重的好物件多得是，你的弟弟妹妹以后也不愁上学。你要是想，把他们接来翡兰住都行，手续我可以一应办好。”
“真的？”我抬头，装得又惊又喜，“能得老爷青眼，我真是，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您不知道，我现在就感觉跟买彩票中奖了似的。”
“傻傻庚庚。”*他被我逗乐，手落到我后腰上处，轻拍了下，似乎在暗示我坐到他腿上。
我哪能容得他这么轻易就占到我便宜，装傻充愣，低着头只顾拨弄着腕上的手串。这时我突然感到另一边手腕上手表震动起来，震了几下还不消停，多半是雇主发现了什么异常，在尝试联络我。
可我这会哪顾得上理他？
“真是个小呆瓜。阿实啊，你之前在夜总会，是不是还没接过客？”见我不动，薄隆昌嗤笑一声，手沿着我腰背而上，捻了捻我的耳垂。
我心里一凛，缩头躲开了他的手。
薄隆昌以前就夸过我耳垂生得珠圆玉润，跟阿爸一模一样，且我右耳上那枚耳钉要是给他发现了蹊跷，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点了点头，嗯了声：“这不还没来得及，就给三少带回来了。”
“好，是童男最好。”这答案让他颇为满意，又拨了下我的耳垂，“正好你有耳眼，回去再给你配一副耳坠。”
我心一沉，摘掉这耳钉，我可就没法随时和丁成保持联系了，可表面上还得装得受宠若惊：“谢谢老爷。”
“说说，你打算怎么谢？今晚就谢，好不好？”
薄隆昌笑看着我，鹰目渐暗，显然是被我这副小白兔的模样惹得起兴，我怯怯地往边上缩了缩，他这一家之主，车上还有保镖和司机，脸还是要的，不至于在车上就对我饿虎扑食。我趁机给他又倒了杯茶，捧到他唇边手一滑，“一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泼了在他手上。薄隆昌给烫得嘶一声，抬手就想扇我耳光，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一面吹气一面道歉：“老爷，对不起啊，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把您都给烫伤了。”
他脸上怒意缓了缓，发作不出了，旁边保镖适时递了冰袋来，我给敷在他手上，一眨眼就挤出两滴眼泪来——十年来当雇佣兵，我坑蒙拐骗的事都没少干，除了面对薄翊川我容易翻车以外，我演技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去演电影都能拿个新人奖的那种。
“好了好了，还先委屈上了。”薄隆昌显然是吃我这套的，给我擦了泪，还抚了抚我的睫毛。我含着泪，抬眼看他，薄隆昌似一瞬失神，凝目看着我喃喃：“不光身段，你这双眼，也长得真像我那位故人。”
“什么故人？”我心里冷笑。情深似海一样，那我阿爸为什么在薄家待了五年后上吊自杀，连遗言里都没有告诉我他决然赴死的原因，薄隆昌，他明明已经逼着自己接受了你，可你后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终于不堪忍受，连我也无法再作为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而你又为什么向薄家所有人隐藏了我阿爸真正的死因，对外只说他是病死的？你是不是想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你下地狱前，可一定要告诉我。
薄隆昌没答，低下头来，似想亲吻我的眼，突然“砰”的一声，整个车身猛地一震，茶壶茶杯四下乱飞，我也被震得歪倒在薄隆昌身上，回头看去，我便不由睁大了眼。薄隆昌的车给人追尾了，而那追尾的不是别人，正是薄翊川那辆坦克一样的路易十五世越野。
“哎，薄老爷子！”叻沙立刻开了车门跳下车来，到了车窗边，“您没伤着吧，前面刚有辆摩托车过去，我吓得一脚刹车踩成油门了！”
我往旁边瞥了一眼，这大街上确实大大小小的摩托车横冲直撞，也算翡兰的特色了，况且还是儿子撞了老子的车，薄隆昌还真没法说什么。
薄隆昌降了车窗下来：“行了，我没事，翊川没事吧？”
“车上睡着呢，今天帕公的校官来访，这不，刚打了电话来，说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就赶回来了。”叻沙说。
我没忍住朝后边车里看去，薄翊川正躺在副驾驶上，戴了个眼罩，睡得不动如山，对追了老子的尾仿佛没有一点觉察。
作者有话说
【注释】
傻傻庚庚：客家话，傻气的样子。

第17章 自投罗网
回了蓝园，我就被送到了北苑三姨太缇亚的居所。这里与蓝园其他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都不一样，是典型的泰式庭院，穿过尖顶的拱门，沿着窄窄木板桥进去，两侧水渠里烟雾袅袅，种满了姜荷花，女仆们也都身着泰式纱笼，一时间令人好像置身在清迈的哪间寺院里。
到了木板桥尽头最大那间宅子门口，女仆敲了敲门，又泰语唤了声夫人，里面便传来了一个烟熏嗓的声音：“进来。”
我脱了鞋子进去，女仆掀开帘子，缇亚正横卧在一架竹躺椅上享受着SPA，白皙的身躯上斜掩着一条纱笼披肩，上身若隐若现。
缇亚的身体的确是男人的骨架，却有一对女人的胸部，只不过并不大，像是未发育好的少女，腰身非常细，我不禁扫了一眼缇亚的身下，好奇这曾经跟过薄二爷的三姨太到底是男是女。
“看什么呢？”缇亚媚眼如丝的看向我，从躺椅上站起来，一头长卷发如瀑布倾泻，他取了根木簪盘到头顶，“你在好奇我的性别？如你所见，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一个后天造就的畸形怪物。”
“别这么说，三夫人很美，我看走神了。”我低下头，却又被一根手指挑起了下巴。
他笑了一声：“我并不以此为耻，一个苦命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过得好，就必然要做出一些割舍。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就像你，你不也做出了和我相同的选择吗？”
我低着头：“三姨太说的是。”
“你叫阿实，是吗？”
我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来，老爷是看中你了。”
我暗叹了口气，就知道缇亚说要教我跳乩童舞没那么简单，他该不会是想刁难我，叫我知难而退吧？
“今后和一个大你许多岁的老男人上床，你愿意吗？”
“这个，有我拒绝的份吗？”我小声答，“我只是个黑劳工，连护照都没有的，跟着老爷是我唯一的出路，总比在夜总会待着好吧。”
他笑了，抚上我的脸颊：“我刚跟二爷在一起的时候，也就像你这么大，以后你就会明白，你和我一样，都只是猎物，追到手里了，就没有新鲜感了。”
我抬眸看他，见他端详着我，神色很复杂。怎么突然提二爷，难道这个三姨太还对那个已经去世的薄家二爷恋恋不忘？我正起了八卦心想问两句，他就转过身去：“来，我教你乩童舞。”
婆罗西亚的乩童舞与泰国的阿普萨拉舞十分接近，缇亚跳得很地道，加上十几年前我就学过，被他稍一点拨，就回想了起来。他鼓着掌直夸我聪明，要留我下来吃晚饭，我直觉缇亚这人不简单，哪敢久待，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临了缇亚把我送到门口，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走出北苑打开一看，里边是一盒油膏，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摸到指头上还有点发热，我琢磨了几秒才想起这是什么，这是给做0的使用的催情油膏啊，以前休假期间在夜场里放松，包间里就有这种味道的油膏，但当然，从来不是用在我这做1的身上。
我心里有点暴躁，当即就想扔，可一想到薄翊川，鬼使神差又放回了口袋里。虽然这趟来没想过能和他发生什么，但万一呢？
万一我有趁人之危的机会上他.....不行不行，要完事了他把我崩了，我岂不是没命去搞死薄隆昌了？我正这么想着，手表又一通狂震。
我不耐得很，但还是没法，走到地苑去，进了洗手间，把手机隐藏界面调了出来，果不其然是雇主的消息，一大串01组合的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叫你弄薄翊川的指纹，你为什么去接近薄隆昌？”
“限你三秒，立刻从他车上下来。”
……这雇主，比丁成反应还快，跟催命似的，我暗骂了声，回：“我魅力超群，那老东西看上我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头秒回：“回薄翊川那儿去，立刻。”
我翻了个白眼，慢吞吞的敲数字：“薄隆昌晚上喊我去他那儿，我要是不去，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对任务不利啊。再说了，要知道那个金库的位置，不是从薄隆昌这个家主身上入手更容易找到线索？”
“薄翊川知道金库的位置，去接近他就够了，别自作主张！”
我懒得回了，解开裤子，对着马桶撒尿。
手表又震，我抬腕一看：“我查了你让我打钱的那账户的主人。丁成，是吗？你老板派来监视你的钉子，你跟他勾搭在一起，还贿赂他，让他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说你们老板知道了会怎样？”
我手一抖，差点尿到自己手上。
“你威胁我？”
“不行吗？”
这个Spider.....我咬了咬牙，我倒是无所谓自己怎么样，反正横竖就是一死，我能拉着薄隆昌垫背就行，何况干爹也舍不得杀了我，但丁成就不一样了，他会死得很惨，干爹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数张稚气未脱沾满血污的脸在眼前晃动，我脊背发凉，穿好裤子立马给他回信：“我回去，马上就回去。我会听你的指示，但你要是敢告丁成的密，等合约一结束，我不会放过你。”
那头沉寂了一两秒，才回信：“这么在乎你的情人？我要加码。”
我皱起眉：“什么意思？”
“除了拿到薄翊川的指纹，我要你，成为他的弱点。”
我头皮都炸了起来，打出“我不会干任何不利他的事”，想了想又删掉，跟雇主讲这个绝对不行，会成为他拿捏我的把柄，我反问：“你倒是说说看，我一个新来的家仆，怎么成为他的弱点？”
“我要你，做他的情人，和他谈恋爱，诱他跟你结婚。”
我看你他妈的是疯了。
我看着这行荒唐至极的字，脑子嗡嗡作响。
这雇主搁这儿写科幻小说呢？当我是超人能上天吗，怎么不干脆说让我直接从月球上挖一颗鸽血红给他呢？忍着想把手表砸了的冲动给他回信：“第一，我是个男的。第二，薄翊川是个直男，不喜欢男人，结婚就更扯淡了。你提的这要求，没可能实现。”
隔了一会，他回：“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
薄翊川会不会喜欢男人，我还不清楚吗？
我当年又不是没有试探过，想朝他走近一步。
但凡有一点希望，十年前我哪会选择不告而别？
与其一辈子做只能看他背影的菟丝花，不如剜了心，断了根，做飘萍。
但这些话实在没法跟雇主讲，我冷静了会，飞快敲数字：“你到底想干什么？任务目标不是拿到那枚鸽血红吗？”
“那枚鸽血红，是薄翊川母亲留给他送给未来伴侣的结婚礼物，据说薄家的地下金库很大，有上千个保险箱，就算成功进入了地下金库，放着那枚鸽血红的保险箱密码也只有薄翊川知道，要把保险箱找出来带走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自取出来送给你。”
我他妈的忍不住要哈哈大笑，这根本是不可能任务，但我又何必跟雇主较劲给自己找麻烦呢，毕竟我留在薄家的目的只是报仇。
我迅速删掉所有的数字，回了一个：“行吧，我努力试试。”
正往厕所外走，手表又震了一下。
“之前忘了提醒你，这手表里有GPS和摄像头和窃听器，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我都能知道，如果你敢糊弄我，或者把手表弄坏，你就等着给你的情人烧纸吧。”
我一脚狠狠踹在门上，这黑心雇主！
一出洗手间，我就跟林叔撞了个正着。
“大少的指纹拿到了吗？那胶你还要不要？”他压低声音问。
“不用不用，我还有。”我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这任务可不止拿他指纹那么简单了，妈的。
“你动作快点，这夜长梦多的，我心里总觉得不安。”说着他把手里的线香递给我，“把这个送到东苑去，是季叔要来熏虫的。”
我拿了线香，和几个家仆进了东苑，薄翊川不在，也不知是不是在和替帕公探望他的校官在中苑会面。一进客厅，就嗅到椰糖碗仔糕那熟悉诱人的香味，瞧见桌上摆着一盘，我眼前一亮，趁着打扫屋子的空当偷吃，一会就顺走一块。发现我老在客厅转悠，季叔终于察觉不对：“你是打扫呢还是吃东西来了，还不滚去把大少的裤子洗了！”
我灰溜溜的滚进薄翊川房间，被他碰瓷弄脏的那裤子就搭在洗手台上。泥巴印顶好洗，三两下就搓干净了。抬眸发现镜子上有比较完整的两个指纹，也不知是我的，还是薄翊川的，我连忙掏出胶拓了下来，低声对手表道：“你看着，我干正事呢，别天马行空瞎催我了啊，先把地下金库打开，鸽血红保险箱密码怎么弄咱们容后在议。”
手表震了震，弹出条信息：“得从他手上拓，这不能用。”
我叹了口气。要在薄翊川的手上拓指纹，我不是得趁他睡死了才行？他警觉性那么高，我怎么拓，给他灌醉了还是下药啊？
这两件事对他不利，打死我也不会这么干。
但装样子却还是要装给雇主看的，我回：“行，我想办法把他骗上床，等晚上他睡了，我找机会。”
胶盒用过一次就废了，只能重新做，我放回口袋里，摸到另一个盒子，才想起缇亚给我那催情香膏还没扔。目光落到薄翊川裤子上，我心里一荡，把那香膏拿出来闻了闻，冷不丁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薄翊川在身后，黑眸静静盯着我，勾魂的鬼差一样，我惊得手一抖，盒子直接砸到了脚边上。
“大，大少？”

第18章 禁忌触碰
回眸见他坐在轮椅上，我心想这轮椅的轮子质量太好了吧，滑动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太吓人了。他刚才就在房间里吗？早知道应该先开灯的，这卧室里黑漆漆静悄悄的，我竟然没检查他到底在不在。
他刚才不会听见我和雇主说话了吧？
想到这个我心脏狂跳，出了一身冷汗，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对他笑了笑：“大少，原来你在啊，我都没发现。”
“我刚才在冥想。”他的目光落到我脚边，“你在洗手间做乜？”
我心虚地扫了一眼那香膏，祈祷他没看见：“给你...洗裤子啊。”
“那是什么？”他问。
我头皮一麻，立马捡起来干笑：“哦，这个啊，用来去污渍的，是林叔给我的，这不，裤子洗得顶干净，一点印没留，你看。”我把裤子抖开给他看了看，“你不是急着穿吗，我现在拿去烘干。”
“回来。”他叫住我，“裤子给季叔就行。晚上见客，我要洗个澡。”
我松了口气，看来他没听见我刚才和雇主说话。
手表静悄悄的，但我知道雇主肯定正盯着，等看我怎么勾引薄翊川。可这完全是我计划外的事情，雇主才临时加完码，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比上天还难的事，薄翊川就在眼前了，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我心乱如麻，把裤子交给季叔回来，正要进洗手间给浴缸放水，薄翊川又说：“淋浴就行。”
那倒是比泡澡方便多了。我把他推到花洒下边，给他脱了衣服裤子，照上次一样留了内裤，把他受伤的胳膊拿了浴帽包好，开了水替他先洗头。薄翊川的头发偏硬，狼毛似的，和他的脾性一样，被我用洗发香波驯服了，细细揉搓。他闭上了眼，像是很享受，我的视线不禁顺着泡沫滑到他布满伤疤的宽阔脊背上。
借着打沐浴液给他按摩的机会，我放肆感受了一把。
想到昨夜他一手护住我时瞬间爆发的力度，我心下跳了跳，拨过他脊椎上的钢钉，薄翊川侧过头来：“你乱碰什么？”
“有感觉吗，大少？”
“我只是受伤，不是瘫了。”他嗓音染了水汽，潮湿而喑哑，听上去很蛊，教我耳根都是一麻。
定了定神，我转到他面前来，将花洒摘下，给他胸膛上打沐浴液。在他心口处那胎记处徘徊了几秒，我正要往下，给他冷不丁扣住了手腕，薄隆昌送我那串羊脂玉手串与他的腕表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我一惊，本能地缩手，他五指一收，但打了沐浴液，我的手跟鱼一样轻易溜掉，他没能抓住。
再抬眼，他已脸色阴沉，盯着我手腕：“我阿爸送你的？”
我懊恼于没提前把这东西藏起来，可眼下再藏也来不及了，垂眼避开他目光，点点头：“嗯。”
他仔细盯着看，我知道他大概是在辨认这是否和当年薄隆昌送我的那串蜜蜡一样是属于他阿妈的嫁妆，大抵并不是，他才挪开了视线。
“摘下来。”他语调很冷，是命令的口吻。
我乖乖摘下，放进口袋里。他又说：“扔马桶里。”
我摇摇头：“扔了不好向老爷交待。”
这会不戴可以，扔了不行，我要弄不见了，在薄隆昌看来肯定就是不珍惜他的心意，他那么个喜怒无常的人，我可不想行差踏错一步。
“不好向老爷交待，你就不怕惹怒我，是吗？”他审讯战俘一般，口吻更加冷厉，“昨晚我跟你说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
我舔了舔牙，装得一脸无辜：“大少不是都看见了，在医院是老爷主动开口，不能怪我。”
他冷笑：“别跟我耍滑头，我看你是欲擒故纵，手段高明得很。”
我生怕他一怒之下给我赶出东苑或薄家去，委委屈屈地软声解释：“大少这么说可就是冤枉我了，我一个家仆能怎么样......”
衣领猛地一紧，我和他脸的距离猝不及防缩近，险些栽在他身上，手慌得往下一撑，便僵住了。
隔着一层湿透的薄布料，掌下剑拔弩张清晰分明，我瞠目结舌，看着近处观音痣下的黑眸，宕机了一瞬：“我，我出去一下。”
说完我拔腿就走，关上了门，还魂不守舍。
薄翊川刚才是.....
我呆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先前我去澡堂被人搓澡搓舒坦了也会起来，刚才我在他身上揩油，他是个正常男人，就算是个直的也在所难免。
理解归理解，可面对这种情况，我实在忍不住想入非非——他起来了，怎么办啊？是自己等着消下去，还是会动手解决一下？
我想象不出薄翊川自渎的模样，更想象不出他为欲望所俘会是什么神态，他这个人打小就克己复礼，像神龛上的金刚一样永远保持庄严法相才最合适，可越想象不出，便越禁忌，越勾人。也不知道他都二十九了到底开过荤没有，是不是至今为止还是个处男。
我正耳热心跳地胡思乱想着，忽然手表震了震。
不消看，都能猜到是雇主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跑。抓住门把手调出隐藏界面一看，果不其然是雇主的信息：“你不是同性恋吗？跑什么？被薄翊川吓到了？”
我磨了磨牙，这狗雇主哪里懂，我这可以说是近乡情怯，就是太喜欢薄翊川了才会这样。要是换了别人换了平时，我就趁热打铁直接上床了，可那些不是一夜情就是短期炮友关系，结束了我就消失，从不考虑要有结果，不像现在，对象是我求而不得更不敢去求的心上人，任务还是要求我和他谈恋爱，这可跟搞一夜情是两码事。
该怎么做？
我抓挠着头发，感觉脑子很热，像要被煮沸的一锅粥。
妈的，不然趁这个机会，先给他开个荤再说？
让他一个处男先尝尝味，说不定就食髓知味，让我趁虚而入了？
要是万一弄砸了，被薄翊川赶出东苑也顶好，一来让雇主看见我按他的指令去做了，二来也能让雇主认清现实知难而退再想别的法子让我搞鸽血红，我正好将错就错，趁机到博隆昌那里去报仇。
这么琢磨着，我心一横，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里边雾气缭绕，看不见薄翊川此刻是什么状态。
心怦怦乱跳，我屏住呼吸，把门又推开了些，雾气散逸出来，我这才看清薄翊川正闭眼端坐在花洒下冲水，双手搁在轮椅扶手上，一动没动，面无表情，活像个在瀑布下苦修的僧侣。水珠沿着他线条清冷的侧脸往下淌，落到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腹上，我干咽了一下，顺着水珠，目光下移，那被水浸透的黑色裤料什么也藏不住，蔚为可观。
我几时见过他这副模样？别说小时候和他朝夕相处那几年了，就算是在春梦里都没见过，我一时愣在原地，好几秒才魂归体壳。
——这他妈要是不趁热打铁，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水汽熏得我头昏脑胀，脑子里就这一念，身体不受自控，梦游一样飘到了他面前。触到那花洒出来的还是冷水，我抬手关了旋钮。
他倏然睁眼，睫毛滴着水，濛濛黑眸锁住我：“你做乜？”
“冲冷水，大少也不怕着凉啊？”我扯了毛巾，弯腰给他擦身，正擦到胸口，手有意无意滑下去，突然又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第19章 欲涌
见薄翊川蹙眉盯着我，我生怕被他赶出去，半蹲下来，咬了咬唇：“憋着对身体不好，军中不方便，大少是不是很久没有解决过了？反正都是男人.....我帮帮你？”说着，我舔了舔嘴唇，“我用嘴帮你？我活很好的，你闭上眼，别想我是男人，就当我是个女人，怎么样？”
没想到我这话一出，他变了脸色，瞳孔紧缩，盯着我的唇：“你活好？你帮别人做过这种事？”
我哪能干过这个啊？
从来都是别人伺候我，我伺候人却真是头一回，谁让薄翊川是个直的？要让他接受男人和男人，我当然得让他从最容易爽到的那种开始。都说进过夜总会了，说没有过也太假，我嗯了声，便见他脸更黑，黑眸阴沉如酝酿着雷雨的海面，手指更攥得我手腕生痛。
“大少？”我一惊，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已经来不及，手被突然松开，我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薄翊川按着腹上的毛巾，垂眸俯视我，眼底一瞬迸射出刺骨的厌恶，一如我十四岁那年开始，他时常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令他深恶痛绝的脏东西，声音像从牙缝里咬碎了：“滚。”
我撑着地面，暗叹了口气。
看来我这家仆的老实人设是崩了，在他眼里肯定彻底成了个下三滥的浪荡仔。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变，还和年少时一样有精神洁癖，眼里容不得渣滓污糟，我这马甲是个夜总会出身又勾搭过他阿爸的浪荡仔，胆敢这样凑上来攀附他，完全就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也算正好，我可以顺水推舟离开东苑去找薄隆昌报仇了。
想着我不由笑了起来，见他脸色更沉一分，目光下移落到我身上，一瞬便飞快挪开了：“衣服穿上，滚出去。”
低头一看，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衣衫大敞，湿漉漉的肩膀胸膛全露在了外边，这模样实在放荡不堪，无怪他多看一眼都嫌扎眼污脏，说不难受当然是假的，但难受的同时我又有点畅快——
这几天装老实人委实太难受，还是释放本性了爽。
“好好，我这就滚。”我冲他勾了勾唇，站起身来，拉起湿透的衣服，走出门去，“抱歉啊大少，刚才职业病犯了，我去给你换个人来。”
关上门，我忍着没回头，抑着心底那丝不舍朝客厅走去。
这一走，怕是再没机会回到他身边了吧。
本来只想看他一眼，来这几天亲了摸了抱了，已经是赚到了，唯一遗憾的只是当年那些误会再也解释不清了，薄知惑这个人在他心里，永远都只是一个没心没肺无耻下贱的浪荡仔、白眼狼。
见我又跟落汤鸡似的出来，客厅里季叔一脸疑惑：“怎么了这是？”说着就要往房里走，我拦住了他：“等等，这会大少不大方便。”
他不信，往里走了两步，我就听见薄翊川厉喝：“出去！”
季叔灰溜溜的出来，皱眉看我：“你惹大少生气了？”
“没有，我哪敢啊，就瞎聊了几句，可能是说错话了。”我低眉顺眼的，求情给雇主听，以免他认为我是故意弄砸等会找我和丁成的麻烦，“如果等会大少要赶我走的话，季叔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帮我说说好话？我……不想离开东苑。”
“我听说，老爷昨晚在家宴上想把你要过去，大少给拦下来了，你心里不怨大少，还想留下来？”季叔扬起眉毛审视着我，“你不愿意跟老爷？”
我摇摇头，抱住胳膊：“我就想本本分分的做个家仆，不想做别的。”
说着我抬眸看一眼季叔，他露出了一种同情的神色，叹了口气：“我试试吧，但如果大少不愿留你，我也没办法，就算大少愿意留你，也得看看老爷那边的意思。去吧，先把衣服换了。”
回宿舍里换了身衣服，我把羊脂玉手链和油膏掏出来塞到了枕头底下，刚坐下来喝口水，手表就又震了。
调出隐藏界面一看，一条信息赫然入目：“你换衣服是要去哪?让你追求薄翊川成为他的情人，你就是这么胡来的？”
我就出来换个衣服，不用盯这么紧吧？
我笑笑：“雇主大人，我这个人吧，向来走肾不走心，让我和人上床我擅长，让我追人谈情说爱，我是真不会。”
等了好一会，那头才回：“我看你勾引起薄隆昌来不是一套一套的，换成薄翊川你就不会了？”
那能一样吗？薄隆昌看上我了，薄翊川他看上我了吗？
我还没回，那头又发了一条信息来：“你就不能对薄翊川上点心？我看你不是不会，你就是故意糊弄我。”
“......”我被这雇主整得差点绷不住笑出了声，这可真是够有意思的，明明是让我成为薄翊川的弱点，现在却要我对他上心，这是要拿捏薄翊川呢还是我呢？他是不知道，我这一颗心栓在薄翊川身上都十几年了，我要把这心付诸行动，我不是跳油锅自己煎自己吗？
我是真不敢玩这火，我怕把我自己烧死。
在薄家待的那五年，我受够了熬心的苦楚，不想再来一遍。
想了半天我都没想出来能找什么理由回复雇主，数字打了删，删了打，那头似乎等急了，又发了条来。
我一看，两眼一抹黑。
“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你必须做到让他亲手把鸽血红送给你。”
我气笑了，无可奈何地给他回信：“你看啊，我不是没遵从您的指示，可我刚才搞砸了，薄翊川肯定会把我赶出去。我求季叔你听见了吧？要是他不肯留我，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他不会赶你走。”
我无语了：“你这么确定？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薄翊川不会允许你和薄隆昌在一起，让家里再多个男姨娘出来。赶你走，就是把你往薄隆昌那儿推。”
这倒说得没错。
我苦笑，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受：“你...很了解他吗？”
“我要通过他达成我的目的，当然会把他的情况摸透。林叔是我的人，他在薄家待了二十多年，是看着薄翊川长大的。”
我抿紧了唇，对这个雇主身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如果他真没赶我走，我会继续按你说的去试。”
敲完这一句，我就把手表关掉，倒在了床上，只觉好笑。
原本想着除了干掉薄隆昌，再能看看薄翊川就算死而无憾了。我还当这趟任务是老天爷送我的临终礼物呢，结果是要在我死前整活，非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玩个稀巴烂，再放我下去喝孟婆汤，真够残忍的。
休息了没一会，听见外头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动静，我立刻起身，打开房门。见薄翊川被家仆推着过去，我连忙跟上，刚跟到他背后，他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侧过头，冷声：“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东苑。”
他话音未落，客厅里就响起了一串铃声，一看，是那台老式座机。
“喂，哦，老爷，您说？”季叔朝我看来，面露难色地挂了电话，“大少，老爷喊阿实去书房。”
“去不了。”薄翊川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才说，“季叔，你等会跟我阿爸交待一声，帕公的校官喜欢中国戏曲，正好阿实会唱粤剧，晚上我要带他一起赴宴。你先带他去换身衣服，别丢我的脸。”
“帕公的校官不是说要上门拜访吗？”我嘟囔了一声。
“就你多话！”季叔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忙跟他进了他的卧房。他一边找衣服，一边低声念叨：“你说你，在老爷面前瞎出什么风头，惹得大少想起以前的事心里不痛快，一回来就跟老爷杠上了，这父子俩好不容易团聚，唉，这可怎么好哟。”
我当然知道薄翊川是为什么不痛快，但还是装作好奇问了两句，季叔叹了口气，显然也不愿跟我细说，给我拿了身西装。但我比季叔高，一穿上去裤子袖子都短了一截。站到薄翊川面前，他上下扫了我一圈，皱起眉：“给他拿身我以前的。”
换好衣服，我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番。我穿薄翊川十七岁生日时订做的这身西装还挺合身，我现在就跟他那时候的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出头，我本指望着我长大了能比他高，有一天能低着头看他，可惜也不知道薄翊川后来在军校里是吃了什么，还是因为天天训练的缘故，居然在十八岁以后窜到了一米九，真教我羡慕嫉妒恨。
“喏，鞋子，也是大少以前的，你应该能穿。”季叔拎了双白皮鞋递给我，看上去还挺新。
穿好衬衫和袜子，我俯身给自己扣上大腿处的衬衫夹和小腿处的吊袜带，正准备去穿裤子，谁料一抬头，便在柜门内侧斜对着门口的穿衣镜里，撞上了薄翊川幽黑的眼。
他不会是……在偷看我吧？
对视不过半秒，他就避开了视线。
我扬起眉，下意识看了眼镜子——勒住我双腿的袜带衬得我皮肤白到晃眼，且我天生没什么腿毛，这留心一看，别说，是跟女人似的，加上我底下没穿，光穿着衬衫袜带，是挺惹眼的。
我不禁舔了舔牙尖。
不是刚才还嫌我脏吗？
果然是直男，会喜欢吊袜带一类的是吧？
要是配件情趣内衣给你看，你会不会感兴趣啊？
我这么琢磨着，心不在焉地穿上了鞋子，发现鞋码不大不小，正好是我的号。
“你别说，阿实长得一般般，这西装一上身，气质倒是挺好，跟贵公子似的。”季叔拍拍我肩膀，“长得高还是衣服架子啊。”
“多谢季叔赞啊。”我抿唇一笑，凑到薄翊川身后握住轮椅推手，就听见东苑外面传来滴滴的喇叭声，一探头，是薄翊川那辆路易十五世——为了阻止我去勾搭薄隆昌，他居然把车都叫到家里边来了。
往车里一看，除了叻沙还有两个士兵，都穿着制服，看样子是来护送他的。
“大少，你真要我去给帕公的校官唱戏吗？”一上车，我就小声问他。薄翊川沉着脸没搭理我，显然还在恼我趁他洗澡占他便宜的事。
我盯着他侧脸，心下好笑，这都快三十了的男人了，还这么纯情，我不就说了一句想用嘴，又没付诸行动，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不过想想也难为他了，明明最厌恶我这种勾三搭四的浪荡仔，为了不让我勾搭他老子，还不得不把我栓在眼皮底下碍自己的眼。
但我是碍他的眼，他却是爽我的眼。薄翊川今晚换了他被授和平勋章时穿的那套黑金军装，帅得人神共愤，我心痒难耐——反正揩他油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被他赶走，我现在可巴不得让雇主看看勾引他有多难。想着我释放本性往他身边凑了凑，伸脚过去，正想用他刚才偷看的吊袜带蹭他的腿，车一个急刹，我一下歪倒在了他身上。
“哎呀，大少对不起啊，撞到你了。”我嘴上道着歉，却还紧贴着他，侧眸一看，险些擦碰的那辆车不正是薄秀臣的卡宴？
“哥，出去啊？”卡宴开过来，降了车窗，薄秀臣笑盈盈的，“去哪啊？不是说帕公的校官要上门探望你？”
薄翊川竟没推开我，只抬手降了车窗。
薄秀臣一眼看见我，扬起的唇角僵了一瞬，似笑非笑的：“没想到我随便从夜总会带回来的人这么受欢迎啊？不单阿爸相中他做乩童，大哥也挺中意啊。这是要他去哪啊？阿爸没过问？”
后颈一紧，微硬的茧贴上我的皮肤，我一激灵，看向薄翊川。
薄翊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淡淡的投过去：“阿爸当然知道。再者我苑里的人，我带他去哪，用不着和你交待吧？”
薄秀臣没话讲了，斜眼不怀好意地瞟向我。脑子里突然一念闪过，我不由坐直了背。可不待我与他多对视一眼，薄翊川就按上了车窗，路易十五世呼啸着甩远了卡宴，扣在我后颈的手也松了开来。
我靠在椅背上，品味着薄秀臣的眼神。雇主会不会是他？是他把我从夜总会带回来，是他把我引入薄家，如果是他要我去接近薄翊川，似乎合情合理，能说得通，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雇主会这么了解薄家的情况。只是如果雇主真是薄秀臣，他明明很清楚，他大哥是个直的，且很讨厌同性恋，要干这种活，也得找个女的来，ZOO里又不是没有漂亮聪明身手好的女雇佣兵，非得找我一个男的来，要成功把薄翊川钓到手，让他爱上我，首先还得把他掰弯，而掰弯一个讨厌同性恋的直男这种事，简直就是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不是一个思维能力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离谱到了极点。
难道薄秀臣现在就是个表面看起来正常的疯子，所以放着更容易的方法不试，就要挑战hard模式来弄到这枚鸽血红，比较有成就感？
这也太癫了吧？
想着我不禁被这猜测逗乐，不对，不可能是他，这实在太荒唐了。
“笑什么？”
我一愣，才发现薄翊川正看着我。
“我开心啊，能跟大少出来见市面，多长脸？大少，你这么宠我，”我凑近他的脸，手按在他大腿上，低笑，“我好钟意你啊。”
薄翊川神色一怔，几秒后才扫了一眼后座，那两个护送他来的士兵齐刷刷地看着我们，两双眼睛睁得溜圆。
把我的手一把扫开了，他转眸看向前方，正襟危坐。
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叻沙震惊的眼神，我一阵幸灾乐祸。这下薄翊川在部下面前的形象被我染上污点了，堂堂薄少校跟他的男仆纠缠不清，啧啧啧，这绯闻要传开了可不得了。
“到了，大少。”
我替薄翊川撑了伞，下了车，一抬头，典型的南洋骑楼的拱门上“Kebaya Dining Room”那金碧辉煌的招牌映入我视线，眼熟得紧。
薄翊川十八岁成人礼举办就在这家，婆罗西亚一等一的豪华酒楼，一场宴席没有十万令吉下不来，薄翊川不在家里招待那帕公的校官，恐怕是对薄隆昌请来的鼎盛隆的厨子不够满意。
十几年了，里面还是当年的风貌，墨绿金漆蜂巢小花砖，贝壳赭红泥墙面，两侧中式连廊雅阁配西式彩色花窗，处处栽种热带植物，绿意盎然，中庭铸着滴水兽的喷泉正对天井，雨幕连绵。
我曾从二楼被乔慕“不小心”推落下来，正好跌进这喷泉里，捡回了一条小命，可偏偏他捏着我打死也不愿说出口的那个秘密，使我至离开薄家远走高飞都没敢跟薄翊川告发他的行径。
回忆牵着我朝那间雅阁望去，发现整个酒楼只有那间亮了灯，门口站了服务生。原来薄翊川还订的是当年那间海市蜃楼。
一个人影从门内出来，身材纤长，西装革履，我还以为自己是浸在回忆里出了幻觉，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不是幻觉，竟然就是乔慕。
干。我暗骂了声，他已迎到了楼梯口：“川哥！”
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滞了滞，目光疑惑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薄翊川这种场合也要带着我这个家仆。
“恰马尔少校也邀请了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都忘了跟你说一声了。”乔慕笑着走到薄翊川身后，手肘顶开了我。碍于眼下的身份，跟他当场掐起来肯定是不行的，我退到一边，和服务生们站在了一起。
跟着薄翊川进雅阁当然也没可能，我只能看着他们落了座，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车声，接着是军靴错落踏过瓷砖地面的声音，三个人影穿过喷泉下的雨幕，我的目光落到那走在最前面包着头巾的男人脸上，不由睁大了眼。那印度裔低种姓特有的棕黑皮肤，颇具异域风情的眉眼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银鼻环，这个恰马尔少校，我竟然见过。
不止见过，几年前我在曼谷休假时，我看他长得不错，趁着酒兴俩人就去开了房，结果临到床上才发现撞了号。本来这事也没什么，一拍两散穿衣服走人就是了，偏偏这印度低种姓出身的老小子对我这种肤色白到接近印度高种姓的有种执念，居然霸王硬上弓想压我，我哪忍得了这个？就算是薄翊川也不行。我当场打断了他鼻骨，据说气得他在曼谷找了我半个月，但我神出鬼没的，他哪找得到我？
谁能想到，他居然和薄翊川一样是个少校？想起他那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虽然顶着假脸他不可能认出我，但我这肤色还是别在他面前晃悠为妙。于是他进门时我刻意把头压得低低的，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经过我时，脚步好像还是顿了顿。
“薄少校，帕公很担心您的状况，特地让我来探望您。”听着恰马尔用生涩的客家话打招呼，还抱拳作揖的模仿传统中式礼仪，我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谢帕公关心。”薄翊川回应着，朝我飞来了一记眼刀，我只好咳了两下以作掩饰。
这时门口推来餐车，开始陆续上菜，一眼瞧见那酱碟里放了芫荽，就要送进去，我脱口而出：“哎，别放芫荽，有人不吃。”
许是我声音大了，雅阁里一静，薄翊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定是我的错觉，灯光落在他的眼里，比平日要亮。
我心跳快了几拍，又觉得脸上刺扎扎的，一挪目，便对上了另一双眼——乔慕盯着我，眼神就像那护食的野猫。我舔了舔牙，占有欲隐隐作祟，我拿起一碟酱料把芫荽挑了出来，走到薄翊川身侧。
放到桌上时，我手肘一带，筷子便落到了脚底。
我半蹲下去，探头钻进桌布捡起筷子，凑到膝盖上他的手边，伸出舌尖，舔了一舔他腕骨处的痣。而后我抬起眼，朝他看，薄翊川垂眸盯着我，眼底充斥着惊愕，睫毛都在轻颤。
我张开嘴，叼住了他的小指，舌尖打了个圈。
薄翊川，那天我是无心，今天才是有意。
薄翊川僵了足有一两秒，才抽走了手，桌上玻璃高脚杯被他碰得滚落到地，砸了个粉碎。我施施然站起来，朝乔慕看了一眼。
这种事，他能吗，他敢吗？
我这家仆的身份，上不得桌，可要干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方便得很。

第20章 诱捕
“哎，来个人，这里杯子打碎了。”
我站起身来，将一小片玻璃碎屑藏进指甲缝，从旁边过来倒酒的服务生餐盘里拿起了冰块桶，给恰马尔加了冰，就转到了乔慕身边。他扫了我一眼，放在桌上的手一摆，湿巾就落到了桌下，显然是想让我去捡，好享受居高临下被我这家仆伺候的感觉。我视而不见，夹了冰块放进他杯子里，顺便抖抖手指，加了点料。
他没发现，一双眼都粘在薄翊川身上，却说：“我的湿巾掉了，麻烦你，帮我捡起来。”
“等等啊，我手里有东西呢。”我当然不理他，拔腿就走，到门口放了冰桶，就不进去了。另一个服务生给乔慕换了湿巾，他仍笑着，唇角的弧度却分明没刚才那么自然——亏得有薄翊川在，不然这骄纵又心眼小的乔家老幺一定会露出本性，当众刁难我。我抱着胳膊，冷眼等着看好戏。一片小玻璃碎屑要不了这小子的命，但也够他受的，至于会不会被他吃到嘴里，那就要看是他运气好，还是老天垂怜我了。
“薄少校，帕公非常担心您，这也是我请乔军医来的原因，我希望详细了解您的恢复情况，如果有必要，我将护送您去吉隆坡的皇家医院接受最先进的治疗，相信在帕公的监督下，医生们都会竭尽全力地使您恢复健康。”恰马尔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请您允许乔军医给我察看一下您背部的X光片，这是帕公交待我的任务。”
我神经一跳，见乔慕也是明显一愣。
那个X光片不是已经烧掉了？该不会是为了应对今天这一出吧？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难道薄翊川不愿意去吉隆坡？
“很抱歉，恰马尔少校，”乔慕看了一眼薄翊川，“那个X光片曝光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拍，我今天没拿过来，明天我拍照发给您。”
恰马尔点了点头，朝薄翊川举起酒杯：“薄少校，您这样年轻又杰出的军官，是国家财富，更是帕公的财富，他很期待您可以和他的掌上明珠见面，所以希望您快点恢复健康。”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个帕察拉公爵是想要薄翊川当他女婿啊？
“恰马尔少校，”我往边上一瞥，果然发现乔慕脸色变了，“川哥不需要去吉隆坡治疗，我看过底片，只要他，”
“乔慕！恰马尔少校，您等等。”薄翊川低喝一声，朝我看来，“阿实，出去，这是军事机密，你不能听。”
“哦。”我退到了楼梯口，本想再偷偷回去，可一回头，就见恰马尔和薄翊川带来的四个士兵堵在了雅阁门口。
乔慕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薄翊川不需要去吉隆坡治疗？只要什么？
我抓心挠肝，只想回去一探究竟，可守门的士兵根本不准我靠近。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一声痛呼从雅阁里传出，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不出我所料，正是乔慕，与我匆匆擦肩而过时，我瞧见他捂着嘴，双眼发红，显然是中招了。我心下直乐，跟着几个服务生一起到洗手间门口，朝里边喊：“先生，您没事吧？”
“去拿根牙签来，有东西卡我牙缝了！”乔慕对着镜子呲牙咧嘴，疼得面目扭曲，哪还有平日那副一丝不苟的精致模样？
我幸灾乐祸，暗暗冷笑，看来他运气还算好的，没把玻璃渣咽下去，而是卡牙缝了，不过就这一下，也够他受得了。只是比起他对我所做的桩桩件件的事，我这报复实在太轻了，远远不够。
我本想在牙签上再动点手脚，奈何有其他服务生抢了先，人多眼杂我不便动手，只好先回了雅阁门口。没一会，乔慕从洗手间回来，我抬眼看他，便冷不丁与那双泛红的杏眼相撞。他眼底渗着凉意，不知是不是怀疑了我。我垂下眼皮：“乔先生，好些了吗？”
余光扫见他抬起手来，我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将要招呼到我脸上的一耳光拦了个正着，故作惊讶看着他：“乔先生，这是干什么？”
“是你，是不是？”他压低声音，“刚才只有你有机会往我的酒里做手脚。”
“乔先生，您说什么呢？”我扬高声音，“什么做手脚，您不能随便污蔑人，随便往人身上撒气啊！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可能确实伺候您伺候的不到位，可也受不得这样的冤枉.....”
乔慕变了脸色，一把捂住我的嘴：“闭嘴！”
我心里乐开了花，和以前一样，乔慕最怕在薄翊川面前丢了形象，他要在他心目里维持圣洁善良救死扶伤小白花的形象，才有机会慢慢把薄翊川这颗铁树给啃下来，要是被薄翊川知道堂堂乔家少爷和军医上尉为难一个家仆可怎么得了？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乔慕不敢再发作，只得放开了我的嘴，甩开我的手进去了。这时几个身着翠绿娘惹裙的、化了舞台妆的女人上来，手里都拿着扇子和贡邦铃鼓，一看就是来表演的。
既然开始表演了，想必里面的机密话也说完了，我立刻跟着一块混了进去，回到了薄翊川身边，给他收拾用脏的碗碟，大概是前边被我偷袭教他有了防备，我手一动，他就一把扶住了筷子杯子，那动作比拔枪都反应迅速，生恐我再来一回似的。我险些憋不住笑出来，找不着机会弯腰捡东西，我就整不出别的花活了？我这纯情处男哥哥啊，哪能防得住我？我进来本不是冲着勾引他来的，可从小到大每次他一这样，我这骨子里的征服欲就往上噌噌乱窜，忍不住想乱来。
借着换上干净碗碟的功夫，我和他脚跟相抵，吊袜带隔着裤子与他小腿蹭了一蹭，而后一抬脚，鞋尖顺他腿肚沿路而上，便听见薄翊川呼吸一重，我压着嘴角正准备收势，脚踝猛地一紧，被烙铁似的五指牢牢扣住，我登时成了个金鸡独立，扶着桌子才没当场一头栽进桌上的菜里，扭头一看，漆黑眼眸紧盯着我，捕猎野兔的鹰隼一般。
我给他看得一激灵，下头竟起了反应。
“大少，对不起啊，踩着您了。”我回眸看，期冀他会和我一样也有点动静，可军装下摆掩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感觉他手收得更紧，我用求饶的眼神看他，却伸手下去攥住了他的皮带扣。
要是他堂堂的薄少校不要脸，我这家仆要什么呀？
横竖在恰马尔和乔慕面前一起社死，绝了他一个联姻的可能，绝了我一个情敌，我可是有赚无损，他就不同了。
薄翊川这才松了手，我站稳身子，一看对面，果不其然，乔慕正盯着我，一双杏目冰冻三尺，连脸上客套的笑意都挂不住了。
我还想再多膈应膈应他，但没法，我没让薄翊川起飞，他倒让我起飞了，怎么说也得找个地降落，我只好拿碗碟掩着下头又出去了。
到了洗手间，我把手表拿纸巾一捂，躲在小隔间里脱了裤子爽到一半，突然听见有人进来了，放起尿来飞流三千尺，水声巨大，搅得我差点倒车入库，捂着嘴猛搓了几下才顺利出来。平复了一下呼吸，我一出门，便见洗手台前站着个人正抽烟，竟然是恰马尔。
与他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我微笑着，朝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恰马尔叼着烟，一双猎豹般的棕色眼睛在我身上转悠，我看向镜子里，被他一衬，我比平日里更白上三分。想起之前我也是一进曼谷酒吧，恰马尔目光就粘在我身上没下来过，看来这白皮肤真是他的心魔，我心下好笑，甩了甩手上的水，拔腿要走，他却递了个根烟来，与薄翊川不相上下的高大身躯堵了门。
“你是，这里的服务生？”一手关了门，他用生涩的客家话问我。
这他妈的换了张脸，又给他缠上了，真是世事难料。我暗叹了口气，接了烟：“不是，我是薄少校的家仆，和他一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低下头来，似要给我点火。
我往后靠住洗手池，仰头看着他，也笑了。
我这人虽然浪，但也不是见人就上不分场合的泰迪，这恰马尔也是有趣，吃席吃一半来洗手间泡我，从刚才见我第一眼就起心思了？
可我不想招他，一是任务在身，二是恰马尔这人我上次就领教过，是个难缠的，上床前还要送我金戒指在那海誓山盟，我最怕这种。
见我不接茬，他只好拿了打火机出来给我点烟。
“谢谢啊。”我抽了两口，“这烟不错。”
“印度烟，里边有金箔，在我家乡是很贵的，你喜欢，都给你。”说着不容我拒绝，他就把一整盒烟塞进了我裤兜里，手却没挪开，而是顺势搭在了我腰侧的洗手台上，把我圈进了他手臂间一样。
我真是无奈了，刚想开口拒绝，就一阵眩晕。这很像我第一次吸烟时醉烟的感觉，但我吸了这么多年烟了，不可能再醉烟，接踵而至的头重脚轻，浑身发软的感觉令我感到不对，立时扔了烟：“恰马尔少校，你给我这烟里加了什么？”
“一点能让你放松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心一凛，伸手推他，可手竟然也软绵绵的，被他一抓握在了手心里。我脑子一麻，他不会给我吸毒了吧？
“放心，是曼陀罗素，不是毒品，我们在印度经常用这个，它可以帮助我们与神明沟通，别担心。”他的手从我背后，攀上我的脸颊，“你长得好白，很少有黄种人这么白的，你是混血儿吗？”
还好只是草药。我松了口气，躲开他摸我脸的手：“恰马尔少校，薄少校还在等你，你半途出来，跟他的家仆这样，不太好吧？”
“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找个机会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别的地方打工？相信只要你愿意，我来开口，薄少校不会拒绝。”他凑近我耳畔，“如果你跟我走，我会用金子来付你的工资。”
“恰马尔少校真是出手阔绰，我很心动，但是....”我笑着摇摇头，不知是不是这药草的作用，开始感觉身心舒畅，有些飘飘然了，反应迟钝了，还没等我下一句话出口，恰马尔突然低下头像要亲我，我偏头一躲，正在这时，咔哒一声，洗手间门开了。
乔慕推着薄翊川正往里进，四个人八目相对，一瞬洗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我心里咯噔一下，僵在那儿，对上薄翊川黑沉沉的双眼，恍惚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第21章 谁是猎物
“恰马尔少校？川哥，这不是你带来的家仆吗？”乔慕捂住嘴，状若吃惊，可他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们怎么.....”
恰马尔立刻松开了我的腰，扶住额头：“不好意思，薄少校，我喝多了，要不是遇到他，我恐怕就要摔倒了。”
这他娘的也是个演技派。我像是能扶得住他的样子？撑住洗手池，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恰马尔只好又扶住了我，乔慕上下看我一眼，吸了吸鼻子，皱起眉毛：“这里边好重的一股烟味啊。”
“大少，我...”
我刚开口，就听薄翊川冷冷道：“滚去楼下守门，不许再上来。”
我心知他肯定是误会了，以为我勾搭薄隆昌和他不成，就这儿趁机攀附恰马尔，简直低劣至极，但此刻我百口莫辩。
不想再多看一眼乔慕得意的神情，我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到了楼梯口，险些一脚踩空，胳膊一紧，被及时抓住。
“哎，阿实，你怎么了？喝醉了？”叻沙的声音忽远忽近的，继而我的胳膊被搭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我心里委屈得揪成一团，一把抱住了他，“叻沙，我们去居家味吃Lakasa好不好？”
叻沙身体一僵，表情尴尬地看了看我后边。
“叻沙，把他弄到车上去，绑起来。”薄翊川的声音如冰锥掷地。
妈的，又绑我！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绑我！
“对不起，川哥是我的上级，我只能照办，得罪了。”到了车上，叻沙给我三下五除二绑了个结实，我手脚乏力，只得由他。
我仰躺在后座上，外面还在下雨，雨水在窗户上晕染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想来是这曼陀罗素的作用，令我开始产生幻觉了，怪不得恰马尔会说他们能用它见到神明，这玩意简直跟吃了毒蘑菇有一拼，也不知道他带在身上，是不是因为上回被我胖揍了以后长了教训，以后再碰上皮肤白的靓仔，先用这个把人放倒了再下手，亏得他一个少校，还是改不了印度人跟泰迪一样的劣根性。
“叻沙，给我喝点水，我感觉不太舒服。”我喃喃。别的倒没什么，我怕这曼陀罗素会跟我体内的毒素起什么化学反应，加速我的死亡。
“你等等，车上没有，我下去要一瓶。”他刚开门下车，就低呼了一声，“大少，你们散场了？恰马尔上校呢？”
“另一辆车上。”
“他住哪？跟您回薄家下榻？”
“嗯。”
雨水凉丝丝的飘到我脸上，我迷迷瞪瞪地往边上瞟去，见薄翊川被扶了上来，好在这里面够宽敞，他坐轮椅上也不占位子，但那两个士兵往里边看了一眼，看我把后排全占了，不由面露难色。
“你们去恰马尔少校车上吧。”
于是车门被关上，后车箱里就剩了我和他两人。骑士十五世内部结构也很像坦克，后车厢和驾驶座一层钢板隔开，上面有个小窗，不打开，前后边的人根本看不见对方在干什么，隔音效果也顶好。
那小窗眼下没开。
我舔了舔牙尖，见薄翊川冷脸将一瓶水扔到我躺着的车座上：“喝了，这里边放了溶解酶，烟酒里的兴奋剂都能缓解。”
“你绑着我，我怎么喝啊？”我头昏脑胀，伸直了被绑着的一双脚，直接搭伸到了他大腿上，用吊袜带的皮扣蹭了蹭他军装腰带，薄翊川身躯一震，一把擒住了我的脚踝，朝我怒目而视。
“你怎么这么.....”他咬着牙，似乎找不到词来准确的形容我，我笑起来，“我替你说，怎么这么——放，荡。大少不是知道嘛，我在夜总会干过。而且不瞒您说，我这人从小就这样，骨子里就浪。”
说着我咬着安全带蹭起身来，朝他拱过去，把被叻沙的军装皮带绑住的双手伸到他眼皮底下：“劳烦大少，先替我解开？”
他垂眸看我被缚住的手腕，神情变得有些异样，足足看了几秒才抬手替我解，我趁机将足尖往下边一探，被他猛然合拢的双膝卡住。
“找死？”他攥紧我的脚踝，黑眸沉沉盯着我。我虽然什么都没来得及碰到，可光是逗得他这样紧张，就教我心里乐开了花。我蹭到他耳边：“原来直男也经不起这样撩啊？”
脖子下一刻被掐住，我被重重按在了椅背上。我攥住他军装领口，手指隔着衣服挠他的胸肌，双手立刻被他用皮带缚了个结实。
他盯着我，眼神竟然透出一种令我全然陌生的侵略性，滚热的呼吸喷到我颈间：“那是我的配枪。”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薄翊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瞬忍俊不禁。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有人会把配枪别那个位置？薄翊川，我随便逗逗你，你就欲盖弥彰，不打自招了？
你怎么这么纯，这么可爱啊？
“大少的配枪怎么发热啊，是不是要走火了，”我得寸进尺继续逗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捏住了下巴，被迫张开了嘴。水被灌进口里，我只能“呜呜”的吞咽，从嘴角溢出来，前襟裤裆都被淋得透湿。
待把一整瓶灌完，他才松开手，我的肚子里被灌得满满当当，嘴里又发苦，车一晃荡，顿时就感觉有点想吐。
“yue——”我趴到薄翊川大腿上，干呕了一下，就被他捂住了嘴。
这下换成我对薄翊川怒目而视了，他却视而不见，闭目养神起来。我咬着牙，恨不得直接呕在他手里，弄脏他这一身授勋的军装才好，奈何虽然胃里翻江倒海，真要呕却也呕不出来，只是隐隐生出一种火辣辣的隐痛，没一会胃里的水就开始下行，小腹坠涨，渐渐有了尿意。
“呜呜！”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告诉他我要尿尿，薄翊川却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眼皮都没抬，“憋着。马上就到了。”
死薄翊川，臭薄翊川！
我曲起双腿，用头撞他的小腹，又被他另一手擒住了后颈，老鹰抓兔子一样，任我怎么扑腾就是挣扎不开。
“川哥，”叻沙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知是不是一回头瞅见了后边的情形，又没音了，下一秒响起了金属窗“砰”地合上的动静。
我禁不住哼笑起来，这姿势像在做什么不言而喻，给自己老部下误会在车上和家仆干这勾当，这误会可大了。我张开嘴，舌尖轻掠过他粗粝的手心，薄翊川手指一抖，终于又睁开了眼，盯住了我。我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着，很慢很慢地，在他虎口处打转。
脖子一紧，被他扼住，他垂眸俯视着我，雨光在黑瞳里浮动，让我想起直落巴港口夜晚的海湾，我放任自己坠入其中，溺在深处，像日出前夕即将化作泡沫的人鱼，逆着波流游向他形状清冷的唇：“大少，你是不是还没和人接过吻？我教你......要不要试试？”
薄翊川没应声，但竟然也一动没动，我本做好了被他推开的准备，可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很静，但兴许是曼陀罗素所致的幻觉，这静，竟令我不由想到湄南河入海口那种蛰伏着诱捕猎物的湾鳄。
冷静，凶猛，猎物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一旦爆发就一击毙命。
我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心下有点发怵。

第22章 我的秘密
可我怵什么呢？大不了就是被薄翊川推开或者揍一顿，亲一下，他总不至于杀了我。
想着我笑笑，循着本能低下头，覆上了他的唇，薄翊川闷哼一声，一把掐住了我脖子似想阻止我，我却一口咬住了他的唇珠不放，可只是吮了吮，还没来得及伸舌探进他唇齿间尝尝和他舌吻的滋味，隐隐作疼的胃部却袭来灼烧一般的剧痛，紧接着一股反胃感涌上来。
我扭开头，辛辣苦涩的液体自喉间涌而出，我“哇”地一声呕了出来，秽液喷到车座上沾到他脚底。
“阿实？”肩膀被攥住，薄翊川厉声问，听上去好像很紧张，我有点开心，却无暇仔细品味，就又大口呕了出来。
过去发病时我从没这样过，我会呼吸困难、会心悸、会尿血，会进入超频状态并诱发出类似发情的反应，但唯独不会这样呕吐。
我的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念：“大少，那个溶解酶，谁给你的？”
“乔慕。”他蹙起眉，似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但立刻伸手推开了前边的小窗，“叻沙，去医院。”
我挣扎着抬起被缚住的双手，颤抖地将两根手指伸进口里，一通狂呕，只觉像将心肝胆肺都一口气呕了出来，眼前正阵阵发黑，车一个急刹，我猝不及防从薄翊川腿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到他足边。
意识也似从高处坠落，沉入混沌的深海。
浑浑噩噩间，好像有一双手将我捞了起来。冷冽而熟悉的藏柏香涌入我的鼻腔，像海水将我淹没。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幻觉，可这幻觉太美好，我情愿沉溺到底，就此长眠。
“知惑？”
“薄知惑？”
身后嘎吱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响，我刚脱掉身上的篮球服，扭过头去，浴室格间门口薄翊川神色一怔，猛地把门带上了。
“怎么了，哥？”
我走到门前，拉开门，可竟然拉不动。
“给你打电话不回，就猜到你在这儿。快点洗，晚上要早点回去。”薄翊川的声音就在门背后，显然是他拉着门。我打开花洒，一面洗一面问他：“做乜呀，我作业都写完了，急什么啊？”
外面沉默了一两秒：“今天，我生日。”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到是12月1日了。上月初我就听薄隆昌和季叔提过，留了心，偷偷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藏在那树洞里，数着日子准备生日当天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忘了11月没有31号，多算了一天，竟然忘了把礼物带到学校来。
“哦.....我以为今天还在11月呢！”我匆匆洗完，刚准备推门，一套干衣服就塞进了门缝里。
我的视线不自觉在薄翊川清瘦修长的手上逗留了一秒，接过衣服：“谢谢啊，哥，你要不要也洗一个啊，省得还回去洗，浪费时间。”
“嗯。”薄翊川应了声，进了隔壁浴室，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浴室里很热，实在是过分热了，热得我口干舌燥。我穿好衣服出来，目光随着水雾不由自主地落到门边薄翊川挂着的那件白T恤上，心砰地一下，跳快了好几拍，想起盂兰盆节次日晚上，我做的那个梦。
那个，春梦。
我竟然梦见...和薄翊川在这间更衣室里亲嘴。
亲着亲着两个人还脱了衣服，一块进了浴室。惊醒时我的床单上湿腻不堪，生怕给兰姆姨发现，凌晨四点就爬起来洗掉了“犯罪证据”。
蒸腾的水汽熏得我耳根滚烫，头脑发懵，我捧着脸颊，盯着薄翊川那件白T恤，咽了口唾沫。
我头一回做这种梦，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可能是盂兰盆节上被色鬼上了身，中了邪。我不该对薄翊川产生这种龌龊的幻想，可那件白T恤就像是招魂幡，诱使我伸出手去，将它攥在了手里。
我嗅了嗅，这是件干净衣服，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但配合着近处浴室里的水声，却足以令我感到兴奋。
我着魔了似的，将鼻子埋在衣间，手向下探去。
“啪嗒”，什么东西掉在地面的声音在侧面响起，我一惊，扭过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我竟没发现，更衣室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
抱着一个篮球的白净少年杏目圆睁，惊愕地盯着我……
正在“犯罪”的我。
他的脚底下是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张校园卡，是薄翊川的。对视的一刹那我就想起我见过他，他叫乔慕，是薄翊川的同班同学和发小，在篮球校队里，他是替补，从来没上过场，但永远守在场下，薄翊川的每一场校赛，他都没有错过。我见过他，他也见过我，而从他很快由震惊转为憎恶的表情中，我确信，他认出了我是谁。
薄翊川的假弟弟，薄家的男妾之子。
而我刚才的行为，他一定看见了。
我僵在那里，像被抽走了魂灵，甚至忘了将手里薄翊川的衣服放开，直到听见身后浴室格间里的水声停止，我才乍然惊醒，匆匆将衣服挂回原位。下一秒，门被打开，露出薄翊川潮湿微红的面庞。他拿着毛巾，嘴半张着，显然有些惊讶我堵在门口：“你站这儿干什么？”
“川哥！”
“乔慕，你怎么还不回去换衣服？”
“你钥匙掉教室了！”乔慕清脆的笑了，钥匙碰撞的声响宛如催命的铃音，教我打了个哆嗦。
水雾扑到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半分热意，站在浴室里，却仿佛置身数九寒天，从头凉到了脚，浑身发抖。
薄翊川道了声谢，握住我肩膀，“你怎么了？怎么丢了魂一样？”
“川哥，我刚才看见——”乔慕拖长了声音。
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会被薄翊川厌恶。我会被他赶出东苑。我在薄家的日子会一落千丈。我会失去所有的庇护。
我会被薄翊川厌恶。
我会被他避开蛇蝎。
“男人和男人，真恶心。”
我十岁那年薄翊川在凉亭前对我说的话不断萦绕在我的脑海，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像被下了最毒的降头，中了世间致命的诅咒。
“你阿弟篮球打得不错！我走啦，晚上见。”
身后脚步声离去，薄翊川扬起眉梢，垂眸看我：“有人夸你呢。天天教你，也算有点成果。还杵着干什么？怎么这么多汗？中暑了？”
我嘴巴像被黏住，说不出话，他皱起眉，抬起手，手背贴上我额头，我打了个哆嗦，摇摇头，冲到更衣柜前收拾好了东西。
薄翊川的生日宴很隆重，排面不输婆太寿宴，好吃的东西很多，可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坐在八仙桌上，就像坐在狄奥尼修斯的王座上，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我头顶——乔慕就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菜和谈笑的间隙时不时就扫我一眼，而每当薄翊川叫我过去和他一起给长辈敬酒，他就会盯得格外久。我想和他聊聊，求他保守我的秘密，可直觉告诉我乔慕不是好说话的人，他见过薄翊泽，知道我在薄家不过是个连族谱都进不了的存在，所以平时遇见我，目光从不在我身上停留。我看得出来，他对我不屑一顾，甚至可以说是鄙夷，如果不是看在薄翊川的面子上，他连招呼都懒得跟我打。
“翊川啊，阿丽塔公主来了，还不去见见你的小未婚妻？”在我胡思乱想时，门外一阵喧哗，我朝那儿望去，看见那金尊玉贵的小公主穿着一袭婆罗传统的纱笼裙，众星拱月地被簇拥着进来。
“你别乱跑。”薄翊川叮嘱了我一声，便站起身来。
心里涌起一股酸灼的情绪，我一脚踩住了他的脚。
薄翊川垂眸看我，眉心蹙起。
刹那间我难堪至极，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叼着主人裤脚的小犬，徒劳的想要挽留他，却只能借由撒泼耍赖来掩饰真正的理由。
“你又胡闹什么？”他低斥了声，抽出脚来。
“哥……”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我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我吃不惯这家的菜，我想回去，我还困，想睡觉……”我胡言乱语着，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才能阻止他成为阿丽塔的未婚夫。
他掰开我的手，我又攥住了他领带，企图把他弄得衣衫不整没法去见人，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我的手甩开了。
“薄知惑你能有一刻消停不作不闹吗？”
“我就闹！”
我拽住他的西服下摆，椅子和我一起翻倒在地，他回眸扫来，脚步一顿。我渴盼他来扶我，可他只是蹙眉俯视着我，并未伸手，扶起我的是旁边的服务生。望着他转身走远，我像从悬崖边缘坠入万丈深渊，在污泥里下陷着，目送他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到阿丽塔面前。
水晶灯耀如华盖，他一身白色亚麻西装，清贵如玉，像站在云巅的王子，与阿丽塔很是相配。
十七岁的薄家长子，样貌好家世好、成绩拔尖、马术枪法、礼仪人品，人人趋之若鹜，可说婆罗西亚王室看重的一切，薄翊川都合乎最高标准，恐怕整个婆罗洲再挑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优秀更适合做王婿的贵族少爷来。
而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假少爷，他亲阿弟的替活鬼。
敢对他生出这种念想，不消说出来，就已经是自取其辱。
而我不想自取其辱。
“呀，小贱种怎么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少年凉丝丝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大哥以后有了未婚妻没闲心护着你了怎么办？不然你向我下跪道歉，我许你以后搬到南苑来，以后我来罩着你？”
我擦干眼泪，狠狠瞪了薄秀臣一眼，见他幸灾乐祸盯着我，一双睡凤眼似笑非笑，眼角的那道J型小疤也似在嘲谑我。
“你罩我？我看你是想利用我背后捅他刀子吧！”我反唇相讥，“可惜了，就你这能耐，十个你都比斗不过他一根脚趾头，老老实实当你的庶子吧，怪不得给你取名叫秀臣呢，秀来秀去，还是为臣。”
薄秀臣像是差点被我的毒舌呛得背过气去，盯着我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薄知惑，你给我等着。”
把气全撒了薄秀臣头上我心里舒服了不少，收回目光，便不经意与乔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拿纸巾擦了擦嘴，施施然站起来，走出了雅阁，回眸看了我一眼，我神经一跳，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知，惑，你本名叫知惑，是吗？”走廊尽头的栏杆边，他站在巨大的树影下，拨弄我的领结。瀑布令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可他的唇形一字一字却清晰可辨，“你不是薄家人，却假装是这个家的一员，享受着少爷的待遇，又当了乩童，出尽了风头还不知足......”
他低下头，凑近我耳边：“你还想敢肖想别的？是不是太贪婪，太恶心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我拜托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一个冒牌少爷，身上有什么我想要的？我什么都不缺，哦，我想要薄翊川，你能给吗？”乔慕慢悠悠的说。
我愕然失语。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也喜欢他？”
乔慕点了点头。
“可他会和阿丽塔公主联姻，你也没有机会，没必要为难我吧？”
“谁说我没有机会？我家是做医疗的，你知道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小时候我总做女孩打扮和薄翊川一块玩，他那时亲过我，说钟意我，长大了要娶我。如果他无法喜欢上男人，我可以为了他去做变性手术。和公主订婚了又怎样，我不介意做他的妾或者情人。”乔慕笑起来，眼神沉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神就冷了下来，“可现在你天天粘在他身边，碍我的眼。要我为你保守秘密也可以，这样吧，”他扫了一眼头顶的叶子，“你咬一口这海芋，吃下去，或者，从这里跳进下面那喷泉里，我就答应你。”
我看向他说的海芋——这种植物有个别称，叫滴水观音。
我摇摇头：“不要，这东西咬一口是会被毒死的。”
“那你就只剩一个选择了。”他挪开身，望向下边的喷泉。
我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那喷泉看上去很大，我跳下去应该不会摔死。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害怕，还想再跟他商量商量，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我身子往前一栽，一把抓住了滴水观音的茎。
“啪”。
头顶悬挂的力量转瞬即逝，我双手一空，栽进冰冷的水里。
瀑布将我淹没。
“怎么回事？怎么会掉喷泉里去的？”薄隆昌的声音萦绕在头顶。我裹紧身上的毛毯，头发往下直淌水，湿哒哒的挡住了视线，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薄翊川在哪儿，只听见嗡嗡的议论声。
“薄翊泽，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乱跑吗？”薄翊川的声音靠近过来，我的眼皮底下出现了他穿着白西裤的一双长腿。
是啊，在这种场合，我就是薄翊泽，委屈是自己受的，丢的却是薄翊泽和薄家的脸面。我鼻腔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太无聊了，我就想，下来游游泳，本来今晚就想去游泳的，偏偏你要过生日，我憋得慌，不行吗？”
“亏你想得出来。”领子被一把拎起，后颈被掐住，“阿爸，对不起，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管住他，丢了薄家的脸，我先带他回去。”
咸腥的海风混合着雨丝飘进车窗，十二月的婆罗西亚仍然温暖，我捂在毛毯里，不一会儿就觉得热，一掀开，就对上一对锐利黑眸。
“薄知惑，这几年我待你不薄吧？我生日，你也要给我惹麻烦？”
我想把我给他早就准备礼物的事告诉他，可临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毕竟在给他“惹麻烦”后，这话说出来就像找补的。我不打算自讨那个没趣，就像平日里耍赖道：“我知道了，对不起嘛哥，我回去跪牌位跪祠堂，你随便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别不给我吃甜糕。”
他沉下脸来，不说话了，看向窗外。车正驶过海港大桥，璀璨灯火如繁星映在窗上，却衬得他神情寂寥。我不知怎么想到盂兰盆节次日，我在贫民窟和他不期而遇时，他望着那尊佛像的眼神，和此刻就很像。可生日宴与当时的情形天差地别，我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难道和阿丽塔公主订婚并不能令他开心吗？
我不由想起乔慕的话，抿了抿唇，忍不住问：“哥，你是不是从小就和乔慕关系很好啊？”
薄翊川转眸看来，扬起眉梢：“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是发小，关系当然好，你问这做乜？”
“如果，如果他是个女生，你会喜欢他吗？”
他蹙起眉：“你做乜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就是老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大对劲，像女生看男生似的……你说他会不会，”
“胡说什么！”不待我说完，他冷冷打断我，“你这脑瓜里想什么呢，恶不恶心？不是谁都和你阿......”他打住了，没说完，我却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这话要是说出口太伤人，他还是给我留了几分颜面。
我无地自容，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不该问这个的，明明知道他最厌恶同性恋，还要踩这个雷。
“哥，我饿死了，”我笑起来，试图缓解车子里降到冰点的气氛，“哥，我们去唐人街吃东西好不好？我听同学说，有家叫万和胜的本地菜馆顶好吃。你带我去吃吃看好不好？”
他静了几秒才答：“后边有备用衣服，把湿衣服换了。”
车一路开进唐人街，在一家雅致的小酒楼门口停下。
我下了车抬头看，“万和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薄翊川的裤子比我长太多，我拎着裤腿跑上楼，跟服务生说了句悄悄话，于是在他坐下来点完菜不久，一块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被端了上来。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七根，我抓起桌上的炼乳，在蛋糕表面挤出了一个川字，还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对这个临时凑数的蛋糕不甚满意，可一抬头，就见薄翊川怔忡地看着我，兴许是我的错觉，兴许是眼前的烛光比那远处海港大桥的灯火要更加耀眼温暖，他的眼睛也格外亮，格外柔和。
“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我鼓起掌，对他唱，”Happy brithday to you......哥，闭上眼，许愿啦——”
“谢谢你。”他声音有些沙哑，“知惑。”
而后他闭上眼，和我一起吹了烛火。
烛火熄灭的瞬间，我也闭上了眼。
薄翊川，我也在此刻许愿，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秘密。

第23章 困局
“薄少校，你拿来的那瓶水经过我们检测，里边成分只有乙醛脱氢酶，胶囊胃镜也显示他的胃没有问题，这是两份检测报告，您看看。”
“如果都没有问题，为什么他会吐的那么厉害？”
昏昏沉沉间，两个声音萦绕在我周围。
我想睁眼，可眼皮很沉，抬不起来。
“您之前说过，他是在您车上吐的，之前没吃什么东西，还喝了大量的水，可能就是普通肠胃不适加上晕车造成的呕吐。”
“老魏，麻烦你给他安排一个全身体检。”
全身体检？我吓得登时清醒过来：“大，大少？什么体检啊？”
嗒，嗒。
军靴踏过地面的声音接近我的床侧：“你醒了？”
我心里一阵疑惑，眨了眨眼朝身边望去，渐渐清晰的视线映出薄翊川此刻的模样——他柱着鹿头手杖，却竟然是站着的，因着身形挺拔修长，他站起来气场比坐着要强大太多，教我不由呼吸一滞。
“大少，你能站起来了？”
“既然他醒了，老魏，劳烦你带他去体检。”薄翊川没搭理我。
“大少，不用麻烦了，我用不着做体检！”我坐起身，肩膀却一沉，被薄翊川的手抓住了。
“你要是不做，我现在就把你开除。”
“我的身体没问题，大少，何必费这个事呢？我不就是吐了吗？”我仰头冲他笑笑，虽然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昨晚那瓶水里被乔慕动了手脚，至于为什么检测不出来，其中一定有猫腻——乔家是医学世家，家里在婆罗西亚经营有数家医院和药店，乔慕本人还是军医，凭他的人脉关系在一张检测报告上动手脚想必不难。
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份，薄翊川会信我吗？我要以这个身份和乔慕对质吗？那惹来的麻烦可能数不胜数，让我现在雪上加霜，倒不如我找机会把他给做了更省事，何必把薄翊川卷进来？
没想到薄翊川还是坚持：“老魏，带他去做体检。”
“大少！”我抓住他的手，“我吐肯定是因为恰马尔少校给我的烟，劲太大了，我没抽过这么好的烟，肯定是醉烟了。”
“怪不得，那确实有可能，”那姓魏的医生点点头，“他吐了，又出了那么多汗，尼古丁全给代谢掉了，所以查不出来也正常。”
我点点头，把口袋里那包烟掏了出来，烟盒表面金光灿灿，包了金箔，嵌了玛瑙，奢华得像艺术品。
薄翊川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似乎闻出了什么，抬眸看我，眼神有点森然：“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打算拿什么还？是打算让我替你还人情，还是你打算用自己的人来还，直接换个雇主？”
“没有没有，全婆罗西亚除了薄少校还哪有这么怜惜仆人性命的雇主啊，劳烦您，替我交还给恰马尔少校。”
“咳，”大约是觉得气氛不对，那姓魏的医生干咳了声，“薄少校，我还有台小手术，先走一步。”
薄翊川把烟盒直接就扔进了床下的垃圾桶，转身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前，他脚步一顿，鹿头手杖跺了跺地面，回眸：“还不下来？”
我正欣赏他走路的背影，被他一叫才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一出门，我一眼就看见乔慕等在走廊里。
见我没大碍，乔慕的表情瞬间多云转阴，却还要假装关心地凑上来：“川哥，我就说那检测报告没问题吧？解酒酶是酒店服务生给我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我刚才已经安排好了，让阿实走绿色通道去做个全面体检？”
我心下一紧：“谢谢乔少，不用了，”
薄翊川打断了我：“行，现在就做。”
薄翊川向来说一不二，压根容不得我拒绝，我被一个护士领着在医院上上下下转了几圈，把能做的检测都做了个遍，只是能搞小动作的我全都没配合，不知道检测出来的结果准不准确，虽然体检报告要个三五天不是立刻出，但我实在很担心会检测出我的神经性内分泌癌来，要是被薄翊川发现我命不久矣，以他的个性可能会出于人道主义给我一笔钱把我辞退甚至安排我住院，那我要做的事可就都做不成了。
花了半天时间体检完，乔慕还虚情假意地想留我住院，薄翊川却答：“明天就是盂兰盆节，他是乩童。”
乔慕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却还强颜欢笑：“怪不得川哥会这么重视他，幸好，明天的庆典要是被耽误就糟了。对了川哥，我听说这次盂兰盆节灯会王室的邮轮要环游全国举行祓除仪式，薄家肯定在随行名单里面吧，你会和薄叔叔他们一起登船吗？”
薄翊川点了点头。
乔慕眼睛亮了起来，想来也是要一起去。
我心里骂了句脏话，不过所谓祓除仪式就是驱邪施福的仪式，
我这个乩童想必也是要一起去的。
一上车，薄翊川就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一直睡到车停到蓝园门口，让我想问他脊椎的恢复情况都没找着机会。下了车，他便又命我扶他坐上了轮椅，我推着他，忍不住问：“大少，你不是可以走路了吗？”
“站久了我的脊椎神经会疼，医生说了，我现在一天最多只能走一两个小时的路，不能给脊椎造成压力。怎么，觉得伺候我太累？”
“不累不累，哪的话？伺候大少是我的荣幸。”
我赶紧回他，心疼不已，看来接下来还得像前两天那样伺候他。
进了东苑，迎面就遇上了恰马尔。
他目光暧昧地在我身上转了圈，才落到薄翊川身上“薄少校，帕公要和您视频会见，确认您的情况不需要去吉隆坡，他才放心。”
我把薄翊川推进卧房，看他在电脑前柱着手杖艰难起身，不禁暗叹，这个帕察啦公爵嫁女儿的心可真是够急切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帕公那样的人物相中他做女婿，他不去吉隆坡，难道就能避免这桩亲事？之前放弃了和阿丽塔公主的婚约，现在似乎也不愿接受帕公的女儿，薄翊川到底在想什么？
是他有更好的选择，或是...心里有人？
想着，我把耳朵贴在房门上，隐约听到里边薄翊川的声音：“谢谢帕公美意，等我完全恢复，一定去吉隆坡拜访您。”
......或者是我想岔了，薄翊川这么完美主义的人，只是希望自己出现在帕公和未来夫人面前时，不是坐着轮椅或拄着拐杖。
而且他将来跟谁联姻都不是我该纠结的事，哪怕他不结婚，也轮不着我这顶着假身份的将死之人，只要他别跟乔慕在一起就行。
“你在大少房门口干什么，偷听啊？”
一回头，就撞见季叔盯着我。
我摆摆手：“没没，我看这门上有只苍蝇，想拍死来着。”
“过来吃点东西。”
嗅着浓郁的香味，我一眼看去发现桌上摆着肉骨茶和椰糖碗仔糕，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刚刚吃完一抹嘴，手表就开始震。
我躲进房间，一看雇主发来的信息，就想骂娘。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你如果再不专心勾引薄翊川，做任务期间还要拈花惹草，我保证，你会很快收到你情人的死讯。”
我磨了磨牙，无语至极：“你是不是眼瞎？手表上不有摄像头吗，你看不见当时的情况？是我主动招惹的恰马尔吗？”
那边有几秒没回，我神经一跳，凑近盯着表盘，是不是这摄像头有监控死角？这摄像头安在哪个位置？这仔细一观察，我就发现表盘指针中心有个小黑点，看样子就是摄像头，那意味着镜头只能拍到表盘朝向的局部区域，死角还是挺多的，这手表真正起到监控作用其实是窃听器和GPS。想到撒尿打飞机这种隐私行为什么的雇主根本看不到，我心里登时舒坦了许多，把表盘怼着墙无声大骂他是个番薯。
手表震了震：“你把表盘蒙住想干什么？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钻空子。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你没有主动招惹恰马尔，也肯定是你的什么习惯让他产生了误会，做任务期间你给我收敛一点。”
他妈的，我已经够收敛了，看都没看恰马尔一眼他自己贴上来怪我吗？但跟雇主废话下去没意义，我吸了口气，找监控死角对手表竖了竖中指，然后敲回复：“知道了。”
应付完雇主，我捏了捏耳钉，想询问丁成那边的情况，可等了半天一点回应也没有，摘下耳钉按下重启键，还是没有动静。
我心一沉，这通讯器该不会是坏了吧？
可这玩意外壳是钨钢的，据说出自俄方军工厂，防水防爆放火烧，以往执行任务，从没出过什么故障。
虽然我一直很想脱离干爹的监控，可眼下这情况，等于我被切断了和ZOO的联络，只剩下和雇主的单线联系，由着他拿捏，谁知道他会不会得寸进尺提其他更过分的要求，这情况实在是不太妙。

第24章 陷阱
得去唐人街一趟，和丁成他们见一面，不能由着雇主摆布。
“哎，老爷，您怎么来了？”门外忽然传来季叔的声音。
薄隆昌来了？我关掉手表，竖起耳朵。
“我来看看阿实。听说他昨晚上和翊川出去，发急症进了医院，明天就是盂兰盆节，他这乩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阿实在房里，估计睡午觉呢！我去给您叫他！”
“不用，我自己过去。”
听见脚步声接近门口，我连忙往床上一倒，拉了毯子，闭上了眼。
脚步声接近床边，冰凉的东西贴上我脸颊，是薄隆昌的扳指。
我假作刚睡醒，眨了眨眼:“老爷？你怎么来了？”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还不大舒服？”他捏了捏我的脸，食指内侧的长条茧刮过我脸颊，像一条蛇游过，我忍着没躲，点点头。
“嗯，还有点难受，不过不会影响明天的，乩童舞我已经练熟了。”
“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薄隆昌笑了笑，目光落到我手腕上，一凝，“我送你的手串呢，怎么没戴？”
“噢，在这儿呢。”我翻起枕头，一愣。
手串不见了。是给季叔收走了？不会是薄翊川授意的吧？
“对，对不起啊老爷，可能是塞衣服口袋落在洗衣机里了，我回头找找，肯定没丢。”
“丢了也没什么，我再送你就是。”说着薄隆昌弯下腰，我身一轻，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我一惊，没想到他年逾不惑，居然有力气抱起我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没反应过来我就被他抱着出了门。
“走，去我那儿，我请了老中医来给你调理。”
“阿爸！”
刚踏出东苑的门，薄翊川的声音就从后边传来。我从薄隆昌的臂弯里回眸瞧去，薄翊川拄着手杖站在卧房的窗前，脸色阴云密布，显然没料到薄隆昌会趁他跟帕公会见的空当杀过来把我带走。
薄隆昌顿住脚步：“两天了，你那裤子也该洗完了。你刚回来，阿爸顾念你心情，可明天王室要来翡兰，盂兰盆节灯会历来都是薄家举办，耽误不得，你是长子，要以大局为重，人，阿爸就先带走了。”
我伸手勾住了薄隆昌脖子。
正好，我正愁怎么在雇主的监控下接近薄隆昌呢，他就主动凑过来抢我走，这可不是我拈花惹草，雇主想怪也怪不着我，趁着这庆典期间，就算一次整不死薄隆昌，我也要把他整得半死不活。
生怕我被谁半路劫走似的，薄隆昌就这样一路抱着我穿过花园，途中还给薄秀臣和他阿妈撞见，这一对母子的目光要是子弹，我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射成了筛子，但薄隆昌也没把我给放下，一直进了他住的天苑。这地方我从没进过，和薄翊川住所不同，薄隆昌住所门口一进来就是一座神龛，里边处处都是古董陈设，像回到了上个世纪。
穿过前庭上了二楼，一掀珠帘，一个鸟笼首先落入我眼中。那笼中花花绿绿的，不像是养着鸟，可没容我看清，我就被薄隆昌抱到了拔步床上，对面镜中映出我的影，一晃眼，我仿佛看见了阿爸在身后。
回过头，我才发现那拔步床内侧墙上.....竟然挂着一件水红戏服。
我阿爸穿过的戏服。
我浑身发冷，攥紧了床单，指甲刻进手心。
伴着我阿爸的戏服，薄隆昌竟还能安然入梦？
“在看什么？”
“没什么，瞧那戏服挺好看。”我回过头，低垂眼皮。
“你喜欢，往后就给你穿。”
好啊，我就穿着这戏服，要了你命。
“老爷，程老来了。”外头有人说话，不一会儿，一个须发斑白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老式木箱。我一眼就认出，这老中医，居然是十几年前，老来西苑给我阿爸看病的那位。
“怎么样？”
“脉象有点滑，这后生仔身子有点虚，需要补补，其他倒也什么，我给他扎几次针灸，开几副中药喝喝就行。”老中医松开我的手腕，生着白翳的双眼在我和薄隆昌身上转了转，又把我手掌翻了过来。
“哟，这手相，也是断掌？”
薄隆昌一怔，看向我手心。我和阿爸一样，都是断掌。
“缘分哟，这后生仔，是故人托生，来跟薄老爷你再续前缘的啊。”
“故人托生？真的？”薄隆昌一把攥住我的手，看了又看，嘴角抖动了几下，抬头看向那鸟笼，”世伶，是你吗？是你回来了？亏得我，听了大师的话，当初没放你走。”
我抬头看向那鸟笼，才发现那笼中装着的不是鸟，而是一个穿着戏服的东南亚提线木偶，它被吊在里面，像极了十年前西苑那晚阿爸的模样。一瞬我天旋地转，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我栽倒在地上，木箱被打翻一地，针灸用的细针落了一地，我随手摸了一根。
无怪十年来阿爸从来没托过梦给我，原来，他被困在了薄家。
死，都得不到解脱。
我痛得浑身发抖。
薄隆昌，我现在就要你死。
薄隆昌把我扶起来，端详着我，眼神痴迷：“你怎么了？是不是有感应，是不是想起我了？以后，我能不能叫你世伶？世伶？”
我攥紧了手里的小针，脑子嗡嗡作响。
薄隆昌，你也配喊出我阿爸的小字？
“老爷，宴席都摆好了，大少和恰马尔少校都到中苑了，就等您呢。”偏在这时，外头传来大管家明叔的声音。
我如被冷水浇头，从杀人的冲动中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行了，知道了。”薄隆昌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捧住我的脸，“世伶，等盂兰盆节一过，挑个吉日，我就迎你过门。”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老爷，过门？什么意思啊？”
那老中医笑了：“傻，意思就是，再过几天，你就不是家仆了。在婆罗西亚，老爷这种拿督公，可以娶几个老婆。”
娶你妈，就算是我这身份是假的，我也嫌恶心。
我故作惊讶：“可结婚不是需要护照吗？我没有婆罗西亚的护照，还是个黑户呢。”
薄隆昌按着我的手：“这个不是大问题，我会托人替你办，等资格下来，往后你就改名叫世伶，苏世伶。”
我心里一阵恶寒，看来博隆昌是打算娶我做男妾了。
虽然只是演戏做做样子，我也不愿穿上我阿爸穿过的那件婚服，受和他一样的辱，可这是复仇的捷径，我不该拒绝，也无法拒绝。
薄隆昌站起身来，揽住我的肩膀：“走吧，去食饭，这事，我和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我一激灵，那哪能去？
明天就是盂兰盆节，薄隆昌还没给薄翊川的阿妈和阿弟做法事，就要宣布娶我做男妾的事，不是明着打薄翊川的脸吗？
那他不得恨死我啊？不行，我得躲着他。
我低着头：“老爷，我不太舒服，可以在这里睡一下吗？”
“好，你休息休息，晚些，我回来陪你。”薄隆昌笑起来，捏了捏我的肩膀，走下楼去。他前脚刚走，手表就开始疯狂的震。
我没理睬，望着头顶的鸟笼，只想将立刻那人偶取出来烧掉。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这么冲动。十五年前阿爸坐在镜前描着眉朝我笑的模样恍然重现，我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倒在了床上。
我当初说要带阿爸走，却享受起了当薄家少爷的日子，对他为什么后来把我赶去东苑和薄翊川住，后来又独自承受了什么而选择自杀，都一无所知。我说要带他走的誓言，最终变成了小儿的一句戏言。
薄隆昌，我不但要你死，我还要你死得很惨。
手表仍然震个不停，好半天，我才有力气动弹，抬手按出手表的隐藏界面，跳出来的信息竟不再是二进制密码，而直接是中文：“立刻从薄隆昌那里出来，否则三分钟内，我就不单要了你情人的命，你那几个在唐人街的同事也别想活。”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到狗雇主已经气疯了，我冷冷一笑：“你有这么大本事？你说你告我和丁成的密，让我干爹清理门户，我倒是信，可我那几个同事个个都是顶尖好手，你要弄死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我现在没法跟他们联络，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屏幕闪了闪，跳出个视频来。我点开，是个空中俯视的视角，像是无人机，能看得出来拍摄是唐人街，镜头从鳞次栉比的楼顶滑过，靠近了一个天台，几个熟悉的人影闪过，我心往下一沉。
“你他妈的敢动ZOO的人，以后在东南亚别想混。”我飞快敲字。
“那你大可以试试，是你干爹派来的后援快，还是我动手快。”
真有够狂的！就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我一拳砸在了床柱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这疯子在暗，丁成他们在明，我又没办法警告他们，除了听雇主摆布，没有其他选择。
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外边就是花园，刚落地，手表就又震了震。
“去酒窖。”
“去那做乜？”
“我怀疑金库入口在里面，你去找一找，我给你个定位。”
总算让我干正事了。我避开巡逻的家仆，沿着树林往定位的方向走，手表又震了震，一条信息跳出来：“我让你接近薄翊川，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违反我的指令，一定要自作主张去接近薄隆昌？”
干他屁事？
花钱雇人办事，被雇的人不过就是个工具人，工具人的私事就像程序代码，只要不妨碍达成最后的目标，有什么好过问的？
磨着牙，我笑了笑：“我喜欢男人啊，尤其是年纪比我大的，薄隆昌这一型的Daddy最合我口味，看见他我就馋得慌，这几天做梦都想着和他上床。雇主大人，你就不能容我和他先打一炮再让我回薄翊川身边吗，晚个一两天，那鸽血红又不会飞了，非要败我的兴致。”
手表沉默了，多半雇主是被我这粗俗露骨的回答震住了。
我总算落得了清净，顺着手表上显示的定位，我绕到了薄隆昌宅子的后边，酒窖门口无人看守，我掀开地上的门，里面竟黑漆漆的没有灯。我借着手表微弱的光线，沿楼梯下到底下，一排排各种名贵洋酒赫然入目，酒窖纵深幽长，看不到底。我放慢脚步，朝尽头走去，一面砖墙映入视线，一对沙发后凿空的洞里放着几个酒桶，酒桶后似乎还有空间。
如果金库就在这里，那这个洞，是唯一的可能。
我摸出从薄隆昌那儿顺出来的点火器打燃，观察火焰，发现有来自酒桶洞方向的气流，这说明后边不是条死路，心知有戏，我侧过身，正打算把酒桶拖出来，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动静。职业性的敏感使我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一个啤酒瓶，朝身后狠狠砸去，可同时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一具身躯将我抵在了墙上，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从后边将我双手瞬间锁死。

第25章 疯狗
一具身躯将我抵在了墙上，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从后边将我双手瞬间锁死。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手表的光源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凭感觉足以判断这个人比我高，起码有一米九，体格也比我壮不少，我抬脚向后钩住他的膝窝向下跪，这是巴西柔术中的“斗狗”，是在后背位遭到压制时最有效能反制对方的一招，可他的膝盖用力往上一抬，竟将我整个人顶悬了空，我被迫骑在他大腿上，双脚踢踹了几下就被他屈膝卡死，与他紧密相贴，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是谁？薄家的保镖？”我脑子都要炸了，万万没想到薄家居然有身手这么好的保镖，又是巴西柔术又是擒拿的，要知我是被干爹扔到东南亚最大的地下格斗场里练出来的，年年都拿金腰带，十年来我就没遇到过几个能打得过我的，除了干爹的两个贴身保镖，也就薄翊川一个。
这下是阴沟里翻船了，我还没能为阿爸报仇，想到这个我就要发疯，拼命扭动：“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能给你在薄家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放我走！”
背后那人竟不吭声，只死死压制着我，用一根柔韧的带子将我双腕缚住，我奋力扭挣手腕，感到他腕间有个硬物，像是戴着腕表。
把我缚死后，他腾出一只手摸索了什么出来，我立时嗅到一股乙迷的气味，心下一惊，扭开头，趁他只用一只手抓着我，用臀朝他重重一撞。
那人闷哼一声，不知是不是要害被我撞疼了，我趁机打算抽出一只腿来踹他，却又被他猛撞在墙上，手被按在头顶，双脚被他用足跟分制得死紧，令我除了腰，就没其他部位能动，一番厮斗下来我心率爆增，已经处于超频状态，但他妈竟然还是挣脱不了这人的压制，心下气得不行，而更尴尬的是，在我挣扎了几下后，我明显的能感觉到，这人.....竟然起来了。
嗅见这人身上有股浓重的酒气，我寻思这人大概是负责看酒窖的，偷喝酒喝大了，又刚好也是个GAY，所以逮我这么个闯进来的男贼就擦枪走火了？
我强忍被他顶着的屈辱，咬牙笑：“兄弟，你这是要抓贼啊，还是劫色啊？不然你给我松开，我用手让你爽爽，你放我走？”
身后人还是不吭声，戴着皮手套的手腾了一只下来，撩起了我的鬓发，继而炽热的呼吸气流凑近我的鬓根——他竟然在嗅我的味道，嘴唇若有似无地贴上我的脸颊，顺颈而下至领口，呼吸声压抑而沉重。
挨千刀的，这人不会是喝大了想在这儿摸黑上了我吧？这念头闪过脑海的一瞬，我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像阿爸一样雌伏人下是我要命的雷区，谁敢尝试踏足我就要弄死谁，感觉他顶着我没半点挪开的意思，我全身的血直往脑门冲，想破口大骂又怕把外边人招来——一个人，我好歹还有点脱身的机会。但我必须得快，再过会超频状态结束，我可真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思忖要是能勾得他松开我，机会就来了，看我不踢爆他那儿，我深吸了口气，轻佻地笑：“动作快点，磨蹭什么？没经验啊，不会我教你.....”
谁料我这话音刚落，这一直在我颈侧像狼犬一样嗅探的家伙突然发了疯似的，一手捂住我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我的耳垂上。
“唔！”这儿是我的敏感区，我一哆嗦，脊骨就软了半截，一股热燥感袭卷而上，我肝胆欲裂，知道这下子大事不妙了。
全身动弹不得，我只好张嘴咬这人的手指，可皮手套光滑柔韧，这人手又大，手指又长，一个巴掌罩住了我整张脸，我咬了一口没咬住，倒像在撩他似的，反被他拇指顺势撬开了嘴，卡着下颚摁住了舌，被迫仰着头，涎水顺着嘴角往下直淌。
我几时给人这么玩过，气得双眼发烫，可偏偏除了唔唔声，骂都骂不出个囫囵词来。他把我的耳钉都咬了下来，又重重袭击我颈侧，顶得我尾椎生疼，已是箭在弦上的状态。
我怀疑这人真是狗变的，不敢乱动，可下盘已经发软，站不住下跪，被他一把揽住了。
我无力靠在他肩上，止不住开始急喘，头晕目眩，体温骤升，每个毛孔都在冒汗，忍不住抵着墙动了动。我这一动不打紧，身后那人一僵，简直快要离弦了，耳畔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我又慌又怒，当雇佣兵十年来都没这样无措过，直往前缩，可哪有我躲避的余地？给他翻过面抵住，卡着我牙关的拇指拿出来，却还捏着我嘴巴不让合拢，紧接着，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把扣牢，唇被重重覆住了。
“唔！”我想躲开，可下巴也给这人大手牢牢钳着，就这么被他压在墙上强吻——说是吻不太恰当，因为这人真他妈是属狗的，而且是头绝世大疯狗，完全是连咬带啃，简直像要把我的唇舌都嚼烂了吃下去。但即便如此，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却是十分受用，双手被按在头顶动不了没法像平日一样自己解决，就控制不住地往这人身上蹭。
他呼吸一滞，松开了我的嘴，一只手从我的后颈顺脊而下，掐紧了我的腰，鼻尖在我喉结处徘徊。
身体不听使唤的要融化了似的，我极力抵抗着这兽类一样的本能，向前一口咬去，却立刻被他放在我背后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后颈，像鹰隼抓野兔那么迅速，我被按在他怀里，只感觉黑暗中，他另一只手似乎探了下去，再抬起时，我又嗅到了那股乙迷味，心头一凛，聚起全身力气用手肘往下一砸，同时屈膝上顶，只听这人闷哼了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一屁股跌倒在地，见他又要逼上来，立刻抬手用手表去照他，灯光闪过的瞬间，我看见这人戴了个黑色面罩，一身黑衣，身形挺拔修长，比我还要高上半头，下一秒，他身影一闪，就退入了酒架后。我靠在沙发上，解决完自己眼下的问题再追上去，那人早没了影。
藏到树林间，我借着手表光线看刚才那人用来绑我手的带子，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旧皮带，看不见有什么特殊标记。耳根湿漉漉的，我摸了一把耳垂，一手是血，嘴里也都是血腥味。
我擦了擦嘴，心里只觉晦气，这他妈真是遇到疯狗了，在酒窖里逮着我又是强吻我又要迷晕我的，要真给他迷了，后果不堪设想。冷静了一会，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人如果是碰巧看守那酒窖的，怎么身上还会带着乙迷？这难道不是等着埋伏我吗？
想着我不禁看向手表——干，该不会，是这雇主设局吧？
如果是雇主，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我头痛欲裂，平复了一下呼吸，把手表抬到嘴边：“Spider，刚才是不是你派人埋伏我呢？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一条信息立刻跳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了？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你被抓了。地窖里那人是谁？”
一说话嘴唇就疼，我淬了口血沫：“我他妈还想问你呢！”
“跟我没关系。你是我雇佣来干活的，这么干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冷笑：“你放屁，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我要去酒窖？”
雇主沉默了几秒，回了信：“我觉得，有可能是你的同行。”
“啊？”我一愣。
“据我所知，外边觊觎薄家那枚鸽血红的可不止我一个，谁知道有没有别的雇佣兵潜伏在薄家，兴许刚才就是你们碰巧撞上了？”
情况这么复杂吗？
我抓了抓头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从那人的身手力量和反应速度来说，真不是一般人，没受过几年的魔鬼训练达不到这种程度，要说是我的同行确实也说得通，但那人肯定不是ZOO内部的人。
现在可好，除了要应付这雇主，对付薄隆昌，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可能是我同行的家伙来，他在暗我在明不说，我还打不过他。
妈的，真是有够棘手。
“这样吧，我去调查一下对家可能是谁，你这几天先避避风头，老老实实待在薄翊川身边，继续做我交待给你的任务。”
我盯着手表上的信息，心里憋着一百句脏话。
不行。我不能听凭这雇主摆布。
想着，我心一横，给他发了条信息：“我会尽快回到薄翊川身边，但那人给我闻了乙迷，我现在感觉有点不对劲，先去趟林叔那儿。”
发完信息，我就朝花园中心的人工湖走去，瞧见湖边有两个夜间巡逻的家仆，我刻意将脚步放得虚浮，眼神游离地走到他们面前。
两人被吓了一跳，手电筒上下扫我：“哎，你......”
“老爷正到处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眼一闭，直接倒在了他们面前。
我昏了，回不了薄翊川身边，你说你能拿我怎么着吧，雇主大人？
要是容你这么轻易就拿捏了我，我这十年才算是白混了。
“快来人哪！快，人找着了，把他送回老爷那儿去！”
嗅到焚香袅袅袭来，我知道自己被抬进了天苑。迎面听见恰马尔和薄隆昌的对话声，我眯起眼瞧去，看见他俩坐在客厅的茶桌边，却不见薄翊川在哪。之前不是说薄翊川和恰马尔一起过来了吗？我心下奇怪，扫了一圈，见薄隆昌站起来朝我走来，连忙闭紧了眼。
“在哪里找着的？”一只手扒开了我黏在脸颊的发丝。

第26章 小夜莺
“在花园里。”
“他这耳朵脖子上，怎么像是牙印？你们找着他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薄隆昌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隐隐蕴着雷霆怒意。
“会不会是坤甸咬的？老爷，您不知道，我们找着他的时候，他表情就像中了邪一样，直挺挺倒在我们面前，吓死人了。是不是因为正逢盂兰盆节，撞着野鬼了？”
“拿督公，他不是薄少校的仆人吗？他怎么了？”这时恰马尔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直想翻白眼，求他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是不是被其他仆人欺负了？拿督公，其实我正想问您，可不可以把您家这位仆人的雇佣合同转让给我？看见他，我就感觉被帕尔瓦蒂女神的箭射中了心，用你们的话说，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听见恰马尔用生涩的客家话蹦出这一句，我脑子嗡一声。这个恰马尔真是个脑子有洞的，就没看出薄隆昌这么关心我不是对普通仆人的态度，大嘴巴一张“一见钟情”都出来了，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时，咔哒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动静，伴随着轮椅滚过地面的声响传来，我没忍住，眯着眼往边上瞟去，瞧见薄翊川坐着轮椅的身影——原来他在这儿，应该刚才是上洗手间去了。
与他不经意对视一眼，我立刻闭上眼，却不知是不是错觉，仍感到似有一束目光落在侧脸，如刺如芒，有如实质。
“实在不好意思，恰马尔少校。”薄隆昌开了口，语气听上去仍然客气，呵呵笑着，“他是薄家的吉星，我将他视为家人，请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去，你们几个把他抬上去，打电话叫程老过来。”
回到薄隆昌房里，手表又震了起来。
我打定了主意装晕，硬是一动没动，横竖我是真遭了埋伏昏迷了，不是没听狗雇主的指令，他要威胁我，也得等我醒过来再说。
后来程老过来给我扎针灸，薄隆昌回了房间，我也眼皮子一下没抬，任凭手表震得手腕发麻就是不理。
好不容易熬到程老离开，薄隆昌终于脱了衣服钻进我被窝时，不知出了什么事，窗外闹出好大动静，闹得薄隆昌离开了房间。
我闭着眼不知熬了几个小时，最后到迷迷糊糊睡过去，再到醒过来，一看窗外蒙蒙亮，薄隆昌竟还没回来。
摸了摸被褥夹缝里那根细针，幸好还在。只要有它，找到时机往薄隆昌耳朵眼里来一下，再配合点手法给他来套颈椎按摩，我就能制造出他中风的假象。刚坐起身，手表就又开始震，我不禁怀疑这狗雇主是一夜未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也真是够可以的。
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见几个仆人捧着乩童服进来，我这才想起，今天已正式到盂兰盆节了。
“昨晚发生什么了，怎么外边那么大动静，把老爷都惊动了？”几个仆人伺候我洗澡时，我问他们。
“哎呀，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爷苑里的地下酒窖烧了，后来还炸了，吓死人了，好大的火，好半天才灭熄。”
酒窖？我想起昨天那埋伏我的神秘人，一定是他干的。他为什么烧酒窖，为了找地下金库，闹出这么大动静来，难道是失手烧的？
我琢磨着，被仆人们拥到镜前穿戴乩童衣。
“啧啧，你这后生好靓，肤白腰又细，怪不得老爷会看上。”
“年轻又靓就是好，以后有福享喽。”
“就是，唉，也不知之前那个是怎么回事哦，好好跟着老爷这拿督公享福不愿意，偏要想不开，本来就是戏子......”
我一把攥住了那乱嚼舌根的老仆妇的手，朝她一笑：“我自己来吧，谢谢您啊。”
她给我攥得吓一跳，因为吃疼，有点恼似的，端起了一旁的乩童头冠：“这你会自己戴？”
我接过来，自己戴上，系好耳后下巴内扣绳，这乩童头冠与粤剧的大珠盘盔极为接近，我阿爸的盘盔那么多，我又怎么会没戴过？
仆人们正给我穿乩童祭服时，薄隆昌回来了，一眼看见我这模样，他眼神顿时就痴了，遣散了仆人，亲自为我上妆。看镜子里，我戴着这一张假脸，上了妆也和阿爸并不像，可薄隆昌却神态沉醉，怕弄花我的妆面，就攥着我的手亲，亲了几下便注意到了我的腕表。
“怎么还戴这个？”说着，他将我的腕表解开扔进了垃圾篓，给我换成了一枚冰种老坑翡翠镯。我扫了一眼垃圾篓，这下算是暂时摆脱这狗雇主了，不是我主动丢的通讯器，他也怨不得我，要继续威胁我听他的指令，也得派林叔主动来找我才行。
在此之前，我可以为所欲为。
想着，我心下冷笑了一下，坐到薄隆昌腿上，问他:“老爷，苏世伶，是谁啊？您为什么让我改这个名字啊？”
薄隆昌拥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深嗅了我的气味，朝镜中看去，一双与薄翊川有几分相似的鹰目在眼镜后泛着幽幽蓝光：“是很久以前，我一直想抓住的一只夜莺，可他不听我的话，自己想不开，寻了死。你说，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总比关在原先的笼子里好，是不是？”
我浑身发冷，五指收紧。
想抓住？你在说什么？
薄隆昌，你还没有把我阿爸抓住吗？你一直把他困在笼子里困到了死，不是吗？他明明说已经接纳了你，你后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抑着呼吸，扭过头，手指一勾他眼镜架：“怎么个不听话法啊？老爷说出来，也好让我往后学得更乖巧些，更讨老爷喜欢？”
“伤心事，不想提了。”薄隆昌叹了口气，搂着我腰的手指一紧，“对了，世伶啊，你跟我说说，你昨天为什么会跑到花园里去啊？”
“啊，我正想跟老爷说这事呢。”我揉着额角，“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爷前脚刚走，后脚这屋子里就起了一阵风，我不知怎么失去了意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您床头挂的那戏服，飘在这镜前，唱起了《帝女花》，还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
“说什么？”薄隆昌抓住我肩膀。这就是阿爸当年唱帝女花时穿的戏服，是引他堕入深渊的祸端。
我盯着他，笑了，回眸朝床上看去，“说，这戏服上，缺了颗珠子，定是落在西苑了。那声音让我去取，我才会跑到花园里去的。”
“世伶，你真招来了世伶的魂.....怪不得我一看你这双眼，就情难自已。”薄隆昌把我打横抱起来，抱到了床上。
我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摸到了床缝里，正将那细针夹在指间，突然手腕被扣住了，我心里一惊，对上薄隆昌眼镜后的双眼，更觉悚然，他此时全不是平时那种色令智昏的眼神，而似手术刀一般犀利精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从腐朽外壳下褪出了莫测的锋芒。
沉香手串掠过我的脸颊，他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一笑。
“抓住你了，我的小夜莺。”
我心里咯噔一跳，汗毛耸立，心里冒出一种诡异却难以言喻的感受，只觉薄隆昌似乎表面上的要危险，这时，屋子里叮铃铃的一阵响。
原来是那老式座机。
薄隆昌脸色不悦的站起身来，方才那种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的眼神与气场瞬间消失了，令我不禁疑心刚才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盯着薄隆昌去接电话的背影，心里直骂娘。又是哪个衰仔来坏我的事？
“喂？知道了。翊川啊，记得以后不要打我卧房的电话，太闹了，让阿明接就行了。”
原来又是薄翊川。
我磨了磨牙，他可真是我的朱砂痣，命中劫。
不知要是被他知道了薄隆昌现在铁了心想让我做他的人，会怎么使绊子，不早点下手，速战速决，恐怕会越来越难。
“王室的船到港了，我们先去迎接，你先去客厅等着，等到了点，会有人接你上灯车。”挂了电话，薄隆昌整了整身上的峇峇传统褂衫，从衣柜里取了条肩帛出来，“记得，在灯车上别和人群接触，就好好跳你的乩童舞，不要在王室面前出岔子，丢了薄家的脸。”
“哎，老爷，”我叫住他，给他系好肩帛，凑到他耳边问，“大少好像不太希望我成为薄家人.....如果他反对，我怎么办啊？”
“放心。”薄隆昌垂睫看着我，镜片后双眼半眯，“我这当一家之主和阿爸的，决定要做什么，自然由不得儿子随便左右。翊川要是自顾不暇了，就没闲心盯着这点家务事不放了。”
自顾不暇？我心里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薄隆昌想要做什么？我只不过想要借他的手挡一挡薄翊川，没想要害薄翊川，但薄隆昌现在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这个长子似的。以前薄隆昌虽然也不怎么顾及薄翊川的感受，但至少会关心他的成绩，替他争取和公主联姻，如果薄隆昌只是把他视为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现在薄翊川虽没了和王室的婚约，背后却多了帕公做靠山，薄隆昌怎么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好像完全把长子当外人，说得出让他“自顾不暇”这种话来？

第27章 暗逐
“怎么了，在想什么？”
被薄隆昌牵起手，我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他下楼。
到了客厅里，我才发现不止我一人，薄隆昌两个妾室都在，都穿得花枝招展，我往她们中间一坐，活脱脱就像一出宅斗剧现场。
瞧见薄秀臣的阿妈淬毒似的眼神，我就想笑，真想知道我不是来和她抢男人的，而是来整死她男人的，她会是个什么反应。我看的出来她憋着一股劲想整我，只可惜薄隆昌没给她发挥宅斗技能的机会，临出门前把她叫上了，客厅里就剩了我和三姨太缇亚与几个家仆。
“你怎么想？”缇亚的声音顺着香炉的烟飘过来。我侧眸朝他看去，缇亚慢悠悠地喝着茶，垂着眼睫，“以后就打算留在薄家，不回中国了？这里富贵是富贵，可却是个凶宅啊。待久了，就怕没命享。”
我拿不准这缇亚说这话的用意，索性装作胆怯的样子试探他：“三夫人有什么建议和更好的出路？”
他抬起眼皮，看向我，手心翻过来，泰式斜肩披帛下像是掩着什么。我伸手过去，被他往肩帛下一拉，一枚卡片被塞进了袖口：“等今晚上了王室的游轮，我给你条出路。”
我低头看了眼，袖子里，是一张房卡，上面有房号，419。
这是让我晚上去游轮的房间找他？当我傻呢，憨货才去。
我这么想着，脑子里忽然一丝疑念闪过。
现在可以确定雇主是薄家内部的人，假使不是薄秀臣，有没有可能是缇亚？我腕表刚丢，缇亚就给我塞这房卡，是不是太凑巧了？
想到雇主让我勾引薄翊川，又想到缇亚那一双二爷留下的儿女，我摸了摸房卡。利大者疑。如果能确定雇主是缇亚，我可以直接做了他。这样一来，丁成蝎子他们几个就都安全了，我也可以再没顾虑地放手报仇。
所以，这房间必须要去，但绝不是用这房卡进去。
想着，我故作吃惊，将房卡塞回给了缇亚：“谢谢三夫人，可是我怕老爷，还是算了。”
踏出蓝园大门，外头华灯初上。
承着面燃鬼王的纸扎法身的五彩灯车候在门口，两侧薄家的数辆私家轿车夹道相随。我像多年前一样登了上去，朝后望了一眼，便看见了近前那辆骑士十五世里副驾驶上的薄翊川。
金红闪烁的灯火里，他分明在盯着我，许是因为听说了薄隆昌的决定，黑瞳灼灼，像隐隐要焚烧起来的炭炉，可被他这样注视着，我却一阵快活——比起像泡沫在日出前夕消失得悄无声息，因为被厌憎而被记住，我这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飞蛾扑火，倒也算值当。
十年物是人非，我们都已不再是少年，可这太相似的情形令我情难自禁，一如十三岁盂兰盆节那晚登上灯车时，冲他挑眉一笑。薄翊川没像那时一样错开视线，黑瞳目不转睛的锁着我。
灯车开动时，我转过身，面朝灯车上的面燃鬼王，俯身跪拜，而后仰头双手合十做请神的乩童祭礼。
佛教传说中这颜容燃火的鬼王，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的化身，所有来阳世享香火的亡灵，都受他掌管，所以南洋的华侨在盂兰盆节祭拜亡灵之前，先要祭拜这面燃鬼王，才有了为期七天的盂兰盆节庆典。只是不知道，假如这世上真有鬼神，在我再次穿上乩童祭服，为这神祇起舞时，他有没有可能发了慈悲，许我见我的阿爸一面。
我替你烧了薄隆昌用来困住你的偶人，你会来吗，阿爸？
不来也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儿子就能和你团圆了。
到时我让薄隆昌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好不好？
“面燃鬼王香火旺，有缘众生享供养，
阴阳有序人鬼和，家家户户福禄长！”
灯车驶到和平街牌坊前时锣鼓喧天，有人用客家话大声唱起盂兰盆节的祷词。
街上人山人海爆发出欢呼，涌动如沸，上方飘满了缤纷的天灯，一切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等听到极乐寺作为庆典开始的三声钟响，钱币和鲜花纷纷洒到身上，焰火在头顶绽放，我像当年一样展臂起舞，唯有心情截然不同。都说乩童起舞时，亡灵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就显现在这漫天的天灯之下，我仰头去看，只盼能看见阿爸的身影。
可视线被泪水模糊的一瞬，头顶“砰”地一声，上方的一个天灯像被什么击中，骤然爆开，燃烧的灯笼朝我砸落下来，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右侧袖子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拽得摔下了灯车，还没落地，腰带就被一把抓住，拽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我一抬头，就撞上近处一双漆黑眼眸。
我被拽进了薄翊川的车里。
十几年前他赶来救了我，十几年后，还是他救了我。
我贪恋他身上混合着藏柏香与荷尔蒙的气息，一时舍不得起身，索性装得惊魂未定，伏在他怀里嗅了嗅：“怎，怎么回事啊，大少？”
“应该是有人开枪射了天灯。叻沙，通知警方封锁和平街，一定要找到袭击者。”薄翊川朝右侧的窗户望去，下颌收紧，我也跟着看去，外面一片混乱，人潮涌动，根本不可能找到袭击者。但显然，如果刚才真是有人开了枪，那一枪就是冲着我来的。
和上次在唐人街动手的是同一伙吗？还是另有其人？
我正琢磨着，薄翊川转过脸来，冷冷道：“你也看见了，要待我阿爸身边，就要面对这样的事，你是在拿自己的命下赌注。”
薄翊川认真说话的神态实在很性感，我又心痒了想逗他：“听上去，大少是担心我？为什么啊？”我凑近他，让头饰上的金珠流苏滑进他军装领口，“我们才认识几天.....大少不会就看上我了吧？”
薄翊川被我膝盖压着的大腿微微紧绷，却不动如山，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也收得更紧了些，垂睫盯着我，眯起眼来：“跟着我阿爸，不如跟着我。”
我瞠目结舌，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薄翊川大概是怎么想的，我干，这脑回路还真是非比寻常，为了不让我勾搭他阿爸，他这牺牲也太大了吧？自己亲自上阵做那给我攀的高枝，舍己当饵来钓我，作为一个最讨厌GAY的直男，也真舍得下身段，挺行啊薄翊川。幸好来的是我，要换了别人，不得把你这个大美男吃干抹净了缠你到死啊？
“怎么样？”见我不语，他又问，“我阿爸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待在我身边，还不用担惊受怕。”
语气一半威逼，一半利诱，像在军事谈判。
我盯着他的嘴唇，舔了舔牙尖，天天尽在这瞎勾引我，要不是为了报仇，我立马就在这车里把你衣服扒了就地正法，将来做了鬼也算死而无憾。心里这么想着，我嘴上却问：“能不能两个都跟啊？老爷体贴，你长得帅，各有各的好，要不我一三五陪老爷，二四六陪大少，还不碍着大少跟帕公女儿联姻，你好我好老爷好，皆大欢喜......”
“找死。”后颈被一把掐住，拎兔子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跳，不由想起了酒窖里那个袭击我的人，那人掐我后颈的方式，他手的大小.....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荒唐，薄翊川背上打了钢钉，站起来走路都困难，怎么可能是他？
“只能选一个。”愣神间，他在我耳畔低道，“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选。”
天知道他诱得我腿都软了，我定了定神，笑起来：“要是我选老爷呢？”
薄翊川，就和十年前一样，我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而和十年前一样，你从不知道，我为什么做出让你痛恨和不齿的选择。
“那你可要想清楚，跟我对着干的后果。”薄翊川一字一句，眼神森寒，似是对我厌恨至极，只恨不得一把将我掐死，那眼神就和十年前在灵堂那晚一模一样。我心知他用这美男计钓我不成，接下来肯定要搞出什么事来阻止我接近薄隆昌，一定要小心提防。
想着我立刻从他怀里麻溜地滚到了一边坐，万一给薄隆昌看见误会我跟他儿子有什么就不好办了，该避嫌得避。
朝车窗外看去，和平街已经被警察们封锁，也有消防军在扑灭那燃烧的灯车，反应比我十年前出事那会要迅速多了。
不知道我们一起去捐过款的那个贫民窟现在变成怎么样了，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眼。
“抓到了，大少，说是一个小孩，对着灯车放了冲天炮。”叻沙回过头来，把手机递给薄翊川。
薄翊川看都没看：“派我们的人继续查。”
“这么较真，大少这么在意我的安危啊？”我托腮逗他。
他瞥了我一眼：“翡兰盂兰盆节灯会年年都是薄家办，袭击乩童，就是冲着薄家来的。”
“哦，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其实我不能不知道他想查的是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大少，老爷让乩童继续跳，说好在船离得远，国王刚才还以为是在放焰火，没觉察到什么。”
“行，我这就去。”
我刚推开车门，手腕就是一紧。
“袭击者还没找到，你出去送死？”
“大少，”我笑了笑，目光不禁落到他手背的三颗痣上，要不是了解他就是正直善良重视人命，我是真的要误会了，“外面到处都是警察，那袭击者怎么可能还有胆量提着脑袋在这儿晃悠，大少多虑了。”
他却攥着我的手不放：“不许去。”
“大少，我要是不去，坏的是你们薄家的脸面。”我盯着他。
“那也没有一条人命重要。”
我无奈了，要是一直待在他车里直到灯会结束，薄隆昌不定会怎么想，绝不能由着他阻拦我。我盯着他，敛了笑：“我一条贱命，死了也没什么，但我活着就要享荣华富贵，麻烦大少别害我失了老爷欢心，人人生死有命，就不劳大少费心了。”

第28章 山雨欲来
“要是我不放手呢？”他面无表情，攥着我手腕的手却愈发牢固。
怕是除了重视人命以外，还有一层是故意使绊子是吧？
我会过味来：“大少，你做乜这样为难我啊？三姨太不也是个男妾吗？你阿爸多娶我一个到底怎么了？”
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两秒才道：“三姨太是二叔的未亡人，我阿爸是为了照顾他。你不一样，你还会唱戏，我阿妈和阿弟就是因为我阿爸贪恋戏子才会出事，你出现在家宴上那一晚，他们就给我托梦了，我不能让你搅得他们在泉下不安生。”
就因为我唱了两句戏讨薄隆昌欢心所以就盯着我不放了？我点了点头，成。都是为了亡故的家人，咱们谁也怨不得谁。
“你到底放不放？”我问。
“不放。”他手分毫不松。
我心一横，一把揪住薄翊川的领带，仰头咬上了他的唇，手顺着他胸肌一路摸到他腹肌，挠了一把，薄翊川猝不及防，浑身一震，险些弹起来，趁他没回过神来的当口，我一把拉开车门钻了出去。
登上灯车我回眸瞥了一眼，车窗反光得厉害，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猜他肯定现在满脸惊怒，我舔舔嘴角溢出的一点还残留着他嘴唇温度的唇脂，笑了。
跟我斗，你斗得过我吗，薄翊川？
尽给我送便宜占。再碍我的事，我不亲死你。
待到一舞结束，我还对刚才在车里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意犹未尽，觉得唇脂都是甜的，忍不住舔了又舔，可惜没能够来个深吻，可这短短几天之内就亲到了薄翊川两回，也真不枉我来这一趟。
走下灯车时，可谓万众瞩目，镁光灯闪成一片，好像我是什么明星，但在婆罗西亚当乩童就是如此，十几年前我就经历过一回，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上回的确没今天这么大阵仗，这都拜了王室前来所赐。
直落巴港口上停满了豪华轿车，玛莎拉蒂迈巴赫争奇斗艳，但都比不上它们后边婆罗西亚王室那堪称庞然巨物的私人豪华邮轮。
随薄家人们一道过了安检，我又跟着他们上了邮轮顶层的旋转宴厅，头回不是在电视上一睹了国王和王后还有他两位王妃的真容。虽然于我而言这些高不可攀的王公政客们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除非变成订单上的赏金目标，都没什么特别的，但当我来到他们面前时，国王右边站着的那个络腮胡大高个仍不免让我有些在意。
帕察拉大公居然也来了。
他想要嫁给薄翊川的那个女儿，也跟着来了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嗷呜一声，我一回头，便见坤甸被一位黄袍比丘牵着，来到我的面前。一嗅着我的味道，它那副高傲得谁也不理的小神态就绷不住了，凑上来成了个舔狗，围着我的脚边打转，瞥见国王露出满意的神情，连连点头，我知道，我这乩童算是被他们认可了。
“请乩童，为王室祈福——”
比丘低声宣告，我转身面向宴厅中心那硕大的金身佛像，拾起神龛上瓶子里插着的菩提枝，围绕着佛像起舞。
只是我这样一个一身业障，既不能自渡也无法涅槃，只配做业火灯芯燃烧至死的人做乩童，自然是祈不来福的，我假模假样的舞着，心不在焉地在人群中寻薄翊川，一眼便寻着了他的身影。
他没坐轮椅，拄手杖站着，微歪着头，身边站着的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女正对他耳语着，单看她侧面，比阿丽塔公主姿容更胜一筹。
兴许是跳了太久的舞，我胸口一阵窒闷，头晕目眩一晃神，被乩童服下摆绊到，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四下一片哗然，我垂下眼皮，跪坐起身，双手合十，装作祈祷的样子予以补救，不知有没有用。
婆罗西亚的法律在东南亚诸国中是最传统也是最残酷的，至今还保持着鞭刑和绞刑，不知道触怒了王室会怎么样，我倒是不怕自己逃不掉，可要是连累了薄家，我接下来要留在薄家做的事就难办了。
好在我补救得及时，王室似乎并未发觉我犯的小错，等我请完神，用菩提枝蘸了水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还微笑着翻过双手，容我将水掸在了掌心，并双手合十用婆罗语念着佛经，向佛祖道谢。
等到宴会正式开始，王公贵族们在宴桌周围落座交杯换盏时，我这乩童的任务才算终于结束。就算宴厅里有空调，穿着这里外三层的乩童服还是热得要命，我跳了几个小时的舞，身上早就汗透了，难受得很，却还是不得不作为薄家的吉祥物陪坐在薄隆昌身边。
在这人多眼杂的宴会上弄死他是没可能的，我自然不愿把心思挂他身上。薄翊川坐在隔壁那桌，一侧是帕察拉公爵，另一侧是帕公的女儿，除此以外还有恰马尔和几个军衔不低的军官，乔慕也在席间。
见他言笑间一双眼粘在薄翊川脸上，眼神幽怨，我幸灾乐祸又觉得可悲，他是舔了十年没个结果，我是从头到尾都不敢表露心声，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和别人联姻，也不知谁比谁更惨。
“翊川，说说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留在军中？有没有兴趣随我从政？”
听见那桌传来帕公的声音，我不由竖起了双耳。
“多谢帕公盛情，我此次休假回家，就是已经做了退役的打算，薄氏家业庞大，是我身为长子的责任。”
“好，好啊。你这些年在军中是磨练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家挑起重任了，想来薄公一定十分欣慰，”帕公朗声大笑，“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将来把我这个宝贝女儿托付给你了。”
“承蒙帕公厚爱，只是我回来前请一位比丘看过，我这一劫是肉身挡煞，没彻底康复前身上煞气不会消散，于您家宅不详，和帕丹小姐的婚事，至少要等到我身上钢钉能够拆除的时候为好。”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禁苦笑，薄翊川从来笃信本地佛教，比帕公这样的本地老人还讲究，即便在军中，我也见过他像比丘一样为牺牲的战友和死去的平民超度，要哪天不讲究，也就不是他了。
“翊川，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啊。”帕公脸色肃然，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身边薄隆昌立刻站起来，朝隔壁桌举了酒杯：“帕公看重犬子，是薄家的荣幸。”
嘴里珍馐美食再怎么吃都味同嚼蜡，我一刻都坐不下去，找服务生借了套换洗衣物，逃进了洗手间。
刚把头冠解下来，妆卸掉一半，正要脱衣服，就听见洗手间门的方向传来咔哒一声响。
一回头，居然是薄秀臣。
“三少晚上好。”我冲他一笑。
他从镜子中看我，眼角的J型小疤在刘海下若隐若现，眼神暧昧不明：“在夜总会瞧你第一眼，还当你只是个会伺候人的小白兔，没想到手段了得，来薄家没几天，不但攀上了我阿爸，连我大哥这样的铁树，都被你啄了个洞出来，你挺有本事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妙。本来我又要和薄隆昌周旋，又要应付薄翊川，还要顾那雇主，已经够棘手了，要是他还来插一脚，我可真就焦头烂额了。想着我连忙停了手，转身低下头：“三少，别这么说，我没想勾搭老爷和大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一只手突然伸到眼皮底下，食指压住了我的唇。
“嘘嘘......我不喜欢有人拿我当傻子耍。”猫眼石戒指摩挲着我下巴，迫使我抬起脸来，细长的睡凤眼盯着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别说你这副模样，还真像他，怪不得他会.....”
我不知道薄秀臣嘴里的他和他分别是谁，只猜测兴许指的是薄隆昌和我阿爸，还没开口问，便感到他的手顺着我下巴滑下去，落到了我解开的第一颗扣子上。
我一把扣住了他手腕：“三少想干什么？我可马上就要嫁给老爷了，再过几天，你恐怕就得喊我一声‘小妈’，怎么也得放尊重点吧？”
他笑了笑：“可我大哥好像不是很乐意啊？”
“他这当儿子的，拦得了老子的事？”我扬起眉梢，不知道这薄秀臣意图干什么。
薄秀臣垂眸端详我，神色温柔，跟以前每次憋着阴招要整我之前一样：“那还真说不准，毕竟我大哥现在爵位在身，又说了要退役回家继承家业，将来薄氏的掌舵人当然是他这长子的，如果他铁了心要拦着你们在一起，不惜和我们阿爸撕破脸，说不定啊，真能拦下来。”
我算是会过意来，装作无措的样子：“三少是想借我离间他们父子关系？我没那么大本事，你大哥阻拦我和你阿爸在一起，只是为了顾全他死去阿妈的颜面，三少是不知道，还是想岔了？”
“这只是其中一层原因。至于另一层嘛，”他顿了顿，像是若有所思似的，转了话锋，“算了，总之我说你有这本事，你就有这本事。”
“三少这么有把握？”先前本来被我否定的那猜疑又渐渐蔓上心头，薄秀臣会不会就是雇主？他敢这么来找我，肯定手里攥着什么能威逼利诱我的条件，我得逼他亮出他手上的牌，才能知道我的判断对不对。想着我下意识试探他，“要我不干呢？”
薄秀臣抚上我的脸颊：“阿实，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夜总会初遇那一夜，是上过床的。”
我一愣，斜睨着他。神他妈和你上过床，当我失忆了？

第29章 “兄友弟恭”
见我不语，他笑得愈发玩味：“你自己亲口承认过你是我从夜总会带回来的，我手上还有妈妈桑那弄来的你的入职裸照，你说这话可信度高不高？如果你不干，我就跟我阿爸这么说，你猜，会不会断了你攀上的高枝，葬了你的富贵梦，让你摔得鼻青脸肿，变回一个黑劳工啊？”
我心里一瞬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薄秀臣不是雇主，假如他是雇主，他应该很清楚我是个雇佣兵，这法子威胁不了我，而且雇主手上攥着丁成的命，足够让我听话，大可以亮明底牌，犯不着用这么下作的法子，忧的是要是薄秀臣要真这么乱来，的确能坏了我的事。
我缩了缩脖子，假装怕了，软了口气：“三少想让我怎么做？”
“借力打力啰，”他笑吟吟的，“你是个聪明人，与其去攀我阿爸这根随时会断的高枝，不如借着我阿爸的力，留在我大哥身边。”
这他妈的，怎么所有人都在把我往薄翊川身边推啊？
“三少，”我叹了口气，“你不会真的认为，就凭我这么个小虾米，就能离间他们父子关系，能帮你上位吧？”
“我有那么天真吗？”他嗤笑了声，捏了捏我的耳垂上的坠子，摘了下来，“我要你，替我在薄翊川那里，查出一个人的下落。”
我一愕，没料到他是想让我干这个，更没想到薄翊川手上会有薄秀臣想找到的人的线索，我没忍住起了好奇心：“谁啊？”
“他。”
手机被递到眼皮底下，一眼看见那屏幕上的照片，我脑子空白了一秒。因为那照片上的少年不是别人，就是十二年前盂兰盆节上穿着乩童服的我，是个侧面，看角度，很显然是从下往上的偷拍。
“我弟弟，不过没有血缘关系，我阿爸之前男妾的儿子，叫薄知惑。薄翊川把他带走藏起来了，我找了十年，也找不着他在哪。”
我愣了半天，心里只觉得不可置信，我在薄家时确实跟薄秀臣结了梁子，但也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非得你死我活那种，我离开薄家都十几年了他居然还没释怀，还想着要把我找出来整死吗？
这得有多恨哪？
我正这么想着，却见他压在屏幕上的拇指摸了摸照片上我的脸，我心下一激灵，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扫向他的脸。
薄秀臣垂着眼皮，盯着照片的眼神，就像个垂死的重度瘾君子看着一袋白粉，眼底的渴望能将人溺毙，那他妈根本就不像是恨。
“很漂亮是不是？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但性子野得很……”
我鸡皮疙瘩爬了一身，登时想离他远点，腰却被一把掐住，薄秀臣凉丝丝的声音像某种软体动物钻进我耳眼里：“我大哥说他跑了，他也找不到，我不信，就我大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德行，他肯定是把他金屋藏娇了。”
他妈的薄翊川在他眼里是什么人哪？
他不会觉得薄翊川也跟他一样对我有这种心思吧？
薄秀臣，你也不看看薄翊川那清心寡欲的样子会是把我藏起来的人吗？我看你这脑回路这眼力劲真得去精神病院治治！
“三少，你跟我说这个做乜啊？我帮你找还不行吗？”
一想到薄秀臣居然对我有那种心思，我就头皮发麻，挣扎了一下，腰上他的手却掐得更紧了。
“这些年，我不是没见过像他的，但你，是最像的一个。横竖你要为我办事，不如跟了我，等我以后做了薄家的主子，把你收房？”
他这话说得我骤然心惊，看了一眼镜子，我这张假脸绝对和我十三岁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笑了笑：“三少说笑呢，哪像了？”
他转眸看着我的眼睛：“脸是不像，可气质，还有眼神，”他的手沿着我耳朵滑到肩头，勾住了我肩饰，“还有这美人肩......”
我一把将他推开，却没料到衣服给他勾着，“哧”一声乩童服给扯开了，这当口，洗手间的门传来给人拧开的动静，我一惊，立刻转身面朝镜子假作卸妆，偷偷往门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惊。
那进来的人，正是薄翊川。
幸好我反应快，这不然又要给他误会了。勾搭他老子勾搭他，连弟弟也不放过，这可真是十恶不赦。
“大哥啊，这么巧？”薄秀臣扶了一把他的手杖，“进来解手？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薄翊川声音很沙哑，黑眸转动，注意到了洗手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往下一移，眉心就微蹙起来。我扫了一眼自己敞开的乩童服领口，禁不住笑起来，心知他肯定是想多了，索性三下五除二直接脱光了，走到旁边花洒前冲水。
洗了一会，余光瞥见这兄弟俩的影子都杵在原地没动，我心里奇怪，回眸扫去，薄翊川侧过脸，拄着手杖走到了洗手池前，薄秀臣则冲我笑起来，抬手晃了晃他手里的东西，待我看清那是我和乩童头冠一套的耳坠，心觉不妙，他就一闪身，出了门外。
他这一走，洗手间就剩了我和薄翊川。
我在这边冲着凉，他在那边洗着手，一室之内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令我不由想起年少时每次打完篮球和他一块在更衣室洗澡的情形.....也想到了那个引我犯错的春梦。此刻那春梦的主角就在背后一步之遥，我难免有点心猿意马。拿余光偷看他，他还站在洗手台前没走。
做乜啊？洗这么久？
“你过来。”
我正纳闷，冷不丁听薄翊川出了声。
这是，在和我说话？
寻思着他是不是有话跟我讲，我擦干身子走到洗手池边，边穿那套替换乩童服的西装，边借着镜子观察他，留神一看，我才发觉薄翊川不大对头。他低着头，双手撑着洗手池台面，头发湿哒哒往下滴水，隐约能窥见他耳根泛红，盯着镜子，眼神有些迷蒙。
不会是喝多了吧？
薄翊川年少时，喝酒从来只在酒席上喝，都是给长辈敬酒，出于礼数浅尝辄止，我从没见他喝醉过，还真不知道他如今酒量怎样。想起他手臂还带着伤，还要喝酒应付这些王公大臣，我心下闷闷的，走到他身边：“大少是不是喝多了，不大舒服？要不要我扶您去休息？”
“嗯。”他点了点头，拄着手杖直起背，身形晃了晃。
“哎，大少小心。”我顾不得扣好扣子，一把扶住了他。
薄翊川的头歪在了我肩头，胸口勋章擦到了我的下巴。玉山将倾，压得我心头软塌下去一块，想把他交给其他服务生的想法也跟着成了泥石流。我屈膝架起他一边手臂，“大少，您住哪个舱房，门卡呢？”
“这儿。”他指了指裤兜。
我伸手下去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张卡片，隔着裤料触到他的皮肤，热得都能将人灼伤。门卡掏出来一看，416号。
扶着他进了观光电梯，一眼望去，万顷碧波映着月光尽在我们足下，灯火璀璨，波光粼粼，深蓝海浪翻起层层白边，浪漫得惊心动魄。
“嗡——”邮轮离港，一声长如鲸啸的鸣笛响起，恍若来自记忆深处，上一次我听见这鸣笛声，此后便与他分离十年，天涯殊途。
电梯里还放着音乐，是《夜半小夜曲》，河合奈保子的原版，东苑原来有一张她的绝版黑胶唱片，是薄翊川阿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薄翊川很珍惜，可惜那唱片受潮坏了，我后来在他十七岁生日前托人刻录了一张，但或许至今为止还埋在我那个树洞深处。
我一时恍惚，抬眸看他。
薄翊川垂着头，喘息沉重，颧骨泛红，潮湿的发丝几乎要落在我脸上，长睫下阴影浓郁，掩着半睁半闭的黑眸，眼底幽深而迷离。
他这模样性感得蚀骨，我心跳一滞，便无可抑制地疯跳起来，活像风暴里四下逃窜的飞鱼，只好挪开视线看向那电梯屏幕，数字已停在了4，就在我被他蛊惑失神的短短一秒，电梯门开了又已合拢。
我一个将死之人，薄翊川，你却偏要勾得我徒增妄念，真是可恶至极。
我恨恨心想着，伸手要去按开门键，耳根却是一烫，似被柔软的嘴唇擦过。我一个激灵，屏着呼吸，侧眸瞥见薄翊川靠在我颈窝，眼睫已经闭上了，分明是无心。可他是无心，我却被这一下弄得脊骨软了半截，不得不把他脸推开了一点，歪着脖子扶他出了电梯。
到了走廊上，不知怎么都没有服务生，一整个四楼船舱都安安静静，不知是不是都在顶层宴厅里。我没法，只得独自送佛送到西。
进门前我对了对房号，门牌号码有点歪，但门卡顺利打开了门。舱房很大，是个豪华海景套房，床上还用玫瑰花瓣堆了个心形，估计是这房间是为他和帕公女儿约会准备的。
可惜我跳了几个小时的舞还扶他到这儿已是体力耗尽，连吃醋都没心力吃了，把他扶上床时，脚下一个踉跄，和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薄翊川沉重火热的身躯压在我上，我险些背过气去，抬起有些发软的手想把他推开，手腕却被一把扣住了，按在头侧。
“大少？”
我有点懵，灼热的金属质感落到唇上，是从他领口滑出来的军牌，薄翊川撑起身，俯视着我，眼神暗到浓稠，脖颈至耳朵都通红。
“不许走。”他口吻很强势，但明显是神志不清，在自言自语似的。我从没见过薄翊川这种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在欢场里见识过的一些情况，这他妈不像喝醉了酒，这他妈像给人下了药啊！

第30章 初遇风暴
谁敢这么干？帕公？但以他的权势地位不可能干这种事，再者薄翊川也没说不愿当他女婿，何必耍这种手段？
“大少，你清醒一点，你给人下药了你知不知道？”
我抬起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脸，又被一把扣住，还没容我反应过来，一片阴影落下掩住视线，我唇上猛然一烫。
“唔！”
我整个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唇齿被淬火的软刃撬了开来。
——薄翊川在吻我。
这不是做梦，而是现实。
他在吻我，真真切切。
渐渐感到薄翊川身体的变化，不习惯这样被动且处在下位，我本能地想将他推开，没料竟给他屈膝一顶，开了双膝。
我一惊，清醒了几分——薄翊川是不是把我当女人了？也是，他被下了药，压根就不知道我是谁啊！万一等下给他下药的正主来了，我这样的身份和他这情状被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我挣扎了一下，可薄翊川力气本来就比我大得多，被下了药处于亢奋状态，而我跳了几个小时的舞，跟他较劲就是麻雀斗公鸡，根本动弹不了，心下不禁一阵慌乱。虽然我很想和他做，但绝不是这样不明不白被他当成女人，而且还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
心一横，我狠咬了他一口，薄翊川吃痛，闷哼了声，挪开了唇。我乱喘着：“大少，你看清楚我是谁！放开我，我去给你找医.....”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吻上来，报复我刚才咬他似的，愈发凶猛，我被吻得几近窒息，头晕目眩，突然听见“哧”一声，衣领竟被一把扯开了，继而耳垂袭来被吻咬的感受，一路蔓延到锁骨。
我哪里经得起他这样，当下就起来了，和他枪戟交错，浓密的头发与滚烫的军牌滑过咽喉，覆着枪茧的十指掠过脊椎末梢的触感极为清晰，下一刻，我人被托起来一下悬了空，惊得一个激灵，全身紧绷，以往我从不让人这么碰，因为这完全是对待下面那个的做法：“薄翊川，停，停下.....”
我话音刚落，他非但没停，反倒变本加厉，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心揍他的俊脸，只好捶了他胸口一拳，双手立刻被他拉到头顶制住。
我懵了一下，彻底慌了神，只怕这样下去真要给他稀里糊涂的上了，一口咬上他肩头，下了死劲，可他三头肌硬邦邦的，我这么好的牙口，他好像完全没感觉，手劲分毫未松，还就着这姿势叼住了我的耳垂，不偏不倚就是那伤疤的位置，我这儿最碰不得，被他这一咬，整根脊柱一麻，我啊地一声，登时缴了械，人正脑子发懵打哆嗦，门口突然叮咚一声，同时有人低唤：“川哥？”
我心下一凛——那竟是乔慕的声音。
我恍然大悟。
是乔慕那黑心莲对薄翊川下的药，他不想让他和帕公联姻，居然耍这种下作手段！
“川哥，你在不在？”乔慕又问。
我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外边乔慕不出声了，我本以为他走了，却听见“滴”地一声，竟然传来了门被刷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薄翊川，放开我.....”
我汗毛倒竖，死命挣扎，见乔慕从玄关一进来就双眼圆睁地僵在原地，手里的玻璃茶壶砸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下贱的婊子！”他双眼发红地骂出这一句，踉跄几步就退了出去。
我心觉要出大事，好在薄翊川终于被这声响惊醒，制着我手腕的手劲一松，我一脚将他踹开，下了床，就听见门口脚步声逼近而来。
“薄叔叔，我想来给川哥送解酒茶，没想到.....您快进去看看！”乔慕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心一沉，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拉上了阳台窗帘，一眼瞧见下方正好是个无边际泳池，直接就跳了下去。
池水一溅三尺高，转瞬触着了底，我迅速游到池边，刚上岸就听见头顶上传来薄隆昌的声音：“小Joe，你让我进来看什么？”
“薄叔叔.....刚才这房里还有另一个人，我看见想趁川哥醉酒对他不轨，那人肯定是跳下去了，您快派人去下边泳池附近找找！”
“好了，就算刚才在这儿有另一个人，可能也只是扶翊川过来，被你一叫就吓走了，回头我问问他怎么回事。你先去给翊川拿点解酒药来。看他这样，是醉得厉害。帕丹，你别多想啊。”
“没事的，拿督公，我相信薄少校。”竟然还有个女人的声音。
“薄叔叔.....”
听见乔慕的语气，我都能想到他的表情，不禁冷笑。没当场抓到奸，那乔慕要是个脑子的就不会乱说，我是乩童又是薄隆昌看上的人，他空口无凭随便污蔑只会惹自己一身腥，这下恐怕要怄死了。
虽然薄隆昌应该不会派人下来搜，但我也不敢在原地多耽搁，钻进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脱掉湿衣，又找服务生借了套衣服换上。
从电梯回宴厅当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便溜到安全通道里，上了三层楼，坐电梯时我有印象，七层是娱乐场所，嫌宴会无聊，跑到这儿来玩也算说得过去。进了酒吧，我要了杯威士忌，坐下来一口闷完，三魂七魄才算给勉强压回了体壳，可脑子里还徘徊着刚才和薄翊川在床上那番情形，心里别扭得不行。我肖想过无数次和他接吻和他上床的滋味，万没料到有一天会差点实现，却是险些被他当成女人压了，也不知是不是我这弄虚作假的乩童惹怒了佛祖，遭了报应。
不知道薄隆昌会不会信乔慕的话？
我心里有些忐忑，要了根烟，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乔慕是刷房卡进来的，药肯定是他下的没跑，但薄隆昌是不是来的太快了些？简直就像准备好了来抓奸似的，帕公的女儿还恰巧和他在一块......
不知怎么，我脑子里闪过医院里薄隆昌将薄翊川和乔慕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景象，又不禁想起灯会前薄隆昌那句“自顾不瑕”来，额角突突直跳。是他们联手做局？原本要被抓奸在床、被帕公女儿撞见的该是乔慕和薄翊川？薄隆昌希望他们俩在一起？乔慕那边说得通，薄隆昌为什么要破坏薄家和帕公的联姻，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失了靠山？虎毒不食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薄翊川试图阻挠他多纳个男妾吧？
难道是因为薄家跟乔家联姻，于薄隆昌而言，有比跟帕公联姻更大的好处，但他就不怕惹怒了帕公，给薄翊川招来大祸？
我琢磨着，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有点后怕。亏得我是个雇佣兵，要真是个普通家仆，当场给抓了奸，我可能就真把薄翊川害惨了。
薄隆昌居心叵测，薄秀臣暗中窥视，虎视眈眈，背后还有二房和薄四爷的助力，薄翊川退役回归家族，还真是前路不明。
“这么有闲情逸致，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我一惊，回头就看见了爵士帽下欠揍的笑脸。
“苏里南？”我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其他人。
他咬着雪茄压低声音：“失联那么久，总算找着你了，要是再联系不上你，老板恐怕就要飞过来了。”
我遍体生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应激：“你快给干爹回个信，就说不用麻烦他亲自跑一趟。”
苏里南难得没有取笑我，也全然不是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沉默了几秒，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长筒型的盒子：“老板让你以后用这个，说是为了防止你再失联，让我亲自动手，给你植入。”
我心下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打开盒盖一看，里边是个像是金属注射器的玩意，只是顶端不是针头，而是一枚图钉样式的东西。
知道这肯定是和干爹有生意往来的军工厂研制出来的什么新型信号发射器，我认命地点了点头，和苏里南进了消防通道，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动手吧。”
苏里南盯着那针头，似乎有点不是滋味，眨了眨眼，眼圈都微微泛红，僵在那里半天没动作，好一会憋不住了，骂了句脏话：“这他妈的确定不是追踪野兽用的信号枪吗，用这玩意，把你当人吗？”
我笑了下：“现在你知道这太子爷不是那么好当了的？”说着我扫了一眼他耳缘上伪装成耳机的针孔摄像头，扒开头发转过身，“别啰嗦，快点，干爹盯着呢，你再磨蹭，等回去没你好果子吃。”
苏里南按住我的肩膀，手有点发抖。
“砰”地一声，耳骨后袭来锐器贯穿的剧痛，我抓住门把手，咬破了嘴唇，一股热流顺着颈侧淌下来，我擦了一把，满手的血，再一摸右耳骨后的皮肤下，原本芯片的位置又多了一个图钉大小的凸起，埋得很深，这个位置，除非做精细的手术，否则不可能再被弄掉。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苏里南耳朵上的摄像头：“干爹，对不起，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失联了，我保证，我会很乖的。”
“是。”正给我上药的苏里南忽然停下手，点了点头，显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什么指令，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卫星通讯仪递给我。
我按下通讯按钮，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亲爱的小儿子，这几天没有你的信号，爸爸很着急也很害怕，你不会怪爸爸吧？”
“不会。”我摇摇头，“干爹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那边很轻的笑了笑，却令我打了个寒噤。
“现在任务进行的怎么样，还顺利吧？”

第31章 扼颈
那边很轻的笑了笑，却令我打了个寒噤。
“现在任务进行的怎么样，还顺利吧？”
“嗯。”我当然不敢提我偏离任务目标为了私人目的接近薄隆昌的事，只说，“我已经成功接近了薄翊川，弄到他的指纹只是时间问题。”
“很好，既然你已经接近了薄翊川，爸爸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这个任务与鸽血红订单无关，但任务目标，同样是薄翊川。”
牵涉到薄翊川，我没法不重视，不由屏住呼吸：“什么任务？”
“去年你去婆罗西亚军方窃取‘禁果’制剂的行动失败，爸爸帮你付了违约金，也带你亲自登门向我们的大客户道了歉，你还记得吧？”
我心一沉，想起去年那场氛围窒息的黑手党宴会和那位以手段酷厉著称的大佬，隐隐感到乌云罩顶：“嗯，怎么了？是哥萨先生.....”
“对，因为当地内战一触即发，他不肯善了，爸爸不想让你搅到这个漩涡里去，但这不是违约金能解决的问题。”
我胸口发闷：“我需要做什么?”
“把‘禁果’的配方档案弄出来。”
我不禁疑惑：“可这干薄翊川什么事？他现在在休假，不在军事基地，我这身份，也没法通过接近他再进入那个军事基地啊。”
“以他的级别和身份，去年他既然能够出入研发禁果的区域，就证明他一定有能够登入婆罗西亚军方中枢系统的账号，爸爸要你，窃取他的账号，将档案信息弄到手，你得想办法入侵他的手机或电脑。”
我心里直骂脏话。且不提接触薄翊川的私人电子设备窃取他的军方账号比搞到鸽血红难度要大，如果我利用他的账号真的得手，军方机密档案泄露这事他脱不了干系，可能会累他背上间谍罪甚至叛国罪。
“干爹.....要是我办不成怎么办？”我脱口而出。
通讯器那头静下来，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我心下忐忑，正想着大不了我以死谢罪让干爹把我交给黑手党，就听见他出了声：“没关系，还有Plan B，爸爸已经安排了另一个小组，就是以防你行动失败，不论怎样，爸爸都不会把你交出去。”
不知怎么，我却感到更加不安，忍不住追问：“干爹，PlanB，是什么，您能告诉我吗？”
“你暂时没必要知道这个。好了，爸爸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通话，那种不安感还在心里盘桓不散，我通讯器塞给苏里南，走到一边敲了敲埋在耳骨里的通讯器，立刻就听见了丁成的回应。
“你这两天没事吧？”我问。
“我没事，担心我啊？”他笑声温润。
我松了口气，正想把雇主拿住了我和他把柄的事告诉他，就听见他又道：“就是老板让我把你盯紧点，你说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丁成还在笑，可我听得出来那种故作轻松的恐惧，后悔至极，不该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勾搭他贿赂他，现在落了把柄在雇主手里，害人害己。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安慰他：“没事，你以后就把我盯紧点，我的行踪该怎么报怎么报，别再给我放水了。”
他嗯了声，压低声音，换了只有ZOO内部成员才能听懂的密语：“老板昨天发了个新指令。”
“我已经知道了。”我顿了顿，也换了密语，“丁成，你知道，如果我万一办不成那个新任务，干爹的预备方案是什么吗？你是监视组的成员，这事，你肯定多少有收到风声，对不对？”
“嗯，是，我听同事说，干爹是安排了另一个小组，打算对薄翊川下手，他们天天盯着呢，好像已经动了一次手但没成功……”
对薄翊川下手？我吓得寒毛倒竖，血液逆流。
原来那天在唐人街对薄翊川动手的就是ZOO的另一个小组，怪不得会对他用麻醉枪，他们是想劫持他。要是这事成了，弄到了他账号，他们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来。ZOO专门负责善后的“清洁工”小组行动力有多强我再清楚不过了，完全就是一帮恐怖分子。
狙击、炸弹、病毒、制造意外、潜伏跟踪，他们杀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前段时间西边总统竞选中一位有力竞选者的死也是他们的手笔，哪怕目标被高科技设备和保镖严密保护也没能逃过一劫。
何况是本来身上有伤的薄翊川。
我越想越怕，恨不得立马冲下楼把薄翊川手机搞到手，再把另一个成天盯着他的小组找出来全部弄死，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么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把薄翊川的账号先搞到手，杀掉薄隆昌，回去跟干爹交了差，我就去婆罗西亚国安局自首，这样既保证了薄翊川的生命安全，又可以避免他背上间谍罪或叛国罪的可能。
可偏偏现在我想回薄翊川身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把苏里南送走后，我正一个人抽着烟琢磨怎么办，肩膀突然给拍了一掌，一回头，竟然是林叔：“小老乡，找你两天了，你手表掉了，雇主联系不上你。”
知道他来是干什么，我老老实实从他手里接过了新的腕表，一打开隐藏界面，果不其然立刻跳出了雇主的讯息。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薄翊川身边。”
“好。”
干爹的planB把我吓得够呛，杀薄隆昌的事只能暂且缓缓。
“你怎么了？”他回。
我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
“薄翊川今晚被下药了。”
“我知道，看出来了。”我回，“你不会是觉得我没把握住机会吧？我要待在他房间不走，给人当场抓了奸，这事可就彻底没戏了。”
“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反抗？”
我干。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时候又没戴手表，这雇主肯定是在薄翊川房间里放摄像头了，否则不可能观察得这么仔细。
想到刚才我那惊慌失措的情状被这雇主窥视着，说不定还暗中笑话我，我就不禁恼羞成怒：“你懂个屁，我那叫欲擒故纵。”
“可你的反应不像演的。”
我一阵无语，飞快敲字：“薄翊川那型的本来就不是我的菜，成天一张扑克脸高高在上的臭屁样，一看见他我就反感得不行，能忍着和他亲两下就不错了，而且刚才那种情况，我要是趁人之危爬了他的床，以他的性格要是醒了还不把我一枪崩了？我这叫以退为进懂不懂？”
等了好一会，那边才回信，就一个字：“行。”
怪怪的。这雇主怎么回事？是我回答的哪里不对吗？
难道是我前几天太不听话在雇主眼里变成放羊的孩子了？想到刚才丁成说的话，我有点不安，压低声音对着表盘开口：“你没有把我和丁成的事透露给我们老板吧？我以后再不乱来了，你别动他。”
等了半天，雇主也没回信，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只好关了手表，吹了会海风，人才算彻底冷静下来。
朝酒吧窗外望去，邮轮离直落巴港口已经很远，心里疑惑，我叫了声林叔：“哎，林叔，我们在这邮轮上待多久啊？”
“到盂兰盆节庆典结束，我们要随王室巡游三个大港，你这乩童要代表佛祖替王室告慰亡灵。”
这么麻烦，上一回我当乩童没这样啊？
“年年都这样吗？”
林叔摇摇头：“今年年初，婆罗洲不是遭遇了一场海啸，死了很多人，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会我不在婆罗洲，在泰国休假。我点了点头，既然要在这邮轮上待七天，我还有时间。这七天内，我一定要搞到薄翊川账号，不然等下了船，回了薄家，薄隆昌办过家宴，我的身份就不再是个普通家仆，再要进东苑去接近薄翊川就难了。
我看了下手表，刚刚午夜十二点。
“现在老爷在哪？”
“就在隔壁赌场，你最好过去一趟。刚才我还见他问服务生你在哪，你身为乩童，这不见踪影大半个晚上，总得有个交待。”
“那麻烦您帮我作个证。”我拉着林叔一起进了赌场。一眼望去，薄家人除了薄翊川都在，帕公女儿和恰马尔也在场，都坐在一桌正玩百家乐，却独独不见乔慕在哪。
他不会在薄翊川房间里“照顾”他吧？薄翊川那样......
这念头令我立时不安起来，想掉头就走已经来不及，薄隆昌已经瞧见了我，朝我招了招手，我没法，只好走到他身边。
“这一晚上都不见你人，去哪了？”
我小声答：“酒席有点无聊，就去了酒吧，想放松一下，正好遇着了林叔，和他聊了一会。”
“我说呢，到底是个贪玩的后生仔。这邮轮大，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多，往后几天没事别乱跑，听见没？”薄隆昌像是没怀疑。
“知道了，老爷。”我点了点头，正想跟他开口让他给我开间房放我去睡觉，就见薄隆昌扔了张牌出去，二姨太夸张地叫了一声。
“哎呀，老爷这张牌，看样子是要赔呀！咱们家的吉星不是在这儿吗？老爷快让这吉星显显灵，给您转转运啊！”
薄隆昌眉头一跳，扫了我一眼，拍了拍身侧空位：“来。”
薄家人都迷信，我这天降吉星要是不起作用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虽然心里急得很，也没法，只能在他身边坐下陪他玩。这些年回回休假赌场我是必去的，百家乐德州梭哈就没有哪样玩得不好，出千也是手到擒来，玩了三把，就教薄隆昌这庄家赚得手边筹码都堆不下了，满脸悦色，抓着我的手都不肯放，令二姨太脸黑成了锅顶炭。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得装得一副温顺模样，靠在他肩头边打哈欠边撒娇：“老爷，我实在困了，今天都累了一天了，看在我给您赢了牌的份上，能不能先放我去睡觉？”
“行了，去吧。就睡我那屋，房卡找明叔要。”薄隆昌低声说着，终于肯松了手放我走。鬼他妈才跟他睡一屋，这半个月我是要留给薄翊川的。出了赌场我撒腿就往楼下跑，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跑到416门口，趴在门上用纸杯听里边的动静，静悄悄的，我松了口气，就听见很轻的咔哒一声，才发现门竟然露了条缝，压根没关紧。

第32章 情人节，惊心夜
我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推门进去，一抬眼，就看见那门牌号的6字晃了晃，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手一拨，那6就变成了9。
想起昨天三姨太给我塞的那房卡上的号码，我顿时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把门带上了拔腿就溜。
原来三姨太想算计我！把我和薄翊川抓个现行，对他来说，不就既解决了我这个将来会跟他争宠的，又能替自己养着的二爷子嗣动摇薄翊川这个家族产业竞争者背后的靠山，一箭双雕？
这下作手段，还真跟薄隆昌是一丘之貉。
一路钻进消防通道里，手表震了震，我刚准备看消息，就隐约听见附近有人在说话：“你怎么哭了，阿妈？”
这声音，好像是乔慕？
我竖起耳朵，分辨出他人就在楼上。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往上走了几级，他的声音清晰了起来，竟然颤抖着，好像带着哭腔。
“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本来差一点就能成功了，谁知道不知从哪杀出来个贱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阿妈，哪怕是做妾，我也要成为系牢薄家和乔家的那根线，放心，有薄叔叔的支持，再加上我救过川哥的命，阿爸不敢不重视我，一定能成……我以后，绝绝对对，不会让你再被阿爸忽视，再受那几个姨娘的气。”
我一愣，怪不得乔慕那么死缠着薄翊川，原来不止是因为喜欢他，还有这么一重缘由，看来他这乔家老幺，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光鲜亮丽，受尽宠爱，听起来反倒像是母子俩受尽了冷眼和挤兑似的。
是因为他有这一重“薄家长子救命恩人”机会，他才得以被乔家老爷带在身边登上这艘邮轮吗？
我还以为他是个天生的坏种，现在看来，却是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可乔家和薄家不是本来就是世交吗，难道其实并非如此，中间有什么不稳定因素，他们才需要多加一层姻亲关系作为盟约？
我正思索着，手表又是一震，就听乔慕声音一顿：“谁在那里？”
听见他脚步下来，我立刻沿着扶栏滑到了下面一层，从安全门出去，进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才调出手表的隐藏界面看雇主消息。
“你跑什么？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催催催个屁啊！我心里骂了句脏话：“你到底急个什么？迟一点早一点，你要的那枚鸽血红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薄隆昌刚才在赌场里当着薄家人和外人的面给你房卡，这不就是挑明了要娶你做妾的打算？如果他在邮轮上就睡了你，你还怎么勾引薄翊川？以他小妈的身份和他私下来往，你觉得他会接受？”
真是听得一句不漏啊。我看了眼手表，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又发了条信息。
我舔了舔牙，盯着表盘：“你别说，听起来还挺刺激。薄翊川这种清冷佛子型的我其实撩上床过好几个，这种类型啊，都是表面上一副清心寡欲品行端正的样，扒了衣服一个比一个禽兽，要玩普通的花样还满足不了，就喜欢玩角色扮演，什么爸爸儿子姐夫之类的他们最兴奋，说不定薄翊川也好这口背德play呢？小妈半夜爬床什么的…”
也不知道雇主是不是被我这堪比A片剧本的胡编乱造给颠覆了三观，我敲完这一大长串信息等了半天，原以为他会变本加厉的施压，结果输入框闪了闪，直接消失了。
“Spider先生？”
我唤了两声，毫无回应，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点了根烟，正要抽，就见楼道的舷窗外，海面忽然一闪。侧眸望去，海鸥低飞，乌云罩顶，浪掀得很高拍在玻璃上——分明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可我眼下进退两难，连个避雨容身的地方也没有，我关上舷窗，靠着墙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背后果然传来噼里啪啦雨水砸窗的声响。朝窗外看，雨丝在玻璃上交织，海浪时而淹没舷窗，声响渐大，震耳欲聋，像有数不清的亡灵在哭号，不知其中有没有我的阿爸。
我把烟插在舷窗前，跪下来磕了几个头。
泛着海腥味的雨水濡湿地面，沾染上了我的脸，咸咸的，好像眼泪。
对不起，阿爸，我想先确保薄翊川的安全，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雨声不停。
我叹了口气，倚着墙坐下来，闭上了眼，白天跳了一天乩童舞，晚上又经历这惊心动魄的一遭，把我累得够呛，没一会，睡意就渐渐漫而上，头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潮气萦绕周围，有碎碎的说话声从脑海深处传来，从模糊到清晰。
“哎，这雨季真叼南径，连篮球都打不成，身上都要发霉了。”
“我看是碍着你耍帅追靓妹了吧，对了，今天是情人节欸，杰少你晚上有没有安排啊？没有安排我们一块去喝酒啦？”
“我当然有安排啦，你问问看阿惑啰？”
胳膊被顶了顶，耳边传来程世荣的声音:“喂，阿惑，晚上你有没有约会？没有的话一起去喝酒？你哥和阿丽塔公主晚上应该有约会，没闲心盯着你了吧？”
情人节，薄翊川晚上会有约会吗？我趴在课桌上，咬着笔头，忍不住朝窗外望。雨丝连绵，椰子叶摇曳不止，搅得我心烦意乱。
低头看手机，翻到和薄翊川的短信聊天框，没有新讯息。打开网页，王子岛某个八卦论坛里第一条又是讨论薄翊川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点进去都是他不同角度的偷拍，还有塞进他信箱与课桌里的匿名情书和礼物又被清理掉了的哭号，简直哀鸿遍野。
往下一滑，最新一张赫然跃入我视线——是薄翊川打伞站在雨里的身影，他面前站着个人，低头站在他面前，显然是在向他递礼物，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也能看出来是个低年级的男生。
照片拍得清晰，伞檐下，薄翊川眉眼冰冷锋利，厌恶直达眼底。
“这也太有勇气了吧，川少明显是个直的啊！”
“就是，全校都知道他已经和阿丽塔公主订婚了啊，谁给他写情书送礼物都只敢匿名，这番薯谁啊，这么大胆子？”
“没希望的事也敢去试，唔知高低，三斤半猫公......”
我关掉网页，手指连着心脏还在一起发抖，仿佛照片里被拍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我。
“怎么样，你哥晚上到底管不管你啊？”
手机叮一声，我心一跳，终于看见薄翊川发来的短信：“下了晚自习，司机会接你回去，今晚我有事，晚自习就不上了。”
心坠入谷底，我僵硬地扯起嘴角，抬起头，冲程世荣笑笑：“别等放学啦，我们现在就去。”
和程世荣一先一后翻过王子岛的护栏，在街边甜水店一人买了杯红豆冰等TAXI时，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瓢泼一样。
“阿惑，我看你也有收到好多封情书欸，你都不好奇拆拆看啊？没有钟意的靓妹吗？还是.....”程世荣咬着勺子故意拖长声，“你钟意的是靓仔啊？”
我敏感地神经一跳：“屁话，我警告你不要鬼扯。”
“不是我说的，就论坛里有人问啊，说好多女生想追你，但你好像对她们完全不来电，长得又比女生还靓，好奇你是不是GAY。”
我立刻掏出手机：“干，那帖子在哪？我要投诉。”
“早删掉了，好像有人帮你投诉了。”程世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啊？”
我瞪他：“不是怎样，是又怎样，你歧视GAY啊？”
程世荣一愣：“怎么会，你是不是GAY，我都当你是好哥们啊。”说着他把我肩膀一揽，我哧了一声，打掉他的手，两个人正闹着，就听见街边传来车声。水溅上裤管，我跳起来，本来以为是TAXI，一回头却见竟是辆敞篷法拉利，里边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大男生，都穿着王子岛的校服，笑着朝我们打招呼：“喂，要不要一起去酒吧玩啊？”
“是高二的学长哎，正愁打不到TAXI就来了顺风车，运气太好了吧。”程世荣笑嘻嘻拉开车门，拽着我一起坐进去。屁股还没坐稳，车就风驰电掣地飙上了滨海马路。我还从没坐过敞篷车，雨水飞溅到脸上身上，过瘾得要死，张开双臂跟程世荣一起大笑。
酒吧里音乐震天动地，舞池里人潮汹涌像海浪，一波一波托着我上下起伏。平常被薄翊川管得死，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刺激又新鲜，手里一瓶啤酒不知不觉喝见了底，想上洗手间的时候才发现程世荣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那两个学长倒一左一右还在我身边。我环顾四周到处找不到他，手做大喇叭问他们：”学长，你们有没有看见程世荣啊，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
“我看他好像上楼了，不知道是不是订了包间。”一个学长指了指楼梯，揽住我肩膀，“走吧，我们正好要去包间，送你去啰。”
“砰”，门在身后关死。
看见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呈现在包间昏红灯光下那一刻，我骤然感到恐惧，转身想跑，膝盖却被重重踹了一脚，双臂被架住。
下巴被掐住抬起，薄秀臣俯视着我，睡凤眼闪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一个随声听垂落到我眼前晃了晃，是撞见他和阿苏塔公主幽会那天，我落在天台的那个：“现在知道怕了，偷拍我照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天？有我大哥罩着你，你就真以为自己是薄家少爷了？”
“救....”
我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大喊，酒瓶口就被塞进齿间，辛辣的酒液被大股大股灌进来，我被迫吞咽着，很快头晕目眩，周围响彻着三个人的笑声，此起彼伏，湿透的上衣被撕开，有手在摸我的脸。
“我阿爸那个男妾和他前妻生的儿子，很漂亮是不是？”
“我说他怎么不像和臣少是一家人叻，原来真的不是薄家人啊！”
“盂兰盆节上就是他当的乩童吧？看着好乖啊，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怎么，就是他搞你啊臣少？一个寄养的野种，怎么敢的啊？”
“是啊，怎么敢的啊？”薄秀臣掐了掐我的脸。
“哎，臣少，你说他脸长这个样，骨架这么细，到底是不是男的啊，别其实是个小靓妹吧？”
薄秀臣笑起来：“扒了衣服看看不就知道啰？”
手脚被抓着，我被抬到冰冷的茶几上，上方五彩的射灯照得我睁不开眼，校服裤子被扯了下来。
我咬着唇抽泣起来，听见头顶几个人影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好白啊，臣少，反正是个野种，我们能不能玩一下啊？”
一只手在我背上摸了一把，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打开。
“我说了许你们玩吗？”不知怎么，薄秀臣变了语气。
“你个番薯，一点眼色没有！”
“哦哦，臣少，那我们去外边喝点酒啊！”
“回来，把他手脚按着，我要拍他裸照。”薄秀臣又笑了笑，掐着我脸的手指紧了紧，恨恨地说，“我让你知道敢偷拍我的下场。”

第33章 血漪蛱蝶
我打了个哆嗦，拼命挣扎起来，不知咬到了谁抓住我手腕的手，被扇了一耳光，我的头撞在桌上，嗡嗡作响，感到裤腰被抓着拉到了膝窝，我羞愤地大声哭叫，却在这时，门口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我泪眼模糊地抬眸望去，只见一抹颀长的身影闪过眼前：“薄秀臣！”
一声嘶吼伴随着玻璃劈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湿热的液体飞溅在脸上，等我回过神擦净眼泪，就看见薄秀臣满脸是血的面孔侧对着我，一双眼还盯着我不放，而拿膝盖压着他，掐着他脖子的那个人，赫然是薄翊川。他的视线落在薄秀臣旁边那个我之前弄丢的随身听上，像是瞬间想明白了原委，脸色变了变：“薄秀臣，如果是因为照片，我可以告诉你，照片是我拍的，是我发出去的。有种，你冲我来。”
“大哥好手段啊。”薄秀臣咧开染血的唇，“我还以为你不屑耍这种阴招呢。”
“阴招？”薄翊川冷笑一声，一拳狠狠砸他脸上，“翊泽当初是怎么落水的，你当我会真信完全是个意外，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川少，臣少，你们冷静点，自家兄弟，没必要！”两个欺负我的男生慌里慌张去拉架，薄翊川站起身来，抬手就抓起了桌上的酒瓶，一脚踹飞了一个，照着另一个当头砸了下去。
“死猪狗。”然后他甩了酒瓶，捡起手机，看着脚下三人，骂了声。
我头一次见薄翊川这样发飙打人还骂脏话，傻在了那儿，直到他走到面前，我才回过神，可身体还是僵着动不了，像成了个木头人。
薄翊川脸色森寒，一语不发，只伸手帮我把衣裤穿好，攥着我手腕，把我拽下了桌，可脚一落地，我就双腿发软跪了下来，天旋地转。他拽了一下没拽动我，弯身下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踹开门下了楼。
外面下着倾盆暴雨，到了门口，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摩托，很酷很炫，我从来没见过薄翊川骑摩托，直到被他抱放到车座上，我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他骑过来的，心里一阵不可思议。我从没见过薄翊川骑摩托，这种感觉像飞车仔才会骑的交通工具跟他实在很不搭。
“哥，你会骑摩托啊？”我牙关打架，吐不清字。
他扫了我一眼，眼底还透着未散的戾气，看起来很凶，还是一个字没说，把头盔按在了我脑袋上，伏身压住我，摩托轰鸣着飞驰了出去。
我盯着他握住摩托车把被雨水打湿的手，他的指骨都磨破了皮，肿起来了，呼吸里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心里的贪念像雨后菌类不可抑制地肆意疯长，直到摩托车停下来也没能偃旗息鼓。
终点不是薄家的蓝园，而是坐落在离酒吧街不远的巴都定宜山上的景区，被他送进景区医务室里时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哥，别走。”
他看了眼医生，将隔帘拉上了，盯着我：“他们有没有.....”
我摇摇头，抱住了他的腰，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胸口。
薄翊川僵立了好一会，攥住我的手腕要把我扯开。我抱得愈发用力，两条腿也缠上去，八爪鱼一样死死巴着他不放。
“放开。”他低斥。
我瑟瑟发抖，不肯放手。
嘴角被他手指刮了一下，痛得我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我给你上药。”
最终我还是放了手，乖乖坐在床上，让他给我被打肿的嘴角上药。他脸上还沾着薄秀臣的血，整个人戾气很重。
我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睫等着他发难，果然没一会，就听见他语气很冷的说：“情人节跟程世荣逃课，随随便便上别人的车，还泡酒吧，薄知惑，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没想泡吧，本来只想出来食杯红豆冰的，是那两个烂崽，说要带我们去海边兜风，我们才上车的。”
唇角的药棉一重，我疼得脖子一缩，被掐住了下巴，被迫对上了近处犀利的黑眸。
“下暴雨去兜风？撒谎也不撒个像样的，你拿我当番薯？我看你是心野了，想去泡妹。”
“怎么了，”我抿唇瞪他，“就许你泡妹，我就不行？你今晚不是本来要和阿丽塔约会吗？”
薄翊川给我呛得一梗：“我们有婚约，结婚前必须要熟悉对方。你呢，你才十三岁就去酒吧鬼混，是想将来做烂崽？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不是刚好在附近，又猜到你和程世荣在一起问出了你在哪，如果我刚才没有来，或者晚到一点你会怎么样？”
回想起刚才，我一阵后怕，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了几秒，他问：“你那天晚上回去，是为了找随身听？”
我知道，他指的是撞见薄秀臣和公主幽会的那天晚上。
我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那天掉的？要骗我说掉进了厕所？”
我一愣。后来问他借随身听的时候，我的确是这么讲的，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我抿了抿唇：“我没想骗你，我也不大确定。”
“薄知惑，如果你是想帮我转移火力，没有必要。我和二房，早就水火不容。”
被他当场戳破藏匿的小心思，我一阵心虚，慌忙掩饰：“我才没有这样想！我才不想卷到你们中间来！”
唇角的药棉挪开，他拿了块纱布覆上来，垂眸看着我，似乎是被我搞得心烦意乱：“你以后能不能听话一点？”
与那双漆黑眼眸一对视，我就心跳加速，只好垂下眼皮。
就不。
他拿了胶带来给我贴纱布，指腹上打篮球打出来的薄茧不时掠过唇角，像蝴蝶在亲吻，酥麻麻的电流一路蔓延至我心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底，是雨水混合着汗液的味道，令我感到焦渴。
一滴水落到地上，我干咽了一下，抬眸偷看他。
不知是汗液还是雨水从他的鼻梁淌到锁骨，滑进运动T恤，薄薄的黑色面料令他的胸肌线条纤毫毕现——我还是个小孩，可薄翊川已经近乎是个男人了。
我心跳更快，呼吸滚烫，隐隐躁动，刻意蜷起背脊，生怕被他注意到不受控制膨胀的那儿。
“哥…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蚊子一样嗡嗡。
这时突然叮一声，薄翊川松开手，拿了手机出来，我偷看了一眼屏幕，是个英文名,“AlIta”。
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我顷刻降了温。
“亲爱的川，很遗憾雨下得这么大，你无法赴约，我非常期待与你一起去蝴蝶园，下周.....”
我故意一字一句大声念出来，薄翊川扬起眉梢，看向我。
“蝴蝶园？”我看了眼摩托车俱乐部门口的路牌——“巴都丁宜蝴蝶园500米”，“你们原本准备去蝴蝶园约会啊？”
想到薄翊川因为我放了阿丽塔鸽子，我开心极了，抓住他的手央求：“哥，我还从没去过那个蝴蝶园，来都来了，你带我去看看啊？”
薄翊川看了眼窗外：“还在下雨。”
“反正下雨又回不去。”我甩开他的手跳下床，“你不去我自己去。”
“薄知惑，回来！”结果刚走到门口被他拎着领子拖回来，雨就停了。
“你看你看，佛祖都把雨停了！去啦！”我拽着薄翊川的衣服，蹦蹦跳跳往山上走。正值日出时分，我们坐玻璃缆车上山，晨曦像烤熟的港式流心蛋挞，从海平面一点一点流泻出来，山风温柔。
这感觉像极了在约会，与他挨坐着，我仍不满足，心痒痒的，脚状若无意轻蹭他的脚，撑在椅子上的手贴近他的手，和他肩膀相抵，各种小动作花样百出，薄翊川终于察觉到，侧眸审视我：“坐个缆车都不安分，你是有多动症？”
我一阵心虚，伸长腿，举起手跟他比：“哥，你看，你手脚都比我大好多耶。”
“废话，我比你大四岁。”薄翊川唇角一抽，显然被我逗乐了。
“也是，你明年就要成年了哦。”我小声嘀咕。
明年，薄翊川就是大人了，就要去上大学了，我们再也不会像在王子岛里一样一块坐车上学，一块打篮球，一块在更衣室洗完澡，一块放学回家，我再也不可能时常在篮球场上看见他的身影，在洗手间里抽烟，逃课出去玩，也不会被他抓包。就算我还住在东苑，我们的相处机会也会大大减少，最终随着我们不同的人生轨迹而南辕北辙。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恐惧，只希望这趟缆车慢一点，再慢一点，永远不要停才好，可当然无法遂愿。
见薄翊川拉开背包，我才发现他还随身带了单反——他爱摄影，技术也很好，虽然他洗了照片也不爱挂出来分享，都是自己收着，但这几年在东苑和他朝夕相处，我也见过了不少，不管是拍山海天空、佛像寺庙还是动物植物，他的构图角度都别具一格，照片里看起来万物有灵，可我从来没见过他拍人。我不敢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大概的原因——季叔曾告诉过我，那张我曾见过的他阿妈抱着他阿弟的合影，就是薄翊川的手笔。从他们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拍过人。
兴许，他只会拍他所爱的人。
不知道今天他带着摄像机来是不是打算拍蝴蝶，如果和他一起来蝴蝶园的不是我而是阿丽塔，他会为他拍照吗？
等他们结婚了以后，他会不会经常拍她？
这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不住徘徊，直到缆车停下也没有离开。
和传言中一样，山顶的蝴蝶园足有上千种蝴蝶，在玻璃罩房内的热带雨林间成群起舞，乱迷人眼。
沿路飞落在我们面前的每一只，薄翊川竟然都能叫出名字，我不由好奇：“哥，你怎么对这里的蝴蝶这么熟悉啊？以前你来过很多次？”
“这个蝴蝶园，是我阿妈出资建的。”他伸出手，几只蝴蝶翩然落在他手心。
听到他提他阿妈，我就有点不敢问了，一只蝴蝶却在此时落在我手背，艳丽如血的双翅，在阳光下美到惊心动魄。
我不禁屏住呼吸：“哥，这一只叫什么啊？”
他神色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光，眼圈竟微微泛红。
“血漪蛱蝶。”他喃喃，“它象征古希腊河神Sangris，象征爱意如河流奔涌，忠贞如一，至死不渝。”
说着，他笑起来，可唇角的弧度说不上是讥嘲还是讽刺。
“哥，这蝴蝶怎么了吗？”我又忍不住问。
“它是我阿妈跟随阿爸来翡兰时，从不丹的高山上带过来的。我阿妈本来是不丹的贵族，我阿爸去那儿谈香料生意，两人才会遇见。那时他才十八岁，还没有成为家主，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可他带去的香料种子，都在我阿妈的山庄里生了根发了芽，他们在不丹结了婚，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后来我阿爸说要回婆罗西亚，我阿妈就带着丰厚的嫁妆跟他一起来了翡兰，那笔巨资让我阿爸在薄家一夕站稳了脚跟，他能有今日，都是因为我阿妈。我阿爸曾在不丹的高山上为我阿妈抓到过一只血漪蛱蝶，向她许诺，一生忠于她一人，至死不渝，结果呢？为了家族利益，他娶了二姨娘，我阿妈体谅他，没有怪他，可他竟然在和我阿妈的结婚纪念日上，和一个男人，一个戏子......”
他笑起来，似在泣血。
我手一抖，血蝶飞得不见了影，不敢看他的脸。
“那不是我阿爸的错。”我小声道，“我阿爸是被迫的.....”
“薄知惑，”他打断我，“是不是被迫，那天晚上看见了什么，我记得很清楚。我不想在我阿妈的蝴蝶园里回忆一遍，说出来玷污她的亡灵。我本不该带你来这儿，更不该跟你说这些。”
心像被尖刀凿了个洞，我低下头，泪水涌出来，落到脚面上。唯恐被他看见，我假装观察着落在手中的蝴蝶：“哥，那你以后会忠于阿丽塔公主，和她白头偕老吗？”
他呼吸一滞：“会。”
我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呼吸：“那你喜欢她吗？”
“我会努力喜欢她。”
像在悬崖边抓着最后一根还没有断裂的藤蔓，我鼓起勇气假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万一没法喜欢上她，怎么办啊？”
“喜不喜欢她，我都会做到一个伴侣该做到的，守住自己的心，不会去追求和回应别人。”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在下坠，思维和嘴巴好像一起失控，“就像你阿爸喜欢上我阿爸，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心是守不住的，哪怕那个人是不该喜欢的也无法控制……”
“住口！”薄翊川变了脸色，黑瞳冷厉如同冰刀，“你在我阿妈的蝴蝶园里说什么？”
像有只蝴蝶在咽喉振翅挣扎，几欲从我的嘴里飞出，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叫：“你阿爸喜欢上我阿爸没有错，我阿爸也没有做错什么！”
“薄知惑你给我滚出去！”
恍然像是退回到了最初和薄翊川相遇时，在薄家花园里的那个晚上，几年的时光仿佛从未改变什么，我自始自终都是那个令他厌恶的男妾之子，没有真正踏进过他心里的蝴蝶园一步。
蝴蝶们被惊得溃逃纷飞，我退后一步，看着他：“哥，这几年，你护着我，对我好，每次来救我，都只是因为，我是薄翊泽的‘桥’吗？”
他神色一怔，一时没说话，无数只蝴蝶成群飞过，遮蔽了他的脸，振翅声远去的最后一秒，我终于听见了他的回答：“不然呢？”
轰隆一声，雷声将我从往日旧梦中骤然惊醒。
有几秒因为心悸喘不上气来，我翻过身，大口呼吸，视线模糊一片，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只可惜，再过不了多久，我这座桥，就要断了。

第34章 逼婚
等回过神，坐起身时，我才发现脸上不是雨水，我睡的地方也不是走廊，而是一间狭小舱房的床上，旁边舷窗关得严实。
窗外还在下雨，但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一看表，早上六点。
我寒毛倒竖——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挪了个窝。我平时睡觉警惕性很高，睡眠也很浅，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是我昨晚睡着睡着昏迷失去意识了吗？还是因为扮乩童太累？
谁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我走到门前，正要开门，却在门上小镜子里一眼看见自己衣服都换了一身，白衬衫黑马甲，是服务生的装束，只不过没戴领结。
谁给我挪窝了还给我换了衣服啊？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出了一身冷汗，我推开门，外边就是临着船舷的走廊，海上波涛汹涌，发出阵阵轰鸣，浪拍得很高，海水雨水飞溅在身上，往下一看，这基本已经是底仓了，应该是这邮轮上的船工们居住的地方。
“哎，快点快点，先把昨晚捞上来的鲜货清点一下！”
“自助餐厅马上开放了啊，把这些送到楼上去！”
听到嘈杂的喊声，我沿着走廊进了一扇门，才发现这里是邮轮后厨，一眼望去，热气腾腾，里里外外起码好几百个厨工在忙碌，几千副餐具摆成几列，备菜的备菜，摆盘的摆盘，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老乡，你怎么在这儿？”这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一回头，竟然是东苑的管家季叔。
“啊，我，”我他妈也想知道我怎么睡在后厨这一层呢，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正好，你帮我把早餐给大少送上去，我去方便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餐车就给推到了面前。
手表跟着也震了一震，不消看，就知道是雇主在催我干活。
这还是.....要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啊。
寻思着薄隆昌他们几个在赌场玩到半夜，这个点应该还没起床，我又有季叔给的早餐作为借口，去薄翊川房间里问题不大，我扫了一眼餐车里的吃食，一份肉骨茶和生蚝刺身，一份客家擂茶和乌打*，外加椰糖碗仔糕，简直像两人份的早餐。
确认了刺身和肉骨茶里没有放芫荽，我推着小餐车进了电梯。电梯里没人，椰糕和乌打还有客家擂茶都是我顶喜欢吃的，我没忍住一样偷吃了一点，竟把肚子填饱了，等到了薄翊川房门口已经打起了饱嗝。
我擦干净嘴，敲了三下门，才听见里边薄翊川低应一声：“进来。”
拿起餐桌上的房卡刷开了门，里边冷气开得足，温度很低，一进去我就打了个哆嗦。窗帘拉得严密，房里很暗，但也能看清薄翊川靠坐在床上，已经起来了。他起得一向早，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我把餐车推到床边，过去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一回眸，就遇上了他的眼。
昨夜擦枪走火的记忆水底泥沙似的往上翻，又嗅到他床上浓重的荷尔蒙气息，我耳根跟着发烫，仍坚持迎着他目光冲他一笑：“大少早。”
“怎么是你送上来？”他问。
“季叔内急，解手去了。”我没忘记当下之急是什么，往旁边扫了眼，他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薄翊川撑着床面，坐直了些，眉头蹙了蹙，似乎不太舒服。
我扶住他，拿了枕头垫了他背后：“怎么了大少？”
“昨晚站了太久。这会一动就疼。”
看样子，肯定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了。
我心想着，能不疼吗？使那么大力制着我，还被我踹了一脚。亏得我累坏了没劲，不然按平时力道，这一脚下去怎么得踹断你两根肋骨。
“要不要叫医生来啊？”我问。
“不用。”薄翊川深吸一口气，“洗手间里有药袋，帮我热一热。”
我立刻进了洗手间，用热水泡了药包，捎带把漱口水和牙具也给他拿了，出去时，他已经吃完了早餐，见那客家擂茶和椰糕及乌打基本没动，我不由感到自己偷食的决定正确至极。
想着不禁又打了个饱嗝，我连忙捂住了嘴。
薄翊川抬眸看了我一眼，一手解开了浴袍带子，见他脱衣服的动作缓慢，有点艰难似的，我坐下来，帮他把浴袍剥了下来。
光用肉眼看，他脊背看不出什么异样，还跟之前一样。
半是心疼他，半是心痒想揩油，我把药袋塞到他背后，在床畔挨着他坐了下来，轻笑：“大少，要不要给你按按啊？”
薄翊川往后靠了靠，微仰下巴，眯眼看着我：“一大早就跑来我这儿，你不用伺候我阿爸？”
那可不是被干爹和雇主两边逼的么。
我谄媚地笑了笑：“大少昨天的提议，我回头想了想，我实在没胆子跟大少对着干，再说老爷有的，大少都有，老爷没有的，大少也有，跟着老爷确实不如跟着大少。”
“我有什么是我阿爸没有的？”他问。
我舔了舔犬牙，勾起唇：“大少长得有型，年轻力壮啊。”
他盯着我，眼神微暗，静了几秒，盯得我都有点发怵了才开口：“那你想好了，我不缺家仆，尤其是一个随时会跑去勾搭我阿爸的家仆。”
“什么意思啊，大少？”我没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都已经说了要跟他了，他不会还不放心一定要牺牲自己当钓饵吧？
“什么意思，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他一字一句，“只有一种方法，能够确保你不会也不能，再去勾搭我阿爸。”
我不敢相信他的言下之意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大少，你可是要娶帕公女儿的人，怎么确保啊？学你阿爸，让我做你的男妾啊？”
不可能吧薄翊川，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离谱的决定。
薄翊川盯着我，黑瞳微凉。我满以为他会因被我触犯了他最大的忌讳而震怒，没料到他竟面无波澜：“我绝不会纳妾。”
我一怔，更加困惑：“那你......”
“谁说我要娶帕公的女儿？”他淡淡道。
我顿时懵了。他不娶帕公的女儿，也不会打算娶我这样一个男家仆吧？就为了确保我不去勾搭薄隆昌，他甘愿牺牲帕公这样的靠山，放弃以后和别的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的可能，是疯了还是我想错了？
“你不用这么惊讶。”薄翊川沉声说，“我有我的考量。在婆罗西亚的官场上，没有谁会是常青树，屹立不倒。”
我会过意来：“你是说，帕公可能会.....”
薄翊川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向，怪不得他之前好像不愿意去吉隆坡拜访帕公似的！
“帕公是颗千疮百孔的大树，他迫切想要薄家的财富做助力，我阿爸却一心想推着我和乔家结盟，可这两边，都不是我的最优选。”
“那大少心中的最优选是什么啊？”我忍不住问。
除了薄家和乔家以外婆罗西亚另外三大华商世家——叶氏、邱氏，还是陈氏？和帕公一样位高权重的高官？还是王室的旁系？
还是说，他现在终于心有所属了？
“你想知道？”他反问，眼神似乎有点异样。
我一愣，摆摆手：“没没，我就随口一问。”
反正不可能是“阿实”也不可能是薄知惑，知道了就是纯扎心。这意思很清楚，他就是拿我当个临时挡箭牌。我这假马甲是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夜总会出身的家仆，跟我结婚将来再离婚，除了说出去不大好听，完全不会涉及到什么利益纠缠财产纷争，顺带还能绝了薄隆昌娶我做男妾的可能，保全了亡母颜面，一举两得。
可就算我这身份是假的，如果跟薄翊川结了婚，再想接近薄隆昌，可就难了，他总不能拉下脸来扒灰抢他儿子的老婆吧？等弄到了薄翊川的账号替他解决了威胁，我这剩下的日子，还是要用来报仇的。
想着我就觉得不妥，笑道：“大少，我说了要跟你，肯定就是想明白了，绝不会再去勾搭老爷的，你大可不必用这种法子拴着我，这挡箭牌，也不一定非要我来，你可以找个没背景的女人结.....”
我话未说完，就听见很轻的“咔哒”一声。这声响太熟悉，我神经一跳，强忍着没跳起来，垂眸看去，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是薄翊川那把勃朗宁军用M6,他竟睡觉都贴身带着手枪。
“大少你这是.....”
“我刚才既然肯对你说那番话，就不会容你打退堂鼓。”薄翊川语气冷下来，“我需要一个挡箭牌。要么，你上我这条船，要么，我让你闭嘴。”
果然是让我当挡箭牌，我笑了下：“大少我...”
下巴一凉，被枪口抵住。
我头皮发麻。我虽然确信薄翊川不是会随便杀人的那种人，可事涉他夺得薄家大权拿回他阿妈的资产，我再说一个不字，他就算不杀了我，我接下来想留在他身边接触到他的手机，也绝无可能。
没法，我强笑起来，抬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我答应大少就是。可我是个连护照和身份证都没有的黑劳工，怎么嫁给大少啊？再说了，这不还在邮轮上，怎么着，也得等下船啰？”
管他的，先来一出缓兵之计，拖过这一周再说，只要一周内我在船上通过薄翊川的军用账号把禁果档案搞到手交给干爹，解决了这最要紧的一桩事，雇主那边还可以继续周旋拉扯，挤出机会来宰了薄隆昌。
我正这么盘算着，薄翊川却像是窥透了我的算盘：“下一站是马六甲，下午船就会到港，你身为乩童必须下船游城，到时我会和你一起进城，给你办好护照，我们就在马六甲登记结婚。”
我彻底傻了。
这他妈的，雇主的荒唐要求还真阴差阳错要实现了啊？
他这是打算要杀帕公和薄隆昌一个措手不及啊，还真是军人作风。
“哈哈，在婆罗西亚办护照这么快的吗？”我嘴角都僵了。
“我有绿色通道。”
没错，他这个高级军官身份，确实办什么都是优先级别。
我两眼一黑，万没料到局面会搞成这样，明明来之前想好了扮个家仆远远看他一眼，报了仇就走人，结果一来二去，被雇主逼着要去勾引薄翊川就算了，现在还被薄翊川本人逼着跟他结婚。
我垂死挣扎：“可是我在灯车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跟你去结婚啊？”
薄翊川漆黑的眼珠锁定着我，目光有如实质，像锁住濒死猎物咽喉的鹰爪：“在马六甲游城，不是乘灯车，是乘游船走马六甲河。上船前，我会找人把你换掉。如果你敢和我耍滑头.....我保证，今晚过后，我就会让你消失。”
“行，行，我知道了，我配合就是了。”我点点头，他压根用不着放狠话威胁我，我还不清楚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吗？
看来，他是提前计划好的，什么时候决定要这么干的啊？
卷二：婚后

第35章 新婚燕尔
想着我正想问他，就听见了敲门声：“川哥，你起床了吗？”
是乔慕的声音。
“川哥，阿实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当时唾液里检测出了尼古丁和东莨菪碱，也就是曼陀罗素，他当时是醉烟了没错，扫描件我发你微信上。”
我的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我心里疑惑，见薄翊川拿过手机调出了微信，忙凑到他身边一起看乔慕发来的PDF。
似乎的确没看出什么问题，他表情平静地点掉了界面，抬眸看向我：“等今晚办完手续，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宣布我们的关系。在那之后，你不用再避着谁，婚礼酒席，我都会光明正大的办。”
还要办婚礼酒席？
那我还怎么接近薄隆昌啊？我差点把碗摔了，愕然抬眸看他，他面无表情，补了一句：“毕竟我跟你结婚是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我头都大了，还想说什么，他却闭上了眼，下了逐客令：“出去吧，今晚下船前管好你的嘴，离我阿爸远点。”
我看了眼他床头柜上的手机，心下叹气，眼下搞到账号是没可能了，或许趁今晚和薄翊川在马六甲时能有机会下手。
推着餐车刚出门，没走两步，我就迎面遇上了乔慕。
他靠着舷窗正抽烟，一双长腿把路拦了，杏眼冷冷盯着我打量。
“怎么是你给川哥送早餐，季叔呢？”
我懒得理他，把餐车往前一推：“麻烦乔少让让。”
他掸了掸指间细长的烟，声音很轻：“一个夜总会出身的鸭子，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运气好当了乩童，就敢勾搭薄家长子，谁给你的胆子？玷污了他的名声，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虽然知道了乔慕的身世和难处，我还是没法不厌恶他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何况他为了获得薄翊川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去年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乔少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我装得低眉顺眼，却忍不住心想，要是过两天他知道我和薄翊川结婚了会是什么反应，他装白莲花舔了十几年没个结果，以为得了薄隆昌的助力终于有了希望，结果薄翊川转头娶了我一个才进薄家没多久的家仆，那还不得发疯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佛祖会惩罚你的。”乔慕蹙了蹙眉，一脸鄙夷不屑，嘴角却牵了牵，似乎透出几分讥诮。一个人的微表情很容易泄漏他的真实情绪，我神经一跳，不由想到了刚才那份体检报告——恐怕那并不是真实的检测结果，他从中做了手脚，这样做虽然意在隐瞒我的病情拖延时间，但实属歪打正着帮了我大忙。
“那我就等着佛祖惩罚我啰。”我笑起来，把餐桌往前狠狠一推，轧着他的脚过去了，他痛叫一声跳起来，忍不住地骂出了声：“屌你嫫！”
——面若观音的乔家老幺被我这小推车一轧，竟绷不住露了真面目，骂起这样的粗俗脏词来，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来他那个在家受尽其他姨娘欺负的阿妈多半和我阿爸一样也是出身底层。
许是昨夜在赌场玩得尽兴，薄隆昌傍晚才起床，把我叫到房间里，问我昨晚去了哪，我便以拉肚子拉了半宿不敢敲门扰他清梦搪塞了过去，等他把我抱到腿上想跟我亲热，我便借口还想拉，躲进了洗手间，磨蹭了一阵，没容他占到我什么便宜，就听见了邮轮进港的鸣笛声。
在马六甲河码头上了游船，刚进到船舱，两个护送我的薄家保镖就把我摁进了洗手间。里边果然候着一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清秀男人，把我身上乩童服扒下来穿上，再上了个妆，别说远看了，只要不卸妆，连近看都看不出来换了人。我刚刚换好保镖的衣服，双手就给绑住了，我哎了一声：“你们做乜啊？用不着这样吧，我不是挺配合吗？”
“这是少校的命令。”一个保镖板着脸回答。
“你们是他部队里的啊？”
我话没问完，脸上就被捂了个跟他们脸上一样的黑口罩。
“砰”一声，绚烂的烟花在上空绽放，游船驶出码头，我则被两个保镖前后夹着，从码头收费站侧门出来，沿着河岸旁一排荷兰红屋一路走，送到了一辆三轮车前。
一眼看见三轮车里拿着手杖坐着的薄翊川，我心跳快了几拍，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西装，打了茶金暗纹领带，看着真像正儿八经要去结婚的新郎。我这被绑来的“新娘”被塞坐到他身边，两个保镖朝他敬了个军礼，上了后边一辆三轮车，显然是准备一路跟着我们。
我心下好笑，把被皮带拴着的双手往前一伸：“大少是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着？放心，我没那个胆子，也舍不得捞不着好处就放开您这根高枝，再说后边不是有人盯着吗，能不能给我解开？”
薄翊川垂睫看我双手，几秒才挪目，却压根没搭理我，只对车夫说：“去UTC，赶时间，快一点，我付你双倍。”
干。
车夫一听，蹬得那叫一个飞快，脚下简直都要冒出青烟来。拐了个弯进入灯红酒绿的鸡场街时，又下起了雨。雨势很大，砸得车棚跟炒菜似的沙沙作响，凉丝丝的雨沾到脸上，前边车夫似乎心情很好，用闽南语唱起了《雨夜花》，我忍不住侧眸偷看身边的薄翊川。
我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在南洋的暴雨里，和薄翊川共乘一辆三轮车，穿行在马六甲古城街巷间，像逃命一样去和他结婚。
这实在太荒唐，太离奇了，以至于坐在他身边，我还是有种失真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现实。有那么一瞬，我突然很希望我可以是我自己，是以薄知惑的身份去和他结婚，或者成为真正的阿实，一个与他的阿爸没有仇怨、身体康健的劳工，哪怕地位与他有着云泥之别，但还有足够的时间攀登高山，兴许有一天能踏入他心里的蝴蝶园。
这念头不过一闪即逝，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薄翊川终于侧眸看来。
我扬起眉梢：“新鲜啊。没结过婚，还是给男人当老婆。哎，大少，我给你当这挡箭牌，你怎么也得让我多捞点好处吧?”
他静静端详了我几秒，才问：“你想要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琢磨。”我舔了舔唇，假作想了几秒，“这样吧，你把你手机借我，让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想要什么。”
“等会我让人去给你买个手机。”
“哎，不用，用不着大少破费。”我笑了笑，不想表现得太刻意，毕竟薄翊川是个很敏锐的人，“你就借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想了一下，拿出了手机，我盯着他手指，想看他锁屏密码多少，就见他在侧面按了一下，原来是指纹锁。我心下一沉，要拿他的手指开锁比输入密码开锁难办多了。他调到拨号界面：“号码多少？”
我随便胡掰了个，当然拨过去是空号。
“哎呀，好像记错了，回头让我再仔细想想。”
正这时，他跳出了来电。
“喂？”
“川哥，兴安会馆那边登记结婚的预约号排到了，你们几点到？”
薄翊川看了下表：“最多九点，你让他们晚点下班。”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停了下来，我一抬眼，就见UTC红蓝相间的巨大字母，这儿就是马六甲移民局办公室。
临要下车，薄翊川才给我松了绑。我扶他进去，里边灯火通明的，没一个来办理证件的，只有一桌工作人员，显然就是专门为他加班。
“你全名叫什么？”站在办理台面前，薄翊川问我。
我一愣，才发现自己没给这马甲想全名，迟疑一瞬，就听他说：“算了，就姓薄吧。你说因为你老实，所以叫阿实，那以后你在婆罗西亚的新名字就叫，薄老实。”
虽然只是当当挡箭牌，但这也太随便了吧？
我瞠目结舌。
而且这名......怎么听着那么像“不老实”呢？
拿到护照，我又被火速拉到了兴安会馆，和薄翊川登记注册完出来，我看了下表，才刚刚九点。我上船时就七点了，从办理护照到跟他领完结婚证，只用了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吃个饭都不带这么快的。
见三轮车停在了河岸边一家老骑楼旅馆楼下，我不由奇怪：“大少，来这做乜啊？在这儿和那个假的换回来？”
他看了眼港口的方向：“今晚邮轮上可能要出事，我们避避风头。”
“什么事啊？”我不由有点好奇。
“回去你就知道了。”他说。
我撇撇嘴，反正无非就是那些达官贵人斗来斗去啰，就算国王祭天了也不关我事。
扶他进了开好的房间，我才发现这房里只有一张大床。
“大少，我俩真睡一起啊？”我不禁笑了，又想逗他。
薄翊川在床边坐下，抬手松了领带：“今天是盂兰盆节，还有乩童夜游，你以为还能订得着两间房？有一间就不错了。”
这当个挡箭牌还能跟他同床共枕，我也是捡了大便宜了。不过比起趁机揩他油，我现在更关心，能不能趁这机会搞到他军方账号。
我一心挂着他手机，心想总不至于他洗澡还带着手机，用他手指开锁还是太难了，先试试其他法子再说。这么想着，我伸手勾起他松了一半的领带，垂眸看他：“那我先伺候大少洗澡？”
他静静坐着，不动如山，只抬了眼皮盯着我。
他只要不拔枪出来阻止我，我就敢继续。我笑了下，把他被雨水打湿了的领带解开来，扔到一边，又往下解他的西服。
一路把衬衫扣子都解到了底，他也没动，存心要当法海跟我比定力似的。
可我这人哪有什么定力，目光不自觉落到他胸口那蝶形胎记处，只觉口干舌燥。他西装半敞的模样委实太性感，再多看两眼我就要起反应，可眼下薄翊川神智清醒，想占他便宜是不可能的，最后只能苦了我自己。我松开手，打算先去洗手间来一发泄泄火再来伺候他，却突然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和我阿爸相比，我怎么样？”
我手一僵，愣了：“啊？”

第36章 婚后拿捏
我着实想不到薄翊川为什么会问我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一时愣着不知怎么回答。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问：“我指的是，我和我阿爸相比，谁更吸引人？”
我瞠目结舌，不知是该怀疑自己神经错乱了还是耳朵有问题：“大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他静了一瞬：“不必多问，告诉我你的答案就行，不许说谎。”
我一时心乱如麻，难道他的那个“最优选”与利害无关，就是他心有所属了，而且心上人还和薄隆昌有交集。除了我以外，不就是只有二姨娘和三姨娘？但薄翊川会喜欢薄秀臣的阿妈是绝无可能的，那么.....我的眼前不由浮现出三姨娘缇亚风情绝艳的模样来。
他是薄二爷博隆盛的遗孀，风华正茂，最多三十，虽然是个人妖，可在直男眼中与女人一般无二，而且就缇亚的姿色与气质而言，哪怕去竞选亚洲小姐都能艳压群芳。
他这种艳丽的姐型，会对薄翊川这种纯情处男产生吸引力，完全有可能，就算他直得邦邦硬，可缇亚完全可以被当成女人来看，喜欢他不需要克服任何心理障碍，和直变弯要经历的心路历程是两码事。
我胸口闷闷钝疼，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我强笑一声：“我.....大少，我可是个gay，不是女人，你问我，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我要问的，就是你，”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们这种同性恋的感受。和我阿爸相比，我是不是，不够成熟？”
胸口钝疼瞬间变得尖锐起来，一刀见血。
“大少，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有钟意的人了吗？”
“嗯。”他应了声。
“那你钟意的那个人，”我干咽了下，艰难地把声音挤出齿缝，“他该不会，心栓在老爷身上，所以你求而不得吧？”
他静了几秒。
“嗯。”
我呼吸一滞：“你喜欢他，与性别无关？”
他似乎想了一下：“是。”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猜的一点没错，他喜欢的人，就是缇亚。
可惜很显然，缇亚心里没有他，从他想用那张房卡陷害我和薄翊川就足以看出，他只在乎薄隆昌的宠爱和膝下一双属于薄二爷的子嗣。
喜欢上缇亚这种身份的存在，只有等到他成为薄家的掌舵者，把自己的阿爸挤下台的那一天，才有可能得偿所愿。想来，除了要夺回他阿妈的资产以外，得到缇亚于他而言也是一个重要的竞争动力。
这样一想，一切都合理合情了起来。
我如鲠在喉，扯起唇角：“要是比成熟男人的魅力，大少与老爷相较，的确是差上一点，那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大少比不了。不过爹系有爹系的味道，小狼狗也有小狼狗的优势，大少何必要跟老爷比自己的短板呢？大少年轻，怎么也能比老爷活得久不是？”
“小，狼狗?”薄翊川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我抬眸看他，见他似乎困惑又愕然：“我是，小狼狗？”
对于缇亚而言，他可不就是小狼狗么？经典姐狗啊！
我笑了下，点点头。薄翊川常年在部队里，大概平时不看什么娱乐八卦和乱七八糟的社交app，这种词对于他而言可能还是陌生了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极力保持冷静：“狼狗就狼狗，为什么还要加个小字？我哪里小了？”
男人听不得小字，他也确实哪哪都不小，不止不小，还挺大的。我一瞬想歪了，连忙把思绪扯回来：“大少比老爷年纪小些，当然是小狼狗了。你纠结这个做乜？等到了老爷的年纪，大少自然也会有爹系的味道，着什么急啊。”
薄翊川一下不说话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多云转阴，搁在腿上的手指也蜷缩起来，青筋起伏，指骨泛白。
这是被我搅坏心情了。
我心下只爽了一秒，就不禁心疼他起来，不外乎其他，我实在太了解暗恋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十年如一日的憋在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是自知毫无希望，从来就没起过要去追逐他的念想，虽不能自渡也早就煎熬习惯了，刀子再怎么扎都是扎在陈伤烂疮上，流不出几滴血来，他却是被这念想钓着逆水行舟，只能远远看着心上人和自己的阿爸在一起无法靠近，心还是块血液充沛的鲜活肉。
教他只能靠等，才能等来希望，太残忍。
想着我抚上他手背，安慰意味地拍了拍：“没想到大少居然也是个情种，我看你跟座冰山似的，还以为你无情无欲，不会对谁动心呢。”
他把手一抽，抽走了，冷冷道：“谁无情无欲了？我是个正常人，不像你，没心没肺，全凭动物本能选择交配对象。”
我磨着牙，你他妈的说这话，完全是剜我的心啊薄翊川。
这感觉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似的，我俩只要待在一块，不是他训斥我就是我跟他较劲，反正就没有什么能和睦相处的时候，可现在我待在他身边是为了办要紧事，绝不能把关系处成以前那样。
想着我笑了笑，伸手勾起他胸口的军牌把玩：“是，大少您说的是，我就是个凭动物本能选择交配对象的烂崽。您情深意重，您洁身自好，可苦苦煎熬的是您，求而不得的是您，暗中跟老爷较劲吃醋的还是您，我呢？我随便一钓，就把老爷钓得神魂颠倒的，恰马尔少校才见我一面，就要和老爷讨我走，三少不是也凑来了？我想攀哪根高枝，就攀哪根高枝，我想和谁睡，就能和谁睡，要我说，您不如我。”
薄翊川紧盯着我，眼神愈发暗沉。
眼看他脸色阴云密布，就要下暴雨了，不待他发作，我抬手撩了一下他下巴：“怎么样，想不想跟我这个烂崽学学，怎么钓看上的人？”
见他表情瞬息万变，我知道，我肯定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教我？”
“嗯。”我扬眉。我虽然平时走肾不走心，钓了人就是直接上床，可怎么也比他这个呆子强点。不忍心他跟我一样煎熬，还能怎么办？只能趁这段时间，给他开开窍，免的他以后当了家主，也不知道怎么把缇亚给拿下，总不能打着子承父业的名义硬让缇亚跟他吧？这如果提前把缇亚钓到了手，他也能少个敌人多个帮手，一举两得。
他眯起眼审视我，：“你知道我看上的是谁吗？你就要教我？怎么教我？”
“我知道啊，不就是三姨太缇亚吗？”我嗤笑，“你阿爸身边统共就俩人，还能是谁啊，总不能是薄秀臣的阿妈吧？”
他瞳孔扩大，一时失语，显然是被我一语道破，猝不及防。
“行了，大少，”我拍了拍他的肩，“我都上了你这艘船，算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喜欢谁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丢人。”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像终于冷静下来，漆黑的眼底锁住我倒影：“那你教教我，怎么钓到看上的人，教他离不开我？”
我干咽了一下，心口刺刺的，像咽进了一口玻璃渣。我转过脸去，不想看他的眼睛：“这个嘛，首先，肯定是要投其所好，让他留意你，但也不能太刻意太主动，不然就成了舔狗。得丢个饵，让他闻到味，就收线，等他主动追过来，你再丢饵，给他尝着了味，再收线，几次欲擒故纵，一定能把人套牢。打个比方，就像我对老爷。老爷喜欢听戏，我就不经意在他面前露两手，让他生了兴趣，我就，”
“够了。”薄翊川突然打断我，“你这套下作手段，我学不会。”
“怎么就下作了？”我转眸看他，发现他脸黑至极，眼神森寒，那表情就和当年站在灵堂门口那晚时一般无二。
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来，我一时呼吸困难，像又被掐住了脖子。
我他妈的忍痛教心上人怎么钓别人我容易吗，还被说下作！
我怒极反笑：“是，大少高风亮节，我下作烂崽，那您憋着吧，就当一辈子老处男，死了这条心直接出家，五蕴皆空最干净。”
说完，我站起身来。
“你去哪？”他明显被我的毒舌激怒了，语气难抑火药味。
“出去透口气，抽根烟，”他上火了，我当然不能怼着枪口撞，怎么也得出去避避，我笑了笑，“麻烦大少恩准，省得我在这碍眼。”
“不准去。”他冷冷道，口气和以前一样强势。
我登时和以前一样犯了倔性，我他妈还就去了怎么着？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迎面就撞上那俩保镖，其中一个毕恭毕敬地递了两个袋子过来：“这是换洗衣服和晚餐，麻烦少校夫人拿进去。”
少你妈少校夫人，46货。
“你们给少校拿进去吧，麻烦让让。”我拉开门，正要侧身出去，就听见身后薄翊川冷笑一声，“他敢踏出这扇门，你们就把他送警察局去，说他这黑劳工为了弄护照骗婚，骗的还是高级军官。”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把袋子往门口一放，闪出去把门关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嗡嗡作响。
小时候他就最擅长拿捏我，没想到我披了个马甲回来，又给他拿捏得死死的，这是前世造了大孽。我冷静了一会，回眸笑了：“大少给我办护照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招是吧？到底谁下作啊？”
薄翊川面无表情，毫无愧色：“把衣服拿过来，扶我去洗澡。”
要是换了以前，我一定会跟他犟到底，直到他把我武力压制捆住手脚顺带禁了我的零嘴，虽然照薄翊川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我要是跟他较真，他肯定制不住我，但眼下我披的这马甲不允许我这么干。在原地和他僵持了一会，我最终还是服了软，把袋子拎起来回到他跟前。
将晚餐拿出来放桌上，衣服取出来，一看袋子里，居然还有一盒杜蕾斯，我一愣，险些失笑。这俩保镖居然买这个，不会以为我和薄翊川是真结婚今晚能用上吧？他又没有被下药！真是两个太番薯。
一抬眼，跟他目光冷不丁撞上，我心知他肯定也看到了，我心里憋闷，当然不会放过这给他找不爽的机会，伸手那盒杜蕾斯捞了出来，冲他勾起唇角：“嘶，大少还没用过这个吧，要不要我教你啊？”
他静静盯了我几秒，才开口：“我用不着这个。”

第37章
那倒也是，反正缇亚是个人妖又不会怀孕，他完全可以无套内身寸。我一拳打着了棉花上，心里更不爽了，把杜蕾斯随手丢在一边，进了洗手间给他放水。
一出来，薄翊川已经自己把上衣脱了，赤着上身配西裤坐在那儿的模样一眼看得我耳热心跳，满腹的火不禁泄了一半，走过去帮他把西裤脱了下来。剩了平角内裤，想着他和上次一样不会准我脱掉，我弯身将他扶了起来。因着他现在拄着手杖也能走一会路，比头一回扶他泡澡要容易了不少。心里挂着账号的事，我没心思欣赏他春光占他便宜，把他往浴缸里一放，我就准备溜回房里：“大少，你先泡一会，我饿了，先去食饭啊，你泡得差不多了再喊我啰。”
我刚起身，他就仰头看过来，濡湿的长睫下黑眸潮暗，却目光锐利：“你都湿成这样了，不顺便洗洗？”
我垂眸一看，身上确实湿透了，这种状况急着去食饭未免太可疑。怕他起疑心，我只好脱了衣裤，打开了淋浴。
热水淋在身上，雾气蒸腾，令我浑身放松下来，思绪也不由自主地漂散。说来小时候我们还没这样在一个洗手间里共浴过，更衣室里都是隔间，在东苑住的时候也是各洗各洗的，但去年在砂拉越那个军事基地里的公共浴室内，我们却一起洗过。只不过彼时和此时一样，薄翊川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当时我还偷用了他的毛巾，对着他背影冲了一发，刺激得要死，那滋味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我便不禁有点蠢蠢欲动，感觉再这么下去就要起立，我连忙关了花洒，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把下边围住了。回头见薄翊川正闭目养神，我知道机会来了，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了门。
到床头柜前拿过他手机，用他生日试了试锁屏密码，如我所料，没能打开，薄翊川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又试了试他的军牌号码、车牌号都不对，眼看就要触发锁屏一小时的机制了，我不敢再试，敲了敲耳骨里的凸起，用摩斯电码的形式通知丁成发一个手机木马来。
这耳机可以当存储器使，但还需要外接一个有显示屏的电子设备，通过蓝牙连接上薄翊川的手机，就可以尝试将木马导入，如果成功导入，我就能通过耳机联系的电子设备远程控制他的手机后台。
没一会，丁成那边传来了回应，我打开手表的蓝牙，正着搜索耳机的蓝牙，手表就震了震，跳出一条讯息来。
“薄翊川不会把地下金库和保险箱的密码存在手机里，别白费功夫。我说了，要拿到鸽血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取出来送你。”
谁要给他找鸽血红了，我现在没那闲工夫。
我懒得理他，继续搜索信号，谁料手表屏幕一闪，竟然自动关机了。我气得当场站起来，妈的这狗雇主尽坏我的事！
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求薄翊川给我买个手机了。我心急如焚，看向门口，如果现在出去找那俩保镖借手机说打电话，他们会不会借我难说，风险太大，恐怕时间也不够......
“阿实，拿衣服来。”
这时，洗手间里传来了薄翊川的声音。
我暗暗叹气，擦净手机上的指纹，放回原位，拿了衣服推门进去。
把他扶坐到浴缸沿上，我心不在焉地给他擦完了身，目光落到他那湿透的平角内裤上，心知他肯定不想让我来换，可以趁机试试能不能把手表重启，我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你换完了喊我。”
“你给我站着。”
我一愣，侧眸看他：“做乜啊大少？”
薄翊川蹙着眉心，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帮我换一下裤子，医生说了，我今天不能大幅度的弯腰。”
他浑身上下现在裤子就一条，说得是换什么不言而喻。
我心下一阵狼奔豕突，他只是身体不方便，没那种想法，可于我而言完全就是顶级色诱，我哪遭得住这个？想着，我干笑了声：“大少，我可是GAY。你给我看你那儿，你受得了啊？”
他眉心紧蹙，有点不耐：“叫你换你就换。”
我情不自禁咬了下唇，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半蹲下来，屏住呼吸，给他把内裤往下拉，目光跟着不受自控地顺着他腹侧两道深长的人鱼线往下滑去，裤沿之内，雄伟风景若隐若现。
心蹦到嗓子眼，我鼻底一热，只觉要流鼻血，我捂住鼻子把内裤往他身上一扔就冲了出去。
推开窗，我深吸几口气，还冷静不下来，鼻底潮热，一抹，果然一手的血。
明明知道我是弯的还这样，纯整人呢！
刚刚瞧见的光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正这时，手表又开始震个不停。我心烦意乱，想也知道雇主又要责备我临阵逃跑放弃勾引薄翊川的大好机会，压根不想理，可顾及着要搜蓝牙，没法，看了一眼手表屏幕，是开机状态，我刚打开蓝牙，就听见洗手间里边薄翊川的声音：“阿实，还不扶我出来？”
我搓了把脸，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就恨不得直接从这窗跳下去。
“阿实？”他语调升高。
我他妈真是前世造孽。我无可奈何地回了洗手间，见他内裤已经穿上了，眉心紧蹙，显然是因为弯了腰自己动了手不大舒服，我又不禁有点心疼，忙把浴袍给他披上，扶他站了起来。
“我胡子该刮了。”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又说。
不知道怎么，薄翊川的语气听起来似乎透着几分愉悦，我看他一眼，却见他神情仍冷淡，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只是透着一丝浴后的慵懒，靠着床板微仰下巴看过来：“愣着做乜？没听见我说什么？”
我只得回洗手间给他拿来了剃须刀，伺候他刮完了胡子，又给他吹完了头发，我才得闲把自己头发弄干。
“过来食晚饭。”
吹完头发，就听他道。
我早就饿坏了，把桌子挪到床边，坐在他对面拆了那几个盒子，一份猪笼椰浆饭，一份咖喱沙爹饭，还有罗惹和叻沙，两碗爱玉冰。
见他伸手就拿走了我喜欢吃的猪笼椰浆饭，我忍不住“哎”了一声。
薄翊川抬起眼皮看我，眉梢微扬：“嗯？”
我敢怒不敢言，抿紧了唇。这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不怎么吃椰浆饭吗，说不喜欢甜口的，现在尽跟我抢我喜欢吃的！
见他已夹了一个猪笼放进嘴里，我只好忍气吞声，认命的把沙爹饭拿了过来，伸手想拿叻沙，又被他先一步下了筷。
我攥着筷子，只恨不得戳烂他的手，强忍着笑了笑：“大少爱食甜口的啊？”
他“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食着，懒得搭理我。
我忍了又忍，眼看着他要把几个猪笼全吃了，终于是忍不下去，一筷子出去飞快夹走了一个，趁他没反应过来就塞进了嘴里。
“你做乜抢我的饭？”他沉声质问。
我嚼得嘴巴鼓囊囊的，假装没听见，埋头喝了口爱玉冰，也不搭理他。猪笼饭美味得要命，花生米、椰浆和虾米混合的糯米团子食得我满口生津，比起兰姆姨做的虽然略逊一筹，但也是相当不错，不知是马六甲哪家店的。我咽下一个意犹未尽，还想再偷食一个，可抬眼一看，薄翊川食盒里已经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我气得差点没把筷子捏断。
要不是我披着这家仆马甲，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欺负我了。
但就算不是故意，这一晚上我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我把碗筷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搬起椅子坐到了窗前，看马六甲河上的风景。两边河岸人潮汹涌，河道中，那假乩童正在游船上跳祭舞，别说跳得像模像样，还挺正宗，一看就是提前练过的。不知道薄翊川是什么时候找来的这么个人，但肯定是上邮轮前就做好了准备。
是从我在家宴那晚穿了乩童服唱戏勾搭薄隆昌后，他就开始谋划这出了？

第38章 共枕眠
我回眸看去，冷不丁与一双漆黑眼眸对上，我心一跳，一瞬几乎以为他是在看我，却见他面色平静地挪动眼珠，显然是在看我背后河上的夜游船。我不禁自嘲地笑笑，转过身去，趴在了窗台上。
这时，“砰”地一声，烟火在上空骤然绽放，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我恍然意识到，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火，但兴许，是最后一次了。
上一次和他一起看烟火，还是十年前在薄家最后那一年的盂兰盆节，回想起来，我和他不算和睦但多少也有美好时刻的日子，似乎就是在那一天之后戛然而止。
此后我阿爸不明原因的自杀，被薄隆昌隐瞒死因，婆太猝然离世，我守灵那晚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似一把又一把利刃，将我与他之间那一丝由薄翊泽的命牵系起来的脆弱羁绊，那一点半真半假的兄弟情分，割得碎烂不堪，即便我不主动离去，决裂也不过迟早。
假使我不是披着这身马甲，兴许连这最后一场烟火都没机会和他一起看。不知将来如果我的死讯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会不会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从此释怀。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有这么一天，因为薄知惑早就消失了，消失在了我踏上那艘离开婆罗西亚的船的那天，留在这世上的，是蝴蝶，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活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假如薄知惑、蝴蝶、阿实三个身份在我死后的某一天偶尔被他知道是同一人，那我在他心中的印象，恐怕除了“勾三搭四连他阿爸也不放过，侮辱他亡母尊严的无耻烂崽”，还要再加上“唯利是图为钱卖命的间谍犯”与“杀父仇人”这两条十恶不赦的罪名。
所以，还是悄无声息的消失最好。
哗——
忽然雨声骤来，凉丝丝的雨水飘到了脸上，又下雨了。我仰头望去，雨滴被空中盛放的烟花点燃，像一颗颗坠落下来的流星，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都说雨是神明的烟火，我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恳求佛祖垂怜，让我在这个雨季结束前，能得偿所愿身死债消，愿薄翊川能忘掉我与阿爸曾给他带来的伤痛耻辱，从今以后平安顺遂，无病无虞，愿他能与他心尖的那只蝴蝶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雨落到唇角，渗进齿缝，不知怎么，有点咸。
“你在许什么愿？”这时，薄翊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一怔，我背对着他，他居然能发现我在许愿？
睁眼一瞧，才发现是窗玻璃反光出卖了我。
我侧眸瞥他，勾唇：“大少也会好奇对我这种烂崽的愿望？”
他静了一瞬，冷冷道：“谁好奇了？你挡在我前面，又跟我同时许愿，我怕我们的愿望被佛祖搞混了。”
我忍俊不禁，太搞笑了吧，还有这种说法？
“那可糟了，”我故意拖长音，“我的愿望庸俗不堪，大少的愿望要是跟我搞混了还实现了，后半辈子恐怕都要毁了。”
“你，”他顿了顿，声调更沉，“你到底许的什么愿？”
“当然是这段时间能在薄家赚得盆满钵满，等将来离开薄家以后，我能带着这笔钱走上人生巅峰，逍遥自在，纵横欢场，左拥右抱啰。”
他又静了一瞬：“这就是你的愿望？”
“不然呢？”我转回脸去面朝窗外。
“你没有什么人生理想，或者.....挂念的人？”
“人生理想？我这种烂崽能有什么人生理想？人生在世，当然是要及时行乐了，至于挂念的人嘛，我这个人吧，向来自己爽是第一位的，”我说着，突然想起跟这个马甲老家是有弟弟妹妹的，还没来得及找补，就听薄翊川冷笑了声：“那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还真像。”
我喉头一梗。这个人，无疑就是我了。
“这样吗？”心被无形的鱼钩勾住，这还是我到薄家以来头一次在他口中听见和我有关的蛛丝马迹，渴望极了再听他多聊两句，哪怕我知道他不可能说的出什么好话，我极力保持着轻快的语气，追问，“大少以前还会认识我这样的烂崽？怎么认识的呀？”
房间里沉寂下来，我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才终于听见他的声音：“前世矛修*，才遇上了这样忘恩负义的讨债鬼。如果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剖了他，看看他的心是黑的，还是压根就没有心。”
我扯起唇角，迎着雨水，笑得满脸是泪：“听口气，大少还挺记恨他的。要我说，被我们这种没心的烂崽坑了，当被狗咬了一口就行，你要是跟他计较，那就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又何必呢？”
等了一会，背后的灯黑了。
我回过头，见他在黑暗里躺了下来：“把窗户关上，滚出去，我今晚不想见到你。看见你，我就想起他，犯恶心。”
“哎遵命。”我正愁脱不开身去弄个手机，一听麻溜地关了窗，滚出了门，一眼见那俩保镖还在楼道里守着，我把门一关，插着兜溜达下去了，他们一见我就毕恭毕敬：“少校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这个称呼真的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笑了笑：“你们少校同意我出来的，我想去附近转一转，看看热闹。”说着，我就想绕开他们往楼下走，俩保镖却伸手把我一拦。
“少校夫人，少校没通知我们，我们不敢放您走，”一个保镖表情严肃地掏出手机，“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少校。”
“用不着，少校睡了。”我按住他的手，“我就去楼下转转，马上就回来，用不了十分钟，你做乜把他吵醒？”
结果我话音刚落，就看见他屏幕上跳出了来电显示。
他按了接听：“喂，少校？”
“让他立马给我滚回来。”话筒里薄翊川冷冽的声音十分清晰，“他要是不听话，就给我绑上来。”
什么人呢把我当陀螺抽？让我滚出去又让滚回去？我磨了磨牙，见那俩保镖开始捋袖子的架势是真的要绑我，只好自己退了回去。
刚到门口，正准备敲门，我就发现房门有条缝，是虚掩的，显然是我刚才没关严实。我推门进去，关上门，借着窗外彩色的光线，见薄翊川在床上静静躺着，我进来了他既没动静也不出声。
不想再跟他互找不痛快，我悄没声地回到了窗前坐下，趴在窗台上打算就这么凑合一晚。可兴许是关了窗，空调冷气被关了房里，我感觉屋子里温度明显比之前要低了不少，我在窗前淋了雨，身上又是潮的，趴着睡了一会就冻醒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房里找了一圈空调遥控器，硬是没找着，我只好跑到洗手间去关上门，在马桶上坐着。正打算再试试用手表搜索耳机蓝牙，手表就震了起来。一调出隐藏界面，果不其然是雇主的信息。
“你这是做什么？你们都结婚了，都共处一室了，还不趁热打铁增进感情，哄他要鸽血红？你一个人瞎晃什么？故意跟我兜圈子？丁成的命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他妈的，薄翊川都让我滚出去了，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热脸怼枪口吗？这雇主是眼瞎耳聋还是脑子有病？
我正心下吐槽，就看见了他的第二条消息：“这是最后通牒。”
妈的。我只好点点头，从马桶上起身，推开洗手间门，房里静悄悄的，能听见薄翊川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他的手机，巧妇难为无米炊，横竖今晚要解开密码锁是不可能了，雇主又催得紧，索性便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他没动静，大抵真是睡着了，要是还醒着，估计要么会出声让我滚，要么直接一脚把我踹下去。房间里温度太低，他又不动，我便忍不住得寸进尺，掀开空调毯一角，慢慢拱了进去。
毯内热烘烘的，我在空调里冻了半天，手臂挨到薄翊川的手臂，一瞬有种被烫到的感觉。他这么个高冷性子，体温却一直偏高，难为他住在南洋，要是在不丹生活，或许更能适应那儿寒冷的高原气候。
在黑暗中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好闻的荷尔蒙气息萦绕鼻尖，我很难不心猿意马，和他睡一块，又像跟火炉捂在一起似的，没一会我就热燥不堪，把毯子掀开了一半。可冷气实在太足，正好对着床吹，我晾了没几分钟，又觉冻得慌，只好又把毯子盖上了，把身子挪得离他远了点，谁料这一动，我就突然听见薄翊川道：“你乱动什么？”
嗓子沙哑，透着烦躁，明显是被我扰断了清梦。
每次听见他这口气，我骨子里那种劣劲就往上窜，想挑衅他。我叹了口气：“谁让大少洗澡时给我看你那儿呢，搞得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打算来一发呢。没事，大少你睡你的，我动静小点就是。”
说着，我就故意喘了起来，在被子里像条鱼一样震得床架乱晃，耳畔他呼吸一滞，估计是被我无耻行径给震惊了。一想到他现在大概是什么表情我险些要笑出来，回想着那些0的反应，变本加厉：“嗯....啊....大少，不要停，啊，啊......”
他不出声，我就愈发放肆，叫得震天响，撞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外面那俩保镖想听不见是不可能的，他这少校的脸今夜肯定是要丢在马六甲河里再也捞不了，这就是他把我当陀螺抽的代价。不是让我滚出去又滚回来吗，我他妈给你把床滚塌掉，我正乐得要死，就突然感到他猛地一动，我早预料他可能会忍无可忍动手揍我，一翻就准备溜下床，他这半身不遂的也逮不住我，谁知脚还没挨着地，我后颈被烙铁似的手指一把掐住，将我牢牢摁住。黑暗里，耳边袭来他滚烫的呼吸，似一只嗅着了血腥味被激发出凶性的夜行猛兽：“想要我上你？我不介意试试。”
作者有话说
前世矛修:客家话，前世造孽

第39章 观音火
我一愕，万没料到薄翊川竟说得出“上”这个词来，看来是真给我气炸了。但气炸归气炸了，他这会又没被下药，人清醒着，要真对我这一个GAY一个烂崽下得了口他就不是薄翊川了，我轻笑一声：“你试啊，你尽管试，让我感受感受大少和老爷到底谁厉害，替缇亚试试水，大少要是不知道怎么做，我就亲身上阵免费教学，保你从雏鸡变猛龙，将来能让缇亚欲啊什么仙啊什么死，上了床就下不了地.....唔！”
我正污言秽语大放厥词，嘴巴便被他大手一把捂死了。
“你....无耻。”他怒斥，磨牙吮血一般。
我恍惚了一瞬，灵堂那一晚，他也是这种口吻，只是他并不知他所亲眼目睹的场面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只是当年我无法向他解释，往后也再没有向他解释的机会了。我自嘲地哼笑一声，探舌舔他的手心，想恶心得他放手，谁料他非但没放，还把我的嘴巴捂得更死了。
我毫不怀疑薄翊川现在宰了我的心都有，只可惜他还需要我当挡箭牌没法拿我怎么样，想着我愈发玩心大起，往身边一探，顿时触到了他湿热而紧绷的皮肤，他浑身一震，捂住我嘴的手放了开，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张开五指抓了一把，才探出所处之触是他的腹部，八块腹肌壁垒分明，哪怕看不见，光是触感都性张力爆棚——薄翊川真他妈是个尤物，生着一颗禁欲的观音痣，偏偏有这样一副忄生爱圣体。
脑中同时浮现今晚窥见的好风光，我不禁一瞬起了立，心想摸都摸了，再摸两下无非就是被他揍得再狠点，便索性又抓了两把，手腕被扣得更紧，腕骨生疼，却不知怎么没被他扯开。
我干咽了一下，大着胆子往下一探，薄翊川闷哼了一声。
指尖触到生龙活虎的玩意，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旋即就想明白了，薄翊川一副冷面阎王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应该挺渴的。
他到底是个有生理需求的正常男人，在部队里待了十年，军中纪律严格，平时连个片儿都不许看，心里藏着缇亚，没有谈过恋爱，照他性格又不是会去闝倡的人，平时除了用手解决也就没别的办法了，可在军中见不到人也就算了，这回了薄家，天天能见着心上人，却求而不得，只能远远看着，不得靠近，不渴才怪，所以才会三番五次的被我撩起火来，跟我是男是女无关，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处男，憋太久了，对身体接触异常敏感。
难为他，天性专情，克己复礼，活得跟苦行僧似的，不像我，心里憋闷就会四处找人发泄，比他这些年兴许要好过不少。
“大少，你上次自己弄是什么时候啊？”我心生怜意，不忍再戏弄他，放柔了语气。
他呼吸一重，声音嘶哑：“去年。”
那确实够久的。
我笑了笑：“我帮你？反正看不见，你就把我当缇亚，嗯？”
他沉默了几秒：“我把你当缇亚？”
“嗯。”我探下去，收紧五指。
薄翊川又是一声闷哼，扣住我后颈的手终于松了几分，我侧过身，朝他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动作起来。
以往在床上，我从来前戏都是对方伺候，我就负责一爽到底穿裤走人，自然也从没给别人做过手活，而我对待自己，就更是简单粗暴缺乏耐心，可对薄翊川，我生怕弄疼了他，有意放得温柔很慢，没弄几下，手腕又被一把扣住，下一刻，身上一沉，竟是他压了上来。
“我把你当缇亚。”他呼吸紊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便感到脖子被他一把掐住了，下一瞬，唇上一烫，竟被他重重吻住了。
“唔！”
唇齿被猝不及防强行撬开，他叼住我的舌狠狠吮咬，登时一股电流一路顺脊而下，我打了个哆嗦，却被他跟擒拿似的制住。
和上次他被下药时一样，我很快就给他吻得头昏脑胀，喘不上气，这种全然被压制的感受令我本能地抗拒，抬起手肘把他下巴顶开了。
“怎么了？”他抑着呼吸，咽了下，“不是说装缇亚帮我？”
我喘了几下才从缺氧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看着上方他模糊的身影，倒不是别的，从Gay的角度来看，薄翊川实在太他妈的1了，我愿意委屈自己做替身伺候他，可被这么制在下面像个0，我是真的接受不了。儿时我目睹阿爸雌伏于人受尽苦楚，又因为我的长相，从小到大有太多人想轧我，也有太多人尝试付诸行动，要不是我打架够狠，早就给人玩废了，这么多年，这种恐惧早已成了我的心疾，不给人上是我誓死捍卫的底线，就算对方是薄翊川，这条底线我也放不下。
但管了他起飞不管降落，我实在于心不忍，我笑笑：“我用手给你弄，用嘴也行，你这么压着我做乜？真想上我呀？”
“谁说我想上的是你？”脖子又给一把掐住，他声音沙哑而冷冽，“不是你说要感受感受我和我阿爸谁厉害，替缇亚试试水，免费教学，还说要帮我吗？你又挣扎又出声，我怎么把你当成缇亚？”
说着，他屈膝嵌入我膝盖之间，低沉下令：“腿打开。”
我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是屈膝一顶，但他八块腹肌跟岩壁似的，缓冲作用超群，挨我这一顶毫无反应，反而攥住了我的脚踝，顺势就给我掰了开来。
我还是头一次给人这样像拆龙虾似的制在下边，不由浑身紧绷，但偏偏我又不能使出真正实力反抗他，不然就要露馅，我干笑：“大少，这又没油又没套的，我虽然经验丰富，也顶不住你这个尺寸的新手啊，会闹出人命的。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啊？”
“你叫啊。”薄翊川一字一句，语速很慢，“看外面会不会有人理你？我们刚结了婚，是合法配偶，就算有人理你，你又能怎么样？”
我一愣。他在黑暗里的语气听起来很陌生，平静中透着疯感，有一瞬我都怀疑这不是薄翊川，起码不是我曾经了解且熟悉的那个薄翊川。
但转瞬，我就反应过来，他这肯定是在给自己找场子，毕竟我刚才闹得确实过火，把他这少校的脸都丢尽了，他怎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不然就以后就真成了任我随便笑话调戏的雏鸡，他这么强势的人，哪能忍得了？我再挑衅他下去，指不定会激得他真一怒之下提枪上阵，把我撅得屁股开花。想明白了这点，我立马滑跪服软求饶：“大少，我错了，错了好唔好？缇亚跟我身体构造都不一样，人家有女人的那个，我又没有，你搞我也是白搞，不能当经验的。”
他呼吸沉重，撑在我身上，没答话，也没动作，我估摸着我这话一说，就是当头一盆冷水，他是彻底下不了口了，毕竟身体构造不一样，黑灯瞎火的也当不成替身，但一时半会下边那火也下不去。
这进退不得最是难受，我朝他脸吹了口气，柔声哄他：“嘴巴反正男人女人都一样，我给你吹，吹出来，好唔好，啊？”
这话一出，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跟我接吻，感觉是不是还不错？”我继续引诱他，“我嘴唇很软，是不是？”
最后结束的时候，我被弄了一脸不说，大半都被迫咽了进去，我不得不跑去洗手间仔洗个澡，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给薄翊川吹了。
当然，成为了第一个给他开荤的人，还是让我很有成就感。
站在花洒下，冲洗满头满脸属于薄翊川的东西，我回想起刚才薄翊川在黑暗里压抑的低喘，忍不住想象他当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情动会是什么神色，那枚观音痣是不是变得更红，眉梢眼角是不是都冰雪消融化成了水，想着我便不禁难以自持，正想在洗手间里自己冲一发，就听见薄翊川又在房间喊我：“阿实，打点水来。”
我这才想起还没给他清洗，只好擦干身子，接了盆水。
打开灯，只见薄翊川已正襟危坐在床边，内裤也穿上了，神色冷淡慵懒，要不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雄麝味，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卫生纸团，我几乎要怀疑刚才在黑暗里发生的事只是我的一场春梦。
“帮我擦干净，换条裤子。”他垂眸俯视我，眼神如钩。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打从昨晚领完结婚证以后，薄翊川使唤起我来比之前要理直气壮了，连这种事都能面不改色的开口，要不是我知道他心里有人，我都几乎要因为他是想钓我了。
我抿了抿唇，端着水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给他擦洗。
昨夜虽然已经看过一次，可自己亲自用嘴体验过这蛰伏之物一旦醒了是怎样一头生猛的凶兽，就有了另一番感受，等给他换完内裤，我明显感到自己耳根滚烫，绝对是脸红了——能教我早已入土的羞耻心都死灰复燃，除了薄翊川也真是没谁了。

第40章 自甘堕落
等给薄翊川擦洗干净收拾完，已到了凌晨三点，连窗外马六甲河上都安静了，我一晚上又给他当开荤技师又当全职护工，累的精疲力竭，再没了半点旖思，倒在他身边，一合眼，没多久就被困意淹没。
迷迷糊糊间，我的额心隐约袭来一丝痒意，仿佛有只蝴蝶落在了那里。我很想将它捉住，却睁不开眼，它扇了扇翅膀，转瞬又飞走了。
“阿惑，你为什么这几天老画蝴蝶啊?”
程世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笔尖一滞，才发现走神间，作业本上又多了几只蝴蝶。我一把撕掉这页，揉成了一团。
一扭头，一张试卷被女人纤长的手指放在了课桌上：“薄翊泽，这次期中考你成绩下降得很厉害，从班级第一掉到班级倒数第二，怎么回事？都快要中考了，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失误而已，Miss张，您别告诉我哥啊，中考我一定考好。”我嬉皮笑脸地接过试卷，一出教室就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哇塞，你这么大胆子？阿惑，你转性了？不怕你哥问你要成绩？”程世荣睁大双眼，揽住我肩膀，“上回酒吧那事，他回去没骂你吧？”
“管他做什么，下回我们再翘课，别去太远的地方，放学前能回就行。”我笑了笑，“走吧，去甜水店坐一会，烟带了吗？”
“哇，是薄二少，好有型......”
“我好钟意他的眼睛哦，混血真的太正了！”
“哎，上次你送的礼物和情书他收了吗？”
“没有啦。”
“我看学校论坛上有人说他是Gay，是不是真的啊?”
“看他那张脸比女生还靓，都初三了还没女朋友，说不准哦.....”
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苍蝇一样钻进耳朵里，我靠在椅背上，歪头朝邻座望去，是一群初一初二的小学鸡，男生女生都有，见我看过去，都紧张地挺直了背，有几个小女生还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扯起唇角：“老板，他们那桌算我的。”
“谢谢薄二少！”
小学鸡们都站了起来，我便瞧见他们身后，还有一桌高中生也正盯着我瞧，其中有个男生的眼神亮晶晶的，都犯痴了，他发型很酷，透着叛逆劲，眉心靠左生着一颗痣，差半个指头，就是一颗观音痣。
我的心似被蝴蝶掠过，一颤。
我迎着他的目光，冲他一笑：“老板，那桌我也请了。”
午后阳光正烈，透过斑驳的棕榈树影落在脸上，唇上袭来湿热的触感，混着红豆冰的甜味，我恍惚心想，原来这就是和人接吻的感觉。
我垂眸瞧着上方少年通红的脸，手抚过他歪了一点的眉心痣——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告别了我的初吻，和一个有点像薄翊川的男孩。
“你是不是还没和人打过啵啊，泽少？”他轻喘着，低下头来吻我的鼻侧，“你这颗痣，好靓，好魅，我钟意你好久了......”
我揪住他的校服领带，亲上他的眉心痣，翻身将他压在下边，少年贪婪地亲我的下巴，一直亲到我耳朵，忽然喃喃：“你这里怎么有道疤？粉红的哎，像一半蝴蝶翅膀，也好魅......”
“是吗？”我摸了摸被亲湿的耳根，“我都看不见这里。”
耳畔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泽少，你...胀不胀啊？”
“胀？哪里胀？”我垂下眼皮懒懒看他。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翻身将我压回了下面，低头看：“我帮你爽一下？”
裤带被解开，微硬毛绒的发丝掠过小腹，午后的阳光照得我有些眩晕，整个人懒懒的，魂像是钻出了体壳，我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又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大有所谓。有一只很小的蝴蝶飞过来，盘旋在上空，我伸手想要捉住它，却被阳光晃着了眼睛，眼眶酸烫。
在闭上眼的一瞬，我突然听见一个熟悉而冷厉的声音。
“薄翊泽，你们在做什么?！”
我睁开眼去，薄翊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满脸震惊，在他的身后，乔慕捂着嘴，眼睛里却充斥着不难分辨的幸灾乐祸。
“跪下！”
膝窝被狠狠踹了一脚，我双腿一软，登时就跪了下来，面前柜子里属于薄翊泽的牌位仿佛如我十岁那夜压在我的胸口，从未离去，我喘不上气来，几欲窒息。
“薄知惑，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
犯了错，变成让薄家蒙羞的存在，我就又变回“薄知惑”了。我笑了一下，斜眼睨向他：“怎么回事，就和你看到的一样啰哥。我跟人拍拖啦——”
“啪”，一耳光重重扇到脸上，我眼冒金星，耳鸣不止。
薄翊川瞳孔扩大，俯视着我，眼神和第一次在薄家屋顶上看见我时一般无二，只不过此刻除了厌憎嫌恶之外更添了熊熊怒火。
“你管那种肮脏事叫拍拖？你恶不恶心，知不知耻？我以为你上次会去酒吧真是被薄秀臣骗过去的，没想到你是自甘堕落要当烂崽！”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耳朵嗡嗡作响。
我没有想当烂崽，我只是喜欢那颗痣。那颗有点像你的痣，而已。
衣领被一把揪住，盯着我的黑眸寒凛，犹如刺骨冰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以后像你阿爸一样做男妾以色侍人是吗？”
心似被尖刀猛然贯穿，我睁大双眼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不准。我不管你的本性有多下贱，你背着翊泽的魂，就得一辈子做好他的桥，实现他的遗愿，活得像个体体面面的薄家少爷！”他一松手，将我甩在地上，寒声下令，“给我磕头，磕到我说停为止，不然你就在这里一个人跪一晚上别想睡觉。”
说完，他拔腿就要走。
我哪敢一个人对着薄翊泽的牌位一晚上，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腿：“我磕，我磕！哥你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薄翊川蹙起眉心，垂眸看我，仿佛看着什么脏东西：“松开！”
我伏在地上，头重重扣地，一下又一下，仿佛十年那年初见薄翊川时，这几年的时光从未改变什么，我永永远远跪在这里。
“够了。”
我抿着唇，磕个不停，额头剧痛，渗出血来。
“我说够了！”
后颈被一把抓住，身子被扯起来，薄翊川盯着我的额头，眉心蹙得更深：“薄知惑，你是个疯子，还是变态？”
一丝血沿着鼻梁淌到嘴角，我抿了抿，笑了起来。
“哥，我要把头磕够啊。”
因为我不想一直跪在这里，跪在薄翊泽的牌位前，做他的桥，接受你的庇护你的管束，陷在对你不可自拔而无望的喜欢里一辈子。
我要毁了这座桥，薄翊川，即使，变成你眼中的烂崽。
薄翊川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只冷笑起来：“这头你这辈子都磕不够，别以为你这么自虐我就会心软，再让我发现你有下次，就不是磕头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耳骨里传来一阵震动，将我从梦中惊醒。一睁眼，近在咫尺是薄翊川的侧脸，我的手臂竟环在他胸前，腿也搭在他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而他居然睡得浑然未觉，就这么任我压着。
震动数长一短，是丁成发来的摩斯电码，问我另一个小组已经跟到了马六甲，要不要趁我和薄翊川落单对他下手。我心下一慌，缓缓缩回手，敲敲耳骨回绝了他。耳骨里不再震动，我又将手臂轻轻放回了他胸前。薄翊川没被我弄醒，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比平日温柔，我欣赏着他的睡颜，目光落在他的观音痣上，不由回想起了刚才的噩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之将死，我这段时间的梦都是连着的，跟走马灯一样，又梦见了初三时候的事。
想着我不禁想笑，说来那会正值青春期，觉得这辈子都得不到薄翊川的喜欢都要当他弟弟的替活鬼不被他看见自己，就天都要塌了，非得要当个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去，誓要通过“变成烂崽”的叛逆行径翻出他的五指山，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那时就是为了找存在感，实在是幼稚得很，而薄翊川口中所谓的“生不如死”，其实就是把我绑起来吊在薄翊泽牌位前，扒了我裤子，拿菩提枝抽我屁股，可能想用这种方法刺激我的羞耻心，可一来二去，我没给他驯服，反倒翻得更厉害了，三天两头要么跟高年级学长拍拖要么调戏小学鸡，不是被偷拍发上学校论坛被薄翊川发现，就是在教学楼后边草坪上衣衫不整地被薄翊川逮个正着，然后被他抓回去教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年，我和薄翊川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再回不到以前还能偶尔坐在一起说笑的日子，我屁股上被他抽的红印就没消过，天天跟他打游击战，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薄翊川像变成了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任我狡兔三窟他都能给我第一时间刨出来叼回去，我都怀疑他之所以后来能成为顶尖特种兵，我功不可没。
那时我料不到，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原来也算得上是美好的，比起中考后那个暑假发生的一桩桩事，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愿意再回想那段黑暗不堪的岁月，我拽住了跑远的思绪，见薄翊川眉心蹙了蹙，睫毛轻颤，似乎要醒，我连忙闭上眼，继续装睡，听见他略有了变化的呼吸声，心率又有点不稳。
——也不知道我昨晚脸红成那样，他会不会多想？

第41章 知味
不过要是多想了也很好解释，同性恋会因为男人的那儿脸红起反应实在太正常了，何况他这种从脸到身上哪哪都长成黄金比例的极品。
装了一会，感觉他又没动静了，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猝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深狭黑眸，心不由一颤。
“你怎么睡成这样？”他垂睫扫了一眼我环住他胸膛的手臂，神色透着晨起的慵懒，语气却恶劣，“趁我睡着占我便宜？”
“我哪敢啊？我这人睡觉习惯就这样，跟谁睡都喜欢挂人身上。”我笑了一下，正要把手臂和腿挪开，小腿一紧，被他一把攥住了。
我一愣，见他沉了脸色，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我问。
他声音沙哑：“胀。”
我大脑宕机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薄翊川居然......这是在给我下服务指令？因为我昨晚给他开了荤，他突然发现我这家仆假老婆还有这项功能，反正吹起来男女都一样，眼一闭想着缇亚拿我当飞机杯使，完全不需要跨越什么心理障碍，使了一次觉得还挺好使是吧？
见薄翊川目光落到我唇上，我捂住嘴，摇摇头：“不行，还疼呢。我给你用手弄弄？”
他仿佛有点不满，蹙了蹙眉：“要腿。”
我又愣了一下，旋即悟了——我这手心有茧，糙得很，压根不像女人的手，他嫌弃，可我这腿就不一样了，没什么腿毛，皮肤也算光滑，方便他联想缇亚。
只这一晚上，他从一窍不通都学会挑三拣四了！真是悟性可嘉，进步神速。算了，本来结婚了就该享受夫妻生活，可怜他为了大局非得娶我做挡箭牌，也真是苦了他了。腿就腿吧，谁让我疼他呢，我无奈地暗叹，把腿往下挪了一寸，果然凶兽已醒，气势汹汹。
蹭了几下，见他还睁眼盯着我，下颌紧绷，颈侧青筋都凸了出来，表情有点难耐的样子，我意识到这是白天，他看得见我，跟黑灯瞎火的不一样，瞥见床边那条领带，我一伸手捞了过来，他脸一偏，显然是军人本能警觉与条件反射，眯眼盯着我手中那领带：“你做乜？”
“放心，不是要谋杀亲夫，我给你把眼蒙上，不然你怎么爽？”
他顶了顶腮，冷笑起来：“你这服务还挺周到。”
“那可不，都是经验。”我笑了笑，给他把眼睛蒙上了。这一蒙，我就不禁心跳一阵狂跳，茶金领带遮了他双眼，却露着他那枚观音痣与挺直鼻梁下线条清冷的唇，禁欲至极，也情色至极。
我没忍住，捏住他的下巴就凑了上去，双唇一触，他就浑身一震，一翻身将我压在了下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双小腿被他双手紧扣，膝间一烫。这不是，腿.....那个什么啊吗？我瞠目结舌，这种凭直男本能会想到的爽法我这惯常做1的还真是想不到。
床架一摇一晃嘎吱作响起来，虽然只是用腿，却仍让我生出了一种做0的错觉，我登时软了，可实在不忍心这时打断薄翊川，毕竟倒车入库对身体不好，只得咬牙忍着，任他制着吻到头晕目眩。
可前中期我还算忍得了，能保持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到最后阶段他托着我的臀开始加速时，我却忍无可忍，双手胡乱抓挠，把他咬得满嘴是血，但这也丝毫没妨碍他登顶，等到湿意蔓延到尾椎时我终于原地爆炸，一把将他推开冲进了洗手间。从镜子里一看，哪儿哪儿都给磨红了，他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淌，和被轧了简直没两样，我洗干净，在洗手间独处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推门一眼看见薄翊川摸着自己渗血的唇，嘶嘶吸气，颈侧肩上全是我挠出来的血痕，估摸着背上更恐怖，我又不禁心疼了。
可心疼归心疼，要是倒回刚才，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干。
“不好意思啊，我床品不太好。对方太强势的话，我反应会比较激烈。”我抿了抿唇，“要不要叫人买点药？我们也还需要裤子。”
“太强势？”他扯了张纸擦了擦唇上的血，看向我，黑眸沉沉，“我阿爸很温柔？”
“啊，嗯。”我一愣，否认和薄隆昌做过就太假了，只好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了，脸黑得像锅底炭，大抵又想到缇亚，在想象中和薄隆昌较劲去了，隔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打电话让买药和裤子。
“少校，东西买来了。”
听见敲门声，我去开门时，那俩保镖都不敢抬头看我，想也知道是因为他们在门外听了一晚，这房里的动静对他们刺激不小，接过袋子，一份报纸也被递了过来：“少校，王室发布特别公告了。”
“拿来。”
什么特别公告？
见薄翊川展开报纸，我好奇看去，一眼便瞧见那醒目的头版头条：“前陆军元帅帕察拉公爵涉潜艇采购弊案遭调查，王室下令彻查“叛国级腐败”，8月16日晚7点，迦楼罗第七特种部队协特别案件调查厅突击搜查公爵家族在马六甲的百年宗祠，当场查获受贿物资.....
我一愕，帕公果然出事了，迦楼罗第七特种部队不就是薄翊川的部队吗？昨晚七点突击了帕察拉公爵在马六甲的百年宗祠?
是和我去办证之前他指挥的？坐在轮椅上都能这么狠？
“哇，大少好厉害啊，料事如神，雷厉风行，好犀利啊！”我鼓着掌，毫不吝啬的对他进行夸夸，怪不得他要在马六甲下船，原来不止是为了搞定我这个挡箭牌，顺便还把帕公老巢给铲了。
他抬眸扫了我一眼，脸色阴转多云，似乎心情好了点。
“叮”，他手机这时响了声，我瞥了眼，是电子简讯，看标题和报纸上是同一件事，我心说他还真是老派，能看手机新闻却要看报纸。趁他心情转好，我在床边坐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少，我也算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应该打赏一下我？”
“昨天不就问过你想要什么？”他扬起眉梢。
“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手机。我好歹现在身份是少校夫人，不是家仆了，怎么也得体面一点，免得给您丢人不是？”
薄翊川看了眼腕表：“走吧，去买你想要的。”
到了鸡场街的老牌手工西装店，我装模做样地在他面前试了几身套装，就躲在更衣室里给丁成发摩斯电码，让他通知埋伏在马六甲的另一个小组派人出来弄点三唑仑给我，等弄到了手机，晚上我就找机会给薄翊川下药，放倒他，窃取他的军方账号。
“阿实，磨蹭什么呢？”正在这时，薄翊川在外面问。
“啊，”我扣上大腿处的衬衫夹，把门打开条窄缝，露给他看，“在试这个呢，扣不上啊，大少，你能不能让人再给我那条新的来？”
薄翊川盯着我，静了几秒才喊人。
我舔了舔牙。上回就足以验证，我这双像女人一样光滑的腿本来就对他这种直男有一定杀伤力，今早他还用过，再看见，想必多了另一番感受，我得好好利用这一点转移他的注意力。
再开门，我就发现送来的不止袜夹，还有一套抹茶绿的亚麻西装。
我一愣，看向薄翊川，见他翻看着报纸，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把这套也试试，衬你肤色。”
他居然主动给我挑衣服？

第42章 俗人欲
他居然主动给我挑衣服？
我心下一阵荡漾，泛起丝丝甜蜜。
换上这套西装，站在镜前，我不由讶异，刚才我自己挑的几套成品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合身，不是肩线不合，就是袖长裤长不大合适，可这套绿色的却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肩线袖长正正合适，扣子也正好是我喜欢的贝壳材质，优雅中透着一丝俏皮。
说来，薄翊川还欠我一套西装，是他曾说中考之后要找老牌手工西装店定做给我当升学加生日礼物的，可我终究没能穿上那身西装，也没能上高中，后来赚了佣金有钱了以后，我买了好多套西装，干爹也送了很多套，但终究没有办法弥补遗憾。虽然这不是他专门定做给阿实，也不可能是定做给薄知惑的，但我这未了的心愿也算圆满了。
出去站到他面前，我插兜，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哇，少校夫人好靓啊！”“衬得少校夫人又白又高，少校真是有眼光！”不待薄翊川开口，旁边两个保镖已经鼓起掌来大肆夸赞。
薄翊川扫了这俩太番薯一眼，目光才落到我身上：“不错。”
“少校要不要试试那边那套绿的，跟少校夫人好配，情侣装哎！”
“你个憨货，要你提醒，少校肯定早就看到啦！”
然而这俩太番薯丝毫没有自己很现眼的错觉，待薄翊川话音刚落，就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我下意识朝他们看的位置看去，果然那里挂着另一套西装，是莫兰迪绿，双排扣，领口肩部的设计带有明显的军装风，看起来矜贵又利落，与我这套确实挺搭。
心底不可自抑地钻出小小的渴望——虽然不可能和薄翊川有什么以后，但至少，我希望能以阿实的身份和他穿一次情侣装。
想着我笑了笑，瞥向薄翊川:“大少，那套确实不错欸，你要是不喜欢，就当送我啰。”
薄翊川看向那套，神色淡淡：“那不是你的码。”
“哎，少校，你去试试啦，肯定能穿!”俩太番薯还在怂恿，过去看了码数，回头冲他喊：“少校，是你的尺码欸！”
“你就去试试啰，”我朝他挑了挑眉，“你身上这套也该换了，昨晚你好像有弄到上面耶。”
“胡说什么？”他眉心蹙起，看了看身后，显然因我敢在公众场合说这么大尺度的话有几分尴尬，我勾起唇角，弯身扶了他起来，朝那俩太番薯招了招手：“去，叫老板把那套拿过来。”
与我料想的一样，薄翊川穿这套的确帅得人腿软，我在替他穿衣的过程中趁机揩了他好几次油，替他系领带时险些没忍住亲上去。
等买完衣服和手机，太阳已落了山，远远望见港口处的邮轮，我问薄翊川：“大少，是不是差不多要回船上了？”
“嗯，等乩童游船返航，你就换回去，还有时间食个晚饭。”
三轮车在马六甲河岸边停下，我们就近找了家西餐厅。
餐厅老板是个荷兰女人，许是那口带有荷兰腔调的客家话，让我不禁想起了早已埋在记忆深处的荷兰阿妈，因着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我点了好多好多菜，我和薄翊川根本吃不完，好在他并没阻止我，只是吩咐把其中几道打包送给了楼下那俩太番薯。
华灯初上时，窗外又下起了雨，微风一吹，餐桌上烛火摇曳，我忍不住看向对面的薄翊川，恍惚觉得，我们像极了在约会。
红酒入口，穿肠而过时渗出丝丝酸甜，我假作不经意伸长了脚，和他双脚交错足踝相抵，薄翊川没察觉到，脚没缩回也没挪开，只专心切着盘中的牛排——和从前一样，他食饭一向安静，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而我当年却十分聒噪，总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但此时此刻我却满足于这种安静，足够我仔仔细细的记住这场“约会”的每分每秒，往后回忆起来，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刻便又添了一笔。
“你是混血，是吗？”
突然听见薄翊川的声音，我愣了一下：“啊？”
在烛火中遇上对面的黑眸，我才意识到他的确在和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
“阿妈是哪国人？”
想想以前薄翊川没问过我关于我阿妈的事，以阿实的身份跟他说真实情况也没什么关系，我老实答：“顶巧，就是荷兰的。”
“现在人在哪？你的老家？”他问。
我摇摇头：“她回荷兰好多年了。”
“想找她吗？”他问。
我一怔，鼻腔一阵发酸，笑了笑：“找过的，没找到。我只记得她的名字，连长相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叫什么？”
“Isa?怎么了大少？”我不禁好奇他问这做什么。
“我认识荷兰驻婆罗西亚大使馆的外交官，可以联系他帮你找。”
我心一跳，脱口问：“真的？”
薄翊川点了点头：“如果你能多提供一些信息，找到的几率会大一些，比如她的特征、血型之类的。”
我点了点头：“我想想，回头整理一下。”
佛祖啊，是你送这个我恋恋不忘的人到我面前来，在我人生的最后阶段一桩桩来填补我遗憾，来实现我心愿的吗？
可是这样，我会更加喜欢他，更加舍不得他的。
“不过，大少做乜要管这闲事啊？”我扯起唇角，调侃他，“要不是知道大少有心上人，我可能会以为大少想追我呢。”
他切牛排的刀子一顿：“是酬谢。你帮我当这挡箭牌，我当然要帮你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忙，我不喜欢欠人情。”
果然是这样。这答案不在我意料之外，我当然也不会因此失落，但看着眼下他这副正经八百冷淡疏离的模样，我就不免回想起昨夜和今早，虽然我的体验不大好，但那时的他却甚是值得回味。心尖发痒，我舔了舔犬牙，抖掉一只鞋，抬起脚，顺着他小腿往上撩去。
薄翊川身躯一僵，一把攥住了我脚踝：“薄老实！”
“怎么啦？”我歪着头满脸无辜，绷直足弓，脚尖挠他的膝盖。
他眯眼盯着我，突然拇指收紧，摁住我脚心，一阵钻心的痒意袭来，我膝盖一弹，高脚杯打翻在地，他却还不放手。
“你放开！”我试图缩回脚，薄翊川却变本加厉攥得更紧，拇指揉起我的脚心来，被枪茧擦过，阵阵痒意电流一样，逼得我像条泥鳅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把袜子挣脱了才将脚缩回来。这感觉简直像回到了年少时，我只要一捣蛋，他就化身猎犬，任我闹得有多厉害，他都能牢牢咬着我的咽喉。我瞪着他，气还没喘匀，有服务生过来弯腰收拾酒杯碎片，我便突然感到鞋子里多了个东西，分明是个小瓶子。
心咯噔一跳，我垂眸扫了一眼，见那服务生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青年，袖口隐约能窥见一个刺青，顿时了然。
“袜子给我。”我扬眉看他，“还是大少想留着做纪念?”
他面不改色，松手将袜子扔到我鞋上。我穿上袜子顺便小瓶子塞进袖口，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拿起红酒瓶，给我和他一人倒了半杯，然后朝他举起酒杯：“Cheers，庆祝帕公倒台，大少立功！”
“Cheers.”他与我碰了下杯。
我喝了口酒，正盘算着怎么给他下药，又听见他问：“阿实，我问你个问题。”
“嗯？”
我看过去，见薄翊川晃动着杯中酒液，未抬眼皮：“如果，你有一个很钟意的人，这辈子非他不可，但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你身上，很有可能你穷尽一生都钓不到他，也追不到他，你会怎么做？”
我苦笑：“大少，你这太悲观了，追缇亚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如果有呢？”
我情不自禁盯着他额心那枚赭红的观音痣，渴念灼灼发烫，岩浆一般在心底厚厚的灰烬下涌动，如果从一开始我俩身份对调，如果我们没有薄隆昌横亘在中间，如果我们从未分离，如果我不是将死之人。
如果，一切不可能都成为可能。
我咽下一口酒：“我不是大少这种正派人，如果要问我，我不介意上点手段，骗也好逼也罢，哪怕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把他人困在身边慢慢磨。人生八苦中求不得苦最难自渡，我自认是个俗人。”
薄翊川摇着酒杯的手一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俗人，我也不能幸免。虽然如有可能，我更希望两情相悦，但假使事与愿违，无论怎样做都留不住人心的话，我的选择可能最后会跟你一样。”说着，他举起酒杯，又抬眸盯住了我，“祝我，得偿所愿。”
不知是不是我喝了酒有点上头，还是红酒的反光，只觉此时此刻，薄翊川眼神看着很.....欲。
我举起酒杯，心跳失速，还没来得及判断是不是错觉，就见他浓黑眼睫垂下来，啜了口酒。
难道他刚刚的意思.....我琢磨着他的回答，心里渐渐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正想追问，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厉喝：“少校趴下！”

第43章 禁果
我心里一惊，就听见砰地一声，桌板被薄翊川掀了起来，与此同时劈里啪啦的声音在耳畔炸响，薄翊川的身影迎面扑来，我被他压在了下边，玻璃四下飞溅，我们咫尺之距的地上瞬间多了一排洞。
有人远程射击！
这念头闪现的当口，一枚东西从窗外砸进来落在我们身侧。
一眼看见那是什么，我一把抱住了薄翊川，而他同时抱住了我，我们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反应，朝身侧的另一扇窗撞去。
坠落在楼下顶棚上的一秒，头顶一声巨响，火光爆开，黑烟滚滚。
顶棚承受不住我们两个大男人重量塌到地上，薄翊川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拽得站起来，我刚下意识要去扶他，就被他抵在了对面的墙上，倏地几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背擦过，射在了我们斜对面的招牌上。
这不像上次一样用的是麻醉弹，这是真枪实弹，甚至用了炸弹。
是什么人？ZOO的另一个小组？
干爹等不及了要直接杀了他拿到他手机吗？
不对，这么冲动不计后果，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万一薄翊川格外谨慎，手机里没有存储他军方账号的信息呢？
但不论是什么人，都是奔着置薄翊川于死地来的。——我得去引开他们。这一念闪出，我立刻将薄翊川一把推进身旁的窄巷，拔腿要跑，腰却一紧，从后边被箍住了，耳畔他低沉问：“你去做乜？”
我心急如焚，险些没忍住使出真正的实力挣开他：“大少，他们是冲你来的，我们衣服颜色接近，我去引开他们！你快放开我！”
薄翊川没吭声，手臂一紧，当场把我抱得双脚离地，往后拖去，像猎狗叼着兔子毫不费力一般，我一愕，扭头看他：“大少你的身体.....”
他扫了我一眼，显然窥透了我的疑惑：“我刚才注射了一种军用药，可以暂时阻断痛觉提升战斗力。”
我心里咯噔一跳，难道是......禁果？肯定是没跑了。
那不是他现在处于“超频”状态？这状态只能维持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如果他不行了，哪怕会暴露身份，我也得护住他。
正这么想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逼近而来，我听声辨位能力向来一流，立刻判断出是来自左侧的红屋：“左！”
我发出声音的一瞬，整个人被猛拖到了薄翊川身后，他手里握着随身配的勃朗宁，朝左就是一枪，左侧窗户玻璃四分五裂，一抹擎着步枪的黑影一晃，倒了下去。瞧见里边又有黑影闪过，薄翊川一个箭步向后退，我一把抱住他贴紧墙壁，对面墙上顿时多了一排弹坑。
红屋里脚步声停了，里边的人显然在等待着，伺机出手。
这时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去见佛祖。
一眼瞧见地上的玻璃，我捡起来，伸手穿过薄翊川腋下，放到他眼前，缓缓向右转动。反光折射出屋内情况，他反手就是两枪，枪枪爆头，里边没了动静。我心痒难耐，实在很想进屋去舔个包，但这家仆马甲不允许，只能假装害怕抱紧他的腰顺便揩油摸他腹肌：“大少，我好怕啊，你子弹用光了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的枪捡过来？”
枪被一把塞到手里，他挪到窗边：“看见有人来你就掩护我。”
啊？
我一愣，就见他翻进了窗里，下一秒就拎了把步枪跳出来，与他对视一眼，我心里一阵发虚，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马甲是不是掉了，他为什么敢把枪交给我一个夜总会出身的家仆？
我假装吓得手打哆嗦：“大，大少，我，我不会开枪耶。”
他盯着我，似乎顶了顶腮，拿过手枪，食指勾住扳机：“这样，会了吗？”
“会，会了。”我顺水推舟，点点头，接过他抛来的手枪。
还好，没掉。
我松了口气：“吓死我啦，是什么人袭击你啊大少？和上回的是同一批人吗？”
他摇摇头：“恐怕不是。这应该就是帕察拉的余党，对我下手是为了给他报仇。我给我的部队成员发了位置，他们很快就会赶到，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等。”
“哪里安全？”我看了看四周，这窄巷四通八达，得尽快离开才行。
“去码头，上游船，他们不敢对乩童开枪。”说完，薄翊川贴着墙朝窄巷出口挪去，我紧贴着他，警惕着另一端来人，正在这时头顶光线一闪，两个戴着黑头罩身着迷彩作战服的人影跳了下来。
我心一凛，举起手枪，就听两个人其中不知是谁唤了声：“川哥。”
自己人？
“护他上船，我回头看看那餐厅里有没有幸存者，你们立刻通知火警。”薄翊川放下步枪，也按下了我的枪。
“大少。”我心一紧，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心知是拦不住他去救人的，就和去年一样，就算明知是九死一生，他还是选择去救人质，如果不是他，我在过去九年间已经模糊的善恶观可能永远也不会重新明朗，哪怕至始至终我与他都注定分隔于黑夜与白昼的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起码在这一刻，我想和他并肩，“我陪你去，刚才你不是教我开枪了吗？”
薄翊川蹙了下眉，扯开我的手将我一推：“护住他，走。”
“是。”
两人应声，我双臂一紧，已被制住，薄翊川转身就走，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舍弃这家仆马甲去帮他的一秒，我突然看见地面上人影举起了枪，耳畔同时传来很轻的咔哒一声，我头皮一炸，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伴随着一声清脆骨裂与惨叫声，眼见一颗子弹射中薄翊川足后跟的地面毫厘，我什么顾不得了，挥出一拳击中身后另一人面门，将他扑倒，一记“断头台”将他重重砸在地面上，同时一脚踹飞了旁边人手里的枪。
那人挣扎着伸手想摸身边的枪，身后薄翊川厉喝：“别动。”
回眸见他迅速逼近，踩在那人手上，一枪托将对方砸晕了，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五感放大了数倍——我进入超频了。
远远听见火警的笛声，我站起身，装作很怕的样子缩到他身边，一面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我刚才那么迅速的反应，一面拽住他的衣服：“大少，不用去了，火警来了。”
他蹙了下眉：“火警来了吗？”
我一愣，他不是应该也注射了禁果吗，是听不见那笛声还是奇怪我怎么也听得见？
思忖着肯定是后者，我咽了咽唾沫：“我是说，火警应该来了。”
他下颌绷紧，似是犹豫了一瞬：“我先把你送上船再去救人。”
靠近窄巷出口，一眼望去，码头离得很近，夜游船也泊在那儿等我们。前脚刚上船，火警的鸣笛声就在附近响了起来，我朝舷窗外看去，便见消防车停在了不远处那间西餐厅下面。
“大少，你不用去了。”
薄翊川显然也看见了，点了点头，站在船头那假乩童发现了我们，走进船舱来，操着一口泰语：“老板，现在要换回来吗？”
隐隐感到眩晕袭来，我心叫不妙，靠在舱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坚持到那假乩童将衣服递给我，就立刻冲进了洗手间。
好死不死这洗手间门闩竟然是坏的，我只好用皮带栓住了门把手。衣服刚换上，还没来得及上妆，几滴猩红就从鼻腔里滴到了洗手台上。
我撑住洗手台，熟悉的热燥从下边袭上，比先前几次要剧烈得多——大概是刚才我肾上腺素上升得太猛，导致分泌的多巴胺也比之前要多得多。很快我就像个吸了冰的瘾君子一样浑身打战，大汗淋漓，飞机已然原地升天，将乩童服裙摆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哈...哈.....”我像条狗一样大口喘息着，将裙摆掀起来叼住。

第44章 禁果开花
洗手间里是蹲厕和小便池，没有马桶，我只好坐在洗手池上开始解决。
弄出来了一回，火没有半点消下去的迹象，反倒烧得更旺了，第二回 时甚至比第一回还要强烈，我又泄了一回，可仍然无济于事。
正双眼发黑，头晕目眩地准备来第三回 ，可一下没坐住，整个人从洗手台上滑了下来，重重摔坐在了地上，感觉屁股都要碎成八瓣，我没忍住“嗷”的一声痛叫出声，立刻就听见门被敲了两下：“阿实？你怎么了？”
“我...没....没事......”薄翊川的声音令我一激灵，清醒了几分，却也同时形同火上浇油，我有气无力地喘着，“你不要...进来.....”
“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不舒服？”
“没...没有......”我压抑着呼吸，试图撑起身子，可一动，尾椎就袭来钻心的痛感，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尾锥裂了或者骨折了，正扶着洗手池跟双腿较劲，就听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我被吓了一条，从门缝里看见他的身影，顿时慌了神：“你....你不要进来....我没...没事，走，走开......”
瞧见他一只手伸进来解门把手上的皮带，我想也没想，一口就咬了上去，却被他反手掐住了下巴，用另一只手两三下拆掉了皮带。
“你怎么了？”他沉声问，“怎么流鼻血了？”
等等，薄翊川不是说自己注射了禁果吗？他也注射了禁果，怎么没我这种反应？难道我这种像发情一样的状态是只有我这种吸收过大量禁果浓缩原液的人才会产生的副作用吗？
“我好像是，上，上火了.....”我胡乱解释。
腋下被抄住，我双腿软得像棉花根本站不住，直接往前跪去，头撞上他的胸口，被薄翊川剧烈运动后极富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侵占肺腑，我打了个哆嗦，就这么又泄了一次。
我难堪至极，想把他推出去，可人一轻，竟被他抱了起来，搁在了洗手台上，尾椎挨着水龙头，我痛得往前一缩，双脚踩不到着力点，只得挂在了池沿，散开的乩童服裙摆像绽放的花瓣，间隙露出我还未来得及摘下衬衫夹的大腿，被他的莫兰迪绿西装一衬，极其妖艳。
“怎么脸这么红，出这么多汗？你发烧了？”薄翊川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模糊，像在水下发出的，我像要溺死在海里的鸟，要化成泡沫的人鱼，被他最后钓着一口气。覆茧的手指托住我的后颈，黑瞳专注地盯着我看，额心的观音痣灼艳蚀骨，在这种时刻简直要了我的命。
理智在崩塌，贪念在灰烬下喷发，我实在忍不住，仰头吻住了他的痣。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了，怎么办，哥？
哥，你救救我。
薄翊川捏着我后颈的手僵了几秒，将我扯开了一点，捧着我的脸端详我，眉心蹙起，黑眸瞳孔紧缩：“你是不是.....”
我脑子烧得像一锅粥，但还能判断他可能在想什么，毕竟我这症状真的很像是犯了瘾，我摇摇头：“我没有，没有吸过......我有病，”怕真被他误会，我满嘴跑火车瞎扯淡，“我...只是有...性瘾，只要一紧张焦虑，就会发，发病...发....发泄一下就好，你出...出去.....”
我嘴上这么念叨着，可仿佛身魂分离，不听使唤，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嘴唇上，不由自主地蹭了起来：“你....再不...再不走，我可.....就要...对你....耍流氓了.....”
说着我已忍不住去弄，可已经三次了，手腕都软没了力气，薄翊川垂眸看去，顶灯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喑沉的声音：“你有性瘾？你每次一犯瘾，就会这样？”
“嗯？”我已经无法思考了，蹭了他两下，他突然伸手将我的裙摆掀到了肩上，昏黄灯光下，我下边的狼藉光景一览无余，内裤早成了浆糊，固定衬衫下摆的吊袜带还没取下，也沾满了斑斑点点。
但小脑控制大脑，我本来稀薄的那点羞耻心此刻是一点不剩了，赤呈在他眼皮底下依然斗志昂扬。
“自己弄过几次了？”他语气冷淡，但听起来比平时更强势，仿佛在审讯间谍，严刑逼供一般。
我招架不了他这语气，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稀里糊涂地招供：“三，三次。呜，还想要......你帮帮我，好不好？”
“想让我帮你？”他问，语气更冷，也更具压迫感，“求我。”
“嗯...求..求你...”我听见自己不受控的鼻音，像某种小动物在哼唧，我甚至忍不住想喊他哥哥，可理智尚存一息余烬，我死死咬住了下唇。他这样太性感，我受不了，抱住了他的脖子，含住他的嘴唇，又咬又舔，舌尖往他的齿缝里顶，却被他用力掐住了下巴。
薄翊川垂眸俯视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忙不迭的点头。
他眯起眼：“你犯瘾的时候是不是根本不挑人？谁都可以？”
我难耐到极点，根本无法思考，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便又点点头，一口叼住他的手指，环紧他的脖子蹭了起来。
扣住我后颈的手指猛然收紧，下一瞬，我被抱得悬空，像只树袋熊一般整个人挂在了薄翊川身上。
“谁都可以，嗯？谁都能上你是吗？”耳边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凶狠，磨牙吮血一般，把我重重抵到了洗手台上。
脑浆都仿佛爆开了，我仰起头，从他额心的痣一路吻至喉结，毫无章法的乱亲乱啄，我咬开他的衬衫，却无法吻到他心口的胎记，我不满足，在他身上乱拱乱扭，咬他的耳朵：“去，去床上.....”
“这船上没床，你将就一下。”耳畔薄翊川的声音极其沙哑，呼吸很重，似暴风雨来临前被潮气沁透的空气，说完，他手指收紧，我当即忍不住叫出声来，像初次被他带着学马术时，在他手握的缰绳内，在他的掌控下驰骋，沉重的乩童服在我一下一下的大幅动作中渐渐散开，滑落，叠挂在我被束缚在背后的手臂上。
薄翊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我的胸前，我随他的视线垂眸一看——像两颗红豆，惹眼得不得了。
我一个男人的胸，他会感兴趣吗？
我抬眸看向他，对上薄翊川深黑的双眼，便感到他掌控着我的突然加大力度也提了速，我猝不及防，似被鞭子击中了脊椎神经的马，失控出声：“啊！啊啊......”
没能驭马几秒，我就上了云霄，大脑一片空白，腰悬在他掌控里，仰着头张大嘴，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余韵散去，我的魂魄从高空缓缓落回躯壳，却无法聚拢似的，要散开来。昏昏沉沉，耳畔传来薄翊川低沉的声音：“弄我一身，你拿什么赔？”
“给你…给你洗……”我的神智已经成了一团入水泥沙，我瘫软地靠着墙，视线渐渐模糊，难以聚焦，依稀看见面前薄翊川西裤前裆湿了一大片，轮廓纤毫毕现，他竟然被我惹起火来了。
“洗不干净怎么办？你说，你该不该赔我？”他又问。
这语气欲念深重，压根不像薄翊川，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兴许是在发梦，毕竟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不大清醒，发梦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对，这就是幻觉，是我的梦，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发生的一切。
我咬唇看着眼前薄翊川的幻像，痴笑起来，视线彻底模糊了，眼皮下沉，眼前发黑，身躯朝前栽去，意识滑进了混沌的泥沼。
“祸害。要不是时间不够，我非得让你赔我个够本。”
意识溃散的前一秒，我竟听见梦中的薄翊川如是说。
“乩童怎么会在游船上昏过去的？这不吉利啊，陛下。”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个女人在头顶说话，说得是婆罗本地语。
陛下？
“我看，应该是因为帕察拉犯了叛国罪，触怒了佛祖，乩童通感太敏锐，承受不了佛祖的怒火才会昏迷，陛下不必太过担忧。”听到了薄隆昌的声音，我心下一凛，眨了眨眼，视线清晰起来。
上方的水晶吊灯落入眼帘，我撑起身来，被围在床边的众人吓了一跳。我这是回到了邮轮上了？薄翊川呢？
“阿实，你醒了？”
“老爷.....”我刚发出声音，一团阴影伴随着铃铛声就迎面扑来，热糙的软物刮过我脸颊，同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属于大猫的咕噜轰鸣。
“坤甸？”我摸了摸坤甸的脑袋，它立刻拱进我怀里撒娇，金铃铛叮叮乱响，可床前的阵仗让我哪能顾上逗它玩？费了好大力，我才将它推开，就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乩童服，不由一怔。
脑中涌现出昏迷前不知是真是梦的香艳画面，我的心一阵猛跳，转眸张望，瞧见了薄翊川的所在，他拄着手杖站在薄隆昌身上，与我目光相触，脸色平静如常，心知果然是梦，我却仍然耳根发烫，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朝国王和他后妃们双手合十，向他们行了传统礼节。
“陛下，昨晚马六甲河岸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在天上看到了一道红光，同时还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那个声音说什么？”王后双手合十，神态虔诚地问我。
我扫了旁边一眼，薄隆昌抬起眉梢，显然对我回应的这样从容感到意外，而他身边的薄翊川更是蹙起了眉心，似乎觉得我太胆大妄为。我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装模作样：“那个声音说，婆罗西亚的罗刹罪有应得，祸患已除，避免了未来本会发生的灾难。”
王后笑了起来，国王却面色肃然，双手合十与我相对行了一礼。
跟随王室成员进入宴厅时，薄隆昌笑眯眯地冲我朝了朝手，我神经一跳，意识到薄翊川还没把我和他结婚了的事公布。
他准备什么时候公布？
想起薄翊川之前说婚礼酒席他要光明正大的办，我便觉时间迫在眉睫。这不得抓紧最后的机会勾搭薄隆昌？
勾得他对我到欲罢不能，就算是儿子的老婆也要舍去老脸来抢，那么就算我是他儿媳妇也不愁没有弄死他的机会。
想着我正要凑到薄隆昌身边，结果后头薄翊川往前一步，硬生生插在了我和薄隆昌中间，要不是我躲得快，都险些被他踩着了脚。

第45章 婚笼
“川哥！”乔慕推着轮椅跟上来，正眼都不看我，“你刚才不是说背又疼了？我给你把轮椅推来了，你坐下吧，别影响了恢复。”
“谢谢。”
见薄翊川蹙着眉心坐到了轮椅上，我心下揪紧。背又疼了.....应该是因为使用‘禁果’造成身体透支，影响了脊骨恢复吧？
“翊川啊，你这趟行动太冒险了，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去指挥带队抄帕察拉的老巢，你知不知今天发生爆炸的时候阿爸有多害怕？万一你要是回不来，我以后可怎么向你阿妈交待？”薄隆昌叹气。
“让阿爸担心了，只是军事行动，我没法提前告知，望您理解。”
“唉，理解，当然理解，你决定从军的时候阿爸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临到生死关头，我这做阿爸的，心里头还是有点受不了。”
我听着直起鸡皮疙瘩，薄隆昌有这么在乎薄翊川和他的正妻？
不是看这个长子军功赫赫又封了爵位，他会是这个态度？
这时，一股沁鼻的依兰香飘来，我侧眸望去，便看见了薄隆昌身后的两个妾室，二姨太自然没什么好看的，可我忍不住观察缇亚。
——这是薄翊川的心上人。带着这个念头去观察缇亚，我便发现了许多之前没留意的细节，譬如他的皮肤精心保养，细腻无暇，跟缎子一样，腰很细，屁股很翘，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是直男很难招架的那种魅魔，是个人妖这一点，丝毫不会减少他的吸引力。
脑中一个念头渐渐成型，我放慢脚步，挪到了他身边。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被缇亚察觉，我才如梦初醒，意识自己看他看得太久了。
我压低声音问他：“三夫人，你觉得，大少这个人怎么样?”
缇亚疑惑地扫了我一眼：“怎么问我这个？”
“没什么。”想了想，我这个身份说什么都不合适，薄氏掌舵人的位置没尘埃落定到薄翊川手里前，他也不可能对缇亚发动攻势。我斟酌了一下，“总之，你不可不必把大少视作威胁，他不是你的敌人。三夫人魅力超群，想在薄家多一个帮手很容易，没必要用那么拙劣的手段对付一个本来就心甘情愿的想把世间珍宝捧给你的人。”
他脸色微变，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这时，手表震了两下，我一把捂住了表盘，知道肯定是雇主想问我为什么多管闲事，但也得让我把这月老当了再说。
我虽然没明着说，但都暗示到这份上了，缇亚不可能听不懂。
“三夫人听不懂那就当我没说。”我说。
缇亚蹙起眉心，眼里先是惊愕，渐渐似透出了一丝惊喜，似乎不太相信，进了宴厅，还轻声追问：“这是大少托你来和我说的？”
“三夫人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试探一下。”我答。
红线我已经牵了，接下来就靠缇亚自己了，他跟过两任丈夫，无需我点透，一定懂得该怎么做。
薄翊川年轻有为，又是长子，凭他的能力头脑，坐上薄氏帝国掌舵人位置的希望要比薄秀臣要大得多，遑论二爷留给缇亚的那一双儿女，薄隆昌再怎么样也不会选择把掌舵人的位置留给弟弟的儿女而非自己的亲子，这一点缇亚必然清楚，先前他会在419的房牌和房卡上动手脚，利用我设计薄翊川，是因为不知道薄翊川对他有心思，现在有搭上薄翊川这艘船的希望，他要是不顺流而下，就是个傻子。
围着宴桌落座后，瞧见缇亚朝薄翊川的方向望去，显然已经在琢磨怎么试探他，我不由笑了笑。
我这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替薄翊川化敌为友了不说，还让他对缇亚的单箭头变成了他俩的双箭头，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夸我自己。
虽然不嫉妒不吃醋是不可能的，但我时日无多，嫉妒吃醋也没多大意义，不如干点实事，凡是薄翊川想要的，我都尽最大努力捧给他。
“阿实，过来，坐我边上。”这时薄隆昌朝我招了招手，我在他右手边坐下，屁股还没坐稳，薄秀臣就拉开椅子，把我另一边的位子占了。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便见薄翊川入座在薄隆昌左侧，不知怎么，他看起来脸色很黑，像憋着一肚子火似的。这是怎么了？
谁又惹他了？我当然是不可能的，难道是薄秀臣刚才犯贱了？
这时，头顶吊灯暗了下来，服务生将桌上烛台点亮，宴厅大门敞开来，服务生捧着烛台齐齐站在两侧，宴厅中央宴桌边坐着的王室成员都微笑着望着门口，我不由好奇：“老爷，他们这是做乜啊？有节目？”
“今天是阿苏塔公主的生日。”
阿苏塔？当时和薄秀臣早恋被发现的那位？
我瞥了眼薄秀臣，见他一改平日的纨绔坐派，挺直了背，似还想跟阿苏塔公主再续前缘，攀上王室。我暗暗嗤笑，余光瞥见一双窈窕身影徐徐从门外走了进来，定睛看去，是阿丽塔挽着阿苏塔这俩公主姐妹花，她们都穿着婆罗西亚传统样式的斜肩纱裙，一长一短，一个高雅贵妇一个可爱少女，虽然我对女孩没感觉，也觉得相当养眼。
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摇曳烛火间，阿丽塔朝我们这桌望了过来，眼神似乎很幽怨。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薄翊川，他垂着眼皮，还黑着脸，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阿丽塔不会结了婚以后还对薄翊川余情未了吧？我这么想着，见阿丽塔与阿苏塔在中央宴桌落了座，宴厅里登时热闹起来，有来宾陆续捧着礼物来到阿苏塔面前，由国王身边的礼臣接过，送到了那尊金佛前的供台上，我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立着块牌子，写着“《十方供养》王室功德慈航拍”，这些礼物显然都成了竞拍品。想起多年前在贫民窟里见到的情形，我不由感到一阵讽刺。
婆罗西亚王室明明很有钱，与泰国王室不相上下，可这个国家的平民阶层仿佛还活在上个世纪，连手机这种东西在东盟其他几个国家都烂了大街的通讯工具都还不普及，成了上层阶级才能够触及的奢侈品，恐怕这些善款最后去了哪里，只有王室成员自己才清楚吧。
“秀臣，我们的贺礼到了，你亲自去，把礼物送给阿苏塔公主。”正这时，薄隆昌开了口。
薄秀臣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我意识到薄隆昌是打算借这次机会用贺礼与王室修复关系，让薄秀臣去送礼物，难道是想推波助澜，助自己这个三儿子成为王婿？那不是局势会对薄翊川不利？
我心下一沉，见薄秀臣已迎向了门口接着进来的服务生，托盘上的礼物盖着一层丝绒，不知道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阿爸，那枚鸽血红是我阿妈的嫁妆，是留给我的结婚礼物，你是不是忘了？如果忘了，我不介意拿出她的遗嘱给您看看。”
听见薄翊川冷不丁开口，我一惊。
那贺礼，是那枚我要的鸽血红？
他的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一片议论声如野火般蔓延开来，薄秀臣显然也听见了，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进退不是。我看向薄隆昌，他面色尴尬：“翊川，你.....”
“我怎么知道，是吗？”薄翊川眼皮没抬，唇角牵了牵，“前两天我去金库看过，没找到那枚鸽血红，就猜到了会有今天这出。您想帮秀臣一把，我没意见，但您不能动我阿妈留给我的资产。”
薄隆昌被他堵得几秒没说话，阴着脸色，却强笑起来：“翊川啊，你不是还没有结婚吗，到时候，”
“我结了。”薄翊川终于抬眸，朝我看来，从西服内侧取了一张小本出来扔在桌上，“我娶了我们薄家的吉星。明晚我们的婚礼将于我在吉隆坡的私宅里举行，还请今晚收到了请柬的各位，赏脸赴宴。”

第46章 迷药
鸦雀无声。
但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各种议论声就炸了开来。
我瞠目结舌，还以为薄翊川会多瞒一段时间，没料他居然会在这种场合直接公布这种劲爆消息，不过他阿妈的遗物马上要被薄隆昌作为礼物送给王室，还是替薄秀臣牵线搭桥，他会当场发难也不难理解。
想必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
看来他和我闪婚，除了有和帕公做切割，阻挡薄隆昌将他推给乔家的作用以外，还有另一层作用，就是为了今天，可谓一石三鸟。
“翊川，你......”薄隆昌不可置信地盯着我和薄翊川的结婚证，却还顾及脸面不得不压着音量，“你胡闹！”
“没关系，您可以让秀臣继续，鸽血红我已经提前替换掉了，那盘子里是婆太当年本来就想要上供给王室的东西，价值不相上下。”薄翊川语气淡淡，“放心，我当然不会拆我们薄家自己的台。”
听到这话，薄隆昌脸色才缓和了些，朝薄秀臣点了点头。
薄秀臣走到阿苏塔面前，礼仪官掀掉丝绒的一刻，四周登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盘中玻璃罩内，赫然是一尊拳头大小的翡翠玉佛，看成色，分明是帝王翡翠，少说价值几千万。
“翊川啊，”旁边薄四叔笑了笑，我看他脸色不大好看，“当初不是听说，婆太去世后，她的资产股份都留给了她的母族，葬礼一结束，都被瓜分完了吗？你是从哪里拿到这尊玉佛的啊？”
“谁说婆太只留了一份遗嘱？”薄翊川这话一出，连薄隆昌脸色都变了。想来连他这个当阿爸的都不晓得，原来薄家婆太留了一手，不知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自己当年不够重视这个长子。
我心里啧啧了两声，如果我当年跟着薄翊川去香港的话，是不是也能以薄翊泽的名义分一杯羹？不过假如时间倒回十年前，就算我知道婆太的这份遗产，恐怕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有钱也买不着他的心，买不回阿爸的命，何况这钱还不算是我本人的。
“哦，忘了告诉您，阿爸，我回来以后用一些钱收购了我们薄氏10%的股份，您最近应该收到董事会几位股东退出的消息了吧？”薄翊川啜了口酒，看了眼薄三姑，“三姑姑也将5%的股份卖给了我，加上阿妈留给我的，我现在一共持股20%，在家族委员会中高过秀臣和三姨太，仅此于您，烦请您，回头给我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原来是你？”二姨太显然沉不住气了，语气变得尖刻起来，“我说老李怎么不声不响把工厂关了走人，翊川你，你有军功爵位在身，可以直接从政，又有婆太的遗产，为什么非要跟秀臣争？”
“好了，静姝，这些家事回去再说，让外人听见像什么话？”薄隆昌低斥了一声。
二姨太闭了嘴，我下意识地看了眼三姨太，就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味，从试探成了暗送秋波——难怪，知道了薄翊川目前的实力，还经我暗示知道他对自己有意，他怎么可能不为所动？
可再看薄翊川，他把结婚证收了回来，便将目光投向了此时万众瞩目的拍卖台，我不由替他心急，这个太番薯，但凡他看缇亚一眼呢！正想怎样提醒他一下，我便感到侧脸刺刺的，转眸一看，乔慕正盯着我，两眼似燃着鬼火的坟，有恶鬼要从眼底爬出来吃人。
只怕他现在杀了我的心都有吧？
我一阵暗爽，冲他挑了下眉，这时感到靠着薄隆昌的那只手一紧，竟被他按住了，翡翠扳指刮过我的手背，接着一串温润的东西套住了我的手腕。我垂眸一看，竟是薄隆昌不离手的那串沉香佛珠。
我心下冷笑——果然啊，只要是他想要的人，就算成了儿媳妇，他也不会轻易放手。我缩回手，拨弄着佛珠，朝薄隆昌扫了一眼，迎着他纠缠我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待到拍卖结束，舞会开始时，数对身影涌入宴会厅中心的公共区域，薄秀臣也如愿以偿地邀请阿苏塔跳起了舞。
缇亚站起身来，走到薄隆昌和薄翊川座位中间，一手扶在薄隆昌椅背上，笑容妩媚：“老爷，我们也去跳支舞吧？”
见薄翊川身躯微震，蹙眉看向缇亚，我心里一跳，偷偷掀起桌布，便见缇亚穿着高跟鞋的脚正贴着薄翊川脚踝，用鞋跟撩他的裤管。
我磨了磨牙，心里不是滋味，逼自己放下了桌布。
等缇亚和薄隆昌一离开宴桌，我就见薄翊川轮椅转了个向，回眸看了我一眼：“阿实，扶我回房间。”
他口气很冷，心知他肯定是看见缇亚和薄隆昌双宿双飞夫妻共舞心情不好，我立刻起身过去，握住了轮椅推杆。
“川哥.....”
听见乔慕颤抖的轻呼，我脚底抹油一溜烟把薄翊川推进了电梯。
进房关上门，我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大少别伤心，你没看见你说股份的时候，缇亚看你那眼神，他迟早都是，”
“你跟他乱说什么了？”他扬高声音，语气冷厉。
“我，”我舔了舔嘴唇，“我知道还不到时候，我这不是想帮你嘛？大少放心，我没明着说，就是暗示了他一下，你看他多上道？你说你，希望两情相悦，那不趁早放线去钓，三姨太手上肯定也持有不少股份，如果他肯定把股份转让给你，你不就离上位更近一步，能早点拥美人入怀吗，这不是两全其美...”
“薄老实！”他扭头盯着我，怒不可遏，一杖敲在我胫骨上，“谁许你这么做的？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的计划用得着你插手？”
冷不丁被打，我疼得跳起来，知道他是在怪我自作主张，乱了他原本的节奏，可我时间有限，不能还活着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我死了都不瞑目，见他抬手还要打，我躲进了洗手间里，把门一关。
“大少，我热得慌，先洗个澡再伺候您洗啊！”
刚脱下乩童服，手表就又震了。
“鸽血红就近在眼前，你把薄翊川往缇亚那里推？”不出所料是雇主的讯息，“我看你是一点也不在乎丁成的命。你不在乎丁成，你们一块养的那些孤儿，你是不是也不在乎？”
我心一凛，我花钱供养的那些孤儿，他也抓了？
我立刻回信：“你别动丁成和那些小孩！我今天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胡编乱造起来，“薄翊川喜欢缇亚，只是拿我当挡箭牌，将来肯定会跟我离婚，怎么会把那价值上亿的鸽血红送我？我今天让缇亚和薄翊川搭上线，是为了怂恿缇亚找薄翊川要鸽血红做定情信物！薄翊川为了得到缇亚的心和他手里的股份，一定会给，到时我就趁机下手，偷走鸽血红，顺便留下他们通奸的证据，到时就算他们发现鸽血红不见了，也不敢声张。你费这么大劲要拿到那枚鸽血红应该不是用来私人收藏吧？可以后你不管是拿去拍卖还是干别的，只要走漏了消息，就会被薄翊川顺藤摸瓜找到，我就把他们通奸的证据匿名发给他，你猜他敢不敢找你？这本不是我的份内事，要不是被你捏着把柄我才不干！我给你把屁股都提前擦了，你不谢谢我，居然变本加厉威胁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等了足足十几秒，那边才回了条信息。
“不愧是蝴蝶，服务真周到，手段真高明。”
不知怎么，这句话明明是在夸我，字里行间却像透着一股寒意，令我有些忐忑。我回信：“多谢夸奖。那能不能把那几个小孩先放了？”
“等你拿到鸽血红，我自然会把他们放了。”
我攥紧了拳：“要是以后让我发现哪个小孩伤了或者没了，我不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今晚，我就会制造机会让他们发生关系。”
又等了好几秒，那边才回：“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起那瓶在西餐厅里拿到的三唑仑，迷晕薄翊川窃取他军方账号和帮薄翊川搞定缇亚，我兴许可以一块办到。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等了等，雇主没再回了，我才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接过洗到一半，手表又震了。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善后的事我自己来。刚才你进来时，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盒子，里边说不定就是鸽血红。你今晚就下手，如果拿到鸽血红，我发你一个地址，你去那里和我交接。”
“我还有事要回老板身边去不了，会由小组成员替我去。”
交出账号我就要去国安局自首，我绝不能冒险，累他像帕察拉一样背上叛国罪，就算只是暂时接受调查，也会令他染上名誉污点。
“不行，必须你来，一个人来，我雇的是你，不是别人。”
雇主的语气很坚决，我想了想，交接一下应该用不了多久，军方发现档案泄密通知国安局介入调查也需要时间：“行吧。”
鸽血红真在这间房里的话，我的确可以一次性完成这两件事。
对了，那瓶三唑仑......
突然想起它被我放在了那套新买的绿色西装口袋里，我一惊，那套西装被我换下来了，不会落在了游轮洗手间里了吧？
想着我赶紧擦干了身出去，就发现薄翊川背对我坐在阳台上，再往床头柜一看，果然放着个脑袋大小的古董匣子。
打开衣柜，没看见我那套西装，光看见了他的衣服和两套浴袍，我披上浴袍，走到他身后，听见了两下耳熟的咔嗒声，绕到侧边一看，才发现薄翊川竟然叼着根烟，正在拨打火机点火。
薄翊川现在居然也会抽烟？
我大为震惊，见他斜抬眼皮朝我看来。
一瞬间我的手比脑子要快，等我反应过来时，薄翊川唇上的烟已被我夺到了手里。
“你做乜？”他蹙眉。
我有点无措，把烟扔进了海里：“那个什么，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不理我，从西服口袋里取出烟盒，又敲了一根出来，我立刻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抢了过来：“哇，大少这打火机看着不错，赏我呗？”
薄翊川眯起眼：“你是自己想抽吧？”
我笑了笑，把他手里的烟摘过来：“大少这烟一看就是贵货，没抽过，好奇什么味。”说着我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不免吃了一惊。
——这烟居然是柠檬香茅味的。
再一看烟杆，果然是泰国货。
这不是我当年第一次抽烟时让我醉了烟的那牌子吗？

第47章 索吻
心跳乱了几拍，泛出一丝柠檬般又酸又甜的滋味。但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薄翊川抽烟或抽这味道的烟是为了怀念我，肯定是巧合而已，他怎么会记得我第一次抽烟时，抽得是什么味道的烟呢？
正当我魂游天外时，唇上的烟微微一动，惊见薄翊川修长的手指近在咫尺，竟夹了支烟从我叼着的烟上取火。
我一时心跳疯狂失速，人僵着还没回过神，他的手就离开了。
要是换了别人，这除了是在撩我就没第二种可能，但对方是薄翊川，这举动的性质就绝对和“撩”沾不着一点边，却把我撩得神魂颠倒。
定了定神，我转眸看去，烟雾缭绕间薄翊川的侧颜清冷，不像真实近在眼前的人，而像是我的春梦，不，哪怕在梦里，我也从没见过薄翊川抽烟的样子，毕竟我十二岁那年是他亲口警告我要慎独，将不许抽烟规定为我必须遵守的戒律——可他现在却亲自破了戒。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胡思乱想着，和他这么并排坐下来，一起抽烟。这感觉很美好，美好得我都觉得失真，渴盼着这一刻能维持得再久些。可迫在眉睫的事不能不办，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大少，你今天送我那套绿西装，我昏过去以后，你帮我拿回来了吗？我.....挺喜欢那套的。”
他静了几秒，才答：“送去干洗了。”
干洗？那瓶迷药应该会被服务生搜出来吧？
瓶子是小驱蚊水瓶，只要不打开使用，倒不会被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别弄丢了，得去问问洗衣房，把它取回来才行。
这么想着，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嘶，这海上也有蚊子啊，大少，我去问服务生要瓶驱蚊水来啊。”
“你不是随身带了一瓶吗，我给你放床头柜屉子里了。”听见他冷不丁答，我一阵心惊肉跳加心虚，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一看，里边果然是我那瓶三唑仑。好在看瓶口，还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反正这玩意不对着脸喷或者吃进去不会起效，我便装模作样往胳膊上腿上都喷了点。见薄翊川没回头，我扫了眼那古董匣，不见匣口有锁，便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里边果然是那颗鸽血红，和资料里形容的一样，足足有拇指大小，价值少说三千万美元往上。
拿它去讨好王室，薄隆昌也真舍得。
我屈指揉了揉耳骨，通知丁成让他们通过无人机将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假鸽血红交给林叔。剩下的，我就只要将薄翊川放倒就行。
想着我下意识朝墙角冰箱看去。
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水和白咖啡还有琳琅满目各种洋酒，抿了抿唇，我问:“大少，你要心情不好，我陪你喝一杯怎样？”
他头未回，隔了几秒，却淡淡答：“好啊。”
“大少想喝哪种？”我问。
“随便。”
“那我随便挑喽？”
“嗯。”
年少时薄翊川除了应酬基本不沾酒，我实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好挑了自己最喜欢的Fortaleza龙舌兰，拿了柠檬和冰球，到水吧台调了两杯日出——当然没忘在给他那杯里喷了点三唑仑。
“喏，大少尝尝？”
“你还会调酒?”他拿起我调好的日出，晃了晃杯子。
“来婆罗西亚前还在广州那边夜场打过工，那会学的，”我信口胡扯，当然其实是因为这些年一放假就总去各种欢场玩，吃喝嫖赌就没有不会的，“大少快尝尝我手艺生疏了没有？”
见他啜了一口，我不禁屏住了呼吸。一般来说三唑仑只要放一滴在200毫升的液体里，人只要喝上一口就能见效。
但薄翊川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抿了抿唇，蹙眉：“太酸了。”
难道是剂量不够？
“我去重新调一杯。”说着我立刻回到水吧台前又调了一杯，这次多喷了几道，为了防止三唑仑的苦味被尝出来，放了双倍的蜂蜜。
“尝尝这回甜不甜，能不能解大少心里的苦啊？”我坐下来，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杯，见薄翊川脸色冷淡地接过去，我捉住他的手，把杯沿上的柠檬片摘下来，扫了扫他虎口，在他那颗痣处洒了点盐。
“这样喝。”我将他的手推到他唇边，“舔点盐，酒会更甜。”
薄翊川抬眸扫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犹疑，但仍然舔了一口。
一丝电流从神经末梢窜过，仿佛他舔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我身上哪个部位，我定了定神，把酒杯喂到他唇边：“再尝尝，是不是不一样？”
薄翊川接过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心不展，不知是这酒的味道还不够好入口，还是他心情太差，我问：“怎么样，需要我再调调味吗？”
“好苦。”他忽然开口，朝我看来，“他对我没有真心，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大少，现在谈真心太早了。你跟我这婚，演归演，也得回应回应缇亚不是？你看他今天都主动撩你了，你得把握机会。”
他闷声不语，又啜了两口酒下去，眼神果然涣散了起来，我心下略松，看来这另一个小组没给我掉链子。我趁热打铁，和他干了一杯：“Cheers，祝大少早日抱得美人归！”
刚碰完杯子，我的手腕被他一把扣住，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拽得趴在了他怀里。下一秒，我的臀被握住，整个人一下被抱到了他腿上。近距离对上了薄翊川迷离的黑眸，我心尖一颤——我干，这药是三唑仑吗？他妈的不会是送错了吧？
不行，我得让丁成联络他们问问。
没容我起身，后颈就被烙铁般炽热有力的五指扣住。
嘴唇一烫，我猝不及防：“唔！”
心上人主动索吻我当然求之不得，可这会我急着办正事，半点缠绵的心思都没有，我推了薄翊川一把，谁料后颈和腰身却被他一齐扣得更紧，唇齿被猝然撬开，柠檬的酸甜与龙舌兰酒的醇烈一瞬自味蕾弥漫开来，我喜欢的味道和我最爱的人共同攻击我的交感神经，我一刹脊骨软了半截，双手至指尖也没幸免，我控制不住自己回应他，舌尖与他纠缠起来，像一对绞杀着对方的蛇，谁都不甘示弱落了下风。
耳边海浪翻涌声不息，时而凶悍时而温柔，海风习习将细雨水花吹拂在我们脸上身上，这一刻实在再浪漫也没有了，我沉浸在和薄翊川的这个激吻里灵魂出窍，大脑发蒙，直到——我感到我俩都起来了。
但我坐在薄翊川腿上，我顶得是他腹部，他顶得却是我屁股，我哪忍得了这个，登时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环住了他的脖子，这完全就是女人和做0的姿势，我把他一推，想起身，可他扣住我后颈的手没松反而扣得更牢，唇一松，我还没喘口气，双腕被他牢牢攥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这么冷，捂不热？”他语气恨恨的，鼻梁蹭我的喉结，像一头受了伤试图发泄的猛兽。
我僵在那儿，一时愣怔，即便知道这句话他不是在和我说，仍然心尖颤栗，忍不住想抱一抱他哄一哄他，可此时耳骨里却震了一震。理智回笼，我看向旁边桌上他未喝完的半杯酒，心一横，拿过来含了一大口，一把掐住了薄翊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
对上潮湿发丝间，一双幽幽盯着我的黑眸，一瞬我几乎以为薄翊川是清醒的，吓了一跳，可很快见他眼皮耷拉下来，变成了半睁半闭。
我捏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将一口酒全渡进了他嘴里。
后颈和腰上力道渐渐松懈，挪开嘴唇时再看，他已经闭上了眼，头歪向一边，眉心痣在酒精作用下愈发艳丽，像一滴血，我的心头血。
“抱歉啊，又算计了你一回。”我看着他笑了笑，不敢再耽搁一秒，把下了药的杯子抛进大海，将他拖进了洗手间的浴缸里。
“用来替换的货到了吗？”我走进房间，敲了敲耳骨问。
“在门上洗衣袋里。”那头丁成使用ZOO密语的回复，“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抓紧时间。”
“我知道。”打开门，我把挂在门上的洗衣袋取进来，一摸，摸到个小盒子，掏出来是个熏香包。拿出里边那颗假货，我打开古董匣，和那枚真货对比了一下，除了和真货天然形成棱角有细微处不大一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手感重量也差不多。
调包后，我回到洗手间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薄翊川，取出手机，衣物和放了鸽血红的熏香包一并塞进了洗衣袋，然后回到房间里，用自己的手机下载木马。几秒木马下载完毕，蓝牙搜到了薄翊川手机。
刚刚连上，手表就震了震，跳出一条消息。
“为什么动薄翊川的手机，还不带鸽血红来见我？”
我没空搭理雇主，迅速用自己的手机入侵了薄翊川的手机，和丁成及他那边的骇客小组配合筛查起薄翊川手机内的数据。
几分钟后，我的心却落到了谷底。
“没有，这是个新手机，除了日常通讯数据和照片，没有别的，历史数据中也没有他用这个手机登录军方系统的任何痕迹。”丁成用密语问，“他手上肯定还有一个军用信息终端，你知道可能在哪吗？”
我脑中闪现出薄翊川带回来的那个大行李箱。
在蓝园。
算了，先把鸽血红订单完成，至于拿到薄翊川账号和杀薄隆昌，都只能等邮轮返回翡兰了。想着，我找到薄翊川的电子银行卡，手表在屏幕上晃了晃，给雇主看：“喏，这就是原因啰。薄家长子这只大肥羊摆在眼前，我来都来了，不把他薅秃了我还是蝴蝶吗？”
“扒皮吮血，骨头都要啃干净，你果然够狠。”雇主回。
我笑了一下：“在哪里给你鸽血红？发个定位过来。”
没几秒，一个地址发了过来。我一看地图定位，就在翡兰附近的一座小岛中心腹地，离那个蝴蝶园山下的巴都丁宜海湾出去没多远，小岛没名字，似乎是座私人岛屿。这难道是雇主的岛？
不知怎么，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毕竟拿到了任务物品送去给雇主，好比快递上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在翡兰附近啊？可我现在人在邮轮上怎么去？不然我让无人机给您送去？”
“不行，万一落海里了怎么办，你赔的起？”雇主回。
我揉着眉心：“要我亲自送，就只能等邮轮返回翡兰了，劳烦您再多等几天。”
雇主：“你现在就出发，我给你准备了救生艇，在F1的安全闸外。”

第48章 悬崖之择
这雇主还真是.....跟催命阎王一样，就这么急着让我送鸽血红去见他？
算了，三唑仑的药效时长能维持八小时，快艇一来一回时间应该够，把这个订单了结掉，就能专心办剩下两件事了。
这么想着，我点了点头：“行吧，我这就来。”
“滴滴滴——
谁料我放下薄翊川的手机，就瞧见屏幕上跳出个来电提醒。
是乔慕。
大半夜的打电话来，想撩骚呢？都知道薄翊川现在是已婚人士了还不肯撒手，真他妈是癞皮狗。我冷笑一声，当然没打算接，可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却瞥见猫眼外有人影。一看，正是乔慕。
我手上拎着装了鸽血红的洗衣袋，这时候要是出门给乔慕撞上，万一之后薄翊川发现鸽血红被调包了头一个就会怀疑我。
我盯着猫眼外，想看他什么时候走，结果这玩意似乎打了薄翊川手机半天不见他接，竟然直接按起了门铃。
我生怕这门铃把薄翊川从昏迷中给闹醒，只好把洗衣袋挂在门背后，把门开了条缝。
一眼见着是我，乔慕脸色一阴：“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跟他结婚了啊。”我笑了下，倚在门边，任本就没系带的浴袍滑到肩头，扬起下巴给他看薄翊川留下的咬痕。
他盯着我锁骨处，眼神写满了不可置信，摇了摇头，一把攥住我的浴袍，将我拽了出来，拉上了门，压低声音：“你少在这儿耀武扬威，川哥不可能看上你，娶你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目的。你攀附川哥，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开个数，薄家不是你一个外来劳工能生存下去的地方，迟早，你都会成为一个弃子。”
我笑了笑：“我要钱做乜找你要啊，找我老婆啊呸，老公不行吗？”
乔慕显然被“老公”这个字眼给刺到了，嘴角抖了抖，但似是想到什么，脸色由阴转晴，盯着我笑了声：“就算他肯给你钱，也不可能一口气给你我能给你的数目，你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吧，你有多需要钱？而且我不单可以给你钱，我还可以给你提供cu......”
我心里咯噔一跳，一把捂住了乔慕的嘴，用力过猛把他推得撞在桅杆上，险些翻进海里。
他紧抓着桅杆，脸色苍白地盯着我：“你想把我推下去？”
我盯着乔慕，恨不得把他灭口。刚才他显然是想把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说出来，把给我提供钱和医疗服务当交易筹码，幸好我反应快，否则虽然现在薄翊川听不到，给丁成听见干爹知道也糟糕至极。
但可惜我不能在这儿灭他的口，灵机一动，我索性扬高声音：“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是大少的发小还是他的军医，以后都给我注意点分寸，他跟我结了婚，以后就是我老公，你再来死缠烂打，就是自甘下贱当小三！来一次我揍你一次！”
乔慕想把这件事当筹码拿捏我，就不会大肆宣扬，让第二个人知道。眼见走廊上纷纷亮起了灯，乔慕气得眼圈发红，竟然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微糙的触感刮过我的颈侧，我侧眸瞥了眼，近距离瞥见了他的食指，脑子里闪过一念，不禁愣了，闪神间他竟然双腿一蹬，任自己半个身子翻出了桅杆外，挂在半空中大叫起来：“救命，救命！”
救你阿爸。我恨不得直接松了手送乔慕上路正好封住他的嘴，可隔壁左右的舱房都纷纷开了门，我只好把乔慕生拉硬拽了上来。
还没站稳，乔慕把我猛一推，“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地，把我那间房的门撞了开来，瞧见那装着鸽血红的洗衣袋被他碰巧坐在下边，我险些要背过气去，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一脚将洗衣袋踢到床底：“哎呀，乔少对不起啊！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川哥放在我那儿的监测仪显示他心率不太正常，我有些担心，所以半夜赶过来看看，可不知道为什么少夫人这么激动.....”乔慕一缩挣开了我，揉着手腕，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转头看见卧室里床上没人，他脸色一变，“川哥去哪里了？川哥！”
见他往洗手间走，我一个箭步拦在了他面前，薄翊川这会被我扒光了扔在浴缸里还昏迷着，万一被乔慕看出什么就糟了。
“怎么了，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动静?”听见旁边传来薄隆昌的声音，我心下一凛，朝他的手瞥了一眼，但不敢刻意多看，抬眸就对上了眼镜后正凝视着我的一双眼，那眼神堪称温柔，却令我不寒而栗。
想起刚才的意外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从我心底钻了出来。
这时薄隆昌走了进来，目光落到洗手间门上：“翊川怎么了？”
“喝醉了，我正准备伺候大少洗澡，乔少非要进来。”见乔慕要推门，我一把抓住了门把手。
“少夫人，你做乜要拦着我？难道是川哥出了什么事？”乔慕的口吻变成了质问，“麻烦你松手，他是我的发小，更是我的长官，我要对他负责。”
“他就是喝醉了，这会没穿衣服。”我手心直冒汗，三唑仑这种迷药一类的没代谢掉之前看瞳孔是能看出来的。
“阿实，你就让他进去看看，看病而已，翊川少不了一块肉，不用这么吃味。”薄隆昌笑了笑，目光落到我锁骨处，皮肤上一阵刺挠，我拢起了浴袍，没防住乔慕一把推开了洗手间门，瞧见浴缸里平躺着只剩一条内裤的薄翊川，他惊叫一声，就冲了过去。
“川哥！川哥！”
我连忙凑到浴缸边，借着扶起薄翊川的机会，狠狠心揪住了他一把头发，薄翊川浑身一震，睫毛颤了颤，我一见有效，使出吃奶的力再接再厉在他腋下猛掐，只见他蹙了蹙眉，竟然睁开了眼。
“你们，做乜？”他的视线从乔慕挪向我，眼皮缓慢开合着，显然意识还是模糊的。
果然这种人间酷刑就算喝了迷药也管用，我松了口气，扯下浴巾将他盖住，盯着乔慕：“说了他只是喝醉了，我要伺候他洗澡，出去。”
“可是...”
他眼底的嫉恨都快溢出来，不待他再作妖，我扬高声音：
“乔少，你闹够了没有？这可是我和大少的新婚之夜，你是来闹洞房，还是来抢亲啊？他是我老公还是你老公？”
乔慕滚蛋后我想起他刚才由白转青的脸色还想笑，忽然肩头一沉，薄翊川靠在了我肩膀上，见他又闭上了眼，想来是药效还没散，横竖今晚是走不成了，我索性打开花洒放水给他泡澡。
热水泡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他才有了要醒过来的征兆。
“大少，大少？”见他眼皮微启，我拍了拍他的脸，轻唤。
“我喝醉了？”他黑濛濛的双眸盯着我，目光仍有些涣散。
我点了点头：“怪我，早知道大少酒量不行，就不拿龙舌兰度数那么高的酒来了。”
“你酒调得不错。”他目光下移，落在我锁骨处。
是这替身当得不错吧？啃得那么起劲。我舔着牙，笑了笑：“大少要是喜欢，什么时候想尝了，尽管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才出声：“我没你想得那么饥渴。”
我一愣，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干，我没那个意思啊！
这真是跳进印度洋也洗不清了。
把薄翊川扶到床上熄了灯，我便钻进洗手间，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给雇主发信息：“刚才有突发状况没走成，你看见了，不怪我。”
“还没天亮，你还有机会走。”
看见雇主的信息，我不禁一阵发愁，本来想着快去快回耽搁不了接下来要办的事，可现在......我不能离开薄翊川。
脑海里徘徊着来自记忆里的细枝末节，我正琢磨着如何再跟雇主拖延时间，手表屏幕上又跳出一条信息。
“怎么了？你在犹豫什么？”
我想了想，回：“就在附近海上定个位交接行吗？我还有事要回来，反正在哪里交接，只要鸽血红到手，对你而言都一样不是吗？”
“你就不怕被薄翊川发现鸽血红被调了包？什么事值得你回去冒险？万一你被抓住，牵扯到我怎么办？”
“那就再给我两天时间，等邮轮回翡兰我再去找你。我保证，我拿我的命保证，你要的鸽血红绝不会飞了！”我不禁暴躁了，“你要是对我的能力这点信心都没有，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但我保证，只要你动了我的人一根手指，你一定拿不到那枚鸽血红。A，要么宽限我两天，鸽血红你安稳到手，B，我们鱼死网破你血本无归，你自己选。”
几秒后，雇主回：“我要知道，你要我多等的这两天，你打算做什么。记住，你说得是不是真话，我都能通过这手表看见听见。”
盯着雇主回的信息，我一阵头疼，干爹交待的任务是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的，何况那是完成鸽血红订单后我才会去做的事，雇主压根没机会知道，但我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和雇主实话实话未尝不可。
我呼出一口烟：“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在薄家待过一阵，薄翊川照顾过我。我觉得薄隆昌有问题，想帮他一把，就当是报恩了。”
隔了几秒，那边才回：“你之前不是说你很讨厌他？”
干，就知道说真话这雇主不会信。
打出几个字我又删了，跟他废话做乜啊：“妈的，我说得那是薄隆昌，我喜欢薄翊川还来不及呢，你爱信不信！选吧。A还是B？”
等了几秒，雇主回：“A。”
我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摸黑回了卧室，薄翊川呼吸绵长，显然在药效作用下已经睡死了。我就像一个背着老婆偷人回来的渣男,轻手轻脚摸上了床。谁料刚钻进薄翊川被窝闭上眼，就突然听见他喃喃了什么，没听清内容。
干，这是在说梦话？
我忍不住朝他凑近了点，想听听他梦见了什么，腰身冷不防一紧，被环进了他臂弯，耳朵被他鼻子蹭了蹭，我登时从心尖酥到了指尖。
这是发了什么梦啊，怎么跟坤甸似的？
不会是在梦里跟缇亚撒娇吧？
说他是小狼狗他还不乐意，明明对着年上姐系就是小狼狗嘛！
我想起今天他酒后那副伤情的样子，心又酸又麻，翻身背对他，不想在他发梦时还给缇亚当替身，谁料他环着我腰的手臂却一收，把我完全搂入了怀里，滚烫呼吸喷在我耳根处，胸膛贴着我后背，令我能够清晰地感到他心跳又沉又急，砰咚砰咚，撞得我胸腔都起了共鸣。
妈的，这是发了什么梦啊？
不会是梦见在和缇亚亲热吧？
这念头闪现的一瞬，我吸进来的空气都好像变成了酸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蜷成一团躲远了点，仿佛一只醋泡虾。
我不想搭理发梦的薄翊川，可他在梦里却不安分，又贴近了些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嘴唇贴着我后颈，潮热的呼吸气流随他胸膛起伏一波一波涌进我颈窝里，我立马就原地起立了，想下床去洗手间解决一下，可一动却被搂得更紧，尾椎处一下子挨着了剑拔弩张的滚烫凶器。
我整个人僵住了。

第49章 真戏
不想把他给弄醒，我小心翼翼地探手下去，掰他的手，刚刚掰开又被他一把搂紧，两人的腕表撞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就这样他竟然还没醒过来，对着我耳根又蹭又吻。
以前和人做时，我从不许别人乱碰我的耳朵，但给薄翊川，碰了也就碰了，我被他弄得脊骨发麻，都要化了，咬唇忍耐着一动不动，他却愈发放肆起来，从后面将我压在了下边。尾骨被他沉沉顶住，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将他一把掀翻，用力过猛，直接掀得他滚下了床。
听见“砰”的一声人体砸到地上的闷响，我吓得魂飞魄散，跳下去把他扶起来。不知是不是药效没排干净薄翊川睡得太沉，这样居然都没醒。我心疼不已，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和背，把他拖回了床上。
兴许我这一踹虽然没把薄翊川踹醒，却踹断了他的梦，后半夜他倒睡得安分了，跟挺尸一样一动没动。到天蒙蒙亮时我才睡着，不知睡了多久，一醒来，我就感到裆里泥泞不堪，跟第一次梦遗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臂，钻进洗手间里洗了个澡。洗到一半，手表震了震，我想起昨晚自己的举动，心里觉得不大妙，一看雇主的消息，果不其然：“骗我？你要是把薄翊川当恩人喜欢他，你能把他半夜扔到地上？拖延时间不走到底想做什么？”
“骗你我是狗！”我急忙敲字，“我昨晚那是不小心，说了给我两天，就两天，报完恩我就来，别他妈跟催命似的。”
裹着浴巾一推门，薄翊川已经醒了，正坐着，见我出来，他扫了眼自己赤着的上身，又看向我，眯起眼：“内裤你都不给我穿，就让我这么光着睡？”他没好气，跟吃了火药一样。
我这才想起昨晚给他洗完澡后忘了给他穿衣服，他现在是真空。我忍俊不禁，顾不上自己穿衣服，拿了套衣服回床边伺候他穿：“裸睡能提高睡眠质量，我就习惯裸睡，要穿衣服我还睡不爽呢。”
薄翊川不说话了。正要掀被子被他一把按住，我登时明白了他起床气的缘由——怪不得一早上起来冲我发火，这是枪里憋着子弹呢。
昨晚谁跟我说他没那么饥渴的？
我险些要笑出来，想起昨晚半夜踹断了他的春梦，肯定是搞得他倒车入库了，不禁又好笑又心疼，半蹲下来问他：“大少，我帮你？”
薄翊川垂睫俯视我，眸底很暗，几秒后才开口：“不用了，你转过去。”
知道他这是打算自己解决，我决定给他留点私人空间，目不斜视地走到衣柜前，穿了浴袍，又到水吧台前给他泡咖啡。听见背后传来被子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和他渐重的呼吸声，我心里发痒，回眸看去，薄翊川精赤的脊背上肌肉线条微微起伏，透过阳台玻璃门的反光，能隐约看见他的动作，因为被子搭在腿上，半遮半掩，更加撩人。
冷不丁在反光中撞上狭长黑眸，我心一慌，手一抖，咖啡杯差点打翻，连忙回过头，专心搅拌咖啡。
待背后动静渐渐平息，我才敢转过身去。
空气里雄麝味很浓，极富侵略性，如有实质一般缠住我的咽喉，令我略微都有点喘不上气，听他低唤了声阿实，我立刻去洗手间拿了毛巾，取了衣裤，蹲到床边，替他清理。
朦胧晨光里，给他穿衣裤时我不免耳热心跳，只觉我们眼下这相处方式，明明是一桩用来掩人耳目的契约婚姻，但除了没真正做到最后一步以外，简直都要和真夫妻没什么两样了。
我都有点冲动，想问问薄翊川能不能考虑给我压一下，给他泄火泄个彻底，顺便把他二十九岁的处男身解决掉，这句话在喉头转悠了一圈又给我咽了回去，实在没勇气说，上回在马六甲我就发现了，薄翊川床上床下的表现相当一致，相当强势霸道，必须作为绝对的上位者，我要跟他提这个完全是作死。
一想到这辈子都上不了他了，我不由悲从中来，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胡思乱想着，我忽然听他问，“伺候我，嫌麻烦？”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怎么会。”给他穿上了内裤，我仰头笑了笑，“这不是，羡慕嘛，大少这尺寸，谁看了不自惭形秽呀。”
他俯视着我，眼底意味不明，目光下移，落到了我唇上。
我登时想起上回咽不下去被顶咽喉的感受——我不单看过，我还用嘴量过。血直往脸上涌，我唰地站起身来，给他披上了睡袍。
扶他去刷牙洗脸完，拿了咖啡给他，见他拿着手机看，我不禁好奇他在看什么，凑到他身边，发现他屏幕上是邮轮的航行路线，地图显示已经离吉隆坡港口不远。我这才想起，他昨晚提过，今晚我们就要到他吉隆坡的私宅举行婚礼了，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兴味和期待。
察觉我在偷窥，他侧眸瞥了我一眼：“做乜？”
“好奇看看嘛。”我目光不经意落到他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图标上，下意识问，“对了大少，我还没你联络方式呢，要不我们加一个？”
虽然将来也用不上了，就当留个念想。
“手机呢，我给你打过去。”他说。
看见屏幕上跳出他的电话号码时我不由一怔——居然还是老号码，没变。把他存进这新手机空白的通讯录里，又和他互加了微信，我心里甜滋滋的。薄翊川头像是一片海，看不出是具体是哪，我翻了翻他朋友圈，是一片空白，想来是因为之前一直在部队里没法用手机的缘故，不过他这性子，就算不在部队估计也不爱分享什么。
突然听见门铃声，我开门，发现是季叔送了早餐来。
我把早餐放到阳台小桌上，推薄翊川到了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才发现餐盘里有煎蕊和鱼丸河粉，我瞬间胃口大开，狼吞虎咽了一阵，一抬眼，才发现薄翊川没动筷，竟然在静静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一阵心惊，几乎怀疑被他看出什么了，一瞬寒毛倒竖，舔了舔唇上渣滓：“大少，你怎么不食啊？”
他扫了眼餐盘：“我想食的被你食了，我怎么食？”
“哦。”原来这份是他的啊？我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扒拉得乱七八糟的河粉，只好忍痛把剩下的几个煎蕊给他推了过去。
见他终于动了筷，我才把跳到喉口的心咽了回去。
他食饭时和以前一样依旧很安静，海风拂面，这样和他面对面共进早餐还挺浪漫，我不想破坏这氛围，可该说的话必须得说。
“大少。”
“嗯？”
我嘬着河粉假作漫不经心：“老爷以前是不是当过外科医生啊？”
薄翊川拄着筷子的手一凝：“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这样啊，”我包着满嘴河粉说，“奇怪，他食指内侧有和乔少一样的长条茧欸。我阿叔有个朋友是当外科医生的，那种茧是常年握手术刀握出来的，老爷又没有当过医生，怎么会有那种茧啊？”
薄翊川有好几秒没说话，我偷眼看他，却见他盯着我，眼神意味莫名，唇角微微牵起，脸色雨过天晴，竟然似乎有点愉悦。
他在开心什么啊？
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我快嚼几口把河粉咽了下去，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薄翊川的开口：“五年前，我休假回过薄家一趟，其实那时候就有所怀疑，现在的他，并不是我真正的阿爸。因为十年前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我阿爸的病症有多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一怔，抬眸看他，一瞬有种他是在跟“薄知惑”而不是和“阿实”说话的感受，不禁一阵心慌：“大，大少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欸，你说老爷，不是你真正的阿爸，什么意思啊，难道他是个冒牌货？在一个人熟悉的家人们中间冒充那个人，这不一下就露馅了吗？”
“我怀疑，我现在的阿爸其实是我二叔，他的双胞胎弟弟。”薄翊川啜了口咖啡。
“不会吧，”我故作惊讶，“就算是双胞胎，也多少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就像他那个食指的茧，真要冒充不是一下就露馅了？”
“只是茧而已，又不是胎记或者指纹之类后天形成不了的特征，能成为证据吗？”他反问。
我一时语塞，的确，那样的茧也不一定只有握手术刀才能练出来，握笔，或者握雕刻刀，都有可能，那并不是生物特征。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搜集可靠的证据，可我二叔和我阿爸一起长大，对我阿爸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要模仿他的言行举止，轻而易举，而且同卵双胞胎的DNA完全一样，亲子鉴定查不出问题，他的指纹也刻意磨过，线条完全模糊，我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不是我的阿爸，除非，能找到我真正的阿爸的尸体。可当年听说二叔的死讯时，我还在部队里，据说他是在海钓时溺亡，尸体被鲨鱼分食，所以没被救援队打捞到，但那艘船上有二叔的随身物品和证件，成为了死掉的那个人是我二叔的身份佐证。我赶回去的时候，只赶上了葬礼。”
怪不得，如果是这样，如今薄隆昌其实是薄隆盛顶替的，的确有可能，而且照这么想，薄隆昌前几天试图与乔慕联手破坏薄翊川与帕公女儿联姻，不惜让薄翊川失去靠山的动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虎毒不食子，但如果薄翊川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儿子呢？
可即使是双胞胎，其中一个要完全顶替另一个，能办到这种事，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一定经过长期细致的筹划，尤其还是在薄家这种家族成员庞多、派系复杂、拥有一个商业帝国的大家族里。
阿爸当年死的不明不白，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
要搞清楚现在的薄隆昌到底是不是薄隆昌，以薄翊川的身份很难办到，毕竟他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阿爸抓起来审讯，但于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在ZOO里，阴招多了去了，我可是熟练工，这不，有三唑仑这种迷药在手，我还愁打不了假吗？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感到脚尖被他踢了一下。
“所以，你别再与他藕断丝连，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怎么会，我都跟大少结婚了，怎么还敢打老爷的主意？”
“是吗？那昨晚你掉在洗手间的那串沉香佛珠，是谁送的？”薄翊川冷哼一声。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薄隆昌塞给我的那串佛珠，哑然失言，妈的，又给他抓包了。
“我那不是觉得那佛珠挺值钱的，想换点钱，所以才收下的嘛.....”我试图狡辩。
“我看你，只有关到笼子里才会老实。”他放下咖啡杯，幽幽说。
这不大像他会说的话，我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下意识地看了眼薄翊川，却见他表情平淡，显然这话只是随口一说。
“嗡——”忽然传来邮轮悠长的鸣笛声，潮湿的海风拂过面颊，我朝海平面望去，陆地轮廓已经不远，海鸥群起飞舞，国油双峰塔在雨云间若隐若现，是快要到婆罗西亚的首府吉隆坡了。

第50章 婚礼之夜
这景色相当不错，我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与此同时，听见旁边“咔嚓”一下快门声，我一转眸，就见薄翊川盯着我，正拿手机对着我的方位。与他四目相对，我心跳一时失速。
他是在拍我吗？不，不可能。
“我给你让让。”我下意识往挪了一步，却见他收起了手机。
“算了，手机效果不好。”他说，“下次，用相机拍。”
“我看看效果怎样？”从小我就喜欢他的摄影作品，凑过去想看，薄翊川却把手一收，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不给。”
不给就不给。我撇了撇嘴，哼了声：“小气。”
“叮咚”，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是一个服务生，把一个洗衣袋递给我：“这是大少让干洗的衣服。还有衣服要洗吗？”
瞥见不远处站着林叔，我心领神会，立刻将床底那个装着鸽血红的洗衣袋捞出来递了出去，这下订单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送走服务生，我去洗手间穿回了乩童服。到日落时，就和前几天一样，乘灯车入了吉隆坡，在独立广场巡游了一圈，然后随皇家护卫队一起送王室成员回了皇宫，这趟盂兰盆节环行算是划上了完美句号。
刚刚坐上薄翊川的骑士十五世，外边就下起了暴雨。
一眼瞧见薄翊川一身真丝的米白西装，俊得像从画上走下来的，我登时对他垂涎三尺，恨不能就在这车上把他扒光上了。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露骨，薄翊川微蹙眉心：“这么看着我做乜？”
“这是新郎服啊？”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心痒难耐，探爪给他正了正胸口的星芒胸针。
余光看到后面跟着一长列各种豪车，我不禁咂舌：“大少，你昨晚发了多少婚礼请柬出去啊，咱们只是做戏，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既然是做戏，当然要做足。”薄翊川看我一眼，伸手捏住我的后颈把我身子扳回来，面朝前边，“坐个车也不安分，你有多动症？”
我浑身一僵，心惊肉跳。他这举动这口吻简直跟十几年前训我时一模一样。我心虚得直冒冷汗，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他相处得越久越放松，不知不觉暴露了很多和小时候一样的习惯，已经被他发现了身份。
可如果薄翊川真发现了我的身份，他有什么理由不戳穿我，还继续陪我演？逗我玩吗？薄翊川有这么无聊吗？
这么一想，我顿觉自己纯属神经过敏。
闭上眼，在脑中演练了一番今晚打算要做的事，我就听见放礼炮的声音，一睁眼，就看见了前边半山坡椰林掩映下的一座充满南洋风情的庄园。一眼望去，高大的驳坎围墙上覆盖着中式绿釉琉璃瓦，对开大门上布满繁复的南传佛教浮雕与一对鎏金云豹衔环辅首。
待看见门上“翡翠庭”三个字，我心头一震——这座庄园是百年古厝，是婆太在婆罗西亚的房产之一，以前我和他来过。
是在初三结束前的那个中假，薄翊川带我来的。
说是放假，于我而言却和军训没两样，因为要随婆太进皇宫参加国王诞辰庆典，我和薄翊川都在这个庄园里接受了严格的礼仪训练。
薄翊川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苦了我，从着装到仪态，从餐饮礼仪到社交礼仪，从交谊舞到艺术鉴赏，从马术到高尔夫，前两个还说，薄翊川平时日常生活中就有训练我，后面两个我可谓一窍不通，还记得当时我跟着婆太从皇宫里请来的礼仪老师学了两天，大概觉得那老师教习的强度不够，等下了课薄翊川晚上亲自给我加课时。
我被他整得叫苦不迭，大半夜的还跟着他练习马术，练仪态、练交谊舞，当时只觉得是地狱级别的煎熬，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还挺浪漫的。看着庄园前种有一颗巨榕的广场，恍惚眼前浮现出那时薄翊川带着我围着这棵树跑马的情形，我的心就像在马背上起伏颠簸。
“发什么呆？”
听见旁边薄翊川的声音，我才回过神，笑了笑：“我是在想，这么大的庄园，得值多少钱啊？”
“不知，这是我婆太留下来的遗产。”薄翊川轻描淡写的，“本来这笔房产她也不是留给我的，只可惜她遗嘱里写的那个人是个白眼狼，卷了一笔小钱跑了，这个庄园才落到我手里。”
我心情十分复杂，哑了半天，也只能“哈哈”干笑一声：“什么人哪，纯纯是个太番薯。”
他打开车门，柱了手杖踏出车外，把手伸给了我：“下来。”
“哦。”我一愣，把手搭在他手心里，立刻被紧紧抓住了。
知道了这庄园本来可以属于我，再看这里，心情就不一样了，可进了宅子正门我就发现，这里和记忆里样子大不相同了。
不同于以前的纯中式装修风格，现在里边变成了中西结合，地板用的娘惹风小花砖，窗户是彩色珐琅琉璃，门廊都改成了拱形的，原本泛黄的墙面重新漆过，是清新淡雅的青木瓜绿，家具陈设都是崭新的，明显是才整体装修翻新过一遍，处处细节都长在我审美点上，哪哪都顺眼，哪哪都好看，连一个吊扇一个风铃，都正合我眼缘。
放眼望去，庄园后面私人海滩前迷宫一样的大花园里也明显经过修整，郁郁葱葱的绿植自然都还在，但多了一座原先没有的玻璃花房，水幕顺玻璃外壁流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似乎有许多蝴蝶飞舞。
“这里，好漂亮啊......”我忍不住感叹，一回头，就见薄翊川站在玄关口静静看着我，眼底倒映着琉璃窗的彩光与着我的身影。
我心下一阵乱跳。
“过来。”薄翊川冲我招了招手，把我送到上二楼的楼梯口，交给几个佣人，“上去换好婚服，别乱跑，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上楼时我朝窗外望了眼，这别墅后有个花园，从花园后门楼梯下去通往私人海湾码头，对于溜号来说这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
一进到房间里，看见那件婚服我就傻了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薄翊川自己穿西装，却要让我穿这女式的娘惹婚服和凤冠。
虽然新郎是薄翊川不是薄隆昌，让我穿成这样我倒不恶心，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到时我办完事想溜就没有那么方便了，可薄翊川已经把我赶上了架，我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不过等洗完澡婚服穿上了身，我就发现它至少有一个好处——袖子够大够长，能把腕表的摄像头完全遮住，这样我今晚办事时雇主就没法盯着我东问西问了。
刚下到楼底，迎面我就遇上了从大门进来的薄隆昌。
——兴许，称他为薄隆盛才对。
我冲他一笑：“老爷。哦，不对，从今天起，我应该叫您家公了。”
薄隆盛凝目看着我，不知是不是我这模样让他想起了我阿爸，没应声，似乎出了神，我敢肯定，只要我给他放饵，他就会上钩。
于是与他擦肩而过时，我将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我和他能听见：“沉香手串我很喜欢，老爷，等会，我在别墅后面的花园等你啊。”
当婚礼的贡邦铃鼓声响起时，我在佣人的簇拥下走进宅子的前厅，隔着凤冠的流苏，望向目光齐聚在我身上的满堂宾客，我恍惚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随阿爸初入薄氏蓝园的那天，只是穿着这娘惹婚服嫁进薄家的人不是他，而换成了我，新郎还是当时朝他开枪的薄家长子，不知阿爸在泉下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感想，估计即便他知道只是做戏，也会感到顶难过。
但不得不说薄翊川还是令我赏心悦目，进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这种峇峇娘惹侨生华人也保留了的传统仪式时，我光顾欣赏他去了，倒也没觉得太烦。真正烦人的是敬酒环节，不单要给薄隆盛敬酒，还得敬他两个妾，薄秀臣阿妈哪能放过这机会，什么勾搭老爷不成攀上了薄家长子的冷嘲热讽接过酒杯时就憋不住了，我本想踩她一脚，却没料到身边薄翊川手一抖，一杯酒洒了她一身。
看见二姨太气得脸色绀紫却不能当场发作的样子，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婆太寿宴上的经历，险些笑出声，扶着他换到了另一桌，去给宾客们敬酒。敬完一圈茶酒下来，我都感觉到有点上头的意思，下意识看了眼薄翊川，却见他眼神还算清醒，只是耳根有些泛红。
不知怎么，我感觉他今晚似乎心情顶好。
是和我举办婚礼让他心情好吗？
那当然不能。
我下意识地扫了眼缇亚，他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盘了高高的发髻，穿了一条黑色抹胸裙，背后交叉绑带间露出一朵莲花，很艳。
似乎感觉到我目光，缇亚回眸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目光很快飘到了薄翊川身上——这艳丽风情是为了吸引谁，不言而喻。
一坐下来，我就拿手肘戳了戳薄翊川，他看过来：“做乜？”
“他在看你呢。”
“谁啊？”他居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你心上人啊！”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薄翊川垂着睫，像是有些局促，几秒后，才终于抬起眼皮朝缇亚看了过去。
见他们对上了电波，我心下既酸楚又欣慰，调整了一下心态，朝坐在二姨太和缇亚中间的薄隆盛投去了目光。
“大少，我肚子不舒服，去上个洗手间啊。”
薄翊川没答话，专注地与缇亚眼神交流，压根没在意我说了什么。我苦笑了下，默默溜之大吉。
从洗手间的窗户翻出去，藏在棕榈林间没一会，我果然瞧见一个人影进了后花园，立刻解开衣扣，把三唑仑在颈间锁骨喷了个遍，唇角耳垂也没漏，然后设置好了手机的快捷键。
远远瞧见那人影进了被水幕环抱的玻璃花房，我冷笑一下，这地方用来干这脏活简直得天独厚。
我放轻脚步跟了进去，房内各种热植巨大茂密，幽暗昏惑，我环顾四周，蝴蝶四处飞舞，乱迷人眼，我一时竟找不到薄隆盛在哪。
“老爷？”我轻唤了两声，屏住呼吸，才听见了近处的呼吸声。我循声望去，在玻璃反光里看见身后人影的一瞬，腰便从后边被搂住了。

第51章 雄性领地
这人的胳膊很结实，我一惊，几乎以为这人不是薄隆盛，可侧眸一看，便遇上了镜片后与薄翊川形状有几分相似，却炽热得多的双眼。
“捉住你了，我的小夜莺。”
“老爷，我想死你了.....”我柔声应着，转过身去，环住他的脖颈，刻意仰起头，将解开了两粒扣子的脖子呈给他。
“你还真是胆大，敢在婚礼上勾引自家阿公。”他笑着低下头来，口吻竟和博隆昌判若两人，显然是对着我这个马甲懒得作伪，丝毫没有博隆昌那股老爷家主的派头，拿腔拿调，听起来傲慢专制，而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像经验丰富的医生操着手术刀解剖皮肉，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未了解过薄隆盛是什么样的人，少时我和他仅有几次的接触是他提着医药箱来西苑为阿爸看病，我们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这种摸不着对方底的感受竟令我不由生出了几分紧张。
我笑了笑：“那还不是老爷给我的胆子？老爷，我们以后怎么办啊，我成了你的儿媳妇，以后不是只能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我的手心了。”薄隆盛低笑了声，“再过几天，翊川就会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我心下一凛，难道是他接下来准备对薄翊川做什么？
“什么意思啊老爷？难道您要不顾老子的身份，从你儿子手上抢人？可我和大少领了结婚证，他要是不肯离，我怎么回到您身边啊？”我朝他耳朵吹口气，把脖子凑到他唇边，只盼他把持不住，我皮肤上这点三唑仑，虽然不至于让人昏迷，但让人神志不清却是足够的。
“来，吃颗糖，我就告诉你。”
一粒包着金箔的喜糖被递到唇边，我盯着那颗糖，神经过敏，汗毛倒竖——这举动实在令我感到很熟悉，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喜欢用手喂我吃糖果，而那个人，是这个世上我最害怕的人。
我险些没忍住将他一把推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怕我在这糖里加料？”他捏着我的下巴，仿佛在审视我。
我当然不敢吃那糖，手指在他背上轻挠着，笑说：“老爷，我这两天正牙疼，可能是在东苑那边甜糕吃多了，蛀牙呢。”
“真是只小馋猫。”他亲了亲我的耳垂，唇自颈间滑至我的锁骨。
我摸到婚服下裤兜里的手机，按下了侧边的录音键，待感觉他迷药吃得差不多了，便试探性地凑到他耳边问：“老爷，总是喊你老爷老爷的，我还不知道您本名叫什么呢？”
颈间的呼吸一滞，我垂眸看去，却正撞上一双神智清明，宛如手术刀刃一般犀利的眼，太阳穴不由突突猛跳。
怎么会.....那小组给我的药难道不是三唑仑？
可是昨夜薄翊川......
“叫薄隆昌，你可要记住了。”他捏了捏我的脸颊，手顺着我的后颈滑下，食指粗粝的长条茧子滑过皮肤的感受勾起久远到已经快要模糊的记忆，西苑小洋楼吊扇下阿爸晃动的尸体、黑色伞檐下的脸抱起我的手、殡仪馆里阿爸的棺椁、灵堂里的戏服与蜜蜡，一瞬在我脑海里交错闪现，走马灯一样，每个细节都如此清晰。
在这些时刻，薄隆昌和薄隆盛是交替出现的，而在关键节点出现的，应该都是薄隆盛。我阿爸的死，与薄隆盛脱不了干系。
感到他的手滑了尾椎，掀开了我的婚服上衣，我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就在这时，薄隆盛动作一滞，将我松了开来：“翊川？”
我一惊，坐起身来，竟听见咔哒一声，一回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身后的薄隆昌，薄翊川的脸色冰寒如三九腊月。
“阿爸是不是忘记了他现在是我夫人？薄家老爷扒灰给儿子戴绿帽子，儿子一气之下杀了老子，这传出去是不是不大好听？”
“你冷静点，翊川，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阿爸只是喝多了，把他当成了女人。”薄隆盛站起来，又恢复了薄隆昌式的慈父腔调，东倒西歪，一副醉态，退后几步出了玻璃花房，“阿爸走，这就走。”
我盯着薄隆盛离开的身影，心沉了下去，这个人，远比我想象得要有城府，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色鬼。
手杖踱地的声音接近了身后，我才意识到薄翊川到了身后，顿觉不妙，还没回头，后颈就被一把扼住，将我的头按在了玻璃上。
“大少，你听听我解释......”
“在我们的婚礼上和我阿爸私会，你是不是找死？”他嘴唇抵我耳畔，呼吸灼热，似被侵犯了领地，要撕开我咽喉的怒狮。
我假作柔弱缩了缩肩膀，扭头看他：“大少，我只，只是想帮你，你不是说怀疑他是薄二爷不是你阿爸，我就想来帮你套套话啰。”
“要有那么简单，我还用得着跟他玩父子扮演游戏？你是不是傻？”他冷厉斥问，“即使我们能证明他是我二叔，他这么多年在薄氏集团中早已根深蒂固，培养了多少自己人，有哪些人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不知情，有哪些人是知情却装作不知，你了解几分？”
我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想得太简单了。
这比我以前做的所有任务都要复杂，不是解决薄隆盛一个人就可以了，薄隆盛能完全取代薄隆昌这个人和他的位置，的确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手笔，肯定有合谋者，不知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薄翊川回归家族，要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我还有时间多帮帮他吗？
“我知道了，我一个打工仔，不懂这些嘛.....”我软声求饶。
薄翊川掐着我后颈的手却分毫未松，拇指若有似无地在我右耳根后摩挲了一下：“为什么要帮我？”
我那儿最敏感，脊椎一阵发麻：“我跟大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大少好，我就好，当然要帮大少啰。”
“除了这个以外呢？”耳畔他的声音低柔下去，很蛊惑，从小到大，我都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口吻说话。
心怦怦乱跳起来，我脑子都要转不动了，干咽了一下：“以外？”
“嗯，除了我们是共同利益体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他给我辅导家庭作业时，把方程式写好了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算正确答案，只是此刻用来当作业诱饵的不是零食和糕点，而是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这个人。
我被诱惑得口干舌燥，大脑发蒙，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话术都不知道怎么耍了，可让我用真心话回答这问题简直就像让个老太监吃了春药逛窑子，不仅是没有勇气的问题，而是功能性障碍，我梗了半天，憋出一声干笑：“大少觉得还有什么原因啊？”
“我要是清楚答案，还问你做乜？”他又把问题原封不动抛给我。
我心慌意乱，侧眸看向他的脸，近处黑瞳在斑驳树影间正盯着我，神色难辨。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他的肩头。
那竟是一只血漪蛱蝶。
心跃到嗓子眼要蹦出来，我干咽了一下，努力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逼迫自己保持理智——薄翊川绝不可能是自作多情的认为我这个马甲喜欢他，在试图引诱我对他表白，他是个心思非常缜密的人，这么问，肯定是在疑心我这么帮他，除了我俩现在是利益共同体的原因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动机。
无怪他会起疑，就算是成了利益共同体，我一个强行被他抓来当挡箭牌的打工仔的确没理由为他冒着卷入薄家内斗的危险去对付薄隆盛，谨小慎微保住小命努力从他身上搞钱才合乎情理。
我行动之前，竟忘了考虑这个逻辑漏洞。
“薄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沉默得太久，他似乎等得有点不耐，呼吸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我后脑勺，掐住我后颈的手指紧了紧，跟拎猫儿的后颈肉似的。
这种被压制的感受令我本能地紧张，可只是很小幅度的挣了挣，就立刻被他一把掐住了腰，用身躯抵在了玻璃上。
眼前九重葛上栖着的一只蝴蝶被惊得扑扇翅膀，四下乱飞。
“我.....”心跳得太快，我呼吸都困难了，拼命思考着怎么应对薄翊川，他滚烫的体温烤着我，微醺的荷尔蒙气息像是交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诱惑之笼，令我思维都难以逃逸，但让我拿真心话去填他疑心的答卷我仍然做不到，绞尽脑汁，我终于想到了合理的说辞，“我帮你，是为了报恩啊。我这条贱命不值一钱，大少却前后救过我两次，还说要帮我找我阿妈，就算是条狗也知道报答主人啰。”
这说辞也跟我对雇主说的一致，给他听听，足可证明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不给他去送鸽血红。
“就只是为了报恩，没有别的？”薄翊川却还追问。
这理由还不够充分，他觉得什么动机才够合理啊？他不会真的怀疑我这个马甲喜欢他吧？我忍不住回眸看他，近处黑眸摄人心魄，像一对摄像机镜头，要摄走我的所有想法逐帧研究，我一瞬心慌到极点，哪怕顶着这张假脸这假身份，被他怀疑“喜欢他”，也令我无所适从，仿佛心底那个茧里经年累月藏着的秘密就要被挖出来暴露在无法承受的烈日之下，恐慌感促使我想逃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去躲起来。
我慌得嘴巴都不听使唤了，开始跑火车：“没有别的啊！怎么，大少不会怀疑我对你有想法吧？虽然我承认大少的外形是很对我这种GAY的胃口啦，要说不眼馋当然不可能了，但眼馋归眼馋，动心归动心，我还是分得清的，放心，我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够了。”我话没说完就被薄翊川冷声打断，估计是不耐烦听了。
“大少问完了吧？问完了可以放我去尿尿了吗，我都快憋死了。”说着，我试图掰开他掐住我腰身的手溜之大吉，谁知他却掐得更牢了，手指力道之大，我都感到自己的腰肯定已经被他掐青了。
我忍痛笑了笑：“哈哈，大少，你再这样掐下去，要是给我掐出个好歹来，给别人看见，怀疑你家暴，对你影响不大好吧？”
腰间一松，我立刻掀起婚服下摆，看了一眼，红到发紫的指印赫然印在我腰两侧，被我的肤色一衬，一眼看去简直触目惊心。
“大少你真是.....”我回过头去，见他盯着我的腰，眼瞳暗灼。
不知怎么他的眼神令我一下想起了干爹养的那只塔马斯堪狼犬，平时高冷沉稳，可一旦被人血激发了凶性，就是这种眼神，令我汗毛倒竖。

第52章 失控
如果他不是薄翊川而是薄隆盛，我毫不怀疑他马上就会扑上来把我上了。可他是薄翊川，当然不可能会这么对我。
可想归这么想，被他这么盯着，压迫感太强，我不禁心头微怵，汗毛耸立，如果不是凤冠压着，我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玻璃墙，哪有容我退避的余地？
我眨了眨眼，把婚服下摆放了下来：“大，大少？”见他没反应，我往边上挪了一寸，“我去尿尿了啊......”
“啪”地一下，他一手撑在我身侧，拦住了我的去路，另一手拄着拐杖抵在玻璃墙上，形成了一圈将我困住的桎梏。
我呼吸一滞，抬头看他：“你做，做乜啊，大少？”
“做戏。有人在监视，我们得做做夫妻样子。”他在我耳畔低道。
我一愣：“谁啊？”看了看四周，不见有人，正想回头去看，下巴却被他一把掐住，眼前一暗，嘴唇被重重覆住了。
大脑一瞬空白，我只感到唇齿被撬开，腰身被从两侧掐牢，背脊贴撞上身后的玻璃，被他的身躯压牢，双手十指相扣按在玻璃上。
虽然只是做戏，但我那儿经得住他这样，感性压垮理智只需要他轻轻一推，我就坠入了给予和索取的汹涌渴望里，沉溺其中。
我仰着头，任他吻到缺氧，几欲窒息，感到布料从肩头滑落，背脊接触到凉润的玻璃，我才回过神来，垂眸就见身上娘惹婚服不知什么时候松垮悬挂在了手肘处，薄翊川颀长骨感的双手掐着我光裸的腰，在玻璃花房潮湿朦胧的光影映衬下，看起来分外情色。
“大，大少......”我晕乎乎的，凌乱喘息，舌头打结。
薄翊川呼吸很重，掐住我腰，给我翻过面去，抵在了玻璃上。
婚服完全滑落下来，我无措又心慌，扭头看他，却耳根一烫，我敏感得打了个哆嗦，竟感到他一路吻至了我肩胛，髋部被他牢牢扣着，使得我被迫撅高了臀，这姿势像足了要被从后那什么入的前奏，虽然只是做戏，我也受不了这种感觉，浑身都僵住了。
“大，大少，这戏，也太，太足了，用不着吧......”
“别说话，当心露馅。”他捂住我的嘴，屈膝顶开了我的膝缝，把我婚服底下的纱笼裤三两下给抽松了系带。
裤子摇摇欲坠，缓缓滑落，我不禁生出一种真要被他在这玻璃花房给轧了的错觉，本能挣扎起来，反而被制得更牢。
到底他妈的是谁在盯着啊，要做到这种地步，给人看活春宫吗？
我呜呜叫起来，绊住他的双脚，跟他较起劲来。
这时，我突然听见手机震动声，似乎是薄翊川的。
他终于松开手，我喘了口气，心脏仍然狂跳不止。
“喂？”
“大少，刚刚看见你进花房了，现在还在吗？啊，我看见你了。”
我与薄翊川同时看去，水幕树影后，是一抹风姿绰约的高挑身影。缇亚莞尔一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飘向了薄翊川。
“有没有打扰你们？我可以进来吗？”他用口型问。
我看向薄翊川，表情沉静如常，刚才显然只是我多想了，看了我一眼，目光挪向缇亚，沉默了两三秒后，竟牵动唇角，点了点头。
“出去，帮我守好门。”他语气冷淡，“说来我该谢谢你，帮我和他牵了线，虽然是自作主张，但也不算帮倒忙。要对付我二叔，缇亚是最好的切入口，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心上人，不是吗？”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可听他这样清楚的说出口，我的心脏仍是一瞬像被冰锥凿了个洞，腐烂的疮疤居然有了知觉，久违的疼痛令我有点猝不及防。我游魂一样走到玻璃花房门外，看见缇亚款款迎面而来，朝我笑着点了点头，身上依兰花香沁人心脾。
“谢谢你，阿实，先前房卡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害怕失去依靠才会那样，但有了大少的庇护，我就心里踏实了。”缇亚轻声耳语，“我和他还请你多打打掩护，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尽管开口，我在薄家没有朋友，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僵立在原地，直到有豆大的雨滴纷纷砸到脸上身上才魂归体窍。好一会，我才鼓起勇气回头看向花房内。
万籁俱寂，天昏地暗。
——斑驳光影间，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薄翊川低头看着缇亚，托着他下巴，从一旁藤蔓上采下了一朵花，别在了他的鬓角。
我没勇气看下去，转过脸去，暴雨淌进眼底，令我的视线模糊又清晰，我不想流泪，只好逼自己笑。
既然是我自己亲手牵的线，没法，我就得亲口吞下这把刀。
“哎，三少，下大雨了，马上要涨潮，海上风浪大，你就别想着出海夜钓了，快回去吧，待会二姨太找不到你可要发难了。”
忽然听见码头边传来声音，我循声望去，就见薄秀臣正从码头边的船上下来，一个佣人替他撑了伞，扶着他往回走，却被他推了开来。
“滚远点，别来烦我!”
我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我，一对视，他就笑了起来：“哟，嫂子，你怎么站在那儿淋雨啊，我大哥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他这声“嫂子”喊得我一阵无语，心里居然没那么难受了，见他东倒西歪地上了楼梯朝玻璃花房的方向走来，我一惊，下去拦住了他：“那边有吊桥回别墅，这上边是鹅卵石路，容易摔跤。”
“嫂子你关心我啊？”他像是喝多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我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被他带得一起滚倒在了楼梯下的沙滩上。
沙滩上没着力点，我刚撑起身，脚就陷进沙子里，薄秀臣还趴在我身上，醉醺醺的：“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心里好苦。一下雨，我就想起他.....他在大雨里哭的模样，想起他那双泪汪汪的蓝眼睛...我就好心疼，好后悔......要是我没有欺负过他，是我护着他......”
我一怔，意识到他竟是在说我，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止是贪我的皮相，还有点痴情种的意思，估摸着他念叨的大雨就是我阿爸去世时我在陵园遇到他的那天，我那会痛哭的样子他居然记了那么多年。
原来他那时来找我，不是想趁虚而入欺负我，是真的想保护我？
想着我不禁有点心软，感觉他也没那么讨厌了，正要把他扶起来，一抬眼，却见他怔怔看着我，瞳孔扩大了，眼神惊愕。
他抬手指了指我的左眼：“嫂子，你的眼睛，怎么也是蓝的？”
我猛一惊，伸手一摸，才发觉左眼的隐形眼镜在我的眼泪与暴雨双重冲刷下移了位，挂在我的眼角。
我立刻将隐形眼睛按了回去，眨了眨眼，见薄秀臣还盯着我，魔怔了似的：“嫂子，你该不会，就是薄知惑吧？”
“三少，你在开什么玩笑？世上蓝眼睛的混血儿多得很，我只是近视了所以戴了个隐形眼镜，”
我话没说完，他就一把捧住我的脸，像是压根没听我的辩解，神态很激动：“怪不得我觉得你有时候的眼神语气那么熟悉，你这张脸是怎么弄的，半永久化妆品？怎么不拿真面目示人？你回薄家是想做乜？来取你阿爸的遗物和骨灰？我大哥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三少，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攥住一把沙子，扫了眼四周，这片私人海滩上没有人，茂密树影下，这一带很黑。
“别想糊弄我，我不是傻子。”薄秀臣好像酒醒了，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大哥和阿爸都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否则你也没必要换张脸装成个黑劳工，你要是继续跟我装傻，我就把你拉到他们面前去，让他们看看你这双蓝眼睛，你说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
我心下一沉，这薄秀臣是个神经病，我要继续跟他装傻他说不定真会这么干，正琢磨该怎么办，他又笑了声：“我找了你十年了，薄知惑，你让我亲一口，我就考虑考虑替你保守秘密，反正我不在乎你回来做乜，无所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能让我天天瞧见你就行。”
我抬眸看去，他盯着我嘴唇，睡凤眼沾染水汽，妖光潋滟，那眼神活像个要吸尽人阳气的狐妖，哪像是“亲一口”就能满足的？
只怕是亲一口完了，就是抱一下，抱一下完了就要打一炮，如果打一炮能了事，我倒也不介意，只怕他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这一想，我心下不禁起了一丝杀意，犹豫了几秒，冷笑一声：“行啊你去说啊，你要敢戳穿我，我就把你阿妈和四爷通奸并生下了你这个私生子的证据捅到老爷那里去，你说我俩谁会死得更惨？”
他变了变脸色，似不可置信，一时语塞：“你......”
“我怎么知道是吗？”我扬起眉梢，知道自己赌赢了。其实输了我倒也没什么，就是处理这小子的尸体会有点麻烦。这下省得我必须灭他的口，又造一笔杀孽，我笑笑，“回薄家前我踩过点，不巧撞着了你阿妈和四爷偷情还拍了照片，不过你是私生子这点是我猜的，没想到你不打自招，那对不起，我手里关于你的把柄就又多了一个啰。”
“你，”他怒极反笑，“你他妈的十年不见，比以前更贱了啊。”
我勾起唇角：“我是贱，那你还暗恋我，不是更贱？我刚进薄家那会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后来在酒吧你又是怎么整我的？活该你这辈子对我求而不得，牵肠挂肚，这他妈就是你的报应薄秀臣！”
“是啊，我可不就是遭了报应？”薄秀臣点了点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直抖，跟神经病似的，我看着他，恍惚有种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错觉，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薄知惑，他却似乎没太多变化。
可既然爆了马甲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我一脚把他踹了开来，哪料他抓住了我的小腿，把我拽得仰翻在沙滩上，伏在了我上面。
暴雨倾泻在脸上，我抹了把雨水，见他俯身似想来亲我，我立刻拿手肘顶住了他的下颌，冷笑：“薄秀臣，咱们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你要是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他敛了笑，眼神跟破釜沉舟一样，捉住了我的手腕，“我告诉你，薄知惑，这辈子我还就跟你死磕到底了。”
“给你能耐的，想磕我的人多了轮得着你？”我揪住他的衣领一扭，将他一把掀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打算把他死揍一顿揍老实了了事。
正当这时，我余光瞥见上边树林间有光一闪，像是拍照的夜光灯，立刻伏下了身，就听见被我压在下边的薄秀臣呼吸一重。

第53章 睡侵
正当这时，我余光瞥见上边树林间有光一闪，像是拍照的夜光灯，立刻伏下了身，就听见被我压在下边的薄秀臣呼吸一重。
“薄知惑，你这么辣，我大哥知道吗？他睡过你没有？”
感到下边不对劲，不消看我都知道什么情况，当即左右开弓啪啪扇了他几耳光，打得他嘴角渗血，才站起身来，朝石阶上走去。
“薄知惑.....我跟你没完。”
听见这句话，我心底一沉，想折返回去把他给做了算了，结果往上踏了两格石阶，我就一眼看见了不远处乔慕的身影，他打着伞，伞下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薄翊川，显然他和缇亚的幽会已经结束了。
我走近几步，就发现乔慕正拿着手机给薄翊川看。
“川哥，我刚才无意中撞见的，你看他们.....”
听见他在说什么，我不禁舔了舔牙，看来刚才在树林里拍照的就是乔慕，好在那么远的距离，他听不见我和薄秀臣在说什么。
给薄翊川看见误会了也没什么，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仇，在薄翊川心里我形象再烂也烂不到哪去了，而且他现在自己跟老子的姨娘也不清不楚的，和我半斤八两。我满无所谓地走上前去：“做乜啊乔少？”
乔慕一回头，被我吓了一跳，往薄翊川身上贴。
薄翊川扫了我一眼，拄着手杖，和乔慕共着一把伞朝别墅走去。
我在原地杵了几秒，感觉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在外边过夜是肯定不行的，只好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乔慕就回眸看来，冲我笑了一下，满脸得意。
我翻了个白眼，以为挤走我就能上位了吗，还有朱砂痣等着呢。
跟着他俩上了别墅二楼，见乔慕把薄翊川扶到了房门口还一脸恋恋不舍，我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去：“行了乔少，接下来该换我伺候了啊，你要实在舍不得，进来和咱们双飞我也不介意。”
乔慕估计是没被人用这种污言秽语呛过，当场脸都青了，抿了抿唇，不知是真憋不出一个屁来，还是怕崩了人设，只好黯然离开。
我瞧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战斗力负值的菜鸡。
正想跟着薄翊川进房，谁料他按住了门，回眸扫了我一眼：“这里房间多，佣人也多，我用不着你伺候，你自己随便找间房住吧。”
说完，门就被他关上了。
庞然的失落感充斥心口，我站在门前发怔，鼻腔酸胀，感觉自己这样浑身湿哒哒狼狈不堪的被他拒之门外，跟条弃犬似的，可就连难过的理由都没有，因为他只是说了很平常的一句话，一个客观事实。
就和我担心的一样，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十年前我剜了心断了根，远走高飞才逃离的名为薄翊川的沼泽，我又一次陷了进去。
原本见不着他，过着刀口舔血醉生梦死的生活，我可以靠着金钱和肉体欢愉麻痹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日，虽然还是忘不掉他，但至少想起他来渐渐心里也不会再疼，可现在，我又该拿怎么止疼呢？
见隔壁房是空的，我行尸走肉似的走了进去，关上门。房间里一片昏暗，我却懒得开灯，也懒得换衣服，直接倒在了床上。
闭眼躺了好一会，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烦躁不堪，坐起来想出去找点烟酒夜宵之类的，刚拉开门，就见一个佣人推着小餐车从电梯出来。一眼瞧见上面放着肉骨茶和椰浆饭，我顿时感觉饿了。
“这是给大少送的夜宵？”
他点点头，我立刻拦路打劫：“你再让厨房给他做一份吧。”
狼吞虎咽舔完了肉骨茶，我正打算吃饭，一股却困意汹汹袭来，我头重脚轻，心觉不妙，跌跌撞撞走到洗手间想抠嗓子眼，可还没来得及吐，就一头栽倒在地，神智跟脱线了的毛衣般散开来的前一秒，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有人在夜宵里动了手脚。
昏昏沉沉间，我的身子似乎被拖了起来，浸入了温热的水里，像是热带沼泽，又有水蛭爬到了我的唇上，往嘴里钻，吸我的舌头，在我喘不上气来，几欲窒息之际，水蛭才退出来，沿着我的颈侧，爬到了脖子上，钻来钻去肆虐了好一阵，滑落到了我胸口。
像电流自电极两点猝然放射，我浑身一颤，一瞬惊醒过来，眼皮却像被胶水粘着无力睁开，很快意识就又坠入了混沌，迷迷糊糊感到水蛭就像吸血一样狠狠吸我，要将我全身的血液水分被吸干了，又爬到了背后，沿脊柱而下，竟抵达了尾骨附近。
浓重的危机感令我本能地挣扎起来，在沼泽里扑腾着想逃，可腰却好像被一条大蟒蛇缠住，水蛭钻进了我的股间，尝试入侵我的禁地。
“不要......”
我无助极了，扭动身子哭叫起来，嘴巴却被捂住，但我这一叫，大蟒蛇虽然还缠着我不放，水蛭尝试往我里面钻的痛感却停下了没再继续，可下一刻蟒蛇将我托出了沼泽，似乎托上了一匹烈马，带着我起起伏伏颠簸起来，起先是小跑，渐渐变成了狂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我跟不上烈马的速度，双膝和臀骨都被马鞍磨得生疼，被带着冲刺起来时，上气不接下气，骨头都要散架。
“薄知惑，背打直，耳、肩、脚跟垂直一线！”薄翊川的喝令从身后传来，“脚前半段踩蹬，脚跟下压，脚尖朝前，夹紧马腹。”
“哥，都练了一天了，不能放我喘口气吗！”我撅了撅嘴，烦躁得要命。不止我烦，身下的阿拉伯马也烦了，打着响鼻把头甩来甩去，方向压根不受我我的缰绳控制，跑得路线七拐八扭。
“你没听婆太说吗，庆典上拿督家族的子弟都是礼仪队成员，要骑马进皇宫大广场，你要是练不好，丢的是整个薄家的脸！”
“是丢的薄翊泽的脸吧！”我冷哼一声，负气把缰绳狠狠一扯，马一阵响鼻把前蹄扬了起来，我重心不稳，险些往后栽去，就听见背后疾步奔跑声由远及近，回眸看去，薄翊川冲上来，左脚踩鞍右手按马背，长腿一跨，飞身上了马，一把拽紧了缰绳，也将我控在了臂间。
脊背重重与他胸膛相撞，将我一颗心都撞得七上八下，胡乱震颤，我几乎陷在他怀里，他凌乱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畔，滚烫的呼吸气流喷进我的衣领间，少年荷尔蒙气息将我包围，我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马步渐渐平缓，他在我背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薄知惑，你是不是作死？”
我条件反射就想反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的背紧贴着他胸口，感到他心跳剧烈与我不相上下，像对擂战鼓。他是紧张我的，虽然紧张的原因如果深究只会令我痛苦不甘，但此刻我情愿麻痹自己不去深究。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这么亲近过了。从蝴蝶园的那天之后，将近半个学期的时间，我们的关系可谓每况日下，愈发恶劣，就没有一刻是能和睦相处的，我想多享受一会这能和他亲近的稀有时光。
大抵是我竟然没犟嘴保持了沉默令薄翊川感到意外，他也没再继续训我，驾马一路小跑，穿过庄园后的花园，到了海滩上。
细雨濛濛，海风习习，潮汐翻卷起来的水花不时溅到我的小腿上，十分惬意，放眼望去，海面上月光细碎，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我的目光落在薄翊川环绕着我身躯、攥着缰绳的双手上，只觉这情状真是像极了在幽会，心砰砰乱跳，我抿了抿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哥，你......高中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上大学啊？”
身后静了几秒，我才听见他的回答：“我会来吉隆坡。”
“那，大学毕业后呢，你是怎么规划的啊，给我参考参考？”
他勒住缰绳，挑下了马，牵着马，走在我前边。
“进集团总部，”他顿了顿，“跟阿丽塔完婚。”
他留在身后的脚印被涌上沙滩的潮水淹没，一扎眼的功夫就被抹去，再踩下，又被抹去，我跳下马来，踩着他的脚印，可每次刚刚踩下，我们交叠的脚印就被潮水抹去了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低下头，泪水漫过眼眶，一滴滴落在沙滩上，没入潮水被带走。
“那我......”
我刚刚张嘴，声音就被他的声音盖过。
“你会在王子岛念完高中，然后去上翊泽梦想的翡兰美院。毕业之后，你就不再是翊泽的桥了，可以自己选择去哪里，去做什么，无论你去哪工作，薄家和我都会支持你，做你终身的靠山。”
我努力牵起颤抖的唇角，笑起来：“好啊，那我要离开婆罗西亚。”
薄翊川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重复：“我要离开婆罗西亚，再也不回来了。”
静了好几秒，他才出声，却依旧没有回头看我：“你要去哪？”
“你回头看我一眼，就知道啦！”我弯下腰，冲他喊。
薄翊川攥了攥缰绳，转过身。
我一把抓起混着海水的沙，扔到他的胸口，大笑着转身逃进海里。
“反了你薄知惑，你给我等着！”
我纵身扑进海水里，分开浪花，朝着大海游去——我想去不丹，看一看薄翊川出生的地方，想去他家乡的高山上，捉一只血漪蛱蝶。
“薄知惑，别游那么远，回来！”
轰隆一声雷鸣。
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想起昨晚夜宵被动了手脚的事，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一起身，我就感到不大对头，后边黏糊糊的，火辣辣的。
我一惊，掀开被子看去，我什么都没穿，上下红痕遍布，两点都肿了，裆间更是一片狼藉。
我不可置信，僵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检查，感觉里边并没受伤，也不疼，只是外边有点破皮，我心里好过了点，但也没过到哪里去——
我这简直可以算是被人水煎了，虽然唯一庆幸的是不知为什么那人没全垒，但光看这些痕迹也能知道他绝对狠狠过了把瘾。我冲进洗手间里，打沐浴液洗了三遍澡，可怎么洗也洗不掉。
看着被咬破的嘴和跟紫葡萄似的的两点，我恶心到想吐，趴在马桶上呕了半天也没呕出来，心底杀意几近沸腾。
妈的，让我查出是谁，我不弄死他。

第54章 爱情嫌犯
几个嫌疑犯全在这庄园里，不是薄隆盛就是薄秀臣，虽然恰马尔也有可能，但是没前面两个嫌疑大。想来想去薄秀臣的嫌疑最大，毕竟我对着薄隆盛都是投怀送抱，按理说他犯不着这样，而昨晚我刚刚在薄秀臣面前掉了马，他那种疯子求而不得，会干出这种事很正常。
越想我就越确定是他，不由火冒三丈，只后悔昨晚没把他做了。
正当我气头上，手表忽然震了震。
我没心情理雇主，可不得不理，只好调出了隐藏界面。
“你要告诉薄翊川的事已经告诉他了，报恩报完了吧？还不快把鸽血红送来给我？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确实不能再拖了，送完鸽血红还有两桩事等着我办，我回复：“等天黑我就出发。”
正当这时，我忽然听见了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
到窗边一看，是一艘有迦楼罗鸟标识的黑色快艇。
几个穿着雨衣人高马大的军人从上面跳下来，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一眼看到了薄翊川带回来的那个大古董箱子，我神经一跳。
薄翊川的军用信息终端会不会在里面？我扫了眼房间里，见昨晚那套婚服扔在地上，忙在袖边缝隙里找到了手机。
管佣人要了套干净衣服，我就听见拖箱子的动静和脚步声上了楼，打开门，正撞见一张熟悉的脸，我笑着摆摆手：“叻沙！”
黑皮小狗冲我一笑，露出一对小犬牙：“阿.....嫂子！”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将一个袋子递给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都是我家里种的，我今天一大早就摘下来，跟外婆一起做的，很新鲜。”
我低头一看，袋子里用印尼花样的蜡染布包着一盒什么，闻着有股诱人的甜香，想来是什么印尼特色的美食，我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啊。你这是在帮你们川哥搬家呢？这么大箱小包的。”
“是啊，他打算以后从蓝园搬出来住这儿，没和你说？”
我一愣，他以后不住蓝园了，那不就不和薄隆盛还有薄秀臣住一块了，那我以后还怎么报仇？“他为什么要搬出来啊？”
“那还不是因为薄氏企业总部公司在吉隆坡吗？等川哥退役了要在这儿上班啊。怎么，嫂子你不愿意啊?住这儿不挺好吗，房子又新，没那一家子人，你俩.....度蜜月还不受打扰。”叻沙挠着头皮，扫了一眼我的脖子，垂下眼皮，脸都红了。
我拢紧衣领把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恨恨磨着牙，这小子以为我们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呢，可他妈这不是他川哥干的。
扣好扣子我上前一步把他手里的大行李箱接了过来：“行了，你辛苦了，下去喝杯茶，我给他把这个送进去。”
“不，不行，这个箱子，川哥吩咐我不能转交其他人，我还是自己送进去吧。”
见他不肯松手，我知道这里面九成九有那军用终端，笑了笑：“行，你看着我送进去，总行了吧？”
说着我到了隔壁薄翊川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听见里边应了声，我推门而入，就见薄翊川正坐在窗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喝早茶，一身岩灰色西装三件套齐齐整整，头发梳得顺服，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果然是已经有佣人伺候他梳洗过了。
还真是用不着我了。
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抿了抿唇，一脚踢上门，想引起他注意：“这箱子里面东西要不要给你拿出来收拾一下？”
薄翊川眼皮都不抬：“不用，放床底就行。”
我只好把箱子塞进床底，看了眼他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似的，没有我收拾的余地，打开衣柜一看也是一样。
大抵是发觉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肯走，他终于放下了茶杯，蹙眉朝我看来：“你像老鼠一样在那做乜？”
我立刻凑了过去，拿起茶壶给他空了的茶杯添水。
“我....我闲得慌，大少，你以后还是让我伺候你吧。”我软声求他，可他没搭理我，放下茶杯一双眼又看向了笔记本屏幕。
我看了眼屏幕，赫然是一份电子制造产业的市场调研报告——他难道是以后在婆罗西亚发展电子制造产业？是想为主要依赖香料种植和矿业如今有点尾大不掉的薄氏倒是在开辟新路子？
可惜我对商业几乎是一窍不通，找不着啥有营养的话题来，只能硬扯：“哇，大少以后是准备带领薄氏转型啊？”
“不算转型，只是开拓出一个新的领域。”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正儿八经地回答我，下意识仔细看了眼那份市场调研报告，发现上面的产品主要是手机和电脑等等日常需要使用的电子设备，而且调研的全是收入不高的低产阶级。
这些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早已普及、如今在婆罗西亚却还是只有中上层阶级用得起、全部依赖于进口的电子产品，他是想在本国建造工厂生产制造，创立本土品牌惠及平民吗？
恐怕他的志向不止于此，这只是开始。
我心里一阵柔软，不由想起多年薄翊川在贫民窟里望着那尊佛像的眼神，从那个时候起，他应该就有了想要改变什么的愿望吧？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我看着他观音痣下认真的眉眼，真恨不能扑上去亲他一口，却意外注意到他嘴角长了一个火气包。
薄翊川以前很少长这种东西，在他那张俊脸上十分扎眼，我忍不住拿指尖戳了一下，他疼得一偏头，倒吸了口凉气：“你做乜？”
“你上火了欸，我给你上点药？”
薄翊川双眼直视着屏幕，没看我也没好气：“不用。”
我舔了舔牙，又犯贱想逗他了，朝他耳朵吹口气：“火气这么大，不会是昨晚缇亚在玻璃花房里把你撩起飞了，没管你降落吧？”
他有好几秒没说话，估摸是被我说中了，深吸一口气：“你给我滚出去。”
军用终端还在这儿，天还没黑，我还有时间一次性搞定两件事，我走什么啊？想着，我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他沙发扶手上，他身躯明显一僵，坐直了身，似想离我远点，但奈何单人沙发椅无处可挪。
我凑到他耳边：“大少，你都给我办了护照了，能不能顺便帮我找份正经工作，比如，让我以后去薄氏上班，当你助理怎么样？”
他眉尾一跳，侧眸看我，像是审视了几秒：“当助理不是当家仆，你那些打工的经验用不上，是要学习金融知识的。”
“要不是我家里穷，哪会辍学辍那么早，正好我都还想念书，那就再去当学生啰。现在成人不是有那个什么，自考和MBA嘛？”
“你真想再念书？”薄翊川一直阴着的脸似有云开雨霁的意思。
我寻思着应该是他顶欣赏上进的人，连忙点点头：“嗯，就是不知道，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他沉声答。
他这神态语气很像少年时代教我道理的时候，我心尖发酥，嘴角上扬：“大少这些年一直在军中，怎么会懂金融的啊？”
“上军校时除了军事训练，也需要修文化课，我主修的就是金融管理，毕业之后，就是自学，休假期间也会去上上课。”
我朝他的脸吹了口气，笑说：“好厉害啊，大少。我愿意学，可我对金融一窍不通，你教教我，好不好？”
十年了，如果还有机会还有时间，我真想再体会一回像小时候那样被他辅导家庭作业的感觉，那时候觉得是纯受折磨，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我这前半生里不可多得的美好时光。
薄翊川盯着我眼睛的目光下移，一时没答话，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百叶窗漏出的晨曦斜落进我们的之间，令我恍惚想起多年前他教我读《生如夏花》的那个仲夏午后，许是光线暧昧，我靠他靠得太近，呼吸交缠，氛围过分浪漫，我竟生出一种他想要吻我的错觉。
心砰砰乱跳起来，我无法思考，像蜜蜂嗅着花蜜倾身凑近，舔了舔他嘴角的火气包，没料我重心不稳屁股一滑，跌坐到了他腿上，唇猝不及防地和他紧贴的同时，我的尾椎也碰到了极有存在感的物体。
一瞬，我俩都是一僵。
薄翊川没有立刻推开我，可我昨晚才经历了那样恶心的事，哪受得了这刺激，本能弹起身，却给他一把掐住了后颈。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不是只想报恩吗，这么钓着我折磨我，是觉得好玩？”耳畔他声音喑哑，呼吸灼热，我一怔，心头震颤。
我钓着他折磨他了？
等等，报恩，报恩不是我对雇主说的借口吗？
一种荒唐至极的猜想令我血液倒流。
我喉头发紧，声音发颤：“我，我什么时候说，说想报恩了？”
薄翊川盯着我，静了几秒：“昨夜，在玻璃花房啊。”
我的血液从逆流变成了顺流，心落回原地，简直想笑。
我干，我刚才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但薄翊川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折磨他.....
与近处暗沉的黑眸对视着，我不由回想起昨晚他在花房对我几近逼问的诡异态度，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如电闪雷鸣——
薄翊川该不会.....
该不会喜欢的人其实不是缇亚，而是，喜欢上了我扮演的这个家仆“阿实”吧？

第55章 心惑
他，他被我掰弯了？
不可能吧？我们认识相处的时间这么短......怎么可能？
“嗡嗡”，突然，耳畔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薄翊川松开了扣住我后颈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如梦初醒，弹射起身，见他接了来电：“喂？”
“川哥，人都齐了，保卫部那边兄弟们都就位了。”
“嗯，我马上下来。”
挂了通话，薄翊川拄着手杖起身，扫了我一眼：“跟我去公司。”
“啊？”我一愣。
“你不是想当我助理吗？那就跟我先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在一排军人齐刷刷的“嫂子”呼声和注目礼中跟着薄翊川上了他的骑士十五世，我还回不过神来。
什么情况？我这随口一说，薄翊川居然同意了？
天知道我只是想借口留在他房间里，等等看天黑之前有没有机会下手接触他的军用信息终端啊！这下倒好，弄巧成拙了，可偏偏他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要是找借口推三阻四留在家里，就太疑了。
算了，等到了他公司，我找个机会偷偷溜回来就是。
这么想着，思绪落回到他在房间里说的那话，我心乱如麻，忍不住从玻璃反光里偷偷看薄翊川，刚才的疑问又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他是喜欢上了我这个马甲吗？
这疑问像无数小虫啃噬着心尖，想问个明白的冲动往喉头涌，临到舌尖我却不敢开口——我不敢问，不敢向他索求答案。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不过是我想岔了，那问出口就是自取其辱，虽然丢的不过只是我这个马甲的脸，可我的心承受不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不知是该后悔遗憾当初自己没有勇气向他多踏出一步，还是该为“阿实”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而不甘，他喜欢上了我扮演的角色，我却无法为他一直演下去。
胡思乱想间，窗外掠过了那宏伟的国油双峰塔，它前方顶层带有空中花园的中西结合的建筑也随之出现在我的视域，竖排繁体的几个金色大字赫然闯入我的视线——薄威年购物中心。
“这是薄氏开的连锁商城，里面的商品都是薄氏产业园出产的，香料、橡胶、水果、木材、原石等，还有以这些原料制造的副产品，譬如珠宝、香水、手工艺品及家具一类。”
忽然听见薄翊川的声音，我一愣，意识到他竟在认真向我介绍，不由挺直了背，像小学生一样点了点头，拿手机备忘录记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薄翊川唇角牵了牵，似乎因我的举动很是愉悦：“不错，做助理要具备的一项重要技能就是擅用备忘录。”
被他一夸，我心怦怦乱跳，就像被主人摸了头的小犬，忍不住摇起了尾巴，像小时候一样向他提问题：“那助理具体要干什么活啊？”
“跟我的职位挂钩。”薄翊川抬眼看向薄威年购物中心上方的写字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过，不管我是什么职位，你的工作一开始都只用负责我的行程管理，替我处理邮件和流传电话，其他的工作，等你上完MBA课程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再慢慢学着接手，我会让我原来部队办公室里的参谋来带你，”
我心尖一颤，情不自禁地应和他：“嗯，我会努力学的。”
打完字一抬头，车已驶入地下停车场。我扶着薄翊川进了电梯，观光电梯飞速上行，晨间的蔚蓝大海落在我们足下，海鸥飞掠我们身周，透过玻璃反光，我看见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突然渴望极了这个白日的时间可以无限延长，容我把他助理的身份好好体验一把，容我真正成长为令他欣赏的工作伙伴，容我亲眼看到他在薄氏集团里站稳足跟，成为掌舵人，驾驶这艘大船乘风破浪，实现他的夙愿。
而且.....
我从玻璃反光里偷看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助理这身份，办公室Play多方便啊？他要是真喜欢上了我这个马甲，真的被我掰弯了，那让他慢慢接受当0，和他做真夫妻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当我浮想联翩时，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令我回到了现实。
这一切前提是，得还有时间。
一出门，我就被电梯外杵着的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吓了一跳，见他们对薄翊川敬了军礼，我才认出他们就是上次护送薄翊川去见恰马尔的那两位，可能因为上回见面我还是玷污他们少校名声的家仆，再见面我已经是少夫人了，两人看我的眼神都复杂莫测。
“你们都退役了吗？”看他们颈间还挂着军牌，我好奇问，“还在部队的话应该不能兼职吧？”
“我们前几天刚退役了，川哥要退役了，他去哪我们就去哪，这个呀，只是留着做纪念的，我们都戴习惯了。”其中一个笑了笑。
另一个小平头却不大爽似的，板着脸，看都没看我：“川哥，乔少和他爸来了，和董事长在会客室，刚才还问你来着。”
我心下嗤笑，啧啧，这是替乔慕打抱不平呢，看薄翊川没娶他的救命恩人，却和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家仆结了婚，觉得乔慕可怜是吗？
“嫂子，我是川哥原来的参谋，现在是他的临时助理。”这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另一个人出现在两个保安身后，一身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眉眼温润，透着一股书卷气，他朝我伸出手，笑容如雨后天空：“嫂子您好，我是川哥部队里的参谋，现在是他的临时助理。”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我和他握了握手，不由暗叹，薄翊川部队里的一个个都是靓仔，拉出去都能原地出道。我正这么想着，突然脚面一疼，薄翊川踩过我的脚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兰方，去告诉他们，我已经到会议室了。”
薄翊川说完，朝电梯外的玻璃廊桥走去，我紧跟上他，走了没几步，进了办公区域，我一眼看见了那明艳照人的薄三姑。
她盘了高髻，一身干练时尚的Prade职业套装，跟上次在薄家的装扮风格很不一样，冲薄翊川俏皮一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你回来了，我怎么说也得留下来，陪我的长侄冲锋陷阵啊。”
我一阵喜悦——薄翊川在薄家并非完全孤身奋战，至少这位当年唯一对我阿爸友善的薄三姑还有他这些老部下，都和他一个阵营的。
“谢谢三姑。”薄翊川笑了笑，顿住脚步，侧眸朝我看来，“阿实，跟着三姑把我微信发你的文件打印出来，和她一起来会议室。你是少夫人，董事会必须参加，不能缺席，不要乱跑。”
我心头一震，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这场仗，我一定要陪他打头阵。
看了眼微信，他发来的是一份股权协议书和一份《经营风险报告》，我跟着薄三姑进了一间办公室，打印时，我没忍住偷看了文件几眼，就听见薄三姑在旁边轻笑：“翊川既然把这些文件交给你来打印，就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吧，光明正大的看，不用怕。”
我点了点头，仔细看起来，虽然看不大懂，但也能看出来有关于产品制造成本的核算数据，大量的投诉单及进出帐的数据，还有几份我看不懂的文件，盖了律师事务所和税务监管机构的公章，看了看文件题头，其中一份是有关一家名为“姝秀珠宝制造”公司的资料。
我神经一跳，姝秀？
“这难道是大少搜集的关于二姨太和三少的把柄？”
薄三姑看着我眼神似是赞许，笑着点点头：“对，这家是薄氏的子公司之一，二姨太和三少负责运营。先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翊川会选择跟一个家仆结婚，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你是个没背景的，不受家族牵制，只要把握好，可以成为绝对的自己人，而且你，蛮机灵的，面相看着也纯良，你可不要辜负翊川对你的信任哦。”
我垂下眼皮，点了点头：“一定不会。”
亏得是这张脸画得温驯老实，要是她看了我的真脸，恐怕会怀疑薄翊川是不是被鬼迷心窍了，居然会相信我这种一看就满腹坏水的人。
“哎，你喜不喜欢翊川啊？”
我一愣，抬眸就看她捧着脸，表情八卦，一双锐利漂亮的眼睛像是洞悉人心，能看穿我这张假脸看到我的真心，令我不由一阵发慌。
“我，我哪敢啊，三姑知道吧，我只是个挡箭牌而已。”
“是吗？只是当挡箭牌？我还以为翊川让你以少夫人的身份参加董事会，是想让你的存在被承认和重视呢。”
我心头一震。不，不会吧？

第56章 上位
跟着薄三姑出办公室时还魂不守舍，直到路过洗手间门口，和一个刚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才醒过神来。
冤家路窄，我撞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乔慕。
他一眼看见我，就变了脸色。
“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翊川的夫人，当然不能缺席。”我冲他笑了笑，“作为一个外人，乔少又是为什么来啊？”
我着重强调了外人两个字，这个词杀伤力不亚于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乔慕嘴角都有点抽搐了，却似顾及着薄三姑在场，极力维持温良恭谦的面具，微笑起来：“少夫人第一次来不知道吧，我阿爸和我一直是薄氏的股东，我们两家是世交，也是商业上的盟友，无论对于薄家，还是川哥，我可从来不算外人。”
薄三姑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我和乔慕间的暗流汹涌，拍了拍我俩的背，温柔一笑：“好了，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去会议室吧。”
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我看来。
我粗略扫了一圈，这一桌子薄氏股东除了上次我在家宴上见过的熟脸，还有好几张生面孔，其中一个满头鹤发的老爷子最醒目，他气场巍峨，不知怎么让我想起了薄家婆太，另外引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的是年纪不大的一男一女，二十出头，分别坐在缇亚的两侧，生得顶俊俏，颇有薄家人的特色，而且两人长得很像，一看就是龙凤胎，我猜测他们应该就是家宴上没露面的薄隆盛的那对亲生儿女。
“儿子，来啦，快跟叔叔阿姨们问好。”这时，坐在薄隆盛对面，一个圆脸厚耳长得跟弥勒佛似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朝乔慕招了招手，目光直接从我身上掠过，当我是空气一般，显然是乔家老爷。
我装作怯场的样子低下头，抢在乔慕前面，落座在薄翊川身边的空位上，把文件从桌下递给了他。
乔慕挨个问了好，可在场的人除了那几张生面孔外，薄氏家族成员的表情都算不得愉悦，一个个似乌云罩顶，薄隆盛也是一样。
乔老爷环顾了一圈，显然察觉了气氛不对，笑看向斜对面的薄隆盛：“老薄啊，你这次突然临时召开核心股东会，还把家族宪法委员会的族老和外部董事都叫来了，是不是要宣布翊川成为核心成员的事啊？我看这回开会怎么像少了几个人呢？余老和小陈他们几个呢？”
薄隆盛笑了笑，笑容却很是勉强：“那你就要问问翊川了。”
“翊川，你溢价200%收购余老几位非家族成员股东手里的全部股份，使他们自愿退出了董事会，这件事是真的吗？你离家从军十年，哪里来的那么多钱？”那鹤发老人开了口，目光如炬盯着薄翊川。
我侧眸看向薄翊川，见他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看来阿爸还没有告诉你，是婆太留给我和翊泽的遗产。”
鹤发老人明显一惊，手颤巍巍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脸上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大姐当年走得那么突然，明明没有立遗嘱，这份遗嘱是......境外资产？”
“上面有公证公章和她的签名，您如果不信，可以找鉴定机构来验证。没错，当年婆太是走得突然，没有来得及立遗嘱，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她的资产已被瓜分殆尽，但其实，她早料到自己周围群狼环伺，这一天迟早要来，所以早就通过旅游购物的形式转移了一大笔资产到境外，在十五年前她的那场寿宴上，她就把保存着这份遗嘱的地址和密码告诉我了。川在泽在，川流不息，二舅公，你应该记得婆太有艘私人游船，叫做山海号吧。”薄翊川似笑非笑，“我去香港见完婆太最后一面，就是坐它回来的，你们所有人，当初只把那艘不起眼的破船留给了我，却不知道，那艘船上的保险箱里，有宝藏的钥匙。”
“哎，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翊川，我们当初都是按辈分来分的，可没有故意挤兑你的意思啊，你当时还没成年，分得的资产当然只有先交给你阿爸保管了。”二姨太似乎坐不住了，“我们哪知道，婆太还是对你和翊泽多了一份偏爱啊，可怜我们秀臣.....”
她话没说完，就被三姑冷笑着打断：“二姨娘这样说我可就不爱听了，秀臣可怜吗？原本该分给翊川的股份和资产，现在好像有一部分在您和秀臣的名下吧？我说句公道话，之前翊川在军中，要就算了，现在翊川回来了，要进董事会，您是不是该把他这份还给他？”
二姨太瞪大双眼，一时话说不出，瞬间红了眼，泪盈盈看向薄隆盛：“我这些年和秀臣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三姑这.....”
“好了，三妹，你少说两句，静姝这些年不容易，秀臣更是上进，子公司被他们娘俩打理得算是风生水起，”说着薄隆盛，转向薄翊川，“翊川你刚回来，集团里的事你什么也不懂，把这么多股份和权力交给你，你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样吧，你现在股份既然和秀臣持平，都是20%，我就给你安排一个和秀臣差不多的职位，全球业务拓展总监，以后你就代表集团负责外贸业务，拓展欧美和非洲市场怎么样？”
我磨了磨牙，这听着怎么像是想找个由头把薄翊川支走，让他去外面跑业务呢？这死冒牌货司马昭之心，薄翊川会上当才有鬼了。
“我没有出去跑外贸的兴趣。”
整个会议室有几秒的死寂，薄隆盛笑了笑：“看来翊川是做了充分的计划和准备，说吧，你想要阿爸给你安排什么位子？”
我看向薄翊川，见他的目光落在二姨太与薄秀臣的方向，薄秀臣脸色沉了沉，难得不是平时那副散漫的姿态，如临大敌一般坐直了身。
“我想要...您原本打算交给四弟的位子。正好，上一任CEO已经被我收购了股份请辞，四弟还年轻，我来填这个缺，您没意见吧？”
薄翊川话音刚落，薄秀臣就看向了薄隆盛：“阿爸，CEO的位子你不是说要交给我吗？大哥说什么呢？”
我看了眼那坐在缇亚身边的小少爷，他表情一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缇亚拍了拍手背，想来薄翊川昨晚给他吃了什么定心丸，笼络住了缇亚的心。
这么说来薄秀臣不知道薄隆昌被替代了的事，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当上集团董事长接班人，怎么可能呢，薄隆盛当然一心向着他的亲儿子，薄秀臣恐怕就是个被他用来牵制薄翊川的棋子。
“翊川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薄隆盛笑着矢口否认，“以秀臣的资历，他才是最适合补缺的人选，你不愿负责外贸也罢，正好，还有一个职位适合你，我听说你不是想转型吗？阿爸为你设置一个新的职位，集团首席转型战略官，所有战略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与CEO平起平坐，你带回来的那些部下，都可以成为你的团队人员。”
“很可惜，阿爸，如果我手里的股份和三弟的一样，我无权置喙，可我现在的股份不止20%。”薄翊川将那份股份协议放上桌面，“三姑已同意将她8%的股份转让给我，加上我的夫人，我现在股份占比36%，仅此于您。”
“等等，什么夫人？他一个攀高枝上来的家仆哪里来的股份？”二姨太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目光恨不能在我身上凿个洞，薄秀臣和乔慕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二舅公，我阿妈当年随阿爸到薄家的时候，按照家族宪法，以正室夫人的身份购得了8%期权股，就是这8%，成为了阿爸夺得董事长位置的关键，您应该没忘吧？那我的正室夫人，是不是按照家族宪法，也有权从期权池里购买8%的股份，二舅公？”
薄翊川说着，抬眸看向了那位鹤发老人，我立刻意识到，他就是乔老爷提到的“家族宪法委员会”的族老，也同时恍然大悟，为什么薄翊川坚决不愿与乔家联姻娶乔慕的原因——如果乔慕成为他的正室夫人，以乔老爷和薄隆盛的盟友关系，乔慕非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还有可能因为要顾及薄隆盛这位家公的颜面，成为掣肘他的牵制。
选择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棋子，又没钱，只能他出钱给我购买股份，以我的名义购得的股份，当然就等同于他的股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无疑是薄翊川最佳的选择。
那舅公只能点了点头，看了眼薄隆昌：“这有这么个规定，唉，因为侄媳妇去世太久，翊川之前被选为了王婿，秀臣和明毓也没有一直确定联姻对象，翊川这一回来结婚结得太突然，我都没想起来。”
我不禁猜想那家族宪法肯定也经过法律公证，不是凭一张嘴否认得了的，否则当年薄隆昌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也不可能杀出重围夺得董事长的位子，只是谁知后来给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做了嫁衣。
薄隆盛半天哑口无言，脸色很难看，大概身为一个冒牌货，也不知道这8%期权股的规定。
薄三姑打破了沉寂:“现在翊川有36%的股权，可以召开股东大会行使股份投票权...”
“你以为有权召开股东大会就能动摇现在薄氏的人心朝向吗？当我们秀臣这么多年在集团是白混的？”二姨太冷哼一声，“翊川，还是你以为职场上能用枪杆子说话，把保卫部的人换了打算动用武力让那些股东就范，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点？”
“二姨娘，有些事，放在家族董事会里说，只是家丑，要是外扬，秀臣和您，恐怕就要去蹲大牢了。”说完，薄翊川从桌子底下将我打印出来的那份文件扔上了桌，二姨太拿过去看了一眼，登时面如死灰。
整个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算了，阿爸，这CEO的位子，我就让给大哥也无妨。”薄秀臣打破沉默，朝我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大哥雷霆手段，我怕输得太惨，别说集团了，到时连家里都待不下去。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逢年过节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经常见着最重要，是不是？”
“秀臣？”二姨太花容失色，多半以为自己的儿子是神经错乱了，我却立刻意识到了薄秀臣态度转变的原因，不由好笑——多半是忌惮我手上捏着的有关他是通奸之子的把柄，怕自己输得血本无归。
薄翊川有几秒没说话，拄着手杖站起身来：“阿爸，舅公，乔叔叔，今天董事会就开到这里吧，我先去CEO的办公室看看。”
见他回眸扫了我一眼，我连忙屁颠屁颠跟上了他。
“大少，你这头仗打得真漂亮！”我一路大夸特夸，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左侧一间办公室——宽敞的半环型结构，落地窗正对着国油双峰塔，能俯瞰半个吉隆坡，看着顶气派。
看着他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坐下来，我心里头登时想入非非，办公室play的邪念又冒了出来。

第57章 炽热破茧
“今天不算什么，往后每一步都是硬仗。”他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心，似是有些累了，垂睫看着我，远处天际的夕阳倒映在他的黑眸中，令他的眼神比平日柔和，像晚霞绡纱般的晕影将我笼罩。
端详着我静了几秒，他微牵唇角。
“我很高兴，除了三姑，还有你陪我打这场仗。”
我一愣，有点无措：“我也很高兴可以陪大少并肩作战。”
“真的？”
“嗯！”我情不自禁像小时候讨好他那样点点头。
他一怔，目光锁着我，眼底渐渐幽暗：“你今天怎么这么.....”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没说完。
我心跳失了速，再度想起上午他语焉不详的那句话来，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撺掇着我找薄翊川问个明白，一个则像打地鼠般猛锤着我蠢蠢欲动的冲动，这当口他却盯着我开了口：“过来。”
我像着魔一样，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大少？”
“想吃释伽。”
“哦。”瞥见旁边窗台上果然放着一盘释伽，我连忙拿过来给他剥。薄翊川从前就不爱吃这种水果，因为太甜了，但我是顶顶的爱吃。从底部剥开，闻到里边香甜的味道，我就犯了馋。咽了咽口水，我把果壳剥开，用小勺把核全部剃掉，便见他微张了嘴——竟是等着我喂。
心砰砰直跳，我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薄翊川一口含住了勺子，一双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吃的不是释伽而是别的什么。
——他在撩我。
我收回勺子，从指尖麻到了手腕，他却张着嘴表示还要。
我只好一勺勺给他喂，喂了一半，他舔了舔嘴角，蹙着眉心，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显然是太甜了，腻得慌。我咬了咬唇，没忍住：“大少要是不食了，我就食了啊？免得剩了浪费。”
他盯着我的嘴：“你吃啊。”
我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嘴里，勺子上还残留着薄翊川唇舌的温度，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枚释迦的果肉尝起来格外甜，简直像牛奶混着蜂蜜，远胜榴莲与菠萝蜜，从喉头一直甜到了心尖。
吃了两口，他突然开口：“还要。”
见他盯着我，我一愣，抽出嘴里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他竟然毫不犹豫，张嘴就含住了我食过的勺子。
整颗心刹那间像变成了一颗熟爆的释伽，被甜美的果汁沁透了，我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在绯红的暮光里，就这么和薄翊川静静相对着你一勺我一勺的分食完了一整盘释迦，宛如一对真正的情侣。
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我耳热心跳，跑到办公室里的洗手间洗了手洗了脸出来，见他闭眼仰靠在皮椅上，心知他是累了，正准备去给他按按头，走到他身边，他就同时开了口：“我头疼，给我按按。”
“哦。”我转到他背后，上手给他揉按太阳穴。
薄翊川闭上了眼，将椅背往后降了降，观音痣正落到我唇下。我哪经得起这种引诱，呼吸登时乱了节拍，按着按着就险些要亲下去，挣扎间，却见他薄唇微启，低喃：“肩膀，也不舒服。”
我把手放下去，给他捏起肩膀来：“这个力度行吗？”
他鼻子发出“嗯”的一声，语调慵懒，似感到十分惬意，呼吸明显放松下来，温热气流一下一下扫拂我颈间，像羽毛在轻挠，弄得我骨头发酥，目光情不自禁沿着他喉结滑下，隔着衬衫描摹他起伏的胸肌，双手也不老实起来，由揉捏变成了揩油，便又听他说：“腿。”
我真要怀疑薄翊川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了。
他不吭声，在我看来就是默许。
走之前，再伺候他一次好了。
我舔了舔唇，跪到桌下，上手解了他的皮带。一眼看见那迫不及待弹跳出来的怒蟒，热腾腾直冲面门，我鼻血都险些要涌出来了。
“大少，要不要把办公室打扫一下？”这时，外边有人低唤，我心下一跳，手僵在他裤沿，薄翊川却没应声，而是扣住了我的后颈，修长五指嵌入我的发间，鼓励小犬似的，揉了揉我的后脑勺。
我咽了口唾沫，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薄翊川闷哼了声，像是惬意，又像是有些吃疼——怪就怪他实在太大了，和上次一样，我几乎吃不下去。
“呜......”喉腔酸胀，我胡乱扒拉着他的膝盖，薄翊川的手才稍松。
“大少，三姑说她在会议室等你，是关于股权分配的问题。”
外边又传来声音，听见薄翊川“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回应他等会过去，我骤然感到异常羞耻，他坐在办公桌上，似在正儿八经的处理工作，可其实我却在底下给他大吹特吹，假如我真的成为他的助理，这种事会不会成为以后我们一起工作时的家常便饭？
他工作了，我就在办公室里......给他解乏。
想到这个，我不禁脸如火烧，迟滞下来，被他催促似的捏了捏耳朵，盘玉一样把玩着我的耳垂。
耳朵是我的敏感带，还是在干这种事的时候，被他这么摸了两下，我险些被刺激到缴械，想要给自己纾解一下，手腕就被一把抓住，将我整个人被拽起来，下一秒，我就被按在了身后办公桌上，视线一暗，被薄翊川的身影笼罩：“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是只想报恩，或是想玩玩，还是.....你喜欢我？”
心弦像一只手横扫而过，发出排山倒海的震颤，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千军万马向我杀来，我像个天生没种的逃兵，一下弹起身就想逃，薄翊川却一把掐住了我的腰，另一手撑在我头侧形成了一道桎梏，将我牢牢控在这张办公桌上，如同刽子手将逃兵押上死刑台。
“我.....”我不敢直视他，只觉胸口像要被他锋利的眸光剖开了，心里藏着的茧，那个经年累月被我小心藏匿的秘密就要曝露在烈日下，我的真心在暗无天日的茧壳里熬了太久，早已变成了畸残软弱的蠕虫，躲在不被他察觉的黑暗里伪装下放肆窥探他才是我的舒适区，真要被剖出来直面烈日的光耀与温度，哪怕只是隔着假面触碰到分毫，我都感觉自己被灼伤了，被焚成灰烬也不过旦夕，我像挣扎在火焰里，苦苦煎熬，呼吸困难，“大，大少做乜，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说呢？”后颈被掐住，我被迫仰起头，与近在咫尺的黑眸对视，“我的态度，你完全察觉不到，猜不到吗？到底是装傻还是，不在乎？”
“我....没有，我不知，我没想过......”我口齿不清，嘴巴脑子都像是程序错乱了，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在说什么，他却像是失去了耐心，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张开嘴，然后低下头来，覆住了我的唇。
我要被烧死了。
“唔.....”
我在烈日里轰轰烈烈的焚烧，肌骨熔化，沸血成灰，我抗拒不了，浑身发抖，失去力气。
我们的嘴巴里都充斥着释迦的甜味，唇舌甫一纠缠，甜上加甜，双倍的甜，仿佛被灼热的温度烘得在喉头发了酵，变成了醉人的烈酒，脑子晕乎乎的，飘飘欲仙间，我的衬衫下摆掀了起来，枪茧沿着我的脊线游走，激起层层痒意，我抓挠着他的背肌，顺脊骨朝下探去，双腕却被制在了头顶，他吻得愈发强势，似要吸走我身体的全部水分。
“唔.....”我哪受得了这样撩拨，办公桌上笔筒被我撞翻，文件被他掀掉，七七八八掉了一地，衬衫被他扯开，他收了膝，身躯抵上来，隔着裤子与我枪戟交错，整张办公桌都被我们撞得嘎吱作响。
场地限制，外边还有人，再进一步就难以发挥了，到我们难舍难分的结束时，我已魂飞魄散，气喘吁吁，像变成了一颗熟烂的释迦，浑身都如果肉都被榨出了汁，大汗淋漓：“大少我.....”
“对我没有那种感觉？”薄翊川声音沙哑，手停了动作，但撑在身侧，呼吸很重，另一手还掐着我的腰身，没有放我走的意思。
被他情欲未褪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熏得头晕目眩，宿醉未醒似的，我的嘴巴不听使唤，牙关发抖：“我有，当然有.....”
我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就这么吐露了以为会藏匿一辈子的秘密。
掐着我腰线的手一紧，把我一搂，滑坐在了他腿上，薄翊川仰头看着我，落日熔金，在他深邃的眸底流淌生辉：“真的？”
我魂不守舍地点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眼皮，腰身就一紧，竟被他紧拥在了怀里，肩头微沉，是他将下巴搁了上来，还拿鼻尖蹭了蹭我的耳根，电流袭遍全身，我心尖颤栗，骨头都化了。
这是在.....在和我撒娇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许骗我。”
“唔.....”
我摇摇头。是假身份也好，只有一时半刻也好，让我好好享受一番这烈日的光热，茧里的病虫晒晒身上的霉斑，给心口的烂疮杀杀菌。
耳根一烫，是他仰起头在亲吻，吻的恰好是我那道旧疤的位置。
心头轰鸣，似千万只蝴蝶一起扇动翅膀，飓风掀起海啸。
心头陈年难愈的旧疤都似被这个亲吻上了药，我幸福得几欲流泪，慌忙闭上眼：“大少...你，是什么时候对我......”
“我，”薄翊川欲言又止，似乎想了想，才做出了决定，“今晚回去，我告诉你。”
今晚？

第58章 一念相悦，一念入笼
可是，鸽血红，还有……军事终端。
我今晚，留不了啊。
“怎么了？”薄翊川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今晚你有别的事？”
我吓了一跳，摇摇头：“哪有，我的事，不就是围着大少转嘛？”
“真的？”他被我这句话取悦了，哼笑了声，鼻梁轻蹭我的鬓角，嘴唇啄吻我的耳垂，“围着我转？你有这么喜欢我？”
我整个人都要化成水了，手臂软绵绵挂在他脖子上：“喜欢.....唔，我就是小行星，你就是我的太阳，我愿意围着你转，转到老......”
如果我还可以老去的话。
话没说完，嘴唇又被他覆住，腰身一紧，吻着吻着，尾骨就被抵住了，他竟被我一句话撩得又起来了。隔着薄薄裤料几乎要侵进来，我受不了这感觉，抓住他的肩膀想起身，后颈却被牢扣：“别动。”
“你就是个祸害......”他咬住我的耳垂，膝盖一顶，与我脚跟交错，抱着我猛烈颠簸起来，把皮椅折腾得嘎吱作响，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嗯，嗯，嗯嗯嗯！！！”
我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双脚都悬在空中晃动，似暴风雨中晕船了的人，只能无助地跟随着他的节奏上下起伏，这感觉就像被他强轧了似的，但好在隔着裤子，否则我就算撕了这身马甲也要反抗到底。我捂住嘴巴忍耐着，不知被颠了多久，股心倏遭一股热流冲刷，颠簸才渐渐平缓下来，他的呼吸却还依旧汹涌，湍急缠绕着我的锁骨。
在我的颈间弥留许久，他才终于波澜渐平。
“晚上我在Alva KL订了餐位，是情侣包厢。”
我一愣，Alva KL？不是吉隆坡最火爆的那家高空餐厅吗，可以看见双子塔夜景并俯瞰半个吉隆坡，之前来吉隆坡我都没能订到座。
“那家不是说要提前一个月才能订到位子吗？”
他静了一两秒：“我有绿色通道。”
这也能走绿色通道啊？
“这算是......约会吗？”我嘴角止不住上扬。
“嗯。”他点了点头。
心尖像爆开了烟花，我深吸一口气，暗暗祈祷雇主和干爹今晚都不要来打扰我，至少容我享受完今晚和薄翊川的约会再离开。
这么想时，我的胸口传来痒意，竟是他在给我扣衬衫扣子，我愣愣看着他，又失了神，屁股给他拍了一下，我才魂归体窍。
“去，拿餐巾纸来。”
“哦!”我连忙起身，去洗手间把自己草草收拾了一下，拿了餐巾纸来给薄翊川擦，可他西裤裆间一片狼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简直不堪入目，最后还是他打电话让人送了衣裤上来，我俩才得以走得出办公室的门，只是里面好大一股我和他混合的雄麝味，恐怕进去做卫生的清洁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我们俩在里面做了什么。
上了电梯，薄翊川指给我看隔壁那栋大楼：“那家餐厅就在那儿。”
“这么近，都不用开车了啊？”我惊讶。
出了薄威年大楼，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好在不大，我扶着他，和他共一把伞，从楼下雨林广场里的林荫步道穿过去。
雨林里雾气弥漫，和他肩并肩仿佛一起漫步云端，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这情形太不真实了，抬起手来想要掐脸，手腕却一紧，竟被他握住了，五指相扣。我心头一震，侧眸看他，与他鼻尖相错，呼吸交缠。我的魂魄都飘了起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在恋爱。
佛祖啊，让今夜永远不结束，明天永远不到来，好不好？
进了餐厅的观光电梯，没人一起进来，门一关，我就被他压在玻璃上，继续刚才在雨林里浅尝辄止的那个吻，直到“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他才堪堪放开我。一眼望去，餐厅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和服务生，没有其他食客，我不由吃惊，薄翊川竟然包了场。
正因如此，餐厅里视野也格外好，落地窗外，夜幕已落，国油双峰塔放射着银河一样的璀璨光芒，下方万千灯火宛如群星闪耀，美不胜收，但都比不过桌上烛火后薄翊川的双眼。我们相对而坐，脚尖抵着脚尖，足跟贴着足跟，这情形令我恍惚想起薄翊川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一瞬有种时光倒流，我们从未分离十年的错觉。
如果早知他可以接受男人，如果十年前我没有离开，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今天和他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阿实，而是薄知惑？
我望着他，大海一样无边无际的遗憾从心底漫上，涌到喉头，甚至令我生出一种想要告诉他我是谁的鲁莽冲动，于是当餐盘落在眼前时，我急急忙忙地叉起一只芝士焗龙虾堵住了自己的嘴。
“慢点，没人跟你抢。”他看着我好笑，拿了餐巾纸擦我嘴角溢出的芝士，我吃得满嘴鼓囊囊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胸口涨满又酸又甜的滋味，既幸福又吃醋，我嫉妒阿实，我嫉妒我自己。
小时候薄翊川从来没有这么对过我。
他没有帮我扣过扣子，没有帮我擦过嘴巴，更没有吻过我，和我这么亲密过。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实的，又不那么敢知道。
我怕我受不了，带着求而不得的遗憾去死，也好过知道他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竟是我扮演的一个角色，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鬼魂，他替我实现了我的愿望，我却无法拥有愿望的果实。
它是仙杜瑞拉的南瓜马车，一过午夜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的情绪漫到鼻腔，要变成眼泪流出来，我急忙像个饿死鬼一样往嘴里塞东西，大嚼特嚼，噎着了就拿起高脚杯哐哐灌酒，但薄翊川仿佛对我这种狼吞虎咽的食相见怪不怪，慢条斯理安安静静地在对面切自己的牛排，等到我开始打饱嗝，他才放下刀叉，将手伸给我。
“做，做乜？”我舔掉嘴角的食渣，愣愣看他。
“会跳舞吗？”
“啊？”我一呆，点了点头——我的交谊舞也是他教的，在中考前夕，在我们结婚的那个庄园，和马术一块跟他学会。
大概是我太像个番薯，没等我反应过来，薄翊川就捉住了我还沾着油的手，牵着我站了起来。
空旷的餐厅中央成了最好的舞池，大理石地板倒映出我俩的身影，当我被他握着手，搭上他的肩时，上方忽然传来了音乐，一听那熟悉的前奏，我又恍然坠入梦中，呆呆跟随着他的舞步前进，后退，旋转。
......
我忽然抑制不住地想要哭泣，慌忙将脸埋在薄翊川的肩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餐厅里会响起这首歌，是命运的巧合还是他的安排，这是他阿妈最爱的情歌，是我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我十年间最害怕听到又魂牵梦绕的旋律，现在成了我们约会的配乐，却也成了我再一次离开他的告别歌。吻别，天知道我不想要吻别。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耳畔染上薄翊川微灼的呼吸，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与此同时，耳骨里震了一震，是一串摩斯电码，是紧急通讯要求。
我浑身一僵，从云端跌落现实，退后一步将薄翊川推了开来。
他看着我，蹙起了眉心：”怎么了？”
“蝴蝶，要禁果配方的大客户催得厉害，老板很快就会抵达婆罗西亚，他打算亲自指挥小组行动。窃取薄翊川军方账号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把鸽血红送到雇主那里去，你就收工。”
我背脊发冷，指尖冰凉，天旋地转。
干爹亲自指挥那个蛰伏在暗处像恐怖分子一样的杀人小组吗？
那薄翊川.....
无数张染血的面庞与各种死状的尸体在眼前晃动，我捂住肚子，朝薄翊川笑了笑：“你等等啊，我要拉肚子，去下洗手间。”
烛光闪了闪，薄翊川眼眸微黯，仿佛光芒在眼底熄灭。
“去吧。”
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位置，我一路过去，找到了安全通道，敲了敲耳钉回应：“和干爹说，让我来，我今晚就搞定收工。”
打完回复我夺门而出，从安全通道里走楼梯狂奔而下。
看见薄翊川的骑士十五世停在玻璃旋转门前，叻沙靠着车在抽烟，似乎没发现我，我从侧门快速跑了出去。
冲到马路边时，天际的最后一缕晚霞已经消逝，像我短暂如过眼云烟的幸福时刻。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招了辆摩托车回庄园，冲上楼时险些引发了超频，跪在楼梯口喘了好一会气才缓过劲来。
走廊里没有人，我朝窗外看了一眼，佣人们都在花园里修剪花草。
往上看了看，没有发现有监控，我松了口气，在二楼水吧台旁的冰箱里找到一把冰锥，来到薄翊川房门前。
撬开门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不到30秒我就进入了房内，直奔床边，将那个行李箱拖了出来。行李箱有锁，但于我也聊胜于无。
掀开来，赫然入目的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军绿色盒子。
翻开盖子，里面一面是屏幕，一面是键盘，像个小型电脑，按下键盘正中的圆键，屏幕闪了闪，出现了一排输入框。
我拿出手机，正打算用蓝牙搜索信号，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脚步声，我屏住呼吸把军用终端塞进裤兜，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前，就在这瞬间门板被猛然踢开，黑洞洞的枪口正朝我的脸，枪口后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小犬一样的双眼瞪圆了盯着我。
“嫂子.....你在川哥的房间做什么？”
我举起双手：“你听我解释，我是帮你们川哥来拿东西的.....”
“什么东西？”他摇摇头，一手掏出手机，“拿什么东西还要撬门？我是从公司楼下一路跟着你回来的，你刚才干什么我都看见了！你有问题，我要通知川哥.....”
我看向他空荡荡的身后，故意惊叫：“大少，你回来了？”
叻沙一怔，这当口我猛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重重磕在门上，枪登时飞到一边，叻沙不愧是跟着薄翊川几年的特种兵，反应也极快，反手卡住了我的手腕，借着体格优势就要过肩摔，我被他扛到空中，顺势飞蹬上墙，骑到他脖颈上一旋腰，将他掀翻在地。叻沙的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血染到我膝盖上，他真像条不服输的小犬，还在奋力挣扎，一双手四下摸索企图将我反制：“你是雇佣兵.....”
“对不起.....”我揪住他的头发一咬牙，将他的头狠狠朝地面擂去，一下，两下，他抽搐几秒，抓着我手腕的手渐渐松了劲。
我站起来，踉跄后退两步，一脚踩到什么硬物，突然砰地一声，他的头颅鲜血四溅，我低头看去，那把枪在我脚底——走火了。
抬眸看去，叻沙额角染血，年轻的脸浸在了血泊里，可他还顽强地睁着眼，眼皮在颤，嘴唇抖动，盯着我，双手摸索着试图将我抓住。
眼前昏黑一片。
手表狂震不已，一定是雇主在催问我。与此同时，另一个嗡嗡的震鸣声传来，是地上叻沙的手机在响，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我盯着那个名字退后了一步，冲到二楼露台，一跃而下。
我钻进花园里，打开了手表隐藏界面，就看见了一连串质询我刚才在做什么的讯息。
我正想回信，手表又是一震，蹦出了条新讯息。
“去码头，林叔把鸽血红放在快艇里了。我不管你另外的任务是什么，你都必须先把我的订单完成，否则你知道后果。我在上次给你的地址那儿等你。”
马达轰鸣声中，快艇载着我扎入大海上的茫茫黑暗。潮湿的海风混合着雨水拂过周身，吹散了萦绕不散的血腥气，我回眸望向那座离我渐渐远去的、我与薄翊川的新婚家园，透过那扇二楼的窗子，灯光勾勒出那儿多了一抹身影，似乎抱着叻沙在朝我的方向看。
那是薄翊川吗？视线一瞬模糊，我不禁想笑。
再次离开他，我仍然没有来得及好好道别。
这天气与我当年离开婆罗西亚时何其相似，仿佛一场雨季蔓延了整整十年未曾休止。可再漫长的雨季，也总有结束的一天。
在我回来时我就料想过，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它真的来临时是这样猝不及防，在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戛然而止。
我仰起头，望向雨雾濛濛的天空。
神明的烟火实现了我的愿望，却只是昙花一现。
鼻间一热，我随手一擦，手心里殷红一片，才意识到我刚才进入了超频状态。并不陌生的燥热情潮自腹下蔓延而上，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我急促喘息着，倒在小船的甲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第59章 坠入囚笼
发泄结束后我精疲力竭地闭上眼，雨水落在眼角滑到唇边，咸涩得发苦，像是眼泪。神智渐渐恍惚起来，魂魄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往天上飘，连呼吸的力气也要一并抽走。不知是不是病情加重的缘故，每一次发病过后，我都能明显感到身体比上一次发作前要衰弱，不知这种超频状态是不是其实就是我生命倒计时的丧钟，每敲响一次，我就离死亡更近一步，等下一次超频状态来临，我会不会就要死了？
我还剩多少时间？
还够不够去找薄隆盛报仇，够不够赶去婆罗西亚国安局自首？
起来啊，薄知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传来一声雷鸣，手表同时传来震动，我的意识才逐渐清醒过来，咬了咬唇，强撑起身，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将交接鸽血红的地址设为终点，然后掏出了薄翊川的军用终端。
没一会儿，木马程序就成功破解了开机密码，在抵达小岛的浅滩的同时，我也听到了对面丁成的愉悦笑声。
“行了，薄翊川登录婆罗西亚军方的账号拿到手了，剩下的活，就是破解密钥，不过这事干爹交给了另一个人，没你事了。”
我嗯了声，像军方系统使用的账号的登陆密钥一定都是实时变动的，破解密钥这事很复杂，得交给更专业的骇客，且军方系统接的是局域网，得派另一个人进入他们的军事基地进入局域网覆盖范围才能拿到禁果档案，想必干爹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我这边任务算是完成了。
“等你送完鸽血红，我们曼谷见。”丁成压低声音，“记得你说过什么，我已经租好了小屋等你，别食言。”
“嗯。”我笑了笑，跳下了船，踏上柔软的沙滩。
这位于翡兰附近的小岛不知是一座私人岛屿还是无人荒岛，岛上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我只能凭着手机光源照明，沿着地图定位从浅滩进入丛林，走了好一会，到了岛屿腹地，从远远看见前方的灯塔，扫来扫去的灯光勾勒出前方庞然的轮廓，竟是一座别墅。
夜幕之下，这外壁爬满青苔的别墅黑漆漆的，里面一盏灯也没有，看上去有些阴森。不知怎么我的心底冒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刚走到那别墅双扇雕花大门前，就听见嘎吱一声，门自动开了。
“Spider,你在里面吗？”我对着手表问。
手表震了震，回了信：“在。进来。”
我舔了舔唇，心下有点不安，但出于职业操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前脚刚踏进门内，身后就砰的一声，门自动关了。
看来这别墅还配备了人工智能。
我取下身上的小挎包，晃了晃：“鸽血红我带来了，你快出来验验货吧，赶紧验完，要没问题我就走了。”
“把鸽血红拿出来，放到前面的茶几上。”
我磨了磨牙，心觉这雇主狗屁要求真多，但丁成和那些孩子的小命捏在他手上，临了临了我可不能横生枝节，只好依言照办，用手机光照着走到了这别墅客厅中央的白色茶几前，把鸽血红放了上去。
“你看好，鸽血红，我已经送到了，丁成的事你闭紧嘴巴，还有那些小孩你都给我放了。”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头顶传来奇怪的响动。
下一秒，哐当一声，一片黑影当头罩下，眨眼功夫，我的四周就齐刷刷被金属栅栏围住——我落入了一个捕兽笼般的陷阱里。
我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咻”地一声。
颈后袭来一道刺痛，凉丝丝的液体沁入皮肤。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是一个注射器。
“Spider你他妈的......”
我破口大骂，转过头去，只看见身后不远处楼梯上有个黑色的人影拾级而下，还没看清他的模样，眼前就是一黑，意识溃散开来。
迷迷糊糊间，黑暗中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花洒的声音，又像是下起了大雨，雨水淋在我的头顶，淌过面颊。
凉润的触感自面上袭来，像是湿毛巾在反复擦拭，从眉毛到眼尾到鼻梁，一下一下，力度不轻，擦得我面部皮肤泛起了火辣辣的刺痛，间或还有散发着香味疑似油脂的液体顺鼻梁淌下，渗进唇间。我试图睁开眼，可眼皮沉重无比，根本抬不起来，反而越来越沉。
哗……
雨，下得更大了。
“哎！下雨了啦，把窗户关上，都淋阿惑身上了！”
“别睡了，薄知惑，都考完了啦！”
“怎么还下雨啊？都七月多了！”
“你懂什么，这是放假雨！放暑假啦！”
从考场里出来，周遭此起彼伏一片欢呼声，撕书的撕书，丢衣服的丢衣服，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群太番薯，是中考又不是高考，放完暑假回来还不是要当学生狗，庆祝个屁啦！一想到这个暑假又会被薄翊川拘在东苑预习高中课程不让出门玩，我就想死。
“哎，阿惑，怎么样，这个暑假应该没事吧？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日本玩玩？”程世荣从后面扑来，一把揽住了我的肩膀，“我知道东京有家Gay吧很不错，你肯定喜欢的啦，我可以带你去？”
“我能出门就不错了，还去日本？发梦都去不了！”我苦笑，随人流下到一楼，正遇上高中放学，伴随着电子铃音，一大波穿着高中制服的涌进初中生群里，我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那熟悉的身影。
“怎么，在找你上周的绯闻男主角？”程世荣一脸八卦，点了点自己眉头，“那个眉毛上有痣的明家老三啊？算啦，我听说他转学了啦。”
“转学了？”我一愕。
“哎，别伤心啦，王子岛里靓仔那么多，高中部还会和别校打篮球赛，你哥又要毕业了，到时鞭长莫及管不到你，靓仔不是随你挑？”
对哦，薄翊川马上就要高考了。等这个暑假这个雨季结束时，他就要去上大学了。我没法再和他一块上下学，在王子岛里看见他了，即使回到蓝园，应该也只有他放假回家的时候能见着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四周一下静了，嘈杂的人声、永远叫个不停的蝉鸣与王子岛的放学铃声都消失了，我站在原地，灵魂出窍。
“怎么啦，阿惑，你中邪了，别吓我啊？”
许久，耳畔才又响起程世荣的声音，他拿手在我眼前晃，我一把拍掉往校门口走，心里突然烦躁到了极点，只盼能快点见到薄翊川。
一眼看见校门外披着夕阳余晖的梅赛德斯，我加快了脚步。
“喂，阿惑，”没走两步，我书包一紧，回眸看见程世荣拽着我的书包带子，刚才还兴奋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有点无奈，“我没有办法跟你去日本玩啦.....我在薄家是，哎呀，总之状况很复杂，不能想去哪就去哪，要是在翡兰还行，要不，你来我家找我，我们一起打游戏也可以，”
“我要走了。”他突然说。
“啊？”我一愣。
程世荣撇了撇唇，像是要哭了：“阿爸一定要把我转去吉隆坡念高中，可能是那次在酒吧差点害你出事的关系，我家开在你们薄氏连锁永昌商场楼下的花行出问题了.....阿惑，我舍不得你。”
“怎么会？”我摇摇头，不可置信，“出什么问题了？”
“就是，翡兰的门面店都不给我们租了啦，要收回去，”程世荣含着眼泪一把抱住我，“以后等我们上大学了，再一起玩好不好？”
告别程世荣，我气冲冲地冲到梅赛德斯前，一把拉开了车门，薄翊川正戴着耳机看手机背单词，我坐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薄翊川是不是你！”我一把扯掉他的耳机。
薄翊川蹙了下眉看向我：“什么？”
“是不是你逼程家把程世荣转走？他是我的死党！”我大吼。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极力维持着不发火：“他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带你学坏。”
“那什么是好人，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交的朋友都不是好人！那个明家老三转学也是你逼的是不是？我钟意他你知不知道！”
“薄知惑你给我闭嘴！”他脸色一寒，一把掐住我的下颌，“看看你这半学期都做了什么，天天在跟人鬼混，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学校论坛上绯闻满天飞，你不要脸可以，不要丢薄家的脸丢我的脸！”
“是啊，”我磨牙笑了，横竖我这半年跟他关系已经恶劣到极点，虽然一起去吉隆坡待了一个中假，但根本修复不了我们之间的裂痕，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我索性破罐子破摔，“物以类聚嘛，我本来就是五脚基下出生的贱民啊，又不是真的薄家少爷，弄坏了翊泽的名声真是好抱歉哦，他和你阿妈是不是托梦给你骂我了，”
“啪”，一耳光重重扇到脸上。
“你懂不懂一点礼义廉耻？死者为大，哪怕死的是陌生人，名字都不该这么随便挂在嘴边，何况是我阿妈和阿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能穿的光鲜亮丽在王子岛上学?!”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盯着薄翊川，他满面寒霜，我却爽了。
他打的是薄知惑，骂的是薄知惑，厌憎却不得不管束的也是薄知惑，越来越恶心、无法容忍的还是薄知惑。我偏离薄翊泽的人生轨迹越远，薄知惑在他眼里的存在感就越重。我舔了舔被扇破了的腮，把溢出嘴角的血擦掉，笑了起来，满意的见他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动不动就跪牌位，我哪怕忘啊！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去磕头啊？
“你今晚给我滚回西苑住，我不想看见你。”薄翊川的脸色冰冻三尺，转眸看向窗外，拾起耳机戴上，似不愿再和我多说一句。
我愣住，唇角僵住，再笑不起来了。
满以为他会狠狠罚我，却没料到他要把我赶出东苑。以后我不住东苑，他又要去上大学了，我们的交集就更少了。像一脚踩空，跌入无底深渊，鼻腔骤然袭来酸意，我仓皇扭脸朝向车窗。
雨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的砸窗，眼前模糊一片。
回到西苑的一路上我都步伐沉重，思考着该怎样和薄翊川道歉，他才会原谅我，许我回东苑和他一起住。
我想要和他一起吃早餐，想要和他时不时在客厅里碰面，想要他辅导我做作业，想要一起听黑胶唱片和看电影，想要一起到院子里纳凉，和他一起照顾他阿妈留下的花花草草，我不想失去这一切。
可这一切恐怕被我亲手弄丢了。
我自以为成了薄翊泽的桥就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薄翊川顾忌他的亲阿弟，任我怎样作妖他都不会赶我走，可是我错了。
他没有我不是不可以，我却不可以没有他。
脚凝固在西苑门口的石狮子前，我似乎又闻到了屋子里长年弥漫的中药味，想起西苑里压抑的氛围，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不想回去。
我不是不挂念阿爸，可平时我也能隔三岔五的去探望他，回去住就会时不时跟薄隆昌打照面，我怕他。犹豫了几秒，我转身往回走。
不就是向薄翊川低头嘛，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被他再骂一顿，再严重就是磕头跪牌位，要么就是被菩提枝抽几下，他如果执意要赶我走，我就撒泼耍赖，躺在西苑门口，我就不信留不下来。
我这么想着，可刚到西苑门口，我远远就瞧见一抹纤长的少年身影打伞走来，烟雨朦胧中，他白衣白裤，手里捧着一盒礼物。
是乔慕。
在看见他的一瞬，他也看见了我。
伞檐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却透着沁骨的凉意。
就像薄翊川生日宴上那天，他把我推下喷泉的眼神。
他抬起手，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要是现在回去，他说出来怎么办？
那我就彻底没可能回东苑了。
我退后一步，落荒而逃。
冒雨冲进了西苑前院，我还心有余悸。
抬头望见阿爸住的那间屋子百叶窗开着，窗前挂的那个鸟笼却空了，里面的夜莺不知去了哪里，我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阿爸，我回来啦！”我双手做喇叭大叫。
无人应声。
睡了吗？我正往前门走，余光却瞥见一抹人影闪过，定睛去看，便瞧见了侧门外一个人远去的背影，看身形，就是薄隆昌。
我松了口气，他应该今晚不会再来了吧。
想着我心情好了几分，蹦蹦跳跳的进了西苑的小洋楼。
“哎呀，阿惑少爷怎么回来了？”东苑负责伺候我阿爸的仆妇迎上来，拿了毯子将我裹住，“快去看看伶夫人，喊他食饭他不也应声，不知道是不是又和老爷吵架了心情不好，关在门里不出来。”
“嗯，”我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到了门口，敲了好几下门，又喊了好多声，阿爸就是不应。把耳朵贴着门听，门里只有细碎的风铃声，除此以外，再听不见别的声响。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详感愈发浓重，我加大力度猛拍门板：“阿爸，阿爸我考完回来了！快出来食饭啦！”
依然没有声响。
我心下一紧，回头跑到管家婆面前：“其他人呢？阿茶姨麻烦你去通知医生，我怀疑我阿爸是昏倒了，我爬上去看看。”
搬了椅子转到窗下，我爬上一楼窗檐，踩着雕花窗栏够到二楼的窗台，甫一探头，我就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一瞬间我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轰隆一声雷鸣，惨白的闪电刹那将黝黑的房中照亮，风将窗前的白纱掀起，容我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我阿爸就穿着当年那件唱《帝女花》的大红戏服，悬在吊扇下。
他脸上化着戏妆，静静闭着双眼，一手握拳，似乎捏着什么。
又是一声雷鸣，我的魂魄似被抽空，手一松，一脚踩空。
一声闷响，我重重跌在草坪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雨滴从上空落下来，落得很慢很慢，时间被无限拉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和魂魄都渐渐涣散开来，像一个摔坏了的木偶娃娃。
阿爸，我一定是在发噩梦，是不是？
等梦醒来，你就会回来，会在西苑小洋楼的窗前等我回来的是不是？我错了，以后我回西苑住，我陪着你，我们离开薄家，好不好？
一片暗影落在脸上，好像是黑色的伞檐。
我看见持伞的手，拇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一滴雨自伞柄坠落，滴在我的脸上。我动不了，只觉身子被打横抱起，一只手覆住我的眼。
“忘记你看到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在我耳畔低道，是薄隆昌，身上有股我从没闻见过的阴冷气味，像是灰烬，又像是消毒水，不知怎么让我想到毒蛇，他的手指仿佛蛇身爬过我的脸颊，食指上鳞片般粗糙的触感刮过我的咽喉，“嘘…乖。记住，你阿爸是病死的。”

第60章 雨中鸟
不是，他不是病死的！不是！为什么要骗人！
我陷入黑暗里，喘不上气，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大口呼吸着，浑浑噩噩间，有许多人影在眼前晃动。
“知惑少爷是不是中邪了？打了退烧针这烧还是不退，嘴里一直说胡话，是不是伶姨娘舍不得他，想带他一起走？”
“西医中医都不管用，要不要去找个大师来看看？”
“知惑？”薄翊川的声音到了耳畔。
“大少？大少，知惑少爷怕是中了邪，你还是不要近身的好。”
“让开，让我看看他。知惑，知惑？”
他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沉沉坠进漩涡中心，定住了我的心神。
忽然伴随着刺耳的电话铃声，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
“婆太发了急症，季叔，老爷呢？”
“老爷还在旁边殡仪馆里送伶姨娘。”
“明叔，婆太是怎么了？”
“脑梗了，现在情况很危险！快，老季，你快派人去找老爷，我打他手机他根本不接！二爷和四爷和二姨太秀臣他们都已经赶去香港了，恐怕晚一点就见不到婆太最后一面了！这吉星一出事，我们薄家真是祸不单行！”
“大少，你快去婆太那里。”喧哗声远去，季叔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可是知惑.....”
“大少，二爷四爷二姨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婆太的母族，要是让他们先赶到，婆太手里的资产恐怕会被瓜分殆尽，就算她再重视你也保不住......孰轻孰重，大少心里要有数，别让大夫人失望。”
“我知道。喂，帮我定最快飞香港的机票。”薄翊川的声音离开了近处。
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哥，不要在这个时候丢下我！阿爸没了，我好怕......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我想要喊住他，嗓子眼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努力睁开眼，却只听见了他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与关门声。
“哥......”我终于发出声音，努力睁开了双眼。
明晃晃的白炽灯和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知惑少爷醒了，快去叫医生！”季叔立刻喊道。
我一把拔掉输液管，朝门外冲去，被两个站在门口的保镖拦住。
我揪住他们嘶声大吼：“我阿爸呢！老爷呢？”
殡仪馆里弥漫着冰冷的死气，我游魂一般走进走廊最深处的房间，一眼望去，幽暗灯火间，阿爸静静躺在棺材中，脸色苍白，一身素色峇峇衫，唯有那颈间一道勒痕红得扎眼。而害死他的那个人此刻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抚着他的脸，红着一双眼，惺惺作态的流泪。
“为什么，世伶，为什么要离我而去？我这几年不是努力待你好了吗，你不是说愿意和我厮守到老吗，为什么？”
“啊！”我听见自己的牙关咯咯作响，扑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薄隆昌你还我阿爸，还我阿爸的命来！就是你害死了我阿爸，你还敢问他为什么，死猪狗，遭瘟的，你不得好死！”
双手被他轻而易举一把抓住，薄隆昌红着眼看我：“我爱他，我爱他都来不及，我怎么会害他？知惑，知惑，来，把你阿爸喊醒.....”
我一耳光狠狠抽到他脸上，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薄隆昌却一把捧住我的脸，表情变得如疯子一般：“你阿爸最在乎你，我当初说拿你吓吓他，他马上就变乖了，你说，如果我要是让你以后替代他，他是不是就吓得不敢飞走了，啊？”说着他朝我阿爸看去，“世伶，你看着....你看着你丢下我的后果，你看看你儿子会怎么样！”
捧住我脸的大手扼住我的双肩，吞噬了我阿爸的饿虎将我压在阿爸的尸体上，我尖叫一声，挣扎着将他一把推开，冲出了殡仪馆。
暴雨倾盆，乌鸦凄鸣，我仓皇地逃窜着，到处寻找薄翊川的身影。
殡仪馆外的墓园里石碑林立，似鬼影幢幢，要将我拖入地狱。
“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怕...你救救我......”脚下一滑，我摔倒在雨水里无力爬起，蜷缩在一块墓碑下嚎啕大哭，可哭到呛了水，哭到喘不上气，薄翊川也没有如我每次遇到危险时出现。
他是不是要把我抛弃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护着我了。
薄隆昌吃掉了阿爸，也会吃了我。
忽然，一块伞檐挡住了雨。
心底升起一丝微茫的希望，我颤抖着抬起眼皮，却看见薄秀臣俯视着我，睡凤眼一眨不眨，眼神直勾勾的，唇角扬起，缓缓半蹲下来。
“知惑，你怎么在这儿啊，大哥是不是不要你了？跟我走吧。”他伸出手，语气很温柔。
我盯着他，蜷缩着一动不动。
见我没有伸手给他的意思，他神色不耐起来，一把捏住了我下巴：“做乜这样看着我？大哥不要你了，你以后怎么办？总得找个靠山吧？之前那件事，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我朝他脸上淬了口唾沫，吐出一个字：“滚。”
他抹掉唾沫，攥住我的衣领将我拽近：“薄知惑我警告你别不知好歹！刚才在殡仪馆里我都看见了，要是没有人护着你，你说你以后会怎么样？你才十四，要是跟了我阿爸，不得被他玩死啊？”
阿爸悬在吊扇下和躺在棺材里的身影不断在眼前交错浮现，像野兽撕扯我的大脑，我攥紧十指，指甲刺入手心，看见指缝里钻出的鲜血被雨水一刹就冲刷殆尽，一点痕迹也不留，就像阿爸的一生。
我不甘心。
我不认命。
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哪怕被吃掉，也要拉着薄隆昌下地狱。
我咬着牙，冲薄秀臣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我乐意啊。”
“秀臣？”薄隆昌的声音远远传来，薄秀臣一怔，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手还徒劳地朝我伸着，手心朝上。
我一把推开了他的伞，站起身来，在瓢泼的雨水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薄隆昌望去，踉踉跄跄地朝他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恍惚间，一双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嗅到了阿爸身上熟悉的佛手柑清香，可怔怔抬起头去，却看见了薄隆昌的脸。
“小夜莺，”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泛红的双眼痴痴看着我，一如看着我阿爸，“别飞走...别飞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薄隆昌疯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阿爸，就是这个疯子，害了你一辈子，我要他给你陪葬。
这么想着，我伏在了他的肩头，雨水流过脸颊，我听见自己的语气变得不像自己，而像是阿爸，幽幽的，柔柔的，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原来那是灵魂被撕碎了脊骨被压折了，不堪重负才会发出的声音：“我不飞，老爷，从今以后，我就待在你的笼子里，替我阿爸陪你。”
坐薄隆昌的车回到蓝园时，雨已经停了。
蓝园的外墙依旧那么蓝，被雨水沁透了蓝得像幽深无底的海，柱子依旧那么红，红得像炼狱里的业火。我被薄隆昌牵着手跌跌撞撞走进去，恍惚像回到了阿爸穿着娘惹嫁衣踏入蓝园的那一天。
我抚着带疤的右耳朝高高的宅邸顶层看去，那儿没有人。
我却像被子弹打碎了心脏。
我闭上眼，把眼泪咽了回去：“老爷，我想给阿爸守七天灵。”
“守灵.....守什么灵？”他低下头，怔怔看我，手颤了一下，松了开来，“你不是世伶，你不是，世伶呢，我的小夜莺呢？”
伞砸到脚底，他跌跌撞撞地朝湖中心的桥上走去。
“世伶，世伶你到哪里去了......”
我跪倒在地，几欲作呕。
不知是怎么回到西苑的，我上了楼梯，直奔阿爸的房间，渴望一推开门，他就从窗前回过头来冲我笑。可房间里黑黝黝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他了。我从走廊里的佛龛上抱了个香炉来，跪在了梳妆台前。
到第三天，阿爸的骨灰才被明叔送了过来，在他住过的这间房里设了灵堂，只是除了我与西苑伺候过他的佣人外，再无人为他吊唁。
“知惑少爷，得吃点东西啊，这都七天了，只喝水怎么行？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再不吃东西，会出问题的。”
七天了，已经七天了吗？
我醒过神来，抬眸望向梳妆台上的香炉，看着镜子里那些挂在墙上的戏服。
都说头七回门，阿爸怎么还不回来见见我？
“来，吃点东西。”仆妇的声音到了身边，温热的米羹被喂到唇前，我麻木地张嘴，咽下一口，却一阵反胃，又一次吐了出来。
“快，拿纸过来，别弄脏了地上，不然阿爸不愿意回来了.....”
“我去拿，”仆妇刚到门口，声音一颤，“老，老爷？”
我侧眸看去，薄隆昌站在门口。
走廊里没开灯，梳妆台前镜子反射出的烛光映在他沾了雨珠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阴冷苍白，十足就像个来抓交替的水鬼。
“我的小夜莺.....”他合上门，朝我走来。
我攥紧双拳，很乖的应他：“老爷。”
薄隆昌走到梳妆台前，在我半跪下来，凝视着镜子，拉开抽屉取出我爸上戏妆的笔墨，一如某次我无意撞见他为阿爸上妆时那样，捏住我的下巴，为我描眉画眼。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被渐渐拖长了眉尾，挑飞了眼角，唇点绛红，与阿爸的模样几近重叠，不同的是他眼带愁容，而我目露杀机。
“我的小夜莺真是绝色。”为我化完了妆，他抚着我的脸颊，“把戏装换上，再为我唱一回帝女花，好不好？”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可在梳妆台前跪了太久，一起身，就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撞翻了梳妆台上的香炉，薄隆昌把我扶抱着，抱到衣架旁全身镜前的椅子上，将那身大红的戏服披上了我的身。
这是阿爸吊死时穿的那身，我嗅到那股还未散尽的佛手柑清香，忍不住将脸埋在袖子上深嗅，我想哭，可这七天七夜我的泪仿佛已经流干，再流不出一滴来了，于是我只有笑，笑得抽搐不止。
薄隆昌捉住了我的手，与我五指相扣，一串凉凉滑滑的东西滚过我的腕骨，落到我的小臂上——那是一串浅棕色的珠子，间杂着玛瑙和玉，接口处缀着一枚圆牌，上面隐约刻着类似梵文的字符。
“这几天我在仓库里翻了好久，才找着了这串嘎巴拉，都说噶巴拉最有灵性能聚阴，戴着它，你的魂就不会散，就不会离开我了。”
“老爷对我可真好。”我喃喃着，靠在他肩头，一手在裤兜里摸到了那把剪刀，冰冷的金属硌在手心，我打了个激灵，骤然感到胆寒，才意识到杀人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容易，我竟害怕了，竟犹豫了。
我是如此可耻的胆小鬼，就像还是当年被赶出西苑时的那个十岁孩童，没有勇气保护阿爸，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为了他报仇。
在我犹疑间，薄隆昌跪下来，跪在我腿间，搂住我，将头埋进戏服并未扣上的盘扣间，不知是在深嗅我的味道，还是在留恋阿爸残余的气息：“我要你，我的小夜莺。”
“好啊，老爷。”我浑身发抖，可兴许也如薄隆昌一样变成了疯子，我在这时竟还能笑起来，在他拉下我的内裤时，屈辱与恐惧终于令我聚起杀人的勇气，握紧了手里的剪刀，却在这时，门砰地一声巨响，门板重重砸到了墙上。
“啪”，走廊里的灯光大亮，照在我和薄隆昌的身上，刺目得如同烈日，使我得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薄翊川的模样。
他是淋雨过来的，白衬衫透湿，手臂上系着黑纱，乌发凌乱，一缕缕黏在脸上，目眦欲裂，黑瞳泛红，似要淌出血来。

第61章 从未放手
薄隆昌跪在我身前，一手还拉着我的裤子，一手握着我的脚踝，而我不但穿着我阿爸的戏服，化着和我阿爸一样的戏妆，还衣衫半敞，脸上带笑，薄翊川亲眼所见，铁证如山——我和我阿爸，如出一辙。
我终于亲手，把我和他那一丝本就不堪一击的情分毁得彻彻底底。
我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直到听见薄翊川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提到了婆太送来的什么遗物到了天苑，薄隆昌站起身离开了房间，薄翊川疾步走到我面前，狠狠一耳光将我从椅子上扇得翻滚在地，我才终于止住了笑。可我依旧哭不出来，我趴在地上，抬眸望向他，心口一片麻木，没有知觉，于是我又笑了起来，笑得像个疯子。
“薄知惑，你还是人吗....在外面和人鬼混就算了，连我阿爸你也......”他声音颤抖，咬碎在齿间，“你不顾及我阿妈阿弟的颜面，你自己的阿爸刚刚病逝，你就和我阿爸做这种事，你还是个人吗？”
把一切都告诉薄翊川吗？不，薄隆昌毕竟是他的阿爸，父子血缘，他会选择相信我，站在我这边吗？从一开始，薄翊川就觉得我和我阿爸一脉相承。既然如此……
我咧开渗血的嘴角冲他笑：“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吧，我钟意男人，尤其是成熟男人，我钟意老爷钟意很久了，可以前他有我阿爸，眼里看不见我，现在好不容易盼到我阿爸死了，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你真的和我阿爸......”他看着地上我的内裤，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掼在全身镜前，我被他掐得无法呼吸，几乎怀疑他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可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呢，博隆昌还没有死。我得活着，活下去，成为薄隆昌的妾，替阿爸报仇。
我挣扎着掰他的手指，却见薄翊川的视线突然凝滞在我的手腕处，瞳孔遽然紧缩，掐着我的双手也僵住了。
“对啊。”我喘了口气，盯着他，一字一句，“不好意思啊哥，过了今天，你以后恐怕就要喊我——小娘，了。”
又一耳光扇得我跌坐在地，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那手串是我阿妈从不丹带来的嫁妆，是她的家族圣物，你也配戴着它？”他咬牙切齿，近乎嘶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要掳下手串来。
“不给，就不给！这是老爷给我的礼物！”我大笑着甩开他的手，手背重重掼在镜子上，镜面四分五裂，嘎巴拉的绳子被镜子碎片切断，顷刻间散落一地，薄翊川伏跪下来，双手四下摸索着我周围的骨头玛瑙，这几年来，我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狼狈，浑身透湿，红着眼圈十指都在发抖，仿佛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的不是我，而是他。
几滴殷红的血渍滴在他的白衬衫上，我才发觉自己手腕上扎着一枚镜子碎片，伤口鲜血淋漓，可薄翊川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嘎巴拉上，全然没有发觉。他把它们一粒粒拾进手心，珍而重之的捧起来，用额心贴了贴，便站了起来，再未回头看我一眼，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我终于与他彻底决裂，以后，可以一心一意的做薄隆昌的妾，为阿爸报仇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像被抽空了仅存的一丝气力与所有血液，就连呼吸也做不到了，天塌地陷，我重重摔倒在一地镜子碎片间。
恍惚间，黑暗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发光的桥，桥的尽头，阿爸的身影站在那里，萤火虫在他周围飞舞，他冲我笑着，招了招手。
“知惑，把一切放下，过来吧，阿爸带你去捉萤火虫，好不好？”
“好啊！”我心生向往，踏上桥面。
“薄知惑，知惑？”
薄翊川声嘶力竭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心像被这一只手抓紧，足下的桥顿时寸寸断裂，失重感袭来，我惊得一睁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上方灯火通明。
“怎么在梦里还流泪呢，唉，真是可怜哟。”恍惚间，一只手在抚摩我的眼角，耳边传来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叹息。
再睁开眼，映入眼底是惨白的墙壁与蓝色的窗帘。
“哎呀，知惑少爷，你可算醒了！”年长的仆妇站起身来，“我去给你肉骨汤端来，你受了伤，得好好补补身。”
昏迷前在灵堂发生的一切涌现脑海，我才逐渐清醒过来。我一把拔掉了输液管，撑起身，左手一用力便感到一阵钝疼，同时感到手心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我抬起缠满纱布的手一看，那是一个极乐寺的福袋，才想起，上次回西苑时，阿爸曾说过要替我祈福。
“那是伶姨太留给你的，一直放在佛龛后边，他先前交代过我让我给你，谁知他去得突然，怪我一时没想起来。”
嗅了嗅福袋上隐约的佛手柑香气，我一时心口剧痛，喘不上气，趴在床边干呕了好一阵，被仆妇拍着背喂了水才慢慢缓过来。
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我拆开福袋，里边有一枚护身符，还有一枚千纸鹤。在进薄家前，阿爸总给我折这些小玩意，从千纸鹤到星星到青蛙到蝴蝶，他什么都会折，一张巧手下千变万化，像会变魔术。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来，便僵在了那儿。
——知惑，薄家是地狱，阿爸累你这些年被困在这里，枉为人父，唯有以身饲饿鬼，换你自由。不要报仇，不要不自量力，阿爸只想你好好的活下去，为自己而活，离开薄家，永远别再回来。
两行秀丽的小字，是阿爸熟悉的笔迹。
我张大嘴却哭不出声来，哇地呕了出来，手一抖，千纸鹤飘落在了我呕出的秽液里，我发疯地伸手去捞，却被仆妇一把抱住。
“知惑少爷，知惑少爷，医生，医生......”
“知惑？”门忽然被敲响，传来薄翊川的声音。
我闭上眼，恢复了平静，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林妈，知惑是不是醒了？我能进来吗？”
“大少？等等，这里面太脏了，等我打扫一下......”
凌乱的脚步声过后，门被打开，熟悉的藏柏香混合着雨后潮湿的气息接近我的身侧，我料想不到，原来心如死灰与贼心不死这两个词居然可以同时并存，原来跌入万丈深渊，我还是放不下那一丝念想。
房间里静下来，静到我以为薄翊川已经离开了，可若有似无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身侧。我没有睁眼，一动不动，许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如果愿意和我一起去香港为婆太守灵，婆太的遗产就有你一份，如果你自甘堕落......”
我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头冲他一笑：“哥，有钱拿我当然去啊。”
薄翊川俯视着我，眼神很冷，冷到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甩开了手，朝门口走去，我顾不得穿鞋，赤脚就追上了他。
跟着薄翊川走出病房门时，我在隔壁病房的门口撞见了薄家近乎家庭成员，他们嫌恶地看着我，宛如在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哎，二哥，你说大哥怎么会食物中毒的？”
“谁知道呢，我看不是中毒，是中邪。”
“那不是小贱种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也不知道这吉星是怎么个吉法，克死了自己阿爸，又把老爷克成了这样，我看他不是什么灾星，是薄家的煞星吧！”
“就是......翊川这是要带他去哪啊？”
“是准备把他扔出去吧？”
“薄知惑，大哥！你们要去哪儿？”
“秀臣，你给我回来！你阿爸还没醒，你哪儿也不准去！”
我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将背后的那些声音远远甩在身后，情不自禁唇角上扬——薄隆昌，是遭报应了吗？是阿爸索了他的命吗？
他会死吧，一定会死吧？
我一路在心里诅咒着，跟着薄翊川进了东苑。
收拾行李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是，他，”季叔刚应了一声，就似被什么打断，取而代之的是薄翊船的声音：“喂？他不在我这儿，回西苑了。我手机？没电了。”
没过几秒，门被突然推开，薄翊川提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进来，往地上一扔，踢开了盖子。
“进去。”他指着行李箱里，对我下令。
我愣住：“为什么啊？我又不是物件。”
他面无表情：“我阿爸刚刚醒了，明叔说让你去天苑等他回来，说我阿爸想拿你这吉星冲喜，去去晦气。你想好了，你要是真打算做我阿爸的妾，就永远别出现在我眼前，我看你多一眼，都嫌恶心。”
我胸口一窒，薄隆昌没死？
他不肯放我走，所以薄翊川打算把我混在行李里面带走。
阿爸写在千纸鹤上的笔迹在眼前晃动，我闭上嘴，蜷缩进去，箱子很大，不禁足够容纳下我，还够薄翊川塞进几十沓钞票和金条。
我乖乖任由箱盖落下来，被笼罩进黑暗里，仿佛真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死物。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颠簸终于停下，四周从安静变得喧嚣，我听见车水马龙，四面八方各种语言的人声，船只来来往往的鸣笛音，我爬出行李箱，顶开车子的后备箱，周围人山人海，鱼龙混杂。
我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售票窗口前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背影。
我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凝望着他，脑子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去了香港，又怎样呢？
我的命运，我的存在，我与薄翊川的关系会有任何转变吗？
不，不要继续做一个死人的替身，不要一辈子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期望，依附另一个人而活，永远看着他的背影，可望却不可及。
不要了。
薄翊川，从今以后，我要换一种活法，忘了你忘了这一切，像我阿爸期许的那样，为自己而活，哪怕要剜掉半颗心，我也要将你割舍。
我从箱子里摸出几沓钞票和金条塞进衣服里，慢慢后退，直到前方的立柱将我不舍的视线割断。
“哎，小鬼，是不是来打工的啊，想不想找活干？”
一个声音在身后想起。
我回头看去，海风迎面扑来，将我裹挟。
我情不自禁朝远处望去，港口外是被暮色笼罩的广阔大海。
爬上船舷时我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只皱巴巴的千纸鹤，看它离开手心，在夕阳中飞向海面，最终消失于我的视野，一去不返。
“薄知惑.....薄知惑！”
身后隐约传来声嘶力竭的大吼，我朝港口望去。薄翊川的身影在奔跑，直至跑到边沿才停下，望着我远去。在最后一缕暮色消逝的时刻，暴雨倾泻而下，终于将我的视线湮没，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嗡嗡”，“嗡嗡”......
在一阵阵来自耳骨的震鸣中，我艰难地睁开了眼。
视线渐渐清晰，环顾四周，水雾弥漫，这是一间浴室。
门是关着的。
感觉手脚动弹不得，我上下一看，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脚被皮带缚着，双手被铐在头顶，手铐中间的链条被悬挂在花洒上。
卷三：囚禁

第62章 真容相见（双掉马）
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我心下一凛，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我竟然被雇主设局暗算了。
妈的，这狗雇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做乜啊？
当雇佣兵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破事。
心里骂遍了雇主祖宗十八代，我正歪头，打算用肩膀顶一顶耳骨里的信号发射器回讯告诉丁成我遇到了危险，就听见浴室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立刻低下头闭上了眼。门嘎吱一声，脚步声到了近前。
我眯着眼，便看见了这人的双脚，穿着一双黑军靴。
那军靴的款式很眼熟，侧面有一个迦楼罗的金属标志。
“你打算装晕装到什么时候？”
突然听见这冷冽的声音，我脑子里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观音痣下再熟悉不过的狭长黑眸，整个人当场石化。
薄翊川没柱手杖，一身黑色作战服，静静俯视着我，眼神暗沉。
一瞬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只是梦的时间线从十年前跳到了去年，直到耳骨又震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大，大少，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吉隆坡，被雇主暗算了吗？
怎么还会和薄翊川在一块？
“大，大少，你这是.....”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念头在神经深处轰然炸开。
“你，你不会就是，是.....”我不敢相信。
“对，和你猜的一样。”薄翊川面无表情。
脑子嗡嗡作响，我极力保持镇静，却无法做到，思绪像惊涛骇浪里的鱼群乱成一团，目光落到他腰间别着的军用终端上，我登时恍然大悟——肯定是因为去年的事，他查到了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ZOO，查到了我头上，所以设下这个局诱我上钩，来个请君入瓮。
他知道我是蝴蝶，那他知道我.....是薄知惑吗？
我心里正七上八下，突然下颌一紧，被他掐住了。
“说，为什么窃取我的军用终端？去年你潜入婆罗西亚军方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你背后的客户还想窃取其他什么军事机密？”
我神经一跳，这种完全是审讯罪犯的态度，看来他只知道我是蝴蝶，不知道我是薄知惑。心里松了一分，我扯起唇角：“薄少校，您应该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就是职业操守，要说出来，我混不下去是小事，我公司同事和老板都会被我连累，所以您有什么审讯手段可以尽管上，我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一死，让我开口，绝不可能。”
要真说出来，是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干爹会不会狠下心把我内部清理了倒不一定，但他绝对不会放过薄翊川，一定会把他灭口。
说不定，他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个我就心里一沉：“我警告您，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和公司失联超过一段时间，老板就会来找我，您都快退役了，何必给自己惹麻烦？你当你那些部下护得住你？他们就算是一天24小时...”
掐住下颌的手一紧，紧迫着我的喉结，我登时咳嗽起来。
“你还敢提我的部下？”薄翊川一字一句，声音咬碎在齿间，“你知不知道叻沙现在躺在ICU里，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你做乜要对他下那样的狠手？杀了他，你拿到的赏金会变多吗？薄知惑，我以为你只是自甘堕落，贪财下贱，却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冷血！”
一声惊雷在我脑中炸开，山崩海啸，血液逆流：“你知道......”
赖以生存的茧壳被顷刻击碎，与他对视，就像被烈日灼穿了心脏，我思绪乱成一团，慌张无措，低头不敢看他，掐着我下颌的手却一用力，迫我仰起头来：“去年你接的那个活，导致我涉嫌渎职罪遭到国安局调查，被拘禁在家的那段时间，我托人查到了ZOO，查到了蝴蝶的档案，怎么可能查不出你是谁？薄知惑，你知不知道，窃取我的军事终端，泄露军事机密，会让我背上间谍罪甚至叛国罪？你做这些时，有一分一秒，考虑过在乎过我的死活吗？你告诉我，从过去到现在，这桩桩件件，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坑我？”
末尾几字他已哑了嗓子，不成人声，近乎是在嘶吼。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胸口窒疼，呼吸困难。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他的拇指重重摩挲着我的嘴唇，粗粝的枪茧摩得我嘴皮生疼，虎口收紧掰开我的下颚，“说话！”
我牙关打战，努力扯起嘴角：“没有。”
他盯着我，眼睫颤了颤，眼皮微微泛红。
“一分，一秒，都没有，考虑过你。”我咧开嘴笑起来，“哥，我这个人一向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活得爽不爽，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他失去了声息，连呼吸都凝固了。
我没有犹豫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他虎口处，趁他吃疼掐着我下巴的手一松的瞬间，屈起被缚住的双腿，重重踹在他胸膛上。
薄翊川猝不及防，被我踹得踉跄两步，我立刻跳到椅子上，将手铐锁链从花洒上取下，见他逼上前来，我纵身一跃用手铐链挂住他的后颈，借助冲击力把他撞到了墙上，交叉双手用锁链勒住了他脖子。
“手铐钥匙给我，放我出去！”我盯着他，既然两层马甲都被他扒了个底掉，那么实力我也没必要再隐藏。
薄翊川一声不吭，厉目盯着我，颈侧青筋暴起。
心知他这铁血性子要逼他就范太难，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索性双手加大力度，打算将他勒晕了事，谁料双腕一紧被他抓住，猛地往前一推，我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手铐锁链来不及松开，被他倾身压在了下边，身上一沉，我心觉不妙，地面控制柔术中体型和体重相当重要，而这两项薄翊川相对于我都占绝对优势，之前潜伏在婆罗西亚军事基地里时我就和他交过手，心知一旦被他完全压制再想翻身几乎不可能，我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不敢放松，试图用惯用的十字锁将他反制，可双脚被皮带缚着根本动不了，被他轻而易举屈膝压牢。
“薄知惑，你想勒死我？”他呼吸灼沉，眼神极其森然，似被逼到绝境的濒死困兽，“为了赏金为了保全你的同伙，你要我的命？”
我不想浪费力气跟他废话，咬紧牙关加大力道，换一般人，压迫颈部供血到窒息昏厥只需十几秒，但薄翊川的斜方肌格外发达，兴许能坚持得久些，我不敢放松，他盯着我，抓着我的双腕试图将我双手分开，眼神愈来愈沉，突然低下头来，额头重重撞在我额上。
后脑勺冷不防磕到地面，我眼冒金星，险些下线，这时耳骨里一震，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原样复刻给薄翊川来了一记额击，趁他仰头闪避的当口绞紧他的脖子，手铐抵住他的颈动脉，却见他一只手松开我的手腕往下一探，下一秒，我大腿处就袭来一阵刺痛。
垂眸一看，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枚注射器。
“就知道对付你没那么容易。”他冷笑了下，把注射器活塞一下按到了底，扔到一边。一瞬我就感到手腕发软，像被电击了一样，不过一口气的功夫，浑身肌肉就像是集体罢工，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
薄翊川喘了口气，擦掉从额心淌至鼻梁的血，把我双手一把掰开，摸了摸被我勒出一道淤红的脖子，眼底戾气更重，显然怒不可遏。
“你给我.....给我打了什么？”我上气不接下气，脑子还算清醒，可四肢躯干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像没了骨头。
“一点能让你安分的东西。”薄翊川站起身来，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一把扛上了肩，跟扛个麻袋一样走出了浴室。
下一刻，天旋地转，我落在了柔软的平面上，眨了眨眼，才看清他把我扔到了一张挂着深红床缦四面有床柱的床上，床对面的镜子赫然映出一双蓝眸，乍一见自己的真脸，我竟有感到点陌生。
我脸上的半永久伪装全被他给洗掉了。
“哥，做乜啊？”以自己的真脸面对他，我心里发虚，有气无力地笑起来，故作轻佻地朝他嘴唇出了口气，“你，你把我扔床上做乜？要跟我玩艾斯爱慕啊？”
手腕一紧，被扯到头顶，用带锁链的皮腕带栓了个严实，紧接着脚踝也被他拉到两边栓在了床柱上，将我整个人绑成了一个人字型。
对面镜子映出我此刻的模样，我浑身上下除了一条底裤，就剩下袜夹和衬衫夹，手脚还被皮带缚住了，看上去简直不堪入目，虽然这情形让人很难不想歪，但我很清楚，薄翊川是绝对不可能跟我玩什么捆绑游戏的，说他打算把我绑起来对我刑讯逼供或者只是这样把我控制起来等军方的人或者国安局来把我带走可能性还更高点。
我这么想着，可薄翊川把我绑好后并没起身，而是撑在我的上方，漆黑眼眸俯视着我，眼神又令我想起了干爹那只塔马斯堪猎犬。
“哥……”我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点怕他。

第63章 舌尖之蝶
他眼里透出的浓烈侵略意味令我心下发慌，这时，嗡嗡的手机震动声突然从旁边传来，薄翊川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喂？”
我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只见他扫了我一眼，下颌紧了紧：“知道了，我刚刚离开医院，回趟家，退役典礼我会准时到。”
我一怔，薄翊川在跟军方的人通话？他怎么只字不提军用终端失窃并且抓到了我这个窃贼的事？他打算包庇我吗？
刚才过来的路上，丁成就已经破解了军用终端拷贝了薄翊川的账号密钥，等后面接棒的人入侵婆罗西亚军方局域网，那边大客户拿到禁果配方，婆罗西亚国安局发现军事机密泄露是迟早的事，虽然从配方制作成品药剂到投入使用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可我怕就怕，万一将来国安局发现这事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无法前去自首，薄翊川肯定背锅，我现在等于是在和死神赛跑。
我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他，可耳骨里的震动令我打消了这种冲动——如果我现在向薄翊川泄露消息，干爹一定会派杀手小组来灭他的口，如果导致接棒的人入侵婆罗西亚军方系统窃取禁果档案的行动失败，即便没能立刻杀掉薄翊川，从此他也一定会被干爹视为我背叛ZOO的诱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容他活下去。一张张消失的面孔在脑海闪过，我全身发寒，庆幸自己没有依从刚才的冲动。
见薄翊川挂断通话，我立刻开口：“哥，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肯念咱们那点兄弟情分，真是谢谢了啊。”
薄翊川放下手机的手僵在那儿，眼皮抖了抖，没出声，只是手指蜷起，指骨绷到泛白，屏幕咯咯作响，似乎都要被他摁裂了。
我绝不能让他为了我趟进这场浑水里。
我咬了咬牙，干笑了声：“你看，要不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我也没能成功，损害不了国家安全，也牵涉不到你，你就放我走呗？你抓了我，又不把我交出去，这不是犯包庇罪吗，对你也不好不是？你这马上都要退役了，一身功勋衣锦还乡，何必.....”
话没说完，我就被他一把扼住了脖子：“你给我闭嘴。”
“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闭就闭，想不闭就不闭，你不放了我，我烦不死你。”我痞里痞气地冲他耍赖，只希望把他激怒到一气之下把我交出去或者放我离开自生自灭，之后我就有的是办法把他摘干净。
薄翊川盯着我，灼热的呼吸洒到我脸上，扼住我脖子的手越收越紧，黑眸暗流汹涌，似乎愤怒至极。
我趁热打铁，再接再厉，扬起眉梢，挑衅意味地朝他脸上吹了口气：“哥，你之前说的没错，你这辈子遇上我啊，就是前世矛修啰...”
他拇指一抵我的喉结，我就说不出话来干咳起来，被他攥紧了右手，栓在了右边床柱上。他跪在我上方，身影笼罩着我，这情形很像是玩捆绑play的前奏，虽然此刻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我仍心跳快了几拍，目光不自觉飘向薄翊川的脸上，他也垂眸看来。
与他对视的一瞬，我的心猛一跳，这段时日零零总总的细节忽然纷至沓来，像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闪过我混乱的脑海，最后离开吉隆坡前在办公室里在高空餐厅里美梦一般的情景尤在眼前。
薄翊川就是雇主，雇主就是薄翊川.....
与雇主来往的各种信息与薄翊川对我的各种言行交替闪现，我愣怔看着他，感觉自己脑子变成了一台运转过载烧坏了的计算机。
那些话，那些举动，他都知道是我……
“哥你......”我张了张嘴，思维无法转动，连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薄翊川静静俯视着我，双臂撑在我身侧形成了一道桎梏将我困在身下，呼吸沉重，气场如暴雨前潮湿压抑的空气压迫侵占了我周围每个角落，无孔不入。我本能地缩了缩双腿，想逃，可浑身松软，根本聚不起一丝力气，像从茧壳里被剖了出来的幼虫。
薄翊川该不会是对我......
我胸闷气短，喘不上气，心跳如山崩海啸，地动山摇。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他肯定只是为了抓捕我迷惑我......
我这么想着，却见薄翊川的视线自我脸上一寸寸滑下，像被烈日灼过枯草地燃起了火星，耳颈身躯燎起热意，汗毛都似烧了起来。
“哥......”我心跳加速，喉头发紧，嗓音都哑了细了，像坤甸在撒娇的叫声似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之余生出一丝莫名的惶惧。
我这样小小声的一唤，薄翊川的呼吸便是一滞，继而变重了，下巴一紧，被他掐住了，覆有枪茧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我的脸颊至唇角，声音嘶哑：“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还好意思喊我哥？”
浓郁而性感的荷尔蒙侵入鼻腔肺腑，这些时日与他亲密接触的感受与记忆潮涌而来，我口干舌燥，血液沸腾，又心慌又混乱又无措。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幽黑，乌云罩顶一样，让我有种下一秒他就会吻下来，甚至不止是吻，而是会将我整个人都吞噬掉的感觉。
“叮咚”，突然，似是门铃声在外边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旁边薄翊川的手机又震了震。他挪开视线，扫了眼手机，站起身来，压迫感散去，床面弹起来，我心里一松，深吸一口气，呼吸才通畅了些。
见他走到房门前拉开门走了出去，我神经一跳，这是要出门？
好机会！
这么想着，我努力把身子往右挪了挪，头蹭近右手边，正观察这皮腕带的构造，就听交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的不止一人。
朝门口看去，薄翊川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起来是一位医生加一位护士，手里拎着医疗箱和几件医疗设备。
“麻烦您检查他耳朵附近哪里有植入性通讯装置，把它取出来。”薄翊川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对那名中年医生吩咐。
“不行！”我一惊，上次通讯器遗失和ZOO失联就已经触怒了干爹，他才会给我换这植入性设备，薄翊川要把它取出来无异于打干爹的脸，干爹哪里忍得了？就算取出了通讯器，还有芯片，那玩意不像通讯器植得不算太深，而是嵌入我的头骨缝隙里的，十年了早和头骨长了一起，根本不可能取出来，我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如果薄翊川这么做了，干爹在找到我的第一时间就会杀了他，不择手段。
十年来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想要离开的同伴联手逃走，但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因为我死了，而且是在干爹的酷刑下死得极其惨烈。
“薄翊川，你这么干是找死，我们老板不会放过你！”我盯着薄翊川放了狠话，又瞪向医生，后者似被我神态吓到，犹疑地看了他一眼。
“川少，这......”
薄翊川脸色更沉，不知是完全不信还是根本无惧，冷笑了下，看向那医生，加重了语气，是命令的口吻：“动手。”
“不行！”我大吼起来，可麻醉针扎进静脉没几秒，我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我亲爱的小儿子，爸爸这么疼你，你怎么能不听爸爸的话呢？善良是好的品格，可你看看，你那么重视的朋友，爸爸只是请他吃了顿饭，他就把你卖了，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了他冒险背叛爸爸吗？”
啪地一声，水晶灯照亮黑暗，雕花皮鞋出现在眼下。
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视线被迫抬高，令我对上那张英俊的面孔，他的脸上沾染着几滴血迹，但显然不是他的血。
“干，干爹......”我摇着头，不会说话了，像个被抽掉发条的人偶。
“嘘乖......我的小儿子，小人偶。”他柔声诱哄，覆着丝质手套的手指掐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扳向一边。宴桌上的“菜肴”闯入我的眼，满目鲜红，血从桌面一直淌到地面，漫到我的脚边。
“看，这就是你背叛爸爸的结果。”耳边传来锡箔纸的声音，一颗硬糖被塞进了我的嘴里，甜味间渗出丝丝血腥味，“爸爸舍不得罚你，就只有惩罚引诱你背叛爸爸的坏蛋了，你说，爸爸对你好不好？”
“啊！！”
我大叫着惊醒过来，有几秒因为心悸喘不上气，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出上方深红的床缦，剧烈跳动的心才平缓下来。
头痛欲裂。
噩梦里的情景尤在脑海，一睁眼，便见几道细碎绯红的光线覆在自己被缚着的腿上，我吓了一跳，眨眨眼，从床缦缝隙间望去，透过木百叶窗能窥见外面晚霞遍布的天空与风中摇曳的热带丛林。
耳根处隐隐作痛，我蹭了蹭枕头，感到植入通讯器的位置蒙了纱布，通讯器肯定已经被取出来了，心脏不由一阵挛缩。
——薄翊川踩进了干爹的禁区。
我正浑身冒冷汗，下一秒，耳骨深处又袭来了微弱的震动。
我愣了愣，仔细回忆了一下那通讯器的构造，就像个火箭，顶部有锚状倒刺，首端和尾端有接口，应该就像火箭和发射座一样是可分离的，就是为了有备无患，想来那医生只取出来了一部分，剩下半截断在了皮肉深处，那医生没发现。我松了口气，心落回了原处。
现在离我送鸽血红过来有几天了？干爹抵达婆罗西亚了吗？
薄翊川在哪？
我转眸四顾，可床缦遮罩了周围，看不见他人，可空气里隐约弥漫着的藏柏香宣告着他的存在，像动物世界里标记地盘的气味警告。
难道出去了？
我屈起腿，感到肌肉松弛剂差不多失效了，连忙抵着墙像条毛毛虫一样蜷坐起来，就突然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不由心头一凛。
床幔外，一个人影逼近过来。
“哥？”我立马躺下来，唤了声。

第64章 羞耻惩罚
薄翊川回来了吗？
闻到了熟悉的肉骨茶香气，我不禁一愣。床缦被掀开，一眼看见那张久违的面容，我呆了两秒：“兰，兰姆姨？”
“哎。”兰姆姨应了声，看着我，似是百感交集，嘴角抖了抖，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还真是长变了不少，这颗漏财痣倒还在。”
十几年前她老说我这颗鼻翼痣漏财，想给我用土方点掉，但薄翊川不知怎么就是不准，为这事兰姆姨没少念叨他。想起这些往事，我心里就又好笑又发酸，见她把肉骨茶舀了一碗，用勺子喂到我唇边，柔声哄我：“来，吃点东西，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和人一样老了？”
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时光倒流回了十几年前，我每次在东苑生了病，她就是这么照顾我的。我情不自禁地乖乖张嘴，任她喂起来。她手艺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我吃得津津有味，一口肉骨茶一口椰浆饭，把她送来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肚子填饱了，精神好多了，我就心不在焉起来，盘算着怎么逃走，试探她：“兰姆姨.....我哥是不是出去了啊？”
她蹙了蹙眉，收起碗筷就要走，我忙叫了声：“兰姆姨！”
见她回过头，我作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用小孩的口吻求她：“你给我松松绑好不好，我...我想尿尿，憋得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回来，哥就要这样绑着我，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兰姆姨抬眸看了眼床柱上角，叹了口气：“大少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你又犯了什么错。你等等，我去换季叔来。”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我抬头看了眼她看的方向，才发现那儿竟然装了个摄像头。没一会季叔进来，板着脸替我扒了内裤，塞了个便盆到我下边，任我怎么搭话也只是在旁边看着一语不发。
我没辙了，只好像个瘫痪病人一样毫无尊严的在床上放了尿，想想是在薄翊川的监看下就很羞耻，等尿完我连脚趾都羞红了，整个人像只被熟透的龙虾，低着头都不敢看那监控。唯一庆幸的是，我这阵子没吃什么刺激性食物，没尿血，尿液看不出什么异状。
“大少去参加退役典礼了，晚上回来。”收走便盆时，季叔才撂下句话，没容我再问就出去关上了门。
我心急如焚，心知这屋子里没人可以帮我，只能自己脱身，而且必须得在薄翊川回来前。
估摸他参加退役典礼时没法随时察看这监控，我蜷坐起来，扭身两只脚一起踹一边床柱，只要能踹断一根我就能解开双手。可没踹几下，我又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床缦一掀，赫然就是刚才那个给我做手术的中年医生，背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
那医生表情紧张：“川少打电话来说，你要是再这样，就只能给你打肌肉放松剂了。”
我磨了磨牙冲他笑，继续踹床柱：“来啊。”
床柱发出裂开声响的瞬间，那两个高大的保镖冲上前来按住了我的腿，那医生跟着上来，按住我一边胳膊就要给我扎针，我猛一抬头，将他往右边一撞，趁他身形一歪，用皮腕扣上的锁链勒住了他颈项。医生脸一白，僵住了，两个保镖显然也没料到我都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绝地反击，也一时不敢妄动。我盯着他们：“给我松开，不然我勒死他。我手上人命多得很，不介意再多一条。”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表情有些犹疑，但按着我双腿的手都没动，我加大力气，把医生脖子勒紧，对他下令：“你来，把我手解开。”
他被我勒得直翻白眼，伸出双手摸索我右手皮腕带上连接锁链的锁扣，没一会，右手一松，我一把抓起滚落在身侧的针管，抵住了医生的太阳穴，盯着那俩保镖：“我再说一遍，给我松开，否则就算今天走不了，我也要送一个下去，我说到做到。”
一串电流声从近处传来，我扫了眼，是其中一个腰间的卫星通讯器，滋滋两声过后，我熟悉的冷冽声音响起：“给他松开。”
我笑了笑，薄翊川果然不敢拿人命开玩笑，他是军人我是匪徒，就这一点他赢不了我。
两个保镖这才把缚住我双腿的皮带松了开来，我立刻拖着医生下了地，朝门口挪去，下到一楼还遇上了兰姆姨，她端着一盘椰糖碗仔糕，一脸惊愕，眼圈发红，拿起一块递向我：“知惑少爷，来，先吃一块，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走了那么多年，才回家怎么又要走？阿姆姨以后天天给你做，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是不是阿姆姨老了，手艺现在不够好了，你才要走？”
我咬着牙忍住没多看她一眼，兰姆姨的手艺没变，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馋嘴淘气的薄知惑，一块椰糖碗仔糕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拖着医生出了大门，穿过别墅前的热带雨林，就望见了浅滩上泊着的几艘快艇，我心下一喜，回头看向身后，赫然跟着七八个人影，呈扇形将我包围逼近过来。我警惕地盯着他们向后退：“来个人，把快艇钥匙给我，快点。”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隐约袭来螺旋桨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一艘直升机正从海上飞来，机身上有薄氏集团的繁体标识。
砰砰几声射在快艇上，快艇立刻冒了烟。没料薄翊川回来的这么快，我不禁骂了句脏话，坐快艇从这个方向逃跑是不可能的，我只好架着那医生又钻进了林间，沿海岸朝高处走。
可螺旋桨的声音如影随形，拖着人质行动太困难，我索性将他打晕了扔下，海岸越走就越陡峭，远远看见了一处悬崖，我眼前一亮，朝那方向冲了几步，直升机的阴影就从天而降，拦住了我的去路。
薄翊川踹开舱门跳了下来，显然刚从典礼上赶回来，一身别着勋章的军装礼服，手里却扛着一把猎枪，瞄准了我的方向。
紧接着“砰砰”两声，子弹射在我一步之遥，石子飞溅，是空包弹，一股奇异的味道伴随着白烟扩散开来，这是麻醉弹的气味。
我干！
我捂住口鼻闪到一棵树后——薄翊川会拿抓捕重犯的手段来对付我一点也不奇怪，虽然反应极快躲开了，我却在闪避的过程中一脚踩空，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摔进泥沼遍布的灌木丛间。
这下把我摔了个狗啃泥，眼冒金星，但空包弹射击在地上树上的声音接踵而至，白烟四起，我不敢耽误片刻，爬起来就跑。
我做梦都想不到这趟回薄家到最后居然会跟薄翊川在丛林里打起游击战，可这荒唐的境况真真切切就是我面临的现实。子弹一次比一次射得准，薄翊川显然已经发飙了，渐渐不只是瞄准我的四周，而是直接照着我身上来，要知他枪法在婆罗西亚军方是数一数二的，动了真格纵使我经验丰富用蛇形走位，仍不可避免地很快就中了一弹。
尽管空包弹射在背上不算特别痛，但冲击力仍令我踉跄了两步，速度一缓，后背就又中了两弹，浓烟瞬间将我包裹。
这下子屏住呼吸也来不及了，我立刻感到一阵眩晕，双膝一软跪下去，怎么也站不起来，与此同时，鼻腔涌出一股热流，我一擦，满手是血，心不禁一沉——他妈的简直祸不单行，我刚才又超频了。
这出血量比我以前都要大，颜色也要更红，听见身后沙沙脚步声迅速逼近，我慌忙把鼻血擦干净，抓起土塞进鼻腔，下一刻，后颈就被狠狠一把掐住，将我整个人像拎兔子一样拎了起来。
我的背脊撞上起伏滚烫的胸膛，耳畔呼吸沉重，磨牙吮血一般：“薄知惑，我离开不过两小时，你就给我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哥……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苦笑了下，真想跪下来给薄翊川磕一个求他放我走，可双手被他的皮带缚在背后，身子一轻，我已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无力仰起头，上方现出点点星辰的天空在阵阵旋转，像梵高的星空，他身上那股本就令我迷恋不已的荷尔蒙气息因剧烈运动而变得异常浓烈，与此刻的我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我大口喘息着，蛇一样的扭动起来，意识模糊起来，我感到自己被扔到了柔软的平面上。
“薄知惑。”
这称呼将我从恍惚惊醒，视线对上近处俯视着我的漆黑眼眸。
“哥？”我一惊，缩了缩身子，却感到四肢不能动弹，双手又被缚在了头顶，双脚也被分开牵扯着，就连脖子上也被套了一道颈环。
“哥，你，你用不着这么对我吧？”我干笑了声，一开口，声音沙哑绵软，有气无力的，想起昏迷前流了鼻血，我顿觉不妙，垂眸一扫，下边赫然撑着帐篷——超频引发的症状居然还没过去。
“哥....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并拢双膝，试图遮掩，可脚踝一紧，竟被他攥牢了。内侧与他的军裤摩擦，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我敏感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偏偏还不能动弹无法纾解。
“你们老板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通讯器都取出来了还拼命要逃回他身边？”他与我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与我交织纠缠，“我养了你整整五年，我教导你，保护你，给你吃给你穿，是条狗也养熟了！狗都知恩图报，可你呢薄知惑？我为了你......十年前你在我为了你抛弃一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弃我而去，远走高飞，断联消失，十年后又一次背弃了我，我怎么养出一条你这样的白眼狼？”
他咬牙切齿，眼尾煞红，似是爆发出了积攒多年的怒气，冰川变成了岩浆喷发的火山，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薄翊川，心头震颤不已——原来他是这样在乎我的离去，比我以为得要在乎的多。
他当年是为了我才离开薄家的？
“哥，我.....”
鼻腔发酸，千言万语梗在我的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被他一把翻过面去，抓住后颈，摁在墙上，然后“啪”地一下，我的臀上袭来一道剧痛，回眸一看，他手里赫然拎着一根军警用的橡胶棍，这一棍下去，我臀上顷刻肿起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火辣辣的疼，可要命的是这疼非但没让我消火，反而火上浇油。
“哥.....”我喘息着哀叫起来，求他，“等会再打.....”
“你还当我是你哥？”薄翊川厉声质问，手起棍落，疾风骤雨一般招呼上来，抽得啪啪作响，内裤没几下就烂碎不堪，我避无可避，像条被渔夫摔打的泥鳅一样左扭右躲，磨来蹭去，绵绵密密的快意如潮水从下边渐渐蔓延，随着被抽打的痛感攀升成惊涛骇浪，我禁不住喊出声来，“哥，啊!啊！！别打了！”
军棍在我的臀上重重弹跳，从高峰落到深谷，我面如火烧，本能地扭动躲闪，可我越躲，军棍就越往那儿招呼，我几乎都要怀疑薄翊川是故意的，可我没有证据，军棍抽打的频率越来越快，数次正中靶心，突然下边一热，他居然从后边掌控住了我。
“唔，哥！”我仰起头，失声惊叫。
“敢这么对我，我会教你知道厉害！”
临门一脚被他堵住了闸门，血液逆流，我浑身发抖：“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不要了，停下！！！”
他变本加厉，军棍正中沟中靶心，将进未进，似乎随时都能突破禁区。
“呜，不要，哥，不要碰那里！”
我满脸是泪，摇着头。大汗淋漓，十指抓挠，将枕头抠出数个窟窿。“哥，啊我错了！！”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折磨，我哭叫起来。
求饶认错的话一喊出口，他便松了手。
身子被他一翻过来，我就仿佛溃堤洪水。
薄翊川就这么俯视着我，将我丑态尽收眼底。

第65章 临渊
我还未泄完，他就欺身而下，将我重重吻住。
“唔！”我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哪里遭得住被他亲吻，本能地分开齿关迎合，舌刃侵入列列齿缝，侵略扫荡，凶狠野蛮，透着十足的惩罚意味，我被吻到溃不成军，喘不上气，缺氧眩晕的当口，忽然感到膝盖被分开摁住，轻微的咔哒声传来，那是解皮带扣的动静。
粗糙的枪茧顺脊椎滑下去，抵达尾骨，触到了我的禁区。
我一个激灵，摇摇头：“哥…哥，不要，不要碰那里，求你……”
他盯着我，眼神很暗，令我心底发毛，尾骨末梢的触碰却挪了开来，他站起来，系上了解开的皮带扣，下颌紧了紧，进了洗手间。
我松了口气，浑身瘫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味，底下更是一片狼藉，不消去看，我都知道自己被他打得泄了，还尿了床。薄翊川用军棍教训了我......竟然还控那什么我。
这是惩罚我，可这惩罚的方式与小时候可区别太大了。后边淋漓疼痛，有种被他强上了的错觉，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羞耻又不安。
他会这么对我的原因，还有刚刚那个眼神，就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如破土而出的笋，顶破我的心房。
……薄翊川，喜欢我。
我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地动山摇的心情，却无法做到。这个事实与我而言实在太失真了，即便有那么多的证据摆在我面前，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我临死前的黄粱一梦。
梦醒了，我就还在那艘前往薄家的船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此时，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薄翊川在冲凉的动静又那么真实……还有束缚住我手脚的皮带扣也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薄翊川在冲凉。
没过一会，他潮湿的脚步声便从洗手间出来，我一阵慌乱紧张，闭上了眼假装睡着了，到脚步声接近了床边，我也一动没动。
细细簌簌的细微动静响起，一条腿被解开，被他攥着脚踝，似乎落到了他的肩上。这姿势……我脚趾蜷缩，浑身绷紧。
不会的……薄翊川不会是要……
屁股上忽然袭来凉丝丝的感受，是棉签的触感。
我一愣，才意识到，薄翊川在给我的上药。
我抿紧嘴唇，耳根发烧，忽然感到他炽热的手掌落在臀侧，握住了我的半边臀瓜，心底紧张与惊喜的两种情绪间便钻出了另一种——
前边好几次擦枪走火，再加上这回，虽然不敢相信，但证据太充分，结论昭然若揭，薄翊川……喜欢我，而且，很想……上，我。
我是不是得告诉他，我接受不了在下面？
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他已经上完了药，棉签一离开，便袭来一丝针刺的痛感，激得我浑身一抖，不禁睁开了眼：“哥你......”
观音痣下幽深的黑眸盯着我，手中注射器的活塞一下按到了底：“就知道你醒着，又在跟我装，所以给你补点药。”
我眼前一黑。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来。
床缦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我凑近缝隙，朝外看去，却看见房间的百叶窗上镶上了数根金属条，像监狱的窗户。
薄翊川把我囚禁了。
我愣了两三秒，混乱不堪的脑子才得了这个结论。
垂眸看了眼，我的四肢还是被锁链缚着，烂碎的内裤和湿透的床单都已经被换过了，但屁股还火辣辣，残留着被军棍抽打的痛感。
我耳根滚烫，有点想哭。
——我都这么大人了，薄翊川居然还跟小时候一样抽我屁股。
“咔哒”，钥匙开门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头皮一麻，如果不是被绑得跟粽子一样，我已经原地起跳了，脚步声接近床边，床缦被拉开的瞬间，我松了口气。来的不是薄翊川，而是季叔。
“你啊，真是比以前还能折腾。”季叔看着我叹了口气，把盘子里的杯子拿着递到了我唇边，“来，喝点，兰姆姨给你榨的班蘭汁。”
“谢谢啊，季叔。”
有体力才可能逃得掉，我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一连喝了几大口，眼珠正围着季叔打转，盘算着怎么挟持他，就感到手脚一阵发软。
心咯噔一下，我立刻想把喝掉的班蘭汁呕出来，却被季叔一把捂住了嘴：“你别怪季叔，没法，这是你哥的意思。你说你，做乜你哥前脚一走，你就那么乱来？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哥的性子。”
他妈的，我是知道他强势，但没料到上限在哪，我原以为他头顶上压着“克己复礼”这尊大佛，再过分也过分不到哪去，反正不会超过我的承受范围，谁知他对着我是又设陷阱又囚禁又下药又控那什么射，我怎么想都想不到他那行事上限原来在九霄云外，一眼望不到顶。
我以为让我看不着上限的人这辈子我就撞上了干爹一个，没想到薄翊川也不遑多让，令我都生出了一种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他的迷惘。
我瞪着季叔，过了一会他才松开手将我扶了起来，解开了我双腕的皮带扣，但没松颈环。等他把我扶到衣柜前坐下，拉开柜门，我才从镜子里看见这颈环的全貌，半皮质半金属，环扣处有机械电子锁。
就和军犬戴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两眼发黑，几欲吐血：“季叔，能把这个也解了吗？”说着，我抬起发软颤抖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我，现在抬个手都跟帕金森病人似的，戴着这，啊这狗项圈是不是有点脱裤子放屁了啊？”
这肯定也是薄翊川的意思，季叔没吭声，只是拿了条丝巾给我把项圈遮住了，才给我穿衣裤。
忽然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渐渐接近了门口，我不由屏住了呼吸，朝外看去，便从门缝里瞧见了黑暗中熟悉的挺拔身影，我呼吸一滞，侧眸看了眼镜子，耳根滚烫。我还没穿外裤，季叔正在给我穿戴袜夹，薄翊川在看什么不言而喻，也根本不像之前一样避讳被我察觉。
被他视线笼罩，我的腿上像被火烧，汗毛竖起，袭来丝丝灼意。
等袜夹穿戴完毕，门口的身影才挪动，往楼下而去。
待我穿完衣服，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进门来把我架下了楼，塞进了别墅门前停着的直升机里，拖到了薄翊川后边的座位上。
飞机缓缓升向海上的高空，在被气旋卷起的雨丝里，我盯着薄翊川后脑勺上的那个旋：“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一声不吭，压根不搭理我，估计还在气头上，而且这气绝不像以前一样我向他认个错求个饶，撒娇耍赖一番，他就能消了的。
叻沙......那张浸在鲜血里的年轻面庞在眼前晃动，令我一阵窒息。与他曾出生入死过的部下被我重伤，叻沙可能会死掉，可能会一辈子醒不来变成植物人，而我窃取他军用终端更是他作为军人无法容忍的。
我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现在是不是想通了，决定大义灭亲把我交出去了？
不，应该不是。
要是想把我交出去，他早就交了。
我前倾身子，凑近他的后颈，贪恋地嗅了一口他的气味，心跳又乱了节拍，脑中再次涌现出这段时日以来与他相处的种种片段，混乱的思绪如同此刻升上天空越过了雨云的直升机，异常明朗。
如果，他只是因为去年的事想要抓捕我，在我回到薄家的第一时间他就可以收网，通知军方将我控制，没有必要和我周旋这么久。
向ZOO下鸽血红的订单，以雇主身份逼我和他结婚，公开举行婚礼，把我带到薄氏集团总部去，给我属于配偶的股份......
我闭上眼，想起几天前在办公室与高空餐厅的时刻。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说的话。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跑去窃取军用终端，薄翊川是不是，打算在高空餐厅向我坦白这一切？
他对我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可能是从我回到薄家扮演家仆起，也不大可能是从去年。
那么......
我屏着呼吸，鼓起半辈子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在久远的记忆里一页页翻找着这问题的答案，可是一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是我那时太笨太蠢了，还是他藏得太好？
一定是前者。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凡我聪明一点，我们就不会弄成今天的局面，光明与黑暗，健康与濒死，泾渭分明的界限将我们分隔了那么远。
我明白的，已经太晚了。
眼前模糊起来，我使劲眨了眨眼，侧眸看向窗外，却不禁睁大了眼。直升机正缓缓下落，向一个立有红十字架的建筑顶部接近。
这里是一所医院。
薄翊川带我来医院做什么？
该不会是他察觉了什么要给我做检查吧？
我不由紧张起来，见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开了门，我就想跳起来逃跑，可根本做不到，一个保镖过来把我拖到轮椅上，栓住了双脚，推着我跟着薄翊川进了顶楼电梯，叮一声，电梯下行停了下来。

第66章 日蚀
电梯门一开，我抬眸就看见内科的标牌，一个戴口罩老医生迎上前来：“川少，您来了，体检的绿色通道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薄翊川扫了我一眼，对那医生道：“老余，给他做个全面体检，他总流鼻血，我觉得不太正常，重点查查是什么原因。”
“好的，他坐着轮椅是因为......”老余疑惑地打量着我。
“精神不大稳定。”
体检？
我心惊肉跳，想要阻拦，可想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外乎我太了解薄翊川的脾性了，我要是说不做，效果只会适得其反。不过，要想检测并确诊我的病情，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神经内分泌癌，简称MEN，本来就是一种罕见病，尤其是我这种因为生物激素副作用导致的，就更为稀少，很可能世上仅此一例。常规体检尿液和血液检查只能检查出神经性内分泌细胞分泌的特定激素物质，在发现激素指数水平不正常后，还需要结合内窥镜检查、加强版CT扫描和病理学筛查，确诊前后不少于两周，乔慕之前应该也只是通过体检中抽血检查，发现了我血液中含有特定的激素物质，判断出我可能患有神经性内分泌肿瘤，但不知道我已经末期了。
薄翊川不会那么快知道我的病情，我还有时间。
“你们俩把他看紧点，我上去看看叻沙。”
“川哥，我们也想看看小沙的情况。”忽然，一个保镖出了声，眼圈泛红，而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小平头，已经在抹泪了。
“也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找到那帮窃贼，都说家贼难防，这话我现在是信了，谁能想到那个叫阿实的居然是窃贼的内应，敢偷川哥阿妈的遗物，还把叻沙伤得这么重，要是他们找不到，我们就自己去找！”
我心一颤，薄翊川身边的保镖都是他的部下，都是叻沙的战友，他们不知道我就是阿实，我就是重伤了叻沙的罪魁祸首，而且就近在他们眼前。窃贼——薄翊川为了包庇我，居然对自己的兄弟们撒下了这种弥天大谎，他的心情一定相当矛盾和负疚。
想着我抬眸看向薄翊川，果然见他垂着眼睫，下颌绷紧，静了几秒才说：“等守着他做完了检查，你们和他一起上来。阿拓，阿麦，今天过后，你们还有其他兄弟就可以带薪休假了，这个假没有期限，你们想休到什么时候就休到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想工作了，我会给你们安排待遇更好的职位，就不要再跟在我身边了，太辛苦，也太危险。”
“川哥，你这是要辞退我们吗？不，我们就想跟着你！”
两个保镖齐齐摇头。
“对，你去哪我们去哪，不要薪水都行！这就是最适合我们的职位了，要让我们坐办公室，我们可待不住！”
薄翊川神色复杂地吸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回了电梯里。
我被护士推着在医院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做完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太阳落山时才结束，那位姓余的医生拿着检查报告，随我和保镖一块上了电梯，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侧面的医院大门匆匆进来，恰巧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一瞬，那人盯住了我。
“欸，那不是慕哥吗？”
一个保镖按住电梯开关按钮，“慕哥！来看叻沙吗？”
“是啊。”乔慕停住脚步，却没进来，朝他们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目光却凝在我身上，眼神莫测：“你是......薄知惑？你怎么从国外回来了，还坐上了轮椅？是病了还是伤了？”他的目光落到老余手上的检测报告上，“来医院做检查的？川哥是不是也来了？”
我磨了磨牙，笑了下，一个保镖回答：“是啊，川哥在楼上，慕哥，你不进来？”
乔慕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滞住了，笑了笑，：“等会，有个病人要转院到我们那去，我办个手续，你们先上去吧。”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底不禁掠过了一个念头。
——他不会去趁机偷看我的体检报告吧？
这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翻滚着，电梯门已打开了。住院部里静悄悄的，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薄翊川一人。
被推到了ICU的玻璃窗前，我一眼就望见了里边戴着呼吸机的叻沙，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皮浮肿，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面目。
“川少，这是体检报告，不过目前出来的只有一些基础检查的结果，没什么大问题，血样检查和CT以及胃肠镜都要再等上两天。您担心的他流鼻血的问题，我为他做了鼻腔内窥镜检查，他的鼻腔内侧毛细血管比一般人脆弱，也有新的损伤，可能是因为这个造成的，但不排除有其他的原因，这个要看后续的检测才能确定。”
薄翊川接过检测报告，点了点头。
“叻沙！”一个保镖上前靠近玻璃，“川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没有生命危险，万幸那一枪没有打中脑干，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生感染，但将来他能不能醒还是未知数。”薄翊川透过玻璃反光，眼神严厉地看向我，这一句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咬住嘴唇，解释的话梗在喉头——他的老部下就在旁边，我一旦开口解释，他们就会知道我就是阿实，是重伤叻沙的罪魁祸首，我被抓不打紧，但这么做兴许会令薄翊川众叛亲离，在这种原则性问题面前，难说他们会站在薄翊川那边，还是会选择站到他的对立面，更严重点，如果有人去举报他，他会沦为我的共犯，一生前途荣誉尽毁。
我得走，我得尽快离开，在回去报仇之前先打电话给国安局或者警署自首，说些什么把薄翊川摘干净，再想办法脱身。
进到骑士十五世里，薄翊川也没再和我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似乎有很多消息要处理。
瞥见窗外的街景，我辨认出这是去吉隆坡市中心的路。
“哥，这是去哪啊？”我问。
他静了几秒，才答：“去集团股东晚会。记住，你是代表翊泽去的，就和以前一样，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
我心下一刺，但旋即反应过来，他让我代表薄翊泽出席公众场合的目的和以前肯定不一样了，毕竟婆太都不在了，而我现在这样，也离薄翊泽的人生愿景南辕北辙，实在没有资格再做他的桥了。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薄翊川这么做的用意，忍不住问：“为什么啊。”
他顶了顶腮：“因为，灯下黑。”
我恍然大悟，心下一片柔软，都要化开了，原来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
他的新婚夫人阿实作为盗取鸽血红重伤叻沙的窃贼消失了，警方正在四处搜查，但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高调归来的薄二少头上来，我完完全全成为了另一个人，薄二少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哥，”此刻保镖都在前车厢，中间有隔层，隔音效果应该很好，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近他耳边，“其实，我不是故意的，那会是枪走火了,我没有想要杀他，只是想要打晕他......”
“薄知惑。”他打断了我，眯起双眼盯着我，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别以为撒娇我就会相信你的狡辩。就算那一枪只是走火，那他耳朵里冰锥造成的穿刺伤呢？别告诉我，你觉得把冰锥插到人的耳朵里不会致命。”
我一愣，摇了摇头，我确实拿了一把冰锥撬了锁，但应该没有拿它攻击叻沙啊？难道是当时我太慌张了，失手用了冰锥？
我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有没有用冰锥攻击叻沙，当时我完全处于超频状态，精神极度紧张和亢奋，以至于从被叻沙发现到离开码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竟然只记得枪走火的时刻，可离开码头时看见的抱起叻沙的、肯定是薄翊川的白色人影了。
会不会是我们打的太激烈，不小心撞到了冰锥上？
“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我把你带去看他，是指望你会为此感到愧疚，看清这不是打进你账户的赏金数字，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但现在看来，你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已经没有良知了。”薄翊川一字一句，黑眸漫上寒意，“薄知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任那寒意沁入我的心，将那簇挣扎的想要被他谅解的渴望渐渐压熄，恢复成属于一个将死之人的冻土。
——他喜欢我，但不相信我。
哪怕我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在他身边，解释一千遍一万遍，他恐怕也不会相信我，我在他心里的形象根深蒂固，从十年前至今，我们之间的裂痕宛如天堑，一辈子的时间兴许也难以弥合，遑论我时日无多。
“Suprise——”我逼着自己笑起来，“哥，干我们这行，犹豫一秒都是要丢命的，我这个人惜命，至于愧疚嘛——能换钞票啊？”
脖子一紧，被他掐住，背重重撞上车窗：“你真让我齿冷。”
我趁热打铁，只期冀让他对我彻底失望，耸了耸肩，笑道：“我知道，我让你挺失望，可我已经长歪了已经没救了,要不然你放了我，要不然你一枪崩了我替叻沙报仇，你的养恩，我下辈子再还......唔！”
薄翊川掐住我的腮帮子，手指抵进我齿间，力气大得似要将我的下颌骨掰碎，把我按倒在车座上，极近距离地盯着我，观音痣下双眸如同日蚀，蔽天的黑暗像能把人的魂魄都吞没掉：“薄知惑，我告诉你，在你把我的养恩还清前，我不可能放你走。”
我被他吓得脑子懵了，僵在那儿，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薄翊川。
有那么几秒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疯了，被我气疯了。
这时，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拉开：“川少，到了。”
薄翊川抽出手指，我才像是恢复了呼吸的功能，大喘了几口气，感到下颌发麻，似是脱了臼，涎水沿着嘴角淌到鬓根。
下了车，我就被拖回了轮椅上，绑好双脚，用一块毯子遮掩住。
电梯上行，到了七楼，门一打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入眼帘。

第67章 皇后棋
薄翊川抽出手指，我才像是恢复了呼吸的功能，大喘了几口气，感到下颌发麻，似是脱了臼，涎水淌到鬓根。
下了车，我就被拖回了轮椅上，绑好双脚，用一块毯子遮掩住。
电梯上行，到了七楼，门一打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映入眼帘。
一眼看去，来赴宴的人相当之多，有上百号人，有我在王室邮轮上见过的熟脸，也有我没见过的，被推进去后，我们立刻被人群包围。
“哎呀，川少可算回来了，我就说嘛，川少迟早要回归集团挑大梁，不会一直留在军中的。”
“翊川哪，十年不见，你比从前是更气宇轩昂了啊！”
“啧啧，川少退役回集团当这CEO，薄总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诸位，向你们介绍一下，”被众星捧月的薄翊川回过身，朝我看来，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也随之落到了我身上，我不由攥紧了轮椅扶手，竟像十几年前被薄翊川初次带到这种场合时一样生出几分局促。
“这位是我弟弟，薄翊泽，十年前他出国深造，前阵子生了病，昨天刚回来养伤，相信各位集团老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点印象。”
四下里都是一静——以前是婆太在，薄隆昌也默许我鱼目混珠，我才以薄翊泽的身份出席薄家参加的各种社交场合，但他们个个都知道我不是薄翊泽。只是这静只持续了一瞬，众人似乎都反应了过来。
“有印象有印象！”
“这么多年没见，比小时候更靓了啊？”
“哎，泽少，好久不见啊！”
“泽少去哪个国家深造了，读得什么专业？”
“知惑，好久不见。”
一双手向我伸来，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一个人半跪下来，将我一把拥入了怀里，欠揍的轻笑在耳畔响起：“欢迎回家。”
我挣了下，可身上没力气，根本没法挣脱薄秀臣的拥抱，只得由着他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我，借机对我耳语：“发生什么了，让你肯脱了马甲以真面容示人？大哥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的？”
我当然没法回答，磨了磨牙想踹他，奈何双脚被绑在轮椅上，双手也是一对摆设，还是薄翊川走到我们身边来，手里酒杯一歪，几滴酒就从薄秀臣的鬓角洒到了他肩上：“你抱够了没有？”
他声音很低，一只手落在我轮椅靠背上，在外人看来，我们三人全然是一副兄弟久别重逢的景象。
薄秀臣擦干鬓角站起身来，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对薄翊川道：“是弟弟，不是老婆了，大哥管得有点宽吧？”
薄翊川沉了脸色，抓住了我的轮椅推杆，把我推到宴厅中央的一张八仙桌边，在我身边落了座，这时，我才看到了薄隆盛的身影。
他从宴厅的另一扇门进来，姗姗来迟，但身为董事长，当然一进来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二姨太和缇亚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侧，后者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落在了薄翊川身上，停了一两秒才收回。
我盯着渐渐走近的薄隆盛，心底的杀意渐盛，屏住了呼吸。
从薄翊川身边脱身，我就必须得回干爹那里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为阿爸报仇的机会。
对上他镜片后双眼的一刻，我的耳骨深处震了一震，是一串摩斯电码。我在心里翻译着这串信息时，薄隆盛看着我笑了起来：“这不是知惑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翊川都没告诉我一声？”
“昨天才回的，老爷。这么多年，您都没有变老，还像变年轻了，我刚刚都没敢认，还以为是哪里又多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哥哥呢。”我用撒娇的口吻笑道，看了他一眼，假作羞涩的垂下眼皮。
薄隆盛朗声大笑，显然被我逗得愉悦至极，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可爱，真讨人喜欢。出门在外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一眼，想过家没有？”
戴着翡翠扳指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我的耳垂，我侧眸抬起眼皮，迎上了薄隆盛端详我的目光——摘了假脸，我于他而言才是致命诱惑。
灵堂那晚他没得到我，想必念念不忘了很多年。
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我咬了咬唇：“想过。想家，也想老爷。”
旁边咔嚓一声轻微裂响，薄三姑惊叫了声：“翊川，你的杯子！”
我朝边上瞥了一眼，薄翊川手里的高脚杯，竟然裂了条缝。
一缕红酒自他指缝间缓缓流下，混着鲜血。
他抬起眼皮朝我看来，黑眸映着红酒，也淬了血色，透着浓浓煞气，四目一触，我就打了个寒噤，心头发怵，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哎呀，知惑，你虽然不是薄家的血脉，但名义上也算是个薄家少爷，算是老爷的儿子，叫什么老爷呀，不伦不类的，老爷你说是不是？”二姨太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凉丝丝，一双凤眼冷冷剜向我。
“是啊，该叫阿爸。”薄隆盛坐下，笑着朝我看来。
我抿紧嘴唇，假装没听见，拿起桌上湿巾想给薄翊川擦手，他却起身离了桌。我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便见邻桌一个人也站起身来，是乔慕，他蹙眉扫了我一眼，就跟着薄翊川进了一间包厢。
心知乔慕肯定给他包扎去了，我心底涌起一股酸意，可这会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想法子散掉药效解开束缚对薄隆盛下手才是要紧事。
请一个服务生送我进了洗手间，我打开水龙头，开始大口灌水，酒精本身有加速药物挥发的作用，等排完尿，应该就能消除薄翊川给我吃的这种肌肉放松类药剂的药效。正酝酿着尿意，被锁了的洗手间门把手突然拧动了两下，接着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我神经一紧，以为是薄翊川，下一刻，却从打开的门缝里看见了一张戴着眼镜的面孔。
见薄隆盛关上门，抬手将门反锁，我盯着他，蜷起十指。
我正愁怎么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对他下手，没想到，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要闯进来，竟然自己送上门找死。
“老爷，你也来解手啊？正好，能不能帮帮我？哥怕我摔跤，把我脚绑住了。”我朝他露齿一笑，掀开了腿上的毯子。
薄隆盛二话不说，径直走到我面前半跪下来，袖间寒光一闪，指尖露出一把手术刀，开始切割拴住我双脚的皮带，在我脚后跟处开了两道切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他：“老爷，你随手带着手术刀啊？”
他抬起眼眸，双眼在镜片后幽冷精锐，手指间的手术刀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竟然一把塞进了我袖间：“干我们这行的，怎么能不随身带着武器？你说是不是，小夜莺？哦，不对，该叫你，小蝴蝶。”
这称呼令我的眼皮一阵狂跳，垂眸看向手心的手术刀。
就他转刀花的手法，比起握刀的医生，更像是职业杀手。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我强逼自己保持镇定，试图理清思绪。
“我当然知道。”他凑近我的耳畔，“因为，我和你，是被同一个人放进了这盘棋局里，而且是我，让你成为了最重要的那枚，皇后棋。”
我大脑停转了几秒，就像个突然中了魔咒的提线人偶，开始不受控制的全身发抖：“你在说什么？什么皇后棋？你到底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ZOO的二老板，代号，变色龙。”他在我的耳边低语，“其他的没空跟你解释。薄翊川现在手里有个杀手锏，在他的手机里，对我很不利，我需要你把他的手机毁了。”
腕间袭来一丝刺痛，他手里握着个注射器，一下推到了底。
这注射器里应该是肾上腺素或者兴奋剂，没几秒，我就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变色龙，你是薄隆盛本人吗？你就是，对不对？否则，你不会对薄隆昌和薄家这么了解。十年前，在我阿爸去世的当晚，我遇见的那个人，是你吗？”
他转过眼珠，眼神莫测地看着我，笑了笑。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等回到ZOO，我会告诉你答案。”
我咬了咬牙。
“干爹还想要什么？薄翊川的军方账号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那是给西边的大客户的，还有一个东西，是我们需要的，必须要靠你这枚皇后棋。”他靠在我耳边，手指一挑，扯开了我的领带和领口，“我不想要薄翊川的命，毕竟他是我的侄子，而且又是少校和勋爵，杀了他，ZOO有被东盟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风险，但你干爹和我意见不同，你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对不对？他如果得到不到想要的结果，宁可让目标变成一个死人，也绝不容忍失败。”
我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
砰地一声，有人在重重踹门。
“保守秘密，遵守规则。你是个聪明的乖孩子，知道泄密或背叛的下场，对不对？记住，那枚芯片，你干爹什么都能听见。”薄隆盛盯着我，敲了敲头侧，而后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还有，完成了任务后就快点回家，你干爹给你准备了一份奖赏。”
“Zoro，是你吗？”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宛如来自记忆深处。我心头大震，一把抓住了手机，盯着视频影像，不敢置信地抬眼看薄隆盛，他抽走手机比了个嘘的手势，退进了旁边的隔间。
洗手间门下一秒被踹了开来。
“薄知惑！”一眼看见我衣衫不整，薄翊川脸色一沉，大步走到我面前，抽了皮带栓牢我的脚踝，朝旁边一排隔间望去：“他人呢？”
我的脑子像宕机了无法启动，无法回答薄翊川的问题。
这时，一阵冲水声响起，薄隆盛施施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到洗手池前洗手，透过镜子对他笑了笑：“翊川啊，怎么了？在找阿爸？”

第68章 观音堕魔
洗手间门下一秒被踹了开来。
一眼看见我衣衫不整，薄翊川脸色一沉，大步走到我面前，抽了皮带栓牢我的脚踝，朝旁边一排隔间望去：“他人呢？”
我的脑子像宕机了无法启动，无法回答薄翊川的问题。
这时，一阵冲水声响起，薄隆盛施施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到洗手池前洗手，透过镜子对他笑了笑：“翊川啊，怎么了？在找阿爸？”
薄翊川盯着他：“是啊，席吃到一半，阿爸不见了，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正着急呢，阿爸快点回去吧。”
薄隆盛一走，薄翊川就把门关上了，回身过来一把拉紧了我的领带：“这回总不是为了帮我了吧？想使美人计引诱我二叔帮你逃跑是吗？你还真会见缝插针啊薄知惑。”
“不是......”我魂不守舍，摇了摇头，心脏像被一根线吊起来，勒到喉口。我被勒得喘不上气说不出话也不可以说，抬手抓住了薄翊川的领带，抓着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立刻我又意识到，我已经在这深渊里陷得太深了，他救不了我，我得护住他才是。
我松开手，推了薄翊川一把，却被他攥住了手腕，连轮椅带人拖进了隔间里，抵在了墙上，掐住了我的脖子，迫使我仰头对上他遮天蔽日的黑眸：“今后再让我看见你和别人纠缠不清试试......”
“哥我......”我的眼前凝固着薄隆盛手机屏幕里的视频画面。
那个朝我微笑的蓝眸女人，一如我儿时记忆里的模样。
Zoro，那是她当年给我取的英文名，除了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其他外人知道，这做不得假。
阿妈还活着，她还记得我，她当年是不是没有抛下我和阿爸？
她是不是被迫离开了我们？
她怎么会落到干爹的手里？
眼前一暗，薄翊川低下头来重重覆住我的嘴唇，而我握紧了袖间的手术刀，在他侵占我齿关的瞬间，抬手用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薄翊川的身躯僵住了。
“别动，哥，你知道的，对你，我下得了手。”我盯着他瞳孔遽缩的黑眸，手稍一用力，刀刃便割破了他的皮肤，一丝血迹渗了出来。
耳骨里短促震动起来，那是逼我行动的倒计时——5，4，3......
心急如焚，我咬牙探手下去摸索，摸到了他的手机，扔进马桶里，一按开关，手机立刻被水流吞噬，无影无踪。
薄翊川垂眸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额角青筋浮现，眼皮微颤，锋利的眼尾泛上血色，双眸暗得似被日蚀彻底吞噬了的天空：“薄知惑，你和我二叔是一伙的，是吗？他也雇了你，你就像个双面间谍，表面上和我周旋，其实从始至终和他打配合，设连环套来整我，是吗？”
嘴巴里泛上浓重的苦味，我强忍着向他解释的冲动，笑了起来：“对，你终于知道了，哥。知道了真相，你还要喜欢我，护着我吗？”
他盯着我，眼白也渐渐血丝密布。
把他彻底推远，让我这枚皇后棋废掉，是保护他最好的办法。
告诉他一切，无非只是拖着他与我共赴险境与深渊，我没有多久好活了，可薄翊川还有大好的人生。何况我不能让干爹察觉到我有一丝背叛的意图，为了保护薄翊川，保护阿妈，更为了能回去搞清楚这个谜团，讨个答案，讨这笔债，我什么都不能对他吐露。
“那我要你们知道，这盘棋，到底谁能赢。你们以为我没有备用方案？”话音刚落，薄翊川屈膝一顶，我的腹部猝不及防遭了他重重一击，整个人飞撞在了背后的墙上，他扑上来就是一套军警擒拿术，动作极为迅猛，我试图用柔术反抗，可我的身手不如他，在狭小隔间里更施展不开，两个人扭打了一番，我的手腕最终被他扣住，剧痛袭来，手术刀脱手飞出去，脖子被他掐住，后脑勺磕到墙上，眼冒金星。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薄翊川手背上，垂眸看见殷红的颜色蔓延开，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皮，可舔了舔，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我一心想要保护你，才把你带到股东晚会来，让你重新做回薄家少爷，让你灯下黑，你呢，你却只知道恩将仇报！”他咬牙嘶吼。
“都知道我是白眼狼了还管我做乜？”我抓住薄翊川的手腕，飞蹬上墙，一脚踹中了玻璃窗，玻璃四分五裂，我侧身一跃，却被他钳制住脚踝拖回来，抓住了头发，摁在水箱上，既而颈侧袭来一丝刺痛，下一瞬，我的意识就溃散开来。
身体在微微颠簸，熟悉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气萦绕在鼻间。额角隐隐作痛，眼皮很沉，我艰难地眨了眨眼，薄翊川的侧脸映入眼帘。我心头一凛，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着，坐在他身边。小腹坠胀，随着车子起伏，我都能感到尿液在晃荡。
“哥，哥？”我唤了两声。
他垂下眼睫，侧眸看来，眸底极暗，像浓稠的黑沼。
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里一悸，我用乖巧的眼神看他：“我想尿尿。”
再排一次尿，药效应该就差不多能散了。
他看着我，但不出声。
“我憋不住了，要尿裤子，尿你车上了啊。”我可怜巴巴地求他。
他腮帮子绷紧，静了几秒：“停车。”
车在路边停下，外面是一片榕树林，参天的绞杀榕包裹着古寺的残垣断壁，这是适合夜里逃跑的好路线。
“哥，解开一下，不然，不好尿。”
我把手腕递给他。却没料到他伸手一抄，把我打横抱起来，下了车，两下把我的裤子扒到膝窝，朝着林子方向攥住了双脚：“尿。”
我羞得浑身紧绷，一时没能尿出来。
“我叫你尿。”他却在我耳畔厉声下令。
我一个激灵，哗啦啦飞流直下三千尺。
黑夜里周围很静，我的尿声很响，不知道司机有没有在看。我做梦都想不到薄翊川会做出这种举动，等尿完被他抱回车里还在发懵，车门一关，我就感到臀部一热，贴上了他硬邦邦的膝盖。
他把我放到腿上，替我提裤子。
我不知所措，还有点恐慌：“哥，哥，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薄翊川呼吸一重，攥着我裤子的双手滞了滞，突然滑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衬衫夹：“薄知惑，我对你的耐心到头了。一个没心的白眼狼，我等什么两情相悦？够了。”
下一刻，耳根处袭来痛楚，是他在撕咬那道旧疤，鲜血沿着我的脊椎流下去，他顺着往下吻，把我摁趴在前车椅背上。
哧一声，底裤被撕得稀烂，脊椎末端挨到滚烫凶器，我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意识到薄翊川想要做什么，往前一缩：“哥，哥!”
他掐着我的腰身拖回去，抵住了我的禁地，我吓得大叫：“哥，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车停了下来，窗外是我们结婚的那座庄园。
“大少，到了。”
“哥，哥，下车了，到家了.....”我语无伦次，期冀这庄园里此刻有人，除了佣人最好还有客人，他碍于脸面不会继续做下去。
薄翊川一手捂住我的嘴，就直接抱着没穿裤子的我下了车，大步走进庄园门内，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我被他扔在床上，拴住了双手，双腿和脖子也被缚住。
“呜，哥，哥，我错了，不要，以后不敢逃了......”
我胡乱向他求饶，身子被翻过去，薄翊川跪在我上方，扯开了自己的领带，解开了皮带扣。
一眼瞧见他下边，浓烈的危机感擭住我的心口，我挣扎起来，可四肢受缚，连脖子也被拴着，我就像个被钉在相框里的昆虫标本似的，再怎么反抗也是死到临头无济于事。
“这是你自找的，薄知惑。”他声音嘶哑，语气很冷，“从现在开始，你就用身体偿我的养恩，直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我错愕地看着薄翊川，脑子嗡嗡作响，从他身后的镜子里看到他精赤的背影和双脚被扛在他肩上的我自己，这情景与我幼时无意在西苑窥见阿爸被薄隆昌施暴的一幕几近重叠，屈辱感占据高地，甚至盖过了超频引发的性冲动，我用乞求地看着薄翊川，想向他磕头认错，只求他不要让我像阿爸一样被迫雌伏于人下，哪怕他是我喜欢的人。
可薄翊川俯视着我的眼神冷酷至极，没有任何仁慈可言，猛地往上一挺！
……一瞬，我的身体像被利刃劈成了两半。
“呜哥不要！！！”
我仰起头，像被渔夫开膛剖腹的鱼，呼吸不上来，视线刹那模糊了，眼角滚烫，湿意蔓延到唇角，我尝到了自己咸涩的泪水，听见自己喉头发出哽咽的声音。
“不要，不要......”我难耐地用后脑勺撞墙，被他往前一拖，开始肆意讨伐。
“啊！啊！薄翊川你哥摸绝代......”
我几近崩溃，什么污言秽语一股脑往外喷。
“这辈子我摊上你，我是断子绝孙了啊！”他抱着我的腰，“不是你，我会变成同性恋？毛没长齐就开始勾引我，半夜往我床上爬，洗澡换的衣服动不动就忘记收拾，袜夹内裤都甩给我来捡，成天不是撒娇就是挑衅，教我天天注意力都离不了你？不是你跟你阿爸学的手段一脉相承，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天知道我那时根本就不懂什么手段，藏着喜欢他的心思有多谨小慎微，被乔慕欺负成了什么样，却被他形容得打小就诡计多端似的，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就算了，还说我阿爸，我破口大骂：“那他妈怪我们吗？怪你那个阿爸遗传给你的基因吧，你阿爸强暴我阿爸，你强暴我，你们父子俩才是一脉相承的疯子，禽兽，啊，啊！”
他捂住我的嘴，逐渐提速。
整个视域如同海浪一般起伏，嘎吱嘎吱的声响与我喉间溢出的断续哭泣交叠混杂，大脑混乱不清，我却仍能分辨出薄翊川完全是在教训我惩罚我，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法子，但这种惩罚方式的确比小时候他对付我的那些手段要行之有效得多，我彻底崩溃了，就像变回了初遇他时的那个无助的十岁孩童，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变成了和我阿爸一样的存在。
从前每回薄翊川惩罚我时，只要驯服了我的反骨，逼得我哭出来向他求饶认错，他就会适时罢手，可这一回我哭成了这样薄翊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做个鸵鸟逃避此刻经历的一切，但这种行为兴许在薄翊川看来同样无异于对他的忤逆，按住我后颈的手突然加大力度……整个床架都剧烈摇撼起来，与我一起发出不堪重负，即将裂开的动静，狂风骤雨，惊涛骇浪，我像被颠抛在空中，快要碎裂的一条小船。
他闷哼一声，洪水轰轰烈烈开闸冲破堤防，将禁地彻底吞噬，完全侵占。
我被刺激得失声哭叫。
“不要再，再，薄翊川你畜生你挨千刀！”
薄翊川一次又一次的泄闸，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快要失去意识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传来，他才终于止戈。
伴随着系皮带穿裤子的动静与重重的关门声，房间里静了下来，静得想座坟墓。
肚子里被灌满了被侵犯的证据，我瘫趴在床上，像被敲碎了脊梁，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涣散的目光飘向了床对面的那扇镜子。
镜中我头发凌乱，浑身赤裸，遍布斑驳淤痕，背后蝴蝶刺青被汗液渗透，似在淌血，长长的尾部与我尾骨处的污浊几乎融为一体，比薄隆昌每每离开西苑后我阿爸的模样还要凄惨。
——我以为如今自己已经成长为了足够自保的强者，却没料到还是重蹈了阿爸的命运，更没料到这样对我的人居然会是......薄翊川。
神经猝然绷断，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69章 囚蝶
“雾月夜抱泣落红，险些破碎了灯钗梦，唤魂句，频频换句卿，须记取再重逢.....”半梦半醒间，我听见阿爸的吟唱声，一时像萦绕在耳畔，一时又像离得很远，和风习习，携来佛手柑的清香。
“阿爸......”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湖前——这是蓝园里的那片人工湖湖，阿爸的身影就在湖心的九曲桥上，水雾袅绕，他恍若谪仙。
“阿爸？”
“过来吧，知惑，阿爸等你很久了。”他冲我招了招手。
“阿爸！”我笑起来，踏上桥面，可一只血色蝴蝶飞过眼前，令我脚步一滞。目光追随着那血蝶而去，背后的湖心亭里，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正远远望着我，眉心一点观音痣殷红灼艳，一如初遇当年。
只这一眼，我足下的桥寸寸断裂，令我坠入湖心。
“阿爸！”
我惊醒过来，一睁眼，视线是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绰绰的看见有个戴口罩的白色人影在眼前晃动，似乎是个医生。
“季叔，他醒了。”
“行了，出去吧。”
昏迷前噩梦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屁股袭来阵阵钝痛，滔天的屈辱与羞愤如排山倒海，我清醒过来，喘不上气，眨了几下眼，视线才逐渐清晰，四面床缦和头顶的监控器映入眼帘——这里不是之前我和薄翊川结婚的庄园，而是那个他设下陷阱将我捕获的海上孤岛。
薄翊川趁我昏迷，又把我带回这里了囚禁起来了。
我试图坐起来，手脚却无法动弹，一看，才发现依旧被皮带缚着。一只手掀起床缦，一缕自然光泄进来，外面已经天亮了。
“来，惑少，食早餐。”
餐车被推到身边，季叔解开了我一只手的缚带。
餐盘里都是我爱食的东西，可我此刻闻见，只觉一阵反胃，在季叔把勺子塞到我手里时，我攥了攥五指，感到力气恢复了一点，就一把拂翻了餐盘，将勺子扔了出去：“我不食！”
餐盘里的菜肴洒了一地，只剩了一杯班蘭奶，季叔有些无措地站起来，看向一边：“大，大少，惑少这，不肯食饭......”
我往旁边瞥去，薄翊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汤汤水水溅脏了他的西裤，我扔出去的勺子被他攥在手里，漆黑眼眸盯着我。
与他四目相对，我登时感觉自己应激了，活像只对着狮子炸了刺的豪猪，浑身汗毛全立了起来，血液逆流，浑身上下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心脏狂跳，本能地垂下眼皮，避开了视线。
——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诚然我喜欢薄翊川，喜欢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不代表我能为了他抛弃一切自己的底线原则，坦然接受被他强暴的事实。
我从没奢求过和他在一起，遑论我们的关系演变成这样。
就像薄隆昌和我阿爸，他成为笼子，我成为被笼子困住的鸟。
“季叔，你出去吧。”盯了我几秒，他淡淡启声。
“好，兄弟俩好好说话，啊。”说着季叔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见他一步一步朝床前走来，我缩了缩身子，想逃，可除了刚才季叔为我解开的那只手能活动以外，其余部位根本动不了，我只好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薄翊川你给我滚！别过来！放我出去！”
“敢直呼我大名还敢骂我？”他俯视着我，“薄知惑，你反天了？”
“做了这种事还想让我喊你哥？”我恶狠狠地朝他呲牙吼叫。
下一秒，我下颌就被他一手掐住，捏开牙关，用拇指抵住，另一手拿起餐车上那杯奶，往我嘴里灌：“跟我玩绝食是吗？以为绝食就能威胁我把你放走？我雇了私人医生在岛上，可以给你直接输液。”
“唔！”我试图合拢牙关，却做不到，被迫吞咽着温热的奶汁，呛得咳出来，却见他拿起杯子喝了口，一低头堵住了嘴唇，“唔！”
身躯一沉，被他压在下边，我攥紧五指奋力捶打他，可力气迅速流逝，转瞬手腕至手指就软绵绵使不上劲了——奶汁里又下了药。
他用嘴喂我喝完一整杯奶，犬齿却还叼着我的舌头，狠狠吞吮，像尝着了血腥味的塔马斯堪狼犬，将我的睡袍带子解了开来。
“唔！”心知他昨夜刚刚彻底开大荤，恐怕食髓知味，这会又想要了，我心下一慌，发软没劲的双手推着他挠着他，可比起反抗这更像勾引，薄翊川呼吸更重，一把将我抄抱到了腿上。
“滚开！别碰我！”我像条泥鳅一样在他身上扭腰挣扎，躲避着他的凶器，“薄翊川，你又对我下药，天天下药你是不是想废了我？！”
“是啊，废了你，也好过你在外面替我的敌人卖命，还像个男妓一样朝街边猪狗都能随便敞开大腿！”他掐死我的腰不许我乱动。
我瞪着他，磨着牙关，眼眶潮热：“薄翊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像阿爸一样被囚在笼中雌伏于人，这是我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
何况......何况他是我除了阿爸以外，最在乎的人，最爱的人。
“你逼我的。”薄翊川捏了捏我的脸蛋，对我的眼泪毫不动容，“我不是没有给过你选择的机会。薄知惑，我花了那么多心思精力时间，设了好大一个局，把你引回我的身边，我切断了你和ZOO的通讯，为你准备了婚房婚礼，也为你铺设好了你的未来。我信了你的虚情假意，在吉隆坡那晚打算向你坦白一切，只想图一个两情相悦的结局，可你呢？你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我背弃我，就像十年前一样！”
这时，嗡嗡一声，手机震动声响起，我松了口气，以为薄翊川会离开，他却没把我放开，抱着我，拿出手机接了通话。
“川少，那几个股东都通知到位了，今天您来总部么？”
“知道了，有点家务事要处理，走不开，这几天我得居家办公，开远程会议吧。”他淡淡应答，盯着满脸奶汁的我，歪头夹住手机，捏住我下巴，扯了餐巾纸，一下一下擦净我的嘴。
我心下沉重，薄翊川要是出门我逃走兴许还有点机会，现在他在家里办公，成天守着这个牢笼，我简直是插翅也难飞。
耳骨里半截通讯器此时沉寂着——不知昨晚我在股东晚会做了薄隆昌交代的事却没能成功脱身，干爹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已经派人来找我了，会不会找到这座海上孤岛上来。
如果来找我了，后果不堪设想，干爹的武装力量，不是现在已经退役了的薄翊川靠以前的部下组建的保镖团队能抗衡的。
如果没来找我，就证明他们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薄翊川，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放我走......唔！”
不待我说完，他就拿起一块椰奶糕堵住了我的嘴，然后把我的手重新缚到头顶，低下头去，开始舔食顺着我咽喉淌下去的奶汁。
“呜！”我被迫吞咽奶糕，而他埋头吃奶。
我不由回想起上次在船舱里他盯着我胸口的眼神——大抵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很想干这件事，呼吸粗重，咂咂作响。
即便刚刚被他强要，我也很难没有任何感觉，丝丝电流自双点蔓延开来，令我浑身战栗，直打哆嗦。
“薄翊川！唔！”好不容易咽下了椰奶糕，又被他塞了一个猪笼包。把我一边吃得像紫葡萄了，他就换了另一边，同时把我底裤扒了下来。
“呜呜！！”
我叼着猪笼包拼命摇头，泪如泉涌，根本止不住——除了太屈辱太难过，还有实在太疼了的缘故。薄翊川不知道我昨晚是第一次在下，毫不怜惜，是生生把我给捅开的，他太大，体力又太好，还是头一回开大荤，好几回下来，我里边肯定受伤了。
“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他捏住我的腮帮子，“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哭的？你十四岁不知是给我阿爸还是我二叔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后来离开我十年，在外边到处跟那么多不三不四的猪狗鬼混的时候，也这么哭？还是唯独被我上了受不了？”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被人，上过！！除了你……”我咬紧牙关，瞪着他，眨了眨眼，想抑住泪水，可压根控制不了情绪。
刚沦为猪仔差点被轮奸的时候，我拿着块碎玻璃割破了咽喉才逼退那些人，加入ZOO成为雇佣兵以后，也不是没有人觊觎我，干爹就曾经试图染指我，是我跪在他的床前用匕首捅穿了自己腹部，才让他肯退一步，收我做养子，再后来凡是敢将上我付诸行动的，重则被我打成残疾，废掉了下边，轻则也像恰马尔那样挨了我一顿狠揍。
我拼命不让自己沦落到和阿爸一样的处境和命运里，没料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而薄翊川不会懂，他自始自终都不相信我阿爸是被迫的，当然也不会相信我不愿为包含他在内的任何人雌伏的理由。
“你当我信你的鬼话？”他把我翻过面去，控住我的腰，抵住我尾骨，吻着我的耳根后颈，显然是打算再次强上我，“这些年你跟别人鬼混的次数，都算你欠我的债，从今天起，我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我失声哭喊：“薄翊川你滚！！别碰我！”

第70章 暗无天日
咚咚，门被敲响。
“大少，我做了红豆冰，你和惑少要不要食点？”兰姆姨的语气里透着担忧，她一向疼我，估计是听到我哭喊的动静，听不下去了。
“兄弟俩有什么事好好说，惑少才回来，都离开这么多年了，大少你就让着他点嘛，毕竟是弟弟，你这当哥哥的，别老欺负他。”
他动作滞了几秒，松开了我的腰。听见他系皮带扣的动静，我艰难地翻过身，不敢抬眸看他，到他走出房间，我还惊魂未定。
“进去喂他吧。兰姆姨，我知道你疼他，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麻烦你不要随便上楼，听见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这是我们俩的事。”
“是，是，我晓得的，我喂完惑少，就马上出来。”
“来，别哭了，惑少，食点。”
红豆冰捧到眼前，喂到嘴边，我本能地大口吞咽，泪水像断线珠子一样不断滑进碗里。兰姆姨显然也不敢多问，任我一边食一边哭，食完了红豆冰，泪水也流满了碗底，她红了眼，把我抱了抱才出去。
心力交瘁外加药效，兰姆姨离开后没一会，我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浑浑噩噩间，我又感到颈间有水蛭在爬，蟒蛇缠住我，烈马托着我驰骋，前后摇摆，引起谷中阵阵钝痛，我渐渐醒过来，抬起沉重的眼皮，便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床缦四合的黑暗里，他活像一个索命的阎王，幽幽俯视着我，而我的双脚搭在他的颈子上，戴着衬衫夹，底裤已经被扒到了膝间。
我魂飞魄散，惊叫起来。
白天他没吃着，晚上又来了。
而且之前趁我神志不清时差点把我水煎了的人，就是他。
“是你......薄翊川，你早就对我下过药，是不是？！”
薄翊川沉默得仿佛一座冰山，压根不搭理我，可动作却不是那么回事。
“嗯！嗯！”我恼羞成怒，咬着牙，想反抗不想配合他，可没办法，我双手被缚在背后，身上软绵绵的，没一丝力气，只能在嘴上逞能，“薄翊川，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禽兽吗？万人敬仰正直英勇的薄少校，背地里，却囚禁强迫自家的阿弟，说出去简直是世纪丑闻......”
嘴巴被他一把捂住，他贴近我耳根，呼吸粗重，声音嘶哑：“薄知惑你最好把嘴闭紧，别再惹我生气，否则别怪我不顾你伤还没好。”
被他抵在门口，威慑意味地顶了顶，我汗毛直竖，不敢吭声了，却被他拿了条似是睡袍带子的软布，缚住了双眼，也塞住了嘴。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五感便放大到了极致，被他亲吻着抚弄着，原本毫无兴致的前边竟有了死灰复燃的势头。
“受不了？受不了你还能有反应？你就是天生淫荡。”黑暗里，他恨声低道，一手控住我的前边，一手攥住我的衬衫夹，信马由缰，像以前教我马术一样，幅度渐大，速度渐快，将进未进，“随便对谁都能敞开大腿，不如只向我敞开，我一个人足够把你喂饱。”
这语气很陌生，全然不像我认识的薄翊川，我几乎怀疑这两天发生的事是自己发了噩梦，可一切又那么真实，真实到我无法逃避。
视线起伏起来，我摇着头嗯嗯呜呜，又羞耻又恐惧，却只好顺从跟随着他驰骋的节奏，生怕反抗会激得他控制不住，直接闯进来。
躺着被薄翊川用了一次腿，又趴着被他用了一次腿，最后被他抱着浸入热水里时，他才把我蒙眼布和堵嘴布拿掉，只是手脚依然没有松开。其实不绑我也没力气反抗，他把我折腾了一个晚上，虽然没真枪实弹，但和昨晚的负荷叠加，也足以让我精疲力竭，泡在水里就像一团被煮烂的云吞，依偎在他怀里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的耳边仍然萦绕着梦里阿爸绝望的啜泣，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四面合拢密不透风的床缦和我被缚在头顶的双手。
薄翊川对我，比起薄隆昌对我阿爸，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阿爸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带我一起离开人世。
他的遗愿就是希望我逃离薄家，以免我堕入与他相同的命运深渊，我选择了听从他的遗言，甚至为此当时暂时放弃了为他报仇，但兜兜转转一大圈，十年之后，我竟然还是步了他的后尘，沦为了一只笼中鸟。
比他更惨的是，铸笼者还是我喜欢的人，我连恨都恨不起来。
尝到咸涩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抑住泪水。
哭没有任何意义，想办法脱身才是要紧事。
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这张床上方没有监控，且比我前两天睡的那张床要更大些，床缦颜色也不一样，是墨灰色的，床上还有两个枕头。
“我知道诸位对我的决策多少有些疑虑，毕竟我和我阿爸的理念完全不同，可以理解诸位的担忧......”
突然听见薄翊川的声音传来，不过几步之遥，我神经绷紧，才意识到自己就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床上，而他这会就在旁边远程办公，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个笼子，像猛兽守着自己巢里的猎物。
感到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抬起被绑在一块的双脚，将床缦掀开了一条缝——薄翊川就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面朝床的方向，戴着耳机。
看天色，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
似乎余光瞥见了我，他声音一顿，抬起眼皮看来，黑眸眯起，目光落到我的脚上，喉结滚了一滚，眼神变得危险。
我立刻缩回了双脚，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但我这样做，没有逼各位站队的意思。我深信婆罗西亚在加入东盟，更改关税后，电子制造产业会成为新的风口，且与我们传统产业存在可观的协同性，不愿和我一起踏出这一步的，可以自行退出，股权我都会以溢价收购的形式收回。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前天晚上我丢掉了薄翊川的手机后，干爹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吗？没有新的指令传来，应该达到了吧？我的任务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在干爹找到这里前，我一定要离开。
正这么想着，薄翊川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床前。
床缦被掀开，我抬眸看去，他垂着眼睫，静静端详着我。
“在偷听？听全了吗，是不是很帮我二叔？”
我垂下眼皮，摇了摇头：“我刚醒，才没听见你说什么。”
他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硬茧刮得我皮肤刺刺的：“现在回想，我可真傻，还为你陪我并肩作战而高兴，哪知是我一厢情愿，你一直站在我二叔那边，只等捅我背后一刀。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听见我那么说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我没有……”我咬了咬牙，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这种情况下我再怎么气他也无法把他推远，还会适得其反。不知道现在监听我的是脑袋里的芯片还是那半截通讯器，我不能说出来，可如果我把我的难处写出来，或者用摩斯电码暗示薄翊川，他会相信我，停止囚禁我，强迫我吗？然而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撞上了理智的铁板。
不行，我不能感情用事。
很大概率薄翊川不相信我，那么我一旦泄密，背叛的意图一定会被干爹察觉，我会失去干爹的信任，失去回去查清真相为阿爸讨债的机会，薄翊川和阿妈也会面临丧命的风险；而如果万分之一的几率薄翊川相信我，配合我帮我……无非就是把他卷进亡命之徒的世界里来，为了我跟亡命之徒们玩命。在已经包庇了我这个罪犯的前提下，他无法向军方或警方寻求帮助，更不能拖累老部下们，他能怎么做？无论雇佣别的武装力量还是独身帮我，都是自毁人生。我没有多久好活了，何况我本来就属于那个黑暗的世界，可薄翊川还有光明的未来。
摆在我面前，从来不是有选择的赌局，是没有选择的死局。
“没有什么？”薄翊川抬起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来，跟我解释。你要是圆得了谎，圆得动听，我可以勉为其难，假装相信。”
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他暂时放松对我的看管，暂时离开这个笼子不要居家办公，或者……肯带我出去？
我正绞尽脑汁，却被他用拇指抵住了嘴唇：“怎么，这张嘴之前不是挺会骗人吗？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被关到笼子里，就编点好听的谎话都不会了？算了，只要你以后乖乖做一只金丝雀，我可以既往不咎。”说着，他低头覆住我的嘴唇，解开了我脚踝处的系带，吻了吻我的耳根，喃喃，“金屋藏娇……我真没想到，薄秀臣说的话有天会一语成谶。”
他的语气满含讥讽，却也透着浓浓的欲望，我打了个哆嗦，慌了神，心知他忍了一天一夜，现在肯定是要再动真格的，我死死并拢双膝，却无济于事，轻而易举就被他屈膝顶开。
“薄翊川你他妈再碰我，我阿爸迟早会变成厉鬼来索你的命！”我咬破他的嘴唇大吼，双脚却被他折起来分开吊住。
“好啊，我等着，看他有没有脸来！”他冷笑了声，解开了睡袍系带，我胡乱踢动着，推拒着，却被他攥住双腕，摁在枕头两侧，然后他俯视着我的脸，身躯下沉，好像要把我当成昆虫钉死在标本框里一样。
“哈！呜！”我仰起头，大口喘息，因为羞辱也因为疼痛，泪水在他的眼皮底下像决堤的洪水，所有伪装的棱角和尖刺都溃不成军，可他根本不管不顾，一口气就再次攻破城池。
“要裂了......呜，哥我错了.....”我承受不了这样身心双重的酷刑，骂不出来了，哽咽着，泣不成声，望着观音痣下那双黑眸，就像小时候每次被他罚跪罚抽菩提枝时，吃到了苦头就服软，开始向他求饶，期冀他能和以前一样见好就收。
谁料我这声哥一出口，却适得其反，凶器血脉贲张，他本就粗重的呼吸也更重了一分，低头狠狠封住了我的嘴，变本加厉，势如破竹，铁了心要罚够我。
“呜呜，啊，呜呜，啊！啊！”
整整一个晚上，无论我破口大骂还是哭着求饶，薄翊川都没有饶过我片刻，从夜尽干到天明，到窗外日上三竿，他才止戈休战。
他退出去时，我已哑了嗓子，满脸泪渍也已干涸，整个人脱了水，口干舌燥，精神恍惚，却浑身滚热，热得血液都要被蒸干了。
“水......”我喃喃。
“薄知惑？”薄翊川擦了擦我的鼻子，又摸了摸我的额头，似乎察觉我的体温太高，立刻把我抱起来，喂了杯水，然后拿起手机拨电话，“叫医生上来，他发烧了。”
“烧这么高，最好送医院做个检查，我先给他打个退烧针，大少，你用这个药水给他擦擦。”
我闭上眼，意识模糊起来，嗅到了空气里弥漫开的药味。
那股弥漫在西苑终年不散的药味，和我此刻闻见的，如出一辙。
彻底失去意识的一刻，我好像听见了那只笼中夜莺的鸣泣。

第71章 肆无忌惮
“薄知惑，你到底在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迷迷糊糊间，一只手在反复摩挲我的脸颊。
我艰难地睁开眼，对上头顶一双漆黑眼眸，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瞥见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和上方的吊瓶以及四周的陈设，这是在医院。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涌入脑海——我被他强迫到发烧进了医院。我血液逆流，想要坐起身来，却动弹不得，垂眸一看，我不仅穿着束缚衣，四肢还都被皮带绑在病床上，架势活像对付精神病人。
“薄翊川你他妈的，”
腮帮子被大手一把捏住，我的骂声戛然而止。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皮滚烫，视线发红，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却被他拇指抵进齿关，牢牢卡住了下颌，一捏，我颌关节险些脱臼。
“咬，再咬，一有劲就开始咬主了，是吗？”他手指加大力度。
下颌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我怕他真卸了我下巴，只好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松开牙关，涎水从嘴角淌出来，淌了他一手。他扯了纸巾，擦了手，来给我擦脸，指腹枪茧擦过耳根，我敏感得打了一个激灵，扭脸躲开，却被他一把掐住了下巴扳回去，被迫对上他的双眼。
“生气了？”
我牙关发抖：“我不该生气吗？”
“我说了，这是在还我的养恩。是你对不起我，你欠我的。”薄翊川一字一句，面无波澜，仿佛这真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薄翊川，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出去一会，让我一个人静静。”
“让我出去？”薄翊川语气一沉，“又想找机会逃跑？你最好断了这种念想。整个ZOO，我都要连根挖起，断了你的后路。”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当空炸响，我吓得朝他吼起来：“薄翊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这句话无异于向干爹正面宣战，他要是踩进这趟浑水里就没有回头路可言，可能会落到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干咽了一下，我盯着他，“我们ZOO里有多少雇佣兵多少职业杀手，有什么样的武装力量，分部在哪里，总部在哪里，你知道吗？这么多年，ZOO杀过多少人，多少人想除掉我们，但我们为什么至今为止还存在呢？别做梦了！以ZOO的势力，压死你不费吹灰之力。”
他掐紧我的下巴：“这些我一直在调查，手里的资料已经不少，再说，你在我手里啊，蝴蝶。我想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心下一凛，我一口回绝，借机表忠心：“你想让我背叛干爹？不可能，我死都不会背叛他。”
薄翊川盯着我：“这么忠心耿耿，不愧是太子爷啊，给我说说，他这干爹对你有多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钱，权，不止吧？干爹干儿子？你这种性子，会是单纯的干儿子？他也睡过你，是不是？上了十年？你是不是凭着这张脸，这副身体，才混成了老板的干儿子？”
我忍无可忍，极力绷住的一根弦都要断开：“薄翊川你住口！”
眼前一暗，他栖身下来，把我按住强吻，拆开了束缚衣的系带，大掌顺脊椎而下抵达尾骨：“我养了你五年，你给别人睡十年！你给我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咚咚”，门被敲响：“翊川，你在里面吗？知惑怎么样？”
那是薄三姑的声音，他唇齿一松，我如蒙大赦。
视线一片模糊，我喘不上气，大口呼吸。
“翊川？”门被再次敲响。
我刚要发声，嘴巴突然被一根带子勒住，我眨了眨眼，看见薄翊川双手从我后脑勺收回，整了整自己歪掉的领带，深吸一口气，就从一只疯狗变回了平时那副沉稳冷静的神态，走到病房门口，开了门。
“三姑姑，你来了。”
“能看看知惑吗？这么多年不见，这坐着轮椅回来，还得了精神分裂，我实在有点担心这孩子，记得以前他，还挺正常的。”
“没事，已经请医生看过了，幸好发现得早，还能治。”薄翊川淡淡道，“三姑姑先回去吧，等他好转了，你来家里看他也不迟。”
“好，那你把这些补品带回去，让兰姆姨炖给他吃，啊。”
“知道了，谢谢三姑姑。”
精神分裂？薄翊川对外是这么说的？
那倒是名正言顺囚禁我的理由。
我看着门口的薄三姑呜呜出声，薄翊川却已关上了门，走到我旁边，捏住我的腮帮子：“叫什么叫？你以为三姑姑能帮你能救你？”
我瞪着他，屁股疼得厉害，嘴巴被勒住说不出话，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啪嗒啪嗒砸在嘴间厚韧的皮带上。
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哭了，可这一回来，都不知被他欺负哭了几次，似乎脱了马甲以真实身份面对他，我就变得不堪一击了。
“别以为你哭了我就会心软，这种待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是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薄翊川冷冷道。
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和行事逻辑，不容我置喙也不容我违抗。
这时病房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薄翊川伸手接起：“喂？”
“薄少校，您阿弟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不好意思啊，医院系统更新，这两天出了点问题，其实昨天就应该出来了。我把电子版发您手机上了，您看看。”
这话像一声惊雷当头炸响，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旁边薄翊川也呼吸微滞，打开了微信。
“没什么大问题，您阿弟很健康，各项常规检查还有血检与CT B超都未见异常，不需要做一步的检测了。上次您说的流鼻血的问题就是鼻部毛细血管脆弱引起的，我给您开点药，平时再流鼻血就涂。”
薄翊川的呼吸平顺起来，呼出一口气，笑了笑：“谢谢。”
怎么会这样？
我一呆，感到不可思议——我去年是在曼谷中心医院确诊了有神经性内分泌癌的，当时做了增强CT检测及MRI检查，看到了样片，肿瘤的位置与转移灶的范围在影像里都非常清晰，绝不可能是误诊，当时医生强烈建议我接受化疗，我不是没有尝试，可很快医生就发现由于我体内禁果毒素无法清除，而且极不稳定，化疗反而加快了扩散速度，我这才放弃了化疗，接受了自己无法被治愈，只能等死的命运。
难道......
我的眼前不禁掠过乔慕的身影。
难道又是他动了手脚？所以后面他没有上来看叻沙，是不想被薄翊川知道他那时恰好在医院？如果是这样，那他又一次阴差阳错的帮了我大忙。只是他如果看到了体检报告，那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知道了我就是阿实。如果他真的知道我的身份，会怎么做？会去举报我吗？
但那样一定会连累薄翊川，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但他也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一听这句话，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挂了电话，薄翊川的目光落回我身上，轻哼了声：“就知道你这么活蹦乱跳能折腾，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说着，他又给我喂了粒药，把我手脚解开，抱着我下了楼。
药劲上来，我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一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我心头一悸，扭脸避开了视线。
腮帮子却被他一把掐住，被迫与他对视。
“怎么，不想看见我？怎么办呢，你以后天天都得看见我。”
我闭上眼。
腰被一把抄起，我落到了薄翊川的腿上，被他揽在怀里。
嘴唇被重重封住：“唔！”
大抵是认为我很健康，他愈发肆无忌惮，几下扯散了我背后束缚衣系带，我一慌，吼出声来：“薄翊川！你才把我搞进医院，有完没完了？”
“我又没说这会要上你，老实点！我要吃早餐。”说着他啪地打了一掌我屁股，把束缚衣掀了起来蒙住我的头，低下头去。
“嗯！”我仰起头，咬住了牙。
好像在神经末梢点火放电，任他嘬了半天，我忍无可忍：“薄翊川，我他妈是个男的，你又吃不着什么东西，到底吃个什么劲？”
“你管我。”他松了口，饿狼一样，嘬够了一边又换一边。现在被他碰，我虽然抵触到不行，却还是一个激灵起来了。
“他们吃过你这儿没有？嗯？”他一边嘬，一边问。
“没有！”我羞愤交加，大吼。
他咬牙轻嗤：“没有？这么骚，他们会没吃过？”
我瞠目结舌，一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这辈子居然能从薄翊川口里听见“骚”这个词。当然，可能从十几年前他心里一直就这么想我，只不过现在终于说出来了而已——我喜欢的人，仰慕的人，从我小时候就觉得我骚，是个天生就会勾引人的骚货。
委屈到极点，我想哭，他却愈发放肆，由嘬变咬。
我浑身颤抖，汗如雨下，可脚被缚着，根本碰不着前边，乱扭乱挣着，可他上上下下犯了个遍，却偏偏不犯要紧处，故意折磨我欺负我似的。
“想要？”他抬起头来，抵着我湿透的鬓角低语，“等晚上。”
说完，他就放下了束缚衣，给我系上了后边的带子。
被他这样折腾了一番，不单前头胀得难受，深处竟也袭来些微痒意，被绑缚起来就更加煎熬，我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自己。
这时，车停了。
“大少，到了。”
侧眸一看，外边赫然是薄威年大厦，薄氏集团总部。
我顿觉荒唐——他妈的，薄翊川就在上班的路上居然这么折腾我，完全不挑地点不挑场合，他是不是精神失常已经疯了？
他手一松，我就泥鳅一样从他怀里钻出去，缩到了车座另一边，抬起被缚住的双脚踹了他小腹一下：“滚去上你的班！”

第72章 深渊
薄翊川黑沉沉的眼眸盯着我，脱了西装把我一裹，抱着我上了电梯，一路上到集团总部下边一层的酒店，开了间房，他把我扔在床上拴住了手脚，拉上窗帘：“我就在楼上，随时能下来，你给我老实点。”说着，他转头吩咐进来的四个保镖，“你们给我把他守好。”
我不禁注意到这四个保镖都是生脸，不是他以前第七特种部队的那几个我都认得了的部下，他们年纪看起来都有三十多，身上脸上伤疤纵横，透着一股嗜血的匪气，应该不是和他一样的部队出身。
我心里咯噔一下：“薄翊川，这几个人你哪找来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冷冷抛下一句，薄翊川就关门离开了。
“喂，你们不是军人吧？”我问其中一个保镖。
他不理我，但另一个人却答了：“老早以前是。”
“后来呢？”我打量着他们，“你们是雇佣兵吧？”
有个人点了点头。
我心一沉。薄翊川真的去跟雇佣兵打交道了。
“哪家公司的？黑伞，暴龙，UMA？”我猜测着，这几家都是欧亚大陆上和ZOO其名的雇佣兵公司。
“什么黑伞暴龙，听都没听过，我们几个都是退役老特种兵，混帮派的，前天才到这儿来成为雇佣兵。”
我一愣。薄翊川不会是……自己召集退役老兵组建了一家雇佣兵公司吧？我刚想问，一个保镖身上的对讲机就发出了一串电流音，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谁再跟他说话，这个月底薪减半。”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四个保镖都变成了不言不语的木乃伊。
耳骨里剩下的半截通讯器也没有动静，静悄悄的。
这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令我隐隐不安，为了缓解焦虑，我请求保镖给我打开了床对面的电视。
拿着遥控器调了一遍频道，一则正在美食节目下滚动播报的新闻跃入我的眼帘。
“吉隆坡财经在线独家报道：婆罗西亚薄威年集团股东大会惊变！董事长突遭妾室举报，少主紧急接任......”
我一惊，立刻调回财经频道，按了回放。
前日下午20：00，婆罗西亚薄威年集团于吉隆坡总部召开的年度股东大会突显重大变故。晚会进行至中途，董事长拿督薄隆昌的妾室突然手持录音设备及文件资料，公开举报薄隆昌长期通过离岸空壳公司向吉隆坡政府高官行贿，并披露涉及重大政府项目的利益输送链条，现场视频显示，妾室缇亚当场展示交易记录等证据副本，直指薄隆昌利用复杂架构及董事长身份便利规避监管，参会股东及高官一片哗然，会议一度中断，事件发生后，董事会立即启动紧急程序，基于集团章程及《婆罗西亚公司法》第207条，长子薄翊川作为仅次于董事长薄隆昌的最大单一股东代表，当场行使投票表决权，经与会股东投票通过，薄翊川以77%的赞成票获选为新董事长......婆罗西亚反贪委员会于次日6时发布声明，确认依《2009年反贪污委员会法》第17条，将依法对薄隆昌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看见薄隆盛被押上警车的背影画面，我睁大了眼。
在前天晚上股东大会我昏迷之后，薄隆盛被缇亚举报，薄翊川接任了董事长？薄隆盛就这样被打败下任了？会有这么容易吗？
看见画面上薄隆盛回头看了一眼，仿佛隔着电视屏幕注视着我，我心底涌起不安，想起前天晚上薄隆盛说的话。
薄翊川手里还有干爹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拿到了吗？如果没拿到，干爹会不会伤及他的性命？
我侧头蹭了蹭耳骨，可通讯器仍然没有反应。我的任务是不是结束了？我可以离开薄翊川了吗？怎么蝎子他们没来接我？
是不是他们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事？
“当当——”双峰塔的报时钟声响起，几秒后，传来了刷门卡声。
“老板。”
“你们出去吧。”
我心头一凛，瞧见薄翊川走进房中，松了松领带，神态有点疲惫，他戴了副金丝眼镜，和穿军装时很不一样，天生锋利深浓的眉眼经镜片一修饰，有点斯文败类西装暴徒的意思。我不免视线微滞，在他脸上逗留了几秒，不小心与他目光交织，我立刻垂下了眼皮。
他双脚接近了床前，拿起遥控器，按了回放，看了一会，他就冷笑了声：“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的另一个雇主输了，薄知惑，你任务失败了，怎么办？还回得去吗？回去了你干爹还要你吗？”
我抬起眼皮：“如果不是你关着我，我早就回去了。”
他下颌紧了紧，沉了脸色，脱了西服外套，解了领带，捋起袖子，从桌上的篮子里拿了几个释迦开始剥。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笼罩着他的侧影，几天前办公室里那个傍晚甜蜜的记忆浮现眼前，我不禁有些发怔。他很会剥释迦，抽了蒂，两边一掰，释迦就从中分开，露出淡黄的果肉，甜美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引得我嘴里涎水直冒。
愣神间，他掐住我的腮帮子，把果肉塞到了我嘴里。这是他头一次亲手喂我食东西，我呆了呆，见他也面无表情地放了一块果肉到嘴里，喉头滚了滚，然后突然就控着我的后颈，把我嘴堵住了。
“唔！”
我吃释迦，他吃我的舌头。
束缚衣背后系带被他拆开，他跪上来，显然是渴了一天，想做早上在车里没做的事。然而麻醉药效过了，我这会恢复了力气，含着果核就狠狠咬住他的唇舌，被他一把捏松了牙关。
“你就这么受不了我碰你？”他嘶嘶吸气，舔了舔唇角的血。
“就是受不了！”我朝他大吼，被人上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死穴我的禁区，他踩了又踩，我受得了才怪。而且看他这样，就是打定主意把我囚禁起来天天上，就想薄隆盛对我阿爸那样。
“受不了也得受着，你没得选了。我给过你选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循循善诱你不听，我只好来硬的。薄知惑，其实十年前你走后，我时常忍不住反省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把你养歪了，我想不明白，现在我才发现，那是因为你苗子就是坏的，所以怎么养都养不好，那我就干脆摘了，吃到肚子里最踏实。”
心坠下去，落不到底。
我以为我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是我无法企及的神坛，殊不知神龛之后，其实是道无底的深渊，我把深渊当作神坛仰视太久，当深渊回望，将我吞噬，尸骨无存，我才看见里面有多黑，有多深。
薄翊川对我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完全是病态的，而且是从现在开始的，他从很久以前，从我小时候就不正常，只是我到现在才察觉。
兰姆姨说薄翊川是薄家少爷里唯一正常的那个，现在看来，他也是个疯的，而且疯得相当厉害，和薄隆昌薄隆盛简直是一脉相承。
这样的薄翊川，跟我印象里的薄翊川，真是大相径庭。
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这时，叮咚一声，有人按响了门铃。
他起身下床，到门口，看了下猫眼，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推着餐车的服务生。与那服务生对视了一眼，我心里咯噔一动，虽然是陌生的假面，但他眨了两下左眼，这是蝎子的习惯动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来救我的？
不对，薄隆盛刚出事，干爹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弄走我这枚皇后棋，见蝎子惯用的左手一动，我心下一凛，大喊：“小心！”
在我出声的同一秒，薄翊川抓住餐车扶手往前猛地一推，暴起一脚，力度之大，踹得蝎子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玻璃上，门口两个保镖掏枪一拥而上，顶在了蝎子脑门上。
“想救他走是吗？”薄翊川盯着他冷笑。
他话音刚落，蝎子的口袋里突然爆开一团烟雾，薄翊川两个保镖退后一步，捂住了鼻子，烟雾遮蔽视线，空气里弥漫开刺鼻的气味，只能看见蝎子的身影他一步蹬墙，往后一跃，衣服间瞬间撑开，变成我们撤逃时经常会用的充气滑翼，从身后的窗户跳了出去。
“通知B组去追，抓到了就控制起来，别惊动警察。”
听薄翊川对保镖这么说，我心下又是一惊：“哥，我求你，你别追！我不跑了，我以后都不跑了！”
蝎子不是来救我的，是针对他的行动。
是来杀他的吗？
不，如果要杀他，干爹不会派蝎子来，蝎子并不擅长暗杀，他擅长的是盗窃和用毒，这种情况下目的应该是前者，但显然并未成功。
薄翊川关上了门，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怕你的同伴落到我手里还提醒他小心？你就这么在乎他们的安危？怎么就不能在乎在乎我？不跑了？我还不清楚，你就是个撒手没！”
我咬唇不语。那句小心哪里是在提醒蝎子？他这么认为最好，希望干爹也能这么想。我吸了口气：“你别揪着他们不放了，他们只是下边干活的，抓了对我干爹而言也不过就是丢个卒子。”
我该怎么提醒蝎子可能是来偷什么东西的？
会是来偷什么的呢？既然当面下手，说明这东西在他身上。
这么想着，我盯着他身上，眉梢微微抬起，作出一丝不太明显但恰到好处能被他发现的阴险意味的微表情。
薄翊川果然警惕起来，眯起眼，摸了摸裤兜，摸出来自己的手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走到餐桌边，掀开桌布，手在桌底一摸，就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猜测可能是用来盗窃什么数据的玩意，靠近他的手机就能自动释放木马。
薄翊川走到洗手间里，然后里边就传了冲水声。
从洗手间出来，他手里就只剩了手机，盯着我冷笑了下，捏住我的下巴：“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会存在手机里，只会存在这儿。”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和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我松了口气，蹙起眉毛，撇了撇嘴，作出恼恨的表情。
他弯下腰来，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你干爹手下的雇佣兵是很多，有实力的确也不少，但我招来的这些退役老兵，都曾是东南亚各国特种部队里的佼佼者，虽然之前都是独狼，但聚集起来变成狼群，不会比你的同伙们差。只要钱给够，他们都肯替我卖命。”
薄翊川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很陌生，陌生到让我心痛。
他正在与那些曾经因敬仰他而追随他的兄弟们背道而驰，带着一群为了利益追随他的狼往黑暗里走，但我太清楚亡命之徒的世界不像他原本身处的世界那样充满秩序与规则，走得太深，背叛与反噬随时都会发生，那是一个靠金钱权势鲜血说话的世界，他适应不了那里。
“薄翊川你是觉得你变成我干爹那样的人，我就会喜欢你吗？”
我仰着头，笑了笑，“永远不会，因为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
“你和我不是，那你和谁是？和你干爹，和那些亡命之徒，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是吗?”他变了脸色，把我翻过面去，将束缚衣后系着的带子一把扯开，我里面是打真空的，薄翊川连底裤都没给我穿，扒开束缚衣就是光的，于他而言可谓方便极了。
我本能地往前爬，却被他往后一拖，解皮带扣的声响从后边传来，我惊叫：“薄翊川——”
柔软的东西被抹到禁地门口，我回眸看去，那竟是释迦果肉。
他把果肉揉烂了。
“啊！！拿出去！”我大吼起来，他却已把果肉送了进去。微糙的枪茧混合着滑腻的果肉，难以言喻的丝丝电流自某一点沁了出来。
我不想接受这种感觉，咬着嘴唇，试图逼自己转移注意力。
“为了喂饱你，我下午开会间隙还看了个片学了点技术。”
我挣扎着，却没有躲避的余地，片刻后，即便我神经紧绷，里边也无法控制地柔软下来，他盯着我，舔了舔烂碎的释迦，重重一挺。
有好几秒，我仰着头，发不出一点声音，视线却已阵阵摇晃起来。
薄翊川一手拽着我的项圈，一手掐着我的下巴，像骑马一样，不像第一次只知道蛮干，他似乎攒出了些经验，懂得徐徐渐进了，我屈辱羞耻得像被小火慢煎，伏在枕头上咬住枕角，哽咽出声。
......
他像要驯服一匹脱缰野马般张弛有度，这明明是纯粹的强迫，我却渐渐生出了前几天都没有的陌生感受，被他解开了束缚抱进怀里，像抱小孩撒尿一样，走到了落地窗前。
“我是谁？”他咬着我的耳根，“叫一声就饶过你。”
“哥哥哥哥......”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开口求饶。
但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被他骗了。
......
余光瞥见飞溅到地毯上的斑驳线条，恍惚间，我不禁想起之前拿安全套逗他那回他说的话。
——他说到做到，确实没用。
我悔不当初，只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那时把作死的自己一把掐死。
忽然，身体浸入了热水里，我才恢复了一点意识，发现自己在圆形大浴缸里被薄翊川抱在怀中，后边一胀，我浑身一抖，抬手给了他一耳光，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薄知惑敢打我？”
暴风雨在他眼底酝酿，我心里发怵，却仍睁大眼，死瞪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跟阿爸当年不一样，我没有受制于人的牵绊，又天生是个犟种，薄翊川想要干我这么两回就驯服我，让我接受成为他的禁脔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屈服既是害了他，也妨碍我去讨债。
“打你怎么了，我恨不得宰了你！”我抬起另一手又给他一耳光，薄翊川立刻暴起扭住我的手，拧在背后，擒住了我的后颈。
我犯了倔性，虽然被他猛干了一顿，但麻醉药效已经完全挥发了，体力还是有的，当即在浴缸里跟他厮打起来，一时间水花四溅，我俩就像沸锅里的两条鲤鱼，可无论是穿着衣服还是光着我都打不过他，我几次差点挣出来，又被他拖回去，最后以我被他反缚了双腕制服而告终：“薄知惑，你别考验我的忍耐力，别逼我找医生废了你。”
他语气森寒至极，我打了个哆嗦。
要废了一个人很简单，挑了手筋脚筋就行，还不会危及生命，我看不透现在薄翊川的上限，说不准我犟狠了把他逼急了他真干得出来。
我放了力气，不说话了，把头搁在浴缸沿上，由着他给我清理。
薄翊川一边清理，一边从我的耳根顺着脊椎吻下，停留在肩胛骨附近，啃咬了几下，呼吸在那儿徘徊，应该是在看我的刺青。
“为什么要纹蝴蝶在这里？”
我心一颤。当初干爹让我们这个小组选择一种昆虫作为代号和刺青标记时，我毫不犹豫地选了蝴蝶，当然是因为他。
可标记是干爹给我们盖的戳，如果让他知道连这个戳都是为了记住别人我才求他给我纹蝴蝶，我的忠诚还哪里有一点可信度？
我不敢说实话，摇摇头：“不知道，是干爹给我纹的。”
他呼吸一滞，背后袭来剧痛，他的犬齿穿透了我的背部皮肤。
我吃痛哭哼了一声，就被他按在了浴缸台面上。
心知他又要来，我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滑溜溜的台面上挣扎扭动起来，双脚踢蹬，弄得水花四溅：“薄翊川你滚开！”
可我哪里抵抗得过他？
就被他用浴袍带子绑住双手，拖回了洗手间，将我整个人吊在了花洒上，遮住了双眼。借着沐浴液，他轻而易举就再次得逞。
我被撞得前后摇摆，荡千秋一样，踩不到底，重心全在凶器上：“呜呜，太深了，受不了...啊，啊！哥，饶了我！”
“等我干够了你，厌倦了你，你就有多远滚多远！”

第73章 动摇
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亮晃晃的，我眨了眨眼睛，看见面前有个戴了口罩的医生，他正打着手电筒，在给我后边做检查。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吊着双脚，像只待烤的乳猪。忽然袭来金属器具入侵的感受，我咬着唇，盯着天花板，努力放空。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里边的金属器具才被抽离，手电筒终于关了。
“咳，那个，肿得厉害，你们房事节制点，一天别太多次，这种栓剂一天三遍，还有这种消炎的药粉，记得要坐浴......”
“知道了。”。
关门声过后，薄翊川的脚步声到了床边，继而凉丝丝的感受沁入体内，是他在给我上药。我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残阳如血，被百叶窗切成细碎的光影，像笼子的栅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一切都像极了多年前在西苑所见所感。
我闭上眼，心如从底层龟裂的大地，无可抑制地产生了动摇。
诚然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是因为太多的误会，但薄翊川现在的种种作为令我开始有些怀疑，我所喜欢的他到底是真实的他，还是仅仅喜欢着仰慕着我所看见所以为的表象和加了滤镜以后的假象，而他对我的感情，是真正的喜欢，还是一如薄隆昌对我阿爸，看似喜欢，实则占有欲与掌控欲占了绝大多数？
假如没有这种种误会，种种阻碍，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薄翊川......”我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些怀疑宣之于口，一只手却捏住了的我牙关，将一粒药塞进了我嘴里，推了推我的喉管。
“你他妈又给我吃什么药？”我咳了几下，想把药吐出来，药却很快化了。没过几秒，我就觉得全身发软，脑子发晕，肌肉松弛了下来，他解开了我四肢的束缚，给我穿上了衬衫西裤。
“你要带我去哪？”
“我今晚有个应酬。”
被他抱到了车里，我有气无力的：“你可以把我放车上。我吃了药，跑不了。”
“你做梦。”他给我扣上衬衫扣子，“我还不知道吗？我真要把你扔车上，我前脚刚走，后脚ZOO的人就会来把你弄走。”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我朝窗外望去，外边是一所骑楼风格的夜总会，三个繁体中文“黄金坊”分外惹眼，看来和翡兰那家是连锁，都是薄氏旗下的产业。薄翊川也会来夜总会这种地方应酬，是我想象不到的，我笑了下：“你不讨厌这种寻欢作乐的夜场吗？”
“是啊。我最讨厌这种烂崽多的地方，但原本捏在二房和四爷手里的娱乐产业，我得收回来整顿，才能着手转型。”薄翊川看着我微蹙眉心，却将身上亚麻衬衫的扣子往下解了两颗，露出一抹蜜色胸膛，头发稍微拨乱了些，看上去就少了一丝平日上位者特有的冷肃威严，多了一种慵懒倜傥的贵公子气，像回到了他十七八岁的时候。
我看得不禁失神，被他搂住腰打开车门，才回过魂来。
“大少。”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走下楼梯迎来，是之前在集团总部见过的那位他在部队里的参谋，他现任的助理，好像叫兰方。
“哎，大侄子，你来了。”
一进门口，薄四爷就迎上前来，热情地给了薄翊川一个拥抱，还拍了拍我的肩：“翊泽也来了？来来来，欢迎两位少爷。”
他话音刚落，走廊两侧两排衣着性感的公主少爷们就齐刷刷地朝我们鞠躬：“大少好，二少好。”
薄四爷领我们走进包厢，包厢里等候的几人一见薄翊川，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迎过来，朝他伸出手，嘴里喊着大少晚上好川少晚上好，我看着他们有点面熟，似乎在股东晚会上出现过，都是薄氏的股东。
薄翊川扫了一眼他们的手，没伸手，只是站在那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手都僵在半空，兰方咳了声，笑着提醒：“叫什么大少，诸位是不是忘了，现在，该叫薄董了。”
“啊，是是是！”有人连忙附和，“薄董！”“薄董好！”
我瞥了眼薄四爷，他脸色一刹晦暗非常，那显然不是因为包厢里昏暗的光线，薄翊川这趟亲自到夜总会来与薄四爷和几个股东交涉，目的非常明确——向他们宣示他已经手握大权，就是来削权的。
但薄四爷想来也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人，刚坐下来，点燃了一根雪茄，冲外面招了招手，那些公主少爷们就都涌了进来，服务生拿着装酒的冰桶放上了桌：“大侄子，你难得来四叔的地方，刚刚打过几场硬仗，不如就先放松放松，喝点酒，有什么事之后咱们去总部再聊？今天我们就当家庭聚会，一起帮你阿爸想想解决办法。”
薄翊川伸手拦住一个往他腿上坐的公主，又见一个少爷往我俩中间坐，一把就将他推了起来，伸手将我一拽，揽住了我的腰，竟是一点也不避讳。薄四爷脸色愕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他放在我腰间的手一眼，才意识到我俩是什么情况，一时间瞠目结舌：“翊川，你们......”
薄翊川面色平静，没有理会他的惊愕，目光落在桌上冰桶里的那瓶酒上，唇角牵了牵：“四叔，您这里的酒不够烈，还是喝我带来的吧。”说着，他扫了眼兰方，兰方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薄四爷看了眼，就变了脸色，把合同拿起来翻了翻——我定睛瞧去，封面上几个“娱乐产业重组方案”黑色大字非常醒目。
“集团董事会全票通过？”他啪第一下把合同摔在冰桶上，看向沙发上其他几个股东，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是前天远程会议投的票。没喊您参加，您不知情，很正常，我和李叔季叔都线上签了股份回购协议，都按照溢价50%结算，他们今天来之前都没告诉你？”
“老季，老李？”薄四爷扯松了领带，吸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娱乐板块每年盈利30%，翊川，你刚上位就要砍摇钱树？是不是太大刀阔斧了？而且就算你撬走了我这边的人，我和秀臣还有二夫人加起来总共还有35%的股份，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退出董事会的！”
薄翊川拿起那瓶拉菲，重重掼在了桌上。
“摇钱树？不单卖淫，借着夜总会和赌场搞权色交易、潜规则，现在还想涉毒，如果不是我上位，你们父子俩怕是就要和薄隆盛一起把一整条毒品产业链都塞进薄家了吧？”
“父，”薄四爷手里的雪茄掉到了地上，“翊川，你胡说什么？”
薄翊川扫了我一眼，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婚礼那天晚上，我和薄秀臣在沙滩上的对话，被他用手表窃听到了。
而且，他肯定还录音录像了。
“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但现在有了可靠的证据，你和薄秀臣的DNA亲子鉴定，我已经拿到了，如果公开，不单您和二房母子会变成公众眼中的奸夫淫妇与奸生子，吃上官司也是免不了的。毕竟都姓薄，我不想家丑外扬，还望四叔好自为之，当退则退。”
兰方将一份协议放在桌面上：“四爷，这是股份回购协议，签了您不会吃亏，但不签的后果，您可就好好想想了。就算您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二夫人，还有您的亲儿子。”
“翊川，你，你们......”薄四爷站起来，身体一阵摇晃，两个股东连忙将他扶住了，“唉，四爷！四爷要晕倒了！”
“兰方，我四叔身体不适，麻烦你让人送他回去。这份股权回购协议，让他拿着，回去慢慢想，我给他七天时间。”薄翊川面无表情地拂了拂手，看向那两个股东，“还望二位也考虑清楚今后怎么站队。”
那两个股东当下都松了手，唯唯诺诺地坐了下来。
“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讨论一下关于娱乐产业转型的方向，我和我和四叔的理念与规划都完全不同，诸位之前一直跟着他赚钱，会有疑议，我完全能够理解。我认为婆罗西亚加入东盟后，关税降低，电子制造产业将成为新的风口，同时能产生大量就业机会，解决底层大批贫困户难民、流浪汉的就业问题。诸位如果有不愿意与我一同踏出这一步的，可以选择自行退出，放弃的股权我都会溢价收回。”
一个先前还没有改口喊他薄董的股东给他倒了杯酒：“哎，薄董哪得话，我们要是不愿意和您携手前行，今天就不会来。关于电子制造产业，我其实也早有想法，只是薄董......”
另一个连忙打岔：“啧，什么薄董，林总您贵人多忘事，我们眼前的不就是薄董？还哪有另外一个薄董？”
“是是是，我这脑子，薄董，来，我们敬薄董一杯！”
我看着他们，不由好笑，这些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一个个比泥鳅还油滑，都是混风月场的老手，也不知道薄翊川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以后能不能驾驭得了他们。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打消了。
——我又按照以前对他的认知来想他了。
薄翊川可比我以为的要有手段有心机得多，加上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就会坚决贯彻到底，谁都招架不住他的。
这么想着，忽然有人起身倒了杯酒，推给了我：“泽少怎么不喝啊，来，泽少，我敬你一杯，助你......和薄董，身体健康！”
“他不喝酒。”
我刚要伸手，薄翊川就把杯子拿开了。
“那抽一根？”有人给我递雪茄，也被他接过扔了。
“哈哈哈，薄董对自家阿弟真是管得严啊！”
“什么阿弟，薄董，我们以后，是还把他当泽少还是......”’
“不应该了吧？”
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暧昧有之，戏谑有之，玩味有之，显然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小情人，但他们哪里知道薄翊川这几天对我做了什么？
久窝的火窜了起来，我伸手去夺酒杯：“我想喝！”
“不听话！”
他一扬手，就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在众目睽睽下将我一把抄到了怀里，重重打了一下我的臀，周围的公主少爷们都哄笑起来。
挨着他火热的膝盖，我敏感得一抖，血往脸上涌，怒视着他。
“薄翊川！”
正当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回眸看去，发现进来的人竟是薄秀臣。

第74章 主权
一眼看见我坐在薄翊川腿上这幕，他原本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大哥，我已经什么都不跟你争了，你不单把阿爸害去坐牢，上位几天，就搞垮了我阿妈的珠宝公司，把她一起送了进去，现在又要夺走我和四叔手上的娱乐产业，是不是欺人太甚？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哎，臣少，冷静点，兄弟俩好好说话。”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
几个股东都局促地站了起来，被薄秀臣瞪视：“一群吃里爬外的东西，给我滚！这儿没你们说话的份！”
房间里瞬间没了薄家以外的人，薄翊川冷笑一声：“你手上的那些股份，你阿妈的那些分红，如果我阿妈和翊泽还在，会落到你们母子手上？阿妈挪用公款和虚报账目多年，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你要是不想你阿妈牢底坐穿，可以写一份自首信发给警署，承认当年是你推翊泽下水的，我可以帮帮你阿妈，让她少做几年牢。”
“那他妈的当年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薄秀臣咬着牙，摇摇头，“我们当时只是玩闹，你没有证据......”
“滚出去。”不待他说完，薄翊川已冷声下了逐客令。
“我不走，这是我的地盘。”薄秀臣却站在那儿没动，双手十指蜷起，攥得发白，一双眼盯着我，怒极反笑，“薄翊川你不就是比我命好吗？是嫡长子，一出生什么都有，我明明也是薄家少爷，却从小就活在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的恐惧里，不得不拼了命的把一切能看见的抓到手里，这些年我那么努力，却还是被你一回来就夺走了成果！”
“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出去。”
薄秀臣笑出声来：“要我滚可以，但我今天绝不会空手而归。黄金坊我带不走，但薄知惑我一定要带走。他这么野的性子，你把他当金丝雀关起来养，他受得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干不出来这种事！知惑，过来。”他伸出手，“十年前我没能救你，是因为害怕薄隆昌，但我一点也不怕薄翊川，你也不用怕，和我走，我会放你自由，你和不和我在一起，我都会救你，就算是......我弥补当年自己对你犯过的错。”
与他认真的眼神对视着，我不禁一怔，下一秒，外边就传来一阵骚乱，劈里啪啦的，像是发生了群殴，与此同时，房间里几个少爷突然朝我们围拢过来，手一甩，啪地几声，竟然都从袖里露出了甩棍。
薄翊川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放在我腰间的手指却收紧了。
“知惑！”薄秀臣又喊了声。
我干咽了下，有些紧张，凭这几个人想用甩棍对付薄翊川实在太不自量力了，但此刻，是这几天唯一降临在我面前的逃走的时机。
瞥见其中一个少爷从沙发后逼近而来，抬起手中甩棍朝薄翊川后脑勺袭来时，我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酒瓶，迎面砸上了那少爷的面门，与此同时，薄翊川也闪电一般出手，抓住了离他后脑只差豪厘的甩棍，夺在手里，击飞了侧面袭来的另一人，大抵没想到我会帮他，薄翊川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滞，一脚踹翻了正面扑来的一人。
我抓起桌上的冰桶，朝向薄秀臣的方向站起身——然后扭头将冰桶里的冰全泼在了正将两个人压制在沙发上的薄翊川，把空了的桶套在了他的脑门上，抓起傻眼了的薄秀臣拔腿就跑。
外面五大三粗数十个拿着钢棍切肉刀的花臂青年——明显是薄秀臣带来的人，和薄翊川的保镖们已经打作一团，前者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凶狠，个个都是拼命三郎，竟与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的保镖一时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场面混乱不堪，没人来拦我们。
我被下了药，跑得不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薄秀臣见状竟然弯下身来，把我背了起来，一面跑他一面喘着笑：“为什么抓着我一起跑？你不会是对我动心了，决定跟我私奔吧？”
“放屁，只是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不想你被搞得太惨。”——主要是从薄秀臣说他十年前就想护我那句话时起，还有结合现在的表现看，他是真心想弥补我，而且这种该墙倒众人推的时刻还有这么多人肯帮他，说明他这人不算太赖，至少应该平时挺讲义气。
门口停着几十辆机车，其中一辆是极其高调的紫红色，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的。
薄秀臣背着我就跨了上去，可下一秒，我就听见砰地一声，车轮爆了开来，机车一歪，我整个人就滚到了地上，滚到了一双穿着西裤皮鞋的长腿前，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我就被薄翊川一脚踩住了背。
“薄翊川！”薄秀臣怒吼一声，刚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踹得翻出几米远。而后他半蹲下来，抽了皮带，把我的双手缚在了背后，拽了起来，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漆黑双眸如酝酿着暴风雨的夜空。
“薄知惑，他这么拼命救你，你也跟着他跑，你们俩是不是也睡过？是不是十年前就睡过了？”他厉声逼问，把我往夜总会里拖。这时他的保镖们也都从厮斗中脱了身，底层的打手流氓到底赢不了特种兵出身的。他朝薄秀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去把他绑进来。”
我有种极其遭糕的预感，心里一阵恐惧，双腿发软，就这么跪着被他拖进了夜总会里，摇着头：“没有！我们俩没睡过！哥！”
他把我拖起来，抵在墙上，用嘴封住我的声音，猛兽撕咬猎物似的在我齿间肆虐扫荡，弄得我口里溢满了血腥味，才捏住我腮帮子，朝门外薄秀臣看去：“薄秀臣，今天你给我看清楚，记清楚，他是属于我的，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谁，都没有份。”
说完他将我拖进走廊，一把拖进了第一个包厢里，重重关上了门，把我推倒在满是冰块的茶几上，三两下把我的上衣撕成了破布，扒下了我的裤子，把我翻过面去，拿起一瓶红酒浇在了我背上。
“哥，哥，外面还有人！”我哭叫起来，扭腰挣扎，绵软无力的双脚踢踹着他，包厢里昏暗迷乱的光线笼罩我的视线，此情此景令我想起多年前薄秀臣在酒吧包厢里欺负我的时刻，可欺负我的人和想要救我的人却掉了个，像是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薄翊川，有气你冲我来，别冲他撒气！我以为我够混蛋了，比起你真是小巫见大巫，你他妈表面是个人，其实是条疯狗！我告诉你，你敢欺负知惑，我迟早弄死你，下地狱也要拖着你同归于尽！”薄秀臣在门外声嘶力竭的吼叫，可薄翊川却置若罔闻，抓起我的双脚扛到了肩上，俯视着我，眼底黑得遮天蔽日，十足就是地狱爬出的阿修罗。
“听他说这些，感动吗？是不是很想冲出去，跟他私奔？”
“哥，我们没有睡过，”我拼命摇头，害怕极了这样的他，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真的没有，十年前后，都没有，我没有和他，也没有和你阿爸和薄隆盛睡过，你相信我.....我求求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你是怎么四处勾搭人的我看不见吗？我们薄家的男人几乎全把你睡了一遍了，最后才轮到我。”
说着薄翊川舔舐着酒水，顺脊而下，抵达尾骨，倏然一凉，一个冰球竟被他送了进来，我打了一个激灵，摇着头哭喊：“薄翊川......你要做起码让薄秀臣走，你不要让他听着，我求你......”
他顺脊舔上，抵在我耳根，呼吸如磨牙吮骨的野兽：“我就是要让他听着，听清楚，你是我的，以后一个指头都别想沾。”
“薄翊川你这个疯子！你会后悔这么对我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哭到泣不成声，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抬高了臀。
“我是后悔，我后悔没早点把你这只花蝴蝶关进笼子里锁起来！由得你在外面惹是生非，拈花惹草！十年前我就该这么干！”
还没反应过来，禁地就猝然失守，冰火两重天，我一时如坠地狱，又如登极乐，生死不能。
“让薄秀臣走......否则我死给你看......”我哭着哀求，兴许因我哭得太过凄惨，兴许因被我抵抗得进退不得，薄翊川才大发慈悲，拿起遥控按开了包厢里的电视，把声音调到了最大，抱着我进了包厢里边的洗手间，抓着我的脚踝，把我架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
落地镜里清晰无余地映照出我此刻被他强要的模样——头发凌乱，浑身潮红，汗水淋漓，遍布他留下的吻痕咬痕，简直不堪入目。
与观音痣下那双深渊一般的黑眸对视了一眼，我便立刻闭上了眼。
他却不肯放过我，这几天他显然摸出了门道，就算我心理上极其抗拒，仍如暴雨来临的海水渐渐涨潮，变得汹涌，我这艘小船只能被迫跟着他的节奏乘风破浪，........
.......即将决堤时，他却突然起锚抽离，同时堵住了我的闸门：“睁开眼。”
他在我耳畔低声下令。
我闭着眼摇摇头，可濒临决堤时被突然卡住，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煎熬，像是被拎着一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吊了在半空，我自认我承受力很强，可薄翊川远比我能熬，他咬着我的耳根，在我抖得愈发厉害时再次下令：“睁眼。”
我咬着嘴唇，睁开了眼。
“啊啊啊啊——”
亲眼目睹禁地被攻占是另一番感受，我崩溃地哭叫起来，可洪潮也在此刻决堤，轰轰烈烈的将我彻底吞没。
这一晚，我又不知自己是什么失去意识的，醒来时，我只依稀记得被他抱在洗手池上狠干了好几回，我哭到哑了嗓子，也几乎要泄空了，薄翊川才终于停止了这场以宣示对我的主权为名的酷刑。
窗外是落日下的国油双峰塔——我依旧在薄氏集团总部下层的酒店房间里，手脚没被缚着，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依旧被喂过了药。
伴随着皮鞋踱过地面的脚步声，薄翊川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
我偏过头，转向右侧。
被子被掀开，床一沉，是他躺了进来，我往前缩了缩，却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耳根一烫，是他嘴唇覆上来，我浑身一抖，却被他拥得更死了，枪茧滑下去落到我的尾骨处：“上过药了，还疼不疼？”
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我咬破了嘴唇，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滑入鬓角，渗湿了枕头，想要逃离他的愿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十年来，我经历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时刻，陷入过无数次堪比地狱的险境，但没有哪一次让我彻底崩溃过，可在这短短几天，我就被薄翊川击溃了一次又一次，且每一次他都在突破我的承受上限。
他本来就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弱点，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穿我，击溃我，让我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他昨夜做的事可恨至极，比之薄隆昌对我阿爸还要过分十倍百倍，我想恨他，可我恨不起来，便只能恨我自己。我咬着枕角，极力抑制着不哭出声，深吸了一口气，几近哀求：“哥，我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把我困在身边，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这样纠缠下去，无非就是走我们阿爸的老路......”
我没有几天好活了，我为阿爸讨债，还想见阿妈最后一面，还想为他自首，不想最后的结局是凋亡在笼子里，和阿爸一样。
“我说了，在你偿清我的养恩之前，我不可能放你走。”他咬了咬我的耳根，幽幽道，“我养了你五年，你就得陪我五年，不，连本带利，你最少得陪我十年。十年后我要是觉得够了，可以考虑放你走......要是觉得不够，你就还得继续陪我，继续待在我的笼子里。”
我笑了起来，泪水模糊视线：“想得挺美。薄翊川，可恐怕，我连半年的时间都给不了你了。”

第75章 死心的理由
“什么意思？”他声音一沉，把我翻了过来，“你哭什么？”
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什么，我心下一慌。
知道我的病情，他会把我看得更死，把我控制起来，浪费我最后的时间接受压根就没有用的治疗，而且那些放疗，那些药物，会令我虚弱到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遑论去自首后再脱身去报仇。
“什么半年？我是说，别提五年十年，我连半天都不想待在你身边！”我胡乱搪塞着，他眉心微蹙，不知信了没有，这时嗡嗡一声，他手机来了电，见他坐起来接了通话，我松了口气。
“喂，亚伯？”
“大少，不好了，种植园昨晚发生了爆炸，火势蔓延得很大，旁边的木材场还有矿石加工厂都受到了波及，我们已经通知了火警在灭火了，但是这个损失实在是......我昨晚跟您打电话，您一直没接到，我急都要急死了，您快赶回翡兰来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眸看去，薄翊川果然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天。
“知道了，我尽快赶来。”
上了直升机，一路上薄翊川都没跟我说话，脸色凝重，用手机不停处理着消息。落地翡兰，薄翊川马不停蹄地就坐车带我赶到了薄氏种植园。两个小时的时间，火还没完全灭，站在陡坡上一眼望去，下面上万顷的园内还在冒黑烟，风一吹，空气里飘来一股肉豆蔻与丁香混合的焦香味，闻起来像热腾腾经过烘烤了的香料茶。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这景象，心知事态非常严重。
香料、木材和矿石是薄氏的主营业务，如果今年的订单都已经被订下，却无法正常按订单要求货量交货，损失将非常惨重。
不单是会损失成本的问题，还要赔付对方的损失与违约金。
薄翊川才刚刚接手董事长职务，他想要开拓电子制造业市场，肯定需要放弃一部分原有的产业来为新的业务腾出空间，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这节骨眼上遇到这种事，于他而言无疑是迎头痛击。
我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把存在丁成那儿的取出来，加上暗网账户里的加密货币，再把手头几套度假屋卖掉，能凑出个几百万美金，虽然不知道算不算杯水车薪，但总归能帮上一点。
“哥。”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刚想开口，就被他扣住了手腕，从车里拽了出来。
“敢动我的薄家地盘的人，整个婆罗西亚就没有。这事跟薄隆盛，跟ZOO，一定脱不了干系。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情。昨晚你在酒吧故意折腾那么一出，是不是故意吸引我注意力？”
没想到他会怪到我头上来，我不禁一愣，正想分辩，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大少！您可算来了！唉，今年的肉豆蔻、丁香还有南姜基本上全给烧了，肉桂和罗勒保住了三分之一，隔壁的橡胶槟榔也受到了波及，有半数都不能用了。木材还没来得及清理，但情况稍微好一点，还有就是，矿场也炸了一次。”
我僵在了那里。
“抓到了纵火犯吗？”薄翊川问。
那管事摇摇头：“人没能抓到......他们身手很好，是投的燃烧弹，守园的保安和工人有十几个受了伤。”
燃烧弹……这事还真的只能是ZOO的手笔。
薄翊川眉心紧蹙：“医药费和赔偿金按双倍赔付给他们的家人。”
管事点了点头：“我这就派人去安排。”
“这些种植园是薄家几百年的根基，这么多年，薄家内斗也从来没到斗到这种地步过，二叔可真够狠的。”他冷笑了声，把我拽到陡坡边上，掐住我后颈逼我去看下面种植园里忙碌灭火的人影，“薄知惑，你知道吗，在我阿妈去世前，一直都是她帮着阿爸打理香料园，这里面生长的香料，都是由她带来的那些蝴蝶授粉，每一株每一颗是她的心血，而且如今在这里干活的，都是当年那个贫民窟里流离失所的人！这个种植园给了他们一个家！你当年还帮过他们你都忘了吗？帮着我二叔毁掉这些，你心一点都不会痛吗，你对得起当年的你自己吗？”
我怔怔看着下边的人影，当年盂兰盆节时在贫民窟里的景象历历在目，不止他们，还有年少的薄翊川赶来救我时的那个拥抱，他的语气，他的气息，他的神态，也一并浮现，宛如昨日。
空气里潮气变得浓郁，似乎将要下雨。
泪意上涌，我紧闭双眼。
快要干涸的心底漫上丝丝潮气，心脏袭来一息尚存的震颤。
“睁开眼，薄知惑，看看你造的孽。”
我睁开眼：“对不起，哥，我把我这些年赚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脏钱。混进来我都成了给你洗钱的。”
我苦笑了下，舔了舔被热空气熏干的嘴，打定了主意。
那些钱早就在赌场里洗过了，足够干净。
我本来要养的那群孤儿都在他手里，他肯定会好好待他们的，也就用不上我那笔钱了，我偷偷立份遗嘱，将来都留给他。
“香料是交货时间最紧的，其他的还能先缓缓，亚伯，加派人手清点一下园里每个种类还剩下多少能够正常交货，列个单子。”说着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兰方，通知三姨太了吗？”
“我们已经到翡兰了，马上到。”
三姨太缇亚？我想起那则关于股东大会的新闻，看来如今缇亚已经被薄翊川收入麾下，否则他不会举报薄隆盛行贿，只是不知道薄翊川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缇亚愿意背叛薄隆盛为他所用的。
没多久，一辆宾利从坡上下来，停在我们近处。
开门下车来的正是缇亚，不像在家中时总着女装，他穿一身中性款式的缎面西装，长发在脑后束了个马尾，显得比披发时利落，脸上洗净铅华，眉眼仍然秀丽出挑，有一种烟视媚行的气质。
“惑少。”看见我，他点头一笑，目光投向了薄翊川，“大少，香料订单的事，我已经在着手处理，联系客户了，放心，这些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只要赔付得当，不会因为这次事故就放弃与薄氏以后的业务往来。只是这里面有几个中东的大客户，他们要的货量非常大，咱们这边已经到了交货期限却断供，他们损失也会很大，恐怕没那么好说话，赔付金额应该会很高，大少可以安排面议，我会陪您一起去。”
薄翊川看着缇亚点了点头：“谢谢。我会遵守承诺，除了保留你在香料子公司的总经理职位，另外，会把二姨太手里的一半店面转交给你来运营，算是你向我递交投名状的回报。”
“谢谢大少赏赐。”缇亚仰头看着他，走近了些，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我现在结婚证上配偶那栏登记的是你阿爸的名字，但既然那个人其实是二爷，你阿爸已经不在了，我可算是个丧了偶的寡妇，无依无靠，大少，可以做我今后的靠山吗？”
我胸口一窒，见薄翊川扫了我一眼，下颌微紧，抬手拿下了肩头上缇亚的手，却朝他垂睫看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
薄翊川没有把话说死，缇亚笑了起来，耳根肉眼可见的泛上了绯色——毋庸置疑，薄翊川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拒绝人的时候固然像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可一旦他开始对谁释放热量，只要取向为男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人能够抵挡，哪怕缇亚这种嫁过人的也不例外，更何况，薄翊川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令人趋之若鹜。
缇亚可能真的对薄翊川动心了，这还是我一手促成的。
心底涌起浓浓的酸楚，我不禁一怔。
哪怕他像薄隆昌对我阿爸一样囚禁了我强暴了我，哪怕我十二分的想逃离他，可我对他的感情仍然就像生长在血肉里无法拔除的病根。
我还是喜欢他，放不下他，会为他吃醋。
耳骨深处突然震了震，是一串摩斯电码。
我一愣，迅速翻译出来，抬眸看向了缇亚的背影。
干爹要缇亚的命。
这信息是授意我配合附近的狙击手杀死缇亚。
——缇亚背叛了薄隆盛，以举报他作为投靠薄翊川的投名状，致使薄隆盛的董事长位置被取代，这样无异于和ZOO作对，缇亚肯定只知道薄隆盛表面的身份，不知道他和ZOO的关系，要是他知道，恐怕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薄隆盛，背后捅他的刀子。
杀了缇亚，就等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薄翊川的一条手臂。
香料客户以往都是缇亚负责对接，至少这一块，现在没他不行。
让我配合，无非就是尽量使目标保持静止或者移动的速度较为缓慢以供远程射击。
“我去园子里看看情况，大少要一起来吗？你从军十年，刚回来，应该对家里香料产业的生产制造过程了解不是很透吧？我跟你讲讲。”缇亚提起裤角，踩着高跟鞋施施然朝楼梯下走去。
薄翊川回眸朝我看来，显然不放心把我留在车里让保镖看着，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药，捏住了我的下巴，没等他把药片放进我嘴里，我使劲全力将他一把推了开来，朝缇亚纵身一跃，从后面抱住了他。坐了两小时飞机，虽然药劲还有残留，我没什么力气，可重力加速度，缇亚惊叫一声猝不及防，被我抱着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薄知惑你做乜！”薄翊川的厉喝从上方传来。
我用胳膊护住缇亚的头颈，几下翻滚，摔到了楼梯底下。
缇亚被我压在下边，惊恐地睁大眼：“泽少，为什么......”
我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照着他的头砸了下去，可我力道不大，只把他砸得晕了过去，余光里，薄翊川逼近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下一秒，重重一耳光扇到了我的脸上，打得我耳鸣不止，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唇角流下来，腮帮子立时就肿了。
薄翊川盯着我，黑眸映着燃烧的火光，眼神像在看一头怪物。
“薄知惑，你是杀人狂吗？为什么要杀缇亚？”
我咬了咬牙：“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背叛了我二叔？你要替他清理门户是吗？”
我咬牙不语。
“你们几个过来，把缇亚送去医院。”
对围过来的保镖吩咐完，他一把将我摁到地上，抽了皮带把我双手反绑在背后，转身踏上楼梯，一步一步把我拖了上去。
双膝磕碰到石阶边沿，被磨得火辣辣生疼，我双脚乱蹬，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几次险些踩空，膝盖到大腿都被剐破了皮。被他一路拖到车前，一把推进了车里，我栽在车座上。透过车窗望去，缇亚躺在旁边那辆宾利的车后座上，还在昏迷中，但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俩跟着这辆车。”指挥两个保镖上了缇亚的车，薄翊川坐了进来，闭上眼，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头痛至极：“兰方，回蓝园。”
我看向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薄翊川都没有睁眼，也没有看我——目睹种植园被毁，目睹我再次行凶，他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薄知惑，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喜欢。”良久，我终于听见他开了口，语气是这数天来少有的冷静清醒，与昨夜那个疯子一般的他判若两人，“你说的对，我该早点对你死心。”
——作为他阿妈心血与薄氏根基的关系着千百口人生计的种植园和又一条人命，终于使他对我燃烧至疯狂的欲望从沸点降了温。
日蚀快要结束了，薄翊川就快要对我死心了。
被他打破的嘴角很痛，但比起心口而言也不值一提，我喘不上气，像条从赖以生存的水里被捞出来扔在岸上等死的鱼。薄翊川就是我的水，可我必须爬回岸上。
“对嘛，你都知道，还纠结什么？早点死心，早点放手，就好啦。”我一字一句，笑了起来。我要的，就是他放了我，甚或最好亲手把我交出去，那是把他摘干净的最佳方式，之后从警方手里怎么脱身，我有几十种办法，干爹也不会置之不理，那我就可以顺水推舟的结束皇后棋的任务，回到他的身边了。

第76章 甲之蜜糖
我闭上眼，极力克制着自己流泪的冲动，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向他解释清楚这一切，一千遍一万遍都可以，如果他还是不相信，我也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用行动去证明我爱他，至始至终心里只有他，可现实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一直求薄翊川放我离开，我尚可向干爹解释是承受不了薄翊川对我做的一切情绪失控所致，但即便万般痛苦我也执行了他下达的指令，这算不得有背叛的意图，但昨晚没有配合狙击手擅自扑杀缇亚，干爹恐怕多少会起疑心，如果接下来他还会下达新的指令，我还被困在薄翊川身边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违反他的指令一分一毫的。
我正这么想着，耳骨深处突然又震了震，一串摩斯电码响起：“刚才做的很好。”
我不禁一愣，难道刚才的那个指令是我不小心翻译错了？干爹的意思就是让我亲自动手？
“逼他放你走。”
又一个指令传来。
我神经一跳，难道这是要我撤退的意思？
皇后棋的任务到此为止了吗？
“当—当—当——”
忽然，悠远的钟声传来，我抬眸望去，雨丝飘落在车窗上，透过模糊不清的玻璃，能看见王子岛里教学楼。
这会正值放学时间，能看见学生们三五成群的从校门里走出来。学生时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眶里雾气弥漫，我努力抑住泪水，见薄翊川终于睁开了眼，也看向了校门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前的事，他搁在膝上的双手渐渐蜷起，指骨泛白，青筋毕现：“薄知惑，难道我和你的五年，在你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吗？你看一看王子岛，看一看翡兰，看一看蓝园，我们一起生活过的这些地方，难道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他仍然不甘心，仍然不愿放手。
像跌落万丈深渊又被他抓住悬在了空中，我闭上眼，极力克制着自己哭泣的冲动，咬了咬牙：“没有。那些记忆都不算美好，我那时不过是一个仰人鼻息的男妾之子，一个假少爷，一座为你亲阿弟接生的桥，你指望我有什么感觉？感激留恋不舍？不，这些感觉我都没有，否则十年前我怎么会不告而别？是，我想回干爹身边去，你不过养了我五年，而他养了我十年，ZOO才是我的家，他才是我的家人！而你呢，你对我好过吗，薄翊川？”
“我对你怎么不好了？如果不是我护着你，给你翊泽的身份，你在薄家活的下来吗？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将我一把抓到怀里，薄翊川扒下我的裤子，大掌猛抽我的屁股，“杀人不眨眼，唯利是图，没心没肝！”
屁股被抽得啪啪作响，我怀疑坐在前面的兰方和司机都听得一清二楚，羞得耳根滚烫，在他身上乱扭乱躲起来，却听见他呼吸一重，一把将我托到了腿上，解皮带扣的声音传来，脊椎末梢挨到滚烫的凶器，我立刻应激地浑身发抖：“所以，你觉得你护了我，养了我，我就属于你，你想让我怎样我就得怎样活，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吗？我不是你打造的作品，不是你养的宠物！”
这话出口，我不由一怔，心里竟是畅快的，仿佛这几句并非纯粹是逼他放我走的谎言，还参杂了替过去的我宣泄的真情实感。
自始自终，薄翊川说什么就是什么，薄知惑从未为自己而活，而薄翊川从来没有想过问过，薄知惑想要什么，想怎样活。
他在意我的死活，在意我是否受他掌控，却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他对我的态度，十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从来都居高临下。
哪怕他对我的喜欢，也是带着俯视的意味。
积攒在心底疑问涌到喉头，我忍不住问他：“薄翊川，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还是替自己倾注在我身上的时间精力白费了感到不甘，不甘一条本该听话的小狗失去了掌控？你清楚吗？！”
回应我质问的，是不由分说闯进来的凶器。
被极其霸道的一路闯到底，侵略，占满，我仰起头，有好几秒无法呼吸，无法出声，被缚在背后的双手刺进手心。
“我不需要弄清楚，薄知惑，我怎么做怎么想，你都该是属于我的，你阿爸欠我阿妈阿弟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粗重喘息着，犬齿不停啃咬我的右耳根，反复加深他当年留下的印记。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泻，我控制不住眼泪决堤，泪水顺着玻璃流淌与外面的雨水融为一体，凌乱呼出的气流模糊了眼前的视域。
王子岛看不见了。
“大少，到了。”
在我濒临高潮时，车在东苑门口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兰方的声音。尽管从外面看不见里边我们在做什么，可看到外面几抹人影，因为紧张也因为羞耻，我不由自主地将薄翊川夹得死紧，引他闷哼了声。
“知道了，你们先走吧。”薄翊川抑着呼吸，待他们一走，就抱紧我提了速，开始大力冲刺。车厢狭小，我们俩的头不断撞到车顶，两个男人的重量叠加起来不轻，颠得庞大沉重的骑士十五世都阵阵震颤。
在车里把我强要了一回，似乎觉得不够过瘾，他抱着我直接下了车。东苑里黑着灯，静悄悄的，显然因为仆人都去了翡翠轩那边，里边空无一人，他冒着暴雨，一路抱着我进了走廊，边走边来，走两步就要把我抵在柱上墙上来那么几下。
“啊，啊......啊！”
我七荤八素，一路走一路泄，从走廊泄到客厅，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他一脚踹开了门，把我扔到那张金丝楠木拔步床上，抓起我的双脚，把我整个人倒吊在头顶的床架上，站起来继续罚我。
天旋地转，我恍惚想起，之前我还他妈幻想过在这张床上和他玩捆绑，现在这愿望实现了，可是被绑起来轧的那个人却是我。
“薄知惑，我最后容忍你，原谅你一次。”黑暗中，我听他那么低声喃喃，有如梦呓。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被百叶窗切割得细细的阳光落在对面的墙上，但照不到我。被遮罩在床缦里，我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东苑的苑墙和比苑墙更高的蓝色围墙——不知当年阿爸被困死在西苑时，是不是与我现在的心境一般无二。
“香料的那几个中东大客户，对，安排会见。”
薄翊川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隐约透着焦灼，我的心不禁一揪。
他新上任董事长，削去了原来薄隆昌和二房的派系，在香料产业出事的当口，又失去了缇亚，很多事情必须亲历亲为，就像新皇登基，根基未稳，之前与薄隆盛合作多年的老客户还不一定买他的面子。
薄隆盛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他们不再需要我这枚皇后棋了，是计划有变吗？接下来他们想怎么做？我正琢磨着，门外传来嗷呜一声，还伴随着挠门的动静。
“坤甸？”
我唤了声，就听见门被打开了，嗖地一声，一团硕大黑影蹿上床来，把我扑到在下边，又舔又蹭，同时发出巨大的呼噜声。
“好啦好啦，痒死了，坤甸！”我被舔得满脸口水，可穿着束缚衣连推都没法推开。
床缦被掀开，一只手揪住坤甸的后颈把它拎了下去，薄翊川怒斥：“不是跟你说了不许上床吗？”
坤甸凌空挥舞爪子，却怎么也挠不到薄翊川，气得项圈上的黄金铃铛乱颤，尾巴像鞭子一样乱甩，砸在薄翊川腿上砰砰作响，又被他攥住了尾巴，翻过面来，肚皮朝上抱在怀里，与他一对视就老实了，怯怯睁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从成年大云豹变成了小奶猫。
我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听见我笑，薄翊川侧眸朝我看来，一直紧蹙的眉心略微一松：“你俩就是一模一样，软的不吃，非得来硬的。”说着，他就走到窗边，把坤甸往外一扔，锁上了窗，过来抱起我进了浴室。
许是坤甸承载了太多我们小时候回忆的缘故，我们俩之间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他把我抱到浴缸里，拿了花洒给我洗头洗澡，我表现得很乖，一动不动，就怕惹得他起了火又要吃我。
洗完我泡在坐浴药水里，而他脱了衣裤，在旁边冲凉。余光里晃动着他赤裸的背影，我低下头，盯着浴缸里的水看。
在被薄翊川强暴以后，我大概是有了严重的PTSD，对他的身体固然称不上厌恶，但别提会和之前一样有兴趣了，只是看见，我就会感到恐慌，哪怕此刻只是和他一块洗澡，我也如坐针毡。
“薄翊川。”我唤了他一声。
他关了花洒：“你叫我什么？”
我呼吸一窒：“哥。你今天能不能，让我缓一缓？你这么天天都来，我遭不住。我其实，根本就接受不了在下面。”
他静了一瞬：“接受不了在下面？你跟我阿爸，不，跟我二叔做的时候，难道是上面那个？接受不了，你在马六甲那晚，能在我旁边叫床叫成那样？不想我碰你，连这种鬼话都能扯？”
我百口莫辩，哑在那里，被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打横抱起：“行，不想在下面，你今天就在上面，正好，我还没试过那种体位。”
“不要！”我登时急了，猛锤他胸口挣扎，“薄翊川！”
“嗡嗡”，手机震动声从洗手台上传来。
薄翊川拿起手机，把我抱着放到洗手台上，接了通话。
“薄总，那几个香料客户会见时间您看行不行？目前能交货的货量与差额，还有他们要求的赔偿款数额我发您邮箱了......”
“知道了。”关上花洒，出去没一会，薄翊川衣衫齐整地走进来，把我抱回了床上，为我吹干头发，然后拿了衣服来给我穿。
从内裤到衬衫夹到吊袜带，薄翊川都一件一件亲自上手，好像在打扮一个娃娃，我不知所措地僵坐在床上，发现他手里那条吊袜带赫然是我之前在他抽屉里发现的属于我的吊袜带，不由愣住。
“你知道这是我的袜带？”
“不然呢。”观音痣下他眼神平静，手摩挲我的小腿，缓缓下滑到脚踝，攥住我的脚把玩，神态动作宛如盘赏一件玉器。
他那张脸天生清心寡欲，可这场面却连我这种久经欢场，自认风流的人都想象不到，看一眼就不忍再看，臊得发慌。
——我大错特错，薄翊川从来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禁欲观音，恐怕在他前几次偷看我穿吊袜带的样子时，用我的腿泄火时，不，兴许更早，在他少年时偷藏这根吊袜带时，就已在设想着今日这样对我。
我抿了抿唇：“你那时候，不会就......”
“对。你当年第一次爬我床的时候，就该想想后果。”薄翊川说着，低头吻了吻我的脚背，抬起眼皮朝我看来，眸底幽黑蚀骨。
与他四目相对，那年半夜我爬上这张床的情形重现脑海，我呆了呆。原来他那么早就已对我产生了欲望，比我还要早，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心里五味杂陈，我一阵迷茫，此时此刻的我坐在同一张床上，终于得到了我渴恋多年的人的回应......却是以我想象不到的方式。
老天实现了我的愿望，也戏耍了我。

第77章 回甘
对比他当年把我领回东苑那晚逼我跪他阿妈阿弟牌位的情形，眼下这情形实在反差太大，真是命运弄人，我不禁喃喃：“薄翊川，你这样对我，还把我带回蓝园来，你就不怕你阿妈阿弟的亡魂看了受不了，闹得以后你家宅不宁啊？他们的牌位可就在隔壁。”
攥着我脚踝的手指一紧：“要闹，他们也只会来闹你。我在你身边还好说，要是离了我，他们一定会变成厉鬼天涯海角缠你到死。”
他说这话时，窗外坤甸不知看见了什么，恰巧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鸣，抓挠着玻璃，我被吓了一跳，转瞬又感到讽刺。
幼时我便是这样被他恐吓威逼着发了毒誓，我现在都是多大人了，他竟还用相同的伎俩来对付我，妄图把我震慑住，还当我是怕鬼的十岁小孩呢？
我轻嗤了声：“薄翊川，你几岁了？还拿这种话吓我幼不幼稚？”
他不说话，眼珠微挪，静静盯着我背后，仿佛真看见了什么。
不会他阿妈和阿弟真来了吧？
“你看什么啊？”
我汗毛起立，背后发凉，回头看了眼，床缦内黑黝黝的，映着我俩的身影，真像有鬼，再一回头，就猝不及防被他压在了下边。
他扛着我一条大腿，犬齿咬我的吊袜带，顺着上来，咬到衬衫夹，沿路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吻痕，恨恨道：“你就是个祸害......缇亚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这都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吧？说，接下来你们还想做乜，还想怎么害我，是不是一定要整垮我才罢休？”
我一惊。
我虽然刻意没对缇亚下死手，他却还是出了事，恐怕就算能挺过来，将来也在劫难逃，薄隆盛那边不会放过他。不知香料订单的事薄翊川会做什么应急处理，我能不能在离开前，在干爹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帮他一把？
“说，你们之后的计划是什么？”他身躯下沉，凶器威胁意味地抵住我，“不说我就罚你。”
十指抠进床单里，我闭上眼，咬紧牙关，也合上了嘴。
这几天的经历足以证明，再怎么反抗，我都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笼中的一只鸟，就跟小时候一样，我翻得越厉害，他压制得越狠。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乖顺，他盘玉一般把我从腰到背盘了一遍，没更进一步，我心里紧张又抵触，却被他盘得全身酥麻，就连里面都不例外，不知是不是这几天被他搞了太多次，那儿都得趣了。
阿爸当年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过程的吗？
不愿意屈服强暴，身体却不由自主？
背上一轻，他翻过身，把我抱到了身上，眼睛自下而上的看上来，在暮光里一寸一寸端详我，抬起双手，从我腰盘到我面庞。
“长得这么靓，偏偏心又黑又冷。”他盯着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看上了你什么。是不是就是这副皮相？我就是和我阿爸一样贪恋美色......”
我坐在他身上，不敢乱动，任他看够摸够。
薄翊川到底看上了我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十年前我顽劣任性、娇气蠢笨、爱作爱闹、不知好歹，没有一刻让他省心的，最后还咬了他一口弃他而去，十年后就更别提了，简直一无是处，还给他惹了一堆的麻烦，他却偏还要栓着我这个祸害，除却这幅皮相，除却对自己养大的小犬的掌控欲与占有欲，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我喜欢的人，仰慕的人，只是把我看作自己的私有物，只是贪图我的皮相。
泪水猝然从我脸上滚下来，断线珠子一样，我想收也来不及收住，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落在他眉心的观音痣上，也落在他心口的蝴蝶胎记上，他静静看着我，黑眸深如海底，暗流汹涌，我溺在他的眼睛里，吸了吸鼻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起来：“对啊，我就是，一无是处，我这么坏，这么烂，就是，就是，长得还行，但比我好看的，也不是没有，你都已经，得到我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走，我就是个祸害......唔！”
他猛然坐起来，捧住我的脸，将我覆在了下边，封住了我的嘴。
他吻得仍然强势，却已是这么多天以来最温柔的一次，就好像我这次终于哭得让他心软了似的。
好半天，他才结束了这个深吻，吮去我鬓角的泪水，指腹刮了刮我昨夜被他打破的嘴角，低问：“还疼不疼？”
嘴角挨到粗糙的枪茧，我心头塌陷下去，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矛盾的情绪涨满了胸口，似两只动物在笼子里打架，一只是依旧在为薄翊川囚禁强迫我而鸣泣的夜莺，另一只却好像被薄翊川凶完了又抱在怀里不由自主收起了爪子的坤甸。阿爸看到我这样，恐怕棺材板都要气得翻起来了，因为我实在是不争气，都说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可薄翊川突破了我的底线一次又一次，连甜枣都不需要喂我，态度温柔一点，我就要狠不下心继续逼他放我走了。
“反正，你以前就打过我好多回，也不差，这一回。”我瘪了瘪嘴，想抑住抽泣，却无法做到。好像给他这么一问，我就变回了十几岁的小孩，口气都不由自主变得像在对他撒娇。
薄翊川像是因我的口气怔了怔，把我扶坐起来，从床底取出药箱，用棉棒蘸了碘酒给我嘴角上药。我看着他，恍惚觉得此情此景与当年他把我从酒吧里救出来后在巴都丁宜半山腰的诊所里给我上药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如同复刻，只是时光一晃过去十一年，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那时离我第一次爬他床都过去好几年了，在我被他上药心猿意马的时刻，他是不是也一样？不，我才十四，他都十八了，想得肯定比我更多。我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每个细节，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发问：“薄翊川。”
“嗯？”
“你那会在想什么呢？明明早就看上我了，还装正儿八经的好哥哥，对我没一点非分之想似的，还说我骗你，你比我还能演。”
落在我嘴角的棉棒一停。
薄翊川盯着我，喉结滚了滚，眼神变得危险，静了几秒，才出声：“你那会还太小了，不会懂我。”
我抿了抿嘴。
我确实不懂他，明明十几年前就看上我了，却一直到我离开他身边，都滴水不漏地扮演着一个兄长的角色，把对我的欲望藏得严严实实的，半点雷池不越，还口口声声说要跟阿丽塔结婚，把我表白的勇气扼杀在摇篮里，结果十年后却告诉我当初那伤透了我心的桩桩件件都是他的表演，他一直想要我，然后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下了个大套，不容我拒绝退缩，将我一步一步引入陷阱，囚禁起来，占为己有。
我苦笑起来：“所以当时在蝴蝶园里，你对我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吗？你说你要娶阿丽塔，对她忠诚，以后绝不会允许自己喜欢别的人，只把我当成翊泽的桥，只是不敢承认对我这个假弟弟动了心思，是在自欺欺人？”
嘴角的棉棒挪开，他掐住了我的腮帮子：“别问了。”
我抿住嘴唇，不再吭声——薄翊川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当初在蝴蝶园里的回答对我意味着什么。如果那时他给我哪怕一丁点希望，我可能之后都不会为了找存在感和一心他对着干，我们之间的裂痕不会越来越大，直至不可挽回的地步，甚至可能，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变成笼子和鸟。
“我就不该去救你……不，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你带进东苑，容你待在身边，把你捂在怀里，结果没把你的血捂热，却被你勒住脖子咬住咽喉，祸害了一辈子。”他盯着我，喃喃讲述着农夫与蛇的故事，可眼神却让我不禁想到那种以蛇为食的蛇鹫，外表沉静高冷，却暗藏着暴烈嗜血的本性。薄翊川就是这样的存在。
“现在醒悟也不迟，我本来就是冷血动物，怎么捂也捂不热的。”我逼自己狠起心肠，可尝到嘴角凉丝丝的刚被他上的药，口气就怎么也狠不起来，只好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而且，哥这么在意我有没有人搞过，其实是那什么有处…男情结吧？我又不是处，你就算天天搞我，我也变不回处。”怎么强调我没被别人搞过他都不信，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是啊，我就是有。我就是喜欢一心一意洁身自好的，不是你这种花心风流的，你跟我喜欢的类型差得那么远，就算长得再靓，我也总有一天会对你死心的。”他声音低低的，反复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像诵念佛经，更像唐僧在念紧箍咒，可要束缚的却不是我而是他自己。他一面念咒，一面却掐住了我的后颈，再次吻住了我，将我困进了黑暗的帷幔深处。
知道挣扎反抗都没有用，我索性乖乖躺着，一动不动，等着他将我拆骨剥皮吞吃入腹，却没料到他只是顺着脖子一寸一寸将我全身吻遍，连足尖都没放过，吻够了，就把我搂在怀里，竟破天荒的没有更进一步。
反倒是我被他吻得骨头软了，心也软了，整个人浸在他的气息里，像在沼泽里无尽沉沦，忍不住蜷起十指，偷偷攥紧了他的衣角。
窗外又下起了雨，连绵不绝的雨声笼罩了蓝园，笼罩了周围，我和薄翊川相拥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全无知觉，再醒来时，我已躺在他的车上。浑身软绵绵的，显然还是又被他喂过了药。
早上的片刻温存并没有使他放弃对我的囚困。
玻璃上雨水纵横，我看向窗外，这是开往翡兰市中心的路线，一路开进了商圈，停在了一栋闪烁着“Hashkey”告示牌的大厦前。
职业关系，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连锁的持牌数字资产交易所，香港也有，ZOO和我也在这家开有账户。
薄翊川也玩加密货币？

第78章 调虎离山
我不禁想起家族董事会上他提到的那笔婆太留下的境外资产，也许就存在这里，但他之前通过溢价200%收购大批薄氏集团股东的股份，撬动原本的权力结构，一定已经花了很多钱，这会跑来交易所，估计是想兑换手里的加密货币，来应对这次的危机。
见薄翊川打开车门，我当即开口报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薄翊川脚步一顿，回眸看向我，眼神疑惑。
“我的账号密码和助记词。离开婆罗西亚的时候我不是卷走了你一笔钱吗，算我还你的。放心，那笔钱都在赌场里洗过，查不到来源。”
他没搭理我的话，看向车上的保镖：“把他看好。他有任何异动，就给他打药。”
因为前几次发生的事，他终于不再在办重要的事想将我带在身边了。他前脚刚下车，我的余光里掠过一道光线。侧眸看去，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白人女性背对着交易所的方向，拿着镜子在化妆，可镜子的角度却有些奇怪，不像在看自己的脸。心底浮起一丝古怪的直觉，我想起上次在马六甲给我迷药的那个外国服务生，胸口一窒。
我心里一凛，那个女人应该是杀手小组的成员，且一定还有同事在附近。干爹想做乜？他想对薄翊川的境外资产下手？
这几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掠过脑海，种植园被毁，缇亚出事，客户要求高额赔偿，难道都是为了促使薄翊川去取这笔加密货币？
但只要夺钱的话，干爹派杀手小组来做乜？
他们是不是打算等薄翊川一取完钱就把他做了？
不需要我这枚皇后棋了，是不是因为干爹最终还是决定要薄翊川的命？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吓得快要疯掉，没敢再多犹豫一秒，我冲着走到柜台前的薄翊川喊了声：“哥哥！”
薄翊川回眸看向我。
之前我跟他闹脾气，都不怎么喊他哥了，这会突然喊哥哥，他当然是会觉得奇怪的，我抿了抿唇，实在想不出好的理由，又不敢冒着泄密的风险直接提醒他，情急之下，我只好盯着他扭了扭身子，喘了一声：“哥哥，我想要，我又犯，犯瘾了。”
薄翊川蹙起眉心，眼神不对劲了，喉头滚了一滚：“等会。”
见他还是要进去，我心一横，往保镖身边凑：“随便，那我用他。”
见我整个人都快要扭到了保镖腿上，薄翊川动作一滞，僵了一两秒，快步折返了回来，扫了眼车里两个保镖：“你们下去。”
车一路被开进路边的椰林，保镖司机都下了车，被薄翊川抱到腿上时，我浑身紧绷，羞耻欲死，但他妈的这是我自己开的口，骑虎难下，还得装出之前犯了病的样子，坐在他腿上边喘边扭。
薄翊川这几天次次都是强来，哪经得住我这样主动勾引？
衬衫被他一把扯开，他低下头，咬住了一边，同时捏住了另一边。
“啊！”丝丝电流放射开来，刹那袭遍了全身，我一个激灵，瘫软下来，仰靠在椅背上，不由自主地迎合起来，前边也不可抑制地变得生龙活虎，薄翊川感觉到了，拍了一下我的臀：“自己来要。”
脊椎末梢被顶了顶，我往上一弹，迟滞了一两秒，薄翊川就察觉了不对，眼神一沉：“你不是说你犯瘾了吗？”
我心里一凉，知道漏了馅，见薄翊川拿手机要打电话，我慌忙凑上去吻他，却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推开，他眯眼盯着我，拨了电话：“喂？Hashkey吗？帮我查下账。”
标准的机器人回复响起：“您好，尊敬的VIP客户，请输入您今天的助记词，并根据助记词输入本次的12位数临时密码。”
薄翊川调出拨号盘，捂住了我的眼睛。
——其实他大可不必，加密账户的密码设计非常复杂，每次都会根据户主当天的助记词结合年月日时间临时组合出新的密码，我就算窥到了密码，也只能使用这一次，而且五秒后这次的密码就会作废。
“好的，请等待人工客服为您查询。”
“不好意思先生，交易所刚刚被骇客入侵，为保护资金，现在所有账户都已锁定无法交易，我们现在正紧急处理，稍后给您回电。”
听见这话，我松了口气，刚才他中断了交易，账户应该不会受到影响，而且交易所这会已经检查出了木马程序启动了防护措施，再想入侵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我可以向干爹解释我这是在调虎离山。
“你又骗我......我就知道你但凡对我投怀送抱，就是在骗我！”薄翊川挂了通话，就开始收拾我。
滚烫的凶器烫到尾骨，我本能地试图抵抗，但哪里挣得过薄翊川的力气，我控制不住地失声哭叫起来。
“薄知惑，你又骗我......”
“哥！”我埋在他肩头哭着求他，“我错了，啊，我错了！”
薄翊川一把撕烂我的底裤，塞进我的嘴里，将我托起来，推到前车椅背上，安全带缚住脚踝，构成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纵使骑士十五世减震功能极好，也被他撞得震晃不止。
“呜呜！嗯嗯！呜呜！呜!”我发不出声音，只能仰着脖子，摇头呜咽，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模糊视线，顺着脸颊纵横流淌，渗透了鬓角。
“呜呜呜嗯嗯呜！！”灵魂出窍，直冲云霄，我好像看见了天国。
仿佛要被贯穿肠胃至心脏，整个人像要被劈成两半，一半沉沦在极乐的欢愉里，一半在地狱里煎熬，余韵未褪，另一波就接踵而至，令我承受不住，痉挛不止，连哭都无暇哭了。
下了车，他将烂泥一样的我抱进直升机，喂了两粒药，我昏昏沉沉要睡过去，本能地攥着他的衣摆，不敢松手：“哥，别离开我……”
他甩开我的手，把我绑了起来，语气寒冷到了极点：“要我不离开你？为了不离开你，我都要被你们搞得倾家荡产了，薄知惑。我上次说了，最后一次原谅你，我对你的兴趣，就到此为止了。”
昏昏沉沉的睡去不知多久，两个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医生来打过退烧针了，这孩子烧还是不退。这一直喊阿爸阿爸的，像丢了魂，要不，去寺庙里请个比丘来？”
“别迷信了季叔，什么年代了！快，给翊川打个电话，让他跟守门那些保镖说说，送知惑去医院，这么烧下去不行。”
听起来像是季叔和薄三姑。他们都从吉隆坡那边过来了？
“打了，昨晚出那么大事，大少一早就出门了，现在根本就联络不上，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也不敢送知惑少爷出去啊。”
“行了，出了什么事我薄三姑担着。我真没想到，翊川这小子居然这么混账，把人折腾成这样，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阿弟啊！季叔，让开，我叫人来送他去医院，出了事跟你无关。”
身体被扶起来时，我终于能抬起沉重的眼皮，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这是吉隆坡的那个庄园。不见薄翊川在哪，我紧张起来：“三姑姑，现在哥在哪儿？”
一开口，我的声音嘶哑到不似人声。
“他人在警署。”说着，她给我倒了杯水，“来，喝点水再说。”
“警署？他在那儿做乜？”
我想抬手接水，可一动，就听见哗啦啦的细碎声响，朝边上一看，果不其然，我手腕都给栓着，皮带扣上还缠了几圈金属链条。
我又被绑起来了，但好在不是赤身裸体，但能从领口和下摆缝隙间隐约看见点点斑驳的青紫淤痕，乍一看确实挺像挨打了的。
“你先把水喝了再说，乖，啊。”
没法，我只能由着三姑喂了水。
她喂水的动作非常温柔，我不禁恍神，思绪飘回久远的记忆深处，那些关于阿妈的已经模糊了的片段似浮上水面的泥沙。
十岁之前，阿妈还没离开我时，我每次只要生病，她就会这么喂我喝药，我要是喊苦，她就会喂我她亲手做的椰糖碗仔糕，好甜好香，虽然兰姆姨也会做椰糕，可我还是好想尝尝她做的。
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尝一次。
昨晚我帮薄翊川帮得实在太明显了，干爹他们肯定察觉到了。不知道他们成功了没有，如果他们成功拿到了薄翊川手里的加密货币，薄翊川现在又在警署待着，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是阿妈......
阿妈会不会有事？干爹会不会因为我犯的错误伤害她甚至杀掉她？
“哎唷，怎么哭了？”柔软的手指拭过眼角，我才莫大的恐惧中回过神，“现在哥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快告诉我，他在警署做乜?”
“是东盟国际刑警组织把他叫过去配合调查的，”说着，三姑打开了电视，“一两句话讲不清楚，看新闻吧。”

第79章 葬蝶
“突发：涉嫌贿赂案的薄氏集团董事长薄隆昌押解途中被劫！少主巨额加密货币资产神秘蒸发！这里是吉隆坡华侨新闻独家报道......”
屏幕上滚动的繁体字跃入视线，我一惊，屏住了呼吸。
“本台获悉，上周在薄氏集团股东大会上遭妾室缇亚举报，爆出贿赂丑闻取保候审的薄氏集团前董事长薄隆昌，今晨在收监途中遭数名不明武装人员劫持逃脱，同时其子、新继任董事长薄翊川申报价值逾19亿美元的加密货币资产离奇失窃，两起事件高度相关，疑点重重，反贪委员会（MACC）及东盟刑警组织日前已介入调查。”
“加密货币资产，19亿，美元？”我盯着新闻上的数字，喃喃。
“就是当年那笔婆太留给他的境外遗产，还好，翊川把利息放在了另一个账户里，算有先见之明，不然他就只能申报破产了。”薄三姑低道，“看来，那个人真是二哥，不是大哥，要是大哥怎么会狠心窃走自己亲儿子的资产潜逃？虎毒不食子啊。”
薄隆昌，不，薄隆盛在收监途中逃脱？不明武装人员？
难道是ZOO的雇佣兵？
干爹和薄隆盛真正想要的，是这笔巨额的加密货币。
的确，加密货币对ZOO而言才是最有价值，最有用处的。
19亿美元……那是一笔是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ZOO得到这笔钱后会获得多大的能量也难以估量，无怪干爹会处心积虑的搞到这笔钱。可昨天在交易所薄翊川明明没有进行交易，怎么会失窃了的？
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想冒了出来——
会不会我昨天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反而歪打正着，给了他们入侵交易所窃取这笔钱的时间，我的行为在他们的计算之内吗？
他们知道我喜欢薄翊川，他们知道我会选择保护他。
这些时日来的一幕幕掠过脑海，我恍然大悟。
他们下的棋，每一步都是算着我的想法行为来的。包括他们之前说要我撤退，都是假的，他们算准了我会帮薄翊川，阻止他去交易。
所以......薄隆盛才说我是皇后棋。
突然，电视里传来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看向屏幕。
镜头里，一片混乱的马路上发生了爆炸，上空弥漫开了一朵彩色烟云，渐渐形成了一串扭曲的文字。
记者同步解说：“劫持薄隆昌的武装车队于今日9：13途径吉隆坡市郊时，殿后车辆突遭遥控炸弹袭击引发连环爆炸，爆炸形成的彩色烟云在空中凝结成不明文字，日前警方聘请语言专家破译中......”
我盯着那几个彩色文字——那是ZOO的密语。
是给我的看的，是任务的结束指令，也是催我回去的时限。
这才是皇后棋任务的句号，先前的，不过是障眼法。
为什么干爹不再派人来将我劫走？
我思考了几秒，便明白过来。
这事闹得太大，警方已经介入调查，薄翊川周围一定有警方的布控，这个时候来劫我走，就是自投罗网，所以他要我自己逃出去。
这是一个选择题，一个考验，一个测试。
干爹知道我喜欢薄翊川，也算准了我帮薄翊川，但他还是决定给我最后一个机会，看看我会不会为了喜欢的人彻底背叛他。我必须要在那个日期之前回到他身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薄翊川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我不回去，阿妈一定活不成，干爹会让我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以后也绝对不会放过薄翊川。
手心冒出冷汗，我不由想起薄翊川前夜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种植园是他最后一次容忍我包容我，再有下一次，他会怎么做？虽然囚禁我强迫我，但他仍然在包庇我保护我，如果他不再容忍我，是会放我出去自生自灭，还是会把我亲手交给警察？
“怎么了知惑？”大抵是发现我脸色不对，三姑摸了摸我的脸。
我摇了摇头，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没什么。三姑姑，”我看向她，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她却叹了口气。
“知惑，你告诉三姑，你和你哥是不是已经不是兄弟关系了？你身上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你哥是不是对你做了越界的事情？”三姑语气严肃起来，“上回在医院我就感觉他对你的态度不大对劲，不像哥哥，简直，简直像条护食的狗。你实话跟三姑说啊，别怕。”
我看了眼季叔，就算跟三姑说薄翊川囚禁了强迫了我，也无济于事，何况今天之后，薄翊川应该也不会再继续这么对我了。
“大少，您回来了？”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人声与上楼的步伐，我心下泛起一丝恐慌，三姑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板着脸站起身来。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了门口，三姑打开门：“翊川你......”
她话未说完，就被薄翊川打断：“三姑姑，请你给我和知惑一些私人空间，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聊。季叔，送客。”
“翊川你居然赶我走......你，你们起开！我自己走。”三姑推开将她围住的几个保镖，瞪了他一眼，“你再敢对知惑动手，就别怪三姑我家丑外扬，让媒体知道薄氏新董事长是怎么欺负自家阿弟的。”
薄翊川一语不发，只反手锁上了门。
我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他，因为紧张，发软乏力的身躯四肢也不由都紧绷起来：“哥......”
下巴被一把掐住，迫使我仰起头，对上他摄魄的黑眸。
“你当初入侵我的手机，昨晚在交易所拖住我，都是为了这个，是吗？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真高明。我以为窃取军用终端是你的另一个目的，没想到，后边还有这出压轴戏等着我。薄隆胜给了你们多少佣金？19亿美元，你能分到不少吧，薄知惑？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知道那笔加密货币对我有多重要吗？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薄氏集团会怎样，我今后会沦落到什么地步，你想过吗？”
心脏像被冰锥贯穿。
我原以为我已经在万丈深渊里，原来还可以下跌，跌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我苦笑起来：“所以，我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留着我这个祸害吗？哥，你就不怕你的养恩我还没还清，你的江山和小命都先没了？我从来都不是薄家的吉星，是灾星啊。”
观音痣下怒火灼灼的黑眸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薄知惑……你的确是我的灾星。这辈子遇上你，就是我最大的劫难。”
心口痛到麻木，我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趁热打铁：“现在对我死心，还不算太晚，既然你明白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猛一用力，我的背脊重重撞在床板上，撞得我几乎散架：“就算对你没兴趣了，我也要把你困在身边，让你以玩物的身份伺候我一辈子，死，你也得死在我的笼子里。反正你阿爸就是个玩物，你自甘堕落，比他还不如，这种角色对你而言，正合适。”
有几秒我因为强烈的心悸说不出话，喘不上气，我不相信薄翊川真会这么想，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黑夜里一片冰冷废墟，不像怒火攻心在说气话，以往生气时，至少他的眼里还有光亮。
“哥，别这样，你想通了就应该放我走，何必留我下来折磨自己？”没想到他这样了还不肯放我走，我抓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薄知惑，你对我落井下石，却多的是人想向我雪中送炭……我会让你知道，我这辈子，不是非要吊死在你这颗歪脖子树上。就这样吧……”他面无表情地说，“走到这一步，我们也算是子承父业。”
说完，他走出了房间，门重重锁上，四周陷入黑暗。
窗外轰隆一声，暴雨倾泻，摧枯拉朽，似要淹没整个世界，胸口像呛水了喘不上气，我趴在床上，快要被心底的痛楚溺毙——我没能激得他放我走，却亲手埋葬了他对我的喜欢。
“砰——砰——”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烟花绽放的声音传来。
新闻里彩色烟云形成的密语在眼前闪现，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是我的幻觉，烟花声夹杂着欢声笑语从窗外传来，距离很近，就在楼下的花园里，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聚会。
我艰难抬起软绵绵的手，撩开床缦，朝窗户看去，可房间百叶窗上被钉了数根金属条，除了能窥见烟花绽放的光亮，什么都看不见。
正在这时，门开了，我一看，是季叔推了餐车进来。
“季叔，外面在做乜啊？”我咽下一口他喂的肉骨茶，问他。
“是大少摆的家宴，今晚来了好多薄家的宗亲。”
不知怎么，我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预感。
薄翊川举办家宴请族亲们来是要做乜？是要宣布什么事情吗？
这时，有几个佣人进来，手里捧着流光溢彩的绸缎衣物和凤冠，我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我前阵子穿过的那套娘惹婚服。
见他们走到我身后，我愣住了：“季叔，这是？”
“你哥让你穿上这身去楼下吃席，我也不知道他打算做乜。”
脑子里不禁跳出昨夜薄翊川对我说的话，胸口袭来溺水的窒痛，我万分不想下去吃这个席，可这兴许是我能离开的机会。
佣人们将婚服和凤冠披到我的身上，然后把我双脚绑在了轮椅上，又给我喂了一粒薄翊川给我喂过的那种药，才推着我下了楼。
不久前我和薄翊川举行婚礼的客厅里，同样灯火辉煌，宾客满堂。
在我被推进去的刹那，整个客厅陷入死寂，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来，我这坐在轮椅上却穿着女式婚服的模样一定像极了精神病，议论声登时蔓延开来，他们交头接耳，眼神各异，惊讶、嘲笑、好奇、而薄翊川站在他们中间，看着我的眼神是独一份的冷漠。
他想要做乜？

第80章 乙之砒霜
“这不是泽少吗？大少，他怎么穿着这个样子啊？”
“听说泽少之前在国外读书，得了精神分裂才回来养病，是不是真的啊？”
“穿成这个样子，他不会是发病了吧？”
“不用再称他为泽少了。你们都知道，他其实不是翊泽，不是我阿弟，只是一个和薄家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寄养子，”议论声间，响起了薄翊川冰冷的声音，“十年前是因为婆太还在，阿爸也默许了他作为翊泽存在，你们不得已也要将他当成薄家的少爷看。但现在薄家已经天翻地覆，是我当家做主，你们以后不必将他当作少爷了。他叫苏知惑，从今以后，就不再是我的阿弟。”
“那以后，他还会留在薄家吗？”有人问。
“我请各位族亲来，就是想宣布，我娶了苏知惑。前几天，由于我发现我的夫人阿实和我结婚只是为了骗取婆罗西亚护照，我已与他离婚，并将他遣送回了中国，以后苏知惑作为我的继室，阿实的8%股份转与他持有，本来他就是半个薄家人，相信二叔公也不会有意见。不过，我不会让他进薄家的族谱，因为，”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不会让他做我的正房，以后，我还会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联姻。”
议论声炸开了锅。
嗡嗡如马蜂迎面扑来，将我团团包围，“男妾”这个词不断钻进我的耳膜，似世间最毒的诅咒，我僵在那儿看着他们，恍惚像回到了跟随阿爸踏入薄家大门的那一日，变回了那个任人欺辱的男妾之子。
男妾之子，又成为了男妾。
这个命运的笑话，由我深爱的人写就。
全身血液逆流，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不能怪薄翊川，不该怨薄翊川，是这一个个圈套杀死了他捧给我的真心，把它变成了淬毒的恨意利箭，被万箭穿心，肝肠寸断，也是我咎由自取。他心里的蝴蝶园轰然倒塌，埋葬了他，也埋葬了我。
喉头里像咽着一块滚烫的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耳鸣尖锐，我深吸一口气，假作无所谓的耸耸肩，望着薄翊川笑了起来。
“谢谢啊，大少，娶我一个男妾还请这么多亲戚来吃席，真够给我面子的。”
薄翊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回应——他请这么多人来，当然不是请他们来喝喜酒的，显而易见，他是为了羞辱我。
“二叔公，二叔婆，如今我阿爸和阿妈既然都不在了，我今天娶妾，你们二老来做我的高堂最合适。”说着，他走到一张八仙桌边，扶起了那天我在董事会上见过的族老和一位高龄阿婆，来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走到我身后，推着我到了他们面前。
“来，苏知惑，给二老敬杯茶，就算你过门。”薄翊川抓起我的手，按在茶几上的茶盏上，迫使我将它端了起来，自己端起了另一杯。
杯盏滚烫，像灼烧的炭，我终究没能忍住，奋力挣开他的手，嘶吼一声，一把砸碎了茶杯，热茶溅到脚板，似刀山火海里迸射的火星。
下巴被一把掐住抬起，他的手扬起来，观音痣下黑眸冷冷俯视着我：“不懂规矩！”
我怒视着他，等待着他的耳光落下来，可兴许觉得当众掌掴我还是太不好看，他收了手，将另一个茶杯塞进我手里，攥牢了我颤抖没劲的手，手心烫得生疼，他手指却如木枷，用力得仿佛给我上刑一般，递到两位老人的面前，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薄翊川对我的态度吓了一跳，僵坐在那儿，没伸手接，这时，余光里一抹人影走过来，我抬眸一看，竟是薄三姑，她抓起那杯茶，兜头就泼在了薄翊川脸上。
四下里此起彼伏的惊呼，三姑扫了眼周围，怒不可遏：“够了翊川！你这是在做乜？知惑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做你阿弟做了这么多年，你却要强迫他嫁你做偏房，还这么欺负他，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在封建社会，你怎么干得出来这种混账事？我以为大哥当年不顾你阿妈刚去世就娶男妾进门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你比他还出格，糟践自己的阿弟，怎么，寄养子就没有人权吗？”
薄翊川擦了擦脸上的水，讥诮地笑了一下：“三姑姑，无论我和谁结婚，都是我的私事，我说了算。知惑有精神病，以后也没哪个正常人愿意和他结婚，只有我这个当大哥的能照顾他，但拿督夫人的名分，当然不能给一个精神病人，这样是最适合他的安排。三姑姑要是实在看不过眼，可以找媒体或者报警，只是这么做，影响我的名声，薄氏股票势必暴跌，三姑姑要是完全不在意，可以尽管去。”
“你！”薄三姑咬了咬唇，气得说不出话来，僵持了几秒，她一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这茶我喝了，我是你的姑姑，做你的高堂足够了，这过门仪式就算过了，别为难知惑了!”
说完，她就推着我的轮椅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递给了我一张餐巾纸，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想哭就哭，啊，别憋着。”
我一把抓住纸巾，捂住了脸，泪水汹涌而出，胸口连着肠胃都绞痛起来，想起之前医生对我说过的话，我的心不由一沉。
我的时间，更紧迫了。
“对不起，知惑，我当年帮不上你阿爸，今天也...没能帮上你。薄家家大业大，族中这些亲戚，还有翊川，我不能不顾他们。”
我笑了笑，摇摇头：“我知道的，三姑姑，你有你的难处，你对我和阿爸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辈子一定报答你。”
“说什么傻话，还下辈子，这辈子都没过完呢。”三姑摸了摸我的头，“呀，开席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开了席，客厅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仿佛是刻意为了掩去刚才那出闹剧的尴尬气氛，宾客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表现得比之前还要热情高涨，众星拱月地围绕着薄翊川，而他泰然自若地回应着众人，也似乎刚才无事发生，更没有朝我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眨了眨眼，挪开有些模糊的视线，环顾四周，却发现前后门都有保镖把守着，客厅四角都安有监控摄像头，加上我刚服过药，似乎没有一丝逃走的可能。我心沉下去，就在这时，身着华服的三个人从宅子大门徐徐而入，我定睛看去，有两张熟脸分明是乔慕和他的阿爸，他身边那个一身旗袍挽着乔家老爷的女人，肯定是乔慕的阿妈。
“哎，乔老爷子怎么也来了？”
“翊川原来还请了乔家来吃席啊？”
客厅里议论纷纷，薄翊川站起身来，面色平淡，一只手作邀：“乔叔叔，阿姨，阿慕，你们来了，请入座。”
“翊川啊，前几天你阿爸出事后，集团里一直有人传，你要把乔家也踢出薄家董事会，唉，我当时就觉得这肯定是胡说，乔家和薄家这么多年的盟友和世交，阿慕又是你的发小，还救过你的命，我们也没碍着你坐稳董事长的位置，你怎么可能把乔家也踢出去？这不，今天一接到请帖，我就知道那是谣传，翊川啊，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那当然，川哥最重情重义了。”乔慕抿唇一笑，举起酒杯，碰了碰薄翊川手中的杯子，似乎瞥了我一眼，目光又挪回了薄翊川脸上。
薄翊川脸色淡淡的，朝乔老爷举起了酒杯：“是误会，薄家与乔家是世交，无论当家的是阿爸还是我，两家的交情都不会变。”
乔老爷拿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杯：“听阿慕说，之前他向你递交了一个我们两家的新型合作方案，不知道翊川世侄有没有兴趣？我也看了那份计划书，觉得阿慕的想法很不错，这对于我们俩家可是双赢。翊川世侄之前溢价收购了那么多薄氏小股东的股份，眼下境外资产又失窃，还要开拓电子产品市场，手里应该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吧？”
“我们阿慕听说这事以后可担心了，赶忙就把自己的存款全取了出来打给了翊川世侄呢，还跟小时候一样，存钱罐里只要一攒满，就想着给翊川世侄买生日礼物，阿慕啊，眼里心里全是你这个邻家哥哥，胳膊肘子尽往外拐，都不想着给他阿妈买点东西。”这时乔慕的阿妈掩嘴笑起来，被乔慕捂住了嘴，他满脸羞红：“阿妈说什么呢？”
一桌人全笑了起来，不知是谁打趣：“小时候慕少扎着一对小辫，看着像个女孩子，和大少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我那会还奇怪呢，怎么这么般配，两家也不趁机订个娃娃亲！”
“哎，现在订也不迟啊，是青梅竹马，长大以后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军中出生入死，终成眷属，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是不是？”
阵阵笑声刺得我耳鸣不止，五脏六腑都疼得缩成一团。鼻间嘴里全是血腥味，纸巾都被浸透了，瞧见三姑端着餐盘迎面走来，我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把弄脏的捏成一团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咳，翊川啊，你是怎么想的，说来给大家听听？”欢笑声与调侃声中，薄家那位二叔公清了清嗓子。
三姑舀了碗东炎海鲜汤递给我，我道了声谢，竖起耳朵，也想听听薄翊川是怎么打算的——我横竖是要死的，以男妾的身份待在薄翊川身边也只是一时，受辱也只是一时，只要没了我他还能平安顺利就行，找个门当户对有利家业的结婚对象很好，但这个人不能是乔慕。
他配不上薄翊川。
可不待薄翊川回答，我就听见乔老爷笑了起来：“翊川世侄不是本来就有心做部分革新，开拓电子制造产业吗，阿慕觉得，这个规划与我们乔氏集团不谋而合，如果两家能进行深度的战略合作.......”
我听着活像吃了苍蝇，在这个关头谈合作，乔家分明就是想趁虚而入，让两家合为一家，成为密不可分的姻亲与盟友。
薄翊川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朝他敬了杯酒：
“乔叔叔，乔家和阿慕雪中送炭，我会铭记在心，但今天毕竟是我的婚宴，不是董事会，事涉商业机密，还望乔叔叔理解，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详细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好，好。”乔老爷眉开眼笑，与他碰了下杯，拍了拍他的肩，“不聊公事，那就说说家事，怎么样？”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
“别看了，闹心。”三姑姑把我的轮椅扳了个方向，看着我，“能不能和三姑说说，你跟你哥，怎么回事？前几天我看他还带你去股东晚宴，把你介绍给集团成员，怎么好端端的，一转眼就闹成了这样？”
我摇摇头，这哪里是对她讲得清楚的事？
“算了，你不想讲，三姑也不强迫你。但有句话，三姑要劝你，你哥打小就是这个臭脾气，你跟他一块长大，又不是不清楚，何况他又在部队里待了十年，军人作风，又身居高位说一不二惯了的，脾气比小时候还要臭，所以有什么事，你别跟他犟。你越犟，他就越强硬，触他的逆鳞，你绝对讨不着一点好，不如顺毛捋，他啊，吃不软不吃硬，你就卖乖讨巧，你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可就是个太番薯。”
我一怔，脑子里茅塞顿开。
“对啊......我怎么，这么傻？”我不禁喃喃。
薄翊川从来都是不会让着我哄着我的，他是个不容置喙的性子，要是跟他这么麻雀斗公鸡的拧下去，结果只会跟小时候我每次和他闹矛盾一样，以我败北而告终。我天生是个犟种，从小跟他拧惯了，都没试过别的相处模式，以至于我竟完全没想过顺他毛捋这个方法。
真是个太番薯。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改变策略，改变对薄翊川的态度了。
让他彻底相信我服了软，悔了过，我兴许才能获得逃走的可能。
只是，他已经对我死了心寒了心，我还能做到吗？
我望向那张宴桌，竟见薄翊川在众人的瞩目下站起身来，朝乔慕伸出了一只手，就像数天前他在吉隆坡的高空餐厅里朝我伸出手，是邀请他跳舞的意思。
异常熟悉的音乐声传来，我猛一怔，眨了眨眼，循声找去，是客厅里那台唱片机在播放，上面转动着一盘眼熟的红芯唱片——我跑遍了翡兰的大街小巷找到的，最终却没能送出、埋在树洞里的那盘。
原来，薄翊川后来找到了，也收下了。
余光一晃，薄翊川来到了唱片机前，将那张唱片取了出来，看向旁边的服务生：“谁许你们放这张的？”
“这是在您的行李箱里翻到的，我也不知道不能放......”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换一张来。”薄翊川冷冷打断，“听着犯恶心。”
说着，他拿起那场唱片，盯着看了一两秒，然后拎到了垃圾桶上方，踩开盖子扔了进去。

第81章 丧家之犬
桶盖落下的刹那，我眼前模糊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本能地闭上眼。
“哎呀，知惑，怎么哭了？”可三姑还是发现了我的异状，拿了餐巾纸给我擦拭，我捉住了她的手，看了薄翊川一眼。
他没在看我，而是牵着乔慕走进了跳交谊舞的几对人影间。
“三姑姑，你可不可以把我哥丢的那张唱片，帮我捡回来？”我压低声音求她。
“是你送他的啊？翊川真是......好，三姑姑现在就去。”她抹了抹的眼角，站起身来，朝垃圾桶走去。
当她拿着唱片站起来时，薄翊川似乎注意到了，与乔慕跳舞的步伐微微一滞，但很快侧过脸去，没有朝我的方向看。
尽管在薄翊川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已经成了我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但在他跳完一支舞回到宴桌边时，我仍然逼迫自己推着轮椅迎向了三姑，将她手里的唱片接过来，捧在了怀里。
我吹了吹唱片上的灰，发现上面被砸出了一条裂痕。心脏也似裂成了两半，我抬眸朝薄翊川看去，放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头一次将自己所有真实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尽管开口挽留他也只是为了能够离开，可我无比感谢三姑姑点醒了我，让我有足够的借口做我此刻本就想做的事，说本就想说的话。
“哥。”我唤了他一声，“哥，我想通了，我错了，我不想失去你。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客厅里一静，所有人都朝我看来，薄翊川也不例外。
可兴许是见多了太多次我做戏的神态，哪怕此刻我是真情流露，他却只扫了我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眼，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无视我，客厅里的所有人便也无视了我，从鸦雀无声恢复成了热闹喧嚣，没有人将目光在我身上多做逗留，唯有乔慕朝我投来讥嘲的一瞥——我此刻模样狼狈极了，比十几年前被他推进水里时还要狼狈，他一定为此感到开心，十年前我被他挤走了，十年后还是一样。
我灵机一动，朝乔慕笑了一下，将目光挪回薄翊川身上，扬高了声音：“哥，晚上来我房间好不好？我想你了。”
薄翊川仍旧没有理我，但乔慕脸色却变了变。
诚然，薄翊川对薄家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妾室，可对于乔慕而言，我是薄翊川的家里人，是他的枕边人，而他还是个外人。
“三姑姑，你去帮我劝劝哥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待会。”
“行。”三姑摸了摸我的头，“我去好好说说他。”
见她把薄翊川叫进了房间，我压低声音：“干爹，我知道您听得见，接下来我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是为了回到您身边，请您相信我。”
等了一两秒，耳根处传来了嗡嗡的回应。我看向宴桌，果然没一会，乔慕就如我所料，按捺不住起身离座，朝我走了过来。
我盯着他笑了笑：“谢谢你来吃席啊，慕少。”
他拿起桌上的厝花茶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我面前：“吃席倒是其次，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和解。以前我们之间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但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和你就会是一家人了，让我们冰释前嫌，好吗？”
我舔了舔牙，只觉万分好笑：“小小的，不愉快，吗？”
他晃动着酒杯，神态悠然：“其实，我以前不是讨厌你，而是害怕你。只是因为你和我太像了，我阿妈和你阿爸一样，出身低微，身不由己地进入了一个这样的大家族，我们都是不想死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拼命往上爬的人。看见你，我就像看见镜子里原形毕露的我自己，所以才一心想把你赶走。薄知惑，我欠你一句道歉。”说着，他碰了下我的杯子。
“用不着道歉，我不接受。”我打断了他，“我跟你一点也不像，少他妈套近乎，我没把别人当救命稻草，活到现在，好也罢赖也罢，我都是我靠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巴着别人活算是什么事啊？”
乔慕嘴角抖了抖，被我呛得险些绷不住，却还是极力维持住了微笑：“何必这样呢，一家人冰释前嫌，和睦相处不好吗？”他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看着我，“对了，你还喜不喜欢你哥啊？”
我一怔，这破绽显然被他捕捉到了，他笑意加深：“你哥现在知道了吗？十几年了，你现在，是不是还害怕他知道？”
我一时语塞。
我喜欢他这件事，薄翊川兴许曾经相信过，但现在就算我亲口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了，我已经让他彻底失望，彻底心寒了。
乔慕不知我是怎么想的，似乎觉得又拿捏住了我，他轻笑出声：“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是没变，还是一样，自轻自贱，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不像我，喜欢，我就敢拼尽全力去争，哪怕被你不齿，那又怎样？阿爸的重视我得到了，我喜欢的人，我也要得到了。”
“我自轻自贱？不自轻自贱就是和你一样当十几年舔狗？你以为真的给你舔到了？”我幽幽冷笑，“你就做梦吧。”
他一愣。
“你以为订婚了，你就坐稳了拿督夫人的位子了是吗？他和谁结婚我都没意见，唯独不能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乔慕变了脸色，咬了咬牙，笑了：“你一个将死的人......”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果然看了我的体检报告。
看来我先前的感觉是对的，乔慕知道我就是阿实。
因为我的反应，乔慕眉心舒展，握住我的手扯开了：“原来，你知道自己有病啊，我就说呢，为什么前段时间我和你提这事时，你那么大反应，要堵我的嘴，你不想让川哥知道这件事，是吗？”
见我不答话，他又笑了笑：“对，我知道你就是阿实，前几天，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血型和各项指数都和阿实相近，最重要的是嗜铬素A——那个神经性内分泌肿瘤的标志物，太罕见了，不可能这么凑巧。”他凑近我耳畔，“我不管你为什么不想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你哥，也不关心你的死活，但你既然想隐瞒这个秘密，就早点消失，反正你消失过一次，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依照嗜铬素A的浓度而言，你应该最多只剩下三个月了，妨碍我和川哥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争到最后，不也是让川哥替你扫墓吗？何必？”
我一瞬呼吸停滞，脑海里浮现出他描述的那个场景。
不，我绝不要死在薄翊川面前，或者被他得知死讯。
见我不语，他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卑鄙小人，是，我的确是，我不像你，小时候还有哥哥护着，如果不是那次川哥随他阿爸来参加我阿爸的寿宴时，在花园里发现了我，救了我，牵起我的手到我阿爸面前，说要和我做朋友，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成为一个玩物，一条狗，还是压根就活不下去？”
我不由想起幼时被薄秀臣他们欺凌的情景。
乔慕和我幼时的成长环境，的确很相似，但不同的是，他没有薄翊川的哥哥，他比我还要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我虽然是个卑鄙小人，但我也有心，川哥救过我的命，他是我努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动力，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这辈子我都会倾尽所能对他好。所以，你可以放心的消失。”
“我会消失。但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到。”定了定神，我轻声回答，揭开了婚服下摆，给他看我被栓在轮椅上的双脚。
一瞬，乔慕的眼底闪过错愕，继而又变成了嫉恨——我这举动就像在对着他炫耀，炫耀薄翊川对我的控制欲，可他不知道被薄翊川控制是我从小到大的常态，只是他头一次看见而已。
他嘴角绷得很紧：“好，你要我怎么做？”
我凑近他的耳畔说了几个字，乔慕睁大了眼，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薄知惑，这样不会连累川哥吗？而且做完我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扯起嘴角，摇摇头：“放心，我比你更在乎他的安危和名誉。至于你的嫌疑......这种事，你难道不会假手于人吗，非要自己上？”
薄隆盛在羁押途中逃跑和薄翊川巨额加密货币失窃的事引起了东盟国际刑警组织的重视，现在薄翊川周围一定布满了警方的眼睛，他又把我看得那么死，更没有ZOO的人能协助我，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做到先把他摘干净，再脱身回到干爹身边，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刚落，耳骨里就传来一长一短两下震动，是赞许的意思。
——果然，干爹在考验我会不会用这个我一定能想到的办法回到他身边，他恐怕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只等我下决心并付诸行动。
“乔慕，你在做乜？”薄翊川的声音突然从后边传来。
我俩默契地同时闭了嘴。
薄翊川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伸手把乔慕往后拦了一点：“离他远点，他是个会伤人的武疯子。”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禁一阵欣慰，看来突然出手伤缇亚那次让他长了戒心，他开始提防我对每一个他能用上的身边人下手。
这样很好，既让我看上去没有违背命令，也害不到他。
“我错了，哥。我想通了，我不跑了。”我低声哀求，把婚服下摆拉高了一点，露出被皮带缚住的脚踝给薄翊川看，“你晚上可以来我房间一趟吗？你怎么罚我，我都乖乖受着，只要你原谅我，好不好？”
如此露骨的暗示，薄翊川却面无表情，压根没朝我的脚踝看上一眼，这明明就是最吸引他的，似乎无动于衷，目光掠过我怀里的唱片，他冷笑了声：“惺惺作态，色诱外加感情牌是吗？说着，他竟将它夺了过去，递给了旁边一个佣人，“扔到外面去，别让我再看见它。”
我像坠入万丈深渊——低头也低了，引诱也引诱了，可他还是不上我的钩。这个逃走的计划，薄翊川回心转意，放松对我的警戒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是我姿态还放得不够低，态度还不够软吗？
“哥，别丢，那个是绝版的，丢了就再也没有了。”就算死皮赖脸也得达成我的目的，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抓住他的手，试图再说点什么软化他的态度，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早点丢掉。”他冷冷道。
说的分明不止是那盘CD，更是他对我的心。

第82章 渡己
而后直到宴席散场结束，薄翊川都没再搭理我。
到佣人把我送回房间，绑回床上，胸口至肠胃的疼痛还在持续。
我知道，这是我迟早要面临的那种情况，就和当初医生说的一样，先前我发病只是受体内禁果激素的影响，跟癌症无关，且因为禁果刺激多巴胺分泌，有一定止疼作用，所以神经性内分泌癌早中期我都不会感觉到疼，等我能感觉到疼时，就意味着癌细胞已经扩散，侵蚀脏器，禁果产生的多巴胺也就无法压制癌痛了，越往后，痛感就会越强烈，发作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到离世前几个月是完全离不了止痛药的，整个人也会因为器官衰竭而形容枯槁，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薄翊川不回心转意，我真的会被困死在这个笼子里。
难以承受的痛楚令我精神恍惚，我抬眸看向头顶的监控器，借着疼痛挤出眼泪来，期冀薄翊川能来看一看我，让我可以尽快缓和我们的关系，可直到我熬到了夜尽天明，门口才传来了脚步声。
我睁大眼看过去，却见进门的是推着餐车的季叔。
扶我坐起来后，他先递了一杯热班蘭奶汁给我，虽然知道里面被下了药，我仍然喝了下去。待过了五分钟，季叔才松开我的腕带。
“季叔，我哥呢？”
“大少啊，在楼上书房里呢。”
我一愣：“今天他没去公司吗？”
“今天周末，说是在家远程办公。”
到午饭过后，夕阳西下，我才听见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门没关，我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门口，但他的身影风一样掠过门前，没朝里边看我一眼，我大喊了一声哥，他也没做停留，晚餐后经过时也是一样，一直到天黑，薄翊川也没有再下来。
没法，我只好静静凝视着监控器——他在监控器里能看见一切，如果他想理我，随时都可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我又回到了当年的树洞基地里，挖起土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挖呀，挖呀，便在土坑深处看见了那张黑胶唱片。我大喜过望，把它拿起来，裹在衣服里，刚钻出树洞，便感到它从怀里滑了出来。
低头一瞧，怀里空空如也，我一下惊醒过来。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我回头一看，就对上床缦间漆黑的双眼，薄翊川站在床边，俯视着我：“薄知惑，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哥，唱片呢？”我侧过身，仰起头，攥住他的手指。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颌：“我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眨了眨眼，像小犬一样蹭了蹭他的虎口：“我说了，我想通了，我以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当雇佣兵了，老老实实待在你身边。”
“是吗？怎么突然就想通了？”薄翊川面无表情，显然根本不信我的话，“前天不是还一心想逃，逼我死心，要我放你走吗？”
“那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我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直到昨晚，我才发现我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你，哥，你是我这辈子除了阿爸以外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家人，也是我钟意的人。反正薄隆盛和干爹都已经取到了他们要的东西了，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可以和ZOO解约了。先前我一心想回去，其实只是贪报酬，但现在我想明白了，金山银山都没有你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以后堂堂正正的赚钱。”
掐住我下颌的手指收紧了，但头顶却是一片沉寂。
我抬起眼皮看去，薄翊川垂眸看着我，睫毛微颤，眼底的波澜却稍纵即逝，转瞬归为了无边黑夜，静了几秒后，他才启唇：“演得真好，要是我失忆了，一定会信你。可我还记得，之前你做过的一切。”
说完，他松开了掐着我下颌的手，我手脚被缚没法动弹，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他手一僵，蹙起眉心：“松开。”
我叼着他的拇指，摇摇头，忍着胸腹袭来的阵痛，舌尖轻扫他的虎口，希冀至少能激起他对我的欲望，哪怕要被他狠狠折腾一顿，只要能迅速缓和我们的关系得到逃走的机会，我此刻也能做得到迎合他。
可他掐开我的齿关，迫使我松开嘴：“明明接受不了和我做，只有要帮你干爹帮薄隆盛的时候，才舍得主动朝我投怀送抱，你这会又想做什么？要我剩下的资产还是整个集团？”
“哥，我从没想害你。”我受不了他眼底透出的厌憎，有种把什么都说出来的冲动，疼痛使之变得更加强烈，我只好咬住了嘴唇。
“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抛下这句，他就甩手离去，重重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归为一片死寂的黑暗，像一座坟墓，我被活埋在里面，只有呼吸与心跳为伴，却仿佛能听见生命在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是什么时候疼晕过去的，醒来时，我汗流浃背，浑身粘腻，身下床单都是湿的，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好像墓里腐烂的尸体。
薄翊川会不会把我就这样关起来，扔着不管，任我慢慢死去？
这种想法令我一阵恐惧，我喊了起来：“有人吗？季叔！兰姆姨！”
可我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人理我。
我看向监控器：“哥，我渴了，我好渴，给我杯水喝，好不好？”
一两分钟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来的不是季叔，竟然是薄翊川。他西装革履，穿戴齐整，显然准备出门，见他拿着杯水走到我面前，递到我嘴边，我不禁愣了愣。
“不是要水？”他垂睫看着我，黑瞳如两口积满淤泥的深井，倒了一粒药在手心，递到我的眼下，却没有发话。
我愣了几秒，意识到这是一个服从性测试。
他要彻底折断我的翅膀，磨平我的棱角，把我完全驯服，变成他笼子里对他百依百顺的的金丝雀。我僵在那里，不禁感到万般讽刺。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就像主人与小犬，薄翊川天性强势，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我掌控我，他从始至终都认为我是与阿爸一脉相承的男妾之子，又把我视为他的私有物，所以会在我没有按他所设想的那样选择他回应他时将我囚禁强占；我天生任性犟种，没法接受被系上项圈受制于人，成为一朵如他所愿生长的菟丝花，我们彼此的成长环境、心理缺陷、地位失衡、父母辈的纠葛，这才是我们之间解不开的症结，即便没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重重误会与阻碍，即使十年前我没有离开，随他一起去了香港，我们这段畸形的关系也走不到最后，难以善了，可能还是会闹到像今日一样，重演父辈的悲剧。
兴许佛祖赐我机会让我回到薄家，并不是开我的玩笑，而是送我来渡劫，容我在生命结束前参悟情爱之苦，放下执念，消除遗憾。
深吸了一口气，我笑了下，凑上去，顺从地舔掉了他手心的那粒药，喝了一大口水，咽进去，抬头把嘴巴打开，给他检查。
薄翊川俯视着我，猝不及防地掐住我的牙关，两根指头直接探进我齿间，在我的上颚和舌底刮了一圈，确认我没藏药，才收手。
见他的表情虽然很冷，但眼神透出了些微满意，我趁热打铁：“哥，我饿了，想食椰浆饭，还想洗个澡，我身上都臭了。”
“我让季叔过来。”
见他收了手要走，我连忙喊住他，把语气放软到极致，近乎撒娇：“哥，我不想要季叔来，你喂我，帮我洗澡，好不好？”
薄翊川却没留步，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很快，楼下车声远去了。
食完早餐，洗过澡，我又被绑回了床上，因为食过药，我昏昏昏欲睡，没一会，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不知昏睡了多久，再睁眼时，房间里已是一片漆黑——又过去了一天。
心下焦灼翻涌，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从楼下上来，心知是薄翊川回来了，我朝门口喊了声：“哥！”
砰咚一下，似是人体摔倒在地上的动静。
“哎，大少！这是怎么啦，怎么喝成这样？”
“哎呀，别问了，快扶大少上去！”
“兰姆，去煮点醒酒茶！”
薄翊川喝醉了？我一怔，就听见动静经过了门口，一停，下一秒，门砰地一声，不知是被撞还是被踹了开来，床缦外映出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具健硕的身躯压在了下边。
酒气扑鼻，混合着熟悉的荷尔蒙气息，应激反应作祟，我本能地紧张起来，可手脚都被缚着，没法动弹，然而薄翊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这么压着我，似乎醉得太狠直接睡死了。

第83章 笼裂之痕
“咳，那个，惑少，我们方便过来吗？”
床缦外，传来季叔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季叔，你过来，把我手脚解开，好不好？我来照顾哥。”
“这不行......”
“我药效还没过，翻不了天，再说，楼下不肯定还有保镖看着吗？他都到我房间里来了，我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就让我来吧。”
季叔犹豫了几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来把我的手脚解开了，和佣人们合力把薄翊川翻了过来。
目光落到薄翊川脸上，我不由想起了上回在邮轮上在他酒里下药的事，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当时的一幕幕，许多疑点茅塞顿开。
上次薄翊川根本就没被我迷倒，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那这回......
心里生起一个猜想，我立刻找季叔要了毛巾进洗手间，打了盆水，给薄翊川擦脸擦身，整个过程他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再回想刚才季叔同意解开我手脚的事，我更肯定了心里的猜想，不禁舔了舔牙——九成九这位影帝故技重施，这会又在测试我。
想测试我是不是真想通了，不会再逃跑了吗？
这么想着，我将计就计，把他衣裤一扒，没搞一点多余的小动作，就在他身边躺下，手臂搭了在他的腰上，依偎着他，闭上了眼。
起先我留意着薄翊川对我表现的反应，没睡，但他好像存心跟我比定力，想看我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愣是挺尸一般没一点动静，要知我俩都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丛林里练伏击一趴就是四五个小时，定力都远超常人，和他互相熬了不知多久，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再醒来时，床上已没了人，但手脚的皮带也没重新系上。
虽然身子还是没什么劲，软绵绵的，但至少站起来不是问题，我走到门前，拉开门，就闻见了肉骨茶和椰糖碗仔糕的浓郁香味。
熬了一晚上，肠胃不疼了，我便又有了食欲，馋得口水直流，正在这时，楼底下传来兰姆姨的声音。
“惑少，醒了吗？醒了就下来食早餐啦。”
“哦！”我精神一振，连忙下了楼，满以为薄翊川会像以前一样和我一起食早餐，却没见他在餐桌边，不免有些失落。
环顾四周，一楼都不见之前守着的保镖，我看了看窗外，不见薄翊川的车，边食边问兰姆姨：“哥出去了啊？去公司了？”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处理香料园的事。”
“那些看门的呢？”我啃着碗仔糕口齿不清地问。
“走啦，跟着大少一起出门啦。”
我神经一跳，立刻逃走的冲动在每根血管里窜动，但直觉隐约告诉我这么干不妥，于是食完早餐，我哪也没去，索性就坐在餐桌边，找季叔要了副牌九，喊了两个佣人过来一块打，一直打到太阳西斜，薄翊川和那些保镖还没有回来，我不禁有点按捺不住了。
食完晚饭，我的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借口去后花园消消食，季叔竟也没拦我，只派那两个陪我打牌九的佣人跟着。
踏进花园里没多久，转悠到玻璃花房附近时，一声耳熟的尖细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我一愣，回应了一声，就听见细细簌簌一串动静迅速逼近，接着一大团长满云朵斑纹的影子就扑到了怀里。
“坤甸，你怎么这儿啊，你不应该在蓝园吗？”我被它撞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喵呜！喵呜！”大肉爪踩过我的大腿，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嗅来嗅去，但没舔我，爪子也没收起来，挠得我胳膊上都泛起了红痕，看起来不像兴奋，倒显得有点狂躁，脖子上金铃铛铛作响。云豹成年了以后性情温和稳定，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坤甸就很少这样了，想起之前它被蝎子蛰了那次，我抓过它的尾巴，翻过它的肉垫细瞧，但什么异状也没发现。难道是发那个情了？不对啊，坤甸也有十几岁了，早过了发那个情期了。迷惑了一会，我的脑子里闪过一念，下意识用手轻轻盖住它的鼻子，把它搂紧了。果然，没几秒，坤甸就平静了下来。
明白了原委，我把下巴搁在了它的头上，摸了摸它的背，索性牵着它跑到海滩上，和它追逐疯闹起来，但没靠近码头。
玩得累了，我就抱着它，在一颗棕榈树下躺了下来。
今夜没有下雨，天上星星很多很亮，就像十年前一样。
潮湿的海风吹得棕榈树叶沙沙摇曳，拂过我的脸颊，我把头枕在坤甸背上，蜷成一团，闭上了眼，静静等待着。
在我几乎要睡着时，才听见脚踩沙子的声响渐渐靠近。
一双手把我从沙滩上打横抱起来，我缩了缩肩膀，装作从睡梦中醒来似的，眨了眨眼皮，看向薄翊川：“哥，你回来啦？”
——如我刚才猜测的，他和那些保镖压根就没有离开这座庄园，附近有陌生人的气味，坤甸才会那么恐惧不安，只往我怀里钻。
他垂睫盯着我，幽黑眸底意味莫测，兴许对我今天没有趁他放松守备的情况下趁机逃走感到意外，兴许有点相信了，兴许仍然保持怀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此刻他抱着我，足以说明今天我的表现卓有成效。我仰起头，蹭了蹭他的喉结：“哥，我真想通了。”
“是吗？”他抱着我走上石梯，却往别墅的方向走，径直抱着我进了玻璃花房。里边的蝴蝶被惊扰，四散飞舞，他把我放下来，像新婚那晚一样把我压在玻璃上，握住了我的手腕，拇指按紧脉搏，“我说了，不再信你。不过你今天演得很好，让我很满意。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吧，别哪天露了馅被我抓包，连花园我都不会放你来。”
腰间一松，睡袍带子被他抽下来，缚住了双手拉到头顶。
睡袍顺着背脊被扯落，他下令：“屁股抬高点。”
应激反应要命的再次发作，我的身躯又不由自主僵住了。
玻璃反光倒映出背后他漆黑眼眸，我不由想起那晚他盯着我腰的那个犹如塔马斯堪猎犬的眼神，显然他现在要补上那晚没能吃着我的缺憾。他咬了咬我的耳垂：“不是主动开口要我来找你吗，说只要我原谅你，怎么罚你都可以？我真来了，你又不愿意了？屁股抬起来！”
被他这训狗似的一喝，我又委屈又屈辱，想到自己的目的，只好咬紧牙关，把臀撅了起来，回眸看他：“这样，可，可以吗？”
呼吸一重，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什么眼神？又露馅了，薄知惑，演技是不是太差了点？别每次演一半就临阵脱逃。”
“我没骗你！”我急忙仰起头，向他献吻，生怕前功尽弃，薄翊川却抬起下巴，眼神很冷地垂睫盯着我，压根不回应我。
“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了。以后你就多练练演技，哄得我心情好，就配合你演。”他一字一句，像软刃剐着我的心，......，丝丝灼意自他粗糙的指腹过处弥散开来，激起陌生而细密的快感。
“你给我用了什么？”很快从里到外发酥发热，我声线都抖了。
嘴角一湿，一股煽惑的芳香钻入鼻腔：“前阵子你自己拿到我房间来的，我问了人，才知道怎么用，今天正好给你当奖励。”
我一愣，这是，缇亚当时给我的那盒助兴药膏？
当时是想用在他身上的，没成想竟是自作孽。这悔不当初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闯进了我的城池。
剧烈快意如闪电劈中脊椎，我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啊！”
他双手扣住我的十指，将我抵在玻璃上，开始掠夺扫荡，我被他不断撞在玻璃上，透过呼吸汽雾与笼罩着花房的水幕，能看见佣人们在宅院里打扫的身影，我羞耻欲死，可因为药物的作用，我不由自主地配合，与他前所未有的嵌合，我们几乎在同时山崩海啸。
“啊啊啊——”玻璃上白花花一片，耳后他在低吼，玻璃清晰映出我们此刻的状态，他像臼棍，我像被他捣烂的年糕。
“你看，你浑身上下，就只有这儿知道好歹。所以，我以后也不必跟你多费心思多废话，只跟你这儿交流，就够了。”他沙哑喃喃，退出去，退后几步坐在了花房中央的长椅上，仰头看着我，“过来。”
我步伐蹒跚却十分顺从地走到了他面前。
朦胧月光下，他仰头打量着我，不知是不是那种香膏的缘故，数只蝴蝶像是被甜腻的气味吸引，落在他的下边，也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一只是血漪蛱蝶，可能这种世上最为专情的生灵也认为我与薄漪川不是彼此的情人，只是主人与奴隶。
薄翊川当然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似乎并不在意，他没多看那些蝴蝶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拂开了，把我拽近了些：“不是要我原谅你吗？那就主动一点，做戏就做全套。”
哀莫大于心死，我咬了咬唇，逼着自己笑了起来，扶住他的肩膀，缓缓坐了下去，虽然畅通无阻，可主动做这件事，比被他强迫还要屈辱百倍，我仰起头，闭上眼，提着自己颤抖的嘴角不落下。
将他纳到最深处时，薄翊川闷哼了一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动啊。都是我的妾了，还放不下身段伺候我？是不是还要我教你？”
——“妾”。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再次捅开我心上未愈的伤，胸口剧痛，也寒透心底，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咬开他喉咙的冲动，咬了咬牙，放柔了语气：“哥不是教过我骑马吗？我还记得。哥教过我的，我都没忘。从今以后，我要是做的哪里让哥不满意，哥就再教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他呼吸一滞。
说完，我睁开眼，含泪凝视他，像当年跟他练习马术一样：“这样舒服吗？要不要再快点？”
他俯视我的眼睛，颈侧青筋起伏，喉结滚动，呼吸渐重，黑眸却冷静清醒，似是在审讯研判，我此刻的顺从迎合是不是一场表演。
我咬紧牙关，笨拙生涩地扭摆，仰头将吻未吻地凑近他的嘴唇，与他对视着，一只蝴蝶停落在我的脸颊。
他的黑眸里映出它的花色，那竟然是一只血漪蛱蝶。
到了这种地步，它还认为我爱着薄翊川吗？
薄翊川说我的演技太差，可连蝴蝶都信了，他还是不信。
我当然不能放弃，吻了吻他额心的观音痣：“哥，我真想通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不想做妾，想做你唯一的伴侣。”
他掐住我的下巴，按住我的嘴唇：“住嘴，现在说这些，晚了。”
与他同时又一次泄闸时，我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看见头顶上百蝴蝶被汗水挥发的香味吸引，环绕在我们周围，好像在为一对终成眷属的情人庆贺，我不禁在心里苦笑起来，这些美丽的生灵如此单纯，它们看不出来，我们不是情人，只是一对厌憎了彼此的怨偶，注定没有好结局。
被他抱出花房时，我已经彻底虚脱，精神恍惚了，等再恢复意识时，一睁眼，我正躺在薄翊川的车后座上，手脚依旧被绑着，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没劲，也仍然穿着精神病人的那种束缚衣。
深处阵阵钝痛，想起昨夜他给我用香膏，我气不打一处来，磨了磨牙，盯着他的后脑勺，想起三姑姑的提醒和那个悬在脑门上如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时限，只好放软了口气：“哥，这是去哪啊？”
一片沉默。
他不搭理我，仿佛现在除了吃我以外，他都当我是空气。
我只好看向窗外，这里不是翡兰，而是吉隆坡，方向是往薄威年中心开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又要把我当成个挂件带着去上班了，这样一来，逃跑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第120章 欲飞还迎
我凑近他的耳边：“哥，你要去集团总部啊？之前你不是说，让我去做你的助理吗？我现在任务结束了，以后金盆洗手不干雇佣兵了，在家也闲着没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依然不答话，显然要把以后只跟我屁股交流的原则贯彻到底。
我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稍安勿躁。
车停在薄威年楼下，我被薄翊川抱到轮椅上推进去，刚进了旋转门，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身影迎面而来。一眼看去，我只觉得他分外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他的年纪与薄翊川相仿，看着还要更小些，肩上橄榄枝加三枚四角星花，警衔不低，是个高级警监，走到我们面前时，朝薄翊川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薄少校，好久不见。”
和薄翊川打完招呼，他的目光才落到我的身上。
“阿惑，不认识我啦？”他笑了笑。
这一笑，他嘴角浮出一个梨涡，露了点俏皮的痞气，我才认出他来，感到不可置信：“程，世，荣？你，你去当警察啦？”
“怎么，以为我会变成烂崽啊？我现在，可是国际刑警。”
“程警监，请问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你们抓到嫌犯了？”不待我答话，薄翊川先开了口，语气很冷。
“还没有。不过，在调查过程中，我查看了薄威年整栋楼的监控，发现三天前下午6点左右有可疑人员出入这里，还与您和您的保镖发生了肢体冲突，我怀疑他们与您的加密货币失窃案和令尊逃逸的案子高度相关，您却隐瞒了这个线索，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心下一凛，紧张起来。
薄翊川不会卷到这两个案子里去，沾上什么罪名吧？
薄翊川静了一两秒：“因为当时我怀疑那几个人是家父派来暗杀我的，兴许，他认为我与他被举报的事情有关，觉得我不孝所以雇凶杀我。但他终究是我的亲爸，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累他罪上加罪，所以没有报警，但后来警方介入后，我也很配合的交出了监控录像，不是吗？程警司是认为我之前的行为构成了包庇罪，所以来找我？”
“那倒不至于，薄少校悬崖勒马还算及时。”程世荣笑了笑，却眼含锋芒，“只是我必须提醒您，虽然您是失窃案的当事人，但金额过高，而且这个案子与令尊的行贿案与逃逸案密切相关，已经并为一案，无论您想不想追查，我负责的专案组都会追查到底，还望您不要再因为令尊的关系把这个案子视作家事，您是退伍军人，也参与过缉拿重犯的行动，该清楚其严重性，千万不要因为一念之差，酿成大错。”
“我知道了。多谢程警司提醒。”薄翊川语速不急不徐，手落在我肩上，掐住了我的肩骨，“只是比起在我这个当事人和受害者周围布控，还望程警司把警力用在更需要的地方，不要浪费时间和职权。”
说着，他便把我往电梯里推去，程世荣的目光却还一路追着我，直到电梯门合上。我看了眼薄翊川，他也垂睫俯视我，顶了顶腮，显然心情差到极点。我不敢触他的霉头，赶紧低下了头。
程世荣虽然一口一个薄少校，可对他的态度并不客气。
他该不会是在记恨薄翊川当初把他赶出了王子岛，借这个案子公报私仇，为难薄翊川吧？这种情况，薄翊川可以算是腹背受敌。
都是因为我。
只要我离开，就能把他身边的一切麻烦都带走。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薄翊川照之前一样把我放到总部楼下酒店的房间里，让保镖看着，就上楼去了。到了中午，他才下来，躺在我身边打盹，待服务生推来了餐车，他才解开我的手脚，放我食午饭。
我们并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贴得很近，但他也只是埋头食饭，完全不搭理我，连我有意无意地拿小腿蹭他，他也没有反应。
最爱的鱼丸也梗在喉头下不去，我放下筷子，踢了踢他的脚：“哥，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想当你的助理，和你并肩而立，我知道我把你的信任和喜欢都挥霍掉了，我以后会努力把它们捡回来，不然，你就当，就当我在演戏也可以，我好好演，演一辈子给你看，好吗？”
薄翊川静了几秒，面上浮起讥诮的笑意，漆黑眼眸转向我，眼底死海般毫无波澜：“好啊。我就图个乐，看你能演成什么样。”
我牵起嘴角，攥住他的手，吻了吻他虎口处的痣：“谢谢哥哥。”
我这声叠词显然取悦了他，他放了筷子，就把我抱到了腿上。
“想当助理？先让我试试你有多机灵。”
我一愣，忽然想起先前薄翊川真打算让我当助理时，并不是这种态度，他教得认真，讲得细致，两相对比，反差太过强烈，我不禁有些失神。但犹豫迟疑是要不得的，他要是嫌我演得不好，恐怕就连演的机会都不会再给我，局势在朝我想要的方向走，我得继续努力。
定了定神，我解开他的皮带扣，他那儿静静蛰伏着，并没起来，我低下头，想用嘴和手，却被他握住了双腕：“敷衍我？”
他开过大荤了的，当然不肯再回头吃素，我不情愿，可没有办法，现在什么都得依着他来，只好依照昨晚的经验骑了起来。
他很快被我挑逗起来，逐渐变得凶猛。
我咬住他的肩膀，在正午南洋的烈日下头晕目眩。
一整个午餐时间，薄翊川都在沙发上享用我，直到桌上手机开始震动，他才拍拍我的屁股，把我推了起来，接了电话。
我站在旁边，看他接电话，玻璃反光里，我光着腿，束缚衣下摆淋漓，一直淌到脚面，像足了一个男妓。薄翊川答应着手机那头的人，扫了我一眼，似乎也觉得我这样不大好看，随手扯了张餐巾纸递给我。
我擦擦干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和计划的一样，你们继续......”薄翊川目光掠过我，蹙起眉心，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把玻璃门关上了。
——他提防着我。
挺好。
我站在百叶窗帘下的阴影里，望着沐浴在阳光里的薄翊川，在保证他能看见我的角度一动没动凝望着他，手放在玻璃上描摹他的轮廓，直到他眼神渐渐变暗，打完电话从阳台上走进来，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我立刻双腿缠住他，抱住他的脖子，低头从他的额心吻到嘴唇。
“哥哥。”我甜甜柔柔的唤他，“别去上班了，下午陪我吧？”
大概是我表现太乖，他仰着头，没避开我的亲吻，阳光下黑眸隐隐泛起愉悦：“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和我上办公室待着。”
屁股被他拍了下，我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冲进了洗手间。
从精神病人的束缚衣换回了正常人的衬衫西裤，我舒坦了不少，但控制肌肉的药仍是少不了的，我吞下去吐出舌头，给薄翊川检查。
将手指从我嘴里拿出来，他捏了捏我的胳膊和手臂，眉梢微扬，似乎感到满意，我这才蓦然惊觉，短短几天时间，我的二头肌已经变小了。
我不由心里一凛。
因为停止了锻炼加上连续服药，我的肌肉在迅速萎缩。
再拖下去，我真的会变成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斩鸡，只能靠别人保护才能生长的菟丝花。
遑论报仇，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这就是薄翊川想要我成为的模样吗？
看着薄翊川的背影，我咬了咬牙，拖着绵软的步伐，跟他上了楼。
时隔不过半月，里边却已大变样，员工面孔换水了不说，连布置也不同了，一改之前的奢侈华丽，变得简洁整肃，很有部队机关的风格。因为成了董事长，薄翊川的办公室也从我之前去过的那间换到了对面，带一个露天大阳台，可以俯瞰整个吉隆坡，视野一直至港口。
“我去开会，你就待在这儿，不要碰电脑，或者跑出去，记住了吗？”薄翊川走到阳台边，把玻璃门锁上了，抬眸看了眼右上角。
那儿有个监控。门口还有他从部队里退役回来的保镖守着。
其实大可不必，在薄氏总部大楼，除了有他的武装力量，还有警方的布控，我在这里根本是插翅难飞，傻了我也不会选择这儿脱身。
我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指指书柜：“这里的书，我能看吗？”
“都是商业工具书，你要是看得懂就看。”他漫不经心地答。
我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角，用撒娇的口吻：“哥，你给我挑一本嘛？基础一点的，我想自学一下，以后就像你说的，去上MBA。”
他蹙起眉心，盯着我。我屏住呼吸，眼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
下颌紧了紧，他神色嘲谑地笑了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打开书柜，随手从里边拿了一本递给我：“好好演，回头我来考你。”
他出门后，我低头看了眼——《资本论》，还是英文原版。
顷刻间，仲夏午后他为我补习英文时给我读译英文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眨了眨眼，把椅子拉到阳台玻璃门前，坐了下来。
阳台外的世界提醒着我时间紧迫，现实残酷，让我几乎难以集中精神。我拉下百叶窗，在栅格的阴影里翻开第一页，不禁一怔。
英文印刷体间，密密麻麻都是他做的中文笔记。薄翊川的字很好看，铁划银钩，笔触锋利，跟他的人一样，我以前还偷偷学过，可惜学的不像，没他的风骨。看向桌上，我从笔筒里挑了支钢笔。
门外保镖立刻转过脸来，神情警惕地盯着我。
头顶的监控器也摆动了一下。
我握住笔，冲他笑了笑，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趴在桌上把他第一页的笔记在空白处腾抄了一遍，我对部分内容似懂非懂，但都背了下来。把没懂的几句划下来，我翻过面，一看那落款的日期，又不免怔了怔——这是薄翊川二十岁的时候看的书。
那会，他在读军校。
是我离开他的那十年的第一年。
忍不住想象着他那个时期的模样，我往后翻了翻，想从这些字迹里找到想象的依据，忽然一张卡片从书页里滑了下来。
那是一张照片。

第85章 夏末
我弯腰拾起，目光凝滞在照片上。
这照片竟然是婆太寿宴上，我和薄家人拍的全家福。
是我和他的唯一一张合影。
那年我们还小，我才十岁，他也不过十四。
我情不自禁地抚过这已经泛黄的旧照片表面，抚过他当年稚嫩的面庞，手指摸到隐约凸起的纹理，我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赫然有几行英文，也是薄翊川的字迹。
这是《济慈书信集》里的一段诗句，以前薄翊川给我补习英文时，就时常将这本诗集和黑塞、泰戈尔的诗集一块当作我练习英文写作的范本，所以，我记得这段诗句的中文意思是——
“我甚至希望我们是蝴蝶，只能在夏天活上三天。
有你陪伴的三天，也好过庸庸碌碌五十年。”
死寂的心底一震，眼前一瞬模糊，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落在这些跨越了十年才来到我眼前的字迹上，又害怕将它们弄花，慌忙用纸巾蘸干，可泪水不受控制，越来越多，泉涌一样。
我缩进桌子底下，把桌洞当树洞，蜷成一团将照片捂在心口，哭得不能自已。这张照片、这些字迹，分明在述说那十年他对我的思念。
诚然我接受不了他对我的俯视控制，也无法原谅他囚禁强迫我，把我当成私有物一般修剪束缚，还有娶我做妾的羞辱，能离开他我不会再有丝毫犹豫，也不会遗憾不舍，却仍然做不到不为此动容。
兴许是因为我心底那个被强行拖出茧壳，曝晒在了烈日下，被钉在了标本框里的幼虫还有一息尚存，还在苟延残喘，不，兴许只是回光返照，只要耗尽这最后一点生命，就会彻底衰亡。
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脚步声来到近处。
眼皮下出现穿着牛津皮鞋的双脚，我抬头望去。
薄翊川俯视着泪流满面的我，眉心紧蹙：“起来。”
我眨了眨眼，可泪水抑制不住，于是揪住他的裤腿，全蹭在他的西裤上，下一秒，胳膊一紧，被他一把抓住，将我整个人从桌洞里拖了出来，抱到了办公桌上，下巴被他捏住，黑眸恼怒盯着我：
“通过监视器表演给我看吗？我开个会你都不让我专心开完？”
“没，没有，”我摇了摇头，捂着那张照片，瘪嘴抽噎，泣不成声，好像变回了十岁的小孩，磕磕巴巴地对着他背诵那段《济慈书信集》里的诗，给他检查家庭作业一样，“I almost，wish we were，butterflies......three such days with you...I could fill...”
下巴被捏得更紧，他掐住我的腮帮子，双手拇指在我脸上并不轻柔地刮过，刮去我的泪水，可他刮尽我又流，刮尽我又流，怎么刮也刮不尽，好像刮雨器和暴雨在比赛，最后他只好按住了我的眼皮。
“不许演了。”他下令，嗓音沙哑。
我睫毛颤抖，屏住呼吸，却还在一抽一抽，泪水染湿他的指腹。
“我说了，不许演了。”他语气加重，嗓音更哑了，一把拽掉我手里的那张照片，“演过头了，薄知惑。”
我咬住下唇，扑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隔着衬衫亲吻他心口胎记的位置，做这件我曾经渴望却还未来得及做的事，可他却手劲加大，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不许再触碰那里。
“我说了不会再信你了，绝不会。”他恨恨念咒一样，把我摁在办公桌上俯视着我，“匹诺曹的鼻子长得太长就收不回去了，喊狼来了的孩子也不值得再被相信，不论你怎么演，我们都回不去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笼中的金丝雀，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我望着他，最后一滴泪水划过眼角。
那只幼虫死掉了。
他却低下头，吮去我眼角的泪，狠狠覆住我的嘴唇。
我僵住了一两秒，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缠住他的腰。
薄翊川闷哼一声，舌尖在我齿间扫荡着，抬手抓住桌上的遥控器朝门口按了一下，办公室的玻璃墙便从透明的变成了不透明的，另一手在桌上猛地一拂，书本笔筒就全都掉在了地上。
裤子被他扒掉，双脚被交叉架在他颈子上，他低头一路吻到脐下三寸，然后竟然一口住了我。
“呜！”我浑身大震，被他捂住了嘴。我感到自己像一根冰淇凌，整个腹腔都要化在了他的唇间。
垂眸看去，薄翊川埋首看我，观音痣殷灼如火，黑眸极暗，刘海湿漉漉地盖在眉眼间，交缠于我的毛发间，神态性感至极。
我一下子就泄闸了。
之后，我变得面条一样软，薄翊川擦了擦嘴角，竟然把我的身躯整个对折。低头看去，意识到他想要做乜，我本能地挣扎起来，羞耻欲死：“哥！别，不要，不要这样.......”
他像吃一颗释迦果，掰开果壳，就开始大肆品尝里边的果瓣。
“哈啊！”我双手捂唇，差点尖叫出来。
我的脊椎都要化了，浑身上下都在战栗，双手在办公桌上胡乱抓挠，手心汗液淋漓。
“薄总？”突然，门被敲响，有声音传进来，“会还没开完，他们还在等你交待战略部署，快到下班时间了。”
他“嗯”了一声，埋着头没起身，显然吃得正起劲。
会开到一半，他却跑过来，干这档子事。
干完这档子事，他还要去开会。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混乱的交织，我羞耻到浑身滚烫，闭上了眼，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会比释迦果还甜吗？
又好一会，他才起身，呼吸还很粗重，把我翻过面去。中午才跟他来过，刚才又被他吃得软烂，他刚提枪入城，我就决堤了，弄得一桌都是，他显然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开始大肆攻城。
“嗯嗯嗯！嗯........”我被他捂住嘴也难以抑制住声音，不知门外的人听见没有，会不会觉得他堂堂一个董事长会开到一半，就跑来办公室里跟自家阿弟白日宣淫太过荒唐。
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已一阵横冲直撞，结束了战斗。
“祸害......”他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抓起我的衣服后摆擦了擦，扣上了皮带扣，给我把裤子拉了起来，哑声，“收拾一下。”
说完，他调回四面的玻璃透明度，就出去了。
我撑着桌子，浑身打哆嗦，半天才回魂，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给他把地上的东西全部归回原位，擦净了桌面。
将《资本论》拿起来，我看着那张照片背后的字迹，笑了一下，将它塞回了书里，合上了书封。
这时，阳台门外传来轻轻的碰撞声。
我走到门口，拉开百叶帘。门外，悬着一架无人机。
无人机上，挂着一个滑索。
我神经一跳，刹那几乎就想去打开门锁，可耳骨深处的半截通讯器静悄悄，我僵立着等待了一两秒，仍然没动静。我盯着玻璃反光，背后映出保镖握住门把的身影，是蓄势待发的动作。
舔了舔牙，我退了一步，将百叶帘放了下来，坐回了座椅上，重新翻开了《资本论》誊抄笔记。余光扫过保镖，他放下了手。
——这不是ZOO的设备，还是薄翊川对我的测试。
这么想着，我抬眸扫了眼头顶的监控，余光里却瞥见门外有个白色的人影在晃动，看过去，我才发现那是乔慕。
我心下一跳，看着他眨了眨眼。他眉梢微挑，想来还记得我那天晚上我对他说的悄悄话，但显然顾及监控，未多逗留，便走开了，转身时，他的手指在裤边敲了敲，那是串摩斯电码。
已通知国安局。
他果然不会放过这个能让我消失的机会。
我欣慰地提了提嘴角，将声音压低到监控器绝不会听见的程度：“干爹，我很快，就能回来了，请您派人接应我吧。”
抄完整整一章《资本论》上薄翊川的笔记，我就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熟悉的气味接近身侧，我抬起头来，看着薄翊川的脸，把《资本论》和誊抄的笔记一起递给他。
“哥，学完第一章 了，你要不要考考我？”
薄翊川盯了我好几秒，才接过稿纸，垂睫看向我的笔记。
“这种，打了星星的，是没看懂的，这种打括号，是我自己的理解的意思，你看看，对不对？”我指着自己做的标记，语气很乖巧。
薄翊川瞥了我一眼，眯着双眼，眉心微蹙，却没答话，只是把稿纸夹进书里，一起塞回给我:“拿着，会开完了，该回去了。”
“噢！”我抱着《资本论》，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他后边，好像一个和他一起上完了课，放学回家的大学生。
虽然手脚恢复了些力气，但我随薄翊川坐进车里后，他竟然没重新将我绑住，只是把我抱在腿上，抽了我手里的稿纸翻开。
“我倒要看看你演一下午，背下了多少台词。”

第86章 蝶遁
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几乎过目不忘，点了点头：“你考嘛。”
“我问你，剩余价值是如何产生的？”
我秒答：“剩余价值是雇佣工人在生产过程中创造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超过其劳动力价值的那部分价值。”
他面无波澜：“什么是原始积累？”
我昂起脑袋，再次秒答：“马克思用这个词来描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起点的历史过程，其主要内容是，一.......二.......”
待我把长达好几百字的两点一口气答完，便见他眉梢微扬，将信将疑的扫视笔记。估计过了这么久他都记不全了，但我绝对答的一字没错。清了清嗓子，他又接二连三的发问，可我照样对答如流。
见他终于合上稿纸，停止了发问，脸色虽然还平淡，但微表情却舒展了不少，没之前那么阴郁了，我趁热打铁，啵地亲了一口他的脸。
薄翊川呼吸一滞，黑眸盯着我，瞳孔微扩。
“啵。”我一侧头，把他另一边脸也亲了一口。
感到他搁在我腰间的手蓦然收紧，我蹭了蹭他的唇，撒娇：“哥，我想再去一次之前那个你带我去那个高空餐厅。那天晚上，好浪漫，我很后悔没留下来，想，想跟你补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薄知惑......”
“我知道，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演戏，我知道以前是我太不乖太混蛋了，我知道一朝一夕改变不了你的想法，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在演戏，我想跟你重新开始，长相厮守。上一次去，你算是在追我吧，那现在，换我追你，好不好？”
观音痣下的黑眸眯起来，端详着我，审视着我，研判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眼底眉梢找出破绽，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他的右手拾起来放到唇下，小心翼翼地亲吻过他手背上的三颗痣，从虎口到尾指。
手腕一紧，他拿开了我捂住他嘴的手，下颌绷紧，静了几秒才出声：“你想去就去吧，算是给你演得这么声情并茂的奖赏。”
我啵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被他一把掐住了后颈。
“食饭之前，先把最后一题答完。”
然后我的皮带一松，被他抽掉，三两下扒掉了外裤底裤。
兴许是午休时和开会期间他都没能尽兴，又兴许是我认真学习的态度极大地取悦了他，薄翊川头一次做得很温柔，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地顺着车窗流淌，朦朦胧胧能看见外边车水马龙，经过了一所学校，学生三五成群的踏出校门，经过我们的车边，手里拿着路边小吃嬉闹着。薄翊川看了一眼窗外的学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我们的从前，掐住我后颈的手又紧了一分。
“自己动。”他半是诱哄，半是命令。
我咬了咬牙，笑着顺从地抬起腰，上下起伏。
没料他居然这种时刻拿起了旁边的稿纸，喉结滑动，鼻息粗重，却能面不改色的开口考我：“货币和资本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嗯.....”我秒答不了，咬了咬唇，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根，啊，根本区啊，别在于，流通形式，和目的，啊！嗯，啊！”
他突然重击：“对了。为什么说危机是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产物？”
“嗯，啊啊！”整个人像坐在弹簧上，我大口喘息，搜肠刮肚，“马克思，认为，啊啊啊！经济危机，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的基本，啊啊啊矛啊盾，啊啊啊啊啊！后面，忘，忘记了，啊哥啊慢一点哥！”
“今天算你过关。”临界时他也喘得像暴风雨，把稿纸夹在我们中间冲刺，“明天继续考你，晚上回去补作业。”
下车时我双腿发软，肚子里满满当当，不得不一进餐厅就进洗手间先清理，才有余地装食物。洗手时，耳骨深处震了震，默默翻译出信息，我盯着镜子，心里明白，时限到了。我今天必须得离开了。
虽然到处都是警方的眼线，加上薄翊川自己的保镖团队，ZOO的人进不来，但，还有另外一方可以凭借权威，畅通无阻的带走我。
冲了水，薄翊川从小便池过来洗手，在镜子里盯着我。
我看着紧挨着的我俩，头朝他歪了歪，笑了：“哥，拍张合影吧，我俩还没单独拍过呢。”
似乎意识到这是事实，他怔了一下：“在洗手间里拍什么。”
“那，那去窗边拍，把国油双峰塔也照进来。”
他插着裤兜不吭声，转身出去了，但方向却是朝着餐厅的露天区域走的，我紧跟上他，把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牵住，五指相扣。
他没有握紧我，但也没挣开。
进了露天区域，热植遍布，水雾喷洒，此刻已云开雨霁，落日熔金，在双峰塔背后的海天交界处晕开了绚烂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海风拂过面颊，还夹带着潮湿的水汽，但我有种预感——
雨季就要结束了。
路过一张餐桌时，我极快地在桌面上摸了一把，瞄了眼薄翊川，他似乎没有看见我拿了什么，但也有可能是装的，不过即便他是装的，他也不会立刻戳穿我，而会静静蛰伏等待，这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只是我会怎样使用这把叉子，恐怕是他无法料到的。
我把叉子收进袖口，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三角眺望台的位置。
“你看这里像不像泰坦尼克号，我们在这里拍一个好不好？”
薄翊川垂睫看着我，眼瞳黑暗锐利，透着深深的嘲谑，显然以为自己看穿了我的鬼心思，终于等到了我又一次露出狐狸尾巴。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好啊。”
把手机递给保镖，他揽着我走到了眺望台处。
我们俩一起挤在狭窄的三角里，我靠在他胸口，歪头比Yeah。
拍完两张，我又侧头亲他的脸，薄翊川却绷着嘴角，不笑。
“笑一个，哥。”我用拇指把他的嘴角扒起来，“笑一个。”
他顶了顶腮，蹙着眉心，仍然不笑。
“我们从来都没合照过，笑一个嘛。”我眨着眼睛，大力扒拉着他嘴角，把他的脸扒到变形，变着法儿拖延时间。
“薄知惑。”他捉住我的手，从脸上拿开，语调微沉。
“笑一个。”我瘪起嘴，央求他。
拍了好几张他明显不耐烦了，我却抱住他的腰，缠着他变幻姿势。
终于，远处，一架直升机正朝我们的方向飞来。
黑色机身上，红色迦楼罗标志映着夕阳，灼灼生辉。
时间刚刚好，乔慕果然如我所料通知了国安局。
薄翊川看着我的眼睛，蹙着眉心，嘴角抖了抖，往外抿了抿。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仰头吻上他眉心的观音痣，同时在口袋里握紧了叉子。
“咔”，背后的保镖按下快门。
“哎，薄董，那好像是国安局的标志，怎么朝这个方向来啊？”
保镖惊呼起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
“国安局？”薄翊川浑身一僵，回头看去，与此同时，我闪电一般握住手里的叉子，朝他的颈侧袭去，就像早有预料一般，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与此同时我松手放开了叉子，下一秒，如我所料，咻地一声，一颗子弹命中我的肩膀。
惯性使我后退几步向后仰去，薄翊川伸手托住了我，我却掐住了他的脖子，望向已经盘旋在近处上空的直升机，两个特警正拿枪瞄准着我，枪口上的红外线直射我的双眼。
“我们是婆罗西亚国安局特警部队，薄知惑，你涉嫌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罪，现责令你立刻放开人质，停止抵抗双手举过头顶，缓慢跪地，如继续抵达执法或威胁人质安全，我们有权将你当场击毙！”
我捂住涌血的肩头，掐住他脖子的手往上微挪，以便拇指能够到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他的唇角，沿他的唇线抚过，往上扒了一扒。
“哥，对不起，我又一次骗了你。”末尾几字我放轻声音，用口型说，“配合我，我会把你摘干净。”
薄翊川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摇着头，瞳孔缩成针尖一般大小，锋利的眼角颤抖着，迅速变得殷红，仿佛要被撕裂，要渗出血来。
“你在说什么，薄知惑，是你通知的国安局吗？”
“薄翊川，你好狠的心，我回来求你帮我，你居然把我交出去！”我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保证自己的声音能够被直升机上的人听见，抓住他的头发假装砸向栏杆，“咻”，又一枪击中我的手臂。
我松开手，在惯性中踉跄后退，跪了下来。直升机强烈的气旋掀起我的头发衣摆，将我的血也搅得四散飞溅，成了一片红色的雾。
“别开枪了！你们别开枪了！他想要自首！”
薄翊川显然明白过来，厉声朝我冲来，但数个和他一样人高马大的特警同时跳了下来，数把M416对准我，构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薄少校，冷静点！”
“人质情绪失控，立刻控制他！”
两个特警将他制住，按得他趴了下来。
他被两只手按着头，却还拧着脖子，侧眸望向我，发丝下露出一只眼血红如兽，发出的声音也像是兽类的咆哮：“薄知惑——”
血如泉涌，浸透了他给我穿的白衬衫，我的双腕被冰冷的手铐铐在背后，两个特警用尼龙绳将我吊上去，拖进了直升机的门。
我垂眸看着薄翊川，泪水混着血落下去，坠向他，不偏不倚，正滴在他的观音痣上。在直升机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冲他牵起唇角。
他的养恩我还了，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两清了。
“雨季结束了，哥，小蝴蝶要飞走啦。”
卷四：追妻

第87章 雨未歇
雨季结束了吗？
直升机在薄翊川的视线里迅速远去，一点湿意还残留在他额心，顺着他的鼻梁淌到嘴唇，咸涩又腥甜的味道渗进齿间——这不是雨。
是他自以为了若指掌、却在刚才意识到，自己从未读懂过的那个人的血与泪。他咽了一下，把它吞进去，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办法，还有余地。
即便被国安局抓了，凭他的人脉，还可以转圜，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不死，只要不判绞刑，他帮他争取减刑，多久他都等。
“我已经冷静了，你们可以松手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的语气恢复成他一贯的沉稳，看向将他按在地上的两个特警。
”抱歉，薄少校。”
两个特警松开手，朝他行了个军礼，脸色有些局促，他蹙着眉心扫了他们一眼，虽然他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显然认识他。
没有浪费时间跟这些只负责抓捕罪犯的基层解释，薄翊川立刻拨通了国安局中心指挥部的电话，却听见远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喂，这里是国家安全局中心指挥部，请问您是？”
万籁俱寂。
薄翊川盯着那架尾翼冒着滚滚黑烟，燃起了火光，正像断翅的鹰隼一般越过国油双峰塔朝大海坠去的直升机，什么也听不见了。
直到几秒钟后，直升机坠入更远的海面，激起冲天的浪花与爆炸引发的蘑菇云，他的耳膜里才传来了声音，是一波接一波的尖锐耳鸣。
手机从他掌心猝然滑落，他一把扶住栏杆，才稳住因为天旋地转而摇晃的身躯，但军人的反应速度令他很快回过神，他拾起手机，便朝餐厅外冲去，挂断和国安局的通话，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兰方，弄几套防火服和潜水装备来，召集所有人去停机坪等我！”
坐上直升机后薄翊川反复摩擦着手里的餐叉，好像这个薄知惑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是此刻唯一还能使他保持一丝冷静的定海神针。
不会的，薄知惑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那小子那么狡猾，那么矫健，在他的掌心里还能像条泥鳅一样溜走，他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雇佣兵，不在他身边的十年都活下来了。
他命大得很。
对，薄知惑不会死的。
等找到他，他一定要把他严严实实的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国安局、警署、ZOO，任凭哪一方都休想再找到薄知惑的踪迹。
任他再这么反抗哭闹哄骗，他都绝对不会再放他出来了。
他有钱，有很多的钱，足够他们躲到世界另一端去，躲到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去，对，他可以带他到不丹的高山上找栋小木屋隐居，那里有他母族的庇护，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等一找到薄知惑，就那么干。
他透过舷窗死死盯着直升机坠落的那个位置，视网膜一片血红。
近了，更近了。
终于到了能看清直升机的距离，一眼望去，机体已经基本解体，四分五裂，燃烧着熊熊火焰，黑烟滚滚，周围海面上漂浮着数具尸体和断肢，至少从空中观察不到任何幸存者的踪迹。
薄知惑肯定藏到水里去了，他没有死，一定会被他再次找到。
薄翊川紧攥着戳破手心的餐叉，对此深信不疑。
“大少，现在直升机有机油泄露，周围到处都是，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我们没有专业的救援设备，得等海上救援协调中心来！”
几乎话音刚落，底下又是砰地一声，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掀起冲天的大浪，余波甚至震得他所在的直升机都微微摇晃起来。
“的确很危险，所以我一个人下去，你们在上面协助我。”
“薄董，川哥！”兰方站起身，一把拦住了走到门前的薄翊川，“川哥你冷静一点，看看下面什么情况，你下去可能会被炸死烧死！”
“我知道，可我等不了。”薄翊川面无表情地戴上潜水头盔，在潜水服外套上防火服，把绳索缠上腰身，黑眸盯着他，“让开。”
兰方摇摇头，不肯挪步，却被另一个兄弟攥住了胳膊。
“让川哥下去吧，我们拦不住的，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兰方咬了咬牙，看着薄翊川推开舱门的背影，攥紧了双拳。
是啊，拦不住的。
薄少校薄队长说一不二，下定的决心，做好的决策，即便前边是死路一条，也绝对不会更改，十年来在部队里每次行动都是如此。
就像去年那次他明知为了救人质，孤身一人去引开一帮全副武装的毒贩，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也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秒。
何况，那是他的弟弟，他的爱人。
薄翊川跳进了海里，周围弥漫着熏天的机油味与血腥味，温度极高，海面上漂浮着厚厚泛着彩色光泽的油层，瞬间就沾染了他一身。
在这种环境里，几乎没有人类能够活下来。
但他此刻不想用理智和常识来判断。
他只愿相信佛祖，相信有万分之一的奇迹。
他避开燃烧的机体，也避开每具视线范围内能找到的焦黑尸体，那其中肯定没有薄知惑，他告诉自己，把防火服脱了下来，钻进水里，在残骸的阴影下搜寻，但无论是环绕四周还是潜到深处，都一无所获。
他的小蝴蝶一定是变成了一条人鱼，在坠机时就游走了。
薄翊川任凭自己沉在残骸的深水里很久，都没有勇气游上去察看那些尸体。面对穷凶极恶的毒贩、海盗和恐怖分子时，他没有怕过。
刀捅，中弹，爆炸，死亡近在咫尺的时刻，他也没有怕过。
但此时此刻，他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直到，通讯器里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叫与海上救援的警报，有穿着专业潜水救援装备的人跳进海里，把他给强行拖拽上去。
太平间里弥漫着来自阴间的寒冷气息，令薄翊川清楚意识到这是生死相隔的亡者去所。他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
可里边法医却朝他回过头来，将白布揭起，令那副拼凑起来也残缺不全的、几乎完全变成了焦炭的骸骨在他的视线里展露无余。
他猝不及防，本能地闭上了眼。
“薄少校，这具尸体是我们经过打捞拼凑后，唯一无法确认身份的。它在直升机被击中坠海时处在爆炸中心，经过二次爆炸，已经基本碳化，能提取指纹和有效DNA几率很小，而且薄知惑的指纹与DNA都没有登记在婆罗西亚警方系统里，无法进行比对，但从他的右耳位置发现了金属残片，怀疑是某种追踪通讯装置的一部分......您是薄知惑的哥哥，请您来是想麻烦您辨认一下，这具尸体是否是他本人。”
金属残片？
通讯装置？
他不是把薄知惑耳骨里的通讯器取出来了吗？
这一定不是他的尸体。
“薄少校。”法医看着门口那个明显一夜未眠，双目血红、浑身透湿的男人，几乎无法将他与电视上那个气宇轩昂的少校对应起来，说他看上去像一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都不为过。
但当他迈开步伐时，那种军人的沉稳冷静就立刻显露出来。
当他把放在玻璃罐里的金属残渣递到薄翊川眼下时，对方死死盯住了它，眼白上的血丝肉眼可见的更密了，眼角仿佛要渗出血来。
——尽管还没有检测材质，但应该属于航天材料，譬如钛钢或者钨钢，经过这样的高温环境，它仍然没有被烧熔变形，能够清晰辨认出是个火箭头的形状，箭头周围带有能牢牢固定住皮肉的倒刺，散发着森然的残忍，里侧还有个螺丝孔一样的圆形接口。
“按理来说，有这种接口的设计，这个装置就应该还有另一部分，可是我们没找到，可能是在爆炸中被弹出死者颅骨掉出了海里。”
另一部分？
薄翊川盯着那个装置，一种可怕而残忍的猜想从神经深处钻了出来，在脑中来回啃咬，良久，他才逼迫自己从齿缝里挤出了声音。
“能把它，暂时交给我吗？”
“抱歉，薄少校，不管他是不是您弟弟，这起针对国安局发起的袭击都属于刑事犯罪，所以这个东西属于证物。请问您要它做什么？”
薄翊川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离开了太平间。
“川哥，拿来了，你要的是这个东西吗？”
从兰方手里接过那个绝缘盒时，薄翊川的手都在轻微发抖。他按住自己的手，将盒盖打了开来，里面便露出了当初他亲眼看着医生从薄知惑耳根后剥离出来的管状装置。
“你试试，这是不是另一半，”薄翊川顿了顿，在脑子里斟酌了一下，补充，“这是我前两天在家里的垃圾桶发现的，之后我注意到薄知惑耳后有伤，猜想可能是他的东西，我就是因为这个线索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与目的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让自己身陷泥泞。
法医用镊子将那个沾染着血迹的管状物夹了出来，“咔哒”一声，两个装置严丝合缝的吸上的刹那，她的余光里，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晃了一晃，但当她看过去时，薄翊川尽管双眸血红，身躯仍然挺得笔直，神色看起来坚毅而清醒，看起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能够证明薄知惑已经不在人世了的证据。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就听见了薄翊川嘶哑的声音：“我希望他伏法，但我不希望他死，毕竟他是我弟弟。”
“明白。”法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见他目光落到了尸骸的头部。
“牙齿。就算经过二次爆炸高度碳化，牙齿里也有可能保存有效DNA，如果婆罗西亚警方设备不够先进，可以申请东盟刑警组织介入调查，请国外的法医团队来验尸。”
法医用放大镜喷了点显血剂，看了看接缝处：“不用，这装置的两个部分都沾有血迹，可以进行比对，是否属于一个人。谢谢，薄少校，等这两天出了结果，我会打电话通知您。”
走出医院时，已是黎明时分，但海面上并没有日出，灰蒙蒙的，正在下雨，海风携来连绵不绝的雨丝，潮气从每个毛孔里沁入骨髓。
雨季没有结束。
正好相反，现在是十月，是婆罗西亚的冬季，雨季才刚刚开始。
薄翊川游魂一样走到码头边，朝无边无际的大海望去。
十年前薄知惑离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第88章 真相
那天他在港口附近徘徊了三天三夜，和海警们一起询问来来往往的船员与水手，在周围的海域搜寻那条带着薄知惑偷渡离开的货船，但一无所获。
那条货船就和薄知惑一样，在那场雨停歇的时候，像一滴水在大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的生命里。
就连他亲自给他办的那个手机号码，拨过去，也成了空号。
然而过去十年，他都保留着以前的老号码，不过是期盼着兴许有一天，会突然有一个来自远方的陌生来电，会听见那个令他恨得牙痒......却也心动到不可自已、思念到无数夜晚辗转难眠的声音。
那个声音兴许会带着笑意，用半是玩味半是撒娇的口吻问他：
“哥，还记得我吗？外面不好玩，我能不能.....回来啊？”
可是自始自终，这个隐秘的愿望也未曾实现。
十年，薄知惑没有来电，一次都没有。
而他拨打着那个空号，一年又一年，一遍又一遍。
发觉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拨打着那个号码，薄翊川将拇指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那头播报着过去十年他听过无数遍的英文提示音，然后断了。想起不久前薄知惑和他互加的微信，他打开自己私人账号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列表，向那个头像与朋友圈内容都一片空白、明显是没怎么用过的小号发去第一条信息：“薄知惑，回我消息。”
不出所料的，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他忍不住发去了第二条。
“我知道你没死，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你休想骗我。”
然后是第三条。
“为什么要去自首？为了我吗？我许你这么做了吗？”
“谁许你自作主张的？简直是胡作非为！”
“立刻给我你的地址，我去找你。”
第四条。
.....第N条。
“薄知惑，我只想知道你没事。”
仍然没有回应。头痛欲裂，薄翊川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关闭了微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双手扶住了他：“川哥，你需要休息。一天一夜没睡，这下去你熬不住的，现在除了等结果，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不如先睡一觉，集团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
说着，兰方拉开车门。
薄翊川坐进车里，可回总部的一路上都没能睡着，雷雨阵阵，浑浑噩噩间，都是薄知惑的面容身影，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们最后共度的那个中假，在那个庄园里，那片沙滩上，那个春日的夜晚，他追逐着朝海里游去的他，在后面大喊：“薄知惑，别游太远，回来！”
可那银鱼一般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倏然变成了一只红蝴蝶，振翅而起，他怎么也追不上，而后一道巨浪打来，蝴蝶便被海水吞没了。
“薄知惑!”
他嘶吼出声，惊醒过来，心有余悸。
嗡嗡，手机发出了急促的震动，不知来的是不是那个DNA检测结果。他僵在那里，没敢去接，直到震动声结束了，才逼迫自己鼓起勇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是余医生。
前几天薄知惑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按理说这个他曾经的军医战友没什么必要再联系他，难道是叻沙出了什么事情？
“喂，老余，什么事？”
“川少，实在不好意思，是关于前几天你阿弟的体检报告，今天我检查系统档案的时候，发现他的血检报告是同血型的另一个人的，可能是我们这儿的实习医生弄混了报告单。现在我有个坏消息必须告知您，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悬在半空的心往下一坠，呼吸凝滞：“什么？”
“您阿弟的血液中检测出了嗜铬素A.....就是神经内分泌癌的标志物，根据化验结果来看，怀疑是III型NET，并且已经进入了中晚期，生存率可能小于50%，建议您赶快带他来做增强型CT和MRI检测。”
“喂，川少，您还在吗？”
“情况虽然不乐观，但现在进行治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轰隆一声雷鸣，天空骤亮，这些时日以来与薄知惑相处的一幕慕皆像撕裂云层的闪电惊现脑海，他扔下手机，翻出椅间储物盒里的那本《资本论》，一目十行的检查着薄知惑留下的所有笔记。
那张夹在书页里的旧照片滑出来，落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将照片翻了过来，上面是他抄录的那首诗。
盯着那句被薄知惑泪水染花了的“three such days with you”，那张哭得像孩子一样的面容一瞬清晰地浮现眼前，一个念头如闪电击中大脑，薄翊川瞳孔缩的很小，眼皮一眨没眨，可字迹却在他眼前渐渐融化，像盛夏暴雨里四散溃逃的蚁群，变得模糊不清，《资本论》从他的膝盖滑落，重重砸落到脚底。
——薄知惑知道。
薄知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夏天。
却对他只字不提。
为什么要瞒着他？
薄翊川想起他们在餐厅眺望台上，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要他配合他。
薄知惑是为了保护他。
不告诉他恐怕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生离死别和治疗上——他选择用命把他摘干净。
骤然明了的念头像一把出鞘军刀捅进了薄翊川的心脏，他抓住自己的胸口，五指抠进肌肉里，一时因为撕心裂肺的剧痛而难以呼吸。
“谁许你这么做了薄知惑......”他盯着那张旧照片，拇指用力摩挲着那张被渐渐打湿的稚嫩面孔，“谁许你又一次这么丢下我的？”
从军十年，有九年，每次短暂的假期他都花在寻找薄知惑的下落上，从一开始网络发贴、线下张贴寻人启示、登新闻、登报刊，到后来人脉广了，利用警方军方的系统托熟人帮忙，无所不用其极，他自己更是跑遍了半个亚洲，像一艘不知停息的帆船，薄知惑扇一扇翅膀飞走了，却在往后十年的时间里都变成了引导他航向的季风。
如果他的季风从此消失了，这一生，他又该驶向何方？
“川哥，到了。”一拉开车门，兰方就被车里薄翊川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川哥，你振作点，结果还没出来。”
的确没有出来。
他原本笃信薄知惑绝不会死，是因为他深知他意志顽强，身手又好，当雇佣兵那么多年遭遇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不会少，但如果，薄知惑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根本没有求生意志呢？
薄翊川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抬手抓住兰方的肩膀：“去医院，把监控调出来，从十天前开始到现在内外科和叻沙在的住院部八楼都要，还有，打电话给在国安局的兄弟，我要知道通知他们的那个人是谁。”
“川哥，已经看了一下午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兰方将白咖啡拿给办公桌前双眼血丝密布的男人，“你到底在找什么？”
薄翊川盯着屏幕，眼睛一眨没眨。
兰方叹了口气，不禁想起薄翊川调查蝴蝶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不眠不休，像一只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毒品位置的警犬。
“我打给了老林，他说，举报惑少的那个人是阿拓，他说是你的授意。”
薄翊川一怔。
阿拓是他的老部下之一，也是他带进公司做安保队长的，前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因为担心薄知惑的真实身份和重伤叻沙的事瞒不住，医院那天过后，他就安排了阿拓和几个老部下去休假了。
薄知惑是怎么通过阿拓联系的国安局？当时在医院里他们有过交流吗？难道是他让阿拓和阿麦陪薄知惑去做体检的时候？这时，忽然，监控画面右上角时间数字闪过极其细微的变化，他敏锐地捕捉到，啪地按下了暂停，放慢。
虽然都只有十秒，但他带薄知惑来体检那天上午和隔天下午的监控录像，被人动了手脚——薄知惑的体检报告是被人换掉了。
而照余医生所说，他的绝症严重到了那种地步，绝不是一朝一夕，早在上个月第一次在翡兰给他做体检时，就应该会被检查出来。那时没有被检查出来，只有一种可能，一个嫌疑人。这一次，隐瞒了薄知惑的病的，会不会也与同一个人有关？
薄翊川蜷起十指，指甲刻进掌心：“兰方，你去把乔慕和阿拓叫过来。”
走向薄翊川办公室时，乔慕心情很好，一如窗外云开雨霁的天色。前天他是亲眼看着那架直升机在海上爆炸坠进大海的，也第一时间通过曾身为军医的便利知道了机上无人生还的讯息。
虽然他不知道薄知惑——阿实到底犯了什么罪会犯到国安局头上，但这并不关他的事，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从今以后，薄知惑及阿实都不在了，乔家和薄家联姻的障碍不在了，他可以如愿以偿的攀上薄翊川这根高枝，这根他从小就仰望着渴慕了十几年的高枝。
从在乔家后院的枯井里，薄翊川伸手将双脚骨折的他拉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这辈子他都要抓紧这双手，说什么也不会放开。
他不像薄知惑，喜欢一个人，藏藏掖掖畏手畏脚，明明还被那个人护在身后捧在手心，还做了薄家的吉星，万众瞩目的乩童，不像自己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假如他有他这样的运气，哪怕用最卑劣最不堪的方法，也会竭尽全力让喜欢的人眼中只有他，而他也会穷尽一生，倾尽所有，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捧给心上人。
——努力了二十年，他终于走到了当初向他伸出援手的神明眼前，终于排除万般阻碍，可以和他并肩而立了。
薄翊川找他是什么事呢？薄知惑死了，他的心情应该很不好，正好，他可以趁虚而入，安慰他陪陪他，也好早点把订婚提上日程。
这么想着，乔慕揉了揉眼睛，挤出了点眼泪来，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酝酿了一会情绪，推门而入：“川哥，找我什么事啊？”
与薄翊川四目相对，他就被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吓了一跳——薄翊川的眼型天生锋利，红了眼，看上去就像某种嗜血的猛兽。
不知怎么，乔慕一阵心虚不安。
但薄知惑被抓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是在跟阿拓他们喝酒闲聊时“喝醉了”无意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而已，至于体检报告，监控都已经剪干净了，当时帮了他的值班医生，他也托在这家皇家医院隶属的上级机构皇家医学研究所工作的亲兄弟乔琅捂了嘴，重金聘请到了自家医院，现在薄知惑死都死了，薄翊川更不可能发现什么问题。
“川哥，眼睛充血这么严重，再熬下去，会有猝死风险的。”说着，他走到薄翊川身边，从口袋里取了随身带的眼药水，正托起薄翊川下巴想给他滴一滴，手腕却被猛地扣住，甩开了。
“乔慕，为什么上次体检的时候，没检测出薄知惑血液里含有嗜铬素A？这份体检报告，是你发给我的。”
乔慕心下一颤，连忙睁大了眼，做出惯常的无辜神态：“什么是嗜铬素A？川哥，你在说什么？”他拿起薄翊川放在他面前的手机，装模作样的端详那份体检报告，“血液，检测......川哥，这里是不是嗜铬素A？不是有吗？”他指了指血液那栏那串手写的极其潦草却复杂的英文代号，“不过我不知道嗜铬素A是什么，你也知道，我的专业并不是血液这块，负责查血的也不是我啊，当时我拿到体检报告单时，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怎么了吗？嗜铬素A代表什么？我现在问问......”
“不用了。”薄翊川蹙起眉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乔慕，你脉搏加速，瞳孔放大，你在撒谎。我们都受过侦察训练，你骗不了我。”
乔慕呼吸停滞。
“不，川哥......”他摇摇头，试图掩饰，“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乔慕，你是不是忘了，这份体检报告属于阿实，不是薄知惑。”
乔慕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着，无法合拢。
这是薄翊川惯用的审讯套路，他在军营里见识过的。
“你早就知道他们俩是同一人，也知道他的病。”薄翊川松开了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乔慕，我知道你有点急功近利，贪慕虚荣，这种小毛病谁都有，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干出这样的事。”
“川哥，没有，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不是想要害他，是薄知惑，知惑他求我别告诉你的！他是不想让你知道了伤心！”他双手握住薄翊川掐住脖子的手，不愿放开，他慌了，从小到大他撒过无数谎，他的人生就是谎言堆砌起来的，大谎小谎他撒起来从来面不改色，却头一次因为谎言被戳穿而如此慌张，因为面前这个人就是他踩着用谎言铸造的空中楼阁想要去够的天上明月.....只差一步了，一步了。
他不能摔死在这最后一步。
薄翊川盯着他，似乎在研判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乔慕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着，这一刻他不怕薄翊川研究他的微表情，因为薄知惑要求他隐瞒病情就是事实，这一点他没有骗他。
他趁热打铁：“那天，你们刚刚在邮轮上宣布婚讯的时候，我本来想把发现他血检报告有问题的事告诉你的，是他拦住了我，他不让我说，甚至差点把我推下海，你当时醉了不知道。我真的没想骗你。”
薄翊川静了几秒：“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冷漠，乔慕愈发不安：“川哥......”
“告诉你阿爸，你上次提交的那个方案，我没有兴趣，开会讨论，也就没有必要了。”
“川哥！”
“出去。”薄翊川加重了语气。

第89章 溃堤
被保安请出了董事长办公室，乔慕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薄翊川是认定了他故意隐瞒薄知惑的病情吗？还是只是怀疑？薄翊川没有证据......应该只是怀疑，应该不至于会和他断交，只要薄翊川没有发现他做的其他那些事情......再者他和阿爸在薄氏的股份是绝对不会转让或者让薄翊川购回的，除非他们违反了公司章程或者做了违法的事情，就算薄翊川是董事长也赶不走他们。只要还有交集，还存在无法切割的联系，就有希望修复他们俩的关系。
这么想着，他就忽然听见背后隐约传来薄翊川的声音：“什么，叻沙醒了？好，我手头有点事，一个小时内我会赶到。”
乔慕心下一惊，快步走向了电梯，却没看见，背后办公室内，薄翊川的拇指按在待机状态的手机屏幕上，双眼盯着他的背影，然后拨了个电话，将电脑上调出的监控画面切到了住院部八楼，静静等待着。
“川哥，叫我什么事？”阿拓被领到桌子前，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你现在去医院。”顿了顿，薄翊川看向一边的兰方，“兰方，通知守在叻沙病房的人转移到隔壁病房，等会如果有任何人进入叻沙的病房，即使是我们认识的人，也要立刻控制。阿拓，你跟随他们行动。”
“是，川哥。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我的，去就行了。”
薄翊川吩咐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回想起那天在医院里，薄知惑那句在他当时听起来完全是狡辩的解释。
直到前天晚上，薄知惑离开他之前，他都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薄知惑在那个观景台上，在国安局的直升机到来的一刻，所做的事所说的话，把他的坚信不疑可谓一举击溃，于是之前所有他所坚信的证据，便成了一副多米洛骨牌，一连串溃倒下去，成了一片散沙。
如果......如果当时薄知惑不是狡辩，而是说了真话呢？
如果薄知惑真的没想杀叻沙，只是枪走火了，更没有用冰锥重伤叻沙呢？那么，是谁把冰锥插进了已经中了一枪的叻沙的耳朵里？
——叻沙出事的当天，最后拨打的是乔慕的电话，向乔慕求了救，乔慕比他更先赶到庄园，等他抵达时，看见的是乔慕随医护人员一起把叻沙送上救护车的场面，当时乔慕还紧握着叻沙的手，表情镇定但双眼含泪，就如过去十年他每次随他参加行动救助战友时的神态一样。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他的怀疑会是事实。
可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画面里一个人影还是如期而至。薄翊川盯着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他戴着口罩，还戴了副女士假发，单从监控画面看，很难看出本来的面目，但当他走近叻沙的病床，拿出注射器接近输液瓶，几个保镖从门口冲了进来，将那人按倒在地上时拉下他的口罩时，他的怀疑无可更改的变成了现实。
薄翊川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他并不愿意相信曾经数次救过他与其他兄弟的性命、与他一同长大出生入死过的发小会做得出这样残忍狠毒的事。
他并非不知道乔慕有两副面孔，表面活得光鲜亮丽，是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私下却自卑要强好高骛远，是挣扎求存备受欺凌的乔家庶幺子，但他过去竟然一直觉得乔慕本质不坏，起码比薄知惑要好。
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没有相信过薄知惑哪怕一句话，是他此生最大的错误。
冷静了几秒，他拨通了兰方的手机：“喂，兰方，暂时不要把乔慕送去警署，问清楚帮他在体检报告上做手脚的人是谁，他不是那家医院的医生，肯定有内部人员搞鬼，我怀疑那个人，与ZOO有关系。”
隐瞒薄知惑的病情，恐怕就是怕他知道了以后放下一切守着薄知惑治病，无法一步步踏进他们设定好的圈套。
“薄翊川我一心一意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居然这样对我！”乔慕声嘶力竭的大吼从另一头传来，“你不仁我不义，你要是敢把我送去警署，我就把你一直在包庇薄知惑的事情捅出去，要坐牢我也要拖着你一起去，我们做不了夫妻，就做狱友也不错！”
“乔慕，你不是说是薄知惑为了窃取军事终端重伤了叻沙，说想要通知国安局吗？为什么你要灭叻沙的口，你跟薄知惑是一伙的吗？”另一个吼声传来，压过了乔慕的吼声，那是阿拓的声音。
——果然，如他所猜想的，是乔慕唆使阿拓通知了国安局。
“让阿拓冷静一点，把乔慕控制起来，该问的都问清楚。”薄翊川刚挂通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阵心惊肉跳，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看见不是法医来电，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川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叻沙醒了......他刚才听见乔慕的声音，被吓醒了，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叫喊着说要见你。”
“川哥，川哥，乔慕要杀我，他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他是不是跟阿实是一伙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没事了，我已经把他送去警局了。”薄翊川低声安慰着刚刚注射过镇定剂的叻沙的手，不自觉咬紧了牙关，注视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等叻沙合眼睡去，身体松弛下来，才站起身来，走出病房。
“川哥，”看见从病房里出来的男人，兰方迎上前去。
“帮乔慕的人查出来了吗？”薄翊川问。
“是这所医院里的一个实习医生，前阵子去了乔慕的医院，不过前天他就没有去上班了，像是人间蒸发了，资料档案全部查无此人。”
见薄翊川的脸色差到极点，兰方拍了拍他的肩：“川哥，你去休息一下吧，这么熬下去，你身子会垮的。”
薄翊川摇摇头:“我睡不着。”
也是，法医那边关于薄知惑的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薄翊川怎么可能睡得着？兰方暗叹了口气，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他：“给，川哥，刚刚买的，你惯抽的泰国烟，柠檬香茅味的。”
目光落在烟盒上，薄翊川红了眼圈。
坐在医院天台护栏上，薄翊川点燃了指间的香烟。
“啪”地一声轻响，柠檬香茅味的爆珠在齿间爆开，酸甜的凉气在舌尖蔓延，烟雾弥漫间，他恍然又看见了十二岁的薄知惑稚嫩的面容，看见对方神情挑衅，嘟着嘴唇，仰起头，将一口烟喷在他的脸上。
“用不着管这么多吧哥，管我学习不就行了，我抽烟你也管？”
他伸出手去想去触碰烟雾里的那张脸，指尖却只触到了虚无。
烟雾绕着他的指尖一瞬，就在风中散开，变成雨水落在手背。
薄翊川闭上双眼，收紧两腮，发狠的猛吸，想要把薄知惑十二岁尝过的味道留在肺里，不愿把它吐出来，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并不擅长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甚至可以说厌恶。
但十年来，只有这一种味道，能让他感到薄知惑还在他身边。
不，其实在更早之前，他还没有离开他的时候，他就在偷偷抽这种烟了。那盒他从薄知惑那里缴回的“赃物”，至今为止还藏在那个随他从军的老行李箱的夹层中，但只剩了烟盒和零星烟草。
那所剩无几的烟早就被他抽完了......在少年时代每一次罪恶而羞耻的自渎中，在想着薄知惑自渎的过程中，抽完了。
至于是从何时开始有这种绮念的，他也无法回忆出准确的时刻。
兴许是薄知惑第一次穿上乩童服时朝他过分惊艳的回眸一笑，兴许是他惊恐万状的哭喊着哥哥扑到他怀里时，兴许是他们在贫民窟里那个心有灵犀的对视，兴许是他生日那天他望着他的灿若星辰的眼睛，兴许是他在树洞里发现他小心翼翼掩藏的礼物时，兴许是在酒吧包厢里他把衣衫不整的他搂入怀里时，兴许是他带着他雨中狂飙想要逃到世界尽头时，兴许是他们共同坐缆车看日出时，兴许是蝴蝶园里血漪蛱蝶落在薄知惑手心向他发问而他仓皇逃避自己的答案时，兴许是他骑马带他驰过沙滩借着教习马术将他搂在怀里的那个月夜......
兴许更早，兴许没有什么特定的时刻，兴许就在他们拌嘴吵架、他闹他罚、鸡飞狗跳、相互陪伴的无数个再寻常不过的朝朝暮暮。
夜尽天明，一整包烟也只剩了一根，烟蒂在他足下洒了一地。
当他拨着打火机点燃最后一根烟时，手机终于响了。
“喂，薄少校，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很抱歉必须告知您这个沉重的消息，两截通讯器上的DNA属于同一个人。”
神经瞬间撕裂，他抓着一丝侥幸不肯松手，口气仍然沉定：“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还有，我们从那具骸骨仅存的一颗没有完全碳化的牙齿上提取到了有效的DNA，也和通讯器上的DNA相符，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
最后一根烟从他的指间骤然滑落。

第90章 绝版唱片
暴雨不歇。
“梁法医，你看见了，薄少校怎么还站在外面啊？不是跟他说了薄知惑牵涉到刑事案件，尸体得等司法流程结束后才可以领走吗？”
梁法医抬头朝窗外望去，透过雨雾弥漫的窗玻璃，可以模糊地看见那个高大人影的轮廓，他站在那儿已经整整三天了。
即使是如她这样见惯了各种惨状的尸体与生离死别、早已变得铁石心肠的法医也有点于心不忍起来，推开了窗：“薄少校，请您回去吧，司法程序不是几天就能走完的，这个案子牵涉到国安局，少说也要几个月，而且，”她顿了顿，“如果证据确凿，薄知惑属于重刑犯，流程结束后，尸体也是无法交还给家属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那个身影晃了一晃。
的确，这样的话对于家属是极其残酷的，亲人死了，可就连取回尸体将死者下葬都无法做到，然而这的确是现实，法理从来都大过人情，何况死者是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
见那雨中的身影岿然不动，梁法医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窗户关上了。在她转身的一刻，那个身影像被山洪终于冲垮的高山，猝然倒塌。
薄翊川躺在被雨水浸没的地上，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的小蝴蝶飞走了，就连尸骸，他都无法得到。
是不是佛祖在惩罚他？
“川哥！”
“薄少校！少校发烧了！”
“快，送少校去医院！”
薄三姑疾步走进病房，一眼看见病床上一向铁骨铮铮眼下却面如金纸的大侄儿，一阵心疼，她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薄翊川的体温滚烫，虽然打过了退烧针，仍然高烧不退。
“翊川？翊川？兰方，他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因为等确认惑少的尸体，熬着有四五天没睡，又淋了一夜雨，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三姑，等川哥醒了，你劝劝他……”
想起新闻上的画面与文字，薄三姑心口窒痛，闭上了眼，不可置信喃喃：“知惑怎么会犯那么大的案子的，怎么会坠机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兰方低声安慰：“三姑，您节哀顺变，一定要挺住，川哥这个状态，集团现在刚经历大批员工换水和改革，还不稳定，容易生变，就怕有人趁虚而入。”
薄三姑点了点头，睁开了眼：“我知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我绝不会容他们趁这时候搞鬼，毁了翊川能造福民生的方案。”
“三姑姑……”
听见这嘶哑得几非人声的嗓音，薄三姑一惊，垂眸看去，就被吓了一跳——观音痣下，那双一贯清冷锋利的黑眸宛如两口枯井里的死水，两座等着亡者下葬的墓穴，漆黑无光，不见一丝活人该有的生机。
“三姑姑，集团的转型与改革的部门暂停，传统产业照之前我们商定的方案提高员工福利，之前种植园的事我也已经与客户们协商谈定了赔付金额，麻烦您暂代董事长职务执行。兰方，把我手上关于ZOO的资料发给程世荣，另外通知所有安保部成员，让他们后天早上到翡兰的机场等我。”薄翊川拔掉了手背的输液管，下了病床。
“翊川，你去做乜？”
“川哥？”
两人俱是愕然，兰方一步上前拦住了他：“川哥你要去哪？”
薄翊川跌跌撞撞地推开了他，走向门口。
“做本来我就打算去做的事。”
19亿美金的加密货币本就是他下的饵，他料到了ZOO会上钩，也设下考题，想测试薄知惑会不会帮ZOO，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然而现在回想，知惑没对缇亚下杀手，后来在车上拖住他，会不会其实是想要帮他？知惑的耳骨里还有半截没取出来的通讯追踪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ZOO老板的监控下......
前些时日知惑的种种言行，细枝末节都在脑海里慢放而过，薄翊川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墙，稳了稳身形，朝楼下一步步走去。
他得撑住，去把ZOO连根拔起。
以前是为了断知惑的后路，现在……是为了给他报仇。
知惑的死，罪魁祸首只会是那个人。
薄知惑选择自首，ZOO的老板，那个所谓的干爹将他灭了口。
他的季风消失了，那么他这艘船，从今往后只剩下一个航向，一个终点，不死不休。
远远瞧见骑士十五世开进了庄园大门，老季连忙打着伞迎了上去，一眼看到自家大少惨白的脸色，他不由被吓了一跳，扶住了他的身躯：“大少，赶紧进来吃点东西，兰姆给你炖了肉骨茶......”
“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回翡兰。”薄翊川在门口顿了顿，一瞬甚至不敢走进这座他亲手整修过布置过用来做他们婚宅的庄园，里面每个角落都充满了与薄知惑有关的回忆。
“怎么了，大少？”老季替他推开了门。
一幕一幕山崩海啸般呼啸而来，令他几乎无法站立。
“这里好漂亮啊大少......”
新婚那夜，那个身影驻足于客厅中央，回眸冲他微笑，眼底倒映着珐琅花窗的光晕，眼睛里流光溢彩，神采奕奕。
穿着娘惹婚服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他，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哥，求你不要......”
股东大会那晚，他把这座婚宅变成牢笼，在这里像野兽一样将那个身影撕碎，吞入腹中，占为己有。
“哥，我想通了，我错了，我不想失去你。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坐在轮椅上的人影抱着黑胶唱片，含泪朝他呼唤。
薄翊川猛地一怔。唱片，那张唱片......
那张他送给他的唱片被他亲手扔了。
“季叔，”他一把抓住季叔的胳膊，“那张唱片，那天我扔掉的那张，在哪里？”
老季一愣，回忆了几秒：“你是说，你娶惑少......做妾的那天？”
薄翊川僵住了。那晚的景象纤毫毕现的复现眼前，如同凌迟削剐着神经，此刻回想起来，薄知惑那时神态语气，一点也不像演戏作伪，他不敢再细细回想，点了点头：“对，是那天。”
“你当时不是说要扔到外面去？外边的垃圾桶两天有垃圾车过来清一回，现在......恐怕已经送到附近垃圾场了。”
暴雨里的垃圾场像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烂泥沼泽，薄翊川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其间跋涉着，半个身子都陷在里面，然而在成千上万个垃圾袋中想要找到一张不知道有没有被碾压成碎片的唱片无异于大海捞针，直至天色尽黑又夜尽天明，他与带来的几十人依然一无所获。
“大少，这里所有的垃圾袋都拆开检查过来了......找不到那张唱片，怕是......怕是已经送去排污厂了，排进海里了。”
薄翊川不甘心地趴在垃圾堆里，红了眼的濒死野兽般在滑腻腻的塑料袋、腐烂的食物与废弃的生活用品里挖刨，双手鲜血淋漓，痛觉已然麻痹，满身污秽，然而即便如此也是徒劳。
“哥，那是绝版的，丢掉了就再也没有了。”
耳边徘徊着那时薄知惑的哀求，他茫然地伏在那里，望向不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绝版的不仅是那张唱片，也是送他唱片的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张薄知惑送给他的唱片，也不会有第二个薄知惑。
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下了直升机，薄翊川游魂一般走进蓝园大门。
蓝园里本就阴气重，没什么烟火气，现下一大家子人散得七七八八，原本在东苑的仆人都被他带去了吉隆坡的翡翠轩伺候薄知惑，现在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一片黑暗死寂，像座死气沉沉的古墓。
其实他打小就觉得蓝园像座古墓，阿妈和翊泽走了以后就更像了，在丧母丧弟后的那半年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就像被埋在这座墓里的活死人，还未长大，身心就都已经腐朽衰败，最终会变成薄氏祠堂里那一块块牌位，埋葬在这座充斥着无止无休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腐朽而黑暗的，像座怪兽一样的巨大宅院里。
只是当薄知惑到来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就像一只完全不可控制、活蹦乱跳的发光生物，照亮了这座宅子的每个角落……也照亮了他的心。
不过在当时，他不愿承认而已。一直到眺望台薄知惑与他合影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诚实地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而现在……
薄翊川不想面对此刻已经太晚了的现实，胸口如同整颗心被剜走的剧痛令他难以承受，无所适从，像个毒瘾已深入骨髓的瘾君子被突然强行夺走了赖以生存的鸦片，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薄知惑以前居住的那个房间前，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门上当年他亲手落下的那把铜锁。
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浓重的潮气裹挟尘封的旧日记忆扑面而来。
他站在当年第一次带薄知惑来这个房间时自己所站的那个位置，看着彼时带着满心愤怒的自己，一脚将薄知惑踹得跪在了那个摆着阿妈与翊泽牌位的柜子前。
“你以为，我带你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昨夜，你有梦见我阿妈和阿弟吗？”
他恍惚听见十四岁自己的声音，像只磨牙吮血、凶神恶煞的雏狼，当时看见的场景与他的心境也一同纤毫毕现。
跪在他阿妈和阿弟牌位前的孩童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稚嫩的瓜子小脸，除了那双靛蓝的眼珠以外，那天生风流的狐狸形状的眼尾、小巧的鼻梁与薄唇、尖尖的下巴，简直与那个在他阿妈阿弟溺海身亡的夜晚勾引了他阿爸的戏子生得如出一辙。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如此想着。

第91章 一念心魔困此生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如此想着。
他还记得那晚他找到邮轮上剧院的后台，在化妆间里亲眼目睹的那一幕，那个戏子衣衫半褪，面色潮红，像没有骨头一样缠在阿爸身上，那时他分明看见门外的他了，却还勾着阿爸的颈子，与阿爸亲嘴，露出的一截手腕间，明晃晃地戴着他阿妈的那串血玉镯子。
可恨的不仅是这男妾之子与他阿爸生得一副祸水皮相，还有他昨晚居然对着这张脸动了怜悯心和保护欲，只因为这男妾之子眼泪汪汪地喊了他一声哥哥，他就把昏迷在他足下的他带回了东苑。
整整一晚上，他都辗转难眠，因为罪恶，因为负疚，他感到对不起阿妈和阿弟的亡灵，甚至黎明前夕短暂昏睡过去的时刻，看见阿妈抱着阿弟在他的床头啜泣，他被他们的哭声惊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于是他一早就赶了过来，冲这个男妾之子发难。
他把半年来所有的悲伤、委屈与怒火一股脑全撒在薄知惑的头上，毫无怜惜，因为薄知惑是那个人的儿子，他合该承受这些，哪怕他只是个十岁的稚童。在看着薄知惑跪在阿妈阿弟的牌位前失声大哭时，黎明前的噩梦里翊泽的哭泣也犹在耳畔，他还清晰的记得翊泽哭着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男妾之子带回东苑来，他在梦里无言以对，但醒来后，却为自己把他带回这里的行为想出了充分而正当的理由——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为了讨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于是他找来了比丘，举行了“接生桥”的仪式，在婆太寿宴的那晚过后，将薄知惑接进了东苑，让他成为替完成翊泽的遗愿而活的奴。
.......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薄翊川走到百叶窗前的书桌边，桌面上，还保留着十年前薄知惑最后使用这张书桌时所看的书，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生如夏花》，仍然保持在他最后读的那一页，旁边的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个夏夜他替他标注出来的，给他听写过的单词。
薄知惑的笔迹很秀挺，撇捺勾划间能瞧得出是在刻意模仿他，只是缺了些筋骨感。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点一点抚过那些久远的字迹。
指尖忽然一热，被轻轻咬住了。
午后的阳光下，灿若星辰的蓝眸看着他眨了眨，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扇动，无辜又狡黠。心尖一颤，他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薄知惑！”
薄知惑嘻嘻笑着，把从他指间叼走的巧克力一口咽了下去，朝他吐了吐舌头，嫩红的舌尖在洁白的牙齿间一闪收回，不知怎么令他忽然联想到阿妈园子里白瓣红蕊的雪中兰，他鼻侧的小痣则是花蕊上的小蜜蜂，飞来飞去的，扰得他心神不宁，心烦意乱。
“哥，你不会生气了吧？”见他盯着他不语，薄知惑立马收起笑容，换了撒娇的口吻，睁大那双过分漂亮的蓝眸看着他，把作业本双手捧给他，“你再检查我一次，这次绝对不会再错一个单词了。”
是认错的态度，可眼底俱是得意。
他那时想不到薄知惑到底在得意什么，发现了他有洁癖这个弱点，还是发现了他那一瞬的失神？就薄知惑在那样一个阿爸耳濡目染下成长经历而言，极有可能是后者。
为此，他感到怒不可遏，但是心里隐隐作祟难以启齿的羞耻感阻止了他在这件事上朝薄知惑发火，只是用第二天戴上手套的行为来明示他的反感。可薄知惑打那以后就像找到了对付他的秘密武器，每次他用零食作为奖励督促他学习时，他都会有意无意地咬他的手指。
即便隔着手套，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又湿又软的小舌头和尖尖的犬牙，令他放在桌下的双腿时常紧绷到无所适从。
那时他已经是个十五岁的青春期少年，而薄知惑才十一。
他当时心想，十一岁，男妾之子就已经开始懂得怎么勾引男人。
而且尝试勾引的对象还是他。
这太糟糕了。
他绝不能容忍薄知惑留着从他的戏子阿爸那里继承的恶习，他不能由他长成一株剧毒的罂粟，他应该长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一根不歪不曲的修竹，一如阿妈对翊泽的期望。他得尽心尽力地雕刻薄知惑，修剪薄知惑，即便他的苗子是坏的，他也要竭尽全力把他治好。
于是，从那以后，他就像严格律己一样开始调教薄知惑的一言一行，从学习成绩到生活习惯，从为人处世到三观信仰，连饭桌礼仪这种细枝末节都不放过，阿妈教给他和翊泽的不丹贵族那套规矩，他都照搬过来管束薄知惑，还加了不少自己后来悟出来的条条框框。
但很快，薄知惑的顽劣本性就从刚接受他的庇护时伪装出来的乖巧面孔下暴露了出来，就像狐妖总有一天会暴露自己的狐狸尾巴，从学抽烟开始，他就开始在他的条条框框里胡乱蹦跶，野蛮生长，企图横生出乱七八糟的藤蔓，还把这些藤蔓伸出缝隙纠缠扰乱他的剪刀。
譬如......
薄翊川拉开抽屉，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装满了在那五年间他亲自拍下的却从未示人的照片的相册，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其中一张。
小小的少年枕在他的腿上，发丝覆住了侧脸，只露出新月般的耳朵和生着小痣的鼻尖，双手一齐攥着他的校服背带，像只攀缘为生的小动物，看起来简直依赖他依赖得不得了，可爱到了可恶的地步。
就算是第一次抽烟醉了烟，怎么可能几个小时以后还犯困的？
明明是犯了错的人，却趴在他的腿上，装睡得装心安理得，装睡就算了，还要时不时挠他的小腹，把口水都弄到他的裤子上。
因为这种行径太恶劣，他用手机留下了罪证，打算以后找机会清算，可最终没有拿出来，主要是担心薄知惑会反将一军污蔑他偷拍。
但这绝对不是偷拍，只是保留罪证。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想法。
薄翊川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目光从那张照片缓缓移到下面一张，再譬如......
比上张长大了一点的少年背对着他，脸微微侧着，似在拿眼角看他又似没有，鬓角泛红，不知是晚霞染色还是因剧烈运动的缘故，一手揪着篮球服擦下巴的汗，露着一抹细白腰肢，很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他看了照片右下角的日期，那是初二上学期的某天，薄知惑求他教他打篮球的时候。那阵他刚上高二，还没有晚自习，所以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操场上教薄知惑打一个小时的篮球，再和他一起回家。
“薄知惑，记住我教你的，个子矮也有个子矮的优势。”
篮球场上，他盯着薄知惑，一手运球，借着身高优势，把他防守得严严实实。似乎被他说“个子矮”不高兴了，薄知惑微微撅起了嘴，狐狸眼自下而上地与他对视着，透着不服输的倔劲。
“我会长高的，总有一天，会长得比你还高。”少年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急促而灼热，透着酸酸甜甜的柠檬味。
他神经一跳，沉了口气：“你今天又抽烟了？”
手下一空，球在他问这句的空当到了薄知惑手里，少年一跃而起，脸几乎擦过他的脸，嘴唇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薄翊川僵在原地。
“三分球！我赢了！”薄知惑落回地上，掉头就跑，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撞得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地上。
薄知惑完全陷在他的怀里，骨骼还未张开的身躯柔韧单薄，像条鱼，清淡的汗味裹挟着隐约的芬芳钻入他的鼻腔，他实在无法准确说出薄知惑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像雨后的鸡蛋花、夏天融化的冰淇凌、刚刚剥皮的青木瓜，不，都不准确，但他们明明用的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与沐浴露，洗衣液也是同一种，但那些味道都不会闻了令人心尖发痒，汗毛起立，他慌张失措，把薄知惑一把推开，站了起来。
“哥，你没事吧？我没有压疼你吧？”薄知惑转过身问。
他背过身去，一声不吭地穿过球场，进了浴室。
在那天浴室的隔间里，是他少年时代的头一回犯错。
在花洒下，在雾气蒸腾的热水间，他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头昏脑胀地顺从了本能，可还没结束，就被门外薄知惑的轻声询问打断。他还记得当时的感受，沸腾冲动的血液瞬间冷却，像是冻成了冰，他猝然清醒过来，罪恶、震惊、羞耻，像千百枚冰锥扎穿了每根神经。
如果薄知惑在刻意勾引他，那么毋庸置疑，他已经成功了。
他不能容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那天回去，他跪在阿妈和阿弟的牌位前，誊抄了《心经》一整晚，然而五蕴皆空还是四大皆空的经文都不管用，迷迷糊糊睡过去后，他竟然还做了个春梦——梦里是那晚他在游船上窥见的景象，只是在镜台前纠缠的主角不是阿爸和那个戏子，而变成了他和薄知惑。
梦醒时，他伏在供桌上，裆里却湿得一塌糊涂。
然而比在阿妈阿弟牌位前做春梦甚至梦遗更可怕的是，一抬头，他就看见了薄知惑的侧脸。他跪在供桌前，和他一块打瞌睡，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头歪在他肩头，无怪他昨晚会做那样的梦。他如被火烧，立刻就蹿了起来，动静之大，撞得桌上的释迦果都滚落一地。
薄知惑也惊醒过来——不，他很有可能只是装睡，眨着那双靛蓝的眸子，揉着眼角，仰头看他：“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嘛。”说着，他把那本心经递给他，他没抄完的后半截，是薄知惑的字迹。
他一把接过心经，挡住裤裆，拔腿就走，双脚却险些被什么绊到，垂眸一瞧，那是一块龟背竹花纹的薄毯，分明是薄知惑床上的。
“这间屋子里阴气好重，我怕你着凉。”少年细细的声音钻进他的耳里，像柔软的羽毛扫过心弦，薄翊川呼吸一滞，逼自己冷着语气：“昨天的事就算了，别再让我闻见你身上有烟味。”
他是又在勾引他，还是真的关心他？
一定是前者。
当时年少的他将二人合抄的心经塞进抽屉，恼怒地心想。
目光从桌上的相册落到抽屉里那本纸页已经泛黄的心经上，沉浸在回忆里的薄翊川苦笑起来，手指缓缓掠过那些属于薄知惑的字迹。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现在想来，其实，不是薄知惑勾引他误入歧途变成了同性恋，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心有魔障。
他就像和那青蛇比定力的法海，因为一败涂地，才坚定不移地将对方视为妖孽，硬要对方伏诛以正道，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情，他的欲，从头一次犯错开始，就已覆水难收。

第92章 不知诱
从心经底下抽出那张绣着龟背竹的薄毯，薄翊川把脸埋了进去，大口呼吸着，努力在樟脑丸与潮气混合的气味中寻找着一丝属于薄知惑的味道——那种像刚剥开的青木瓜、夏日的冰淇凌或雨后的鸡蛋花的味道，可十年的岁月能够带走一切，他最终是一无所获。
毯心颜色渐渐变深，薄翊川保持着弯腰埋头的姿势，背脊剧烈起伏，十指蜷缩起来，抠进被濡湿的绿色绣线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薄知惑......”
他嘶哑喃喃着他的名字，恍惚间，背后风铃似乎响了起来。
“薄知惑？”他放下毯子，回眸看去，然而门外的客厅空无一人，风铃只是被风吹动了，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响。
薄翊川盯着那片空旷的黑暗，庞然的孤独感犹如这诺大的老宅将他笼罩吞没，渗进骨髓里，他骤然觉得冷，前所未有的冷，于是他抱着怀里的相册、薄毯和心经，躺在了薄知惑睡过的这张黄梨木床上。
然而这张床上同样闻不到他渴望的味道，只有雨季的潮气。
想到什么，他疾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床上还留着薄知惑穿过的睡袍，这里还有他的气息。他把脸埋进睡袍里大口深嗅，还觉不够，又抱住了枕头，整个人蜷缩在了这张几天前他疯狂占有过薄知惑的床上。他那夜无助的哭声犹在耳畔，薄翊川抱紧了枕头，心如刀绞。
“对不起...对不起...哥错了，哥不该这么对你.......”他贴着枕头喃喃，可哪怕他说一千遍一万遍，薄知惑也听不到了。
“原谅我好不好，回来好不好，知惑？”
知惑。
——他很少这么叫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连名带姓。
因为贯上了薄这个姓，他就感觉薄知惑是和他血脉相连的，甚至是属于他的，合该受他管束，受他掌控，尽管最开始说薄知惑不配拥有薄姓的也是他，心口不一的是他，自欺欺人的也是他。
受不了这难熬的死寂，薄翊川把相册再次翻了开来。
第三张。
那是张背影。
十二年前，盂兰盆节。
华灯初上，在薄知惑走来时，他垂睫看着自己的脚面，假作漫不经心地倚立在灯车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可在那缀着金珠流苏的裙摆掠过视线时，他还是没有忍住，微抬眼皮，目光便凝固在了那里——乩童打扮的薄知惑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艳丽五彩的祭服衬得他肤白胜雪，上了眼妆的眉眼斜飞入鬓，蓝眸在璀璨灯光下顾盼生辉，修颈美人肩，说是倾城祸水也不为过，不像乩童，不像祭祀的神巫，活脱脱就是狐仙出世。
似乎很清楚自己有多美，十三岁的少年扬起唇角，昂起下巴，目光扫过站在灯车下瞩目自己的每一个人，最后才落到他的身上。
他骤然胆寒，垂下眼皮，生恐犹豫一秒，就被薄知惑夺走了魂魄。美而不自知还好说，可知道自己美，还有心勾引人的，就是妖孽。薄知惑就是这样的妖孽，而他当年亲手把他引到了自己身边。
要么把那小子的妖性镇住，要么就离那小子远一点，否则往后被夺魂摄魄，敲骨吸髓，都是他咎由自取。
该怎么做？前者还是后者？薄翊川记得自己在那时开始郑重思考着这两个选择。因为无法做出决定，他甚至在比丘们为阿妈阿弟做祭祀时询问了他们的意见。筊杯摔在地上几回，卦象全是后者，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回去就将薄知惑赶回西苑住时，却偏偏一眼望见了在人山人海包围中的灯车上被拽落下来的那个人影。
那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带着保镖们就冲了出去。
在那个贫民窟里找到薄知惑的那一瞬，他就大喊着“哥哥”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地紧紧将他拥住，时至今日，他也忘不了薄知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身躯，那时的表情与模样，惊惶带泪、衣衫烂碎，令他一瞬间保护欲爆棚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遭糕的联想——他的假弟弟太漂亮了，十三四岁正是男女莫辨的年纪，何况知道他是个男孩子又怎么样呢，这些乞丐难民流浪汉中难道就没有同性恋吗？
他们是不是在他赶到前对薄知惑做了什么？
他望着四周捧着抓着乩童服上的碎片饰物的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人，心中充斥着这个念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象，浑身血液似乎都变成了火，在血管里焚烧奔涌，他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少年，好像变成了一只面对胆敢掠夺自己私有宝藏的窃贼强盗们的巨龙，随时都能喷出怒火化成龙焰来，将整个世界烧成焦炭。
但当他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意询问完薄知惑并检查了对方身上的伤势后，他才意识到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那些底层贫民不过是因为太过虔诚，又饱受疾苦，将愿望寄托在了能请佛祖附体显灵的乩童身上，才会将薄知惑劫到贫民窟里，撕下乩童服的布料饰品，也不过是想一沾佛祖的福泽，是他把他们想得太过龌龊。而薄知惑浑然不知他的想象，在坐进车里时，甚至与他一同回望这个他本该害怕的人间地狱，蓝眸里闪烁着泪光，眼神悲悯。
“哥哥，他们好可怜。我们可以帮帮他们吗？”
因他那个眼神，那句话，薄翊川一夜未眠，一闭眼，眼前都是贫民窟里地狱般的众生百态，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云端，如果不是薄知惑拽着他落到地面，他恐怕一辈子也触及不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他跪到佛像前仰视佛面，却难得心安，诵经祈祷都无用，不由想起幼时在不丹时，他们虽然是门巴贵族，但阿妈时常带他下山布施贫民，然而随阿爸到了婆罗西亚后，他习惯了豪门少爷的生活，竟渐渐忘记了众生，忘记了信仰的根本，从来不仅仅在纸上在口中。
是薄知惑替那时的他找回了真正的信仰。
阿妈所期冀的和他自己内心深处所祈望的一样，从来都不仅仅是成为家族产业的掌舵者、大家主，尽管那是必经之路，却不是终点。
拇指摩挲着照片里少年的背影，薄翊川眼前浮现出次日清晨贫民窟里令他毕生难忘的那个时刻。当他正注视着袅袅烟雾里的佛像出神，重新思考着自己的信仰与人生目标时，竟听见了薄知惑的轻唤。
他循声望去，灿烂阳光下，小少年一身纯白校服，怀抱着他送他的陶瓷貔貅存钱罐，双眸湛蓝剔透，笑得天真烂漫，这一刻，他心目中的妖孽一点也不像妖孽，更像是壁画上纯净无暇的少年佛子。
这一刻万籁俱寂，薄翊川独独听见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轻响，却不来自他的足下......而来自胸口。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当薄知惑迎面扑进怀里时，他下意识将对方推了开来，后退了一步，唯恐过分慌乱的心跳被对方觉察。
不能这么下去了，他是被寄予厚望的薄家长子，还与婆罗西亚公主有婚约在身，薄知惑是翊泽的桥，身份永远只能是他的弟弟。
那天回去后，他下定决心要与薄知惑保持距离，绝不能再有不该有的心思，甚至还跪在神龛前向佛祖发了誓，但事与愿违——
薄知惑当晚竟爬上了他的床。
他记得清楚，那时他并未睡着，虽然闭着眼，但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会是灯车上一身乩童服的薄知惑冲他回眸一笑的模样，一会是贫民窟里薄知惑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立在那里几个小时都没下去，可刚刚才在佛祖面前发过誓，他咬着牙自己跟自己较劲，硬是一动没动，不知熬了多久，好不容易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身旁却传来细细簌簌的轻响，一个温软身躯竟然钻到了他的毯子里，像是融化的冰淇凌、雨后青木瓜的芬芳钻进了鼻腔。
他石化一般僵在那里：“薄知惑你做乜？滚下去！”
可耳边啜泣不止，瑟瑟发抖的小少年试图拱进他臂弯：“做噩梦了哥，好多鬼，我好怕，肯定是因为盂兰盆节上我没做好乩童......”他推了一把薄知惑没推开，小胳膊小腿的黏起人来力气倒是很大，八爪鱼似的缠抱着他，快要消下去的火又窜了起来，他只好屈起双膝防止被身边的粘人精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挺尸一般坚持到天蒙蒙亮，待耳边呼吸变得均匀，缠着他的“触须”也都松了，他才起身去冲凉。
等冲完凉回来，床上的捣蛋鬼已经彻底睡熟了，在毯子里团成了一个球，连脑袋都缩进去了，只有一对脚丫露在外边。
他这才注意到，大概是写作业写得太晚，偷懒没洗澡，薄知惑的袜子与袜夹居然都没脱，就这样敢爬他干干净净的床。强忍着把薄知惑叫醒训斥一顿的冲动，他坐下来替他解开袜带，脱了袜子，想把薄知惑的脚丫塞进毯子里，目光和身体却一时都动不了。
他很难不承认，薄知惑的脚实在生得好看，足弓弧度优美，脚踝纤秀，脚趾莹润剔透，真真就像婆太家的那对白玉如意。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薄知惑的脚丫拍了下来。
薄翊川在黑暗中盯着第四张照片。薄知惑应该自己都没有留意过，他的脚上各有一对小痣，左脚在脚腕，右脚在小拇指，去年在军营里，他就是凭着这双脚认出了他。
而后那晚后半夜，他都躲在洗手间里，看着这张照片手冲，直到听见闹铃响起才停下。清洗身上时，门外传来薄知惑的声音，他声音轻柔的喊着哥哥，问他为什么早上起来冲凉，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心虚，还是薄知惑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狡黠。
这只小狐狸。
他那时如坠冰窖，一拳砸在镜子上，盯着自己的脸发誓绝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他一定会变成和阿爸一样迷恋男色的变态。
可就像地心引力难以抗拒，盂兰盆节那晚他救了他之后，薄知惑就愈发依赖他了——至少直到他十七岁生日前，薄知惑每天早上都会起得比他要早，和坤甸一块把他闹醒，常常在他半梦半醒正在晨那个什么时，在他耳边娇滴滴的喊哥哥，弄得他后来都形成了反射机制，每次听见他用撒娇的语气喊哥就会血脉贲张，需要转移注意力才能控制自己不立起来；每天中午，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吃完饭就会来他的教室找他，和他趴在一张桌子上睡觉，弄得他胳膊手背上都是他的口水，弄得班里其他人窃窃发笑，甚至不知是谁把一本日本漫画塞到他抽屉里，内容讲得是一对兄弟相恋的故事，尺度大到不堪入目，形象与他和薄知惑还有点像，只看了一眼他就连做了一周他们是漫画主角的春梦；每天晚上，薄知惑甚至主动抱着作业来找他辅导，但糟糕的是他通常是洗过澡换了睡衣来的，身上香喷喷的不说，还只一件刚刚能盖住屁股的大T恤——那是他穿小了的旧衣服，他交待兰姆姨要扔，不知怎么就进了薄知惑的衣柜，他头一回看他穿就受不了了，说过他好几次让他扔掉，可薄知惑就是不听，隔三岔五就穿着跑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很难相信那小子不是故意的。
这样让他备受折磨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年，但毋庸置疑，那也是他们在分离十年前关系最亲近的一段时间，薄知惑习惯依赖他，而他也习惯了被薄知惑依赖，早中晚那小子只有一次不来找他，他就心里空落落的无所适从。寻常的亲兄弟没有这么亲密，他不知道薄知惑那时有没有发觉，他们已经不像家人，而像热恋中的情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引诱他还是只把他当哥哥，他不敢也不能捅破这张窗户纸，无比清醒却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越陷越深，既甜蜜又痛苦。
直到......那天。

第93章 不可追
薄翊川翻过相册的一页，目光落在背面的那一张照片上。
他十七岁生日的前天。
那是薄知惑站在沙滩上戏水的背影。那一天，他在海里游泳时溺了水，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偷偷拍照，也没法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可即便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把他救了起来，但薄知惑还是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因为他不单溺了水，还被水母给蛰了。
在救护车赶到前，他给他做了人工呼吸，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情况紧急，他无法仔细品味，可晚上守着吃过药熟睡了的薄知惑时，凝视着他的脸上，与他嘴唇相触的感受便卷土重来了。
而且要命的是，薄知惑居然在睡梦里还喊哥哥。
他没控制住放纵了自己，是他在少年时代曾认为自己犯下最大错误——他低头亲吻了薄知惑。如他所想象的，他的唇柔软娇嫩，像阿妈精心呵护的蝴蝶兰，比花蜜更加甜美，他心醉神迷，不能自已。
可就在他沉醉时，背后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地上全是水，盆子滚到他脚底，可季叔还保持着端水的动作，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大少......”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季叔的眼神——震惊、尴尬，以及失望，这位从小照顾他到大的管家与阿妈一样对他寄予厚望，与阿丽塔订婚的那天季叔比阿爸还要高兴激动，脚底旋转的盆子像镜子一样映出那一刻的他自己，窗外的闪电大亮，清晰毕现，一览无余。
与公主订了婚的薄家长子，对自己的假弟弟，那个本来被他带回来代替翊泽的男妾之子，产生了畸形的恋慕。
浑身血液凉透。他知道自己走火入魔了，如果再不悬崖勒马，他会变得和阿爸一样，将来无颜去见阿妈和阿弟。
于是在第二天的生日宴上，他刻意疏远了和薄知惑的距离，甚至在他摔倒在他足下时，他也狠着心没去扶，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阿丽塔。可和阿丽塔一支舞还没有跳完，薄知惑又出了事。听说薄知惑掉进了大厅的喷泉里，生恐他再次溺水，他甩下阿丽塔就冲到了大厅，在薄知惑湿漉漉犹如小落汤鸡承认是自己贪玩失足时，他恼怒不已，恼怒于他的调皮贪玩，更恼怒于自己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向薄知惑轻易倾斜，在回去的一路上，他逼自己硬起心肠对他不理不睬，可薄知惑软声央求他带他去唐人街吃东西时，他还是动摇了。
而在薄知惑为他唱生日快乐歌的那一刻，他更是感到到一塌糊涂。
于是在薄知惑闭眼许愿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许愿。
他在——
薄翊川的目光挪到下一张照片上。
温暖朦胧的烛光中，是少年双手合十闭目微笑的模样。有薄知惑陪伴的那个生日，他许愿的短短十秒，是他生命里最难忘的瞬间。
薄知惑那时许的是什么愿望呢？会和他有关吗？
“嗡嗡”，手机震动将薄翊川从半梦半醒的混沌间惊醒，回忆里的薄知惑的身影面容如烟雾顷刻消散，他睁开眼，心底空荡荡的。
“喂？”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应答。
“薄翊川，我是程世荣。你提供的那些资料我看完了，上级领导同意你配合我的专案组行动，但由于你已经退役，无法以军人身份申请走部队流程转入国际刑警组织成为特警，不过，基于你的身份和功勋，上级长官讨论后，决定特批给你一个临时特工的身份，但这个特工身份仅仅是给你一个人的，意思是，你只能单独行动，无法带你雇佣的那些手下去，即使是之前第七特种部队的老部下想要跟随你，也要通过我们的允许，走流程通过申请才能跟你一起去，明白吗？”
对方语气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薄翊川心无波澜：“明白。我不会带我的老部下一起去，特工名额只需要给我一个。”
那头传来拨打火机的声响，笑了声：“你还真是挺够义气的，不想让你的老部下跟你一起冒险？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专案组的特警们在路上会暗中跟随，保护你的安全。虽然我很讨厌你，但看在知惑的面子上，我不会让你死，毕竟，他那么喜欢你这个哥哥。”
薄翊川心头一震，生怕对方挂断通话，立刻追问：“喜欢？他喜欢我？你怎么知道的？”
程世荣静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了一下，才说：“都好久以前的事了，他啊，从初二开始，每天上课只要一发呆，就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个人的脸，眉心有痣的，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放了学就扔垃圾桶。我一直以为是明家那小子，后来到你赶我走的那天，我才想起那颗痣的位置不对，眉心正中有痣的，原来他画的是你。这家伙，根本是拿明家老三当你的替身。后来我就想，你跟阿丽塔订婚了，他又是你弟弟，他喜欢你但只能藏着掖着，心里得有多苦啊。”
手机从掌心滑落到床上，薄翊川魂不附体，视线失焦，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原来，薄知惑和他一样，从很久以前就动了心。
那么，他把他从酒吧里救出来的那天......
暴雨机车疾驰中他紧紧蜷缩在他怀里，好像鸟儿蜷在窠臼，他只当他是受惊过度，山风温柔的日出时刻，他依偎在他身边乱蹭乱动，他只当他是又不安分了调皮捣蛋意图勾引他，还有，在蝴蝶园里......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就像你阿爸喜欢上我阿爸，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心是守不住的，哪怕那个人是不该喜欢的也无法控制……”
“住口！你在我阿妈的蝴蝶园里说什么？”
“你阿爸喜欢上我阿爸没有错，我阿爸也没有做错什么！”
“薄知惑你给我滚出去！”
“哥，这几年，你护着我，对我好，每次来救我，都只是因为，我是薄翊泽的‘桥’吗？”
“不然呢？”
他对薄知惑说了什么啊。
无怪那天回去的路上，薄知惑变得异常安静，无怪从那天起，薄知惑就变“坏”了，与他渐行渐远，是他亲手把他推远了。
他的目光落到第三页夹缝里被撕裂了，只剩下薄知惑侧脸的半张照片上。
少年仰躺在草地上，正在和人接吻。这张并不是他自己拍的。
“川哥，你来3号教后面的草坪看看，知惑好像在和我们年级的一个男生拍拖，这是不是他啊？”
一张照片伴随着乔慕发的文字跃至眼前，那时的他盯着短信聊天框，心脏被愤怒与嫉妒猝然撕裂。他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猎物被偷的年轻雄狮，像一个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偷家现场，映入眼帘的那一幕，令他至刚才为止都耿耿于怀。
将他勾得神魂颠倒夜夜难眠的那个妖精跑去勾引了别人，他躺在草地上，衣衫不整，任人趴在下边亵玩他的身体，神态懒洋洋的，似乎毫不在乎甚至有点享受，被他一声怒吼惊起以后，薄知惑脸上也只是闪过刹那的慌乱，就歪着头拉起衣衫，冲他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看到了那个玷污了薄知惑的男孩的脸，也记住了他眉上偏左的那颗痣，却丝毫没有联想到自己，因为他觉得那小子长得比他丑太多。
他明明就是嫉妒得要疯，吃醋到发狂，却无法承认，也不敢坦诚，一只野兽在心底为自己私有的宝藏被人染指而暴怒，另一只却是铁面无私的看门兽，代表礼义廉耻道德伦理，牢牢守着关押前者的笼子。
矛盾的情感几乎将他撕裂成两半，他就像个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在阿妈阿弟的牌位前，将所有自我挣扎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薄知惑身上。
“我不准。我不管你的本性有多下贱，你背着翊泽的魂，就得一辈子做好他的桥，实现他的遗愿，活得像个体体面面的薄家少爷！”
“薄知惑，你是个疯子，还是变态？”
“哥，我要把头磕够啊。”
如果佛祖能赐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能令时光倒流回当年，他一定不会让知惑再受那样的苦，他会先把喜欢说出口，给他踏踏实实的答案，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他长大，然后和他结婚，相伴终老。
可是时光无法倒流，人生无法重来。
薄翊川将脸埋进这装满了已逝之人回忆的相册间，泪水汹涌溢出，淹没每张照片，心脏像被悔愧悲痛浸透的海绵，重到他的血肉之躯无法负荷，整个胸腔都要被压垮碎裂开来。
可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痛苦里，他还有未了之事要去完成。
他逼迫着自己合上相册，将相册与薄知惑留给他的东西一起装进那个曾经装下他整个人的大行李箱，薄翊川走进了西苑。这个他至今为止仅仅踏足过两次的小洋楼四周已经荒草丛生，蔓藤爬满了苑墙，空旷废弃的楼内里找不到任何薄知惑和他曾经怨恨的那个男人居住过的痕迹，除了至今仍然悬挂在窗前的鸟笼，能让他辨认出对方位于二楼的寝居。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是接薄知惑搬去东苑住的那天，那个男人站在这扇挂着鸟笼的窗前目送他们离去，他歪头倚靠着窗棱，带着微笑，笑容看上去有些寂寥，显然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跟着他走。
也还记得，第二次来这个房间时，薄知惑穿着那身大红的戏袍，坐在不知他阿爸……或者可能是他二叔的腿上，神态放浪，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颈，媚眼如丝地笑着，活像个勾人魂魄为食的艳鬼，腕间戴着他阿妈最珍贵的遗物，与当年他在游船上窥见的景象如出一辙。
每想起当时的情景一次，他就要疯掉一回，这个房间，这段记忆，也曾为他记忆里最不堪回首的深渊，直至今日，再踏入记忆里这道深渊时，他的心底泛起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
他把薄知惑从这里带走了，却没有把他带回来。
一阵风吹来，鸟笼摇摆，撞击着窗棱，发出哐哐的声响，也扬起了地上落叶与尘灰。薄翊川冷不防呛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他捂住口鼻，走到窗前，正要关窗，目光与动作却同时一滞。
窗台下，一块墙漆因为雨季返潮与年久失修已经剥落了，露出的墙面上有着斑斑纵横的痕迹，看上去，很像是......手指抓出来的。

第94章 水落石出，逐蝶踪
他蹲下身去，将墙漆小心翼翼地往下剥开，呼吸渐窒。
窗台下半面墙都是手指的抓痕，触目惊心，能看得出来造成这些抓痕的人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他低头看去，地板上有磨损形成的长方形浅色痕迹，这个位置原本摆放着的是床。想到什么，他沿着这个位置周围，将墙漆一点点剥落下来，便感到脊背寒意渐深。
全部都是，抓痕。
深深浅浅，经年累月，一层又一层的被掩盖住。
薄翊川僵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不是与薄知惑所说的一样，苏世伶真是被他阿爸强迫的？
那天在游船上他看见的情景，难道是什么特殊原因造成的，比如苏世伶喝醉了，或者被下药了，他一直以来误会了他？
而且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苏世伶当年遭受的事情，恐怕不止被他阿爸强迫这么简单。他环顾四周那些堪称恐怖的抓痕，仔细研判着。要么精神有严重问题，要么生理上承受着极大痛苦......
某次行动中令他印象深刻的情景浮现脑海，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牙关，在房间里四下查找起能佐证他猜想的证据。
哗啦啦......
窗外又下起了暴雨，一滴水淌落他的额心。
薄翊川抬起头，天花板在漏雨，从吊扇上边的电线孔洞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心，指尖一抹白，捻了一捻，粉末细腻，不像墙灰。他神经一跳，立刻拿了板凳来，踏上去，拆下了吊扇，便立刻看到木头吊扇的某一叶根部，有一道凹进去的裂痕，像是悬挂重物造成的磨损。
目光凝在那痕迹上一两秒，他放下吊扇，掏出匕首将顶上的电线孔洞凿开来，啪嗒，几包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擦着他的脸砸落在地。
他跳下去，将拿几包东西拾了起来。
......半包不明白色粉末、一支锈迹斑斑的注射器、一盘磁带，还有一个印章——他阿爸的个人签章，底部刻着“薄隆昌”三个繁体大字。
将证物托人交给警署的友人，他立刻回到东苑，翻出了幼时用过的收音机。
磁带一开始是在唱戏，听得出来，是苏世伶自己唱的《帝女花》，但他知道，这盘磁带被藏在天花板上，绝不会仅仅是盘戏曲。
果然，听着听着，那戏里的词就变了。
如泣如诉，字字血泪，绝望到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这盘磁带将来会被谁听见，就算是我苏世伶的遗言吧......我这辈子，就是个戏里的傀儡，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初薄隆昌对我下药，困我入笼，我以为身不由己雌伏于人已是人生至苦，哪知道笼中除了猛兽还有蛇蝎......薄隆盛觊觎我，又觊觎兄长权财，利用医生身份便利在我的药里混入了毒品，逼我成为了他的玩物，他计划中的棋子，还将我骗出去，献给薄雨苇那个恶魔，我受够了，我不想这样下去，一辈子成为被他们掌控的棋子与玩物，谁能救救我？是不是只有死，才能结束这一切，才能解脱？”
“我舍不得知惑，我想看着他长大......可活下去，我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他的弱点，他会和我一样，被一辈子困在这个魔窟......”
“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他会成为这里的主人，我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我该离开了，知惑，对不起，阿爸不想丢下你......”
薄翊川静静听到了结尾，等磁带已经成了白噪音，他整个人还僵在那儿，忘记了按下停止键。
薄雨苇？
怎么会牵涉到那个人的？
那个人，不是婆太和白佬保镖的私生子，那个在上一辈的家族内斗中被剃出了族谱赶出了薄家的五叔吗？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喂，薄少校，验尸的结果出来了，苏世伶不是病死的，他的颈骨断裂才是致死原因，但可以判断出并非他杀，而是自缢身亡，且他大腿骨根部有‘开仓’形成的腐蚀性孔洞，你懂的，就是开放性静脉注射，这种程度，苏世伶在去世前，肯定已经吸毒好几年了。”
“知道了。”挂断通话，薄翊川带上纸钱与香火，坐车去了薄氏墓园。天色已暗，雨却未停。他注视着墓碑上被浸湿的那个名字，雨水渗进绞死的齿间，却好像成了穿肠剧毒，令他浑身发抖。
当年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知惑的每个表情每个举动每一句话，都纤毫毕现，所有他深信不疑的过往，此时此刻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知惑是不是在那时就知道自己阿爸不是病死的？
在他离开知惑前往香港的那七天里，知惑是怎么过来的？
他怎么独自面对这么残酷的真相？他是不是很害怕，很无助？
在灵堂里那晚，他是不是其实是被薄隆盛威胁了才会那样？
或者，他是不是想要独自复仇，才故意做给他看？
薄翊川心痛难当，弯下腰去，头重重磕在苏世伶的墓碑前。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不是抱有对苏世伶的成见，不肯承认被知惑深深吸引，将他当作心魔看成妖孽拒之千里，如果当初他坦荡一点细心一点......
兴许，就不会容这对父子被残害至此，铸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他蜷起十指，泥土被抓进手心，却被雨水冲刷殆尽，就像他阿爸想要抓住苏世伶，而他想要抓住薄知惑一样，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住。
薄隆盛。
那个恶魔和ZOO的老板，都必须付出代价。
飞机起飞时，薄翊川透过舷窗俯瞰着翡兰，直至它变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块，然后整个婆罗群岛都渐渐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这是他追逐他的季风的最后一趟航程。
蝴蝶不再飞了，风也就要停了。
风停之处，就是他这辈子航程的终点。
二月。
喜马拉雅南麓，嘎玛藏布河谷。
今夜又下了大雪。
苏里南朝车窗外望去，绵延起伏的山脉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像座白色牢狱——谁说不是呢？这座地处不丹、尼泊尔与印度三国交界的三角区域、位于喜马拉雅山脉褶皱深处的边陲古城完全就是一座陆上孤岛，没有通往外界的公路铁路，只有飞机或船也只能抵达数百公里以外的群山脚下，ZOO统治着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
下车前，他咽了口酒，可手还在发抖，辛辣的尼泊尔军刀朗姆酒也无法掩盖手指上沾染的血腥气，还有那丝他并不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恐惧愧疚像雪崩后的积雪压迫着心脏，快要令苏里南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看了眼与他一同下车的背着AK12的一个身形高大的尼泊尔人，那是他的新组员，清洁工小组的成员。
他不想加入什么狗屁清洁工小组，可这是活下去唯一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他被逼着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同事，还有什么退路？
迈着沉重的步伐，苏里南走到后备箱前，把裹尸袋拖了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这样的天气下，里边的尸体已经冻硬了。
“快点。”身后传来尼泊尔语的催促。
苏里南把裹尸袋拖到垃圾场上方，松手的刹那，他突然听见咻咻两声轻响，背后便接连响起人体倒在雪地上的声音。他本能地趴了下去，就地一滚，直接滚进了雪坡下的垃圾场里，同时摸出了腰间的枪，可还没待他找到袭击者的方位，一个冰冷硬物就抵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枪扔掉，双手举到头顶。”
这有些耳熟的低沉声音令苏里南不由一愕。
“薄，翊，川？怎么是你？”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背后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在他扔掉了枪后，将他的双手迅速绑在了背后，打的是个标准的水手结，绝对无法挣脱的那种，搜了他的身，将他耳朵上的通讯定位器一把摘下来，用枪打爆了。
“你这是......军事行动？不对啊，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
薄翊川依旧没有理他，走到他的旁边，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丁成惨白的面孔与未曾闭上的眼睛露了出来，苏里南心头一震，连忙将脸别到了一边。
静了一两秒，他才再次听见薄翊川的声音：“你们老板的意思?”
苏里南点了点头。
在ZOO里，叛徒都是这个下场。
即便丁成其实都算不上背叛组织，只是从薄知惑手上吃了回扣，放了水，和他有些暧昧而已，在老板的眼里，就成了必须抹除的存在。
“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来找薄知惑的？苏里南没敢问出后半截，毕竟在ZOO少数几个知情者以外的人眼中，无论是蝴蝶还是薄知惑都已经成了个死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薄翊川肯定也以为薄知惑已经死了，毕竟，以他当时所在的位置，一定能亲眼目睹到国安局的直升机爆炸坠海。
这里是ZOO的总部，难道他是来报仇，来抄他们老巢的？
苏里南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别的人影。
单枪匹马？他知道他们总部有多少人吗？军火有多少吗？
他险些笑起来，脑袋上却被薄翊川套了个很重的头盔。
“这什么玩意？”
“干扰器，免得你脑袋里有什么追踪设备。”说着，薄翊川就抓住他的后领，将他从垃圾堆里拖了出去，拖到了森林里一辆雪地摩托上，蒙上了眼睛。不知在寒风中被薄翊川带着行驶了多远，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雪地摩托才终于停了下来。被拖到一张椅子上，蒙眼布被揭开，一瞬直刺双目的光线令苏里南睁不开眼，缓了几秒才适应过来。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木屋，像是伐木工人住的那种，墙上挂着防寒大衣、鹿皮兔皮和腌冻肉，地上有不少伏特加的空瓶子，如果这个小屋是薄翊川的据点的话，显然他已经蹲守在这里有一阵子了。
薄翊川将他五花大绑吊在半空，走到一边将木柴扔进壁炉里，火焰燃起，寒冷黑暗的小屋渐渐暖和下来，他才摘下了防风面罩。
苏里南扬起眉梢打量着他——和几个月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薄翊川胡子拉揸，发型也不是之前那种南洋贵公子的背头，及颈长发随意披散着，像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看上去很颓废，尽管如此，与防风镜内的那双漆黑眼眸对视上时，他仍然感到心下一凛。
薄翊川的眼睛简直不像人类的眼睛，像是受了重伤在垂死边缘徘徊的冬季流浪熊的眼睛。很久以前他在这片雪山森林里遇到过一次，那种熊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因为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复仇的火焰，会千里迢迢追杀仇人直至生命尽头，哪怕身中数枪，双眼都被打瞎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会拼尽全力将仇人开膛破肚。
显然，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失去了薄知惑。
但薄知惑还活着的秘密，他是绝对不能说的。苏里南心想。
“如果你来这里是想替阿惑报仇的话，我劝你别不自量力。”
“别提他的名字。”薄翊川一把掐住他的下颌，“我把你抓到这里来，不是想让你来劝说我的。”说着，他拧了拧台灯开关，将照着他眼睛的灯光调得更亮了些，然后将墙上挂着的一卷东西摊在了桌上。
伴随着金属磕碰声，呈现在苏里南眼前的是十几种利器，看得出来是用来拆解野兽尸体的，但很显然现在有别的用场。
薄翊川坐在了桌上，拾起一把剔骨刀，在他眼前晃了晃。苏里南立刻注意到上面血迹斑斑，还沾着几根毛发，但比起兽毛，那像是人类头发。垂眸看去，那些器具上也都是一样，他不由喉头发紧。
一个像是捕兽陷阱般的矛刺被固定在下边，正对着他的两腿中间，薄翊川拾起一只剔骨刀，刀刃搁在他双手束在头顶的绳子上。
“的确，你们ZOO的人都对老板很忠诚，但你们的忠诚是用利益和恐惧堆砌的，所以再忠诚也会有个限度。”薄翊川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缓缓切割着那根绳子，“上一个人，只坚持了十分钟，就说出了我想知道的东西，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比他坚持更久。”
苏里南屏住了呼吸，很清楚薄翊川已经退役了，婆罗西亚的军队纪律无法再约束他，何况嘎玛藏布这一带本来就几乎是一个法外之地，薄翊川本人更是一个目标明确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剔骨刀将绳索切开了一股，他登时感到自己往下一沉，身体摇摇欲坠，囊袋几乎挨着了尖锐的矛，摇摇欲坠，再往下一点就要变成叉烧鸟蛋，这种慢慢叠加的极致心理恐惧远胜于身体上的疼痛，苏里南大叫起来：“我说，我说，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把你们总部坐标告诉我。”薄翊川扔下了剔骨刀，拾起了一把剔骨锥，尖端对准他的眼珠，“小心一点，别说假话。”

第95章 重逢
苏里南干咽了一下，毋庸置疑他是怕死的，但背叛老板也是死路一条，犹豫了一两秒，他故意报了一个错了一个数字的坐标，却见与此同时，薄翊川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免提。
苏里南立刻听见了另一个人在撕心裂肺地吼着报坐标的声音，瞠目结舌，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清洁工小组的头号骨干，绰号叫‘喇嘛’的那个，听语气，他已经完全崩溃了，那种厉害角色不知是被薄翊川怎么拿下的，苏里南暗暗心惊，扫了眼桌上的十几种工具，怀疑上面的血迹与毛发都是对方的。
“你们答案不一样，到底谁说了假话？”薄翊川眯起双眼，一只手的拇指摩挲着挂断键，一只手转动着他耳洞里的剔骨锥，“只有先说真话的那个人能活下来，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抢答。”
尖锐的疼痛自耳膜处袭来，剔骨锥贯穿了他的耳膜还在深入，鲜血顺着鬓角淌下，这瞬，苏里南听见手机那头的另一个人吼了起来，他甚至没听清那个人说了什么，就下意识地报出了真实的坐标，情急之下还多加了一句：“我还有个你一定很想知道的消息！”
薄翊川按断了通话，又按了下屏幕，下一秒，苏里南就听见自己刚才报坐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不禁一愣。
“很好，答案一致，你们都出卖了你们总部的坐标，我录音了。”血淋淋的剔骨锥被拿出来，薄翊川盯着他，“从现在开始，你要么做我的线人，要么和丁成一样，被内部清理，死在垃圾厂里。”
一边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了，苏里南甩了甩堵住耳道里的血，疼得嘶嘶吸气，笑了起来：“不愧是薄少校啊，真有你的。”
“你刚才说，有个我一定很想知道的消息，是什么？”
横竖都已经被拿捏在对方手里，卖多卖少都已经是叛徒，不如好好配合，那个消息告诉薄翊川也无妨，苏里南笑了起来，头往后仰了仰：“劳烦薄少校给我点根烟，这个消息不会让你失望。”
薄翊川抽出口袋里的雪茄，给他擦了一根，塞进了他嘴里。
狠狠抽了两口，苏里南悠悠开口：“你是不是以为阿惑已经死了？”
哐啷一声，剔骨锥砸落在桌子上，他的衣领被一把攥紧，那双像是濒死野兽的黑眸逼近到咫尺之距：“你说什么？”
苏里南扯了扯嘴角，“他没死，不过下个月底就快要和我们老板结婚了，你来的也真是时候，正好，可以去喝杯喜酒。”
半月后。
薄翊川盯着镜子里属于尼泊尔裔男人的陌生面孔，伸手抚了一下额角伪造的断眉疤，一歪头，耳垂下绿松石耳坠晃了一晃。
“很像，无懈可击。”
听见背后奄奄一息的粗喘，他回过头，手里的廓尔喀弯刀十分熟练地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刀尖贴着男人已被剜瞎的右眼划过，吓得对方嘶吼起来，浑身痉挛着，身下汩汩涌出一滩腥臊的尿液。
“放心，虽然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但我不会杀了你。”
说完，薄翊川站起身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程世容，这有一个人交给你，他知道的所有情报我都审出来，已经通过邮件发给你了。”
“知道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老办法，干我最擅长的。”
就像去年对付那帮毒贩一样，这一次，他以ZOO内部成员的身份潜入他们的老巢。
把廓尔喀军刀塞进腰间，薄翊川推开了门，门外寒风凛冽，阳光刺目。他戴上护目镜，朝不远处座位于雪山深处的那座城堡望去。
很快，他就能再见到他的蝴蝶了。
“该抽血了，蝴蝶。”
耳边传来乔琅的低声提醒，我把目光从床边日历上移开，拉起袖子，露出胳膊。
一丝刺痛袭来，我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血液通过针管缓缓灌入他手里的试管，这是这一周以来，每隔两天我都会经历一次的事。
“实验成功了吗，乔博士？改良型禁果研制得怎么样了？”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乔琅不置可否，转身走到实验台前，将装着我血液的试管贴上标签，放进桌上冷藏箱的数根试管间。
——的确，身为一个实验体，一只小白鼠，我并没有资格过问实验的进展。目光落到乔琅的侧脸上，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刚醒来看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见到了乔慕，但很快发现他们不是一个人，如果不是他和乔慕长得实在相似，只是轮廓更清瘦硬朗些，我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两个性格气质完全不同的人居然是一对亲兄弟。
因为乔琅的存在，我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乔慕后面那次能在薄翊川眼皮下对我的体检报告上做手脚，因为乔琅——这位乔家最优秀的少爷，在婆罗西亚皇家医学院工作的海归医学博士，背地里在为那位向ZOO下了禁果订单的西边大客户卖命，以他的身份和人脉，在医疗系统里做手脚轻而易举，向薄翊川隐瞒我的病情，并不仅仅为了让我这枚皇后棋按照计划走，窃取薄翊川手上的加密货币，更因为......我是个很重要的实验体，是世上唯一一个吸收了大量禁果，身体明明已经发生严重癌变，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却熬到现在还没有死的人，而其他实验体只是注射了稀释过的小剂量禁果提取液，就全部都在第一次超频发作后的一周至十天内暴毙身亡，据说死因都类似兴奋剂使用过量，毕竟这种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分泌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实验性药物，某些化学分子结构与某些违禁药物相当接近，副作用是难以控制的，难以预防的，这也就是婆罗西亚军医研究所虽然研制出了禁果，却至今并未投入生产，给部队使用的原因，他们一定也经历了测试失败的过程。
要想研制出能够投入使用的禁果，原本的禁果配方与我这个奇迹幸存的珍贵活体实验样本，对于干爹和那位大客户而言，都缺一不可。
要不是醒来到现在已经有一周我还健在，除了比较嗜睡和时不时肠胃隐隐作痛以外没有其他更严重的病兆，我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临时之前的回光返照，又或者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在直升机驾驶舱爆炸坠进海里的那一刻，尽管知道这肯定是干爹劫救我的计划一环，但当时失血溺水与仿佛被海水压强辗得粉身碎骨的感受仍然让我产生了大限将至的错觉，并且当场就失去了意识，压根不知道坠机之后我是怎么被救走的，是怎么被带到ZOO总部来的。
离开婆罗西亚时是十一月，现在是三月中旬，我昏迷了三个多月。
“乔琅，昨天你拿手机看新闻我听见了，乔家幺少失踪了。”我问乔琅，“乔家满世界找他呢，他不会是到总部这里来找你来了吧？”
乔琅正在提取样本的手微微一滞，下颌绷紧了。
我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微表情，他在为乔慕的失踪而担心，这事应该不是ZOO的手笔。我当然不在乎乔慕的死活，但我没法不由他联想到另一个人。我摇了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在高空餐厅里当着国安局特警们的面演了一出挟持人质的戏码，以他的城府能力和地位人脉，把自己摘干净绝对不是问题。
他的养恩我还清了，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仰头看着头顶几个吊瓶里五颜六色的药液一点点滴入连接在我身上的胶管内，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这些玩意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清楚，但我知道，它们能吊着我的命，让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哎，你俩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他说他以前在家不受待见老被欺负，你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吗，没抱团取暖互帮互助？”
输液的过程百无聊赖，我没话找话跟乔琅搭讪。
垂眸看去，只见他像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似的，皱了皱眉：“我小时候就没能进乔家，是他站稳了脚跟以后才把我接回去的。”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你不是还欠他的恩情？”
“我们到底谁欠谁的......”他瞥了我一眼，“都不关你的事。”
我笑了笑，思索着再怎么跟他套近乎。和乔琅混熟是不得不做的事——我是成功的逃出来了，却不知道干爹是不是打算把我一直困在这个实验室里供乔琅研究改良版的禁果，我会不会以一只小白鼠的身份死在这里，必须从他嘴里探探口风。正这么想着，一阵铃声传来，我循声望去，是墙上的视频通讯器在响，几秒后自动接通了。
画面里，呈现出我再熟悉不过也再恐惧不过的那个身影。
他坐在象棋桌边的沙发上，长发随意披散着，一双灰蓝的眼眸望着我，看不出年龄的英俊面孔带着平日那种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终于醒了，我的小睡美人。”
“干爹。”我应了声，忽然瞥见另一个人的手伸到了象棋桌上，拾起了一枚马，我的目光滞在他戴着翡翠扳指的食指上，心下一凛。
如我所料，薄隆盛在羁押过程中逃走后，也待在总部。
“你在和，”我斟酌了一下称呼，瞥向那只手，“盛叔下棋啊？”
“盛叔？Leon，他喊你。”干爹似笑非笑地望向对面，薄隆盛夹着马的那只手动作一凝，拇指摩挲着马头，迟迟未落下，也未应声。
“干爹，”我放柔了语气，“我知道您想要改良版的禁果，我会好好配合实验的，只不过，一直待在这儿我觉得好闷，能不能放我出去透口气？我也想陪您下下棋，打打冰球什么的。”
“晚上给你办了接风宴，等会我派人来接你。”
“谢谢干爹。”我心下一喜。
终于可以从实验室里出去了。想着我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我对于干爹而言，并不只是一个小白鼠而已，否则，没有料到我居然是唯一存活下来的禁果实验样本，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透过车窗看见那坐落于河谷中间湖泊对面的欧式古堡，我便心头一沉。这不是我第一次来ZOO的总部基地，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看着吊桥从城门上缓缓放下，我下了车，刚踏上去，就听见背后传来了车子驶来的声音，车灯将我的身影打在了结冰的湖面上。
“阿惑！”
听见苏里南的声音，我不由一怔。
回眸看去，他从一辆雪地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人，都戴着防风帽和护目镜，认不出来分别是谁，不过在总部，我没见过也没说过话的多了去了，无所谓认不认识。
可不知为什么，当苏里南大步上前将我一把抱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侧脸刺灼灼的，好像被什么人盯着，我下意识地朝旁边望了一眼，却见那两人已与我们擦肩而过，上了吊桥，并没有在看我。
“你被清洁工小组救走以后，去哪里了？”
我是实验体的事应该对内部也是需要保密的高层机密，我就没敢提，拍了拍他的背：“我之前昏迷了，一直没醒，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医院休养呢。对了，希希丁成螳螂他们几个呢，回来了没有？”
苏里南松开我，静了几秒：“都在里面。不过，丁成二月份就被派出去盯别的小组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不知怎么，我的心底泛起一丝不详的感受，没来得及细品或追问，就被他揽着肩上了吊桥。城堡门在身后訇然落下，甬道里壁灯亮起，前方两个人影通过门口守卫的仪器检测和搜身后，分别上了正门两侧的拐角楼梯，右边那个消失在楼梯尽头的黑暗里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怎么，虽然那人的脸被捂得严严实实，但我直觉那个人是在看我，也直觉那人应该是一个我见过的人。
“哎，那两个人是谁啊？”我不禁有些好奇，问苏里南。
“清洁工小组的。”
“右边那个，代号是什么？”
“哦，他啊，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个‘喇嘛’，清洁工小组的骨干，干活时老装成比丘那个，你应该听说过他。”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觉得好像认识，‘喇嘛’其人，我确实是见过一次的，那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干爹把你调去清洁工小组了？”杀人并不是蝎子的强项，他擅长偷盗、骗术和用毒，把他送去清洁工小组，无疑是一种惩罚，很有可能是拿他当炮灰用的，要脱身时他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羔羊。
“没办法。不过这个月头一趟出任务就有喇嘛带着还挺顺利的，他没把我炮灰使，我跟着他在印度边境赚了不少，还买了些纪念品呢，回头给你。”苏里南揽住我的肩往里走，脸上带着笑，却不是他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笑，眼神有些凝重，还有意放慢了脚步。
心里一动，我也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怎么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老板打算向你求婚，我都看到他订做的婚纱了。”

第96章 情人面具
洗完澡，我擦了擦镜子的水雾，凝视着自己的脸，回想着苏里南刚才对我说的话深呼吸——干爹要向我，求婚？
这件事乍一听惊悚至极，但冷静下来想想，我并不意外，从我刚到ZOO没多久，从训练期间开始，干爹就对我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每当我通过考核，他就会送我各种礼物作为奖励，从衣服到首饰，将我打扮得像个人偶一样，邀请我与他共同进餐，而每当我失败时，他也会亲自施以酷烈的体罚，并将体罚我的过程拍摄下来。
他对我有非比寻常的控制欲，这一点不输薄翊川，甚至比他更胜，但我没那么天真，他向我求婚绝不仅仅是因为看上了我的皮相或性格，与我现在成为了唯一幸存的禁果实验体也脱不了干系。
我的存在，无疑会为ZOO带来不可想象的巨大利益，这种利益不止是钱，一旦改良型禁果实验成功，超频状态能够变得可控，也没有致死的副作用伴生，就会有大批五感反应体能都远超于普通人类的新人类出现，人类进化史乃至世界格局，兴许都会因此改写。
只是，恐怕不会是朝正向发展。
“咚咚”，洗手间的门被忽然敲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Zorro?”
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女声令我心头一震。
我一时僵立原地，灵魂出窍，听见外边的声音又唤了我一声，才回过神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门把手，将门打了开来。
她真真切切的站在我的面前，十五年的光阴没令她老去多少，和幼时的印象几乎重叠，她依旧那么美丽，甚至因为长发盘在头顶，身着黑色的晚礼服，比从前穿着粗布简衣时看起来更容光焕发。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阿妈......”
她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摸着我的后脑勺，轻轻给我唱起客家童谣。阿妈虽然是荷兰籍，可客家话说得地地道道，客家童谣也唱得好，我最喜欢听她的歌声入眠，幼时本来已经模糊不堪的记忆此刻如潮水涌来，所有细节都像水中沙石清晰可见，我抱紧了她，泪水夺眶而出，像个婴孩一样无法自控地呜咽起来：“你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放学回家你就不见了，我和阿爸找了你好多天，到处问，到处贴寻人启事，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和阿爸了？”
“阿妈怎么舍得丢下你们？”她一下一下吻着我的额头，湛蓝的眼眸渐渐湿润，泪水砸落到我的脸颊上，“阿妈那天从洗衣房下班，本来想去戏院等你阿爸一起回家的，却在巷子里给人打晕了，醒来就已经在船上，成了偷渡客，被卖到了印尼，一待就是好多年。”
原来是这样。
在我阿爸进薄家前，阿妈被拐卖......没那么巧，这件事肯定是薄隆昌的手笔。怪只怪我知道的太晚，害我们一家分离的那个人都已尸沉大海，我连算账都没处算。心口刺痛，我把头埋在她胸口哽咽：“阿妈这些年过得肯定很苦，是儿子不争气，没早点找到你......”
“阿妈当了富人家的女佣，不算苦，就是这些年想你们想得煎熬。”
“阿妈，阿爸已经不在了......”这句话情不自禁溢出齿缝，可突然想到耳骨里的那个通讯器，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动静，不知它还在不在，我连忙闭紧了嘴。阿妈一定不知道，害死她丈夫的人，就在这座城堡里。我该不该现在就告诉她？万一她藏不住情绪......
门外传来的极为轻微脚步声与呼吸声忽然钻进耳膜，我警惕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接受人体实验的缘故，我的五感提升了不少，平时也能达到接近之前超频时的敏锐程度，寻常人听不见的动静我自然也能听见。门外有人在偷听，是干爹派来的人吗？
“我听说了，他们说他......病死了。”阿妈神色黯然。
“嗯。”我点了点头，忍住了向阿妈透露什么的冲动，也止住了眼泪，放轻脚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门，只见门外一抹黑影一闪，就隐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看起来是个身形高大的人。
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我的心头——如果是干爹派来监视我的人，没必要躲躲藏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站着不走。
我盯着黑暗深处，也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人在盯着我。
“怎么了，Zorro？”阿妈的声音传来，她牵着我的手，走到床前，我这才看见床上的礼盒，“试试这身衣服，是Sliver先生给你准备的。”
Sliver是干爹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但道上的人都这么喊他。
我盯着礼盒眼皮狂跳，期冀他别准备的是什么奇怪的衣服，比方说女式洋装一类的，我祈祷他别在阿妈面前显露这种特殊癖好。
否则，不单听说自己的丈夫成了别的男人的玩物，又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同样的存在，我无法想象她该怎么接受。
好在掀开盒盖，我不由松了口气。
盒子里不过是一套银丝绸西装，然而刚拿起来，我就发现底下还藏着一副系带束腰马甲和一副银色面具，果然“惊喜”总是藏在最后。
我进洗手间换了西装，但拿这束腰马甲没辙，我不想穿，但忤逆干爹的意思是绝对不行的，我一个人也穿不上，只好拜托阿妈帮忙。
“这个......”阿妈看着镜子里我被束紧的腰，显然有些疑惑。
“啊，是修复腰伤的，我有点腰肌劳损。”我连忙解释，余光瞥见镜子里背后的门缝间有一抹人影，一点幽光闪烁，是眼睛。
有人在偷窥，我刻意留了门缝就是下饵，而他也如我所料上了钩。
似乎察觉被我注意到了，门缝里人影一晃，等我走到门口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有外人潜入了这里吗？
还是我想岔了，那人就是干爹派来监视我的？虽然我选择了离开薄翊川，他还是怀疑我的忠诚？我抬头看了眼走廊上方的监控器，也对，如果不是ZOO的成员，监控一旦发现，就会立刻把他抓起来。
我忐忑地思索着，扶着阿妈走下楼梯，一个佣人迎了上来：“惑少，夫人，这边请。”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来总部基地，但这座百年前由英国人修建的曾作为军事要塞的城堡实在太大了，每次来我都会迷路，但以往我没有留心记路，这次却不得不记清楚。跟着佣人七拐八绕上上下下一通，走了足有十分钟，才抵达了宴厅门前，推开门，我便不由吃了一惊。
宴厅里宾客很多，都和我一样，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威尼斯面具，西装革履，像在参加一场化装舞会，而伺候他们的服务生都几乎裸着身体，脖子上戴着项圈，胸前背后还带着红色的记号。
我愣了一两秒，立刻反应过来。
这些是被干爹邀请过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狩猎”节目的贵宾，他们大多是来自中东、俄罗斯与印度的权贵、富商与黑帮，之所以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座喜马拉雅南麓与世隔绝的河谷里狩猎，是因为干爹提供的猎物是人。对于他们而言，狩猎人类比狩猎动物有趣得多。
而在这片靠近印度与尼泊尔最贫困地区的土地上，人命不值钱。甚至都不需要花钱，只要一个空壳公司，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猪仔们就会自投罗网，供应不绝，被残虐玩弄致死后，他们的器官还能创造新的价值，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山里。
我不是头一回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发生，却从来无力也不敢阻止，甚至参与过善后，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罪恶，也有我的一份。
如果......
我攥紧了手里面具的握杆，迎着众人的瞩目，走了进去。
堆满筹码的德州扑克赌桌边，坐在主座的那个身影朝我望来，面具下薄唇微扬，朝我招了招手：“我亲爱的Doll，过来。”
Doll是干爹给我取的英文名。我扫了一圈赌桌，在他对面看见了戴着翡翠扳指的那只手，薄隆盛也在那里。
我微笑起来，像个乖巧的人偶走到了干爹身边，看见桌上的雪茄，我拿起来动作娴熟地给他剪了一根，递到他唇边。
“干爹。”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他搂住了我的腰。
尽管知道阿妈在看着，但我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坐在了他的腿上，再抬眼看向阿妈的方向时，我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四周的目光都落到我们身上，干爹揭起扑克牌的手微微一滞，仰起头，蓝眸意味莫测地盯着我——的确，以前我从没有这样对他投怀送抱过，当年我以死相逼，才让他退了一步收我做干儿子，而现在，在他向我求婚前，我就先一步主动越线，应该是他没有料到的。
“这趟回来，你长大了，更性感，更漂亮了，Doll，我很欣慰。”
当他在耳边语气赞许地说出这句话时，我意识到我错了。
干爹默许我的底线被薄翊川碾碎，放任我被薄翊川一次次侵犯，这原来是他磋磨我的手段，因为他之后也要这么做。我就像瓶封了口的酒，他把薄翊川当作开瓶器，撬开了我，他就可以畅饮无阻，他不在乎我的肉体归属，只在乎我的精神是否属于他。
我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维持微笑，揭起一张牌看了一眼，扔向赌池，目光向对面的薄隆盛投去。他的双眼透过面具孔洞盯着我，眼神一如之前。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身份是假的，但兴许欲望不是。
“Wow！”
“再来一次！”
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我循声望去，只见宴厅一角的射箭场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持着一把竞技反曲弓，对面充当箭靶的一个女人瑟瑟发抖，双手在头顶捧着的苹果上赫然插着一把箭。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金色面具，深棕色头发，下颌锋利硬朗，耳垂上缀着一枚醒目的绿松石耳坠，即使看不见五官，也足可判断这人生得应该非常英俊，不知怎么，我的心底涌起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就立刻被干爹察觉到了。
“感兴趣？”他抬起我的下巴。
我心下一凛：“他射箭很准，我就玩不好反曲弓。”
干爹笑了笑：“他不光射箭准，枪法也很准，整个亚洲，除了薄翊川和蜥蜴，就没有比他更准的，你的枪法，得跟他好好学学。”
“他是......”
“喇嘛。我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我的另一个干儿子。去吧，跟他认识认识。”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臀。
我站起身来，朝喇嘛走去，这时，喇嘛身边的一个胖子放了一箭，正中箭场里一个男人的眼睛，惨叫声与欢笑声霎时响彻整个宴会厅。
而喇嘛持着弓箭的手臂一动未动，稳当至极，又一箭贯穿了女人头顶的苹果。我眯起双眼，盯着他的背影。能得到干爹这样认可，成为他最锋利的那把刀的人，只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怪物。
“喂，喇嘛？认识一下？”
走到他背后，我笑着唤了声。
他放下弓箭，回过头来，金面具孔洞间双眸漆黑，盯着我。
我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一抬手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便不由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荒唐念头啼笑皆非。
喇嘛生着一张很典型的高山族的脸，不知是尼泊尔人还是不丹人亦或是西藏人，古铜色皮肤，眉弓鼻梁都非常深峻优越，双眸埋在阴影里，就显得格外幽黑。兴许因为薄翊川有一半不丹人血统，喇嘛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无怪我会神经过敏。
“你为什么摘掉我的面具？”他蹙起眉毛，歪了歪头，右耳缀着的绿松石耳坠摇晃了一下，说得是英语，但带有浓重的无法判断是哪的地域口音，声音沙哑粗沉，似是声带受损，而他的咽喉位置有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抓出来的，肯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
“干爹让我认识认识你，我当然要记住你的脸。”我摘下面具，笑着朝他伸出手，也用英语回应，“你好，很荣幸认识你，喇嘛，我是蝴蝶，你应该听说过我，以后请多指教。”
他放下弓，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握我握得非常用力，但很快就松了开来，只是那双黑眸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如果不是我们才刚认识，我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喇嘛，Doll，你们过来。”
干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与喇嘛一同走到了赌桌前。见干爹抬起双手，我心领神会，半跪下来，喇嘛也没有落后，与我同时吻上了干爹双手食指上的碧玺戒指。低着头时，我偷看了一眼喇嘛，他的神态比我更加虔诚，宛如在朝拜佛龛，应当对干爹是真正的忠诚。
“我的两个儿子，我的左膀右臂，最锋利的两把刀，”干爹抚摸着我们俩的脸颊，环顾四周，四周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我和喇嘛身上他环顾四周，“我知道，今年各位贵客远道而来，除了参加我们一年一度的狩猎游戏，也是为了看看传闻中的改良型禁果是否已经研制成功。我很荣幸哥萨先生将研制改良版禁果的重任交给我，而我，也不会让各位失望。今年的狩猎游戏，就由我的两个同样受试过改良版禁果的儿子来担任开场表演的主角，Leon，和以前一样，你当主持。”

第97章 薄家修罗场
四下爆发出一片欢呼，热烈的掌声与吹口哨声此起彼伏。
心里疑云顿生，我瞥向身旁的喇嘛。改良型禁果明明还没有研制出来，我也只是个还没有用来提供血液样本的半成品，喇嘛怎么可能受试过改良版的禁果？难道他也是一个半成品实验体？
思索间，余光里对面的薄隆盛站了起来：“诸位请随我来。”
轰隆一声，沉重的铁门自眼前缓缓升起，寒风迎面刮来，作战服没有覆盖到的皮肤袭来微微刺痛，我与喇嘛并肩走入这城堡内部的环形斗兽场中，周围看台上已经站满了衣着华贵的观众，点点细雪自空中飘下，但他们显然感觉不到寒冷，兴奋得交头接耳，吹哨呐喊。
毕竟，以往的狩猎节目开场表演，都是由那些被骗卖到这里的猎物们来担任主角，从没有哪一次是我和喇嘛这种顶尖雇佣兵，何况在他们眼中，我们俩已经是受试过改良版禁果的超体新人类。
“这场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喇嘛和Doll，你们俩拿出自己的实力对决，赢了的，能获得和我们ZOO里最出色的王牌——Leon打一场的资格，而输了的，就和我的爱宠，大黑天决斗。”
上方干爹话音刚落，我就脊背一凉，同时听见斜后方传来铁链滑动的声响，一声摄人心魂的嘶吼响彻整个斗兽场。
“大黑天”是干爹豢养的喜马拉雅棕熊，在这个斗兽场里，吃过很多人。我缓缓回眸看去，看见笼子里那庞然黑影间的那对血红兽瞳，那只食人熊看到了喜欢的口粮，明显变得狂暴起来，涎水直流。
我一定要赢。
不止因为与大黑天打相当危险，而且，赢了能和薄隆盛打，如果能“失手”杀了他，即便无法活着离开，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如果做不到，能探一探他的身手，也是好的。
“当当当——”薄隆盛敲响手中的尼泊尔钵铃，我立刻后退一步，与喇嘛拉开距离，在斗兽场中心的高台上放置着各种冷兵器，见他一脚退后，活动了一下脖颈，摆出了格斗姿势，双眼盯着我，竟然没有去拿那些兵器的打算，像是要与我赤手空拳对决。
怎么，看不起我吗？
我冷笑了下，毫不客气地跳上高台，挑了把自己擅长的绳镖，甩了一圈：“喇嘛，你就算赤手空拳，我也不会跟你客气的。”
他冲我勾了勾手指，带着刀疤的一边眉梢微扬。
我握住绳镖，双脚分开，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的动作，寻找着他的破绽。他绕着高台缓缓移动，步伐沉稳扎实，手臂肌肉贲张，他的体型身高都与薄翊川不相上下，比我高大，这是他的天然优势，拼力量我是拼不过他的，必须以敏捷取胜，以柔克刚。
这么想着，他突然一个箭步，一跃而上，手里一道寒光朝我迎面袭来，我侧头避开，寒意贴着颈侧擦过，头发断了几根，瞥眼过去看清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一把袖珍版的尼泊尔廓尔喀弯刀，我心下霎时明白过来，怪不得不挑兵器，原来他随身携带，而且能带进总部基地里来，想必是经过干爹默许的，这个人比我更得干爹信任。
我们迅速互相拉开距离，稳住身形，廓尔喀弯刀在他手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引来全场喝彩的下一秒，他就朝我发起了下一次进攻，在他如猎豹一般敏捷地闪至我的侧后方同时，我手里的绳镖也甩了出去，精准缠住了他手里的廓尔喀弯刀，他蹲下一腿，横扫而来，我也反应极快地绞住了他的脚踝，两个人一起从高台上翻滚了下去。
知道以身高体重而言被他压制住会很难翻身，落地的一秒，我一脚将他踹了开来，他借助我的力量猛地一抽，我手里的绳镖没缠住他的廓尔喀弯刀，金属绳环火花迸射，发出刺耳的噪音，惯性下，绳镖弹到我的手臂上，擦出了一道血痕。见血的疼痛将我彻底激活，令我亢奋起来，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视觉也更加清晰，几步之外的喇嘛伏距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视线的焦点却是我的手臂，他抿紧嘴唇，喉结滚了滚，迟迟没有动弹，就好像因为看见我受伤而迟疑了似的。
我疑惑地盯着他，趁着这空当把战术手套的护腕往上一撸，缚住了那道血口，甩动着手里的绳镖，同时绕着他缓慢移动。
“蝴蝶，蝴蝶！”
“喇嘛，喇嘛......”
周围看台上呐喊声、口哨声惊天动地。
身后兽笼的方向传来大黑天暴躁的嘶吼，喇嘛才像是上了发条，一跃重新上了高台，箭步闪电冲到我的附近，纵身跃下，弯刀自上而下斜劈而下，我疾步退避，但他的弹跳力极其惊人，一下跃出了两米多，我没能避过他的攻击范围，便以龟防姿势一个翻滚，双腿绞住了他的支撑腿，他压在了我的身上，廓尔喀弯刀嵌入我颈侧的地面，而我的绳镖缠住了他的脖子，镖尖割破他的颈侧皮肤，我和他的脸部距离被拉到咫尺，黑眸逼至我的眼前，鼻尖相抵，呼吸交错，绿松石耳坠垂落在我的耳际，带着他的体温，暧昧得犹如一个亲吻。
我收紧了绳镖的环索，他盯着我，下颌紧了紧，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抓着廓尔喀弯刀的手却没动，压制着我的膝盖竟然在缓缓松动。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我的脑际，我不禁愣住了。
他在故意放水。
可，为什么？
棕熊嘶吼声再次传来，我醒过神，膝盖猛地一顶他的腹部，将他掀了起来，我一翻身，一个上位十字锁将他压制住，镖尖正对他咽喉。
他凝视着我，城堡后的皑皑雪山倒映在漆黑的眼底。
与他四目相对的这一瞬，一丝似曾相识的感受掠过心头，我摇了摇头，将荒唐的猜疑甩出脑中。胡思乱想什么呢？
下一瞬，周围看台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鼓掌声犹如雷鸣。
不管是什么原因，接下来要去和喜马拉雅棕熊互殴的人是他。
而我......
我擦了擦额角淌下的汗，望向了薄隆盛。
薄隆盛摘下了面具，也看向了我，松了松礼服领结。与那双手术刀一般仿佛能将人开膛剖腹的犀利眼眸一对视，我便喉头一阵发紧。
他一手翻面朝上，手指朝我收了收：“我让你一步，我的小夜莺。”
我微仰下巴，握紧了手里的绳镖。
脚下轰隆一声，斗兽场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铁栅栏升起将我与喇嘛分隔开来，身后传来了铁笼开启的声响与棕熊蓄势待发的咆哮。
我定了定神，没回头看，只盯着薄隆盛笑了起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盛叔，你对我阿爸的感情不是假装的吧？我感觉的到。因为我阿爸无法死而复生，你很想要得到我作为替代是不是？可是，我马上就要和干爹结婚了怎么办，你还能碰得到我一根手指吗？”
他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我趁机一个箭步逼近他面前，虚晃一镖，趁他握住环索的空当，出拳直击他咽喉，可即便我的攻击速度如此之快，仍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宛如铁钳钢筋，握力完全非人，我甚至感觉到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我的手骨。
但超频状态下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能坚持与他较力，扳住他的虎口，将镖尖转向他的咽喉，双脚绞住他的脚踝，渐渐逼近。
“你想要杀了我？”他问。
“怎么会，只是切磋而已，盛叔不必紧张，拼尽全力是对对手的尊重。”我心下一凛，笑了声。
在镖尖离他咽喉只有毫厘之距时，他仰起下巴，表情很淡定：“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害死你阿爸的人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你仔细想想，薄家人多眼杂，派系众多，我要顶替我哥上位，仅凭我一个人，能办到吗？你还不知道你干爹到底是什么人吧？”
我神经一跳，放缓了动作——他说这话就不怕被我耳骨里的通讯器听见？
似乎看出我的惊疑，他牵起嘴角：“放心，他听不见。那个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我思索了一两秒，假如不是真的取出来了，薄隆盛绝对不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他这话说的在理，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我都相信，这件事与干爹脱不了干系。
“他是什么人？”我问。
“你干爹真名叫薄雨苇，是婆太和一个白佬保镖的私生子，在我们那一辈排行老五，因为婆太要嫁进王室，留不得他，便把他逐出了薄家乃至婆罗西亚，导致他成了流落街头的丧家之犬，多年后他在外自立门户，一心要回来报复婆太，夺回落到了我哥手里的薄家产业，所以想法设法控制了他的枕边人，也就是你阿爸，之后推了我上位，但我也只是一个台前傀儡，公司每年的盈利，几乎一半都通过境外空壳公司流进了他的口袋，也是他，逼死了你阿爸。”
薄隆盛这话是不是真的有待验证，我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这时候追问并不合适，不论这话是真是假，他把自己刨出事外，与我讲这种话的目的，都显然易见——他想要拉拢我。
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他对干爹起了异心，而且这异心可能不是一朝一夕，他是不是其实觊觎着ZOO的头把交椅很久了？薄隆盛想要得到我利用我，兴许，我可以反向利用这一点。
他和干爹鹬蚌相争，是再好不过的局面。无论最后他们哪一个败了死了，或者两败俱伤，于我而言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心头一念闪过，我手上就卸了力，任由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制在了怀里，扭头对他低语：“盛叔，我信你。其实从知道你的身份那一刻，我就怀疑当年那件事是我干爹指使的了。如果你愿意帮我报仇，我当然也愿意跟你，做你的小夜莺，替阿爸陪你后半辈子。”
耳畔他呼吸一重。当着斗兽场周围看台上所有的观众还有干爹的面，他不敢作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我仍能感到他的翡翠扳指飞快刮过了我的颈侧，冰凉凉的，像一条蛇，然后他将我松了开来。
我回眸看向他的眼睛，他盯着我的脖子，眼底的渴望昭然若揭——除了嘴唇与耳朵，我的肩颈线条也与阿爸非常相似。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在你和他的婚礼上动手，不过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打算制造一场血色婚礼吗？
我扬起眉梢：“需要我帮忙吗？”
他笑了下：“当然。”
突然背后一声棕熊暴吼响起，铁栅栏传来了被猛烈撞击的动静，我扭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硕大的熊头，棕熊粗重喘息着，背上赫然嵌着三根钢箭，身旁几步开外闪过喇嘛拿着反曲弓翻滚站起的矫健身影，他避开了棕熊这次扑袭，动作敏捷地闪到了它背后，目光与我对上，他似乎怔了怔，继而一边后退躲避着棕熊，一边扔掉了手里的反曲弓，抽出小臂上的廓尔喀弯刀挽了记炫丽的刀花，引来全场喝彩。
这炫技炫的，简直像是孔雀开屏。
心里不禁冒出这个念头，我扯了扯嘴角，很给面子的冲喇嘛竖了个大拇指，见旁边看台上放了梯子下来，便随薄隆盛上去了。
干爹赞许地看着我，在帐篷包厢里冲我们招了招手。
“Doll，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我对喇嘛的训练要比对你更加严苛，没想到你竟然能打败他，还差点与Leon打成平手，真令我惊喜。”
“干爹过奖了，都是禁果的功劳。”我看向斗兽场里在跟大黑天周旋的身影，“干爹，喇嘛真的和我一样也注射过禁果吗？”
干爹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他只是身体素质天然卓越而已，不过，等改良型禁果的试剂出来后，我会赐给他成为实验体的机会，毕竟这是他自己之前向我提出来的请求，我会满足他的。”
我喝了一口佣人端来的鸡骨草酒：“他不怕死吗？”
“怕死，他就不会成为我最锋利的那把刀。”干爹语速慢悠悠的，“喇嘛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对于他而言，如果有成为超人类的机会却不能一试，那比死还难受。你看他，现在把输给你的火气全撒在大黑天头上呢。”
要强？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想刚才电光火石的那一瞬。我的判断绝不会错，论身手论力量，喇嘛的实力都在我之上，他一定故意对我放了水。要强？要强他还故意输给我，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不可能是他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此时周围又爆发出阵阵惊呼，我望向斗兽场内，只见大黑天又咆哮着朝喇嘛猛冲了过去，速度与攻势不亚于一辆卡车，喇嘛闪电一般脚蹬铁栅栏跃起，熊掌险险擦着他的脚板扫过，廓尔喀弯刀凌空劈下，直接刺中大黑天的后颈，而他整个人一个旋转挂在了熊背上。
大黑天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整个斗兽场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因为剧痛它的身体近乎直立起来，前掌凌空挥舞，企图将背后的人类抓拍下来，但无论它怎样甩身挥爪，挂在它背后的喇嘛都非常稳当，他的双脚像长了爪子一样牢牢蹬在大黑天的腰部，双手持着插入熊颈的廓尔喀弯刀，借着棕熊挣扎的巨大力量将熊背缓缓剖开，漆黑的皮毛上像绽开了一道血盆大口，血雾喷涌，喷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熊血，这血腥刺激的画面令看台上许多观众都站了起来，手舞足蹈，振翅大呼。
“他是个天生的高山族战士，为了杀戮而生的。当年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刚从一头母熊的掌下死里逃生，咽喉都被抓烂了，我都几乎要放弃他了，没想到，他竟然顽强地挺过来了，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真厉害......”我盯着那个手起刀落挑断了棕熊脊椎神经，跳下熊背爬上梯子朝包厢走来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喃喃。能杀死一头棕熊的力量身手，如果火力全开，就算是薄翊川，恐怕也不见得能打赢他吧？
这念头闪过脑海，我连忙甩了甩脑袋，要命，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难道是因为......喇嘛的样子和眼神，都和他有几分相似吗？
失神的几秒，喇嘛已走到了包厢前方。
浓烈的血腥味被凛冽寒风一吹，扑面而来，充斥在包厢里面，被炉火一灼，就更加生猛。带着满头满身的熊血，他半跪了下来，将手里的熊掌呈给了干爹：“干爹，很抱歉杀了您的爱宠。”
“没关系，它和你奉献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我很满意。”干爹拿起熊掌，一捏，断口处淋漓的熊血就淌进了我们面前的鸡骨草酒里。
“来，品尝你的战利品。”
“谢谢干爹。”喇嘛笑了一下，站起身，拿起那杯鸡骨酒仰脖痛饮。
我情不自禁地盯着他横亘着三道爪印上下耸动的喉结看，刚才的疑问盘桓在心头挥之不去。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对我放水？
这么思索着，我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口酒，嘴巴里却突然多了一个硬物。将它吐出来一看，那竟然是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我愣了愣，便见干爹将戒指拾起来，握住了我的右手。这一刻迟早要来，我反应过来，顺从地展开了五指，微笑着看向他。
蓝眸凝视着我，将戒指套上了我戴着战术手套的中指：“我很高兴，你在薄翊川和我之间，选择了我，明白谁才是你终身的靠山。”
我心下冷笑。可惜了，他们俩谁都不是我的靠山，我的靠山从来只有我自己。这么想着，我嘴上却从善如流，伸手端详着中指上的蓝宝石：“是我明白得太晚了，能嫁给干爹是我的荣幸。”
“Cheers.”干爹显然被我取悦了，举起了酒杯。
“Cheers.”我立刻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碰，帐篷门口的佣人与雇佣兵们都不约而同鼓起掌来，喝酒时侧脸灼灼刺刺的，我扫了一眼，就发现果然帐篷包厢里其他两个男人都在举杯同贺的间隙盯着我看，薄隆盛倒在我意料之中，但喇嘛借着酒杯的遮掩，眼底汹涌的暗流比薄隆盛更难以掩饰，说是虎视眈眈都不为过，就实在很奇怪了。
薄翊川盯着离自己一步之遥却坐在别的男人怀中、戴着别人给他的求婚戒指的心上人，百爪挠心，如鲠在喉，偏偏他此刻戴着假面，除了忍耐，什么也做不了，还得对着自己的情敌——那与他未曾谋面只有照片留在薄家老相册里的五叔卑躬屈膝毕恭毕敬，且令他感到有危机感的是这位五叔看起来非常年轻，至多不过四十，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拥有十分优越的混血五官，长得不比他差。
而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薄知惑在瞥了他一眼之后，就对薄雨苇更加亲热了，他环住薄雨苇的脖子，主动诱对方喝了交杯酒，从薄知惑卸下伪装后他就再没见他这种姿态了，活脱脱就是只狐仙，连薄雨苇这种看起来比不急色沉得住气的人，都被撩得把持不住，眼神宠溺地看着薄知惑，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更别提一旁的薄隆盛，一双眼睛就粘在薄知惑脸上没下来过，眼神又灼又冷，半是情欲，半是杀机。
——包括他自己，薄家几个男人全被薄知惑迷得神魂颠倒，也注定了，迟早有一天要为他杀得头破血流。
瞧见薄雨苇攥住薄知惑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薄翊川胸口鬼火烧心，杀意随着逆流的血液直往天灵盖窜，额角突突直跳，咽下一口酒，心火不消反旺，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一旁坐下来，紧握住腰间的廓尔喀军刀，刀刃切进手心，借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冷静。
小不忍则乱大谋。
薄知惑最后只会是他一个人的，他会回到他身边的，肯定会。

第98章 爱情乞丐
喇嘛很不对劲。
在所有人喝酒的间隙，我细致观察着他，就听见一旁干爹忽然开了口。
“婚礼会在狩猎游戏结束后举行，我会宴请这次来参加游戏的所有贵宾一同见证我们成为夫妻。不过，有几个没有资格参加的，我希望，你们能制造一些意外，让他们悄无声息的在狩猎游戏中消失。”
我不禁暗暗惊愕。
原来这场狩猎游戏，对某些人来说是鸿门宴。
干爹要做掉一些贵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于薄隆盛而言，肯定是浑水摸鱼制造混乱的好机会，难怪他会这时候拉拢我。
我点了点头，听见喇嘛与我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干爹。”
“回去休息吧，你一定累了。”干爹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挪到了薄隆盛和喇嘛身上，“你们也去放松一下，这批猎物中有几个你们会喜欢的类型，作为奖励，等会送到你们房间，你们可以尽情享用。”
回到房间，澡洗到一半，我正给自己上药，浴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神经紧绷起来，裹上浴袍，我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比以前敏锐的听觉令我立刻捕捉到了一丝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房间里，有人。
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响，薄翊川屏住了呼吸。
走廊有监控，他通过苏里南这根暗桩制造了城堡内发电机在暴雪气候下电压不稳造成跳闸的假象，争取到了潜入薄知惑房间与他接触的机会。启动备用电源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这个机会稍纵即逝。
打开门后，薄知惑没有动静，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薄翊川立刻意识到，薄知惑已经察觉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采取了敌不动我不动的守势，然而，他没有时间跟他耗。
没有迟疑一秒，薄翊川在黑暗中疾步朝浴室门口逼近，抢在薄知惑退进浴室要关门的刹那，一脚踹开了门，扯下腕间伪装成佛珠的麻醉气雾弹扔在了地上，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口罩。
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薄知惑猝不及防也避无可避，即便薄翊川借着浴室天窗透进的月光看见对方反应极快地闪进了浴帘后，取了湿毛巾捂住口鼻，脚步也踉跄起来，显然还是吸入了少量。
在那个身影即将跌进浴缸里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手腕立刻被潮湿的手指扣住，但麻醉药已经起效，力量于他而言就是蚂蚁对大象，他轻而易举地就把薄知惑的双手缚在了背后——用他睡袍的腰带。触到怀里人散开的睡袍间光滑柔韧的皮肤，嗅到对方身上久违了的雨后青木瓜般的体香，薄翊川险些失神。本就喝了熊血浑身发燥，这味道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刻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想，把昏迷的人抱进浴缸里，捆住了他的双脚。
坦白而言，这件事于他而言可谓熟能生巧，盯着薄知惑被缚住的雪白脚踝，几个月前香艳疯狂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薄翊川以极大的意志力逼自己移开了视线，抬起手，用他这次来之前特意在手表里内置的信号探测器检测四周，确认薄知惑的身上及洗手间里都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监听设备之类的，他才用冷水激了激薄知惑的脸。
2月喜马拉雅山麓的水温不是一般的低，薄知惑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当即挣扎起来，但麻醉药效还没过，又被他缚着四肢紧拥在怀，根本动弹不得。像条鱼在渔网里徒劳挣扎了几下后，薄知惑没再白费力气，黑暗中，他听见身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你是谁？我们自己人还是从外边来的？想做乜？劫色啊？”
因为紧张与药效，他的声音像被绷紧了被轻触的琴弦，那不易察觉的颤音听上去分外煽惑，令他不由自主想起他被他占有的时刻。薄翊川合紧牙关拴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他的后颈，捏了一捏。
这一捏不要紧，薄知惑就跟应激了似的，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就往浴缸外边蹿，逃命一样，他从身后一把抱紧了他。
“别怕......是我。”他用哄他的语气在他耳畔低语。
可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浑身发起抖来，仿佛他的动作、他的声音才是他最大的恐惧，比未知的敌人与危险要令他害怕得多。
“薄翊川？你...就是喇嘛？”
“对，我就是喇嘛。”薄翊川很清楚，薄知惑会有这样的反应，都是因为他对他犯下的弥天大错——长达数十日暗无天日的囚禁，一次又一次几乎不分昼夜的强暴所导致的。
心底像被凿出了一个名为后悔的黑洞，滔天的痛楚也难以填满，明知自己将他吓到了，他却还是舍不得放手：“对不起，知惑，哥不该那么对你，哥错了，原谅哥，好不好？”
一片沉默。
兴许是因为他从未有这种语气对薄知惑说过话，有好几秒，他似乎因为惊愕而忘记了呼吸，片刻后，他才重新听见他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你不是说那是在还你的养恩吗？我还完了，我们就两清了。我不管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就当我已经死了。”
与呼吸频率截然不同，薄知惑的语气冷漠而清醒，透着他从未听过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军刀，要把他们之间的羁绊利落斩断。
——死。
薄翊川一怔，心底的黑洞坍塌得更大了，后悔的深处翻涌上来的是庞然的恐惧，恨不能和薄知惑共享他的生命、他的健康，一切一切，如果能交换更好，让他来替他承受绝症的苦楚，给予他无病无忧的后半生，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抑住溢出眼皮的潮意：“别把这个字挂在嘴边，不吉利。你不会死的。我接你出去治病，你的仇，我来报，好不好？”
薄知惑呼吸一滞。
“我的病，还有我阿爸不是病死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乔慕替换了你的体检报告，我查出来了。后来，我去了西苑，发现了一些东西，是你阿爸的遗物。其中有一盘磁带，里面录了伶夫人的遗言，薄隆盛和你干爹Sliver为了谋夺我阿爸的产业和身份......”薄翊川顿了顿，没忍心说出毒品那部分，“胁迫了伶夫人为他们做事，伶夫人无法接受被他们控制，才会选择自杀。”
薄知惑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卷磁带呢，在哪？”
“答应我，出去治病，我会托人把它交给你。我会替你解决他们。”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薄知惑才回应了他：“薄翊川，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阿爸的遗物留下，你回去。这里的世界不适合你。”
他不叫他哥了。
薄翊川握住他后颈的手本能地收紧：“如果我说，我管定了呢？”
薄知惑嗤笑了下，冷冷质问：“为什么？因为你还是觉得我是你的私有物，你的金丝雀，合该被你关在笼子里养，我要不要你管，要不要亲手报仇，都由不得我自己吗？”
像被一记回旋镖正中心口，薄翊川有几秒哑口无言，硬着头皮试图争辩：“知惑，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私有物，我的金丝雀，那时我误会了你，气得都快要疯了，我只是在说气话......”
“薄翊川。”没待他说完，薄知惑就打断了他，“是不是气话，你的行动证明了一切。我没有失忆，我还记得几个月前你是怎么把我绑在床上，翻来覆去强暴的。我们之间有误会不假，你也有你的苦衷，可如果你没有把我视为你养大的金丝雀，我们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你都不至于干出那种事。你阿爸是怎么对我阿爸的，你就是怎么对我的，甚至你做的比你阿爸更过分，现在你跟我说，那是气话？晚了。”
薄翊川一刹像被推入万丈深渊，但薄知惑是牢牢拴着他脖子的那根绳索，哪怕悬崖峭壁崇山峻岭他也不会放弃往上爬，直到爬回薄知惑的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来没有面对哪个人如此无措过，遑论他自认为无法逃离他手心的薄知惑，可此刻他不得不小心斟酌措辞：“我承认，我以前对你的态度有问题，我不够尊重你信任你，更不该...囚禁你强暴你，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反审了自己，以后我一定会改，你和我回去，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好不好？”“不好。”薄知惑毫无迟疑地回绝了他，“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病情，就应该很清楚我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浪费在和你纠缠上，我只想让害死我阿爸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这句话的时候，薄知惑的语气冷静得就像在说一个旁人，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快要死了，可一字一句都像针刀捅刺在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强迫他面对这残忍真切的事实——他才失而复得的心上人，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再一次失去，而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相隔。
神经被汹涌的悲伤悔恨捅刺得几欲断裂，这数月的思念也几乎压垮心脏，他无法自控地扣紧薄知惑的后颈，将他紧搂在怀里，亲吻着他的耳根，只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骼血肉里去，不顾薄知惑在怀里拼命挣扎，整个人拱来拱去，扭来扭去，试图挣脱他的双臂。
“别动，知惑，我只想抱抱你，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我发誓，我什么都不做，你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你放开我！”薄知惑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可被麻醉药效下，他使不上劲，连牙关也是软的，比起咬，更近似叼着。
薄翊川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尖尖的犬牙和柔软的舌尖，强压的燥血一股上行一股下涌，竟然当场出鞘，顶住了薄知惑。
这下更不得了了，薄知惑就像被火点着的炮仗，要从他怀里窜上天去，突然，啪地一声，灯光大亮，薄翊川僵在那里，只见身下人急促喘息着，蓝眸大睁，瞪着他，眼圈泛红，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凌乱敞开的睡袍内雪白胸膛剧烈起伏，两点像茫茫雪原上的两颗野莓，下方细腰也若隐若现，内裤里边的东西和他的主人一样蜷缩成一团。
他这副模样艳到惊心动魄，只看了一眼薄翊川就不行了，明明心脏痛到极致，却居然毫不妨碍底下出鞘的凶器更加剑拔弩张。
把薄知惑囚禁起来的那段时间，他恨不能一天24个小时把他困在床上，而现在，他们又分离了整整四个月。他想要他，想到发疯，只是理智压制着他，他清楚自己不能将渴望付诸行动。
可薄知惑显然误会了，他咬牙闭上了眼，轻笑了一声，满含讥讽意味：“你看吧，就算我跟你回去，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我的，这是你们薄家人的本性，你和你阿爸一脉相承，改不了的。”
“不会的。”几个月前他亲口对薄知惑说的这个词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杀伤力超群，薄翊川胸口一窒，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百口莫辩，“我没有，我刚才没有想那样，你相信我。”
“相信你？”薄知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垂睫扫了一眼他的下边，仰头讥笑起来，“要不是来电了，你不就又得逞了吗？”
这表情太勾人，薄翊川小腹一紧，下意识拿毛巾捂住了薄知惑的眼睛，可他鼻梁上那颗俏皮的小痣和薄唇同样勾人，他极力克制着继想要狠狠吻他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知惑，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不想我吗？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你现在还喜欢我，是不是？”
薄知惑的嘴唇抖了一抖，抿紧了。
薄翊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捧着碗求爱的乞丐，等待着对方的施舍，好几秒的沉默令他几乎以为薄知惑是不是默认了，是不是对他心软了，可很快他看见他的唇角渐渐牵起：“是啊，我喜欢…过你，你就像我年少时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你让我醒过来了，薄翊川。”
咚地一声，薄翊川好像听见自己的心砸到深渊底部的声音。
“所以，你走吧。我和你的纠缠，到此为止了。”薄知惑冷冷道。
触底只是一瞬薄翊川就反弹了，他紧紧抓着勒住脖子的那个绳索往上爬去：“没那么容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不待薄知惑答话，他低下头飞快吻了一下他鼻梁上那颗小痣，松开了捂住他双眼的手，把他缚在背后的双手解开了，然后跳到了洗手台上，将通风管道的盖子卸了下来，蹬墙一跃爬了上去。
“洗手间里没有监控和监听设备，城堡的地形图我放在这个通风口。想好了计划你就写好塞进来，我会及时回馈我的意见。”薄翊川转过身，“这个通风管道可以通道我房间，我做了路线标记。”
薄知惑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嫌他最后那句话很多余。
他现在打死也不会跑去他房间的，那就是羊入虎口。
“还有，小心你阿妈，别被感情麻痹大脑。”薄翊川最后叮嘱了一句。
下边静了一两秒，他听见薄知惑回答：“知道了。”

第99章 高山之泣
——别被感情麻痹大脑。
在一开始见到阿妈的时候我的确险些被感情冲昏了理智，但在宴会厅里阿妈“适时”的消失，我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只是没有证据，眼下薄翊川的警告应证了我的直觉，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想要追问，薄翊川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了通风管道入口。
我撑着墙壁艰难站起，头还有点晕，用冷水激了激脸，我拾起管道盖子，爬上了洗手台。管道口果然放着个小纸筒，犹豫了一下，我塞到耳后，安上了盖子。
坐在马桶上展开来，我才发现这张纸是香烟盒，一展开，我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柠檬香茅味。与这味道有关的回忆扑面而来，我定了定神，把它们赶到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到盒子上画的地图上。
地图画得非常详细，包括地面上城堡外围的瞭望塔，城堡内部的结构包含所有庭室走廊的路线、通风管道和暗室，城堡地下设施包含关押猎物们的监牢、兽笼以及器官手术室、防空逃生通道，就连下水道和每个窖井的位置都有标注，显然易见，在我醒来之前，薄翊川就已经伪装成喇嘛，以这个身份卧底在ZOO的基地有一阵了。
为了找到我，他把这座城堡翻了个底朝天。
不止如此，为了伪装成喇嘛，他想必也费了不少功夫。
改变外表并不难，而是模仿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喜好习惯，还要拥有与对方相当的力量与身手，能骗过这座城堡里所有人甚至干爹的眼睛，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但薄翊川居然做到了。
想起今天的竞技场上他与棕熊对决的那一幕，我后知后觉，后背爬上了一片寒意。如果薄翊川无法做到像喇嘛一样杀死棕熊，甚至只是暴露出与他不同的战斗方式，恐怕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可事已至此，我能赶得走他吗？我阻止得了他留下帮我吗？
黑暗中他说的字字句句犹在耳畔，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点燃了沙发桌上的尼泊尔水烟，坐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点点雪花飘过玻璃，我不由想起去年那次潜伏在婆罗西亚军队里的情形。相别九年后，我与他重逢的那一天，也是在喜马拉雅山脉里，在这样一个雪天。那是一次三国联合缉毒行动，薄翊川的第七特种部队在山腰上的一间寺庙里扎营并呼叫了邻国增援，我顶替增援部队里一名特种兵的身份，加入了他的队伍。
烟雾袅袅升起，我恍惚又看到那晚，我们一同围坐在寺庙里的火炉边，吊锅里烹着整只喜马拉雅野山羊，士兵们都饿坏了也冻坏了，纷纷把在雪地里跋涉过冻得硬邦邦的军靴脱下来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但没有人介意，薄翊川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我不想脱鞋，可我适应不了高山寒冷的气候，脚上生了冻疮，坐在炉火边，温度上升，裹在厚袜子里的双脚痛痒难忍，没坚持一会，我就忍不住和他们一样脱了鞋袜，把脚放到炉边温暖的岩石上。
不知怎么，一直盯着吊锅出神的薄翊川忽然抬眸看向了我。
隔着袅袅烟雾，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目光锐利得摄人心魂，我被吓了一跳，一刹那几乎以为他看透了我伪装的假面，但下一秒，他就站了起来，向所有士兵们交待明天的行动安排。
我默默记了下来，增援部队负责外部支援，而薄翊川带领第七特种部队负责潜入毒犯据点，从内部突破。为那帮毒犯运货的司机恰好是不丹人，路线也穿过不丹边境，由薄翊川顶替他最合适。
行动一开始很顺利，直到秘密围剿行动开始，收拢包围圈时，一名增援士兵无意踩到了毒犯巢穴外的地雷，惊动了正在熟睡的毒犯们。围剿就变成了厮杀，激烈交火间中一个小头目领着数个全副武装的毒犯突破重围，挟持了附近村落里几个被雇来割采罂粟的孩子逃进了印度境内的热带河谷，已经负伤的薄翊川就那么站了出来，命令所有人保持距离跟随，不要打草惊蛇，然后孤身一人跟了上去。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等待他的结局是九死一生还是一去不返，他都没有犹豫片刻。我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漫天飞雪间那个走入苍茫黑夜的那个背影——薄翊川决定了的事，生死难改。
虽然即使他帮我报了仇，我也绝无可能和他在一起，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人都已经在这儿了，我再这么拒绝他赶他都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
我捏了捏浴袍口袋里的小纸筒，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细节，借着窗帘的遮挡又看了一眼，确认已经记下，便将它拿进烟灰缸里点燃，回想起薄隆盛白天在斗兽场内对我说的话。
如果薄隆盛说得是真的，他和干爹有分歧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干爹有没有察觉到薄隆盛的异心和他在暗中的动作？
薄隆盛打算在婚礼当天动手，无论是暗杀还是明斗，他都需要掌握ZOO内部的权力天平，令他那一边有足够的砝码，否则即便他杀了干爹也无法脱身，哪些人有可能会倒向薄隆盛？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局势最有利于我，一石二鸟？
咚咚。
忽然，门被敲响。
一个服务生站在门口，盘中是一瓶价值几千万的翡翠岛威士忌，还有一个镶满了各种宝石的象牙质地的棋盒。
“这是大老板送你的礼物。”
我伸手接过，便感到服务生飞快地往我袖子里塞了什么。
打开酒塞，我坐在沙发上，翻开了棋盒，棋盘上赫然放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十来个名字，名字下方贴了照片。
很明显，这是干爹要在狩猎游戏中借机除掉的人的名单。
和往年一样，ZOO里拔尖的雇佣兵都会成为狩猎游戏中负责维护秩序的守望者，干爹是要我们利用守望者身份的便利伺机下手。
喝下半杯酒，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躺到了床上，将袖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在被子里查看，那是一张夜光卡片，只是在暴露于空气里的一瞬，上面的字迹就开始逐渐消失了。在夜光卡片变成一张白纸前，我记下了上面全部的内容，仔细一琢磨，我便不由笑了起来。
干爹要除掉的人，薄隆盛要保住，那些人就是他的砝码。
薄隆盛要坐上一把手的交椅，不止要笼络和保住那些要被干爹除掉的，还必须策反站在干爹那一边的人，除了我，喇嘛应该也在他要策反的名单之内，然而他并不知道喇嘛是薄翊川冒充的。
脑中一个计划渐渐成型，我咬破手指写在了那张卡片上，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洗手间里没监控，我放心大胆地踩上洗手台，刚把卡片塞进通风管道盖子的缝隙，就撞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我吓了一跳，险些一脚踩空滑下去。谁能想到薄翊川他妈的居然就在通风管道里，像个鬼一样，我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盯着我，静了几秒：“半夜起来方便，正好过来看看你。”
我错开视线，不回应他眼底的渴念：“计划我写好了，在那张卡片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假装倒戈没问题，你还是要拿自己当饵，钓薄隆盛？”
“对。”我点了点头。
他呼吸一紧：“不行，万一他用毒品控制你，”
“毒品？”捕捉到这个词，我心头猛地一震，薄翊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卸下了通风管道盖子，我盯着他，“什么意思？”
薄翊川下颌紧了紧，噤了声。一个残酷的猜想浮上心头，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啊？他当年......是用毒品控制了我阿爸，是吗？”
薄翊川静了几秒：“对。而且在磁带里，除了薄隆盛，伶夫人也提到了薄雨苇，按辈分，他算是我的五叔，早年在家族内斗中被逐出了薄家，我比对过他年少时候的照片，和Sliver就是同一个人，当年加害伶夫人和我阿爸谋夺薄氏产业大权，是他们合谋干的。”
我心如刀绞，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险些从洗手台上摔下去，被薄翊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胳膊。原来阿爸当年遭受的折磨，比我所以为还要可怕百倍，无怪他会抛下我选择自我了断。
“他俩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没有任何底线，与他们周旋，就是与魔共舞，”薄翊川捧住我的脸，一字一句，“你是他们争夺的目标，摆在明面上，处境实在太危险了，而我是一枚暗棋，单独行动起来非常方便，对我来说，他们不会比去年那帮毒犯更难对付，何况这一次，我还有东盟国际刑警组织作为后援。”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几秒，有些怀疑他所谓的后援是不是真话：“有后援你为什么现在不通知他们行动？”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有大量的人质，贸然从外部突袭可能会造成特警与人质的大量伤亡，更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我需要寻找到合适的契机，从内部制造混乱，给他们突袭创造机会。听我的，知惑，先出去吧，别担心我，我去年能活下来，这次也一样。”
我噗嗤一声失笑出声：“薄翊川，你那时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去的，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命大？为了救你，我被乔慕一脚踹进沼泽，差一点就没命了，是我拿命换你活下来的！”
他瞳孔骤缩，睁大双眼，一时失语，看着我，眼圈渐渐泛红。
这个事实恐怕对于他太过震撼，我那时因为身份限制无法说出口，后来与他重逢时一开始也是披着马甲没有能说的机会，但有机会我也不敢说，最后更是不想说了。可如今我既然承认了喜欢过他，我也已经对他死心了放下了，这件事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当然还有更震撼的，我的绝症是因为他远程射击的那一枪击中了我背包里装着禁果的容器所致，但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没什么必要。
不给他消化的时间，我一把打开了脸颊上他的手：“薄翊川，少自作多情了，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你要留下帮我是你的选择，我管不着，但我的选择不会因你改变，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其所，让我阿爸在九泉下瞑目，谢谢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我会小心的。如果万一被毒品控制，我战胜不了自己，我也会拉着仇人同归于尽。不论你帮不帮我，我最后活不活得下来，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薄家人对于我阿爸和我，都是诅咒和牢笼。所以你可以好好想想，没有任何回报，却可能要搭上自己的命为我冒这个险，值不值当。”
“值当。”可话音未落，他就秒答。
我看着他，一时语结。
上方近在咫尺的黑眸像暴雨涨潮后的沼泽，曾经将我吞噬的那些黑泥涌溢出来，他闭上眼，捧住我的脸，抵住我的额头，呼吸凌乱，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落下来，落在我的额上，顺着鼻梁淌到唇间。
我心下一震，呆在那里。
这是从小到大，薄翊川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值当。”他重复了一遍，“你既然决定好了一定要亲自报仇，不论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尊重，追随你的选择。”
我一怔，这句话说出来简直都不像薄翊川了。
此时此刻，如此放低姿态，流着泪用小心翼翼的口气说愿意尊重追随我的选择，不强求我回心转意的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薄翊川真的变了吗？我不禁回想起之前在浴缸里，说了没几句话他就暴露本性，要不是突然来电，他可能会再次把我强暴。
薄家人一脉相承的本性真的能够改变吗？我对此保持怀疑。
“随你。”
我咬了咬牙，用力掰开他的双手，盖上盖子，跳下了洗手台。
从通风管道出来，薄翊川还有些恍惚，扶住洗手台才稳住了身躯。用冷水激了激自己的脸，他抬起头注视着镜中自己发红的双眸，在脑海里回溯着去年那段时间的记忆。
在雪山寺庙里与应援部队共度的那晚，他就因为注意到了薄知惑脚背上的痣而对他的真实身份与潜入军队的目的产生了怀疑，所以在独自追踪挟持了人质逃亡的毒犯负伤后，他根本没有通知薄知惑所在的增援部队，只通知了第七特种部队的成员，之后就因伤口感染陷入了昏迷，所以根本想不到，救他性命的那个人竟然会是薄知惑。
以为救了他一命的那个人是乔慕，他对他还留了一丝情面，只是暂时将他关了起来，至今还没有把他交给警察。
刚才薄知惑说得那句话言犹在耳，薄翊川拧开水龙头，一头埋进了水里。就算他没有昏迷间的记忆，也可以想象出来，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薄知惑，被乔慕一脚踹进沼泽的情景。
那时他一定伤痕累累、虚弱不堪，孤零零的陷在沼泽里，该有多无助多害怕多绝望？而他呢？他苏醒以后，第一时间感谢了乔慕，还为乔慕去向上级领导申请了立功，在薄知惑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刻。
薄翊川浑身发抖地攥紧了洗手池沿，在刺骨的冰水里肝肠寸断。

第100章 拒之千里
“Hey，sir，are you okay？”洗手间的门被服务生敲了敲。
薄翊川强行将自己从痛苦中抽离，抬起头，冷水将他的脸颊激得通红，眨了眨眼，他的眼神就迷离起来，活脱脱是个宿醉未醒的模样。
摇摇晃晃地打开门，他接过服务生托盘里的醒酒汤一口灌下，看了一眼房间里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几个猎物，虽然他控制了力度，虽然看起来吓人，但他们都只是皮外伤，不过给他们造成的恐惧力度是足够的，他们此刻的眼神就宛如看着一个真正的恶魔。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是完美融入群魔之中的障眼法。
“把他们送去狩猎场吧，还都活着呢，”他朝着给自己穿鞋的服务生一笑，“送给那些贵宾们玩吧，别浪费了。”
说完，甩下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哭号，他走了出去。前往瞭望塔的一路上，他都在等待薄隆盛派人来策反他，但途中并没有任何异样。
来到瞭望塔上，他朝下方的狩猎场望去。这片位于ZOO基地城堡与喜马拉雅南麓嘎玛藏布山之间的河谷森林足足占地三万多公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天然迷宫，数年来不知吞噬了多少无辜性命。
除了要救薄知惑以外，他也将这片罪恶的魔窟彻底毁掉。
检查枪支弹药时，十来个身影鱼贯而入，仅用余光，他就辨出了薄知惑。与他擦肩而过时，薄知惑没有看他哪怕一眼，径直走向他旁边的桌前穿戴装备。他和在场所有的雇佣兵一样穿着黑色冲锋衣加迷彩裤，这衣服本不贴身，可被交叉的枪套带一勒，腰背的曲线就一览无余了，他不是没有肌肉，可他天生骨架纤长，美人肩水蛇腰臀还翘，往那一站，在一帮身材健硕、骨架粗犷的男人中间就显得分外惹眼。
很快薄翊川就注意到不止自己在盯着薄知惑看，包括苏里南在内，还有其他好几个人，眼神都相当的露骨，像一群看见了羚羊的鬣狗。
这里这么多同性恋吗？
想到薄知惑跟这帮人混在一起十年，薄翊川额角神经直跳，一把抓起墙上挂的防弹衣，抛了一件到薄知惑桌上，然后挨个发了一件。
“都把这个穿上。”
“穿这个做什么？我们不是和往年一样下去保护那些贵宾的吗？猎物手里又没枪，我们还用怕中弹啊？”其中一人嗤之以鼻。
“子弹不长眼，万一哪怕贵宾眼神不好，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薄翊川面无表情地套上了防弹衣，扫了眼薄知惑，他这次倒是听话，看也没看他，把防弹衣乖乖套上了，挡住了致命要害，也把肩颈腰背都挡得严严实实，什么线条不线条的都看不见了。
薄翊川深吸一口气，心里舒坦了一点。
一群人装备完毕，组装完枪支，一起进入了瞭望塔电梯。
“狩猎马上开始，两人一组进场，老规矩你们都知道，保护好贵宾们的安全，伤亡的猎物中如果有可以回收的，及时回收，保持联络。”
河谷森林地处洼地，气候比外围要温暖，接近他去过的中国墨脱。走了没一会，身上微微发汗，薄翊川停下来，取出了腰间的水壶。见他停下，薄知惑也停了下来，靠在了一旁的树上，拧开水壶就要喝。
他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别喝。”
薄知惑明显会过意来，没有迟疑，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倒掉了。
在河谷里找到水源并不难，他们很快找到了河脉，两人野外生存都是熟练工，薄知惑收集树枝拿火药生了火，而他趁这时间做了个简易蒸馏装置，没费多少功夫，就滤了两壶纯净水出来。
森林里到处都是山蚂蝗，就薄知惑仰脖喝水的功夫，一只山蚂蝗掉到了他的耳根处，扭动着往他的护颈里钻。
薄翊川眼疾手快，捡了根树枝将它挑飞了，但薄知惑还是被咬破了皮，一滴殷红血珠挂在他莹白的右耳垂下，像一枚红珊瑚耳坠，将他的目光引到他耳根处被血染红的疤上——那是他十四岁那年亲手留下的，像半边蝴蝶翅膀，他曾反复亲吻过啃咬过此处，一遍遍加深过这个印记，令它变得十分惹眼，被血浸染过更是娇艳欲滴。
明明才喝过水，可他比刚才还要渴。
不经意与他四目相对，薄知惑一瞬神色就警惕起来，像一只看到了野狼的鹿，抬手用护腕将那滴血擦去了，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见他这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薄翊川心里煎熬至极。
口干舌燥，他又仰脖灌了口水，咬着牙，在心底默念心经。
他就像一只本性嗜血习惯掌控猎物的狼犬，现在得学着自己克制自己，自己驯化自己，让自己成为一只不会伤害到心上人的家犬。
“你也拿到了清除名单了吧？”薄知惑突然打破了沉默。
薄翊川嗯了声，看了眼通讯器屏幕上四散移动的数个红色小点，其中一个离他们所在的距离不远，就从那个开始最合适。按薄知惑的计划，他们要让这些Sliver想要杀死的目标全部假死，帮薄隆盛保住他们的命，制造向他倒戈了的假象并同时牵制他，为下一步做准备。
眯起眼锁定了远处被薄知惑吸引了注意力的目标，趴在树上的薄翊川瞄准对方的胸口扣动了扳机，但刻意避开了心脏。
走到目标身边时，薄知惑从目标的胸口拾起一颗血淋淋的子弹和一枚怀表，扔了只山蚂蝗到目标伤口里，啧了声：“你这枪打得够巧的，居然打在别人怀表上。这个孩子，怎么长得跟你这张假脸好像？”
薄翊川心里一动：“给我看看。”
怀表被抛过来，薄翊川接住，怀表里是个僧侣打扮的孩子的头像，右颊有个胎记。脑中一闪，他就明白过来，冷笑了声：“如你说的一样，薄隆盛果然会来策反喇嘛。”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薄隆盛之前没有来找他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这张照片不是目标的什么人，而是喇嘛的亲生儿子。
当初在抓住喇嘛时，他在他的手机里看见过这个右颊有胎记的孩子的照片，也逼问出了他和喇嘛的关系，这个孩子的存在，连身为喇嘛干爹的薄雨苇都不知道。喇嘛很重视这孩子，把他藏在了泰国的寺院里，但不知怎么薄隆盛居然知道了，眼下作为了拿捏他的把柄。
这种做法，的确比在狩猎游戏前策反他要稳当多了。
薄知惑点了点头，摸出一支肾上腺素，给那人扎了一针，摘下那人用来定位的胸针一枪打爆了。薄翊川看了眼通讯器屏幕，代表这个人的红色光标消失了。几分钟后，那人悠悠醒转，眼皮抬了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装模作样的把眼睛闭上了，显然薄隆盛提前告知过他。
然而这人肯定不知道，自己伤口里钻了几只山蚂蝗。
保薄隆盛的人当然不是白保，也不是真保，不留痕迹的让他们成为计划里下一步的“定时炸弹”，才是这么做的意义所在。
“把他送去回收站吧。”
“嗯。”薄知惑应了声。
送到回收站后接下来的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两人又前往下一个目标，大半天下来“干掉”了七八个目标。傍晚时分，第一天的狩猎游戏结束，他们也到了收工的点，路过一条小溪时，薄知惑半跪下来，冲洗脸上和手上的血迹，他拉下拉链，薄翊川就发现他的脖颈上粘了好几条山蚂蝗，一摸自己领口周围，也有好几只。
可顾不上自己，薄翊川半跪下来，拿火药引燃了树枝，吹了一吹，只留下将熄未熄的余烬和一丝烟，握住他的肩膀：“我帮你。”
“我自己来。”薄知惑一扭身子躲开了，显然对他的触碰很抗拒，但山蚂蝗光靠自己是很难弄下来的，他看不到它们在哪里，自己拿树枝挑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薄翊川又凑过去，低声哄他：“别动。”
薄知惑抿着唇，表情很不情愿，但没再拒绝他。
薄翊川伸手扶住他的背，他的手掌隔着防弹衣都能感觉薄知惑的背脊立刻绷紧了，抬眸看去，薄知惑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分明都起了鸡皮疙瘩，想想少年时和被他强暴前的薄知惑动不动往他身上贴贴蹭蹭的那个亲热劲，落差实在太大，薄翊川就像咬碎了一颗苦桔，嘴巴里全是苦味，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苦的，一直苦到五脏六腑里去。
小心翼翼地用半燃的树枝将山蚂蝗烫了下来，薄知惑的脖颈登时冒出了几串血珠，被他白皙的肤色一衬，触目惊心，薄翊川一阵心疼，立刻从急救包取出了消毒喷雾和药棉给他擦洗。
“好了，我自己弄就行。”一直盯着火堆看的薄知惑再次躲开来，从他手里抢过了消毒喷雾和药棉擦拭，却终于舍得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薄翊川恍惚想起十一年前在诊所的那个夜晚，随之想起了他们在蝴蝶园的那个黎明。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把真实的心意告诉知惑，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不是九年后薄知惑潜入军队被他认了出来，他们可能一辈子就此错过，天涯相隔。而此刻他就在他眼前，离他那么近，心却已经远了，他还有机会弥补错误，与他相守一生吗？
“对不起。”他凝视着近在咫尺也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知惑，我错了。蝴蝶园里我没对你说实话，我早就对你动心了，不是把你当成翊泽的桥才对你好，我自欺欺人，是个不敢坦诚面对你，面对我自己的懦夫。我求你，给我亲手弥补错误的机会，好不好？”
眼前的蓝眸眨了眨，睫毛微微颤抖，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双眼睛里蕴藏的情绪或是否有动摇的痕迹，薄知惑就垂下眼皮，切断了与他交织的视线，捡了根树枝起来，语气冷淡：“用不用我帮你？”
薄翊川精神一振，感觉看到了一丝曙光：“好。”
“抬头。”薄知惑吹了吹树枝上的火焰，烟雾弥漫，熏到了他的眼睛，视线模糊的一瞬，时光仿佛倒流，眼前人变回了十一岁的小少年，笑容挑衅地叼着柠檬香茅味的香烟，垫脚往他面上吐烟雾。
可风一吹，回忆的幻象便烟消云散，薄知惑低着头没看他，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地盯着他的脖子，手上动作不停。
蚂蝗被逐一烫掉，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又疼又痒，薄翊川很想挠一挠，但强忍着一动没动，盼着薄知惑能给他消消毒。
“知惑，我看不见伤口，帮我喷一下好不好？”他低声下气的恳求。
“不好，又不是没手。”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薄知惑压根不上他的套，说完起了身踩灭了火，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了，留他一人像个太番薯一样种在原地。
薄翊川苦笑了下，疾步追了上去。
沦为感情的乞丐，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弥补？
我一边走，一边闭上眼，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几个月前踏上直升机的那一刻，它就像终于破茧而出的蝶一样自由无惧，可此刻，它振翅的频率似乎又艰滞起来，这并非我所愿。
“知惑。”
沙沙的脚步声接近身后，他低唤了我一声。
“薄翊川。”我笑了起来，“我不愿意。不是无法原谅你，我只是无法再重新喜欢上你了，你的喜欢对我而言也只是负担，你明白吗？”
被关进过笼子里的夜莺会因为笼子的呼唤而飞回去吗？会因为笼门从此以后答应不再锁上，就将他视为自己的归巢吗？
不。佛祖把我送进笼子里让我历了一回情劫，让我亲手放出了十年前没有与我一同离开困在薄家的半颗心，我终得自由终得解脱，可以在报完仇后了无遗憾的赴死，我何苦回头再看一眼红尘徒增烦恼？
背后呼吸一滞，不待他再说第二句话，我便大步向林中走去，可薄翊川的脚步声只短暂消失了几秒，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我并不想跟薄翊川独处一夜，可为了追踪目标，我们在河谷森林里已经走得太深了，天也黑了，想徒步返回城堡根本不可能，而且照往届游戏的规矩，守望者们晚上本来也不用返回城堡，而是直接前往狩猎场中离自己最近的安全屋处过夜，参加游戏的猎人们也一样。
循着手表内置GPS抵达最近的安全屋的路线，不到十分钟，一栋木屋就出现在了我和薄翊川前方不远处。

第101章 己所不欲
木屋前方水雾腾腾，是一泊天然温泉，一男一女泡在泉池中，显然是来参加游戏的贵宾，正仰着头闭目养神，泉边跪着三个人在替他们捏肩，身上穿着醒目的白衣白裤，脖子上套着项圈，双脚都拴着铁镣，一看是被他们逮住的猎物，旁边的篝火边还趴着一只巨大的罗威纳犬，正埋头啃食着什么，显然，要在这个安全屋过夜的不止我们俩。
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泉池中一个白佬一把抓起手边岩石上的枪，瞄准了我们的方向，他耳颊泛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噢，又来了两个小猎物！”
薄翊川一步上前挡在了我的前方，朝他们鞠了一躬：“贵宾们，晚上好。我们是负责保护你们的守望者，不是猎物。”
“守望者？”那醉醺醺的白佬晃动着手里的AK12，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们，“守望者不能当猎物吗？你们跑起来比那些猪仔要快，更好玩。乖，听话点，把衣服都脱了，在地上爬几圈给我看看。”
我舔了舔牙，往年为了寻求刺激虐杀守望者的贵宾也不是没有，但长脑子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要挑人，我推开薄翊川，走到亮一点的位置，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冲他们露齿一笑：“我是Doll。”又拿拇指戳了戳薄翊川，“他是喇嘛，你们刚刚看过我们的开幕表演，有印象吗？杀了我们，诸位贵宾和我们干爹的生意可就不好谈了。”
“Doll，喇嘛？是你们。”那白佬睁大眼上下打量着我们，似乎酒醒了，但眼底露出了更浓烈的兴趣。
认出这个白佬竟然是干爹的座上宾、那位下禁果订单的东俄黑手党大佬哥萨先生的使者、他的长子哥温，而他旁边那女人应该就陪他前来的姐姐莉莉，我心下一凛，朝他们鞠了一躬：“晚上好，哥温先生，莉莉小姐，打扰了您美妙的夜晚，我们这就离开。”
说完我拉着薄翊川要走，刚转过身，就听见了哥温的声音：““等等。Doll，喇嘛，两位王子奉献的开幕表演真是精彩极了，我正想认识你们，干嘛急着走呢，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共度良宵？”
我正想拒绝，那女人的咯咯笑声又传了过来：“哥哥，你想认识的是Doll吧？喇嘛和我可不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喇嘛？在沙漠俱乐部里和你共度的那个夜晚，我至今难忘，留下来吧，我想你了。”
我眼皮子一阵狂跳，看了薄翊川一眼，他也蹙起了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以前和喇嘛有一腿的女人，真是倒了血霉了。
脑子里飞速搜找着脱身的理由，木屋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斗殴，伴随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更像是单方面的施虐。
“里边什么情况？”薄翊川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跟我们一起的，在处置猎物呢。”哥温笑着朝小木屋看了眼，目光又落到我身上，上下扫视，“那可不是普通的猎物，和你一样辣。”
明白了那小木屋里正在发生什么，我咬了咬牙，心一横，脱掉外套扔到了一边，看向薄翊川，他也看了过来，我下颌紧了紧，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脱了衣裤，与我几乎同步踏进了温泉池。
哥温直勾勾地盯着我，拿起岩石上雪茄盒，取了一根雪茄，让猎物点燃，亲自递给了我，我没拒绝，低头咬在了嘴里，许是因为亲眼见过我坐在干爹腿上，他顾及我的身份，没敢动手动脚，但旁边莉莉就不一样了，薄翊川一下水，她就整个贴了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拿着一颗草莓喂他吃：“这是我白天在这林子里自己采的，甜吗？”
“嗯，非常甜。”薄翊川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他戴着喇嘛的假面，这场面看上去还是很刺眼。
我扯开视线，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哥温，余光投向小木屋的方向，琢磨着该如何救里面的人。身为守望者，我们是无权干涉贵宾处置猎物的，得找个理由进屋子里去看看情况，再随机应变。
我轻笑起来，伸手搭上哥温的肩膀：“哥温先生，我有点冷了。”
哥温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抽了口雪茄，两腮收紧，喉头耸动了下，但没应声，似乎有贼心没贼胆，不敢轻易染指我这个身份特殊的存在。
他不接招，屋子里惨叫连连，让我如遭油烹，这时旁边薄翊川竟然将莉莉抱了起来：“莉莉小姐，不如我们去屋子里吧。”
见他先行一步，我不甘落后，凑近哥温的耳畔：“不用怕，哥温先生，我什么都不会对干爹说的。”
见我起身出了温泉池，向他伸手做邀，哥温终于按捺不住，扔掉雪茄，一把捉住我的手：“原来传闻是真的，你就像花蝴蝶一样风流。”
打开小木屋的门，屋子里厮打的动静与凄厉的哀嚎就变得更加清晰，是从楼上传来的，而且分明是个少年的声音，喊得还是客家话：“滚开，别碰我，啊啊，啊，啊！畜生！”
这声音不知在哪听过，还有点耳熟，我极力忍耐着立刻冲上去救人的冲动，随哥萨和莉莉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薄翊川一边应付着纠缠着他的莉莉，一边朝我看来：“Doll，你不是很会调酒吗，给哥温先生和莉莉小姐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样？莉莉小姐，稍等，屋子里有些冷，我去把壁炉点着。”
与他对视一眼，我心领神会，走到吧台旁。干这活我可谓熟练工，拿起两瓶酒，兑好摇了摇，借着薄翊川经过身边的遮挡，快速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取出了一针麻药，往两杯酒里各注了半管。
没几分钟，两个人就双双被我俩灌倒，拖进了一个房间里，薄翊川又给了俩人一人一针，这下没个一天一夜是绝对醒不来的。
“走吧，上楼救人。”
“嗯。”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块上了楼，一脚将楼上的门踹了开来，里面景象闯入眼帘，我的脑子便嗡了一声——一个少年双手都被匕首钉在桌面上，一眼看到他颈后的刺青，我便认出他不是猎物，而是和我一样的雇佣兵，在他身后那魁梧男人不知是不是吸嗨了还是做的太忘我，连我们进来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还满脸赤红吭哧吭哧的继续干活。
薄翊川一个箭步上去，浸满麻药的药棉捂住了那男人的口鼻，而我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施暴者的后颈，把他的头狠狠砸在了桌角上，瞬间爆发的力量令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下去，可我仍然无法接管自己的身体，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重重砸向地面。
鲜血溅射在脸上，他的脸裂了开来，一双手臂从后边将我箍住，搂入怀里，比我更有力量的大手牢牢扣住了我的双腕。
“你别碰我！”我嘶吼出声，嘴巴却被捂住，“唔！”
“别冲动，冷静一点！”薄翊川紧搂着我，将我拖进一旁的房间里，关上了门，“乖，不能杀人。”
我大口喘息着，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是PTSD发作。
原来薄翊川那段时间持续不断的强暴，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比我自己以为的要严重，在最后那几天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接受了，可现在看来那只是生理上的，在心理上我只是麻痹了而已，而我的创伤埋藏在了潜意识里，如果不是现在被诱发出来，我平常都察觉不到。
“放开我，”我闭上眼，压低声音，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你，薄翊川，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别碰我，你就是我的病根，我把你拔掉才会好起来。”
背后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他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搂住我的胳膊没松，抓住我手腕的手也没放，我使劲挣脱开来站起身，回眸看他，他还半跪在那里，一动没动，黑眸一眨不眨地仰望向我，倒映着我的身影，眼神黯然涣散，像条被主人抛弃了的大型流浪犬。
在我拉开门的刹那，腰间一紧，又被他再次搂入怀里，手臂没有用劲却仍形成了一道我无法挣脱的锁扣，把脸埋进我颈窝，深深吸气：“别拔掉我，好不好，知惑？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和我阿爸、和薄家其他人不一样，这次换你来考我好不好？”
薄翊川听上去彻底慌了，完全是乞求的语气，求我仁慈一点回头看他，施舍给他我曾埋藏在心底十几年如今已经破茧飞走了的感情。
我摇了摇头：“薄翊川你起来，没必要这样，洒脱一点，我们俩就是一段孽缘，怎么强求都不会有结果，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薄翊川这副模样，他一贯是倨傲、强势、铁血威严、高高在上的，从过去到现在我都不得不仰视他，屈服于他，我们从未平等过，但我是这样一个难以低头难以屈就的性子，绝不愿戴上以爱为名的枷锁，所以也从不奢求能和他在一起。
可今天，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却低下头来，自愿戴上我不愿戴上的那个枷锁，俯首称臣，求我成为他的主宰，我若愿施予感情，他便如获甘霖，我若不愿，他就如堕地狱。
然而这也并非我多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懂。
薄翊川陷得比过去的我更深，我能够做到自救，他却不可自拔。
而我不愿牵起那根锁链，折磨掌控我曾爱过的人，即便是他硬要缠住我的手指，栓住他的脖子我也不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束缚？
“薄翊川，放我自由，也放过你自己。撒手。”我冷声下令。
他呼吸一颤，不敢继续搂着我，却也不舍的松开，一点一点慢慢松劲。
我不耐烦跟他耗，一把掰开他的手推开了门，走到那被钉在桌上的少年身后，替他拉起了裤子。因为失血过多和遭受强暴，他已经接近精神恍惚了，对我的举动毫无反应，好在背脊的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有呼吸，还活着。
目光落到他被匕首钉在桌面的双手上，我轻轻握住刀柄，看着少年被沾染着鲜血的发丝遮盖的脸：“你忍忍，我帮你拔下来。”
他半闭的眼皮颤了颤，眼珠转向我，瞳孔缩了缩，点点头。
我一使劲，拔掉了一把匕首，他身躯一个痉挛，手背血流如注，身后脚步声传来，薄翊川走过来翻出我们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递给我消毒的喷剂和止血用的压力带，我立刻给他消毒后，把他手上伤口缠紧，薄翊川迅速走到他另一侧去，把另一把匕首拔了下来替他包扎。
打算给他喂点水，我把他翻过来，一看他的脸，不由愣住了。
“怎么是你？”
“哥！”他嘴唇抖了抖，呆看着我，泪流满面，“你真在ZOO啊。”
这竟然是我刚到婆罗西亚时在被送去芽笼的途中救下的那小子。
“你怎么会跑来这的，不是回中国念书了吗？”
他扑进我怀里抱紧了我：“我找了你好久......我知道你是雇佣兵，所以也去当了雇佣兵，本来想就算见不到你，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强，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还能赚钱，可我没想到当雇佣兵是这样的......”
我无言以对，拍了拍他的背，懊恼至极。我自作聪明想要改变他人的命运，结果却让对方跌落到了更深的深渊里，步了我的后尘。
“别哭了，补充点水分。”一个水壶被递到眼前，薄翊川握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我怀里掰了开来，我看了眼他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九成九是吃醋了——连一个刚被强暴的小孩的醋都能吃，也真有他的。
冷静下来，再瞧见地上那被我揍得满脸是血的男人，我不由一阵头疼，正愁这烂摊子该怎么处理，就听见身旁少年轻声说：“哥，你放心，这事是我干的，跟你们俩没关系。”
“你运气不错，这件事，不用你负责。”薄翊川突然开口。
我一愣，看了眼手里的通讯器，果然，这人居然是目标之一。
“你先离开这儿。”我看了眼通讯器屏幕上小木屋的坐标，把指南针塞给他，“从这窗子出去，一直往东南方向走，过了一颗大榕树能看见一作废庙，庙里有口井，进去能直通狩猎场外面，附近有两个哨卡，但相隔距离比较远，又是晚上，你还穿着我们的制服，逃出去不难，万一遇到守卫，就说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
“但这地方是边境，他逃的出去，也无处可去。”薄翊川拾起衣服给他披上，看了眼地上的男人，“想活就听我的。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那少年离开后，薄翊川立刻通知了苏里南过来，吩咐他把目标送去回收站，我才知道苏里南已经成了他的线人。
在桌边坐下，一整天在森林里跋涉的疲劳一股脑袭来，我坐了下来，灌了几口水，薄翊川擦净桌子上的血迹，去洗手间里看了看出来:“这里有热水，你先去洗澡吧，我弄点吃的上来。”
“嗯。”我点点头，没跟他客气，进了洗手间。
因为是提供给贵宾休息的安全屋，洗手间里除了花洒还有私汤，里面接满了水，水还是干净的没被人用过，我索性捡现成的进去泡。热水浸没周身，毛孔都似全部打开了，全身暖洋洋的，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无意瞥见旁边竟然放着一瓶开了封的伊莎贝拉艾雷岛威士忌，我没忍住，拔掉瓶塞嗅了嗅，酒香沁人心脾。

第102章 炼狱成佛
想想这一瓶价值一千多万美元，我一时心痒，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便小啜了两口，没敢贪杯，就放回了一边。
谁知这一口酒一下肚，没一会我就浑身发热，神智迷糊起来，血液像被火焰灼烧的岩浆，沸腾一般，每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叫嚣。
酒里被放了东西。
恐怕就是那位强暴犯用过的。
心下后悔不迭，我撑起身子踏出浴桶，可脚下踩着水一滑，重心不稳，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门外立刻就传来了脚步声，我心下一慌，刚想出声阻止薄翊川进来，门就猛地弹开了。
“知惑！”他疾步进来，把赤身裸体的我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出去！”我奋力挣开他的手臂，扭头跌跌撞撞走到洗手池前，抠着嗓子眼开始催吐。
薄翊川抱住我：“怎么了？”似乎看到了那瓶酒，很快他反应过来，“是那瓶酒？我不是警告过你别乱喝乱吃这里的东西吗？胡闹！”
我没空理会他，只顾着拼命催吐，天价威士忌立刻就被呕了出来，可体内的燥热并没有消退分毫，反而越烧越烈，感到底下已经站了起来，一抬头，镜子里我赫然是满脸红晕，眼神也迷离了。
见薄翊川在镜子里盯着我，我心下警铃大作：“薄翊川你出去，把门关上，不用管我。”
“真是胡闹，我不管你谁管你？”薄翊川一弯身把我扛到了肩上，那种藏在他骨子里的强势又卷土重来了。
我当下头皮一炸，捶打踢踹起他来：“薄翊川你要是敢趁人之危，我一定宰了你，你说好不碰我的，你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哥摸绝代！”
话音未落，我就被他扛在肩上颠了起来，颠得我胃液倒流，翻江倒海，然后又被他放下来，被他撬开嘴巴，抵住舌头拍着背催吐，等到吐得七荤八素，胆汁都出来了，他才把我放进浴桶里，摘下花洒放进水里，调试到45度，开始放水。
“泡澡能加速代谢，药效会散得快些，我去给你多弄点喝的水来，在这儿待着。”说着，他转身出了洗手间。
是我误会他了吗？
看着薄翊川快步走出去的背影，我愣了愣。
热水渐渐漫上来，浸没身体，虽然吐干净了，可药效还没散去，我坐了一会儿，愈发剑拔弩张，燥热不堪，脑子也昏昏沉沉起来，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下去，握住了自己的控制杆，纾解起来。
从腰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仅有一支能防止阿片类药物成瘾的神经保护剂，注进水里，薄翊川拿着水壶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了里边的喘息声，他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等听见薄知惑释放了一次，他才推门进去。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眼看见里边的光景，他仍是心头一阵狂跳。
薄知惑蜷缩在浴桶里，双手还放在膝间，他仰着头，红润的唇微微张开，蓝眸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浸在水里，白得近乎透明，连淡蓝的血管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像一块快要碎裂的羊脂玉。这模样煽惑到了极点，薄翊川僵在那里血液逆流，直到薄知惑的目光飘了过来，察觉到他在那里，水里的身躯蜷缩起来才回神。
“多喝点水。”他弯下腰，托住薄知惑的头。
薄知惑抖了一下，但没有拒绝他递到嘴边的水壶，大口吞咽起来。水从薄知惑的嘴角溢出，沿着脖颈淌落到水面，引着他的视线也落了下去。视线停滞了一两秒，就似乎被薄知惑察觉了，他缩了缩腿，把自己双膝抱住了，蜷成了一团。
再一抬眼，那双湿漉漉的蓝眸盯着他，眼神警惕。
“乖，别看我，喝水。”薄翊川伸手把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捂住了，继续喂他喝水。可薄知惑喝了两口，就抿住了嘴巴。
“我自己来就行，你出去。”
薄翊川疾步出去，把门关上了。倚靠着门，他火速解了皮带，手探下去，裤拉链一打开，他死死压抑的欲念就跟野兽一样脱笼跃出。
他闭上眼，想着薄知惑在浴桶里的画面，手动作起来。
一门之隔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可他别说碰他了，连看他，他都不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咎由自取合该承受的折磨。
如遭火焚，他仰起头，打铁锻刀一样满身大汗。
明明是薄知惑喝了那瓶酒，可他躁得仿佛比他还厉害，释放了一次还远远不够，意犹未尽想来第二次，里边却传来了薄知惑的低唤。
“薄翊川，水喝完了，还有没有？”
他立刻系上裤子，又打了一壶水进去，不敢多留，换了空水壶出来灌满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薄知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显然药效还没散。
“嗯......”
这声音其实很微弱，听得出来薄知惑是刻意压着，于他而言却是百爪挠心的折磨。之前囚禁的那段时间，薄知惑其实不爱叫床，只有被他折腾得狠了，濒临崩溃时才会叫得大声，多数时候都是死咬嘴唇，从呼吸间溢出阵阵鼻音，听起来很像小奶猫的叫声.....很娇。
薄翊川听不得这声音，在门口站了几秒他就又起来了，满脑子都是之前在各种地方要薄知惑的记忆，那些记忆是薄知惑的噩梦，是他铸下的大错，此刻却成了将他油煎火烹林令他生死不能的酷刑。
他紧紧握着门把手，额头抵着门板，隔着裤子自虐一样粗暴对待自己。终于又一次释放出来，门板上白花花的一片，里边薄知惑的喘息也终于平息下来，他才再次推门进去。
同样的步骤又是一轮。
第三次把水壶递给薄知惑时，他已经没力气接了，水壶险些滑进水里，薄翊川眼疾手快地捞住，托住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
兴许因为他一直没越界，又兴许只是因为精疲力竭了，这一次薄知惑没有命令他出去，眼神少了戒备，身体也放松下来，头慢慢后仰，一点一点，最后重量完全落在了他手心。他又惊又喜，不敢有丝毫懈怠，拢住他的后颈，用能够承住他头的重量又不至于令他警觉的力度。
喂水的过程中，薄知惑明显撑不住了，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等喂完一整壶，眼皮已彻底合上了，可嘴唇还微微张着，好像在引诱他亲吻。薄翊川挪开水壶，视线胶着在他的唇珠上。
心底的野兽在笼子里冲撞，他屏住呼吸，低下头，一点一点凑近薄知惑的嘴唇，从未如此谨小慎微，可薄知惑忽然睁开了眼。
捉贼拿赃，他猝不及防，僵在了那里。
潮湿迷离的蓝眸倒映着他的脸，薄翊川仔细辨认着其中有没有戒备与抗拒的情绪，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好一点没有？”
“薄翊川，你是不是想偷亲我来着？”薄知惑蹙着眉心审问他。
——这简直是钓鱼执法。
可被逮了个正着，薄翊川没办法，只好老实承认：“嗯。可以吗？”
“休想。”薄知惑冷哼一声，伸手将他推了开来。
也是，他都把他当成病根了，怎么可能允许他亲？
薄翊川自嘲地心想，见薄知惑扶着浴桶站起来，双脚在发抖，踉跄不稳，他立刻一把扶住了他，顺势像抱小孩般将他抱了起来。
“唔！放我下来，我要尿尿。”薄知惑拍打着他的胳膊，可只是嘴硬，脚下踉跄打滑，像是变成了人鱼尾巴，在他的脚背上扫来扫去。
知道薄知惑这会就是犯倔，完全不讲道理的也忽略客观现实，薄翊川这次没依他，硬是把怀里人一路抱到了马桶前。
“我尿尿，别抱着我！”薄知惑挣脱了他的双臂，一手撑住水箱，一手扶住自己的弟弟，可他双腿抖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晃晃，根本无法维持这个姿势，东倒西歪的，薄翊川只好又抱住了他，低哄：“我就扶着你，什么也不干，乖，尿尿把药效排干净要紧。”
“闭上眼，不许看。”薄知惑颤声下令，因为药效，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之前那么冷硬，又哑又软，煽情至极，像在朝他撒娇似的。
薄翊川心口一阵酥麻，定了定神，闭上眼睛。
“好，闭上了，你看镜子检查。”
似乎见他真的闭上了眼睛，薄知惑总算没再挣扎了，薄翊川闭着眼，膝盖弯曲，托住他的臀部，让他的重心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好一会，都没有听见他尿出来的动静，薄翊川忍不住睁开了眼，惊讶地看见薄知惑扶着自己的弟弟，僵在那里，像是尿不出来似的。
“怎么了？”薄翊川心下一沉，不会是这酒里的药造成的吧？
“怎么了？”薄知惑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恨笑了声，“你他妈还有脸问!上次这样之后，你干了什么混账事，自己不记得了？”
薄翊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一次他抱着他尿尿之后，他就把他强暴了，眼下薄知惑PTSD刚刚发作，被他抱着能尿出来才有鬼了。
身体如置身情热的油锅，心却如坠寒冰地狱，他僵立着，一时热一时冷，像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受了十八种酷刑，待听见薄知惑终于断断续续地尿出来的动静，才重新回到了人间。
“对不起，对不起......知惑.......”他冷汗淋漓地抱紧了薄知惑，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喃喃，可说一百遍一万遍对不起都如此苍白无力。
“薄翊川，你别一直顶着我，行吗？”薄知惑在他怀里扭动起来，冷声提醒。
他分明无心勾引他，却真真是火上浇油，要他在炼狱苦修成佛。
薄翊川咬牙苦笑了下，抄住薄知惑的腋下后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刻意抱得很高，免得自己的爱欲灼伤了对方。

第103章 未灭之烬
小木屋二层有两个房间，我无需与薄翊川共处一室过夜，简直再好不过。将我抱到其中一间房的床上，替我盖好被子，薄翊川还徘徊在床边不走，黑眸静静望着我，明显是期盼我允许他留下来。
浴室里的情形犹在眼前，虽然我他确实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我好像误会他了，但不代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也没发生过，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居然想让我允许和他同床共枕，他怎么想的，以为我们只是夫妻吵架床头分床尾和吗？
“还不走？”我不打算给他任何希望，没好气，“我要睡了。”
他还是不肯挪步，身影如高山一样伫立在那儿动也不动，笼罩着我：“我什么都不做，就守着你。”
“不要，我不是十岁小孩，不需要人守着睡。”我一口回绝。
谁知他马上改口：“是我，我需要你陪着我。看不见你，我睡不着，做噩梦。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好不好？”
“那关我什么事？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睡得很好。”我避开他那种要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狼犬一般的眼神，打定主意断了他的念想，“你睡在我身边，我会做噩梦，出去记得把门关上。”
说完，我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沉寂了数秒，才响起他走出房间的脚步声，不同于以往他带有压迫感的沉稳利落，步伐迟滞而蹒跚，失魂落魄似的。
“我就睡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说完这句，轻轻的关门声随之响起。
我收回自己险些被他牵走的注意力，闭上了眼。
结果夜半，我真的被噩梦惊醒，却不是因为梦见薄翊川，而是梦见了毒瘾发作时的阿爸。我没有见过他那副样子，可梦里的情景却真实得宛如亲眼所见，惊叫着坐起来的一瞬，薄翊川就冲了进来，将我一把搂入了怀里，轻抚着我的背：“做噩梦了？”
浑身冷汗涔涔，寒意沁入骨髓，薄翊川怀抱却很温暖，令我本能地想要汲取他的温度。脸埋在他胸口，熟悉富有侵略性的气息侵占肺腑，又被他握住了后颈，我寒毛倒竖，不由警醒——不行，我不能贪恋这差点将我曝晒至死的烈日的温度，尽管我没法承认他现在的态度的确很有迷惑性，可回心转意，说不定就是重蹈覆辙，被关进笼子里，堕入深渊的开始。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
我推开了他：“薄翊川，以后没我允许，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他怔了一下，黯沉的黑眸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好。”
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听着像我同意和他回家了似的，我连忙补充了一句：“我说得只是这几天，你别误会。即使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我也不会和你回家的，不管是蓝园还是翡翠轩都不是我和阿爸的家。”
他睫毛颤了颤，光亮在眼底瞬间熄灭了，像坠入黑暗大海的一颗流星。
压住心底被这流星激起的不该起的一丝波澜，我逼自己重新硬起心肠，垂下眼皮挡住了他的目光，冷了口气：“薄翊川，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沉默了好几秒，他没说话，只是起身出了房间。
满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也该死心了，谁料我刚躺下没几秒，他又去而复返，拿了毛巾和浴袍过来：“擦擦，你出了好多汗，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就算你不和我回家，也要回趟薄家墓园吧？你阿爸葬在那儿，肯定魂魄难安，你不去把他的遗骨迁出来？”
我一愣，薄翊川说得倒是没错，我还真得跟他回趟薄家，把阿爸的遗骨迁走。之前光想着做任务和报仇，竟忘记了这件身为人子最应该要做的事，这是怎么也不能假手于人的，必须亲自完成。
“嗯，也是。”
我这话一出口，就听见薄翊川的呼吸都顺畅起来，仿佛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他该不会是拿这个理由骗我回去笼子里吧？
“睡吧，明早我们得早点起，程世荣他们已经到了，我想放几个特警进狩猎场。你白天提到的那口井，出口的哨卡情况我没你熟。”
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点了下头，抓起床头柜上的毛巾和衣服，他还站在那里不动，幽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薄翊川。”我警告意味地盯着他，“还不走？”
他这才回过神，出了房间，但没关紧门，还是留了条缝。
换衣服前我看了一眼那条缝，不禁又寒毛倒竖——缝外幽光闪烁，分明是他的一只眼睛，跟他妈闹鬼一样。
要是跟薄翊川去玩鬼屋，都不需要扮鬼的，他能把鬼吓死，窥门缝、钻管道，我真该庆幸他没疯到钻到我床底下睡觉。
算了，非要偷看，难受得也是他自己。
无可奈何，我索性懒得管了，背对着他把衣服换上了，倒头就睡，可我现在听觉极其灵敏，能清楚听见门外薄翊川的呼吸声。听着听着，被他压在下边翻来覆去占有的幻觉就袭来了，简直像是鬼压床，我蜷成一团辗转难眠，只好把耳朵堵上，头也蒙上，挣扎许久才艰难睡着。
清早天不亮，薄翊川就敲房门把我唤醒了。
僵坐在床上好一会，我才缓过来，拿毛巾擦了擦下边，羞恼至极。
一出房间门，桌上竟然摆着他准备好的早餐。
薄翊川是金尊玉贵的少爷，从军期间也都是在食堂吃饭，我打小就没见过薄翊川亲自做饭，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见着他亲自做饭，看着桌上那不成形状的疑似是煎蛋卷的玩意，不禁傻了眼。
薄翊川正襟危坐在桌边，一双黑眸望着我，跟临上考场的学生似的腰背挺得笔直：“我......第一次做，你尝尝看。”
“哦.....哦。”
我脑子发懵，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坐了下来，叉了一口，因为里面有给贵宾准备的黑松露鱼子酱，味道不能说难以下咽但也只能说实在有点暴殄天物，不过在外边摸打滚这么多年，我虽然馋嘴，有特别喜欢吃的，但确实不大挑食，也就将就着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
一抬眸，就见他凝视着我，眸底的光亮又死灰复燃了：“怎么样？”
我抿了抿唇，没忍直话直说：“......七十分吧。”
他紧蹙的眉心舒展：“那我下次努力。”
“用不着！我可不想吃第二次！”我立马站了起来，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我去察看下房间里那俩人，麻醉药效还过，都还没醒。
“把他们撂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有点不安。
“没事，那两瓶威士忌本来度数就很高，喝醉也很正常。”薄翊川看了看表，“走吧，他们就快要醒了。”
我点点头，和他一块走到门口，刚一开门，我便一惊。
——门外那只属于哥温的罗纳威犬双眼血红盯着我们，嘴角挂着血丝与涎水，呲牙咧嘴，并发出低低的咆哮，分明是攻击的前兆。
还没来得及拔枪，它就照我面门猛扑上来，薄翊川一把将我拽开，抬起胳膊挡住了它的血盆大口，整个人被它扑倒在了地上。
“哥！”我惊得立刻拔出了枪，这只罗纳威犬比薄翊川的体型还要大得多，且这种犬种是专门训练做斗犬的烈性犬，发起狂来，就连黑熊野狼都不一定能敌得过，见薄翊川一只胳膊被它咬住，另一手掐着它的脖子，腾不出手来拔刀或枪，和它缠斗在一起，我知道要是直接开枪极有可能会射中薄翊川，便拔了随身携带的三棱军刺扑上去，一手抓住它的项圈迫使它的嘴远离薄翊川的咽喉，一手握着军刺照着它眼窝猛刺进去，霎时鲜血喷涌，可烈性犬天生不知疼痛，没有松开薄翊川的胳膊，反而死死咬住，听见薄翊川都疼得闷哼一声，我心急如焚，体内爆发出一股非人的力量，只听噗地一声，军刺贯穿了它的头颅，从它的耳朵里刺了出来，刹那它抽搐了几下，紧咬的齿关终于松了开来，涎液混着鲜血沿着软掉的下颌淌了一地。
将它沉重的身躯一把翻到一边，底下薄翊川满脸冷汗，面色很差，冲锋衣一边袖子都被咬烂了，黑色面料被鲜血浸透。
我心下一紧，急忙把他搀扶到椅上，撕掉他的袖子一看，左臂上一处狰狞的咬伤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也不知骨折了没有。
翻了翻我俩的急救包，麻醉药都用完了，我正想去找瓶酒来给他止痛，却被捉住了手腕：“你忘了，这里的酒可能都加了料。没关系，直接处理，我忍得了。”
我只好摘下水壶给他洗净伤口，然后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中薄翊川一声没吭，等我快包扎完了，却把下巴往我肩头一搁。
“痛。”他拿鼻尖蹭了蹭我的耳根。
我一愣，薄翊川......不会是在跟我撒娇吧？
“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什么？”我叫他什么了？好像……
我一怔，侧眸对上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不像被抛弃的大型流浪犬了，倒像在和主人讨食的家犬，但眼底幽深无底，藏着蚀骨的渴望，兴许只待我稍一动摇，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吞下肚去吃得渣都不剩。
——行啊，短短几天学会改变策略了是吧？
“你别乱想，我就是嘴瓢了。”我没好气。
感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也不老实，竟然偷偷覆在了我的后颈，几乎把我困在他的身躯与桌子间，他的目光也渐渐下移落到我唇上，喉结滑了滑，意图昭然若揭，我一把扒开了他的脸，火箭一样窜起来。
这时后边嘎吱一声，薄翊川脸色微变，我一回头，竟见哥温揉着脑袋，摇摇晃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才怎么好像听见扎克的叫声......”哥温的目光落在地上罗纳威犬的尸体上，声音戛然而止。
我心叫不妙，连忙解释：“哥温先生，我早上起来一推门，扎克就扑了进来，把喇嘛咬伤了，我们叫了你们好几声，你们也没醒，我没办法，所以，只好把它处理了，实在抱歉，回头我赔你一只。”
哥温盯着犬尸，脸颊的肌肉微微抽了下，戾气一闪而过，便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可嘴角分明有些僵硬：“扎克是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不过既然咬伤了喇嘛，当然就不能留它了。只是，我父亲也十分宠爱它，回去恐怕不太好向他交待。”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什么意思我心下了然，舔了舔牙尖，笑了下，走到他面前，勾住了他松松垮垮的睡袍带子，贴近了他。
“哥温先生昨晚喝多了，是不是没有尽兴？”我一手探下去，一把抓住了他下面，“不然先去洗个澡，我们把昨晚没做的事做了？”
他顶了顶腮，一把搂住了我的腰：“怪不得Silver先生会这么宠爱你，你可真是个尤物。”
身后椅子挪动的声响传来，一转身，薄翊川已经站了起来，挡在哥温面前，他比哥温足足高半个头，俯视他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哥温先生，很抱歉，我们今天还有任务，要赶回城堡向干爹复命。”
“放心，耽误不了多久，”哥温色迷迷地扫了我一眼，“我会尽量速战速决，你也可以多陪莉莉玩一会。莉莉！”
身旁门被推开，一声女人的惊呼声传来：“喇嘛！”
丰腴的身影匆匆走到薄翊川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花容失色：“你的胳膊怎么了？是......是被扎克咬了吗？这死狗！”
她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犬尸，把薄翊川拖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掀起了他的袖子察看，薄翊川蹙起眉心，正要说话，她却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脸色不对劲起来：“喇嘛，我的牙印呢，怎么不见了？”
我一惊，便见薄翊川的眼神也是一凛，显然这个疤痕他伪装成喇嘛时并没有注意到，百密终有一疏，但他脸色未变，仍然沉定，只是静了一秒就笑了起来：“我用激光弄掉了。”
“为什么？”莉莉却不肯罢休，“你明明说过，你身上的任何伤疤你都不会去掉，那是你的荣誉，难道我留下的牙印，和我们共度的那一夜，对你来说是耻辱？”
我瞥了一眼哥温，见他脸色已然阴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有种不妙的预感，说时迟那时快，感到他搂着我腰的手一动，似想来拔我腰间的枪，我一把扭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在了桌上，与此同时薄翊川也闪电一般制住了莉莉，将她按在了沙发上。
但哥温不是吃素的，他力气大得惊人，一脚将桌子踹翻，双脚蹬墙一跃，手肘照着我头部击来，我偏头闪过，他一记重拳已至，我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却突然变化动作抓向我腰间，枪套一松的刹那，背后凛风袭来，薄翊川掠过我的余光，一脚踹中他的肩膀，径直把他踹得飞出几米远撞在墙上，枪脱手飞到一边，我扑过去一脚踩住了。
“你不是喇嘛！你是警察.....是不是？”哥温剧烈咳嗽，死盯着薄翊川。薄翊川没答话，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一撞，哥温就昏死过去。
“敢动我们，你们会死得很惨!我父亲会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歇斯底里的女人尖叫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向被皮带缚住四肢的莉莉，走过去把她掐晕了。
“他俩不是目标。”我看着薄翊川，只觉这下麻烦了，“你快走吧，哥温是干爹的座上宾，他要是失踪了干爹肯定会查，我们身上都有定位器，查到我们头上是迟早的事。我死不了，但你不一样。再说，你得赶快出去打狂犬疫苗。”
可薄翊川就像没听见我的话，沉思了几秒：“我有办法。在这等着，别乱跑。”
说完他就出了门，半小时不到，他就一手拎着一只活的野兔进来了：“把他们身上的定位器取下来。”
大概猜到他打算怎么做，我立刻动手摘下了两人腕上的手环，分别栓到了两只野兔颈子上，跟他走到窗户边，把兔子们扔了出去。
“这手环上应该没有监听功能吧？”忽然想起这茬，我问。
“没有。”他摇摇头，扫了眼自己手表，“有的话我昨晚就知道了，这些贵宾都是来玩的，应该很忌讳自己被监听。”
“他们俩怎么处理？”我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两个人。
“在狩猎场找个地方藏起来，这片河谷森林很大，他们身上没有定位器，野兔转移了他们的定位，要找到他们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拖过今天，如果程世荣带来的特警能顺利进来，就把这两人交给他们。”
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点了点头。
将两个人五花大绑，我和薄翊川拖着他们离开了小木屋，走了大概一小时，挖了个深坑把两人埋了，用树叶卷了个通风管，给他们留下了气孔和一壶水，就沿东南方向朝那口能够通往狩猎场外围哨卡的枯井行进。
不到两个小时，就抵达了那颗我几年前曾经见过的大榕树，这树与一间典型东南亚特色的小型佛龛的废墟融为了一体，那口能通往狩猎场外面的枯井正在庙门前方。
刚走到井前，薄翊川脚步就突然一顿，转身捂住了我的眼睛。
可视线被遮蔽的前一瞬，我已经看见了——
那庙内，有一双悬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人脚。
阿爸去世那晚的记忆呼啸而至，我僵在那里，下一秒就感到薄翊川将我抱住了，将我按在他的颈窝里，手指嵌入我的发间。胸口与他紧紧相贴，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我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温，从那一晚的雨夜回到现实。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时丢下你去香港，为了婆太的遗产，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十九亿美金远没有你重要，在交易所其实是我向ZOO下的饵，我不是恨你让我丢了钱，我当时只是以为，你为了帮ZOO情愿毁掉我，我才会那么生气，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我十年前不去拿那笔遗产，或许就不会弄丢了你。”
我一阵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几年前，仿佛被薄翊川抱住了的不是此刻的我，而是当年在薄氏墓园的暴雨里无助哭泣着，希冀他能够出现的那个薄知惑。胸口酸胀，一声哥几乎情不自禁的要脱口而出，我慌忙紧闭了嘴。不，我早已不是十年前的薄知惑了。
“薄翊川，都过去了。那时候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各有各的难处，都是命中注定，我不怪你。”我扭开脸笑了声，拍拍他的背，不着痕迹地在他肩头蹭掉眼泪，挣开了他的怀抱，走向庙中。
屏住呼吸，我抬起头，吊在庙中的尸体并不是我刚刚救下的少年，而是一个少女，不知是尼泊尔人还是印度人，衣不蔽体，满身伤痕，一看就是被猎人们虐杀的“猎物”。
不忍多看，我迅速爬到墙上把她脖子上的绳索切断，薄翊川在下面将她接住了，平放在地上，跪在尸体前，用火药点了一簇枯枝，双手合十，观音痣下黑眸悲悯，神情肃穆，宛若圣子。
这不是我第一次亲眼见他为亡者超度，上一次他这么做后，就孤身踏上了追捕那些毒犯的路。那一次碍于身份没有机会，于是我跪了下来，做这件早就想做的事——与他一同诵经。
烟雾袅袅，诵着经文，我不禁想起十几年前与他在贫民窟里在佛像前对视，又想起了更早时候我跪在他身边替睡着的他补抄《心经》的时刻，许许多多我们共同的回忆因此一并纷至沓来。
空气里弥漫开潮湿的气味，像南洋的雨天。
失神间，他站了起来，捡起一根树枝，朝尸体眉心掸了掸，抚上了她未曾合上的双眼，垂眸看向我：“来，我们把她埋了。”
我应了声，立刻起身：“嗯。”
她活着时我们没能救她，至少别让她暴尸荒野。
刚和他把尸体搬起来，附近就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薄翊川眼神一凛，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狭小的佛龛里一扯，贴住了墙壁。
透过墙壁的缝隙看去，四五个身影从那口井里钻了出来，看清他们的衣着，我不禁一愣，与薄翊川对视了一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人不是猎人，居然是外面哨卡的哨兵，他们手里拎着酒瓶和食物，想来是偷闲溜进来玩的。
“喂，再去弄几个猎物来玩玩吧，反正这里的猎物那么多，那些有钱佬也玩不完，之前那个就姿色不错。”
“哎哎，臭小子，我们走了以后你把那个猎物埋了吗？”
“就......哎，那尸体怎么被放下来了？”
一个人注意到了我们脚边的那具尸体，表情惊讶地朝神龛走来。
意识到这女人就是被他们玩死的，我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想宰人，薄翊川警告意味地看着我，摇了摇头，作了个暂停的手势。
别打草惊蛇。
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我吸了口气，和他一块走了出去。
几个哨兵都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其中两个还拔了枪，但看清我们的衣着，又把枪收了回去。
我都差点忘了，ZOO里有严格的等级划分，外边负责看守哨卡的哨兵比我们这种有终身雇佣合同的雇佣兵地位要低，见了面都得点头哈腰，他们进来玩就是渎职，被我们抓了包报上去是要掉脑袋的。
“你们胆子真大，敢溜进狩猎场玩死给贵宾们提供的猎物！”薄翊川一歪脑袋，属于喇嘛的那张脸狠戾起来，“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大人，两位佣兵大人，饶了我们，下次不敢了。”几个哨兵都哆哆嗦嗦跪下朝我们求饶，双手捧着食物和酒，有的甚至掏出了钞票。
我心下冷笑，抽出随身带的登山绳扔给他们：“自己把自己绑好。”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犹犹豫豫不愿动手。
“大，大人，求你们别把我送去基地，会丢命的，”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偷偷懒，犯不着......”
“要不要这样行不行，两位大人在这里面巡逻肯定也很辛苦，不如去我们哨卡里面坐一坐，我们哨卡里有好多进口酒。”
“还有，好货，大人们可以放松放松。”
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贼眉鼠目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看了薄翊川一眼，他点了点头。
几个人忙不迭地把自己扎成一溜蚂蚱。
脸上麻麻刺刺的，一抬眼，薄翊川正盯着我瞧，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我演技不赖，不过远远比不上他。他这卧底的功夫，简直是影帝级别的，要不是他主动掉马，我是一点也认不出来。
太阳落山时，随薄翊川而来的东盟特警成功控制了这些来偷闲的哨兵们所在的那个哨卡，还顺带缴获了哨卡内藏匿的几斤毒品，给薄翊川缝了针并打了狂犬疫苗。
入夜后，我和薄翊川通过枯井回到了狩猎场内，未免打草惊蛇，特警们没跟我们进来，都潜伏在哨卡内，等我们通知再行动。
正要原路返回小木屋，我们身上的通讯器就同时响了起来。
“Doll，先回来一趟，试试我为你量身定做的婚纱。喇嘛，我的乖儿子，你也回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第104章 蝶烬将燃
惊喜？不会是......
我想起薄雨苇前几天说的话。
改良版的禁果试剂这么快出来了？
药效怎么样，会不会和之前一样有致癌的副作用？
心底充斥着不详的预感，关闭通讯器，我回眸看向薄翊川：“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惊喜应该是禁果。薄翊川你别跟我回去了，回哨卡等我发行动信号。”
“不可能，如果我不回去接受注射直接失踪，薄雨苇肯定会起疑心。”他牙关紧了紧，似乎忍了又忍，没能忍住，盯着我，“量身定做？他对你身材尺寸那么清楚？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有……”
眼下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吗？
“清不清楚，我跟他有过什么关你屁事？我跟你什么关系？”我不耐烦地呛他，“薄翊川，我现在警告你，你这身份的原主给你埋的这个坑你绝不能踩，注射禁果风险很大，它的副作用是致癌的，无药可救！”
“......致癌？”他一惊，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紧缩，盯着我，“知惑，薄雨苇是不是给你注射过禁果？你的神经性内分泌癌，是不是就是禁果引起的？”
真相远比他以为的要残酷，当日的情景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我并不因此怨恨薄翊川，也没有理由怨恨，因为偷拿当晚负责值夜的他的军方证件潜入军事基地里的实验室窃走正在研制中的军用生物制剂，本身是在犯罪，而且犯的是军事重罪，作为一名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高级军官，还是要当晚的值守者，在发现我这个窃贼身影时第一时间开枪，他没有做错什么，何况他射击的部位并不是我的要害，只是我的肩膀，不过恰好击中了背包里的禁果，使我当场从悬崖摔进了海里而已。所以，我一点也不怪他，说出这个真相实在没什么意义。
我点了点头：“是，他给我注射过，我现在这样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你别白白送死。”
说完我转身朝城堡走去，可他又跟上来，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我猛一回头把他狠狠一推，薄翊川却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我直接拔出了枪，顶住了他的脑门，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静静俯视了我几秒，眼底渐黑渐沉：“要我走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与他对视几秒，我就清楚无论怎么做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他的决策，我放下了枪：“说吧，什么条件？”
“报完仇，跟我回家。”
果然。他居然用自己的命来拿捏我。我盯着他，恼火至极，咬了咬牙：“行，我答应你。”
“真的？”他一怔，“你真和我回家？”
回你个太番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我心下大骂，表面上点了点头。
他眯起眼睛：“那你发誓，得发毒誓。”
我翻了个白眼，作了个指天发誓的手势：“如果违誓，我...”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我不愿他为我而死，但也断不可能回笼子里，这完全是两码事，所以随便发发哄他信了就好。
“薄翊川不得好死。”
谁料薄翊川一张嘴竟然接了这句，黑眸凝视着愕然失语的我，观音痣下，幽深眼底像栖着萤火虫的沼泽，光亮若隐若现——他好像挺高兴。
他妈的，哪有人逼别人拿自己的命起毒誓的？这位大爹就是吃准了我在乎他的命，才拿自己的命赌咒。
我恼羞成怒，忍着骂脏话的冲动，指着哨卡的方向：“滚。”
薄翊川牵起唇角，退后了几步，转过了身。
注视着他渐渐走远，消失在林间，我才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放心，中途我时不时就猛回头，但都没能抓到他的踪影，上学时我俩就老这样，跟踪和反跟踪的技术在那时都练得炉火纯青了，但薄翊川总是更胜一筹，大多数只有他逮我的份，我就没成功甩掉他过几回，更别提他曾经是顶尖特种兵，林间还黑，有环境优势，我实在无法判断他是真走了还是虚晃一枪。
躲在树后远远望着那个像在跟他玩123木头人似的几步一回头的身影，薄翊川不免想起那小子以前每次逃课和他在翡兰大街小巷里打追击战的情形，压着嘴角，忍俊不禁。
真走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确要回哨卡取个东西。
“薄翊川，你要的东西刚刚收到了，来哨卡取吧。还有你的几个老部下，他们也跟来了，上边通过了他们的申请，批准他们一起行动。”
回复了几分钟前程世容发来的讯息，薄翊川迅速赶回了哨卡。
“谁许你们跟来的？”
从哨卡离开时，看着送他出来的两个老部下，薄翊川蹙起了眉。
“在部队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同生共死嘛。”阿拓挠了挠头。
“阿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话想问川哥。”阿麦欲言又止。
薄翊川钻进井道口，看向跟着自己的阿麦：“阿麦，你想问什么？”
“川哥，军方实验室失窃的那天晚上，被你击中坠崖，你跳下去想救但没救起来的那个人，是薄知惑吗？他是不是就是蝴蝶？他是你的线人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搞得我受乔慕迷惑，把咱们自己人给害了……”
薄知惑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他料到老部下会有疑问，直接给出了程世荣和国安局的那套说辞：“对，他是我的线人，他的身份我只告诉了兰芳，没告诉你们，只是不希望你们趟这个浑水。”
窃取军方机密虽然是重罪，但“主动”成为协助国际刑警组织捣毁跨国犯罪集团的线人，能获得重大立功，再加上之前犯罪未遂......
眼前突然闪现出他阻止薄知惑窃走禁果那天晚上，在跳海后于礁石间发现的那个本该装着禁果、染着血的破碎容器，犹如当头一棒，薄翊川僵住了。不对。一切都不对。
——当时禁果容器破裂，薄雨苇根本就没有可能拿到禁果，是今年薄知惑回薄家窃取了他的军用终端，薄雨苇才得到了禁果配方……
薄知惑在窃取军用终端前就已经身患绝症，但在今年之前，薄雨苇哪来的禁果给薄知惑注射？这完完全全是个逻辑悖论。
想起刚才薄知惑迟疑的那几秒，眼前天昏地暗，一个念头伴随阵阵耳鸣袭来，地狱里倾巢而出的魔鬼，尖啸着贯穿他的鼓膜。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亲手开的那一枪。
是他亲手开的那一枪，打碎了禁果容器。
似被那一晚子弹贯穿心脏，一时无法呼吸，有铁锈的味道从肺腑涌至喉头，薄翊川猝然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许久，他才在尖锐的耳鸣中渐渐听到老部下的嘶喊：“川哥，川哥，你怎么了？”
“走。”他推开了阿麦，忍耐着肺腑的剧痛，朝城堡的方向走去，朝薄知惑走去。
他要见他，立刻见到他，一刻也不想等。
回到城堡洗完澡，我还特地爬上洗手台检查了一道通风管道，确认他不在，才稍微踏实了一点。坐在床上等了一会，门被敲响了。
“Zorro，知惑？”
送婚纱的居然是阿妈。
看着她从盒子里拿出那件纯黑的婚纱，我牵了牵嘴角。
“阿妈......阿妈，我要和干爹结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阿妈微笑起来：“是啊，Sliver先生替你找到我以后，找我长谈过一次，阿妈觉得他是真心待你的。他有钱有势，能保护你，给你好的生活，人长得英俊，也就比你大十来岁，依阿妈看，你们很合适。”
可他是一个犯罪集团的头目，双手沾满鲜血，其中还包括阿爸的。
我看着她颈间耳上佩戴的首饰与身上的华服，只觉得她无比陌生，阿妈并非贪慕虚荣看重钱权的人，否则当年不会在阿爸还没有红的时候就放弃继续当被富商们竞相包养的楼凤，选择嫁给他一个小戏子，随他在五脚基下过清苦日子。我甚至怀疑她是别人假扮的，然而很可惜，她就是本人，上一次与她拥抱时我就确定了这一点。
阿妈的右手小指骨有错位，左额发际线处有一道很不起眼的小疤，她说客家话的特殊口音，小时候她哄我睡觉时唱的童谣，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的我幼时的英文名，都足以让我确定她就是本人。
是我们分开的这十几年间，她变了吗？
”来，把衣服脱了，试试婚纱。”
阿妈解开了我的浴袍带子，将只穿着底裤的我推到镜子前，将黑色的蕾丝头纱罩上我的脑袋，为我穿上了束腰马甲。
我透过镜子盯着背后为我系带的她，阿妈表情平和，甚至算得上愉悦，没有一丝挣扎不舍，似乎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一桩好婚事。
“阿妈，”我下意识地问她，“你爱我吗？”
背后她的动作微微一僵。
“当然。”镜子里，她的微表情却与这个答案似乎不大一致。
我提防着她的举动，这时转身的刹那，头顶灯光一闪，我本能地推开了阿妈，与此同时，啪地一声，背后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我脚边，但只是很短的一瞬，灯光又恢复了稳定。
回眸看去，阿妈正蹲在地上，在我的脚边，赫然躺着一支注射器。我僵在那里。她飞快地将注射器捡起来塞进了裙下，站起身来。
与我对视着，她毫无心虚之色，仍旧微笑着，像个假人一样，拾起了盒子里缀有黑纱拖尾的西装，对着我比了比：“这肩宽腰身，一看就合适。你穿上去，肯定是全世界最俊美的小王子。”
我眨了眨眼睛，扯着嘴角笑起来：“阿妈，我肚子有点疼，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我就捂着肚子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打开水龙头，我激了把冷水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头顶。
通风管道内，一双黑眸静静俯视着我。
他果然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我似乎只有薄翊川可以相信。
我踩上洗手台，他把管道盖子悄无声息地移开了，我还没有说话，他就把我的后颈扣住了，将我的头紧紧按在胸口，抱在怀里拖进通风管管道里很深。他浑身都在发抖，却将我抱得死紧，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他，正心里奇怪想问他怎么回事，就感到颈窝袭来了湿意。
我呆了呆，侧眸看去，入目是他锋利却湿红的眼尾，还有顺着他下颌滚落的泪珠，硬如狼毛的头发因为被泪水浸透而变得柔软，毛乎乎湿漉漉的，让我有种抱着我的不是薄翊川而是坤甸的错觉。
这是怎么啦？
谁把他刺激成这样了？
我之前又没说什么重话，还给他画了个大饼。
百思不得其解，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喂，你……怎么了啊？”
“是不是因为我？”他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什么因为你？”
“你的病。”他呼吸颤抖，说这几字艰滞至极，咽喉好像吞着一块灼烧炭火，痛不欲生。
我一愣，他怎么突然知道的？
仅仅迟疑了一秒，他的身躯就抖得更厉害了，颈窝鬓角都被濡得透湿，我被他这种状态搞得手足无措：“薄翊川！不关你事，你不要往自己身上瞎揽责任好不好！禁果是干爹给我注射的，你那个时候把装禁果的瓶子都打碎了，怎么可能是因为你？”
他还是抱着我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手指嵌入我的头发间，高鼻梁抵着我的鬓角，呼吸紊乱，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
“薄知惑，我知道你在骗我。”他梦呓一样喃喃，“这么假的谎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我无奈至极，确实也编不出什么可信度高一点的谎话了，只好拍了拍他的背。这他妈可真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情况，这大爹居然埋在我肩头哭，我安慰他哄他，果然只要熬着不死什么稀罕事都能见着。
“好了好了，你蹲在这里等我，不会就是为了哭给我看吧薄翊川？”我凉笑了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心软，你既然食言回来了，之前我的许诺就不作数了，报完仇，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除非你再离开，我还可以考虑改变主意跟你回家。”
他身躯一僵，却压根不接我的话：“你要小心你阿妈，前天晚上她来找你时，就打算下手了。”
知道怎么也赶不走他，心里着急又无奈，我吸了口气：“知道，我防着她呢。”
比起“我的亲阿妈要害我”，我更愿意相信她是别人假扮的，只不过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幼时我阿妈给我取的英文名，模仿了她的一举一动，但她就是本人，身为人子，我还是能够判断出来亲妈真假的。
“她在帮薄隆盛做事。”我推开了薄翊川，“对我下手，不会是薄雨苇的意思，我了解他，他喜欢玩精神控制，肉体根本无所谓。如果他想用毒品控制我，十年来有无数机会，之前我还昏迷了好几个月，他要是存了这种心思，不会拖到现在才下手。”
“不见得。”薄翊川蹙着眉心，“我在这里调查了一段时间，发现你阿妈和薄隆盛有私下往来，之前她的确是薄隆盛的棋子没错，但现在不一定了。刚才她的破绽太明显了，就像故意露给你看的。我猜，她很有可能已经被薄雨苇控制住了，现在成了一个反制薄隆盛的暗桩。”
“如果是这样，那她对我下手的目的是.....”
脑子里电光一闪，难道——
“说不定就和薄雨苇之前逼你离开我一样，这是一个忠诚度测试。”我还没开口，薄翊川就把我的猜想说了出来。
“他在测试，我有没有被薄隆盛策反？”
黑眸透出赞同的意味，他点了下头：“薄隆盛那边，恐怕对自己已经暴露了的事还不知情。所以我们得尽快进行你计划的第二步。”
“先把这个测试过了再说，你找个理由别去见干爹，听见没有？”我揪住他的衣领，把话题扯回来，却被他攥住了手腕，紧接着手腕袭来一丝刺痛，像被扎了一下，我缩回手，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个微型针筒，我一愕，“这是什么？”
“神经保护剂，可以预防阿片类药物成瘾，卧底专用，我回哨卡就是为了找程世容要这个，昨晚给你喂过，注射一次，药效可以维持24到36小时，以防万一，再给你补一针。”
还有这种好东西？
“你打了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快回去吧。”
“你找个理由拒绝薄雨苇，听见没有。”我盯着他，重复了第三遍。
“知道了。”他淡淡应声。
回到房间里，阿妈还站在镜前等我，我走到她面前。
西服被披到身上时，小臂袭来一丝剧痛，我早有防备，用肌肉卡住针头，闪电一般出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没容她把活塞按下去，一把将她推开了。
阿妈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地上，针管滚落在地，可她没有看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针管，咽了口唾沫，饿了很久的兽一样，下一秒，她就扑过来，抓起针管插在颈侧，一下按到了底。
“这么好的东西，阿妈都舍不得用，你居然不要。”
看着她笑起来，慈母的面具下露出了疯癫的内里，我僵立在那里，大脑嗡嗡作响。
“不对，怎么没感觉？”但很快，她摇了摇头，拔出针管，摸了摸颈侧，把针管里的液体挤到手心嗅了嗅，露出失落的表情。
我难以呼吸地盯着她，不愿相信，却心知肚明，就如薄翊川所推测的那样，阿妈是个之前被薄隆盛用毒品控制着，而现在已经被薄雨苇掌控了的棋子，针管里不是毒品足以说明这是个测试——如果我接受了注射，在薄雨苇眼里，我就已经被薄隆盛控制和策反了，如果我反抗，就证明我还是忠于他的。
不，光是这个测试还不够证明。他一定还在等我当面表忠心。
我咬了咬牙，将自己从情绪的泥沼里拖拽出来，把婚纱穿好，越过阿妈走向门口。背后拖尾一紧，被扯住，我回过头去。
她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我，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知惑，阿妈是爱你的，以后你不会不管阿妈的对不对？”
指尖刻进掌心，我心痛至极，用力扯出了拖尾，来到走廊上，一名佣人在楼梯下边等着我，作了个邀请的手势。
经过一个拐角，我就发现薄翊川也跟了上来。
我是去试穿婚纱给薄雨苇看的，而他显然是去接受禁果注射的。
我瞪了他一眼，试图用眼神劝阻他，可无济于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步伐坚定不移。
“Wow，和我想象得一样，Doll，你穿这身就像只黑天鹅，真让我惊艳。”
刚刚走进走廊尽头华丽阔大的房间，黑暗中就传来了那熟悉而令我恐惧的的声音。
适应了光线，我就在房间靠窗的猩红沙发上找到了声音主人的身影。薄雨苇斜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正悠闲地享受着佣人的按摩。
见他朝我招了招手，我朝他微微一笑，款步走到了他面前，甜甜回应：“干爹。”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大型猫科动物一般的蓝眸上下打量着我，目光穿透呼出的烟雾，落在了我的腰上。
“转一圈。”他低声下令，他的声音都有些哑了，明显染上了欲望。
将双手放在束腰马甲上，我像八音盒里的人偶一样缓缓转身，却隔着黑纱对上了门口的那双黑眸——熬成炭灰的熔炉被我又扔了一把火柴，顶上的观音痣红得似乎都要渗出血来，他站在那里，盯着我一动没动，可眼神却危险得与此刻那只伏在门边不远处獠牙森森啃噬带血骨头的塔马斯堪猎犬简直一模一样。
报完仇跟他回薄家墓园是明智的选择吗？
可我又怎么能放弃阿爸的遗骨呢？
我好像别无选择，必须冒这个险。
怎么能不说命运弄人呢？
这情况让我简直想笑。
阿爸被薄家困了一辈子，最后葬在了薄家墓园，而我这半辈子也被薄家的几个男人争来抢去，就像几条狗中间那根带血的肉骨头。
但无论是谁，都别想困住我。
薄翊川目光紧锁着几步之遥的心上人，薄知惑整个人笼罩在半透明的黑纱下面，容貌身影朦朦胧胧，看上去离他近在咫尺，却像是无法触及无法抓住的一团烟雾。这种感觉令他焦躁不安到难以自控，犬齿都在发痒，只想要咬住什么狠狠嚼上一嚼。兴许薄家的几个男人与他有一样的感受，薄知惑给人的感觉太飘渺太轻盈了，像雾、像风、像蝴蝶，好像即使偶然停落在了手心，也随时会振翅飞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刻在薄家人骨子里的掌控欲都会被他最大限度的激发出来，促使他们试图编织一个有形无形的牢笼将这只蝴蝶困住，但可能到最后他们所有人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都留不住薄知惑。
不，不对，薄翊川安慰着自己，他还有机会——苏世伶的尸骨被他离开婆罗西亚前就迁出来火化了，骨灰藏在了蓝园，这是能保证薄知惑不在报仇以后立刻消失在他眼前的唯一希望。
“Doll，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男人慵懒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薄翊川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过身，走向了那架猩红的沙发，坐在了薄雨苇——他五叔的大腿上，拾起桌上的雪茄，替他剪了一根点燃，递到他嘴边，动作十分娴熟，娴熟得令他如鲠在喉。
明明知道薄知惑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投怀送抱，之前接近薄隆盛也一样，可就像每次目睹这种场面的时刻，他的心口就像是打翻了一瓶硫酸，心脏肺腑都要腐蚀变黑，灼烧起来。
然而，他此刻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怒意，不仅因为这个假身份的限制，还有就像薄知惑说的，从他离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再以哥哥或假丈夫的身份限制他了，在薄知惑答应回跟他回家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没名没份的气他只能自己憋着，就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这婚纱喜欢吗？”他听见薄雨苇温柔地询问，全然就是一个丈夫的口吻——他又凭什么？
“喜欢，很喜欢。干爹，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让喇嘛回避一下吗？”
薄翊川心一沉，薄知惑竟然想把他支开，单独面对薄雨苇。
“干爹，你之前说的那个奖励，是什么？”他立刻开口。
“没关系，没有什么是喇嘛不能听的，我们是一家人。”薄雨苇抬起手摸了摸薄知惑的脸颊，微笑着朝他投来目光，“进来吧。”
他半跪在薄雨苇面前，亲吻了对方的戒指。
薄雨苇拍了拍手，一旁的佣人便捧着托盘了过来，盘中赫然放着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赤金色的液体。
瞥见黑纱后那双蓝眸骤然睁大，薄翊川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禁果。尽管之前以他的身份与军衔有资格进入研制禁果的婆罗西亚的机密军备药物实验室，但也没能亲眼见到这种研制了多年但至今没有投入使用的生物制剂长什么样。
这就是让薄知惑换上绝症，命在旦夕的东西。
“喇嘛，你去年不是几次三番向爸爸请求，说想要试试禁果吗？”薄雨苇拾起那瓶液体，“可惜那个时候没有配方，爸爸没法满足你的愿望，现在终于可以了。”
“多谢干爹。”他捋起袖子，朝薄雨苇露出左边的胳膊，假作期待地注视着对方。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考验，他们在木屋里遇到的所有人和那条狗身上以及木屋里面都没有窃听或监视装置，他的身份在薄雨苇这里暂时没有暴露的可能性，要保持喇嘛的人设，回来冒这个险是必不可少的，何况这一针下去，兴许，他就能跟薄知惑同生共死了。
“干爹，开幕典礼明明是我赢了，这瓶禁果怎么也应该给我吧？”一旁薄知惑忽然笑起来，竟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注射器。
早有预料，薄翊川抢先将注射器抓在了手里，垂下眼皮，避开薄知惑的视线，将那瓶禁果一滴不漏地注入了体内。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他便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五感放大、不可自持地兴奋起来，尽管他也提前注射了能防止阿片类药物成瘾的神经保护制剂，但那种药剂对禁果似乎并不起什么抑制效果，很快，他喘着粗气，汗流浃背地伏在地上，视觉纤毫可见，看见自己的手背血管从皮肤下凸了起来，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隐约看见其间血液流动，心脏都膨胀了几倍，突突跳动着，像有头恶龙挣扎着要撕裂皮肉从他的体内爬出来喷火。
“感觉怎么样？”薄雨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难得透出一丝起伏，“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告诉爸爸，爸爸不希望失去你。”
“还好。”
身上燥热难耐，他松了松领口，话音刚落鼻间骤然一热，一缕热流就蜿蜒而下，渗进了嘴角，几滴殷红的液体淌落在手背上。
想起了什么，他心头一震，抬眸就瞧见黑纱后薄知惑的眼睫微颤，蓝眸睁大看着他，眼圈分明红了起来，泫然欲泣。
他心疼他了。如果这时候趁热打铁，薄知惑是不是会答应跟他回家？
这念头令薄翊川心头灼灼，亟不可待，早知这样能拴住薄知惑，他之前做乜来硬的？就该继续坐在轮椅上演半身不遂，演一辈子都行。
“我现在就送几个猎物去你房间，好好享用，禁果会刺激大量多巴胺分泌，这是正常反应。”薄雨苇往下扫了一眼，眼神有些暧昧。
不消低头看，薄翊川也知道自己下边是什么状态，之前几次薄知惑在他面前情动难抑无法自控的那副样子——原来那根本不是因为薄知惑天性风流或患有什么性瘾……而是因为禁果。
他那时是什么滋味，眼下他感同身受。

第105章 蝶烬之温
的确该解决一下，但他绝不愿意把薄知惑单独留在薄雨苇身边，忍耐着难熬的火，他站起身来：“干爹，比起享用猎物，我还是更想挑战一下之前把我打败的对手。我能不能再跟蝴蝶打一场？”
“没看见他现在穿着婚纱吗，怎么和你打？”说着薄雨苇搂紧了薄知惑的腰，朝他拂了拂手，“去吧，头一回的药效是最强的，一定要全部挥发出来，不然你身体受不住。”
宛如被烈焰炙烤着心脏，心血沸腾，额角突突直跳，薄翊川极力克制着身体里涌动的冲动，禁果似乎在分泌大量多巴胺与肾上腺素提升五感、反应与力量的同时，会降低理智，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忍耐，但眼前所见以及想到他离开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他就只想立刻扑上去把薄雨苇碎尸万段，把薄知惑抢回来。
兴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薄知惑忽然开口：“干爹，既然你说，没什么事是喇嘛不能知道的，我想告诉你的话就直说了？”
“说吧。”薄雨苇悠悠道。
“薄隆盛，对你怀有异心。”
薄翊川盯着薄雨苇，观察他的微表情，他的眉毛微微上扬，似乎并不惊讶，但眼底透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愉悦，抽了口雪茄：“怎么说？”
“之前在角斗场，他就尝试过策反我，我当时就想告诉干爹，可手头没有证据，他又是ZOO的二把手，我总不能空口无凭指证他，就只好假意答应了他，前天晚上，在干爹送来名单的时候，薄隆盛也差人送来了一张字迹接触空气就会自动消失的夜光卡，上面写的名字和干爹的名单是重合的，为了拿到证据，我没有对那些人下死手，给他们注射了肾上腺素，但是在伤口里塞了山蚂蝗，他们死不了，但会大量失血，一定需要输血。我猜薄隆盛的原计划应该是让这些人假死，将他们藏在回收站里，等到时机成熟再把他们弄出去，可回收站里都是尸体无法输血，被我做了手脚，他们藏在回收站不动就会没命，薄隆盛要保下他们的命，要么会派人从外面送血袋进去，要么会派人把他们运出去，总之一定会有所动作，干爹只要查一查回收站里这几天进出的人，看看监控录像，顺藤摸瓜，就能按死薄隆盛。”
薄知惑一口气说完没停下，薄雨苇也一直听完，没有打断，唇角眉梢的笑意比之前还要略深几分，见他雪茄积灰就要落在地上，薄翊川上前一步，拿起烟灰缸替他接住了，趁热打铁：“干爹，蝴蝶说的这些，我也可以佐证，薄隆盛，也在我身上下了注。”
“哦？”薄雨苇朝他看来，似乎很意外，“他居然会找你？我最无懈可击的一把刀，你有什么把柄可供他拿捏？”
薄翊川蹙起眉心，作出有些紧张的表情，从怀里拿出了那枚从第一个目标身上得到的怀表，递给了薄雨苇。
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孩子，薄雨苇眯起了眼，朝他的脸看来，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怒意：“是你的？”
薄翊川点了点头。
“啪”，怀表被扔出去，砸到了一边，拿着烟灰缸的手的手腕一烫，灼热的剧痛袭来，他看了眼薄雨苇按在自己手腕处的雪茄，半跪着一动没动，沉声：“干爹，对不起，这是我醉酒后犯的错误，请您原谅。”
将他手背上生生将雪茄按灭，薄雨苇才松了手，笑了一下：“我很早就跟你们说过，干我们这一行，不能有弱点，不能有软肋，否则总有一天会变成敌人手里刺向你们自己和捅向干爹我的尖刀。”
薄翊川心底寒意森森——这就是薄雨苇一步步逼迫薄知惑与他离心的缘由，薄雨苇是要拔除薄知惑的软肋与爪牙，让他完完全全受他一个人的掌控，这个人的确是个享受精神控制的变态。
“在这一点上，知惑就做得很好，他舍弃掉了他的软肋，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的身边。”薄雨苇揽了揽一声没吭、正盯着他手背的薄知惑的肩膀，看着他笑了，“我很欣慰，喇嘛，你也没让我失望。”
薄翊川低下头，吻了吻他中指上的红碧玺戒指：“谢谢干爹谅解。”
“行了，我这去查查蛛丝马迹。”薄雨苇站了起来，将没抽完的雪茄扔进他捧着的烟灰缸里，“行了，快去散药劲吧，一定要散干净。回头记得把那个不该留的孩子处理掉，等薄隆盛的位置空出来，你就顶上。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功劳和资历，都算够了。”
“谢谢干爹。”薄翊川作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将他送到书房门口。
“这几天别动声色，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薄隆盛私下联络你们，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薄雨苇回眸看了他们一眼，走进了书房。薄知惑点了点头，朝他偷偷看来。这第二步棋，他们算是成功了。
与薄翊川在拐角处分别，回了房间，我便立刻进了洗手间，摘了头纱就爬进了通风管道。薄翊川被注射了禁果，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患上绝症或者像其他实验体一样猝死？就算那是改良版的禁果，也没人能预测它会不会和原版禁果一样危险，我没法做到不担心他的安危。
顺着管道里每隔几米出现的路线标记，我顺利抵达了终点，朝下看去，洗手间里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洗手间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叫。
我当然不相信那哭叫声会是薄翊川导致的，可心下难免疑惑，被注射了禁果，他如果没在房间会在哪？按捺不住担心，我从通风管道跳下来，结果双脚刚落地，就听见了耳后的呼吸声，心下一跳，还没回头，就被一对胳膊从后面抱住，抵在了洗手台前。
“薄翊川你做乜！”我拿手肘撞他，被他抱得死紧。
他抑着凌乱的呼吸，但只是抱着我，并没丝毫越界的举动，腰部以下也与我保持着距离：“原来这是禁果的副作用，我之前居然真相信你有瘾，那时你有多难受，我终于知道了。”
我心头一震，他不会是为了......
“薄翊川你是不是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回心转意吗？”
“没关系，我乐意。等出去以后，我跟你一块治病，如果治不好，我们至少黄泉路上还可以作伴。”
“我才不跟你做伴！要让阿爸见着你，他不揍死你！”我试图掰开他的双手，心急如焚，“你快去附近的医院！薄翊川你听我说，我熬到现在还没死，是个奇迹是个例外，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其他注射过禁果的都在一周左右就死了，最长的也没有挺过十天！”
“那也够把你带出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生理冲动，保持理智，“之前没告诉你，我托程世荣帮忙，捏造了一个谎言，现在东盟国际刑警组织与国安局都相信你现在是协助我寻回禁果并捣毁ZOO的线人，所以我必须获得薄雨苇的信赖，找到禁果实验室和负责实验的人，才能圆这个谎，让你立功免刑。”
心弦掀起的颤动难以抑制。决定回ZOO的时候我就没考虑过自己能活下来，遑论未来的打算，可薄翊川却为我做好了长远的规划，走一步看三步，在尽力保证我今后的人生没有后顾之忧。
我咬了下嘴唇：“够了，到此为止吧，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后面的计划我自己能完成。我和你已经两清了，不想欠你更多。”
“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从一开始，就是薄家和我亏欠了你们父子俩。知惑，现在我为你做的事，都是我在赎罪，你安心接受，不必感到亏欠。说完，他松开胳膊，退后一步，“我在这儿等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些，现在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需要......独处一会。”
说完，他就一把拉上了浴帘，背过身去面朝墙壁，打开了花洒。
“你最好别留在这儿。”
说完这句，淋漓的水声间就传来了他压抑的声息，看见浴帘后的背影，我僵在原地，那种幻感又卷土重来了，明明只是目睹他在浴帘后对着墙，可我仿佛变成了那面墙，这感受真实到可怕，就和前天早上起来时一样，我浑身发汗，不受自控地颤抖，有了难以解释的症状。
为什么会这样？
这难道是什么被那什么太多次后留下的后遗症吗?
心理上我对他的触碰那样抵触，可我的身却似乎与之相悖。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迅速爬上洗手台，可心下太慌乱，双脚又发软，脚下一滑，我竟向后栽去，跌坐在地上，尾椎重重撞在地面上，麻了。
浴帘哗地一声，下一秒，一双湿漉漉的手臂就把我抄抱了起来。
将我放在洗手池上，他睫毛沾水的黑眸盯着我，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动作，但光是被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锁着困在臂间，就足够让我汗毛耸立了，我浑身紧绷地贴住背后的镜子，与他对视。
“你是不是在考我？”他喉结滑了滑，嗓音潮湿喑哑，呼出的气息似在焚烧，“再不走，我就要考0分了。”
“谁考你了！”心下警铃大作，我立刻缩起双腿，一脚踩在他的小腹上，把他蹬开了一点距离。他垂眸扫向我的脚，浓密长睫上缀的一滴水颤颤滴落在我穿着长靴的脚背上，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了，底下更不必说是什么状况，看着竟然有点可怜。
禁果释放的多巴胺雨肾上腺素的含量是递减的，头一回药劲是最强释放量最多的，所以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是找了个鸭子折腾了整整一夜，才度过这万般煎熬的时期，而且薄雨苇还特别叮嘱了他一定要把药劲散干净否则身体会扛不住，还特意送了猎物过来，说明如果不散掉药劲，薄翊川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见他下颌咬得死紧，眼神跟饿疯了的狼犬见着肉骨头似的，却也没碰我脚的意思，就这么生生忍着，打开我耳边的柜子，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活血散瘀的，自己擦擦。我，”
他话没说完，几滴血就从鼻间滚落，不偏不倚滴在我的手背上，身体也晃了晃。我一把扶住了他，眼前晃动着实验室里那些七窍流血而死的尸体的面孔，挣扎了几秒：“......我帮帮你。”
他猛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他说我不必感到亏欠，可我仍然这么觉得。
我得帮他这一次，还了这人情债。
“怎么帮？”他低下头，脸渐渐逼近，却没贸然吻上来，似看见了肉骨头却没得到主人应允的狼犬，眼底呼之欲出的渴望被缚在枷锁后。
给他上当然是不能的，上他我也已经没了兴趣，思来想去，我别开脸：“不许进来，其他随便你，把药劲散完就行。”
听到这句话，薄翊川一时以为自己在发梦，可面前的薄知惑那么真实，模样清晰，气息可闻，触手可及，尽管他很清楚此刻薄知惑的决定不代表他重新接纳了他，只不过因为不想欠他的，但此刻他实难抵抗这种诱惑。眼前薄知惑的耳垂像一轮天边高悬的新月，他就是食月的天狼，透过笼门一口叼住了那小巧的月牙，在薄知惑肩膀一缩，本能躲避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薄知惑的后颈纤长柔软，还生着细细的胎毛，握在手心时和坤甸的颈子手感很像，甚至更接近于野兔，没有骨头似的滑不溜手，抓不住所以更想抓牢，他收紧五指山，迫使薄知惑的脸正对自己。
靛蓝的双眸盯着他，表面冷漠，像覆着一层冰，底下透着真实的情绪，看进去就是心痛难当，于是他烈火焚身又如履薄冰，死死压着撕咬着枷锁的本性，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薄知惑的嘴唇，沿着他的嘴角吻至喉结。薄知惑没有反抗，但绷紧的脖筋泄露了他的紧张，它就像一根渐渐绷到极致的弓弦，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开来或者弹出去，令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占有薄知惑的那晚。那晚薄知惑哭得厉害，也反抗得厉害，身上的每根线条都绷成这样，整个人就像超过负荷的弓弦，折断在了他手里。
——不，他的确把他折断了，不仅折断了，还捏碎了。
薄翊川咬紧牙关，咬破了舌根，揉了揉怀里人的后脑勺，向后退去，可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他的鼻间又是一热。
来不及擦拭，几滴血顺着他的下巴淌了下去。
薄知惑呼吸停滞了，盯着他，瞳孔缩得很小，而后突然捧住了他的头：“你到底做不做？想死吗薄翊川？”
说完他就仰起脸吻住了他，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把自己甜美的花蕊送进他的嘴里去，带着自我献祭杀身成仁的果决。
但他不想要他的献祭，他不想要他拿鸩酒来止他的渴，薄翊川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双手扯了开来，蹙起眉：“薄知惑，”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紧，被薄知惑双膝缠住了，他僵在那里，看着眼前人飞快解着自己束腰马甲上的系带，把里边的黑丝绸衬衫扯开，雪白的肩膀和胸口呈露在他眼皮底下，像乌云间乍泄的月光，跟着是被马甲紧紧勒住的细腰。
他真的受不了这个。
困住心爱的猎物是野兽的本性，是他们薄家的恶根，他把自己锁在笼子里，猎物却钻进笼子里来，割破了皮肉把鲜血喂给他喝。
薄翊川闭上眼，听见自己的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薄知惑，我不想考0分。”
空气里安静了一两秒，薄知惑声线颤抖，像是急得快要哭了：“活下去才有试卷。”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不是理解错了薄知惑的意思，但没容他追问薄知惑就贴了上来，胡乱帮他起来，就像他当初帮他告别处男身时那样，震惊同时，腹下积压的沸血轰地冲上他的颅顶，他抓住薄知惑的手腕把他抱抵在镜子上，把他的衬衫扒下去，掀起马甲下的黑纱，一抓就把薄知惑底下穿的都扯了下来，只给他留了那系带繁复的束腰马甲，薄知惑攥住他的手腕，蓝眸警告意味地盯着他。
“不许！”
他不准他进去，薄翊川心知肚明，这实在是意志力的巨大考验，他咬牙嗯了声，把他往怀里一托，扯了旁边毛巾隔在了两人之间：“放心，我答应了你的，会说话算话。”
薄知惑眨了眨眼睛，眼神依旧警惕，不敢相信他似的，毕竟之前每次做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征询过他的允许，他自己都记不清把薄知惑做昏过多少次，这样他还愿意帮他，不知是仁至义尽还是余情未了，薄翊川在苦涩里隐隐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身心煎熬到了极点的幻觉，他低下头，捉住心上人的下巴，覆住了他的嘴唇，试图在虚无缥缈的甜中捕捉到一点可靠的证据。
但薄知惑没给他寻找证据的机会，竟然躲开了嘴：“别亲来亲去了，又不是交流感情，别磨磨蹭蹭的，速战速决不行吗？”
薄翊川扣住他后颈的五指不自觉收紧，他像一团雾、一阵风，他此刻亲吻他抱着他，可下一瞬就会溜走。掌控欲暴涨得难以遏制，开始隔靴搔痒时，他低头咬住了他的右耳根，犬齿在他当年亲手留下宛如半边蝴蝶翅膀的形状的枪疤上反复戳刺。
薄知惑似乎受不住他这样，他每咬一下他就颤一下，从耳根至颈侧都泛起了红潮，耳垂更是变得娇艳欲滴，明明没有实质行为，他的喉腔里却溢出了那种奶猫一样细细娇软的气音，煽情至极。
于是那块毛巾就成了折磨他的刑具，尤其是……一轮后，那层毛巾变得湿哒哒黏糊糊的，紧贴到他都能清晰感到里面的轮廓。他吻着他，把薄知惑翻过面去，那只刺在他雪白背脊上的红蝴蝶就猝然振翅飞进了他的视线。
薄翊川怔了一怔，后知后觉地在此刻意识到，薄知惑十年前就喜欢他，那么无论薄知惑承不承认，这只蝴蝶都不可能与他毫无干系。
而之前他居然因为嫉妒，险些动了把这个刺青洗掉的心思。
“就是因为我，是不是？”
他掐住薄知惑的细腰，在他耳畔低问。
薄知惑轻喘着，静了几秒，笑了声：“是又怎么样？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等出去了，我就去把它洗掉......唔！”
薄翊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忍无可忍地顺着他的后颈一路吻下去，吻到纹着蝴蝶翅膀的肩胛骨上，薄知惑背脊起伏剧烈，扭动腰身：“唔！”
他不愿意给他亲这里。不愿给他亲他曾经爱过他的证据。
薄翊川抬眸看向镜子，薄知惑蓝眸大睁，惊心动魄的红潮从他的耳根蔓延到了脸颊上，将鼻翼那颗小小的痣都洇得无比艳丽，更不消说束腰马甲上，都快要渗出血来。
他意识到什么，再往下看去，薄知惑当场恼羞成怒了，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但哪里挣脱得了此刻他的力气？薄翊川盯着镜子里那双蓝眸，不再退让，变本加厉，在蝴蝶刺青上又舔又咬起来。
“唔唔！”蓝眸濡湿了，眼泪都溢了出来，薄知惑仰着头，喉结颤抖，薄翊川一边按住他的后颈，一边将他掌控在了手心，蓄满了子弹的火枪隔着毛巾对准靶心，……
“还没散干净，乖。”
不知是终于放下了戒备，还是累坏了，薄知惑松开了牙，毛巾滑掉了也没管，变成了一团软糯雪白的年糕，点了点头：“嗯，要散干净。”带着点鼻音，完全是小时候撒娇的语气。
薄翊川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嚼烂，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把年糕抱到了腿上，拾起毛巾重新塞进两人之间，低哄：“那再来一次。”
“嗯嗯嗯！”
不是0分也不及格。我心想着，拖着疲软的身躯从浴缸里爬出来，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头也没回地艰难爬回了通风管道。
因为薄翊川完全犯规，后边火辣辣湿漉漉的，跟真被猛吃了一通的感觉简直没两样，不过这次我倒没犯PTSD，虽然被他强按着亲吻背后刺青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应激，但远没有在小木屋严重。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人情债算是还清了，帮他散干净了第一回 药劲，应该能延缓副作用反噬的时间，接下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次日一早，我和薄翊川就返回了狩猎场，继续寻找剩下的目标。前两个很快就找到并搞定了，但最后一个目标走得很深，几乎穿过了河谷森林到了嘎玛藏布山脚下，到日落时分，我们才接近了他的位置。
看见那出现在视域里的建筑，我与薄翊川不由双双脚步一滞。
不同于普通的安全屋，这是一栋靛蓝色的南洋风宅院......
简直就是一座缩小版的蓝园。

第106章 旧影惊情
只是这蓝园在巨大的玻璃罩房内，像一个温室，也像音乐盒上的玻璃球，有种失真感，像是一片海市蜃楼。
门口站着一对着峇峇娘惹服饰的佣人，见着我们，他们便自己将门拉开了，一踏入这玻璃罩房内，就像是回到了婆罗西亚，南洋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细密的雨丝从头顶落下，是人工降雨喷器。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感觉实在诡异，我看了眼薄翊川，他正盯着手上的通讯器屏幕，目标就在不远处，按照原本蓝园的结构，是在天苑的方向。摸出了腰间的枪握在手里，他环顾四周：“小心一点，这里很奇怪。”
职业性的直觉也令我有同样的感觉，我也握住枪，与他背靠背紧贴着朝目标的方向移动。
推开天苑前厅的门，数个人影闯入视线，我们不约而同都举起了枪，可几秒后，不禁对视了一眼。这前厅里的情况可谓诡异至极，这些人影都不是活人，而是......栩栩如生的蜡像。
三个伫立在门口背对着我们的蜡像看不见脸，可那围放在八仙桌周的数个蜡像，仔细看去，分明都是薄家人的模样，一眼看去，有薄隆昌、薄三姑、薄四爷，甚至还有婆太和我在薄威年见过的二叔公，只是比我印象里要年轻的多，还有几张我不识得的生面孔，除此以外我还注意到八仙桌几步开外，有个蹲在地上捡食吃的小孩蜡像，黑发蓝眸、皮肤雪白，模样可怜，我险些以为看到了自己，但仔细一看脸却不像。又看到他身后还有个女仆打扮的女人蜡像端着菜盘，抬眸看见她的脸，我不由睁大了眼——那女仆的长相......竟然很像是阿妈。
“这里......”
我看向薄翊川，他蹙起眉心，盯着八仙桌的方向，缓缓逼近。
“目标就在这里。保持警惕。”
“嗯。”我握紧枪，点了点头，随他越过背对我们的三个蜡像，往那它们脸上瞥了一眼，我不禁僵在了那里，薄翊川也屏住了呼吸。
这三个蜡像中，左边穿西装戴帽子的男人和右边着娘惹裙的贵妇我不认得，但中间那个一身白衣白裤的少年蜡像的脸，看起来很像......阿爸。
可与我印象里不同，这蜡像模样的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神态从容，温文尔雅、芝兰玉树，像个书香门第贵养出来的小少爷。
我怔怔看着它，脑海里冒出无数个疑问。
“是不是很美？那就是你阿爸，苏家独子，当年第一次来我们薄家做客时的模样。”
薄隆盛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我心下一凛，循声望去，便见一个人影迈过前厅入中厅的门走进来，与此同时，一阵狗吠声传来，一抹影子从八仙桌下窜出，爬到了薄隆盛的身前。
待看清了那个影子是什么，我一时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来狩猎场的这些贵宾从来拿人不当人，将人当狗驯成宠物的情况并不鲜见，但这个人，并不是猎物。
即便强忍住了去看身边薄翊川表情的冲动，即便余光瞥见他一动未动，我也能听见他的呼吸凝固了几秒，变了频率。
“不用那么吃惊，我的小夜莺。”薄隆盛微笑起来，垂眸看下趴在他脚边的......人，摸了摸他的脑袋，牵起他脖子上栓的锁链，迫使他抬起了头，“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像了？”
我愕然看着眼前那个神态疯癫、头发花白、像狗一样哈哈吐着舌头、四肢都有些畸形的薄隆昌，竟发现对他一点也恨不起来了。
然而尽管知道薄翊川和薄隆昌父子俩关系疏离，感情算不得多好，可这毕竟是他的亲阿爸，我实在无法判断薄翊川此刻是什么感受，但他绝不会好受，也绝不会毫无感觉。
“薄隆昌.....怎么会变成这样待在这里？”犹豫了几秒，我替他问出了口。
“是薄雨苇的主意。”薄隆盛笑了声，在一旁藤椅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他恨死了我哥，因为我哥在他小时候一脚踢废了他的卵蛋，后来又用冰害世伶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一愣：“你说什么？你说是薄隆昌......”
“对，你没听错，我说过，你该恨的那个人不是我，一开始诱骗世伶吸毒的人是我哥，因为世伶从始至终就看不上他，哪怕苏家破了产，世伶从金枝玉叶的苏家少爷沦为了戏子，也看不上他，无论他怎么砸钱捧场、死缠烂打都没用，所以那天晚上.....我哥把冰放进了世伶的护嗓喷雾里，趁他神志不清，终于得了手。”
我僵在那里，大脑嗡嗡作响，脑海里回荡着那夜阿爸回来以后剧烈呕吐的情形，他失魂落魄坐上花轿的模样。
薄隆盛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看向阿爸蜡像的方向，手术刀一般锐利的双眸竟泛出温柔之色：“他用这恶劣手段把世伶骗回了薄家，磨平了他的傲骨，折断了他的翅膀以后，又于心不忍了，找了我来想给世伶戒毒，可哪里戒得掉？只不过是让他空受折磨，生不如死，所以，我偷偷给你阿爸换了不怎么伤身的顶货.....一支流霞三十万，能让人活在极乐世界，他说，他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去冷冰冰的地府？”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珐琅盒子打开，里边是一支装满彩色液体针管。把针管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与他四目相对，我回过神来，立刻朝他疾步走去，跪扑在了他面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针管。
“给我！我要！”我戏精上身，作出饥渴难耐的样子。
薄隆盛盯着我，捉住我的双手，把我的袖子卷了起来——我的左臂上有一个昨天被阿妈扎出来的针孔，我当时故意收紧了肌肉，针孔位置不仅肿了，周围还泛着淤青，所以直到今天仍然十分醒目。他端详着这个针眼，目光挪到我脸上，嘴角渐渐扬了起来：“这么大瘾？不是昨天才给你打过一针？”
“被阿妈抢掉了一半！在狩猎开场前你不是就托她对我下了手？我受不了了，身上好痒好痛，好多小虫子在爬，快给我！”
“别急，在这儿，这种顶货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能供你一辈子。”他攥住我的胳膊，拾起针管挤出了几滴彩色液体。
盯着渐渐逼近的针尖，我心底寒意森森，不禁庆幸薄翊川有先见之明，给我提前注射了能阻断阿片类药物成瘾的神经保护剂，不管这是针管里的流霞有多厉害都影响不到我。明明没有任何感觉，我却不得不掐着时间开始表演，仰起头来，模仿瘾君子的神态，眯起双眼，眼神迷离地望向天花板，身体扭动起来，装得飘飘欲仙。
“真漂亮......你比你阿爸更漂亮。”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拉到沙发上，看着我喃喃，“当年他还是苏家少爷的时候，看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倒和薄雨苇那个混血杂种走得近，家里破产当了戏子以后也是，我和我哥一样吗？我只不过和他长得一样，可从没像他一样对他穷追不舍威逼利诱，他阿妈阿爸病重时，不是我在医院鞍前马后上下打点，他们能走得那么安详？结果他转头娶了那个我们家当了楼凤的女仆，最后还是沦落到了我哥手里......算了，以后就由你替他赔我。”
女仆？难道，他说的是我阿妈？
我想起那个疑似我阿妈的蜡像，忽然见薄隆盛低下头想要吻我，我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险些装不下去，茶几前传来了薄翊川的脚步声。
“Leon，我儿子呢？”
“放心，活得好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让你们父子团聚。”薄隆盛倒了杯酒，向他递去，拍了拍身边，“坐下来说。”
“我们都按你的吩咐做了，给那些你要保的人都留了命，还不算听话？”薄翊川接过那杯酒，却没喝，也没坐下。
“是吗？但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大量失血，半死不活的？”
我竖起耳朵听薄翊川的回答。
“不就是因为山蚂蝗？这森林里遍地都是，走一圈我们自己身上也有，难不成除了帮你保住他们的命，我还要给他们洗澡驱虫？”
薄隆盛沉默了几秒，似乎无话可说。
这说辞根本无懈可击，这也是我选择就地取材使用山蚂蝗的原因。
“也是，怪不得你们。”薄隆盛笑了声，“喇嘛，你跟在薄雨苇身边，多少年了？十五年了吧？整整十五年，你都在做一把杀人的刀，我承认，你很厉害，但再快的刀也有钝掉断掉的那天，等到那时候，你想过自己的下场么？我知道，你这个人不怕死，可如果有一天薄雨苇让你去当炮灰呢？你这么要强，受得了这种折辱吗？”
“你想说什么？”薄翊川冷冷问。
“你是唯一一个被你干爹允许携带兵器近身的人。我要你在婚礼上，和蝴蝶一起控制住他。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薄翊川静了几秒：“我要先见见我儿子。”
薄隆盛啜了口酒，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视频通话，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男孩的身影。
那看上去就是那个怀表照片里的男孩，典型的尼泊尔长相，黑发黑眼，正坐在地上玩积木。
我静静等待着薄翊川接下来的表演，谁料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拔出枪，瞄准了薄隆盛：“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呢？”
我心下一跳，瞥向薄隆盛，他笑意未减，反倒加深了，拿起手机又重新按了一下，视频通话再次接通，这次跳出了另一个男孩的影像，看起来与上一个很像，反正我根本分辨不出差别。
薄翊川垂眸盯了一会，抬起眼皮，眉心舒展，放下了枪。
“这才是我的宝贝。Leon，你刚才什么意思？”
薄隆盛笑而不语，只是又倒了杯酒给他。
我却反应过来，背脊一凉——薄隆盛刚才是在测试他。但凡薄翊川心思粗一点，没分辨出第一个男孩是冒牌货，认错了喇嘛的亲儿子，他的马甲恐怕就要保不住了。万幸，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心细如发。
按断了通话，薄隆盛眉梢眼角都透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搂着我的胳膊肌肉放松了下来：“我不像你干爹那么严苛，不许你有软肋，等我上了位，我允许你把儿子接到基地来，放在自己身边养。”
“谢谢Leon叔。”薄翊川这才在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薄隆昌在茶几边上趴下，傻笑不止，但他目不斜视，一眼都没多看，与薄隆盛谈笑风生起来。
佣人们呈了菜上来，酒过三巡，薄隆盛把我搂到腿上：“行了，明天就是婚礼，我不多喝了，喇嘛，你也去休息吧。”
薄翊川站起身，上楼梯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您最好今晚别碰他，我听干爹说了，明天上午，他会找医生来给他做个全面体检，如果在婚礼前，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新鲜的痕迹......”
正解我衣扣的薄隆盛动作一滞，似乎觉得有理，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也不急这一时。”
“还有，您给他注射的什么流霞，今晚能不能代谢干净？如果被我干爹察觉了，跟他一组的我也脱不了干系。”
“放心，这种流霞只是致幻剂，虽然会上瘾，但我这儿有解药。他也是个性子傲的，我舍不得让他像他阿爸当年一样。”
等他抱我进了房，喂了我一粒药，出去将房门关上，我紧绷的神经才稍松。
原来薄隆盛居然是拿致幻剂来控制我，好在致幻剂的反应也跟我表演出来的差不多，不会让他瞧出什么破绽来。
睁开眼，我便赫然发现这房间竟是阿爸在西苑住的那间房的复刻，就连头顶的吊扇，窗前的那个鸟笼都一模一样。
当年他的身影犹在眼前，与刚才见过的那芝兰玉树的少年蜡像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我闭上眼，抑着心底的悲愤逼自己冷静下来。
骗过了薄雨苇，也骗过了薄隆盛，接下来，就只等他们狗咬狗了。
因为神经紧绷，一整夜我都未合眼，天不亮，我的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门外的是薄翊川。
“他在楼上睡觉。”薄翊川压低声音，进了房间关上门，“薄雨苇命我去取改良版的禁果，他把实验室坐标告诉我了，你先回城堡。”
“嗯。”我点了点头。
转眸看清了房间的陈设，他脸色骤变，伸手将我搂入怀里，挨着我的下颌紧了紧：“我们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我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对了....你阿爸，”
他打断我：“如果薄隆盛说的是真话，他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出去以后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是我身为人子唯一能做的。”
我不再多言，感到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朝窗户走去。望着窗外他朝雪山走去的背影，我下意识喊了声：“喂！”
薄翊川回过头来，身影挺拔如树，风雪不移。
——一如去年孤身赴险前，可这一回，我没法再跟着他了。心不由缩紧，我抓住了窗棱，呼吸有点困难：“小心点，快去快回。”
“等我。”他用口型无声回应。
望见了前方那座位于嘎玛藏布山顶的白色建筑物，薄翊川朝瞭望台上拿枪瞄准他的守卫们挥了挥手，摘了防风面罩。
看清他的模样，守卫们缓缓放下了悬梯。
被两个守卫夹在中间，穿过一道两侧都关着人的玻璃观察室的长廊，随着电梯缓缓升起，一间阔大的实验室呈现在他的面前。
抬眸看见出现玻璃门后的男人，薄翊川眯起了眼，盯着那张与乔慕肖似的面孔，喇嘛所提供的讯息不假，婆罗西亚皇家医学院的医学博士乔琅果然在这间实验室里。
“开关在右边。”门后，乔琅看着他说。
薄翊川看向玻璃门右侧那个开关，盯了它两秒，左手手指微微绷紧，右手伸向了它。在触及他的一瞬，如他所料，整个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警报声，在守卫们朝他集体开枪的前一瞬，他就地一滚，抓住其中一个守卫的胳膊将他挡在面前，朝其他三个开了火。
在三个守卫倒地的下一秒，他余光瞥见玻璃后的人影手一动，一束红色激光闪过，直接贯穿了他身前的人质，饶是他反应极快地一闪，一颗子弹仍然击中了他的肩头，剧痛袭来，下一秒，激光就指在了他的眉心。
“你之前伪装的功夫实在不错。但可惜，你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薄翊川看向他。
“今天早上。你的血液样本昨晚被送到了我这儿，结果刚刚出来，你和喇嘛的DNA不一致，还有，你的指纹。”
薄翊川捂住涌血的肩膀冷笑了下，如他所料，薄雨苇没有那么好骗，注射禁果的时候，他恐怕露了什么无法察觉的破绽，让薄雨苇起了疑心，将针管上他残留的血连夜送到了这里，来了一出请君入瓮。
但，这出牌局还没到最后一步，他底牌未亮，又怎见分晓？

第107章 山崩雪燃
嗡嗡……
感到口袋里手机震动，一直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那座雪山的程世荣立刻按下接听键：“喂？”
听完对面人所说的话，程世荣沉默了几秒，挂断了电话，将刚才录下的通讯音频按了免提播放，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他身边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的男人身上。
“听清楚了吗？按他说的做。”
回到城堡，佣人们已经等候在我的房间里，阿妈也在，她对我依然温柔和蔼，好像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我当然再难对她产生任何亲近的感觉，只是不得不与她虚以委蛇。
“当—当—当——”
当钟声遥遥传来时，宴厅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洞开，阿妈挽着我的胳膊，在宾客的瞩目中送我踏上厅内猩红色的地毯。这情景不禁让我想起之前在翡翠轩和薄翊川举行婚礼的时候，短短半年，我就结了两道婚，新郎也换了两个，而且一桩还没离就要结，说来也真是搞笑。
来到薄雨苇面前时，我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可那些护卫当中并没有薄翊川的身影，他不在那儿。是还没从实验室回来吗？
不知怎么，我有些心神不宁，神父大声宣告着祝词时将我吓了一跳，薄雨苇牵起我的手，将一枚黑钻戒指戴上我的无名指，我定了定神，也为他戴上。厅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他牵着我的手环顾四周：“感谢诸位来参加我的婚礼，带来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作为诸位赏光的回礼，我将回赠给诸位，更敏锐的视觉、听觉、嗅觉，体力与寿命。”
说完，一列佣人捧着盛满针管的托盘从宴厅侧面鱼贯而入，这时我才看到了薄翊川的身影，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冲锋衣迷彩裤，显然刚从实验室那边赶回来。见他安然无恙，我松了口气。
佣人们开始向宾客们派发针管时，他来到了薄雨苇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薄雨苇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薄翊川就退到了一边。
借着黑纱遮挡，我朝薄翊川看去，被墨镜覆盖的双眼之下，他的嘴唇紧抿，人一动不动，我的心底不知怎么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几个拄着拐杖打着绷带的人从宴厅外面闯了进来。
“别上Silver的当，那些针管里装的根本不是改良版禁果，而是能短暂提升五感使人兴奋的高成瘾性新型毒品，一旦接受注射，你们都会受到ZOO的掌控，这就是他的目的！”
“我们都是受害者，可以作证，Silver请我们来不安好心。”
宴会厅里霎时一片哗然，宾客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针管，骚动起来，有的还算镇定，有的已经四散开来想要离开，一片骚乱。
“各位，请稍安勿躁。”薄雨苇刚开口，我就看见一旁的薄翊川动了，他疾步上前，闪电一般出手，下一秒廓尔喀军刀就已架到了薄雨苇的脖子上。因为我们已经提前将薄隆盛的计划告诉了薄雨苇，他绝不慌张，但仍然假装踉跄了一步，俯视着台下，没再发出声音。
宴会厅里的骚乱犹如沸锅般炸了开来，宾客们四散而逃，守在门口的雇佣兵们没有阻拦，反而朝薄雨苇逼近而来。
“你们在干什么?”薄雨苇厉声质问。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戏，只觉这家伙演技也相当不错，真不知这是不是薄家男人都有的天赋。
“别惊讶，他们现在都听我的了，五弟。”薄隆盛扔掉了面具，朝我们笑了笑，转动着翡翠扳指，朝我们走来，“做了你半辈子的傀儡棋子，我实在是做腻了。要不是因为你栓着我的小夜莺，我早反了。”
“我早该想到，二哥你不会甘愿屈居人下。”薄雨苇换了客家话，“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愿被薄隆昌的影子盖着。”
“不必说那么多废话。”薄隆盛登上台来，一把掐住薄雨苇的脖子，“把十九亿加密货币的账户和禁果配方交给我，我会念在我们的血缘关系和这么多年一起打拼的情分上，放你一条生路。”
“砰”的，他最后那个“路”字还未落地，一个血洞就猝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他径直滚下了楼梯，周围雇佣兵一拥而上将他按住了。
我垂眸扫了眼，果然看见薄雨苇手里擎着一把微型手枪。
瞧见他脸上染了一星鲜血，我抬手替他擦了擦，又朝薄翊川看去，即便这样，他墨镜下紧抿的唇都纹丝不动，将军刀从薄雨苇的脖子上拿了下来，但嘴角的表情纹分明写满了紧张。
我盯着他仔细端详，心里那丝异样感更重了。
“把叛徒扔到角斗场里去，让我的新宠物们饱餐一顿。”
薄雨苇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看见下边薄隆盛变了脸色，他猛然暴起，几个雇佣兵们竟然按他不住，被他挣脱开来，翡翠扳指上弹出一枚尖刺，他朝台上纵身扑来，被薄翊川一脚踹了下去，廓尔喀军刀一刀横去，就划瞎了他的双眼。惨叫刹那从他嘴里迸发出来，几个雇佣兵冲上来，拖着他朝宴厅通往角斗场的侧门走去。
“走吧，去看戏。”薄雨苇牵起我的手，走到角斗场的看台上，我才发现刚才四散而逃的那些宾客都聚在了看台上，他们根本没有离开。
满身满脸是血的薄隆盛被扔进角斗场中心，轰隆数声，几个铁笼从角斗场四周的门内被推了出来，看台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兴奋喊叫。
笼中喜马拉雅棕熊在嗅到血腥味的瞬间就发出了急不可耐的咆哮，在笼门被开启的一刻，都争先恐后地冲向了唯一的猎物。
被棕熊杀死之所以痛苦万分，是因为熊类喜欢活吃。
惨叫声响彻角斗场上空，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将薄隆盛开膛剖腹，掏出他的肠子与脏器，在他还未断气时就开始啃食他的四肢和脸部，将他大快朵颐的景象，心里万分畅快。就在我沉浸这美景中的时刻，我的耳边，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耳鸣阵阵，我朝身边望去，薄雨苇擎着那把手枪，连开了几枪，薄翊川撞翻了护栏，朝角斗场中栽去。
心脏崩裂开来，眼前一刹那变成了血红色，我的身体比我大脑更快，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哥！”
他挂在角斗场的边缘，一只手扒着护栏，摇摇欲坠，墨镜底下的眼睛盯着我，眼神就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让我感到很陌生。
一个疑问伴随着猜想从脑子里蹦了出来，我惊得僵住。
“这些天你模仿喇嘛模仿得几乎完美，我一直都没能认出来你是个冒牌货，直到昨天给你注射完禁果后，我回想起你的说辞才觉得有问题。喇嘛注射过永久性解酒酶，而且以他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喝醉酒，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是醉酒后搞出来的？你想跟我玩，我索性将计就计，让你们来帮我清理门户。”后边响起薄雨苇的声音，“Doll，你真让我失望，原来你的心，还是向着薄翊川。”
说完，又是砰地一声，我的眼前鲜血四溅，坠进角斗场中的人影人瞬间被一只熊扑倒，惨叫声从底下传来：“干爹！啊啊啊！”
我回过头去，趁薄雨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一把握住了他手里的枪，猛地一拧，与此同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他脑后。
枪口后，是一张陌生的脸，却有着一双我在熟悉不过的、比枪口更黑更摄人心魄的一双眼瞳。
“是啊，他就是一直向着我。”
——金蟾脱壳以真乱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是压轴戏。
“想赢我，没那么容易。”薄雨苇冷哼了声，手一按西装上的胸针，角斗场中心就轰然发生了爆炸，晃神的一秒，他的手就从我手中挣脱开来，一把卡住了我的脖子，一根尖刺抵住我的咽喉，是他戒指上的毒针，同时他的人也闪到了我的背后。
薄翊川脸色骤变，擎着手枪却不敢妄动：“薄雨苇，外面已经被特警包围了，你走不掉的。”
“走不走的掉，不是你说了算。把枪扔给我。这里面是神经性剧毒，扎一下，他不死也终身残废。”
“薄翊川，别听他的，”咽喉被掐紧，尖刺几乎扎进皮肤。
薄翊川却没多犹豫一秒，就把手枪扔了过来，我伸手去夺，却被薄雨苇抢先一步接到，枪握在手里的一瞬，他就朝薄翊川扣动了扳机，好在薄翊川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跳进了角斗场内。
几只没被炸死但陷入狂暴状态的棕熊立刻注意到了他，嘶吼着朝他冲了过去，薄雨苇朝他放了几枪，烟雾弥漫，我没来得及看清他中枪了没有，就被薄雨苇勒着脖子拖着退回了城堡，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开门外面是黑暗的甬道，显然是城堡的地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里大概率是处理尸体及器官的回收站。
这里的路线错综复杂，但薄翊川早已把这里摸透，只好做好标记，追踪上来不是问题。
“干爹，我听薄隆盛说，你和我阿爸年少的时候很要好？”我没话找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寻找机会脱身，墙上磨破手背留下血迹，“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们那时候的事啊？我阿爸还是苏家少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薄雨苇掐着我脖子的手微微收紧，但一语未发，尖刺也抵着我的咽喉一寸未挪，前方透进光亮，那是一个洞口，一出去，已到了河谷森林中，洞口边赫然停着一辆雪地摩托。
穿过河谷森林后外的雪山，就能进入印度或尼泊尔边境，这两个国家里都有薄雨苇往来密切的贵宾，有他们庇护再加入境法规限制，国际刑警是无法直接入境执法的，需要当地部门配合，这样一来，薄雨苇就会大把的时间和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往后还能东山再起。
我死没关系，但他休想继续逍遥。
似乎能感应到我在想什么似的，在我打算动手的当口，颈间袭来一丝刺痛，尖刺竟然扎入我的皮肤，不过一秒，我就头晕目眩，浑身泛力，没了挣扎的力气，薄雨苇迅速把我拖到雪地摩托上，飙了出去，一路飞驰穿过河北森林，没过多久，他就挟持着我扎进了雪山深处。
风雪猎猎，身后另一辆雪地摩托的的声音遥遥追来，如影随形。
我知道，那一定是薄翊川，就没有力气回头去看。
“你还不知道吧，知惑，我们本就该是一家人。我是那个冷血的女人守寡了以后跟身为保镖的我阿爸生下的私生子，你阿妈是他的童养媳，早年跟着他进的薄家，算是我的小妈，他死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当年被亲生母亲都嫌弃的我，在薄家就像个家奴，被人呼来喝去，受尽了白眼欺凌，除了你阿妈，就只有你阿爸对我好过。”
我听得一愣，好一会才捋明白。
我阿妈是薄雨苇的小妈.....那他也算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我不关心这个，忍不住追问：“我阿爸，当年是什么样子的？”
“他啊，”他的声音在风雪里听起来很飘渺，竟然多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情，“你们苏家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儒商，他是独子，高贵又耀眼，像只白天鹅，苏家老爷带他来薄家参加婆太寿宴的那天，那一对双胞胎都对他一见钟情，盯着他流口水，就像一对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可他们也不过是庶子，和我一样没机会与苏家独子联姻。他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在地上像狗一样捡东西吃，他可怜我，就把糕点递到桌下喂我，就因为这个，宴席散后，我被薄隆昌打得差点死掉，结果这一幕却被他撞了个正着。从此以后，他每次上薄家，就会来特意来看我，我们后来就常常通信......信都是你阿妈帮忙递的，结果一来二去，他和你阿妈竟好上了，不仅为了她拒绝了我，竟然还和薄家闹到取消了婚约，后来苏家破产，他仍然倾尽所能替她赎身娶了她。我和我的心上人，因为我的小妈成了一家人，你说可不可笑？”
薄雨苇贴着我的耳畔失笑起来，笑声凄然又疯癫。
我恍惚想起那个假蓝园里阿爸芝兰玉树的蜡像，原来阿爸果然出身书香门第，他这一生，真真是明珠蒙尘，碾作泥。
“后来呢？”我喃喃问，不敢听，却也想听。
“后来......后来婆太攀上了王室，想要改嫁，不准我这个孽种留在婆罗西亚，我和你阿妈就被逐出了薄家，我被交给蛇头送往了俄罗斯，你阿妈被卖了，等我回来的时候，薄家已经易主，苏家也已破产，你阿爸父母重病，他为谋生计就去做了戏子，天鹅折翅，那对癞蛤蟆哪能放过他？兄弟俩合谋把他娶回了薄家，结果两个人却因此生了嫌隙，才给了我机会趁虚而入。Doll，我从没想过要害他，我只是想通过他控制薄隆昌，但他那么善良，连把他囚在笼中的恶鬼都不忍伤害，坚决不听我们的，我只是拿你要挟他，薄隆盛才狠，竟利用你阿妈诱他吸了毒。你说他是不是该死？被熊大卸八块，都便宜了他了。”
是薄隆盛撒了谎吗？不，那对双胞胎都有份。阿爸悬在风扇下的大红身影在眼前晃动，视线在风雪间模糊一片，我咬牙：“你们都是恶鬼，都该死，谁也别说谁。”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像极了他。不光是长相，还有倔强的脾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你和你阿爸有着相似的灵魂。知惑，你阿爸和阿妈是这个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我们还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家人，你是属于我的，不许离开我。”他喃喃道，语气近乎病态。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也是逼死他罪魁祸首之一，不是吗？”我冷笑，“我阿爸要是当年落到你手里，也不会比落到薄隆昌薄隆盛手里好到哪里去，你们薄家男人都一个样，骨子里就是疯的，看上了什么，就要拔掉它的翅膀，把它困在笼子里。”
此时车爬上了山顶，车速减缓，朝下俯瞰，我不由精神一振，雪坡之下，呈扇形围着数十辆雪地摩托，警灯闪烁，警笛齐鸣，三架直升机朝山顶迎面飞来，前路已经被堵死，此刻他已是穷途末路。
薄雨苇不得不停了下来，弃了雪地摩托，他拖着我沿山脊跋涉。
可海拔很高，我又没什么力气，拖着一个人，饶是他不到四十正当年，走了没几步也开始高原反应缺氧，抱着我伏跪在地，喘着粗气。
“算了，要是走不掉，你就代替世伶和我葬在一块。我这辈子，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享受过了，唯独他一个遗憾，有你也算圆满了。”用枪顶着我的脑门，他笑了笑，把我按在雪上，低下头来，想要吻我。
我扭开头，听见一直追着我们的摩托声由远驰近，紧接着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持枪的黑色身影在遮天蔽日的风雪中显现，渐渐逼近，看清薄翊川此刻的状态，我不由心头一震。
他脸色很苍白，冲锋衣肋下布料开裂，显然是熊掌留下的一道抓伤暴露在外，甚至可以窥见森森肋骨，翻卷的皮肉两边凝固着已经大片冻结了的血，我看得出来，本来就受了伤的他，眼下大量失血加上失温，已经濒临生理极限，再强悍，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我怔怔看着他。
“薄翊川，你知道吗，要是我死了，他一定活不成。”
薄翊川脚步一滞。
“放我走，我会把能够救他的血清寄给你们。”
“别听他的！”我大吼，“他只是在分散你的注意力！”
话音未落薄雨苇抬手就是一枪，薄翊川反应极快朝边上一扑，一块岩石遮住了他的身影，薄雨苇朝着那个方向疯狂开火。
我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攥成坚硬的冰坨。
薄雨苇拖着我站起身来，枪口瞄向下方，可岩石后已经没有薄翊川的身影，他握着枪的手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在微微发抖，心知机会来了，我将刚才抓在手里的冰坨砸到他的脸上，竭尽全力把他往后一撞，薄雨苇一个踉跄，砰地一声，一簇火光从我头侧飞过，正中他的胸口，他向后栽倒在雪上，薄翊川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里，我的余光却瞥见薄雨苇一翻身又爬了起来，显然穿了防弹衣。
我抓起枪与薄雨苇几乎同时开枪，他的下巴处飞溅出一道血箭，猝然向后倒去，可眼前薄翊川的额角却也渗出了血。一缕血沿着他的眉骨淌下来，染红了他眉心的观音痣，但痣下那双漆黑眸子仍然紧锁着我，一眨未眨，可血渗进了他的眼底，像晕开了的墨，他的瞳焦一点一点涣散开。
“哥，”我伸出手抚摸渐渐他被血浸透的面容，心底被庞然灭顶的痛楚压进无底深渊，“不要，不要死好不好，死了就没有试卷了……”
“真的会给我试卷？”他嘶哑喃喃，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睫，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看着我，可眼皮却不受控制地低垂下去，啪嗒，一滴血从他的观音痣淌下，落在我的嘴唇。
我一把抱住他血糊糊的脖子：“会有，回去我就给你出题好不好？”
他笑了下：“说话算话。”
话音未落，我却看见一只持枪的手颤颤从他背后的雪里抬了起来，薄雨苇捂着染血的喉头，森然盯着我，笑着瞄准了薄翊川的后背：“知惑，和我亲爱的侄子道别吧，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一把将薄翊川翻扑在下，枪声响起的瞬间，轰隆一声，脚下的雪层竟然猝然坍塌，向下滑去。
——佛祖显灵了。我抱紧了薄翊川，随着坍塌的雪层向下滚去，漫天白雪卷成一道巨浪，朝我们铺天盖地压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意识消失的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我的后颈，将我牢牢按在了怀中，他的呼吸与指尖冰冷，掌心与胸口却炽热，像南洋仲夏的烈日。
恍惚间，我好像又置身在草长莺飞、蝉鸣阵阵的午后阳光下，百叶窗切碎的细细光影间，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桌子上作业本上的字像雨后的蚁群，一会溃散一会聚拢，变幻成乱七八糟的各种形状。
来自记忆深处的少年声音萦绕在耳畔，诵念着英文诗句，低沉而悦耳，像沙沙摇曳的树叶，头顶风扇拂过发梢的风。
我睁开了双眼，视线渐渐清晰，上方洁白的天花板与吊瓶映入视线，和熙的阳光从百叶窗斜射进来，落在侧面的床帘上。
朝下看去，薄翊川的侧颜就映入了眼底。
他头上和身上都包了绷带，正趴在我的腿边，睫毛低垂，已经睡着了，一只手紧攥着我的手，另一手放在床上，掌下是一个A4大的笔记本，绣满蝴蝶的布封皮褪了色，看上去已经很旧了。
心下不免好奇这是什么，我撑坐起来，轻轻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从这本子上挪开，谁料一动，薄翊川就醒了，抬头与我四目相对了一瞬，他就像做贼一样把本子一把抽走，塞进了床底。
“那是什么啊？”
薄翊川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皮：“以后再告诉你。”
我抿了抿唇，迟疑了两秒还是把徘徊在喉头的话说出了口：“我答应和你谈以后了吗？”
他神经一怔，抬起眼皮，黑眸凝视着我，锋利的眼尾开始泛红。
那种被抛弃的大犬的眼神又出现了，我心下一软，忙咬了咬舌头，逼自己硬起心肠。诚然我在乎他的命，但和他在一起是两码事。
没有了ZOO，不代表我就愿意随他回薄家。
“你不是说，活下去就有试卷吗？”沉默了几秒，他问。
“那当然是骗你的。”我笑了笑，“给你画个饼而已，你还真信啊？”
他都活下来了，我自然也不需要给他继续画饼充饥了。
他盯着我瞳孔缩紧，眼底变得幽黑深沉，但立马垂下眼皮敛了目光。

第108章 正确答案
静了几秒后，他又开了口，“饿不饿，我去茨厂街给你买点你喜欢食的？想不想食椰糖碗仔糕？”
“薄翊川，”我攥住他的衣角，“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体有没有因为禁果出什么问题啊？有做体检吗？”
薄翊川怔了怔，眼底微黯，显然为我没有喊回“哥”而感到失落，但似乎因为我关心他又没有完全跌进谷底：“放心，我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指标一切正常，这些伤也没有感染，没什么大问题。”
看来是因为他只注射了一剂，药效又散干净了的缘故。
我放下心来：“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如果时间不多了，我想先去趟薄家墓园，把阿爸迁出来重新安葬。”
“别胡说，你不会有事。”他一把搂住了我，搂得死紧，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找乔琅要到了从你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血清素，就是因为注射了这种血清素，我身体里禁果引起的不良反应都消失了，这说明你的体内已经形成了抗体，所以能熬这么久，你不会死。乔琅说，你之前身体里器官衰竭的病兆，也只是细胞重组造成的假象。”
我一愣，真的吗？我的身体里形成了抗体？
“薄少校，薄知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屏住呼吸，接过了那张纸。
“血检没有查到嗜铬素A，他的身体非常健康，癌变症状已经消失了，而且体内的器官都像是替换成了新的，真是个奇迹。”
薄翊川激动难抑，一把将我从病床上抄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又紧抱在怀里：“乔琅说的没错……”他喃喃自语似的，吻了吻我的耳际，“这回我请了国外专家来给你做的体检，不会再有错了，不会了。”
我惊得呆掉，一时晕眩在午后的烈日里，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我就这么好了？
从医院电梯里出来时，一眼看见对面经过的人，我不禁一愣。
那戴着脚镣的、正被警察送上警车的人，不是乔琅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吉隆坡中心医院，入狱前，重犯会来这里体检，还有，乔慕也被关在这儿。”薄翊川顿了顿，“隔壁的精神病分院。”
我一愣，看向他，黑眸萦绕着深重阴影，在望向我时烟消云散。
“我答应了乔琅，没让乔慕坐牢，不算食言。”
瞧见窗后呆呆望着窗外的乔慕，我屈指敲了敲玻璃，可他毫无反应，依旧歪着头流口水。想起他干的那些恶事，但又想起他聊起的幼年经历，我并没有感到多愉快，放下手问：“怎么弄的？你下的手？”
薄翊川盯着窗内，眸色森冷，抚上我的脸颊：“他怎么对你和叻沙的，我就怎么对他。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见他拉开车门，我问：“.....去哪？”
他呼吸一滞，明显感到紧张，酝酿了好几秒才开口：“回翡翠轩吃晚饭，好不好？兰姆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她也盼着你回去。”
这语气，跟哄离家出走的孩子回家似的。
我垂下眼皮不看他，摇了摇头。
“不回去，在外面找个餐厅吃吧，我请你。”
这是我们最后一起吃的一顿饭了，我该好好向他道个别。
不知是不是听出了我的言下之意，他沉默了，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蜷紧了，骨节泛白，片刻后才回应：“就去之前那家，好不好？”
知道他说得是之前我们约会两次那家，我笑了下，点了点头。
电梯缓缓上行，透进玻璃的温柔暮光令彼时与他在电梯里拥吻的回忆卷土重来，我的体温隐隐上升，薄翊川大概也回想了起来，呼吸微乱，垂在我身侧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手，似乎想牵住我。
我挪开手，与他稍微拉开了距离，决定打破这过分暧昧却不合时宜的气氛：“薄翊川，婚礼前那天晚上你去实验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真的喇嘛代替你回来？你知道自己暴露了？”
薄翊川眼底黯然，嗯了声：“的确暴露了，乔琅在发现我身份有假的第一时间就控制了我，但乔慕在我的手上，据我查到的资料，乔琅其实很在乎乔慕，我就用乔慕做筹码跟他做了个交易，而那个实验室是局域网，附近都是森林雪山，没有信号，所以乔琅没有把当时的情况及时汇报给薄雨苇，我就让他配合我演了场戏，让薄雨苇误以为我根本没抵达实验室就返回了城堡，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
“所以薄雨苇才会在角斗场直接对你开枪……他以为他杀的是不知情的你，但其实回去见他的是真喇嘛。”我笑了起来，拿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抿了口酒，“真高明。不过喇嘛怎么愿意这么配合的？”
他盯着我的嘴唇：“你忘了，他有个儿子。把照片交给程世荣后，他们找到了薄隆盛囚禁那孩子的地方，就在我去实验室的那天下午。你说，这算不算佛祖在庇佑我们？”
“怪不得……”虽然已经过去了，我仍然不由有些后怕，如果实验室的负责人不是乔琅，薄翊川手上没有乔慕这张牌，喇嘛不是恰好有个儿子还被薄翊川发现了，棋差一步可能都是死局。
怪不得在小木屋和他分别时，我心里会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好在薄翊川说的没错，这可不就是佛祖在庇佑我们吗？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我和他面对面坐下。
音乐低柔，烛光鲜花，四目相对，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我再次抢先破坏气氛：“对了，我阿妈呢？她和ZOO的人一起被抓了吧？”
“嗯，她被遣返回荷兰，送进戒毒所了，你想去看她吗？”
先前太紧张我都没有觉得很难过，此刻，迟来的悲伤才涌上心头，我呼吸困难：“可能是因为毒品，我觉得阿妈好像已经不爱我了。”
“知惑，你有没有想过，你阿妈心甘情愿做薄隆盛的棋子，后来又反水听从薄雨苇的指令，是为了给你阿爸报仇？”
我心头一震，睁大眼看着他。
“把她抓获的时候，警察根据她的指示，从她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薄翊川凝视着我，从口袋里取出什么，展开五指。
——那是一枚项链，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旧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阿妈靠在穿着我阿爸肩头，两个人共同托着一个小婴儿，笑得宛如春日。
“这是他们的婚纱照。如果你阿妈不爱你阿爸和你的话，怎么会把这个东西藏在地板底下？是我想错了，薄雨苇既然要测试你的忠诚，就不可能让她表现的太刻意，所以你阿妈是故意暴露破绽让你有所提防，她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你……即使她已经深受毒瘾折磨。知惑，你的阿爸阿妈，他们都爱你，很爱你。”
心头地动山摇，我将项链攥紧，吻住，视线一片模糊，眼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掉落在桌上。薄翊川没有哄我别哭，只是默默拾起桌上的纸巾替我擦拭眼角，容我埋在他手心里痛哭流涕。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哽咽不止，“薄翊川，谢谢你。”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微糙的指腹抚过我的眉梢眼角，一点点擦净我的泪水，似乎想要抚平我从小到大所有一切的伤口。
心尖也像成了琴弦，被他抚得颤栗不止，我吸了吸鼻子，往后坐了一点，试图把倾吐出来的感情的全部重量从他的手心里拖回来。
我好像又开始依赖薄翊川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一碗青屋虾面和一碗天皇鸡脚粿条汤外加一盘椰糖碗仔糕被端上了桌，香气四溢，我擦了擦鼻子眼睛，埋头大干起来。因为吃得太急，我呛得都咳嗽起来，虾面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薄翊川托起我下巴，拿了餐巾纸给我擦嘴。
我受不了他这么宠溺的举动，胸口酥酥麻麻的，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结果又不经意看见了桌下我们相互紧抵的鞋尖。
他的手指烫到嘴角，我赶紧抓住纸巾自己擦了擦：“谢，谢谢。”
餐厅里回荡着浪漫温情的爵士乐，此刻像极了在约会。
一会没说话，爵士乐就播完了，然后竟传来了万分熟悉的小提琴的前奏。他忽然起身，伸出一只手给我：“能.....再请你跳支舞吗？”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到了他手心，被他立马握牢了。
腰身被搂住，胸膛紧贴，我稍一抬头，鼻尖就抵到他下巴，嘴唇贴上他喉结，与他呼吸交织，四目相对，近乎接吻。
“这晚夜 没有吻别”
从未意会要分手……”
他扣住我的后颈，黑眸渐渐靠近。
心乱如麻，这样很难狠下心来提出分开，我决定快刀斩乱麻，推开了他，在小夜曲如泣如诉的提亲伴奏中退后了一步：“薄翊川，带我去墓园吧，我去把阿爸的尸骨移出来火化，然后，就带他回老家了。”
薄翊川怔怔看着我：“老家？在哪？”
“广州，棠下那边。我也没有去过，想去找找看。”我笑了笑。
他静了几秒，哑了嗓音：“那你，以后还回婆罗西亚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了ZOO的牵制，我大概会流浪一段时间，找个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找一份正经工作，从此以后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当调酒师、送快递，去孤儿院动物园当当护工之类的，都可以。
仍旧搂着我不肯松手，他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鼻子抵着我鬓角，很快我的鬓发都变得湿漉漉的，我才听见耳边薄翊川喑哑的声音：“你阿爸的尸骨，我其实已经火化过了，现在骨灰坛就放在蓝园，你随我回去取吧。”
我一愣：“嗯，好。”
从餐厅出去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雨，他撑了把伞等我。
我们沿着小吃街出去，穿过一起走过的中心花园，到了薄威年大厦，上电梯时，薄翊川又几次想牵住我的手，都被我躲掉了。
于是上了直升机，他没再继续尝试，一路神情黯然没有说话，我靠着窗，望着远去的双峰塔渐渐打起了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给他搂在怀里，枕在他的大腿上。好死不死，我嘴角还挂着口水，把他裤裆都打湿了一片。愣愣与他对视了几秒，他目光下移，用袖子擦了擦我的嘴角，喉结滚了滚，很明显是想接吻，我唰地坐起了身。
“我这样，睡了多久啊？”
“你说呢，都到了。”薄翊川盯着我，唇角牵了牵，但笑意却分毫未达眼底，像乌云遮蔽的月光无法照亮深渊里的泥泞。
不知怎么，心咯噔一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拉开直升机舱门，先下去撑了伞。
我跳下去钻进他的伞下，随他走进蓝园大门。
一路进了东苑，熟悉的陈设一点没变，无数回忆如潮水涌来，我勉强定了定神，却险些被不知从哪冲过来扑到怀里的坤甸撞倒。
“嗷呜，嗷呜——”
它使劲扒拉着我，大眼忽眨忽眨，脖上金铃铛铛作响，像是知道我打算要离开似的，粗长的尾巴卷住了我的双脚。
“好了好了。”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薄翊川一弯身，把它抱了起来：“怎么疯成这样？你也知道他要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不是？”说着，他转身把坤甸递给我，“快跟他说说，你有多舍不得他，你说比我说管用。”
我抿了抿唇：“薄翊川，在哪？”
薄翊川下颌微微绷紧，把坤甸放了下来，望向我的侧面。
我随他的视线望去，那是我曾经住过的那间房。
门上挂的那把锁已经打开了，虚掩着。
“进去吧，就在里面。”他幽幽道。
那种不安的感受更加强烈，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薄翊川亦步亦趋，跟在我的后面，脚步声很轻，却是刻意的轻，像在丛林里放轻脚步追踪着猎物、蓄势待发的大型猛兽，令我隐隐感到危险，心底像分裂出了两个小人，一个厉声尖叫着催促我立刻逃走，另一个人却捧着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抱着微渺的希望驻足原地。
深吸了一口气，我伸出手，推门而入，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一阵响，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宛如昨夕，令我不禁失神。
薄翊川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内青年的背影，一只手缓缓落到门边的锁上，手指蜷缩起来将它握住，微微发颤，牙关交错相嵌，咯咯作响，像天性嗜血的野兽撕咬冲撞着理智的笼门，亟待破笼而出。
——薄知惑要走。这一走，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心里的那只蝴蝶就要飞出樊笼，振翅掀起的季风也将远去，一去不返，从此他的生命里再无期待欢喜，将独自在笼中孤老至死，化作伶仃枯骨。
这念头撕咬着薄翊川的心脏，令他呼吸困难，口腔里充斥着血腥气，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把锁，手背青筋外露，却迟迟没有按下锁扣。
——名为“爱”的枷锁牢牢扼着野兽的咽喉，鲜血淋漓，至死方休。
像觉察到了什么似的，薄知惑猛然回过头来。
我静静盯着薄翊川，从他漆黑的眼睛挪到他手握的那把锁上。
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动作，房间里一片死寂。
与他对视了几秒，我嗤笑一声：“骨灰根本不在这里，是不是？”
薄翊川的喉结滚了滚，盯着我好几秒，屏着的呼吸才终于吐出来，却在颤抖，动作僵滞的，一点点松开了手里的锁，打开了门。
“在的。”他低低答道，猝然侧过脸，背过身去，“在屉子里。”
我立刻拉开抽屉，里面果真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拿起来，底下露出一本《心经》——我们当年合抄的那本心经。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瓷瓶，摸了摸，放进怀里。
将目光从那本《心经》上艰难扯开，我走到薄翊川身后。
“有行李箱吗？我想，收拾一下，尽快启程。”
他僵了几秒，一手拂过颊边，转过身来，黑眸分明还是潮湿的：“你还没护照，得先去移民局护照，至少也要等一周。”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港口可以办临时护照，很快。”
他一怔，又僵立几秒，才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旁边的房间，中途还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床前。半跪下来，他拖出了床下的行李箱——那个曾装过我的行李箱。
“你的衣服我这都有，你在客厅等我，我马上给你收拾好。”
说完，他关上了门。
我看向那把悬在门边还在微微晃动的锁，恍然意识到，我虽然无意去考验薄翊川，却还是无意中向他递出了一张试卷。
这道考题，薄翊川差一点就填错了答案。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填了正确答案。
我摸了摸骨灰瓶，额头抵着它的瓶身。
阿爸，我可以……相信他吗？
瓶身冰凉，没有回应。
刚才薄翊川的神情动作犹在眼前，心底惴惴的感受仍然挥之不去，我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动摇挣扎徘徊不前的那个小人死死扼住。
“阿爸，别担心，我会带你离开薄家的。”
等了好一会，房门才重新打开。
他拎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步伐沉滞，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收拾好了，我送你去港口。”
骨灰不好托运，也没法带上飞机，坐船的确更合适，我点了点头。
“嗯。”
车窗外掠过翡兰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极乐寺、王子岛还有唐人街，我们挨坐着，却一路无话，只有雨水绵密敲打着玻璃的声响。
抵达港口时，雨仍未停歇。
在港口办好临时护照，似乎知道我去意已决，薄翊川没有再开口挽留我，从他手里接过那巨大的行李箱时，他垂着眼皮，没有看我，睫毛却在剧烈颤抖，胸膛也起起伏伏，气息紊乱而潮湿。
瞥见他通红的眼眶，我赶紧扯开视线，握紧了箱把。
真的很沉，但我仍能单手拎住，独自站稳。
他的手却还握在箱把上不肯松开，几根手指虬着：“行李箱里我放了个手机，存了我号码，要是想打给我，随时都可以。”
我抿唇笑了，轻声回应：“薄翊川，保重。”
轮船的鸣笛声倏然响起，盖过了我向他道别的声音，也盖过了他回应的声音，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登船的闸门轰然开启，船桥放下，汹涌的人潮向船的方向涌动，眨眼功夫，就将我们冲散开来。
我回眸看去，见他奋力分开人流朝我追来，却被撞得踉踉跄跄，他嘶喊的声音穿透周围的喧嚣：“知惑，薄知惑！不要保重，我不想要保重，要再见，我们要再见，好不好？”
人流将他始终阻拦在几步开外，伸手无法触及到我。我咬了咬牙，不再看他，转过身去，随着人潮走上船桥。人声喧杂，薄翊川的嘶喊被远远抛在身后，渐渐淹没，我快步走进船舱包厢，放好行李坐下，直到听见舱门关闭，船离岸的鸣笛声传来，才有勇气朝舷窗外看。
如我所料，他还站在那里，打着伞，伞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这么远的距离也无法看见什么，他此刻的神情却清晰浮现在我的眼前。
雨水交织在玻璃上，视线模糊一片，我垂下眼皮，看见桌面上落下了几滴雨水，我慌忙用袖子擦掉了，把行李箱从床下拖出来，取出阿爸的骨灰抱在怀里，企图用它镇住波澜无法平息的心海。
却在同时，我注意到了放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的牛皮纸袋。
坐到床上，我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来。
——一个手机，还有一个方方正正、像是硬盘的东西，还有那本之前薄翊川不肯给我看的封面绣满了蝴蝶的本子。

第109章 心之所向（终章）
一眼认出了其中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加密货币电子钱包，我不由一愣。按下开机键，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输入框，底下有串小字：
你生日。
我的生日，3月19日。
将日期输进去，钱包里的数额就显现了出来。
不必数到底有几个零，我也一秒反应过来这里面有多少钱。
那追回的19亿美金，他全给了我。
放下钱包，我翻开了那个本子，不禁睁大了眼。
这个本子里，竟然都是我的照片。
笑着的、哭着的、发怒的，我的背影、我的侧颜、我的睡容……几乎覆盖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我以为没有被薄翊川看见的、记住的每个瞬间，都被他用相机默默记录了下来。
我一页一页看去，把每张照片都取下来，翻看背后，但除了日期，这些照片背后什么也没有写，直到翻到最后一页——赫然是那天在高空餐厅的眺望台前我们的合照。我双手捏住他的嘴角正往上提，他蹙眉紧盯着我，漆黑眼底蕴着怒意，一双手却五指张开，隔了一点距离悬在我背后，生怕我不小心摔到护栏外边掉下去似的。
我屏住呼吸，翻过面来，这张照片背后终于有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好几处墨迹都洇开了，但依然看得清。
“知惑，生日快乐。这笔资产是当年我打算带你去香港生活的计划金，现在就当作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困住你的笼子了，愿你未来的人生自由无拘，所达之处，都是心向往之。
——薄翊川。”
我盯着那行字，可没容我多看几秒，那些字迹就变得模糊起来，像盛夏四处溃逃的蚁群，从照片上逃到指尖上，逃进手心，逃进我的胸口，心尖渗出细细密密蚂蚁啃噬的疼痛，四下蔓延，无法遏止。
“阿爸......”我把骨灰瓶搂进怀里，蜷成一团，不可控制地抽噎起来，“阿爸，对不起呜，怎么办，我舍不得他......”
脸颊一暖，似被柔软温润的手指扶过，我抬起眼皮，一怔。
柔和朦胧的白光中，阿爸就坐在床边，笑容温和，他穿着洁白的亚麻衣裤，模样就像十几年前年少时那个芝兰玉树的小少爷。
“阿爸？”我望着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擦掉我的眼泪，轻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翻过来，将我和薄翊川的合照放在我的手心：“阿惑，你没有对不起阿爸。谢谢你，也谢谢薄翊川，阿爸已经自由了，也希望你，得到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我失神喃喃。
他把我的手放在心口：“心向往之，便是自由。”
说完，他站起身来，打开了舷窗，朝我回眸一笑，身影翩然远去。
“阿爸！”
我蓦然惊醒，怀里还捂着骨灰瓶，手里还攥着那张合影。
温暖潮湿的海风拂过脸颊，我抬眸看去，舷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白色窗帘飘飘飞起，像梦里阿爸自由远去时的身影。
我低下头，看着手心那张照片背后上属于薄翊川的湿漉漉的字迹。
轮船抵达广州的鸣笛声响起，我唰地站起身来，将骨灰瓶照片手机和加密货币钱包火速全收进行李箱，打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麻烦让让！”
“哎，衰仔，挤什么挤啦！”
“就是，赶着投胎啊？”
“你好，我要买最快回婆罗西亚的那班船票，谢谢！”
夜尽又天明，日落又月升，我看着窗外大海一整天没合眼，终于，直落巴港口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在傍晚的暮色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细密雨丝交织在玻璃上，我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了窗。
码头上，一抹持伞的身影，仍伫立在那里。
就和十年前一样。
仿佛他一直等在那里，从未离去。
整整三天，薄翊川都没离开码头。
如果我没有回来，他要等的不止是一个十年，而是一辈子。
舱门打开的一刻，我第一个冲下了船桥。
“哥！”我放下行李箱，冲进他的伞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几秒，他僵立的身体晃了晃，头顶雨伞猝然坠落，一滴热泪自我的眉心滚过，顺鼻翼落至右边的耳根，灼烫似至死不渝的烙印。
“我不走了，哥。”我抬起头，望进倒映着我面容的湿润黑眸，与他十指紧扣，吻上他眉心那颗赭红的观音痣——你愿为我牢锁本性，放我自由，那么我心向往之的远方，就是你的怀抱。
雨过天晴，薄翊川低下头，顺势覆住正亲吻他眉心痣的心上人的嘴唇。唇舌交缠，混合着残余的雨水与眼泪的味道，却并不苦涩，而是甜的，像雨后的鸡蛋花、刚剥开的青木瓜、夏天的冰淇淋，那是知惑的味道。他紧紧扣住他的十指，由衷感恩佛祖又一次庇佑了自己，让他最终还是赌赢了——真放手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不过是以退为进、孤注一掷，赌薄知惑看到牛皮袋里的生日礼物会心软罢了。
在这里等待的三天三夜，有无数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赌输了，苦海无涯，他就在悬崖边缘执于那一丝渺茫希望不肯松手。
如果薄知惑最终没有回来，等待他的将是暗无天日、万劫不复的后半生，因为能将人一遍遍凌迟并非绝望，而是无止无休的希望。他会一直等下去，等一个兴许永远不会打来的号码，等一场兴许永远不会往复的季风，困在回忆的深处一辈子也无法向前。
好在，他的小蝴蝶最终还是飞回来了。
他此生向善，从无更改，终是有了福报。
将香上进炉中，我朝着放着阿爸骨灰瓶的壁龛缓缓叩首起身，见薄翊川还双手合十跪在香炉前，虔诚诵念着佛经，我没打扰他，悄悄起身，收拾起了这间我与阿爸还有阿妈曾一同生活过的五脚基老屋。
这里曾是我们的家，将这里设为阿爸的灵堂再合适不过。
嗡嗡声忽然传来，他站起身了接了手机来电。
“喂？好，我知道了。”他看向我，嘴角微牵。
等他挂了通话，我牵住他向我伸来的手：“什么啊？”
“薄雨苇，落网了，他会在吉隆坡受审。狩猎场里那些贵宾也被抓了，那些幸存者也都获救了，等结案就会遣送回各自的国家。”
“太好了。”我想起那个少年，“还有，那天那个孩子呢？”
“哦，之前忘记跟你说了，程世荣他们来哨卡那天就找到了他，他会和那些幸存者一起成为这案子的证人，之后不会有事。”
从老屋出去，外面又下了小雨，薄翊川牵起我的手，我们肩并肩漫步在五脚基廊檐下，路过林林总总的服饰店、理发店、算命堂与医馆，拐过折角就到了小吃街上，没有为哪一家特意停下，可不知不觉他手上都快拿不下了，就和十多年前我和他一块逛街时一样。
我在他的手指间左吃一口又吃一口，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给我擦了擦嘴角渗出的油，看着我忍俊不禁：“完全是个小仓鼠，买够多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我去买点喝的？想喝什么？”
“这儿还有位子吗？”我含混不清地答话道，环顾四周，因为下雨，五脚基下延伸出去的伞下桌位都坐满了人，压根没有我们能落脚的地。
“当当当——”忽然，熟悉的钟声遥遥传来。
我转眸和薄翊川对视了一眼，无需说话，我已明白了他的想法，撑了伞，买了两瓶荔枝茶酒，我俩沿着曾经一起走过千百回的路线奔向了王子岛。
恰逢周末，学生都放假，王子岛里没有什么人，我和薄翊川一先一后轻而易举地翻过护栏，跳了进去。我俩刚偷偷摸摸前脚进了教学楼，后脚雨就小了，等我们爬到楼顶天台上时，雨已经停了。
和他挨坐在天台边沿，我抬头看去，头顶云层间冒出了许多小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好像我被他带回东苑那晚花园里的萤火虫。
“再不食就凉了。”薄翊川凑近，盯着我的嘴巴说。
香喷喷的裹仔糕被递到鼻底，我刚张嘴要咬，薄翊川却把手一收，让我咬了个空，趁机低下头，覆住了我的嘴唇，于是作为裹仔糕的替代，我一口叼住了他的嘴唇。黑眸没有闭上，舌头撬开我唇齿的时候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怕一闭眼我就会飞走似的。
我们就这样在教学楼天台的星空下接吻，吻到糕点凉透了，我们俩的身体却热透了。交织纠缠的呼吸灼烫，倾盆大雨也浇不熄体内燃起来的火，可天台上实在有点限制发挥，我俩跌跌撞撞一路吻着进了室内，又撬了间教室门进去，他拴上门闩，把我抱到一张课桌上，扯开我湿透的衣服，从颈子一路吻下去，咬住了一边。
“嗯，哥！！”我仰起头，攥住他狼毛似的湿发，呼吸随着蔓延全身的电流颤栗，“你怎么这么喜欢吃我这里？”
薄翊川不答话，埋头肆虐，显然是饿太久了，都顾不上答话，吃完一边又去吃另一边。被刺激得十指的指甲缝都在发痒，但顾及他有伤，我不敢乱抓乱挠，只好紧紧抓住了桌缘，却被他攥住双腕拉到头顶，抽去了皮带。
“可以吗？”他俯视着我，黑眸爱欲浓烈，却隐隐透着不安，攥着皮带的那只手的手臂青筋虬结，昭示着他想要将我捆缚起来的渴望，可征询我的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像戴着项圈的大犬在向主人乞食。
如果这样才能让他有安全感的话……
我抿了抿唇，点头：“嗯，我说要放开的时候必须放开。”
“谢谢。”他如蒙大赦，吻了吻我的鼻尖，“谢谢宝贝。”
耳根一麻，我呆掉了。
“你，你叫我什么？”
他凑近我耳根：“宝贝。”
声音更加低沉也更加温柔，听起来尤为性感。
在床上男人甜言蜜语是最不能信的，可我还是被薄翊川这声宝贝哄得浑身发酥，溺在里面骨头都软得要化掉了，皮带绕上手腕时激起的那么一点轻微的应激反应也成了可以忽略的一根小刺。
手腕被缚在桌腿上的一瞬，他的眼神还是有点紧张，观察着我的反应，直到我仰头吻了吻他的观音痣，他眼底的不安才终于消失。
项圈被我亲手解开，食肉猛兽的天性得以脱笼而出，此刻重新成为我的主宰，他像困住猎物一样掐住我的腰线，将我湿透的外裤连着底裤一起扯掉，只剩下衬衫夹和吊袜带。
掌控住我弹跳出来的欲望，他低下头去，狼吞虎咽，我也已经禁欲了好几个月，没一会就被缴械，正沉浸在余韵里失魂落魄找不着北，就感到臀瓜被一双焚烧的大掌又揉又捏，垂眸看去，那漆黑双眸的眼神浑似窥见了肉骨头的塔马斯堪猎犬，目光幽暗灼灼，紧锁中间，喉结滑动，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宝贝，今天给我好不好？”
我羞耻又无奈，咬着嘴唇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在他那种大犬乞食的眼神和声声宝贝中一败涂地，点了点头。
“轻一点，就行，好久没有，会疼的……”
“谢谢宝贝。”他再次用这个称呼道谢，仿佛真的感激至极，可动作却不是那么回事，双手一使力，就跟拆龙虾掰释迦果一样，我羞得闭上了眼，脚趾都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
“宝贝乖，放松点。”他低声诱哄，我却全身如焚，更害臊了。
薄翊川垂眸欣赏着薄知惑此刻的模样，从口袋里取出刚才在街上趁薄知惑去洗手间时偷买的套，用犬牙咬开来。
撕拉的轻响引得薄知惑睁开了眼，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不由愣住：“你……”
“有备无患。”他立刻解释。
小腹被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眼前人显然感到羞恼，蓝眸泛起水汽：“我看你他妈的是时刻准备着吧？薄翊川，你就吃准了我会对你心软，你就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你就是守株待兔，唔！”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薄翊川就蹙起眉毛嘶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缠着绷带的肋下，弯下了腰，薄知惑立刻就住嘴了，口气也由嗔怒变成了担心：“哥？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踹你伤口上了？”
“没事，宝贝。”薄翊川假模假样的卖惨诱哄，亲了亲他的鼻翼小痣，用不算强势但也无法拒绝的力度打开了他刚才并拢了的双腿。
今天他是势在必得，一定要重新给薄知惑盖上戳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杀不死自己的掌控欲，但他可以为了薄知惑演，演一辈子，他退他就进，他进他就退，扮猪吃老虎他有经验。
“乖，宝贝，”他在薄知惑红透的耳边央求，“我有伤，今天配合一点好不好？我会轻一点的，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喊停，我都会停。”
薄知惑睫毛颤了颤，僵持几秒后，放弃了抵抗，血红着脸，还竟然自己把再次并紧的双膝主动朝他打开了，像蚌壳自己自愿为渔夫献出了珍珠。
莫大的满足感充斥胸腔，薄翊川心花怒放，……
“嗯！”
这一刹，薄知惑仰起了脖颈，一对颈筋绷成两道直线，喉结剧烈颤抖，全身的皮肤都覆上一层粉红色，煽惑到了极点，他大口急喘，蓝眸溢满水汽，急喘起来：“哥……”
薄翊川被他喊得心潮澎湃，将他抱了起来，忍着汹涌的冲动，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像磨豆腐一样不疾不徐。
“这样怎么样？疼不疼？”
被小心温柔的对待，我头一次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与抵触，我抱着他的脖子像乘风破浪的帆船，完全适应了他的节奏，他才变得猛烈起来。
在教室里做这种事，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错觉，格外羞耻也提心吊胆，总怕有学生老师或者保安之类的进来。
“哥，嗯，啊，做乜要挑在这里做啊？外面街边不就有住宿？”做完第二次，我气喘吁吁地问他。
他低下头，握住我的一只脚，剥掉我袜子，亲吻我脚背上的痣：“上学时我们没能在一起，现在补上。”
敢情是来弥补遗憾来了。
他湿漉漉的头发扫在脚板心，痒得不行，惹我发笑：“那怪谁？”
“怪我，都怪我。”
我轻哼：“知道就好。”
“以后和我一起住好不好，宝贝？”一面把我送上顶峰，他一面趁热打铁温柔哄问，“你不想回蓝园和翡翠轩，我就买栋新房。”
我脑子里七荤八素的：“不用了，以后，就回翡翠轩住吧。”
薄翊川一愣，似乎又惊又喜，提高了攻速：“你不介意回那里住？”
“啊，啊！！”我受不了这样猛烈的攻势，跟他坦白，“其实，嗯装修后的风格，还有那个玻璃花房，又临海，我还挺喜欢的！”
近处黑眸宛如一刹被星辰点亮的夜空，所有的阴霾乌云都散尽，他低头再次覆住我的嘴唇，门外走廊上却传来的脚步声。瞥见扫来的手电光与疑似保安的身影，我低骂了声我干，从他身上跳起来穿裤子，薄翊川也火速系好裤带，抓住我的手，从后门溜了出去。
“哎，你们俩！”保安大喊一声，追了上来，橡皮棍贴着我的脸颊飞到窗上，“叼南径哦，大晚上的来学校里偷情，死GAY！”
我们手牵手一路狂奔下楼，像两个翘课的学生。
翻过护栏，横穿马路，两个人都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
看见路边有出租的摩托车，薄翊川把我抱到车上，付了租金取了钥匙，带我一路飞驰出去，车速很快，雨丝随风拂在脸上，我情不自禁闭起眼，张开了双臂，后脑勺靠上他的胸膛，被他低头吻了吻鼻尖。
当我们坐上缆车，缓缓上行时，已是黎明时分，海上晨阳升起，将海水晕染得一片金黄，像烤熟了的港式流心蛋挞，山风温柔。
一切都与十二年前那么相似，可与十二年前不一样的是，我们紧紧相拥，吻到缆车停下来，还难舍难分，引得下去的人纷纷拍照。
再次走进这座蝴蝶园，薄翊川紧握着我的手，走到年少的我们曾经停留的那个位置，成群的蝴蝶随风经过，落在了中心的花坛上。
“阿妈，我找到了我的小爱人，带他来见见你。”
他话音刚落，一只血翊蛱蝶翩然落在他的额心，翅膀扇了扇，又飞过来，停落在我的耳根，有点痒，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见他背过身面朝花坛不知干了什么，再转身时，一手捧着另一只血漪蛱蝶，递到我的面前：“你看，和你那只是一对。”
“怎么判断出来的啊？”我睁大眼观察他手心的蝴蝶，捉住耳边这只，比对它们翅膀上的花纹，但怎么看都看不出它们为什么是一对。
“看仔细一点。”他神秘兮兮的。
一阵风吹来，他手心那只血蝶振翅飞起。
我惊讶地盯着他手心被蝴蝶遮住，现在露出来的东西，怀疑他是不是会变魔术。他一早就带在身上，还是藏在了这花坛里？
“知惑，我贪心，三天不够，给我一辈子的时间，好不好？”
那枚把我诱回他身边的鸽血红在他的手心灼灼生辉，赫然变成了一对婚戒——兴许这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从高空餐厅离开，这对婚戒早已来到了我的面前。
“哥，你是不是过一阵要回去料理公司的事啊。”和他戴着婚戒，手牵手走出蝴蝶园的时候，我问。
“当然。”他捏了捏我的脸，“你还想去上MBA，做我的助理吗？”
“当然想。”我点点头，“不过，我们去不丹玩几天吧？”
薄翊川扬起眉梢：“怎么突然想去不丹？”
我笑了：“早就想去啦。中考前，你不是在翡翠轩问我上完大学想去哪儿，我那时候就想去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趁他怔忡失神，我仰头啄了一下了他的观音痣。
他捉住我的后颈，低头深吻了我好一珍：“那先去重新领个证，我们再去不丹补个婚礼。”
第三次结婚了。我忍俊不禁：“行。”
话音刚落，他突然把我抱起来转圈，万千蝴蝶纷纷飞来，将我们环绕在中间，天上又下起了雨，但阳光依旧灿烂，是太阳雨。
“想去不丹玩什么？我提前安排一下。”他吻了吻我的耳际，低问。
“不用提前安排，我喜欢没有计划，随心所欲一点，又不是做任务，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嘛。”我蹭了蹭他的鼻尖，“好不好？”
他笑起来，眼神宠溺至极，抱着我上了缆车：“都依你。”
——哥，我们要去不丹的高山上，一起捉一只血漪蛱蝶，让它见证，我们不止会共同度过盛夏的三天，而是会相依相伴五十年、一百年，往后无数个像今天一样阳光热烈、雨水滂沱的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baby们，历时四个月蝶笼在今天完结了！感谢陪伴我到终点，见证了小蝴蝶和哥哥的来时路，陪伴着他们回到蝴蝶园终成眷属的小伙伴们，你们是我在创作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们的证婚人了！四个月除了每周休息一天都是日更，我也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量足稳定！之后也会保持这样的更新习惯哒！希望在下一个故事里还能与各位小伙伴重聚，会是南洋系列一个一身反骨真金丝雀的故事，喜欢我的文风可以点下关注作者，爱你们！

